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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正入下怀 作者：江暗

文案：

腹黑占有欲强年下攻（晏今宵)×反派暴躁大叔受（程钦）

当一个反派试图宠坏情敌的儿子？曲线报仇？二十年前的一个失误差点让情敌的儿子呛死，就像诅咒一样，每次看见晏今宵，程钦就怀着一股莫名的愧疚……

于是众下属惊奇：吸血鬼程总监一看见太子爷就会化身温柔体贴小贤妻？爱了爱了！

情敌媳妇：“你给我儿子送内.裤是什么意思？”

“刚好多买一盒而已啊。”

“那他生日，你送他带钻的TT是干嘛啊喂？！变态啊！”

“我是教他保护自己……”

“喂，你自己都是个童子！”

“滚！”

“你这个人渣最好离我儿子远远的！”

“哦？那你问他要不要离我这个人渣远点啊？”

渐渐的，他的“宠坏”变了味，宠着宠着就舍不得了……

眼看着情敌儿子一天天成长为参天大树，并且……

晏今宵：“程叔，你的初恋给我吧。”

被压在身下的人：？？？喂剧情不是这样的……

眼看着旧情敌阴冷的气场，程钦抖了抖：晏临，你听我说！我真不是在勾引你家儿子！

我也不是老牛吃嫩草！

我更不是故意要上他的床！

避雷：①双A，年下攻，受比攻大23岁，雷者慎入！

②受在以前一直喜欢别人，喜欢了二十年，后来才爱上小攻。

③既然年龄差那么大，肯定有虐！但是我是亲妈！

副CP：温柔大神哑巴攻×痴汉女王大佬受

第一章  吸血鬼不可爱吗？
  Kester总部，财务总监办公室。
  “收购一个半盈不亏的项目超出那么多预算，你们审计组什么情况？”程钦随手翻了两页文件，纸张被甩的哗啦声响割裂空气。
  两个员工硬着头皮：“程总监，这已经是尽量压缩到最少的预算了。”
  “去把对方项目彻彻底底搞清楚，算好了再来给我。”程钦说话很斯文，动作很粗鲁，把文件夹丢到桌子对面，啪的一声炸在两颗小心脏上。
  两颗小心脏拿着文件如蒙大赦退出了火焰山，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看见董事长夫人裹着火匆匆而过，碰的一声！摔上了门！
  “程钦！你送什么不好，你给我儿子送nei裤是什么意思！”顾青蓝风风火火的冲进财务总监的办公室，袖子已经挽到胳膊。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歪了歪头：“没什么意思，就是上星期一起逛街的时候，小难忘说他刚好需要，顺便多买了一盒而已。”小难忘是晏今宵的小名。
  “喂喂喂，小难忘不是你叫的。”
  程钦耸耸肩：“好吧。”
  顾青蓝撑着桌子俯视他，忍无可忍：”你们两个穿同款nei裤就算了，那要不要连他第一次晨勃的nei裤都帮他洗啊！你是他的谁啊？”
  程钦无奈的摊开手，只不过神情欠揍：“都说了，刚好那天他在我家过夜而已！”
  “那前几天生日，你送他粉色带钻石的套套是什么鬼？！喂，他才15岁！”话说哪个神经病厂家在套上镶钻的？
  “现在的小孩已经懂很多了，我这是教他保护自己。”
  “喂，你自己还是个老童子！”顾青蓝吐槽。
  这戳到了程钦的痛处，他冷冷瞪了他一眼：“去找你的董事长，别来我这里。”
  顾青蓝抱着双手：“我就搞不懂，你干嘛对情敌儿子那么好？想把晏今宵培养成另一个纨绔小子是不是？“
  “嗯哼~”程钦挑眉，懒得解释了。
  顾青蓝揪住他衣襟：“你这种人渣最好离他远点。”
  “那你可以问晏今宵，他要不要离我远点？”程钦冷笑。
  洗手间里，两个刚刚死里逃生的手下在叽叽呱呱。
  “又是火焰山下的一天，太累了。”
  “程钦那家伙是不是单身久了，内分泌失调啊，天天像火炮一样。”
  “不愧是吸血鬼啊，天天发飙骂人，明明是个A，皮肤还那么好，像个二十多岁的O一样。”
  “有那么凶的O吗？不过说吸血鬼有可能欸，他的信息素就是血腥味！所以天天都要喷阻隔剂……”
  “真的假的，血腥味的信息素……难怪啊，他喜欢行政总监那么多年，人家鸟都不鸟他。”
  
  隔间的门打开了，一股阴森森的冷空气席卷而来，惊得人面色发白：“程……程总监……”
  明明上一刻还在办公室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卫生间？
  程钦暼了他们一眼：“上班时间就是聊八卦吗？这个月的奖金我觉得岌岌可危。”
  “……抱歉，程总监。”
  两个员工呜呼哀哉的出了洗手间。
  程钦走到洗手台前，面无表情的拿出一瓶气味阻隔剂。
  铁锈味的信息素，谁会爱上这种味道呢？如同吸血的鬼，弥漫的血腥味会让人呕吐。
  看着镜子里眉目阴鸷的人，程钦近乎发怒般冷冷的道：“吸血鬼不可爱吗？”
  “很可爱啊。”晏今宵坐在沙发上，面对着顾青蓝严肃的脸，微微一笑。
  “谁？你说谁可爱？”顾青蓝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程叔很可爱。”晏今宵的手指轻轻一动，桌上的硬币转动起来，速度很快，看起来像静止的金属球一样。
  顾青蓝皱了皱眉：“可爱？你知道他在公司里的外号是什么吗？”
  “吸血鬼？”
  “你知道？”
  “吸血鬼不可爱吗？”
  　“你是不是被洗脑了？”
  “没有，很清醒。”晏今宵眉骨一动。
  门卫打电话过来：“程先生的车进了庄园。”
  楼下传来嚣张的汽车喇叭。
  顾青蓝着急问：“他要带你去哪里？”
  “去师傅那里训练。”
  “那让司机带你去就好了。”
  晏今宵穿上外套，明知故问：”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顾青蓝哑口无言。
  程钦在外面等的不耐烦，进来找人，看见晏今宵还在和顾青蓝说话。
  “今宵，程叔抱你。”程钦扮演多温柔体贴的人设，二话不说把人抱起来，手臂托着他，晏今宵毫无抵触情绪，双腿勾着他腰，手指间还转着硬币，程钦仰起头看他，眼里满是宠溺的意味。
  “顾爸，我走了。”晏今宵头也不回。
  你走了，不对，你是被抱走的啊儿子……顾青蓝一脸被噎住的表情，程钦暗爽。
  晏今宵坐在车上，语调平缓：“你不要气我顾爸。”
  程钦转动方向盘，一脸无辜：“我怎么会气他？我就只是抱抱你有错吗？”
  
  　　每次抱晏今宵，都会让他心情愉悦，这是会上瘾的。
  “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用了吗？”程钦忽然笑道，他送晏今宵那带钻的套确实就是为了气晏临和顾青蓝。
  晏今宵一本正经：“还没有。生日礼物嘛，我觉得最好还是和送礼物的人一起分享，比较好。”
  程钦差点没打错弯，车子和绿化带来了个擦肩而过。
  晏今宵帮他稳住方向盘：“小心点。”
  “这怪谁呢？”程钦打掉他的手。
  “怪我。”
  嚣张的跑车停在了gear的大门口：“晚上我来接你，不准你跟别人走。”
  晏今宵停止了手上转动的硬币，下了车：“嗯。”
  上午的阳光照在晏今宵的脸上，尚且未长开的骨相，气定神闲的模样，从各个角度看都是蓬勃生机，唯一不好就是像极了晏临那家伙。
  程钦纠结了一会儿，明明老子就是个鬼，怎么儿子能这么讨人喜欢。
  
  
  
  
  
　　

第二章  分化了？
  
  晏今宵一般要训练到夜里十点左右，程钦开车去接时，gear总部一个大门两个偏门一个后门，四个门都堵上了车，就等着接晏今宵回去。
  程钦不得不佩服顾青蓝对儿子的关爱以及晏家的财大气粗，他抱着双手靠在线条嚣张的跑车上：”防着我这只狼是对的，不过您儿子就是喜欢和狼在一起。”
  唯一可惜，晏临和顾青蓝都不在，他也只能自言自语，自我得意一下。
  晏今宵终于出来了，月光拽着他的影子，使他步伐缓慢，程钦一看瞬间变脸，晏今宵左手拿着外套，右手手臂上有伤口，裹着薄薄的布料，渗着鲜艳的血滴在地上。晏家的司机和保镖还没来得及上去，听见身后一身暴躁的雷声：“怎么回事？”吓得众人一愣。
  程钦已经上去抓住晏今宵的手，一看伤口那么深，眉头皱得深深，气息阴冷压抑，Alpha的气场让一旁的人呼吸紧张。
  “你师父罚的？我去找他算账。”程钦狠厉道，气冲冲就要走，结果被晏今宵原地反拉了回来，一个踉跄。
  　”是训练时被刀片割到的。”
  “那也不行，你师父就让你这么滴着血出来，流了那么多血。”
  “多吗？只有你那么大惊小怪。”晏今宵笑了笑。
  程钦西装外套敞着，双手叉着腰带看他，静默了三秒：“上车，让Dr. Luen到家来看看。”
  
  一旁晏家司机想上来说话，被程钦瞪了一眼，脚步一怔，眼看着自家少爷上了吸血鬼的车。
  “少爷……夫人说了，今天一定要接你回去，你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程钦道：“跟你们先生说，少爷被吸血鬼拐跑了，明天早上送回去。”
  司机愕然。
  晏今宵上车前道：“不要跟顾爸说我受伤的事。”　
  gear是国际出名的保镖集团，世界公认最厉害的保镖都出身gear体系。
  晏今宵早产出生，小时体质不佳，被顾青蓝送到第一教官那里，成了教官唯一的入门弟子，教官风格厉然，要求很高，晏今宵常要带伤回家，不过顾青蓝自称是从gear的魔鬼训练里逃生的黄金保镖，表面上还没有心软过，晏今宵知道，私底下顾爸是最心疼他的。
  程钦急着带晏今宵去包扎，也懒得狡辩，一踩油门，跑车流利的线条消失在夜色中。
  “原来你上我车就是不想让你爸担心啊？”程钦感觉自己有点生气，风吹的他刘海翻腾。
  “上程叔的车才是我爸最担心的。”
  程钦还是很生气：“那你上我车做什么？”
  “因为我想。”晏今宵诚实道，硬币在他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圈。
  程钦怔了一下。
  很快顾青蓝的电话就打来了。
  “小难忘……你今晚上怎么又去程钦家啊？那家伙到底要干嘛呀？你知不知道他跟晏先生势不两立的，还有啊……”
  晏今宵看了一下时间：“顾爸，你的晏先生，我的晏爸是不是快下班了？”
  “是吗？那……先不说了。”电话挂断了。
  这么多年，晏先生和顾青蓝的感情风雨不改，晏今宵已有觉悟：他们是真爱，我只是意外。
  说话间已经到了程钦家。
  程良玉进了监狱后，现在偌大的别墅只有两个佣人在旁楼住。
  主楼是程钦一个人住，不过晏今宵的东西也不少，衣服牙刷一应俱全。
  “ Luen马上就来。”
  “没关系，我自己包一下就好了。”晏今宵撕掉伤口上的纱布。
  程钦看他把那纱布连着肉就直接扯下来，心忍不住抽了一疼，结果正主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行不行。”程钦帮他把沾了血的衣服剪掉，拿了一件衬衣帮他穿上。
  
  晏今宵本来可以自己穿，不过他喜欢程叔帮他做这些事的样子。
  低敛着眼睑的程叔特别温柔可爱，明明是脾气暴躁的人，一点儿皱纹都没有，头发有点儿自然卷，像蔫了的瓜蕊丝儿懒洋洋的趴在额角上，蓝灰色的眸珠色泽偏沉又明亮，黑长的睫毛忽而一动本来也没有什么特别，只是配上脸颊的婴儿肌，于是显得别致柔软，可能是心火旺盛的原因，嘴唇还常泛着自然的红。
  这样的吸血鬼怎么能不可爱。
  只有晏今宵知道程叔多可爱，因为其他人根本没有机会站在晏今宵的视角上看着这样的程钦。
  只有他可以。
  从小时候开始，程叔就对他与众不同。
  在外人面前暴躁嚣张的吸血鬼，却特别疼爱自己。疼到什么程度，明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却可以帮他剪指甲，洗nei裤，当然十五岁之后程叔就再也没帮他做过这些事了。
  程钦帮他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猛然发现自己帮他扣扣子已经不用低着头了，走远些发现，自己甚至已经矮了他一点：“越长越高，要准备大一码的衣服了。”
  
  Dr. Luen来的很快，来的时候身上还残留着浓浓甜蜜的信息素，是Omega的味道，很显然，他刚和一个漂亮的Omega亲昵过。
  晏今宵还没有分化，因此没有感觉，程钦却是个成年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十分敏感，不过他的自制力可是出了名的，毕竟守身如玉四十年。
  “我就知道~”Dr. Luen看了一眼晏今宵手臂的伤口，语气大有”这么一点小伤就不必麻烦我吧”的意味。
  程钦又冷又躁：“快点看，又不是不给你诊费！”
  Luen耸耸肩：“行呗，能赚您这吸血鬼的钱也是不容易。”
  Luen帮他处理好伤口，分神看了一眼他的手，比手模还要漂亮：“哇塞，你的手肯定很值钱。”
  程钦像看白痴一样瞪了他一眼。
  Dr. Luen觉得自己确实很傻，Kester太子爷的手，哪里是值钱这么简单。
  
  Dr. Luen走后，程钦才发现晏今宵有些奇怪，额头布着细细的汗，眉头紧蹙。
  “今宵，你怎么了？”
  晏今宵抬起头看着他。
  程钦被他摄人的眸珠吓得心头一震，担忧道：“怎么了？”
  “我好像要分化了。”
　　

第三章  我喜欢程叔的味道
  Luen凑近他的时候，晏今宵已经察觉到身体有些不对劲，Luen身上残留的某个Omega的信息素正以陌生的方式接触他的皮肤，侵入每个细胞，感觉到身体的温度正在慢慢上升，影响他的心跳频率。
  　他知道这是分化的前兆。
  程钦一听他要分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万一晏今宵分化成Omega——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可是万一他真的分化成Omega，初始分化出来的信息素会异常强烈，程钦毕竟是个Alpha，他不能在这里。
  他刚要打电话给晏临，被晏今宵按住了手：“把我关在房间就好。”
  程钦感觉他手心的滚烫，心里跳了一下，手机都掉了，连忙去摸他额头，有些人体质特殊，分化时候会发高烧，果然，晏今宵已经发烧了。
  “不行，你发烧了，程叔带你去医院。”
  晏今宵把他拉进怀里，紧紧锁着：“不要。”
  他的声音从胸腔透出来穿过他背脊，清涩微沙，震在他骨骼上，微微发痒。
  “乖，发烧了要去看医生。”
  “程叔，让我抱着你就好。”
  程钦虽然是个正值壮年的Alpha，力气也绝不是他的对手，哪里能挣开他，不仅是这样，他能感觉身后的人气场正在改变，年轻Alpha的信息素带着碾压性的魄力，使他骨子变软，头皮发麻无法挣脱。
  一个Alpha对另一个Alpha的压制。
  晏今宵从小是作为第一教官的继承人培养出来的，他会成为一个强大的Alpha，这几乎是早就预想到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钦心想，如果能这么一直陪着，直到晏今宵度过痛苦的分化期，那也无所谓了。
  程钦在他怀里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见晏今宵的声音：“程叔，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晏今宵凑近他的脖子，说话间滚烫的呼吸落在他领口里。
  程钦浑身一僵，晏今宵分化了，这意味着他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早上喷了阻隔剂，晏今宵也一定闻到他的信息素了，铁锈味的信息素，血腥味的身体，一种深深的自卑感和莫名其妙的焦躁，从心头涌上来。
  “今宵，你放开我。”他想挣脱开，被按的紧紧的，又怕会扯到他的伤口。
  晏今宵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他感觉身体里某种隐秘的力量在蓬勃生长，四肢的筋骨轻声作响，像发芽抽枝一样。
  程钦感觉被他困在怀里，紧迫得都快被拧出水了：“臭小子，你要把我揉成纸吗？”
  “程叔，我好喜欢程叔身上的味道。”晏今宵凑近他脖子吸了一口气。
  程钦心里一动：“什么？”
  “谁……谁会喜欢铁锈味的信息素啊……像血一样……”他怔怔道。
  “我喜欢。”晏今宵声音低而温柔，蹭了蹭他柔软蜷曲的头发。
  程钦低落道：“你别安慰我了。”
  “我喜欢……”晏今宵的声音更低了，身体里陡然涌现的力量正在快速席卷全身，某种欲求疯狂的催促他拥有，急需他去霸占，撺掇他放纵野性，但他潜意识里不喜欢这种霸道蛮狠的力量，于是稍稍放松了一下钳制，程钦感觉好过许多。
  但也仅仅是放松了一些，程钦依旧被他困在怀里动弹不得。
  “程叔的味道，我真的好喜欢……”晏今宵埋首在他颈间深吸，嘴唇几乎贴在他皮肤上。
  程钦愣了一下：“今宵……”忽然脖子上一热，是柔软的温暖的触感。
  晏今宵竟然亲了他脖子！
  这一吻像按了弹簧一样，程钦猛的挣扎：“冷静点！晏今宵，我不是Omega啊。”
  晏今宵看他挣扎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我知道程叔是Alpha，所以让我抱着就好，我不会欺负程叔的。” 他的声音含有深深的吸引力，连哄带骗一样抱着他。
  程钦感觉他神智还是清醒，但是被他这么抱着也实在忐忑不安：“那不然我还是走吧。”
  晏今宵按着他：“刚刚让你走你不走的。”
  “……？？”果然是我自作自受。
  
  
  
　　

第四章  欺负程叔
  
  一种淡淡的木质清香充溢整个客厅，宁静沉雅，程钦闻过这种味道，是崖柏木的清香，看来分化期已经完成过渡，他转头看了眼抱着自己的人，自言自语：“真的是Alpha，你是个厉害的Alpha了……”
  　　他莫名其妙的失望，或者应该说失落。
  分化代表着成年，晏今宵成为一个可以震慑他人的成年Alpha，不再是他可以随意抱着宠着的小孩了。
  何况Alpha之间充满了排斥和较量，他们的关系还能像从前那样吗？
  
  程钦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是很烫，分化期间好像不能乱吃药，对于晏今宵吃进口的东西，程钦现在可是慎之又慎，怕重演当年的口香糖事件。
  “程叔，我好难受……”晏今宵闭着眼睛，眉头紧蹙。
  “哪里难受？”程钦紧张道，晏今宵这个人嘴硬的很，就算再大的伤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现在说难受，就是很严重的事了。
  晏今宵抓住他的手，摸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地方，程钦忍不住笑了。
  他正了正脸色：“Alpha嘛，分化的时候肯定会这样啊……缓缓就没事了。”
  晏今宵向前一动，程钦直往前缩：“喂喂喂，别乱来？”
  晏今宵笑了：“你不是说缓缓？”
  “不是这种缓缓啊喂。”
  “这样最有效果。”又一次得寸进尺。
  “……”程钦转过身压着他，咬牙道：“臭小子，想欺负你程叔，是不是？”
  晏今宵浑身热的不行，视线不够清晰，周围的一切都看不清，只有程叔温柔的脸——哦不是，是气急败坏的咬牙切齿的脸。
  
  晏今宵看见他程叔婴儿肌的脸颊还微微红着，萌凶萌凶的样子，感觉真的好喜欢，就是戳在他心里了。
  “没有欺负程叔，我觉得程叔很可爱。”可能是发烧的原因，晏今宵声音变得沙哑，他浑身滚烫，隐秘的欲求全集中在身下的角落。不行了，越看越觉得程叔真的好可爱，好想……
  “小兔崽子，胆子肥了，敢调戏你程叔，我！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
  晏今宵可不管他说什么，双手握住他的腰，程钦整个人颠了一颠，嚣张的脸忽变惊恐，脸上一片诡异的红。直接僵在他身上：“……”
  ”草！”程钦急急忙忙想从他身上下来，奈何晏今宵今天还真就抓着他不放了，抱着他在床上滚来滚去，程钦挣不开啊，只能发狠话：“晏今宵……你放不放……”然而狠话被捂在晏今宵滚烫的胸膛，翻来覆去。
  “停停停……”程钦头好晕。
  晏今宵停下了，把他搂得紧紧的，困在怀里，程钦无力的瘫在他怀里，今儿算是体会到被调戏的滋味了。
  崖柏木清香蛊惑人心，就算程钦是Alpha，也忍不住想凑近，还好他不是Omega，不然这场面早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晏今宵确实不好受，发着烧头脑昏昏沉沉，身体里聚集的热度使他极为难受。
  晏今宵的眉眼疏朗，虽然年轻，但已经有了坚毅的骨相，毕竟晏临和顾青蓝都是祸国殃民的长相。
  程钦伸手摸了摸他的额角。
  晏今宵感觉他微凉的手顺着自己的额角，闻到他身上铁锈味的信息素，炽热的视线渐渐被眼前人吸引，被卷曲的栗色头发盖住的耳朵，好像有点红，听说程叔还没谈过恋爱。
  “程叔的初吻还在吗？”
  程钦愣了一下：“干嘛？喂！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是童子吧？”
  “不是吗？”
  程钦立刻狡辩：“不是！我年轻时可是酒吧之王！夜场桃花郎！只不过后来遇上了你cloud阿姨，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晏今宵脸色沉下来，cloud是Kester的行政总监，程钦喜欢她很多年，晏今宵知道，在程叔心里，一直都只有cloud，每次一提到她，程叔就会变得卑微失落。
  他不喜欢这样的程叔，心里爱着别人的程叔。
  她从没有爱过你。晏今宵心道，但他不会戳破这个事实，那是程叔的自尊。
  
  
  
  
　　

第五章  小祖宗晕倒了
  咔嚓，顾青蓝咬裂一颗核桃，似乎这颗核桃就是程钦。
  晏先生不问也知道自家爱人在烦什么，晏今宵从小到大最亲近的人不是他也不是顾青蓝，居然是程钦，而且依现在的趋势发展下去，大有不妙。
  “今天早上我看见程钦把晏今宵抱起来放在车上！晏今宵有手有脚，干嘛要他抱？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他老爸啊？”
  晏先生看着手里的资料：“他们哪天没有抱？”
  “不对，那个姿势很不对……”顾青蓝皱着眉，又咬了一颗核桃。
  晏先生搁下文件：“什么姿势？”
  “程钦一手抱着小难忘的腰，一手托着他……”
  顾青蓝决定示范给他看，他跳到晏先生身上，双腿分开放在他腰上，双手搂着他，晏先生一手托着他臀部，一手放在他背上。
  “对对，就是这样，晏先生，你说这样的姿势能正常吗？”顾青蓝回想起今早上的画面，生无可恋。
  晏今宵个头也不矮了，程钦把他抱起来真是毫不费力，自家儿子被人抱习惯了，竟然没有自觉，手里还若无其事的转着硬币。
  “大灰狼是不是在吃我们家小绵羊！”顾青蓝揉着头发一阵苦恼。
  晏先生被他逗笑了，抱紧他亲了亲他的嘴角：“小绵羊，轮不到晏今宵来当吧。”
  “晏先生，如果晏今宵分化成Omega，那就不好说了。”
  方秘书从外面匆匆进来，看见这情形，又匆匆出去，顾青蓝脸通红地从晏先生身上跳下来。
  晏先生笑了笑。
  方秘书敲了敲门又推门进来了：“听程总监说，今宵昨天晚上分化了。”
  “什么？”
  gear总部。
  “你还是分化成Alpha了。”
  教官高大冰冷的身形站在校场上，他看着自己的徒弟，一种崖柏木的信息素，带着浓浓的威慑性，是Alpha的信息素。
  他一直希望晏今宵是一个Beta，哪怕是Omega，也好过是Alpha，想成为第一教官，必须无坚不摧没有缺点，不可以受任何外界因素影响。
  Alpha虽然强大，但在三种性别中，最容易受到O信息素的影响，这是最大的阻碍。
  “今天开始，进行信息素免疫培训，直到你完全免疫。”
  “是，师父。”晏今宵淡淡道。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好像听见师父叹了一口气。
  一大清早，程总监的脸色很沉重，财务部的人个个如临大敌。
  毕竟吸血鬼的脾气出了名的暴躁。
  “为什么没有把日程表排上去？”
  “审计组的plan C报告，还没有送来，下午之前拿不出来就滚蛋！”
  “李主管，酒店的那套投资方案简直说了一堆废话！”
  大家矜矜业业连气都不敢喘，深怕一不小心就被吸血鬼盯上。
  
  厕所里，程钦拿着牙刷刷了一遍洗手间的水龙头，把洗手台刷的锃亮。
  人人闻之色变的吸血鬼程总监在那里自言自语。
  “真的分化成Alpha了，话说我为什么要妄想这些，分化成Alpha又怎么样，难道妄想晏今宵分化成Omega吗？可笑！昨天晚上晏今宵难受而已，人家抱抱你而已嘛，又不是没有抱过，以前天天抱的呀……”
  晏今宵分化成Alpha的事情让他觉得有点儿烦躁。急需要刷一下东西来解压。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烦躁，可能是因为晏今宵成了Alpha，他们的关系即将要发生改变，所谓同性相斥，尤其是Alpha，霸占欲和好胜心强的生物，是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亲昵的。
  一出厕所，程钦遇上了cloud，虽然已近四十，依旧优雅自信，光彩照人，依旧是Kester最美丽的Omega。
  这些年，cloud一直没有结婚，因此程钦也一直没有死心。
  “程钦，晚上几个总监聚会，地点我还不太清楚，正好顺路，方便的话，送我一趟，好吗？”
  这是客气话，她知道程钦不可能拒绝她的。
  然而程钦却犹豫了，其实他早就拒绝了晚上的聚会，因为晚上要去接晏今宵。
  cloud是个骄傲的人，程钦的表现让她皱了皱眉：“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cloud！我很方便。”程钦急忙挽回她。
  “那好。”cloud点点头走了。
  程钦对着镜子，挠了挠卷曲的头发：“糟了，晚上怎么跟今宵说。”
  
  头上的汗水滴滴直落，感觉躯体各处的筋络都在抽搐一般，晏今宵仰起头，因为剧烈反应，脖子上隐隐的青筋跳动，这是一个密闭的透明球体，球壁内布满了细细短短的触角形状，不时会分泌出甜腻的O信息素，身体黏腻，每一个细胞已经被Omega的信息素充斥，在闷热的狭窄的空间，呼吸不畅，视线内一片猩红，耳朵里开始发出嗡嗡低鸣，就像要死掉一样。
  皮肤下掩埋着信息素免疫针剂，帮助他免疫信息素的侵扰，但这似乎无济于事，为了让身体适应各种Omega的信息素，必须锁在这恐怖的空间里，只能靠自身意志力战胜生理最原始的需求，这种简单粗暴的免疫训练，折磨身心，比平常的训练痛苦百倍。
  教官双手抱胸，看着透明球里的年轻Alpha，面无表情。
  终于，透明球里的晏今宵低吼了一声，晕倒了。
  
  教官走上前，把已经晕倒的晏今宵从球里抱出来，他全身湿透，浑身滚烫，眼角血红，唇色却白得可怕。
  一颗机械眼从半空中漂移过来，传来病娇般的声线：“这样的训练对一个刚刚分化完成的Alpha，真是残忍呐~”
  教官把晏今宵抱进浸满药水的浴缸里：“当初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想要站在多高的地位，就必须承受相应的痛苦。”
  程钦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给晏今宵，始终没法打通，按道理这个时间，晏今宵应该完成训练了。
  cloud坐在副驾驶，挑眉：“打给你的小少爷？”
  程钦心头有些不安，随口应了一句：“是小祖宗。”
  cloud愣了一下。
  程钦越想越不对劲，晏今宵不会生气了吧，他打给gear总部。
  “喂，我找晏今宵。”
  居然是教官亲自接的电话：“他晕倒了。”
  车子猛的急刹！cloud差点没撞上挡风玻璃。
  “怎么回事？！”程钦眉头一拧，咬牙道：“前两天才受伤，今天又晕倒，别以为你是什么第一教官，我就不敢找你算账！”说着猛打方向盘掉头。
  “来接他。”教官说完已经挂断了电话。
  程钦急躁的踩油门：“草！”
  cloud无奈：“去之前，先放我下来吧。”
  程钦才想起车上还有他的女神：“……哦。”
  cloud站在路边，看着疾驰而去的跑车，面无表情。
  
  
  
　　

第六章  程叔是他的
  “我们家今宵是用来宠的！“
  gear总部，程钦暴躁的声音传遍了大堂，十几个黑衣人正气势汹汹地围着他。
  教官这些年来第一次被人抓着衣襟吼，他看着底下——呃对，没错是底下，程叔矮了教官一个头不止，但是气势上可不输，双眼锋利：”训练归训练，下次再让我知道晏今宵他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拆了你们gear……”
  垂着眼睛看着底下凶神恶煞的程总监，教官只是淡淡道：“进行信息素免疫训练，晕过去是很正常的，以后也会。”
  程钦可不管这些：”放屁！还有你们那个变态老板Earl，给我滚出来！”
  底下的众多黑衣人一愣，出现了！第二个敢直呼老板名讳的人！
  “哦？这就滚出来了~”一只机械眼裹着呵呵的冷笑飞速移动，顿在他眼前，隔着十厘米，冰冷的瞳孔机制对上了程钦蓝灰色的眼睛。
  “呵哼~你们晏家人可真会给我找麻烦~~”Earl机械式的烦恼。
  程钦瞬间变脸：“我去你的！谁？谁是晏家人？”
  　　“哦？我忘了，现在还不是，迟早会是的~~全世界都知道呀……对吗？迪尔~~”
  “是的，殿下，全世界都知道，只有他自己不知道。”机械眼里传来另一个低沉的声音。
  “……”程钦沉下脸，原本是想给小祖宗出头，结果被人调侃了一脸。
  
  程钦骂骂咧咧的把自家小祖宗抱上车。
  “什么免疫训练，你们gear简直就是在反人类。”程钦心疼地看着后座上躺着的人，踩下油门，开始自言自语。
  “晏临那个家伙，那么大的集团不等着儿子继承，非要让儿子去当什么第一教官。这种神经病训练，以后变成杨伟了怎么办？那晏家不是绝种了？哼！绝种了好！”
  车座后的人闭着眼睛皱了皱眉。
  到了自家车库，程钦想把人从车里抱出来，奈何年纪大了，跑车的空间又有限，施展不开手脚，反而一不小心砸到了晏今宵身上。
  正好双唇对准了双唇，柔软的触觉带着崖柏木的清冷。
  “？！”程钦猛的炸起来，过于用力，头一下撞到车顶，因为惯性太大，又被迫撞到晏今宵身上，下巴磕到了晏今宵的肩膀。
  程钦脑子晕乎乎的，下巴也疼的不行，似乎流血了，晏今宵那是钢筋铁骨，他宁愿砸在脚垫上。
  晏今宵皱着眉睁开眼，看见躺在他身上的人，嘴角还有一点血迹。
  程钦趴在他身上，叹了一口气：“你醒了……”
  晏今宵摸了摸他的嘴角，听见人嘶的一声。
  有点后悔，早知道不装了。
  “亲亲就不疼了。”
  程钦连忙按住：“谁说的？”
  “我顾爸教我的。”
  “胡说！封建迷信！”程钦想从他身上起来。
  晏今宵把他按住：“唾液有止疼效果，程叔不知道吗？”
  “……不知道。”
  “试试。”
  “不用……”程钦一听想起身，肩膀被晏今宵抓的动弹不得。
  晏今宵舒颈想亲他，程钦急着扭头。
  最后那个吻还是没有落下。
  晏今宵看着他的程叔扭过头遮不住的无措，心里陌生的钝痛。
  
  晏今宵抹去他嘴角的血迹，微微一笑，放开他：“我跟你开玩笑的，程叔。”
  程钦一愣坐起身，狭窄的空间里，不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下车的时候，终于感觉到心跳的不正常。
  刚刚我在期待什么？晏今宵这家伙又不是第一次开这种玩笑。
  他缓了缓乱糟糟的脑子，决定把情商恢复出厂设置。
  “衣服还有点湿，快上去换衣服。”
  晏今宵转了转手里的硬币：“嗯。”
  在气囊球里流了太多汗，又泡了药浴，感觉皮肤紧致的黏腻，热水从头淋下，冒着淡淡的烟雾，感觉筋骨和全身毛孔在水中呼吸一样，使他头脑清晰，目光锐利。
  闭上眼睛，开冷水冲刷过身体，晏今宵深深的呼吸，本来是不应该晕的，但他知道程叔今天晚上去送cloud了，他不允许，程叔就应该在他身边，程叔就是程叔，是他的程叔，不是那个女人挥之则来呼之则去的存在。
　　

第七章  程叔，帮我出头
  日落庄园，初秋的晚风裹着沉重的云彩，草坪里落了一地枯枝。
  晏今宵踏进大厅，沙发上的晏先生正好放下手机。
  “晏爸。”晏今宵正了正神色，收起手指上旋转的硬币。
  “你分化成Alpha，我跟你顾爸居然是最后才知道的。”晏先生声音一贯沙哑，示意他坐下。
  晏今宵坐在他下首沙发：“我知道会有人告诉你们的。”
  晏先生站起身摸了摸他脑袋：“如果不舒服的话，就休息两天，你师父那边我会打电话去说的。”
  “是程叔打电话给你了。”晏今宵抬起头。
  一般晏今宵在gear出了什么问题，程钦第一时间找师父的麻烦，第二时间就是打电话给晏爸斥责他为什么要把儿子送去当“机器人”。
  晏先生看着他，笑了，那笑通透的让晏今宵莫名紧张起来。
  
  晏先生把微信聊天记录递给他。
  晏今宵接过手机，不愧是他的程叔，以下是聊天记录。
  叔叔不是好人：“晏董事长，你能不能长点心！一天天只知道工作工作工作和谈恋爱，你儿子晕倒了你不知道吗[拳头][拳头]”
  顾家先生：“我知道，我还知道你把你的女神丢在路上去接我儿子，为我儿子大闹了gear总部。”
  叔叔不是好人：“顾家先生，你倒是顾顾你儿子好吧。”
  顾家先生：“既然知道自己不是好人，就不要天天围着我儿子。”
  叔叔不是好人：“[冷酷]怎么样？亲生儿子跟仇人走的那么近，很不好受吧。今宵最乖，今宵最棒，今宵最帅，今宵最喜欢我[吐舌头][吐舌头][吐舌头]”
  晏今宵忍不住笑了。
  “晕倒是装的？”
  晏今宵默认了，他知道肯定瞒不过晏爸的。
  晏先生微微眯起眼：“公司里程钦的一举一动，都被你所知道？”
  
  他隐隐的威慑力让晏今宵心里一紧。他随时有坦白一切的准备，他喜欢程叔，也知道这份感情会遭到世俗沉重暴力的阻碍。
  他愿意排除万难，逆世俗洪流而上。
  然而晏先生没有再问，反而缓了缓神色：“周末公司的周年庆，你要来吗？”
  就这？晏今宵脑海里所有轰轰烈烈的父子对峙的设想和画面，全部没了出路淹没在脑海，余下一缕不甘的残魂。
  身为彻彻底底的贵族子弟，打小他就一直在想他跟晏爸的关系为什么那么和谐，一般不都是越有钱的父子关系越差吗？为什么他们晏家不按套路来？
  
  晏先生继续道：“年会盛大，我想让你代替我去。”
  他的晏爸就是这样，明明是礼貌的商量的言语，气势却总让人无法拒绝。
  “好。”晏今宵也不想拒绝。
  年会，程叔肯定也会去的。
  
  Kester的年庆一直过得很隆重，各种抽奖活动，还邀请了两位有名的歌手。
  几个行政部的小管理忙完了事情，在大舞台后面的茶间里颠唇簸舌，聊的热火朝天。
  “财务部的吸血鬼这么扣，怎么会同意请那么大牌的歌手，那可是要很多钱的。”
  “董事长亲自发话了，只要不超出预算，怎么样都可以啊，所以吸血鬼怎么也没辙了。”
  “董事长真帅，怪不得cloud暗恋这么多年还不死心，该说不说，我也暗恋了啊~”
  
  茶水间隔壁就是更衣室，明黄温暖的灯光照下来，在晏今宵年轻的脸上留下朝气利落的光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有不一样的魅力，程钦心里感叹了一下，基因这种东西真是可怕。
  他帮晏今宵挑了一条藏青色的领带，语气毫无波澜：“低头。”
  晏今宵低下头，领带落在他后颈的衬衣领，感觉程叔的呼吸落在他头发上，微微发痒。
  刻薄的话从隔壁隐隐传来。
  “活该这个吸血鬼追不到咱们总监，还天天巴着人家后面追，哼，也就是太子爷愿意亲近他了。”
  有人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听说吸血鬼他爸爸，以前受贿又贪污，被抓进牢里，都好多年了。”
  
  晏今宵皱起眉头。
  程钦抬起他的下巴，帮他打好领带。
  晏今宵看见他的程叔无动于衷的脸，这些话一定已经听了太多太多，使他麻木了。
  “这么重要的场合还是穿黑色西装吧。”程钦拿了一件英氏黑色西装，帮他对称好驳头的弧度，袖衩处解开两颗纽扣，可以露出衬衣袖口的精致纹扣。
  
  晏今宵垂眸看着认真的程叔，眼中露出温柔的笑意。
  他的程叔虽然暴躁，但是对于这些礼仪上的细节，总是帮他想的周到。
  旁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实在大煞风景，怪他的听力太好。
  “所以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啊，吸血鬼背地里说不定也偷偷吃了公司的账……”
  “……一直对太子爷那么好，是什么心思谁都知道啦，现在好了，太子爷分化成Alpha了，嗤嗤，计划泡汤了吧。”
  “啊，不是吧，真有心机……”
  “谁说不是呢？听说以前就差点用口香糖把小少爷噎死了。”
  程钦依旧不为所动，用气味阻隔剂帮晏今宵喷了喷，顺便给自己也喷了点。
  晏今宵敲了敲隔间的彩钢挡板，虽然是工程部临时搭建，也坚硬的很，却被他敲的砰砰两声，像雷一样。
  那边的人被吓得噤声，程钦都被吓了一跳。
  “程叔，你要帮我出头。”晏今宵抱着程钦，蹭了蹭他的头，大有无理取闹的意思。
  还趁着阻隔剂来不及挥发，深吸了一口铁锈味的信息素，上瘾。
  程钦皱着一边眉头，忍不住白了一眼：喂，明明一直都在诋毁我，我帮你出什么头？
  晏今宵笑起来：真可爱啊。
  他推开肩膀上某只小狼犬的头：“好不容易定好的发型，等会儿弄乱了。”
  程钦走出更衣室，晏今宵跟在后面揪着程叔西装下摆两边的开叉，像揪着两个兔耳朵。
  程钦轻轻打掉他的手：“别闹。”
  茶水间的人正想溜之大吉，被迎面两位西装笔挺的恶神撞了个正着，死定了。
  程钦一看，果然是行政部的那几个事儿精，冷笑道：“这么能说会道，晚上正愁没有相声类节目，你们几个应该能胜任吧！”
  那几个人硬着头皮哈了哈腰，哪敢说不，开玩笑，吸血鬼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再看看某人身后太子爷那冷如箭簇的目光，实在是六月飞雪，让人脸色发白。
  只能哀叹一声，看来今天晚上不是他们死，就是他们亡。
　　

第八章  争风吃醋
  “董事长，年会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事情？”方秘书有点奇怪，晏先生怎么会特意打电话来关注这些活动。
  “程钦和cloud单身那么久了，他们的婚姻大事，一直是公司的焦点。“
  方秘书有点无奈，他们单身那么久是因为谁，董事长您还不清楚吗？嘴上恭敬道：“董事长是想撮合他们。”
  ”你不觉得公司年庆是个契机吗？”
  方秘书反应了一秒，会心一笑：“当然，我明白了。”
  晏先生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山。
  顾青蓝从外面一进门就咋咋呼呼的钻进晏先生怀里：“外面开始冷了。”
  晏先生抱住他，握住他的手。
  “说起来，晏先生为什么要让小难忘代替你去年会？”
  “他不小了，是应该让他独当一面。”他看着顾青蓝，眉目舒缓：“而且，我也想休息两天。”
  顾青蓝担忧道：“是不是最近公司的事情太多，太累了。”
  晏先生笑道：“我想陪陪你，免得你跟别人跑了。”
  顾青蓝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怎么可能，我天天都去公司找你。”
  晏先生把他搂在怀里：“傻瓜，那是你陪我，不是我陪你。”
  顾青蓝一愣：“还真是这样。”
  晏先生亲了亲他饱满的额头：“不如早点退休，带你去吃遍世界。”
  
  今天的程钦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内搭黑色衬衣，灰蓝格子的领带，素雅稳重的明快，手上百达翡丽的腕表精简大方，在袖口处若隐若现，笔直长的腿裹在西裤里，一直延伸到黑色皮带，被盖在西装下的腰身随着一举一动隐隐显出柔软的弧度——在晏今宵眼里，那是柔软的使人癫狂的弧度。
  他的程叔真是让人着迷。
  只是……他的程叔眼里却在追随着别人，cloud众星拱月般谈笑风生，今日白色的礼服像月光摇曳，醉了谁的眼和心。
  晏今宵喝了一杯酒，随着脸色的深沉，周围奉承的人渐渐散了。
  年会已经过了大半，台上节目越来越精彩，各色人马做了简单总结，晏今宵代表董事长作陈词，语调缓淡。
  几位掌握实权的大人物在下面漫不经心的鼓掌，人事总监是个挑事儿的：“董事长是作何打算，年会这么大的场合怎么要太子爷出来作总结？“
  晏今宵只淡然一笑：“父亲的安排，今宵只管听命。”
  ”董事长尚且壮年，就准备把Kester禅让给儿子了吗？还是说太子爷已经等不及了，想效仿唐太宗？”
  这个人事总监一直都是挑事儿的，平日里谁也不放眼里，对晏先生也不见多少尊敬。
  晏今宵冷笑道：“叶总监这么喜欢添油加醋，有空去公司餐厅指指点点一下，呆在人事部是屈才了。”
  台下叶总监抽了抽嘴角，准备撸起袖子怼回去，程钦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干嘛去惹他？他可不是个好惹的。”
  叶昂没好气：“我怎么感觉你还很骄傲似的，我是给你打抱不平呢！你别忘记了，当年如果不是晏临，这个董事长的位置早就是你的了，说不定cloud都给你生了娃了。“
  两个人年轻时就是盟友，叶昂这么多年一直是站在程钦这边。
  程钦换了换站姿皱了皱眉头：“那也不关晏今宵的事。”
  ”嚯！你也站到晏家的地盘去了？”
  程钦骂了一声：“你知道我跟晏临势不两立。”
  叶昂可疑的目光：“那我骂晏今宵你还不乐意？”
  “你敢骂晏今宵一句，性取向给你打弯。”程钦顿时目露凶光。
  “行行行……”叶昂嘀咕道：“要不是知道你喜欢cloud这么多年，我还要怀疑你现在的性取向呢。”
  程钦的目光扫了一眼，正好对上晏今宵深深沉沉的眸子，那目光穿过人群灯影直逼如洪潮。
  程钦愣了一下：这小祖宗，又怎么了。
  
  公司抽奖活动后，就是自由舞会，气氛开始热烈，大家起哄要cloud和程钦一起跳舞。
  cloud倒是很大方地笑。那意思就是同意了，程钦心里高兴啊，舞姿翩翩，俊男美女，让人赏心悦目。
  “吸血鬼真挺帅的而且还深情，cloud嫁给他也不错啊。”
  财务部的谁傲气道：“谁说不是呢？我们程总监还是Kester大股东，身价也不低，如果不是cloud喜欢董事长，这两个人早就在一起了吧。”
  晏今宵听着身边人碎言碎语，垂着眸子不去看舞池里登对一双的人物。
  一舞完毕，众人又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方秘书笑着站在高处，拿着手机点开摄影。
  程钦心想今天是怎么了，无事献殷勤啊。
  cloud倒是一向从容的笑，人家女士都等着了，程钦也不想装什么清高了。
  这可是他的女神，程钦这一辈子没想到他的初吻居然还能给他的女神。
  他凑近了cloud，舒颈低头……这时候应该来一个绅士的脸颊吻吧。
  晏今宵的脸色很难看，手心里的红酒杯受不住压力，忽而崩裂，碎的彻底，小小尖锐的玻璃片割破皮肤，红酒混着血液从指缝落下，他还在继续捏紧，鲜血更肆无忌惮滴在脚边。
  旁边的女孩忍不住惊叫一声，引起不小的骚动。
  程钦的吻没能落在cloud的脸颊上，被刺眼的血红吸引了目光，看见晏今宵手掌血色弥漫。
  程钦一见就不行了，急冲冲的过来抓住他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
  晏今宵机械道：“抱歉。”
  程钦一看见他手掌心里还扎着细细的玻璃渣，就很暴躁：“闭嘴！别说话！”
  程钦抓着他的手，旁若无人，细心的帮他把大的碎片捏出来，剩下那些小的就要去找Dr. Luen了。
  
  cloud近乎讥冷的笑了一下。
  眼看着那个永远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忽然有了另一个视若珍宝的存在，心里不知为何抽了一下。
  方秘书收起手机，将视频传送给了晏先生。
  
  
  
　　

第九章  手控
  程钦拉着晏今宵的手，下了车场，一路脾气暴躁：“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把玻璃渣往手心里割！”
  “臭小子，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我怀疑你脑子有坑，还有有自虐症！”
  “明天不准去训练，等你手好了。”
  晏今宵道：“现在每天都是信息素免疫训练，一点点伤，没关系。”
  程叔猛的顿住脚步，气的快爆炸了，提声厉色道：“跟你说没明白吗？不准去！”
  晏今宵没见他程叔发那么大脾气，从后面抱着他的腰哄道：“好，我不去训练，程叔不生气好不好。”程叔的腰好软，应该很好捏。
  程钦皱了皱眉，看着他血迹斑斑的手，越看越烦躁：“以后再这样，我特么……”
  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晏今宵这个人还能怕什么？只好住嘴。
  晏今宵把头伏在他头颈上：“程叔……”
  程钦感觉他的声音意外的低沉，微沙的喑哑，热气从西装领口一直滚烫到背脊，程钦一愣想把腰上的手掰下来，晏今宵却搂得紧紧的：“程叔，我……”
  我喜欢你，我爱你。
  可是滚烫的话无法越过喉咙，他预见得到，一旦把心思暴露，就会把程叔推得远远的。
  “怎么了？”
  疑惑于今天的晏今宵怎么变得患得患失了，程钦拍了拍他没有受伤的手，然而这似乎给了晏今宵一个可以放肆的信号。
  程钦感觉被他抱的更紧，像被铁臂一样的箍着。
  “虽然我是后来者，但我肯定是后来居上者。”晏今宵轻声却坚定。
  程钦笑了笑，晏家的人都那么自信吗？
  “当然，晏今宵是最厉害的。”
  看来他的程叔会错意了，晏今宵更抱紧了他，他要克制而收敛，隐忍而期待。
  被晏今宵的信息素狠狠压制着，程钦不得不弯下腰承载他的拥抱，“收起你的信息素，上车，去Luen诊所。”
  　“不用。”就想这样抱着你。
  “我说去就去！”程钦炸毛，开始挣扎。
  “好，我去，我去。”
  诊所里。
  Dr. Luen用镊子帮他把细细的玻璃渣子镊出来，转过身拿消毒棉，无奈：“怎么说老人家我也是得过奖的医学博士，怎么就成了你们的私人医生。”
  “废话真多，让你看就看。”程钦在桌上拿了个橘子剥掉皮，他知道晏今宵喜欢吃橘子。
  “啧啧啧，这是剥削。”Luen吐槽。
  “好酸。”程钦掰了一瓣橘子喂给晏今宵。
  Luen悄悄翻了个白眼：“秀恩爱回家去。”
  他帮晏今宵包上纱布，看着他的手顺便又叹了一声：“这手真的好看啊。”
  程钦知道晏今宵的手很好看，但这是他第一次仔仔细细得看着晏今宵的手，确实，那是一双值得赞叹的手。
  一般十指修长的手，却大多指头圆粗，那虽然好看但略显粗糙，就算两者兼得，也会指缝宽缓，指节突出，在真正的手控者眼里，是老气横秋，毫无美感。
  只有晏今宵的手骨节匀停，指骨和皮肤配合得当，手心边缘微微泛着红，因为常年训练，指尖清雅却有力，从指头一直连接到手腕处，盈贯着年轻人枝脉蓬勃的热气，虎口的茧子意外的和谐，再过几年这双手骨节更分明，就会更高贵修长，那注定是呼风唤雨的手啊。
  “咳咳！”Luen咳了两声。
  程钦回过神来，推了他一下：“看个屁，你是手控啊？”
  Luen嘟着唇，一脸委屈和不甘：“到底是谁在看，论手控，你才是本会会长吧。”
  他们两个之所以认识，还是在手控吧认识的，程钦是重度手控，很严重的那种。
  “程叔是手控。”晏今宵看着程钦，后者接触到他的目光，不自在的转过脸：“一点点而已。”
  手控，这是个秘密，连晏今宵也不知道，他一直隐藏的很好。
  程钦手心揉着沙发，此刻恨不得手里有一把牙刷，把Luen那张大嘴巴刷的干干净净！
  晏今宵眸子向下一敛，笑了笑。
  另一边，看着方秘书发送给自己的视频，晏先生眉头紧蹙，神色沉重。
  视频里晏今宵看着程钦的目光，是那么明显，他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延乘自己的固执深情，并且糅合着顾青蓝的认真内敛，他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放手的。
  因此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晏先生毫无头绪，他第一次为一件事情感到如此棘手。
  
　　

第十章  手控福利
  回去路上，晏今宵手上转着硬币，旋转的弧度一直没有停下来过，窗外明黄灯光透过他年少的筋骨皮肤，那只手仿佛带着淡淡的暖色光晕。
  硬币冷金属的光泽均匀的洒落在眸中，在他拥有魔法的虎口上跃动，一直不肯停下，它好像也在留恋这只手吧。
  直到第三次差点撞上绿化带，程钦恶狠狠的骂了自己一声，然后怪罪给该死的Luen，如果不是他嘴贱，也不会害得他现在总是魔怔一样的看着晏今宵的手。
  明明他都已经戒了手控好多年了，也渐渐的退出了手控吧，因为他爱的人的手并不是很好看，cloud的手常年握笔而骨节突出，又总涂抹各色指甲油，在一个手控者眼里，那双手是不好看的。
  可是现在他好像又……又上瘾了，因为晏今宵的手又勾起了隐藏多年的手控之魂……
  到了日落庄园，晏今宵起身，随着他起身，程钦看见他食指和拇指轻轻一动，虎口上旋转的硬币巧妙的被收进手心里，食指骨节一传，硬币又从中指的指缝里折出来，然后小指漫不经心的一收，把冰冷的金属收了回去，那动作快而利落，却透着轻松随意，如果不是程钦的眼睛一直盯着，根本没机会看清。
  这套流程下来，头皮发麻，对手控者而言完全是炸开了视觉盛宴。
  程钦把晏今宵拉住：“刚……刚刚是怎么做到的，再弄一次来看看。”
  晏今宵心底好笑，面上疑惑得看着他。
  程钦觉得好像被拆穿了，顿时变脸：“不转拉倒！”
  晏今宵真想捏捏他程叔的脸，他把手凑过去一些以便让他看的更清楚。
  硬币在指缝间相错交连，在修长的手指穿梭，滚动着漂亮的光泽，一直蹿到虎口，于是向上轻轻一送，硬币跳高了一寸，然后落在手背上旋转起来，映着灯光和程钦的目光，仿佛带着火焰一样舞动，像活了一样。
  　程钦看的目不转睛。
  “好看吗？”晏今宵看着他，目光灼灼。
  “……好活，当赏。”程钦目光不肯从他手上移开，那硬币就像催眠师一般让他神魂颠倒。
  “那程叔准备赏什么？”晏今宵收起硬币，凑近他。
  程钦反应过来，赏了他一个脑瓜崩：“你是不是用邪术了？”否则他怎么越看越上瘾了？
  “……”晏今宵无言以对。
  那天晚上，晏今宵一共转了二十一次硬币，程钦看了二十一次，要不是太晚了，顾青蓝下来赶人，估计二十一次是不够的。
  从此以后，程钦在手控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他重新登陆了手控吧，当年的那个王者楼主又回来了，引起手控吧风云变幻。
  手控吧又多了无数个帖子，遍布着漂亮的手。然而浏览无数，他怎么也找不到能和晏今宵媲美的姿色。
  没有一只手能让他像那天晚上那么动心和神魂颠倒。
  “嘶！”
  程钦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有很多张晏今宵的照片，其中有一张照片就是手的特写，去年为了给晏今宵买手表的时候特意拍给卖家的。
  他把照片上传，附赠一句文案：没有他，我重入迷途，但也拨云见日。
  果然没多久就引来一群手控癌。
  落叶归根：
  好看，看起来年纪还不大吧。
  嘟嘟的手吻过天使：
  啊啊啊，漂亮，很宽的手居然还那么好看欸！我天！
  莫银：
  虎口好多茧子，不是拿菜刀就是拿枪的，哈，我死了，怎么有那么好看的手……
  一指倾城：
  楼主在哪里拿到的照片，是楼主认识的小哥哥吗？求介绍！
  临婠：
  手控福利没错了，手主人跟楼主是什么关系？
  狐狸的癞蛤蟆：
  呱呱呱，请问去哪里领这样的手？
  楼主：
  我的小友，即将十八岁，身高一米八，大长腿，英俊无人可比，家处豪门，超优质高冷（只对除我之外的人高冷)Alpha一枚，发出来是想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神之手[哼哼]
  姜小片人：
  听出来了，是楼主的男朋友，鉴定无误。
  一指倾城：
  +1
  槿歌：
  +10086这就是介绍男朋友的口吻没错了！
  就是那个谁 ：
  看资料，楼主已经四十了，还是年下攻？！我想我明白了！！[滑稽]
  zisu水袖：
  我记得这个楼主以前脾气暴躁得不得了，第一次听他这么夸一个人，一定是深入浅出过的缘分吧[滑稽]
  嘟嘟的手吻过天使：
  深入浅出！深入浅出！[滑稽]
  江湖再会：
  好奇到底有多帅，求手主人的照片！
  谁还不是个大宝贝：
  蹲坑了，不等到你们结婚生娃，我是不会走的[滑稽]
  
　　

第十一章  生日宴
  看着帖子里一片粉红泡泡，程钦打字。
  楼主：
  他是我们公司董事长的儿子，虽然我很宠这个孩子，但是我跟他爸势不两立，恨不得他爸死的那种，顺便说一句：我是个Alpha，也有喜欢的人了，对他只是当成后辈疼爱。
  此楼一出，底下一片痛惜遗憾，呜呼哀哉，表示不会再爱了。
  程钦还在继续写。
  楼主：
  本人脾气一向很糟糕，不知道为什么，遇上这个小崽子，就不对劲，就是心软，他一个眼神看过来，我就受不了，尤其他跟着他师傅训练总是受伤，每次看见他流血，我心里刀割一样疼，还忍不住骂他，我怀疑他学的都是催眠术。
  底下马上又一片死灰复燃！
  落叶归根：
  楼主是写小说的吧……这剧情吊着我们的胃口[滑稽]说吧，在哪个网站看续集？
  临婠：
  啊啊啊，明明是真爱，还说喜欢别人，口是心非的大叔受！
  江湖再会：
  别说了，我懂了，什么时候结婚？
  zisu水袖：
  以楼主说的情况，肯定是沦陷了，看不得爱的人受伤，快点认清自己内心吧！
  莫银：
  傲娇暴躁大叔受最好嗑了。
  谁不是个大宝贝：
  Alpha跟Alpha才是真爱！
  程钦笑了笑，也不在意。反正他已经习惯了，所有人都觉得他图谋不轨，只有他自己知道：虽然他不是个好人，但在这件事上，他只是单纯的想对他好。
  他从没妄想过和晏今宵有什么友谊以外的发展。
  
  楼主：
  他生日该送什么礼物好，成年礼。基本上能想的东西都送过了。
  姜小片人：
  把你自己送给他不好吗？
  就是那个谁：
  把你自己送给他不好吗？
  落叶归根：
  把你自己送给他不好吗？
  天青：
  +10086
  
  程钦：……
  因为是生日，教官特许晏今宵中午可以回去吃饭。
  时间一到，程钦直接去gear总部，晏今宵出来的时候，似乎有些疲累，微微低着头，他穿着白色衬衣，肩膀上披着一件西装风衣——是晏家的司机给他披上的。
  程钦看了一眼校场边上的黑色轿车，是晏临在公司的专用车。
  也对，人家生日，肯定要跟两个父亲一起过。
  程钦居然犹豫起来，这个时候，他要是还把人儿子抢走，那真是不识相。
  草，都是这两天在贴吧被那些家伙给洗脑了。
  把自己送给他？
  程钦忍不住抖了一下鸡皮疙瘩，别想了。
  “程叔……”
  程钦吓了一跳，晏今宵已经站在车外了，日光头顶，眸中明暗交错，带着笑意，仿佛之前看见他的疲惫是一种错觉。
  程钦下车把礼物盒子拿出来给他：“我还有事先走了。”
  晏今宵按住他肩膀：“去哪里？”
  程钦看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肩膀上，顿时脑袋当机，被这么好看的手碰到，那些家伙羡慕死我了吧。
  曾经的手控癌一旦复发，后遗症很严重。
  “清醒点！”程钦狠狠呵斥自己一声，抖了抖肩膀，把晏今宵的手抖开。
  “……嗯？”晏今宵越来越觉得他的程叔可爱爆了。
  “……”程钦皱了皱眉，为了掩饰尴尬，靠着车身摸出一根烟，故作深沉：“这种日子还是跟家人一起好。”
  晏今宵抽掉他的烟：“上车走！”
  程钦一愣，夹着烟的手指还维持在那里。
  晏家司机跟在程钦的轿车后面，开往日落庄园，一脸发蒙：“这算是完成任务了吗？”
  “晏先生吩咐必须把少爷带回去，没有说一定要坐谁的车。”旁边的保镖道。
  晏今宵牵着程钦的手踏进大厅的时候，顾青蓝低头捂眼，晏先生眉头一紧，之后恢复正常。
  　这种场面尴尬中意外的幽默。
  看着夫夫两个的神情，程钦心底狂笑，爽了。
  佣人已经利落的加上一双碗筷。
  顾青蓝特意吩咐今天换一张小的餐桌吃饭，几个人围起来竟然刚刚好，菜式是温馨的中式日常。
  　　晏今宵顶着晏先生的目光，盛了一碗牛肉番茄汤放在程叔面前。
  程钦尝了一口汤，好鲜，这晏家的厨子手艺快赶上米其林了。
  晏今宵夹了一块鱼肉在顾青蓝碗里，晏先生又夹了一个虾丸在上面。
  很快顾青蓝碗里就堆成山了。
  程钦心里顿时有点不痛快，明明跟自己吃饭的时候，自己才是晏今宵夹菜的对象。果然还是比不上他的家人。
  他还一直感叹这小家伙会体贴人，原来是传承了优良家风。
  晏今宵戴上手套剥了一个虾，晏先生也剥了一个虾。
  然后程钦和顾青蓝的碗里同时出现了一个剥了衣的羞答答的大虾。
  晏家父子视线交错，晏先生很明白自家儿子的心思，给他顾爸堆满了，就可以正大光明给程钦夹菜了。
  顾青蓝心里叹了一口气：原来自己是个工具人？
  
  程钦夹着虾，心里一阵发酸。
  晏今宵七岁就会给他剥虾，八岁就会给他剪指甲，九岁睡在一起时，会掀起衣服给自己暖手，十岁可以照顾发烧的自己……
  自从父亲进了监狱后，表面上是自己宠着他，其实一直都是他陪着自己，陪着孤独的自己。
  还好，小难忘一直没有忘记自己。
  
  
　　

第十二章  被掌控的缘分
  中午吃完饭，程钦就走了，准确说，是晏先生下了逐客令：“我记得程总监下午还有个部门会议。”
  “反正我也不想呆在这阴森森的古堡。”程钦挖苦。
  “你才阴森森！老光棍！”顾青蓝怼了一句，然后看着晏今宵，程钦也看着晏今宵。
  
  “……”晏今宵坐在沙发上，承受着两边“温暖如春”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入定一般一动不动。
  晏先生忍不住想笑。
  程钦心里那个暴躁啊，猛的站起身，腿上把笨重的沙发推得吱吱直叫。
  
  “程叔，我送你……”晏今宵一看程叔生气了，半推半抱把程叔揽出去。
  顾青蓝恨铁不成钢：“晏今宵……”
  两个人走到草坪上，程钦想推开他，推不开：“放手！”
  晏今宵哪能放手，哄着他：“程叔程叔……别生气……”
  程钦暴躁的扭着身子，晏今宵抱紧他：“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肯来吃饭。”
  程钦别过脸：“那算什么。”
  “可是我很开心。”
  　程钦总算消了气，想想还是不行：“那你转一次硬币给我看。”
  晏今宵笑了笑，程钦看他食指一动，硬币不知从哪里便出现在手心里，转动在修长的指间，轻盈的像冷色质的花瓣。
  程钦忍不住去碰了一下，硬币在他手上跳下去，被晏今宵轻松接住，放在程钦手心里，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送给你。”
  程钦一愣，刚刚心里一下有点漏拍了……　
  “我跟你晏爸想了好久也不知道送你什么礼物。“
  顾青蓝把桌上的礼盒推过去，晏今宵打开一看：“……”
  一只毛绒绒的熊猫布偶……
  “是不是很可爱？”
  晏今宵拿起布偶配合道：“太可爱了！”
  
  顾青蓝问他：”你程叔送你什么礼物？”
  晏今宵打开那个小巧的礼物盒，一枚戒指。
  顾青蓝脸色一惊：“喂，他送你戒指干嘛？”
  晏今宵也有点惊讶，那是一枚纯银的转运戒，上面刻着一朵潇洒的云纹，戒指里刻着一串字：一见难忘晏今宵。
  晏今宵细细的摩挲着戒指的内壁，眼睛里仿佛藏了一点温柔的光芒，把戒指戴在尾指上。
  顾青蓝还是不能镇静：“送戒指就不行啊……”
  程钦回公司开完会，又和一个合作商谈了谈了一个商场的合作项目，cloud也在场。
  “这次谈的很成功啊……大家都辛苦了，程总监真是功不可没。”cloud微微一笑。
  “谢谢。”程钦一愣，如果没记错，这是cloud第一次主动承认他的工作能力，作为一毕业就依靠关系成为公司高管的关系户，他的努力和能力，经常性被人忽视。
  
  出电梯的时候，cloud突然道：“晚上一起去庆功，怎么样。“
  程钦真有点受宠若惊：“当然好。”要知道以前可是经常被cloud拒绝，幸福来的太突然。
  ”吃牛排吧，有时间的话，到我家来接我。”cloud问他。
  “我的荣幸。”程钦心里乐开了花。
  
  
  
  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息，晏今宵一看，目光便冷。
  ——cloud约了程钦晚上一起去餐厅吃牛排，位置还不清楚。
  
  晏今宵想了想，程叔最喜欢的牛排就在香榭丽舍大街上的rose餐厅。
  信息又来了。
  ——晚上，程钦会去接cloud。
  晏今宵笑了笑，放下手机：“程叔，还是早点睡吧。”
  
  领带和西装都是新的，头发也用定型水服帖的绅士得体，喷上了气味阻隔剂，程钦始终不能接受自己血腥的信息素感，开了最新的黑色轿车，跑车被扔在车库，去花店买了cloud最爱的花。
  一切准备就绪，结果……
  “可恶！”程钦狠狠地按喇叭，目之所及，一片堵的满满的车灯。
  眼看时间快到了，车子还是挪得像乌龟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交警从旁边过，程钦焦躁的问了一句。
  “前面路口一辆大货车侧翻，撞到了一辆半挂车，现在交警队正在疏通，请耐心等候。”
  程钦内心嘶吼一声：耐心个鬼啊，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老光棍了！
  交警庆幸道：“还好，这么大的事故，还没有人受伤……否则就更麻烦了。”
  眼看时间已超出了，程钦气急败坏的锤了一下方向盘。
  难道我跟cloud真的有缘无分？
  cloud站在自家门口，面无表情，双手抱胸，手里揪着披肩。
  那边，晏今宵喝了一杯红酒，安然入睡。
　　“晚安，程叔。”

第十三章  程叔，我爱你
  手机半夜又响了。
  筑朗：你的程叔喝醉了，来接他。
  晏今宵一看时间，已经是夜里两点，穿衣下楼开车。
  一到酒吧，就看见程钦倒在吧台边，晏今宵上前扶住他。
  “滚蛋！”程钦暴躁的推开他，结果碰到的地方像石头一样，手上怎么也用不上劲。
  “程叔。”
  程钦抬眸一看，拉着他坐下：“陪我喝酒……”
  晏今宵朝吧台后的男人道：“我送他回去。”
  那个男人身材伟岸，正握着调酒杯，看见晏今宵，露出温和的笑。
  晏今宵揽着程钦出了酒吧，一路上灯红酒绿，艳女情男，不少Omega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这样优质的Alpha很少见。
  晏今宵把他抱上车，看见副驾驶上放着的大捧花，一把新牙刷的毛都四分五裂了，看起来之前被狠狠按在蹂躏过。
  估计是堵车的时候，程叔狠狠刷过方向盘或者仪表盘。
  晏今宵上了驾驶座踩下油门，车子融入夜色，一束花从车窗飞掷出来，朵朵花瓣疯狂飘散在空中。
  　车子到了程钦别墅楼下，晏今宵下来抱他，程钦睁着朦胧醉眼：“我快四十岁了……晏今宵，我快四十岁了，你知道吗？”
  帮他解安全带的手一顿。
  程钦扯住他衣襟，满脸通红，可怜兮兮道：“我不想成为老光棍……我不要做老童子。”
  
  晏今宵抱着他进了屋里，程钦还在絮絮叨叨：“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追不到cloud……明明我那么爱她……我那么喜欢她……”
  晏今宵目光深邃，眼看着他程叔的落寞无助，只能道：“因为她不爱你。”
  程钦笑了笑，眼泪便从眼眶里直直流出来。
  晏今宵帮他擦干泪水：“别哭，程叔，别哭……”
  “为什么不爱我？因为我是血腥味的吸血鬼吗？”程钦把自己固定好的头发揉乱，满脸烦躁，狠狠的吼了一声：“这又不是我能选择的！”
  晏今宵把他抱紧。
  程钦终于发泄够了，才软软得坐在沙发上，微阖着眼，蓝灰色的眸珠一阵绝望。
  晏今宵的心仿佛也绝望了，他看着他的程叔爱着别人，为着别的人痛苦伤心难过。
  晏今宵抚过他的脸颊：“程叔，是不是你永远都不会对她死心？”
  似乎有一种沉重的悲伤从胸膛的皮肤破裂而出，带着黑色的翅膀，煽动着热烈的痛感，迅速膨胀扩大。
  程钦已经晕乎乎的，根本分不清他话里的委屈失落和嫉妒，他只是睁着朦胧的眼睛看着他。
  “程叔，我爱你。”
  他双手抚过身下人卷曲的蓬软的头发，一双蓝灰色眼睛无辜的惊讶的看着自己，连漆黑的睫毛都带着一纵银色光泽，他的程叔微微张着嘴，错愕的慌张的抵着他的肩膀：“晏今宵……”
  晏今宵吻过他的唇瓣和舌头，是柔软的触觉让涌动的气息在筋脉中奔腾，撺掇着拥有。
  程钦嘴角微红，迷迷糊糊的臭了一句：“这是我的初吻！”
  晏今宵托起他下巴：“是我之前一直没有要走的初吻。”
  程钦摇了摇头，此时理智只剩百分之一，听不明白：“你也要笑话我是个老童子吗？”
  晏今宵扯掉他的领带：“今天晚上过后就不是了。”
  他的程叔身材不是很高，但体肢纤长协调，腰杆是他堪堪整个手张开的宽度，他可以轻易把他的腰托起来拥到自己身下怀中。
  程叔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肩膀，仰着头，将身子大半的重量交付在他手心里。
  这样真好。
  　晏今宵隔着西装布料感觉他的程叔温热的躯体，铁锈味的信息素像血腥味勾起内心黑暗的欲求，让人越渐上瘾。
  不过他可不舍得耍什么血腥的手段来对付他的程叔，只要……拥有一切关于程叔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
  手指所过之处是柔软的西装布帛，但是随后便成了真真切切的肌肤之亲。
  晏今宵俯首在他胸膛前深深呼吸，程叔似乎害怕的揪紧了他的领口。
  程钦觉得自己真的喝醉了，一双手无所依凭，只能紧紧的抱着他，之后的一切被镀上朦胧的光影，他以上帝的视角在梦中目睹了绅士的盛宴，但他的身体仍处在其中，能感觉到真真切切的在发热，流汗，有一双他痴迷的修长的手掌控了他的身体，温暖的躯体融合了他。
  他看见晏今宵的脸似乎被温柔的光照耀，使他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晏今宵揉着他的程叔栗色的头发：“程叔，你的初恋给我吧。”
  
  “……慢点，晏今宵……你特么……慢……”他听见程叔倒吸了一口气。
  从他口中发出的余音却像花蜜一样使他沉醉，他愿意堕入深渊。
　　“程叔，我爱你。”

第十四章  晏今宵，不像话
  
  “晏今宵晏今宵！你是什么重口味？连我个老男人都不放过！”程钦在镜子里看着惨不忍睹的脖子，全是吻痕，一脸不可置信，特别是感觉腰膝酸软，身下一阵阵隐隐约约的痛。
  
  晏今宵帮他扣上衬衣扣子。程钦死死的瞪着他，这也就是晏今宵，换成别人，早就该身首异处了，还能给他扣扣子吗？
  “老子是个Alpha，是个Alpha，臭小子，你是发春吗？饥不择食！”程钦头疼的要命，看着慢悠悠给自己穿衣打扮的晏今宵，那双手正慢条斯理的给他扣上袖子，手指帮他挽起袖口的时候多赏心悦目。
  程钦盯着他的手，目不转睛。
  他恨不得把自己掐死算了，怒己不争，咬牙切齿地把晏今宵的手拍掉：“不用你，烦死了！”
  “程叔，你真忘了？”晏今宵搂着他，手底抚摸他腿上光滑的肌肤。
  “……什么？”程钦心里一噔，有了不祥的预感。
  “昨天晚上，是你一直抓着我的手，说我的手有多好看，还在那里哭。”
  “是……是吗？”程钦一下坐直身子，眉头一拧，该不会是自己见手起歹意，霸王硬上弓？
  “你说你不想做老光棍，老童子。”
  “我不想做老童子，那也不用你帮我破啊！”程钦炸毛！
  “那你还想要谁帮你破？”晏今宵黑漆漆的眼里带着笑意。
  “臭小子！”程钦倒吸一口冷气，狠狠挠了两下头，掀开被子下床想穿裤子，动的用力，身下一扯疼，差点摔倒。
  晏今宵抱住他：“程叔，我帮你穿。”
  程钦一看自己大腿上暧昧的红色印记，差点没晕过去，捂着眼：“晏今宵！不像话！”
  他摸了摸自己腿上一块淤青：“草！晏今宵！你就不能轻点！”
  晏今宵看见他的程叔指着小腿上的淤青，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言语深意：“昨天晚上在沙发上，程叔急着脱挣裤子，腿撞到桌角的。”
  晏今宵语气之平缓，仿佛是真的。
  “？？！！”程钦如同被雷劈中：“我？我……急着挣裤子？你睁眼说瞎话！”
  晏今宵凑近他，垂眸看他被气的通红的脸，心爱极了，一字一句缓缓吐出：“昨天晚上是程叔主动抱着我的肩膀，也是程叔自己解开腰带，脱掉裤子……还在我耳边发出勾人的声音……”
  晏今宵越说越近，快凑近他脸颊了，仿佛还在回味昨夜的疯狂。
  程钦被他低沉嗓音下的不堪入耳大逆不道的言语扰得心烦意乱，瞪着两只波澜起伏的蓝灰色眼睛看他：“烦死了！烦死了！住口！”
  最可怕的是，他脑子里对晏今宵说的这些居然能隐隐约约找到对应的片段……难不成他真的不知廉耻地去勾引一个刚刚分化的Alpha吗？
  晏今宵看他程叔气坏的样子，把他抱上床哄道：“好，我不说，现在还不能下床，裤子还是先不穿吧。”
  程钦掐着他脖子：“老子掐死你算了！”
  晏今宵握住他手腕：“那要先吃饭，才有力气掐我。”
  一碗香菇瘦肉粥，热气腾腾。
  “我不要你喂……”程钦还在气头上，话刚出口，就后悔了，眼前拿着汤匙的这只手，瞬间吸引了他的全部心神。
  洁白无瑕的瓷白衬着手指尖边缘微红，指节的弧度分明，手背上骨节凸起如雄浑的山峰，山峰下顺延下的山脊，清厚带点儿苍莽的气概，压制着山脉下蓬勃的力量。
  最后还是真香了，程钦一口一口就着他手里的勺子吃光了，粥里的滋味没尝出来，对晏今宵的手倒是吸上瘾了。
  
  “清醒点！”趁着晏今宵去厨房，程钦狠狠地拿牙刷敲了自己一下，他掀开被子，大腿内侧一片嫣红，不忍直视，联想到这是被晏今宵那双手摸过的，脑海中的画面让他在羞愤之余居然感到颅内的一丝莫名快意？忍不住老脸一红。
  
  
　　

第十五章  闪躲
  他最近有些回避晏今宵，借口工作忙。　
  程钦摸着硬币，心里有些难受，这几天没有见到晏今宵，真是浑身不习惯，连cloud的事都忘在一边了。
  
  自从那天过后，他再怎么笨也觉察出这个年轻人对自己的情感，有多么不单纯。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些年晏今宵对自己的占有欲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十几年来他们的亲昵如此自然而专注，成了骨子里的习惯，现在不同了，晏今宵分化成了Alpha，某些地方已经悄然变质，自己却没有警醒，仍然放纵着晏今宵的霸占侵袭，任他索取。
  这应该是他的责任。
  那天晚上的事情真的能怪晏今宵吗，他真的有醉到那个地步吗？
  脖子上的吻痕已经消退，只有腿上的一块淤青还有淡淡的青色。
  他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没有那么不要脸的去欺骗一个十八岁的Alpha的感情。
  而且他对晏临的痛恨，也不允许自己对晏今宵有别的情感。
  程钦手指蹂躏着微卷的头发，拿起一根牙刷，烦躁不安的刷了一遍洗手台，地板和瓷砖都刷的锃亮，刷门的时候手心撕过锋利的边缘，流了不少血。
  还没来得及呼痛，被一只漂亮的手握住了。
  程钦吓了一大跳：“你是鬼吗？”
  晏今宵早就来了，看他在卫生间刷的起劲，没有打扰他。
  程钦也不奇怪，晏今宵有他家门所有的密码。
  晏今宵给他做了简单的消毒，抹了一点药，用纱布包扎起来。
  这个过程中，程钦一直闭着眼，他不能睁开眼，否则一看见晏今宵的手，他就会入迷，心软，然后就会被他为所欲为！
  不过一想到此时被这双堪称神来一绝的手温柔呵护，那种感觉就如同绒毛扫过心尖，酥麻酥麻的，于是神情便介乎抗拒和顺从。
  晏今宵知道他在想什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程叔颤颤巍巍的睫毛，那睫毛黑的出奇，虽然不长，但非常密，泛着一圈傲然的光。
  “程叔这个样子是在索吻吗？”晏今宵的声音近在耳边。
  程钦往后躲起，睁开眼：“我发现你怎么这么……唔……”来不及了，他已经被晏今宵按住亲吻，手腕被钳住，年轻的Alpha居高临下的摄取他口里的空气，由于力量悬殊，程钦只能仰起头接受。
  晏今宵一开始还很霸道，舌头触碰到他温热的柔软部分，把他的牙齿撬开，汲取甘露，方寸间呼吸都变得拥挤，后来终于温柔下来，细致的描摹过他的每一寸领地。
  程钦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两个Alpha的信息素原本应该相互抵触，只怪晏今宵太温柔了，他一个老光棍，连初吻都是前几天才丢的，哪里尝过这种滋味。
  晏今宵放开他的手，轻轻的摩挲他程叔的脑袋，微卷的头发像最温顺的羊身上卷起的绒花一样柔软，让他爱不释手。
  程钦晕晕乎乎的被他的双手掌控，崖柏木的清香温柔地裹挟着他的神智，忽然间他猛的一顿，终于在这温柔的漩涡里把他推开，气喘嘘嘘：“晏今宵，你怎么回事呢？”
  晏今宵将他禁锢在沙发上：“为什么躲着我？”
  程钦别过头：“没有，公司忙而已。”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躲着我。”
  程钦快气死了：“晏今宵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我这个老男人有什么好？！”
  “在我心里，程叔哪里都是最好的。”
  程钦欲言又止，被气的说不出话，只狠狠道：“我……你死心吧好不好！我跟你差了二十三岁……”
  他甚至有点委屈：”我只是单纯的想对你好，可你呢？你……你只是单纯的想上我！”
  晏今宵看着他程叔红通通的眼睛，笑了。
  
  
　　

第十六章  程父的通牒
  监狱里。
  程钦看着坐在对面的父亲，他每隔半年来看望他一次，每一次都能感觉到父亲的急速衰老，每一次父亲脸上的皱纹都是上一次见面的一倍。
  程钦心里一疼，这一次再见父亲，他感觉父亲仿佛老了十岁。
  “爸。”
  “来了。”
  一阵沉默。
  父子俩难得相见竟也无话可说。
  程良玉只好老生常谈：“一个人来？这么多年也没见你领一个女朋友过来给我看看……”
  “儿子不争气，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程良玉冷哼一声：“我早就跟你说过了，cloud心高气傲，她不会跟你在一起，你总是不听。”
  程钦一改暴躁的脾气，低着头听他唠叨了一阵经，毕竟半年也才一次。
  程良玉这次显得尤为心急，手里一下一下锤着桌面：“实在不行……缺胳膊断腿的无所谓，只要能陪你过一辈子也就行了，你总不能稀里糊涂的做一辈子老童子吧……”
  程钦犹豫了一阵：“其实我现在也不是童子了。”
  “……什么意思？”
  程钦手掌根在桌子底下来回磨着大腿，西装布料随着动作，来回泛着光泽，欲言又止：“就是……喝醉了，跟人发生关系了。”
  “是谁？”
  程钦低着头，他恐怕父亲不会喜欢他的答案。
  “说啊！你总不能糊涂到跟一个陌生人上床吧！”程良玉敲着桌子，急死了。
  程钦手掌心来回磨着，这会儿估计大腿都已经揉红了，纠结道：“没什么，你也不是很熟的……”
  “听说，你跟晏临的儿子走的很近？”程良玉侧着视线看他，眉头紧皱。
  程钦一愣：“爸，你怎么知道？”
  “我虽然呆在这铁笼里，还没有全瞎了聋了！”
  “不说我也知道，是您以前那些老部下嚼的舌头吧。“
  “你告诉我，你说的酒后失德，是不是跟晏家的小子？”程良玉的脸气的发红，眼睛直直盯着他。
  程钦停止了摩挲的动作，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是那天夜里被晏今宵抱在怀里的画面，忍不住紧闭上眼。
  ”你要是敢跟晏家人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就别姓程，别认我这个父亲！”程良玉猛的站起身，一根白头发掉落在桌面上。
  程钦抬头看着激动的父亲，神情恍惚。
  程钦默默走出监狱，一路上脚步缓慢，湿哒哒的云朵挂在他微微落下的肩膀上。
  他回想起在监狱里的谈话。
  “爸，我跟晏今宵能有什么关系？你想法也太多了吧，我说的那个人不是他……你放心好了……”
  面对气急败坏的父亲，他还是故作轻松的语调，恢复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姿态，没心没肺的模样，演技到位。
  ”晏今宵是个Alpha，何况，我就算对他再好，也只是想利用他，您怎么这么激动？别气坏了身子。”
  
  “这才是我的好儿子。”最后，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儿子，跟谁都可以好，就是不能对晏家的人有任何期望！”
  程钦笑了笑，回到家喝了两杯酒，临睡前开机，看见晏今宵发来的信息。
  狠狠心，选择无视。
  他想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程钦是被电话吵醒的。
  一看来电显示，他心里直往下沉。
  一般这个人打给他，就代表着晏今宵出事了。
  教官告诉他，晏今宵的信息素免疫训练进行到一半，身体开始出现了抗拒反应。
  信息素的免疫训练，几乎没有出现过这种极端现象。
  每天在强烈的Omega信息素影响下，又要压制自身的天性反应，晏今宵本身的信息素逐渐紊乱，再这样下去，就会不可控制，对所有的信息素产生抗拒，这并不是好兆头。
  如果身体抗拒所有的信息素，久而久之，意味着世界上任何信息素都会成为他的敌人。
  教官把囊球解开，崖柏木的信息素疯狂充斥着空气，平静的气场陡变，校场上两个保镖不得不往后退。
  教官的额头青筋一动，晏今宵在其中已经全身湿透，头发上的水珠如同淋了一场大雨，眼尾赤红，这次是真的承载不住而晕了过去。
  教官把他抱起来，无声叹了一口气。
  晏今宵感觉头疼欲裂，周遭全是恐怖的红色，纷纷乱乱的信息素不断压迫着神经和毛孔，甜腻的使他欲呕，他无处可逃，只能紧紧的握着拳头。
  忽然间，一种熟悉的味道像急涌而来的海水包裹住他，暴躁的却温柔的怀抱着他，是他最爱的那种微咸微涩的铁锈味，鼻间皆是他上瘾的味道。
  “怎么还不醒？还不醒！这个办法到底行不行？你特么是不是耍我呢！”他听见那个人发怒似的声音，带着暴躁的语气。
  教官在一旁十分淡定：“只管释放你的信息素，让他平静，他对你的信息素非常依赖。”
  程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躁道：“你还是他师傅吗？简直疯了！”
  教官冷道：“如果晏今宵需要的是别人，我也不会叫你。”
  程钦沉着脸，胸口闷着一片火山，随时要爆发。
　　

第十七章  冲突
  他紧紧得抱着晏今宵，平时断了骨头都不眨一下眼的人，现在在昏睡中却紧紧锁着眉，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晏今宵，心里就是烦躁的心疼，周身陷入了暴躁中，有一种想掀桌子掐死人的冲动。
  掐死谁？先掐死晏临，再掐死教官！
  晏今宵他来养，就算晏今宵一辈子是纨绔子弟，也无所谓，反正他养得起。
  只不过，他的小难忘从小就懂事的可怕，凡事都认真对待，对晏临和顾青蓝的话言听计从，除了一件事他违背了，那就是跟自己亲近。
  程钦越想越觉得一个火焰山堵着胸口，不在灰烬中爆发，就在火焰中死去。
  两辆豪华黑色长轿驶进gear总部，晏先生和顾青蓝进了训练场，看见程钦抱着晏今宵，满脸的冷峻戾气。
  程钦一见晏先生，如同见了仇人，怒火冲天，把晏今宵放在药池里，暴躁的性子一上来，握着拳头就要打上晏先生。
  拳头破风而来，却被另一个拳头瞬间截住，顾青蓝握住他的拳头，反手打了他一勾拳：“程钦你找死！”
  程钦嘴角立刻就流血，这已经是顾青蓝克制了力量，否则面对一个黄金保镖的一拳，程钦早就晕死过去了。
  他并不在意脸上的疼痛，只是冷冷看着晏先生：“你为什么非要送他到gear，他才多大，你知不知道今天他差点死在这里？”
  晏先生冷眼看着程钦：“这是我儿子，用不着你来操心。”
  顾青蓝再也忍不住了，脱口道：“小难忘为什么要成为进gear，为什么要接受这样极限的训练？还不是为了你吗？程钦！”
  程道怒道：“胡说！我从来没有让他来gear，更不想他成为什么第一教官！”
  顾青蓝抓着他衣襟恶狠狠道：“那时候你爸爸被抓进监狱，你人不人，鬼不鬼，是晏今宵自己决定要进入gear，他要成为第一教官，是因为你啊，你不知道你自己吗？脾气挺大，仇人不少，还只会惹祸，他说他要保护你，要成为你的靠山，程钦！”
  晏先生看向顾青蓝，示意他不要说了，顾青蓝用力把程钦推开。
  晏先生摘下手套，把药池里的晏今宵抱起来，几个人上了车。
  只剩程钦呆呆的站在当场，眉头揪着化不开的忧愁，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出口沙哑：“为什么呀……小难忘……”
  
  “筑朗……我真是很没用？以前我靠着我爸，现在还要靠着……”程钦自嘲的笑，说不出口，他要靠着晏今宵吗？
  筑朗站在吧台后面，将龙舌兰酒倒入柳橙汁的酒杯中，红石榴糖浆随着搅拌参加进热烈鲜艳的高球杯中，冰块温柔，一颗橄榄点缀在杯口。
  他耐心听着程钦的半醉言语，一边调和着手里的酒。
  “我后悔了……早知道当年就不应该给晏今宵吃口香糖……”
  程钦直接点了一瓶红酒，杯中酒空了又倒满。
  筑朗把酒瓶拿开，向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让我喝？你也是因为晏今宵，否则谁会和我这种人做朋友……”程钦苦笑了一声，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将酒杯猛砸在地上：“可恶！”
  酒吧里一阵骚动，便又恢复了醉生梦死的沉醉中。
  筑朗把手机屏幕给他看，上面一串字：我们是朋友，不是因为晏今宵。
  程钦埋头在手臂间：“那你就让我醉。”
  筑朗又打字：喝醉了很难受，喜欢你的人也会难受。
  程钦看了一眼，脸色古怪的站起身：“我回去了。”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晏今宵喜欢他，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第十八章  爬墙
  程钦出来的时候，司机还在车里睡觉，程钦压着脾气敲醒他。
  车子一路直往日落庄园，被门口保镖拦下来：“抱歉，程先生，夫人说了今天不见客。”
  程钦坐在后座上：“我找晏今宵，他醒了吗？”
  “少爷还没醒，刚刚医生才走。”门卫从保卫室里走出来，压着嗓子道。
  程钦急道：“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让少爷过了今晚，好就是好，不好也没什么，就是……就是……”
  程钦焦急：“你磨磨唧唧的，倒是特么说啊！”
  “就是以后好像训练的时候就要什么强制免疫了，好像是做手术的……还怕有什么后遗症，我也就是在那里听医生叨咕了这么些，不很懂……”
  程钦一听，脸色全然变了。
  “走吧，程先生，今天晚上你肯定是进不来的。”门卫跟他相熟，好心劝他。
  程钦沉着脸让司机把车开到庄园后树林小路间，透过斑驳月光，从红色墙里远远看见晏今宵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程钦下了车，抽了好几根烟，嘴角的淤青在月光下看来骇人。
  “老板，你要做什么？”司机表示有点害怕，他这个老板脾气暴躁的很，不会是来半夜寻仇吧？
  程钦一言不发，盯着那间房，等到房间灯灭了，松开西装袖扣和领带，穿过杂草，爬上墙来。
  　”顾青蓝这家伙自恃武艺高强，日落庄园的墙上还不设电网。”
  “呵呵，草率了吧。”月黑风高夜，程某人利落的翻过墙，自言自语。
  
  晏今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顾青蓝刚刚才走，黑漆漆的房间里剩他明亮的眼睛。
  门卫发了条信息告诉他：程先生可能要翻墙过来了。
  所以晏今宵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这么晚了，应该没人发现吧。”程钦踩在墙上凸出的石雕和横砖上，利落的往上爬，这身手得益于以前中学时经常爬墙逃学的经验。
  
  中途两个石雕距离过远，跳过去的时候差点踏空了，下面的一张粗网紧张的往他这边挪了挪。
  程钦背上一片冷汗，定了定神，继续往上爬。
  终于，手里攀上了云顶，脚底踏上了珠穆朗玛峰，程钦终于站在了三楼的窗户外。
  底下持网的人纷纷松了口气，黑暗中的那张网被悄悄收回，充气床也被搬走。
  窗户没关，里面一阵漆黑，程钦打开窗，晏今宵的房间他不陌生，熟门熟路的走到床边。
  　他打开床头一盏夜灯，看见晏今宵躺在床上，眉头紧蹙，他摸了摸他额头：“没发烧啊……”
  话还没讲完，被人搂着一阵天旋地转，跌在床上，陷进他的臂膀里。
  程钦惊愕的迎着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你醒了？……你，你好了？”程钦犹疑的目光。
  “程叔在，我就好。”
  他猛的把晏今宵推过去：“擦！你整我是不是？”捏住他的耳朵：“我差点摔死了。”
  晏今宵忽然捧住他的脸，眸光冷簇般：“谁打你了？”
  程钦冷笑道：“一个你得罪不起的人。”
  “……顾爸？”晏今宵想来想去，只有顾青蓝一个了。
  程钦别过脸去不说话。
  晏今宵摸了摸他嘴角：“我替我顾爸向你道歉，算在我头上好了。”
  “我要是打回去，你会生气吗？”程钦气愤道。
  “我会伤心。”
  “为什么？”
  “因为你会被顾爸打死的。”
  “……滚。”程钦起身想走。
  晏今宵抱住他：“别走，程叔。”
  “晏今宵，我们像以前那样不好吗？”程钦闭着眼睛甩了甩手，想把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甩掉。
  晏今宵解开他的领子，从松垮垮的领带里撤出：“感情不是项目投资，说撤回就撤回。”
  程钦皱了皱眉：“晏今宵，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嗯？”晏今宵手指一按，把他腰带扣按开。
  程钦还浑然不知，情绪上愤愤不平道：“顾青蓝说，你想成为第一教官是因为我！”
  ”跟程叔有什么关系？”
  “我也想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我自己想成为像师父那样强大。“
  程钦烦躁抱怨：“所以！搞得现在我好像成了你们家的罪人！”
  晏今宵解开他的衬衣扣子：“你怎么会是我们家的罪人，你是我们家的儿媳妇。”
  “你别恶心我！”程钦恶寒了一下，然后他终于注意到现在的情形，被解开腰带的裤子，和完全失去作用搭在手臂上的衬衣。
  “喂喂，你干什么？！”程钦很不可置信。
  “程叔最近脾气很暴躁，我帮程叔滋润一下。”晏今宵低头亲了亲他的锁骨，单手利落的解他的袖扣。
  “我………”程钦抖了一个激灵，然后口吐芬芳，以下省略一万个字。
  他一手推开晏今宵的身躯，一手抓住自己的腰带：“你死心吧，我这次还没醉。”
  “程叔，上次算是我乘人之危。”晏今宵重新拉掉他的裤子。
  “那这次呢？！”程钦再次用力提上自己的裤子，然而实力悬殊，还没提上裤子，上衣已经不保。
  “这次，算是我强人所难。”
  “掐死你算了！”程钦提起手在他腰上想狠狠掐他一下，最后还是没舍得下手，他怎么就是对这小子毫无还手之力。
  晏今宵双眼饱含笑意，手心托着他的脑袋，拉向自己，额头相抵，言语挑拨：“而且，上次程叔也很享受。”


第十九章  强人所难
  “晏今宵，你说谎，上次我已经醉的像条狗！”程钦怎么也不相信，双手用力守着自己最后的底线，那是一条画着汽车人的白色底裤。
  晏今宵修长手指扣住他的手，附在他耳边，呼吸喷洒炽热的花：“程叔会喜欢上那种感觉的。”
  手和耳朵被控制的时候，程钦顿时瞳孔一张，心跳加速，脑子里已经一片糊涂，晏今宵侧了侧脸亲吻他的嘴唇。
  程钦呆呆的被他亲吻着，现在只剩下手心的触感，他的心脏似乎也被这双手裹住了，跳动的时候都有不可思议的频率。
  
  他想伸手推开他，反而不由自主的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好像不是他的，他的心也好像不是他的。
  
  程钦终于将万丈深渊中的自己猛的拽醒过来：“不行，不能这样！晏今宵！”
  意料之外的是晏今宵放开了他，程钦抓着衬衣，偶然看见他的双眼透露出绝望的失落，他们没有对视，可是小难忘那眸中往日灼热的太阳，现在像两颗正在跌落跌落的黑色陨石。
  这仿佛是场人间灾难，程钦心里顿时便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对不起，程叔，你走吧。”晏今宵声音低哑，仍然没有对视，他喉咙底下压抑着的情绪，像浓浓的岩浆。
  这简直就是一场天外飞火，把程钦心里烧了个寸草不生，焦灼裂隙。
  　晏今宵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对不起，在程钦心里，这三个字代表着人与人的距离。
  程钦怔的说不出话来，而后他抓着晏今宵的衣襟，气恼又不安：“为什么说对不起？我不要你说对不起！”
  晏今宵看着他：“我是不是让你讨厌了？”
  程钦气的不行：“晏今宵，你怎么能有这种错误思想？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重要，甚至比老子自己还重要！我……唔……”晏今宵拉过他还没系好的领带，扯向自己，严严实实堵住他的嘴，步步紧逼，把他逼到墙边。
  程钦只穿了一件白衬衣和底裤，崖柏木的信息素狠狠的压制着，整个人全糊涂了。
  晏今宵手指一勾，已经勾走了他最后的底线，汽车人图案被撕成几片布料，扔在地上。
  “程叔，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走。”
  程钦一愣，怎么感觉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他的领带被他手指扯开，晏今宵温柔又嚣张的咬着他的嘴唇。
  程钦双手推不开他，又因为刚刚的事情犹豫着怕伤害他，反而成了欲拒还迎的姿态。
  他的程叔虽然不年轻，但皮肤却好的过分，尤其是腰间因为常年办公塑造出的那一点点的肉，不累赘也不柔弱，捏起来手感真好，但他的腰线弧度又那么撩人：“程叔，你的腰真漂亮。”
  他反反复复摸了好几回，程钦还有点抵抗力和直男属性，忍不住抖了抖身子：“你你别总是摸那里。”
  晏今宵低着嗓子笑了一声，细致地亲吻他的下颚。
  程钦抱着他臂膀仰起头眨了眨眼，颤着睫毛：“告诉你，我是个Alpha，不是Omega，不可能被你撩上瘾的………别弄……”
  “程叔想哼哼就哼哼，不要忍着，我喜欢听。”
  “老子才不哼哼！……嗯……你轻点……呃……”
  “程叔……”晏今宵亲吻他的嘴，温柔又蛮狠。
  程钦生涩的回应他，不由得双手抱紧他，这毕竟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上一次喝醉了，不算。
  这是一种难得的回应，能让晏今宵激动的头脑发热，接吻时碰到了他嘴角的伤口，程钦皱了皱眉：“疼……”
  晏今宵温柔地亲了亲他的嘴角：“抱歉。”
  程钦觉得自己这样特别矫情，懊恼道：“抱歉什么？我一点不疼……”
  
  
  
  “程叔真的好可爱，我十七岁的愿望就是想……”晏今宵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谢谢程叔满足了我的愿望。”
  “你……”程钦一听快气死了，却说不出来。
  房间里的气氛和声音惹人脸红。
  ……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钦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被他揽在怀里，嗓子哑了，脸也滚烫，身体四肢虚瘫，迷迷糊糊快睡着了。
  晏今宵跟他十指紧扣，俯身亲吻他脸颊，柔声道：“程叔，我爱你，你也爱我好不好？”
  程钦从没见过这么卑微的晏今宵，心里一阵钝痛，却说不出话来。
  
  
  
　　

第二十章
  
  程钦坚持要去上班，这么多年风雨无阻，他从不迟到。
  他穿着晏今宵的衣服，连底裤也是，晏今宵说那底裤是新的！可是怎么就是感觉前面裆部那里有点松！这家伙尺寸是不是有点大？
  “不对劲……”他抓住晏今宵的肩膀：“你确定那是新的……”
  晏今宵手里的硬币在指间绕了一圈，坦然一笑：“我好像用过一晚上，那次做梦梦见程叔了……”
  “……梦见我？什么意思？”程钦心里一跳，现在晏今宵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认真思考。
  晏今宵眨了眨眼睛，人畜无害：“我梦见程叔勾引我，然后就……”
  “？？就什么？”程钦睁着一双惊疑的眼睛。
  晏今宵笑了笑：“在梦里把程叔办了，原来梦里的程叔也一样可爱。”
  程钦直接当机三秒，快气傻了：“喂，这东西……你肯定洗了吗？”
  “我忘了，可能洗了吧。”晏今宵故意逗他。
  程钦跟在后面，急得想脱裤子，可是已经下楼到客厅了，佣人在忙碌之余，还不忘偷偷看一眼程钦下颚上的痕迹，程钦不得不拉高领口。
  这天气带围巾有点儿发疯，程钦就想问问，有没有可以遮住下巴的衣服？
  “早上好，请去主楼用早餐吧。”管家从主楼过来，微笑得体，但他没有加上主语，所以这意思是，程钦可去可不去。
  “小祖宗，你饶了我吧！”程钦硬是从晏今宵手里逃脱出来，他可不要去吃什么死亡夺命早餐。
  晏今宵也是真心放过他，他知道等会儿在餐桌上，自己要面对的可绝不是父慈子孝，和乐融融的画面。
  顾青蓝站在窗户旁，早晨的阳光有一种香气，使人进于朝气十足，万物向上的精神。
  不过……当程钦和晏今宵两人迎着太阳从旁边的附楼出来的时候，阳光落在程钦的脖子上，刺得顾青蓝眼睛睁不开眼：“好亮！”
  
  程钦也看了一眼主楼，正好对上窗帘后顾青蓝惊愕的眼神，两个人愣了半秒，在心底里同时默契地骂了晏今宵一句。
  “小祖宗，被你害死了。”程钦像扒皮一样把晏今宵身上的外套硬扒了下来，穿在自己身上，竖起领子盖住身上的吻痕。
  晏今宵很想亲亲他可爱的程叔，然而还是忍住了，毕竟他顾爸还看着。
  司机在树林里睡了一夜，早上已经等候在庄园内，看见自家老板一上车便迫不及待的解开腰带，心里一慌：“老板老板……你冷静点，我……”
  “闭嘴！开你的车！”程钦暴躁的挣开裤子拉链，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底裤，仔细琢磨一番，看起来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晏今宵……又耍我！”
  晏今宵坐在主楼餐桌旁，可以想象程叔现在在车里暴跳如雷的情形，心里便臻于无限的快乐了。
  顾青蓝捏着一根筷子狠狠的戳了一串包子，目光幽怨的看着晏今宵：“小难忘，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晏今宵反而道：“在此之前，我想问顾爸跟晏爸昨晚睡得好吗？”
  顾青蓝莫名的红了红耳朵：“还好……”
  “所以我也一样。”
  “不一样。”顾青蓝急忙道：“你跟程钦怎么能一样？你们两个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程钦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清楚吗？”
  晏今宵道：“我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任何人都久，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程叔以前为了cloud，做过一些很过分的事，我不会为他辩驳，但我喜欢他是我确认了很久的事情，比你们想象的还要久，还要坚定，我很喜欢他，当然包括那些在你们看来非常糟糕的缺点。”
  顾青蓝急死了，筷子上的包子跟着一颤一颤：“为什么非要是他呢？”
  “还有，我想求顾爸一件事情，以后不要对程叔动手了。“
  　　顾青蓝一愣，歉然道：“昨天的事情是我冲动了，我看他要打晏先生，所以我生气。”
  “程叔是因为我，他把我当做最重要的人，他看不得我受委屈，我也一样，绝不许其他人伤他，如果有错，都是儿子的错，您怎么打都行。”
  顾青蓝沉默了几秒，把那一串小笼包撸进嘴里，起身走了。
  顾爸好像生气了。
  
  于是晚上的时候，晏今宵坐在晏先生对面，承受着父亲威严的压力。
  “总部在南部的分公司已经成立了，董事会决定要请两个有能力的人去管理。”
  晏今宵眉头紧蹙：“让谁去？”
  “还没决定好，不过看来程钦是个好的人选。”
  晏今宵道：“让谁去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吗？”
  晏先生语调缓和且平静：“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参与，到时候谁主动提出来，董事会就让谁去。”
  晏今宵道：“程叔绝不会主动提出来的。”然而他也知道这句话是在安慰自己。
  晏先生看穿了他的底气不足：“我知道你不喜欢处于被动，但是要承认，现在的你还太年轻，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左右别人。”
  晏今宵紧紧的攥着一枚硬币：“晏爸也不想让我跟程叔在一起吗？”
  “你选择和谁在一起，跟任何人都没关系，而是取决于那个人是否爱你。”
  　晏今宵一怔。
　　是啊，程叔好像……不爱他。

第二十一章  离开
  分公司的事情程钦早就知道了，他自己本身就是董事会的人员，因此内部的消息他是最早知道的一批人。
  他早就做好离开的决定，他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此生的善意和温柔绝大部分都给了晏今宵，他在自己生命中意义非凡。
  因此，他不能任由晏今宵继续的爱自己，继续错下去。
  晏先生收到他调离的申请时也并不意外。
  “这件事情希望你亲自跟晏今宵说一声。”
  程钦冷道：“我自有分寸，不用董事长来教我做事。”
  晏先生在上面签了字。
  程钦拿过文件：“我走了之后，麻烦你们多关心一下他。”
  “放心吧，等你走了之后，他应该不会再晕倒受伤了。”
  程钦脸色古怪：“……什么意思？”
  晏先生颇有深意的笑，没有再说了。
  程钦没有听晏先生的建议，他没有亲自跟晏今宵说这件事。
  出了办公室，晏今宵那边手机就收到了消息：程钦主动申请了去分公司的名额。
  晏今宵当时正在进行免疫训练，等他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晏家的司机到gear总部来接他，程钦却没有来，晏今宵心里顿时如同被玻璃割了一下，他预感到：程叔这次真的要离开他。
  那天晚上，晏今宵直接去找他程叔。
  整座别墅黑漆漆的立在夜色中，晏今宵发现他连大门口都进不去。
  晏今宵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程叔把密码换掉了，并且删掉了他的指纹。
  当然这堵门拦不住他，可他只是站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他知道程叔现在不想见自己。
  客厅里关着灯，程钦躺在沙发上睁着微红的眼睛，透过监控摄像头看见晏今宵离开的背影。
  他不能见他，一见到晏今宵那双眼睛，自己就会心软，他怕控制不住自己。
  
  为了避开晏今宵，程钦甚至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躲在别墅里，不肯出门。
  他要狠下心来，晏今宵才十八岁，该遇见的终生不能是他，他不想成为他人生的错误选择。
  “程叔为什么不见我？是怕我会影响你的决定吗？”晏今宵在门口问他。
  程钦躲在院子里，手里的牙刷狠狠刷着露天茶几上的茶盘，旁边落了好几根卷了毛的牙刷。
  “程叔，我不会阻止你走，可是至少让我跟你告别。”
  “是我年轻气盛，没有办法让自己藏匿爱你的心思，是我意乱心倾，才会让程叔迫不及待远离我……”
  
  程钦低头埋首，无动于衷。
  晏今宵失落的站在门外，天空仿佛隔了一道荫影在他们之间：“程叔在想什么，我知道，但我会等，我会等你，就算程叔结婚了，我也会等，只要我不死，我说到做到。”
  程钦越来越烦躁，把牙刷猛的摔出去，砸在花盆边。
  临出门那一天，五月份的阳光已经十分暖和，当梧桐树的花开满了法国的街头，粉色的花瓣围上了巴黎的锦带。
  程钦坐在车里，车子行驶过树下，一阵东风倾倒了上帝手中的花篮，花瓣来不及告别树枝，便被风涌上了天幕，程钦抬起头发现自己的视野一片红嫣，车辙碾过纷纷红尘。
  “程叔！”忽而在风声中听见一声清亮撼动的呼唤。
  程钦扒着车窗，看见漫天花色斑驳中，晏今宵向他奔跑而来。
  风吹起少年的衣摆，动乱了程钦的视线。
  
  他跑的很快很快，被狂风呼啸而过的花瓣，匆匆追赶着他的脚步。
  “老板，要停车吗？”司机问他。
  程钦闭上眼睛，没有回答，车轮依旧转的飞快。
  “程叔！”晏今宵没有放慢脚步，他甚至一度迎着风追上了他。
  程钦忽而间感到一阵无措：“开快点！”
  车子加快了速度，他从后视镜看见晏今宵惊愕的眼睛。
  　　他终于停在了一颗梧桐树下，停止的步伐惊起了地上花瓣的一圈涟漪，飞走了一只蝴蝶。
  风还在继续吹，程钦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里少年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消失在一片梧桐花海。
  一片孤单的花瓣吹进车里，落在他胸口上，在潮湿迷蒙的泥泞心头，忽然间痛了一下。
  “对不起了，小难忘……”
  
  
  
　　

第二十二章  隐藏的言语
  相对于巴黎的浪漫优雅，马赛是一个温和务实的海港大城市。
  在这里设立分公司是Kester十年前就提上会的计划，七个小时的车程，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老板，是先去这边的公司还是酒店？秘书已经联系好了酒店。”司机问他。
  “去公司。”
  忙一点好。
  到了那幢崭新的大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那里等候。
  程钦一愣：“cloud……”
  cloud笑的优雅：“真是没想到，我们两个都申请了。”
  两个人握了握手，进了大楼。
  程钦忽然发现，他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想到cloud了，如果在以前，能够和心爱的人一起在外共事，自己该多开心，现在却仿佛惊不起一点波澜。
  
  “要不是晏先生告诉我，我绝想不到会是你。”cloud略微疑惑：“晏今宵能让你过来？”
  前台领着两人进了电梯。
  程钦眉头微蹙：“必须来，待在他身边容易出事。”
  cloud皱了皱眉：“程钦，有没有发现，最近你变了很多？”
  程钦看向她。
  cloud继续道：“以前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像个爆炸桶一样，现在你为了晏今宵，可以处处让步，让你看起来变得……”她好像找不到恰当的形容词，思索良久：“贤良淑德？”
  程钦大为震惊的看着她。
  cloud调皮的眨了眨眼。
  这一路上交流热切，底下人看到新来的领导一对俊男美女，看来情投意合，八卦马上就传开了。
  新的环境新的事务新的下属，总是会有一些阻碍，等到彻底适应解决，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这一个月晏今宵只给他发过一条信息，告诉他，自己的信息素免疫训练已经完成。
  这比预想的还要快得多，程钦有点惊讶，知道他必然是吃了不少苦头，心里也难免担心。
  但他强忍着冲动，没有回他，怕自己好不容易筑就的决心会功亏一篑。
  从那以后，晏今宵没有给他发信息了。
  微信消息置顶的那一栏一直停留在那句：“程叔，我通过免疫训练了。”
  程钦心里有点古怪，说不上失落还是庆幸，亦或者是生气。
  他气晏今宵就真的不跟他联系了，他气他为什么不多说一点，多说一点最近的情况是否安好，让他能够放心一些。
  他想找谁问一下情况，然而吸血鬼的人缘确实很差，列表里找了一圈，只有筑朗。
  消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问筑朗，等于直接问晏今宵。
  
  周末晚上，程钦实在无聊，赤脚坐在毯子上，点了一根烟，打开了手控吧，帖子底下多了不少新的回复，撺掇着他们两个在一起呢。
  看来还是网友睿智，早就看破了他们的缘分。翻了一下，终于有个正经的评论了。
  一指倾城：
  楼主忘了这是个手控贴吗？我想看手，求多更新一点小哥哥的手！
  
  程钦在相册里又找到些素材，稍微有点手镜头的都剪裁出来，放了上去。
  一张是晏今宵低头戴帽子的闪拍，一张是前阵子年会时，策划部一个女孩拍摄的录像，上面有晏今宵的手部特写。有了动作的细节刻画，比起单纯的图片更惹人注目，
  问他为什么这样的边角料都找得到，因为这些日子，程钦也就靠翻这些旧回忆来慰藉自己了。
  
  这么一来，帖子如同开了挂一样顿时火热，也引来了不少新吧员。
  程钦原本不在意，直到看见有个变态一直在后面刷屏。
  口允你的指尖：
  昨天晚上对着视频发泄了好几次，上瘾了，他在叫谁程叔？声音真好听呐~
  程钦来不及骂他，点开视频，开到最大声，在剪裁的录像里，只有晏今宵的手在拿着酒杯，贴合西装的背景，他正在说话：“程叔……”
  因为剪裁的时长太短，后面的话听不见了。
  可是程钦记得那一段，晏今宵并没有跟谁说话，他连忙在总公司群里的文件夹找到那段完整的年会录像。
  背景音嘈杂，当时大家在起哄让他和cloud接吻，晏今宵手里拿着酒杯，仔细看他口中似乎在说什么，但是实在太小声了，程钦听了不知多少遍，才终于在杂乱的背景里确定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程叔，我爱你。”
  
　　

第二十三章  施害者与受害者
  爱得愈深，苛求得愈切，所以爱人之间不可能没有意气的争执。──劳伦斯　　
  程钦坐在沙发上，反复看着那个视频，抽了一晚上的烟。
  第二天上班，连阻隔剂也没喷，身上的烟味夹杂着铁锈味的信息素，差点没把秘书老周熏晕过去。
  中午时候，他打开帖子，看见后面那个人还在留言，并且越来越过分。
  
  口允你的指尖：
  这么好看的手，本人一定很好看。才十八岁不到吗？是刚刚分化没多久啊……
  口允你的指尖：
  好像越来越上瘾了，他戴的那个帽子是Enjoy去年的高定款吗？还有那款手表，是实名定制的吧，嗯……是个好孩子吧。
  贴吧里时不时有这种人，尤其是手控吧，经常都有些变态出没，下面一堆人围攻他，他仍旧毫不畏惧，并且依旧放飞。
  口允你的指尖：
  手指好像有个小伤口还没愈合，真心疼，楼主说的他跟着师傅训练，一定很辛苦，我想好好帮帮他，想看看他的腰，能求个照片吗？
  口允你的指尖：
  　　今天早上忍不住把照片拿去贴在了仿真抱枕上，摸起来又蹭了几次，我想被他的手干，嗯嗯……想着想着又湿了呀……
  
  程钦顿时在电脑前暴躁如雷，看他头像，那头像是一只猫，点开来看资料，是隔壁声控吧的。
  程钦越想越不对劲，键盘敲的噼里啪啦。
  楼主：
  死变态，你最好放聪明点，否则给我等着！
  口允你的指尖：
  等着做什么？我已经出发了，gear总部吗？[可爱][色]
  程钦一愣，这家伙是什么人，才一天就查到了gear总部……
  程钦按下秘书按钮：“老周！帮我查个人！”
  然后他发了条私信给那人：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他。
  帖子里又多了他的回复，是一张图片，在车上拍下的街景，香榭丽舍大街。
  这家伙真的在巴黎，并且很快就会到gear总部了。
  
  口允你的指尖：
  我马上要到了，就要见到我的小可爱了，想想就很激动啊……楼主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直播见面过程~~
  程钦狠狠锤了一下键盘：“混蛋！”
  他起身拿过外套，下了楼，直接开车上高速往巴黎。
  他开的很快，到gear总部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七八点，一腔孤勇到了这里，却化作乌有，按照时间，晏今宵还在上面。
  他发了条私信过去：混账，你在哪里？
  对方给了他一张照片，晏今宵玩硬币的照片，他认真的侧颜让程钦心里一动。从照片的角度来看，两个人坐的很近。
  小难忘，为什么要玩硬币给他看啊？为什么要让他离你那么近？
  “几年不见，小师侄的声音越来越好听了。”
  晏今宵很吝啬冷漠的应了一声。
  硬币在手背上泛着珠润轻快的光芒，速度丝毫不减，猛然一顿，他收起硬币，看着对面的人，他的师叔，一个从头到脚都很风雅的人物，且危险。
  黑头发长长的垂在身后用皮筋松垮垮束着，沈耀清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摸着怀里的猫咪，笑得很是慵懒：“这手上真好看，怪不得……”
  教官在一旁冷道：“有事快说。”
  沈耀清耸耸肩：“没什么……在网上跟一个暴躁狂杠上了，正好过来看看我的师兄。”
  晏今宵显然没什么兴趣，沈耀清也就懒得说了。
  教官赶人的时候也一贯淡漠的风格：“走。”
  沈耀清挑了挑眉：“好吧。”
  　　程钦下了车，双手叉着腰在车前绕来绕去，行车记录仪都快被他绕晕了。
  死就死吧，他正要迈步，晏今宵却从大楼里出来，程钦像触了电一样，连忙躲进车里，晏今宵身边还有一个男人，远远的看不清楚模样，从高挑的身材和挺直的背脊来看，是个身手矫健的人物，黑漆漆的长头发被扎在后面，怀里好像抱着一只猫，身上披着黑色大衣，风吹不动。
  晏今宵送他上了一辆宾利长轿，问出了从小的疑惑：“师傅为什么不喜欢你。”
  师父虽然一贯冷漠，但对人的态度平缓淡然，对师叔却似乎特别不耐烦。
  
  坐在车里的沈耀清皱着眉，又笑了笑：“大概因为我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吧。”
  
  
  车子开远了，晏今宵的目光敏锐地落在大门外一辆黑色轿车上。
  虽然有车窗阻挡视线，程钦心里还是忍不住一跳，他专门开了一辆分公司新配的车，晏今宵不会认出来的。
  晏今宵站在那里看了一分钟，足足一分钟，星星点亮的夜晚，谁站在明亮的灯光下，谁坐在黑暗的车里。
  他不知是否认出了自己，只是定定的看着，明明是隔着黑漆漆的车窗，程钦却觉得小难忘的眸珠正毫无阻碍的看着自己，让他感觉脸颊发热，因为内疚。程钦一度冲动想打开车门……
  晏今宵已经转身进了大楼，程钦坐在车里，远远看着他的背影，难以言喻的心情，他何时有这种细腻复杂的感情？失落……愧疚……自责……惘然……百感交集。
  也许晏临说的对，在做出离开的决定时，他应该亲自和小难忘说清楚，而不是匆忙逃脱，一走了之。
  让自己变成了受害者，却把晏今宵推到了施害者的位置……
  
　　

第二十四章 声控癌
  
  “沈爷，可丽公司那边欠的账目还是不肯还，老家伙厚着脸皮只说没钱。“
  沈耀清的车刚到楼下，一个男人便快步过来给他开门：”他抵押在我们这里的东西早就值不得我们借给他的钱。”
  “那就按老规矩，再还不上来，就再抽两个点。”沈耀清冷道。
  两人一路穿过两处门廊和一道喷泉水池，古鄂跟在他后面：“我知道，可是那个老家伙一听要加两个点，直接就开骂了……”
  进了楼，古鄂帮他拿下肩上披着的风衣，沈耀清把猫放在沙发上，道：“你干什么了？”
  古鄂左手握着右手垂在身前，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他骂您骂得太难听了，我一时气不过，就我把他两条腿打断了……”
  忽然间他额头上多了一道伤口，一张纸片轻飘飘落在地上，沈耀清是用名片盒里的名片扔他的。
  他惊愕的站在那里，感觉滚烫的血流下脸颊。
  “我不想再听见类似的话了。”沈耀清只淡淡道：“再给他宽限两个月，按照原先的数额。”
  沈耀清抱着猫上了楼，古鄂才用布缓缓擦拭掉额头血迹，面无表情道：“是。”
  
  临睡前，沈耀清打开手机，消息叮叮叮的响个不停。帖子底下一大堆好奇的围观群众，各种@他，围攻他的，私信他的，还有求直播的，沈耀清特意在帖子里发了几个暧昧不清的句子，惹得一群好奇的手控心里痒痒。
  他关掉贴吧，又打开微博，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人——灼灼其华，当年配音圈里的大神，三年前忽然毫无征兆的宣布退圈，是众多声控癌的意难平。
  　　这三年间一点消息都没有，沈耀清点开灼灼其华的头像，果不其然还停留在三年前的最后一条微博，宣布退圈的微博，连合作一半的项目也停止，毁约赔偿也在所不惜。
  
  猫咪在床上滚来滚去，沈耀清在收藏夹里随手点开其中一段视频，这是某仙侠电视剧的截选，是主角一段长达三分钟的独白，主角就是灼灼其华的配音。
  谁能想到，鼎鼎大名的沈爷还是个无可救药的声控呢？
  
  磁性阔朗的嗓音，像一阵风裹动着细细的沙子，在寂静的夜里，吹过了河边，它们潜进河底下，摩挲着石头在愉悦的滚动，忽而平静下来，散落了几条溪水，它们互相追逐，穿过挤挤攘攘的森林，弥漫过兔子和狐狸的脚边，慢慢的涌进树根底下的土壤，数不清的野花盛开了，最后余淡淡的风声，树叶的邀请，水底的滚动，花瓣轻悄悄的落进了他耳朵里，烟雾般缭绕心脏，世界渐渐沉入宁静，灵魂在云中沉睡。
  猫咪也睡了，手机里声音还在继续，一直循环到天亮。
  这已经成了习惯，他的声音似乎能使人心安。
  第二天，微博传来一条热搜推送：灼灼其华发微博称找到密码。
  沈耀清手里一颤，连忙打开微博，确实是灼灼其华发布的微博，今天早上七点发布的。
  底下已经一万多的评论，微博的内容只是一句话：今天终于……找到密码了！
  评论里一片欢天喜地。
  热门评论第一条：妈呀你还活着？
  热门评论第二条：灼爷，在那里找到的密码？
  灼灼其华回复：饼干盒里。
  沈耀清忍不住笑了。
  以前大神没封麦时，微博动态不少，沈耀清只是默默关注，从来没有在底下评论，唯一一次评论是在封麦的那条微博下，可惜那条微博下，大神没有回复任何人。
  所以这三年，沈耀清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天天在评论底下刷屏。
  吃耀耀：做我男朋友。
  这样是不是会被当成神经病。
  算了，反正这条评论很快也会被淹没在人海里。
  过不了多久，大神回复他了。沈耀清再三确认，才肯定那不是高仿号。
  灼灼其华：[憨笑][憨笑]
  两个表情把沈耀清的心都给弄乱了，居然被翻牌了！
  吃耀耀：我是说真的，做我男朋友。
  大神没有回复他了。
  沈耀清还是开心，下楼的时候，过于激动，不小心把扶梯上的圆球掰下来了。
  吃早餐的时候还一直盯着手机看，坐车的时候也一直盯着手机看，说不定大神还会回复他呢。
  古鄂惊讶的看着自家喜怒无常的沈爷，虽然沈爷是喜欢玩手机，但是还没这么疯魔过。
　　

第二十五章  性取向
  
  沈耀清此人早早面对社会阴暗，时而幼稚时而成熟，网络上搔首弄姿，各种撩拨挑逗，现实里高冷一匹，还没谈过恋爱。
  自从十年前听过灼灼其华的声音后，仿佛白月光揉碎了湖面，乌云里镶上了太阳光，对惨淡的人性世界又有了希望。
  沈耀清痴迷了灼灼其华的声音十年，也没想过去调查该真人如何，始终擅长幻想，他心里把灼灼其华趋近于完美，其实也知道自己大概率在粉饰偶像。
  早上发表的评论因为大神的回复成了热评，还收了不少新粉丝关注，沈耀清却毫无所动，他只在意大神有没有发表新微博，或者回复了谁，他想从这简单碎语中拼凑出大神这几年的生活。
  其实以他的实力，想知道这样有名人物的一切并不难，可他始终害怕二次元与现实碰撞会产生反差，会让他失望。
  他一整天都顾着刷微博，忽略了旁边的猫主子，猫主子绕来绕去很烦躁，在他手上划了一道爪印。
  正好把沈耀清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
  沈耀清一愣，这个时间该睡觉了，猫主子被他累及了这个坏习惯，一到点不听大神的声音是睡不着的。他打开玩具熊的按钮，沉静磁性的声音传出，猫咪终于安静下来，沈耀清也渐渐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沈耀清在床底捞起手机一看，果然大神完美的避开了他发表了微博。
  微博是凌晨四点发表的，一张图片，静夜，月亮，路灯和空无一人的小巷子，构图很精妙。
  这么适合伤感的图片，原本应该配一段伤感的城市鸡汤文学。
  结果只有一句：出来吧，水兵月！
  评论区刷屏一半是哈哈哈哈哈，一半是………
  又是谁把穿着水兵月服的二哈狗狗发上去，结果评论区的画风开始变了。
  大家纷纷P出了穿水兵月服的各种生物，包括兔子，鸭子，熊本熊，凤姐……
  　　直到评论区里一个女装大佬穿上了水兵月服装，露出了一米八修长大腿，虽然遮住了脸，却隐约可见飘逸的黑长直。
  顺带附上一句：做我男朋友！
  此楼赢得一堆尖叫和崇拜。
  众多女装大佬开始跟风，不过始终不能媲美，很快将此条评论刷上了第一。
  第二天沈家保姆在主人的垃圾桶里翻到了一套崭新的水兵月服和高跟鞋，怀疑自己看错了。
  “妈的……”沈耀清骂了自己一句，他堂堂沈耀清，居然去穿女装，真是疯了。
  坐在办公室里还在懊恼要不要删图片的时候，收到了博主回复。
  灼灼其华：厉害了！
  沈耀清愣了几秒。
  吃耀耀：那你喜欢我吗？
  过了一个小时，手机叮的一声。
  灼灼其华：抱歉啊，我喜欢男孩子。
  沈耀清从椅子上一下站起来，神色古怪，对面坐着的几个还钱的家伙吓了一跳，紧张兮兮：“沈爷……是账目有什么问题吗？我们来之前可是核算了好几次的……”
  古鄂也有点奇怪，这几天的沈爷一惊一乍的。
  沈耀清淡淡道：“我有事，古鄂，剩下的交给你来办。”
  “是，沈爷。”古鄂识相的把人带出去。
  沈耀清打开微博，灼灼其华的那条回复果然把粉丝炸得不轻。
  大神终于承认自己性取向了吗？
  　　沈耀清的对话框删了又删，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他需要缓缓。
  当晚灼灼其华又上微博热搜：灼灼其华坦言性取向喜欢男孩子！于是又吸引了一大堆吃瓜群众。
  夜里繁华的酒吧大街，白天寂静冷清，筑朗坐在顶楼的阳台上，握着发烫的手机，满屏的私信和评论，以为退圈三年，早就成了路人甲，没想到……
  他有点后悔，不该说自己喜欢男孩子，现在一大堆女装大佬来私信他，也有骂他的，评论千百千百的上涨，手机越来越烫了。
  虽然千娇百媚，美不胜收，筑朗的脑海里还是时不时浮现吃耀耀的那张图。
  手机依旧振动不停，筑朗正打算关闭私信功能。
  手机通知：吃耀耀给你发了一条私信，
  筑朗没有犹豫的点开。
  吃耀耀：我是男的，很帅的那种。
  筑朗微微一笑，正打算退出。
  吃耀耀：我很喜欢你，喜欢你很多年。
  他点开吃耀耀的头像，发现他只关注了自己一个。
  灼灼其华：是因为我的声音吗？
  办公室里，沈耀清啊了一声，捂着自己的额头，激动地掐住猫脖子，猫咪快被他掐死了。
  本是怀着渺茫的希望，想不到大神真的会回复他，沈耀清手指尖甚至有些颤抖。
  他狠狠打了一下自己的手：“没出息！”连忙打字过去。
  　吃耀耀：你的声音很好听。
  吃耀耀：我比任何人都喜欢你的声音。
  筑朗深邃明亮的眼睛，随着瞳孔中映照的手机屏幕渐暗，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
  
  
  
  
  
  
  
　　

第二十六章  十九岁生日
  手机搁在桌面上，很多条未读消息，大同小异的祝福。
  晏今宵穿着样式最简单的衬衣，西装外套一进门就被他脱掉放在衣架上。
  他微微仰起头，手指勾住黑色的领带结，轻轻一扯松开了领带，这是他作为gear的教官第一次独自执行任务，系黑色领带纯粹是因为这是程叔送给他的。
  骨肉均亭的指尖灵巧地解开脖子上第一颗扣子。
  今天也正好是他十九岁生日，以往这个时候，程叔都会在他身边。
  晏今宵继续解开第二颗扣子，哪怕你不来，说一句生日快乐也好啊。
  手机里满屏的祝福，独独缺少了那个人的。
  热水冲洗掉身上的灰尘汗液，他的第一个客户是沙特来的不知第几位王子，为了这第一单任务，三天不眠不休，除了水，没有进食任何食物，这在训练中早已成了家常便饭，他一点也不饿，甚至不困。
  他把水温调低，冰冷的水哗啦啦的流过背脊，从头顶的皮肤一直滚到小腿，被眼皮半遮住的眸珠里冷肃凛冽。
  “……324天了。”晏今宵声音微哑。
  “程叔已经走了324天……”他低垂的眸子刻着老树一样干枯的阴影。
  你的逃离，竟是源于我自作多情的爱。
  晏今宵吃了一颗药，确保自己容状得体，才下楼去了主楼。
  晚餐依旧是中式，丰盛，但也平平无奇，蛋糕上洒着金粉勾勒的字体。
  “许个愿吧。”顾青蓝道。
  晏今宵沉默了半晌：“明年再许吧。”他怕愿望太多，就不灵验了。
  顾青蓝和晏先生相视一眼，难免惆怅。
  明明知道父亲没有味觉，晏今宵还是特意切了最大的一块给晏先生，也就在这微不足道的小事上宣泄一下不满的心情。
  为着一年前让程钦去马赛的事情——晏今宵本来是不怪罪于父亲的，但在这特殊的日子里，不知为何这无言的罪名竟如此难以下咽，莫名其妙。
  晏先生笑了笑，反而有些惬意，他明白儿子的痛苦，就好像多年前顾青蓝的不告而别一样，事实上从小到大，晏今宵的通情达理都让晏先生感到吃惊，他以为程钦的离去会让晏今宵大闹一场，然而晏今宵只是平常模样。
  正因如此，在这一年里，两位父亲时常为晏今宵的状态而担忧。
  直到前几个月，一位心理疾病专家的朋友提醒他，晏今宵似乎在吃抑制精神疾病的药物，为了这事，顾青蓝更加担心，可是晏今宵一直都是安静沉默，上进努力的样子，他表现得那么优秀，谁又忍心去质疑。
  
  现在儿子会选择埋怨，晏先生哪能不欣慰，虽然没有味觉，倒比有味觉的滋味好得多。
  顾青蓝虽然也高兴，可是也不能容许自家儿子欺负晏先生，贴心道：“晏先生，快尝尝吧，我特意订的奶油少的，这蛋糕好多东西，第一层是酥糖混合花生碎末，第二层是牛肉松，还有奶酥红豆沙，第三层是水果干，最后才是芝士奶酪，咸香的。”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晏先生看着自家媳妇又馋又可爱的样子，舀了一勺蛋糕送到他嘴边，一手在下面接着：“吃吧。”
  顾青蓝一大口全吃光了：“好香。”
  晏先生用布擦掉他嘴角的奶油：“乖。”
  　顾青蓝满眼皆是晏先生，亮晶晶的风光无限。
  
  两个老夫老夫完全不顾自家儿子心情不佳，大肆撒狗粮。
  “世界上任何一条狗的死，都不是无缘无故的。”晏今宵幽怨道。
  顾青蓝睁着疑惑的眼睛，叼着勺子不明所以。
  晏先生用桌上的布巾擦过手，笑了。
  日落山庄外，一辆车隐藏在荆棘丛中，程钦坐在车里，看见山庄内灯火通明，小难忘这个时候一定跟着顾青蓝他们在过生日吧。
  ——小难忘，生日快乐！
  　　又删掉了。
  ——晏今宵，生日快乐！
  还是删掉了。
  程钦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为了解气，又捶起自己脑袋。
  在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盒子，是早就为晏今宵准备的十九岁生日礼物。
  
  小难忘，别生我气好不好……
  
  
  
  
  
  
  
  
　　

第二十七章  猫咪
  
  生日快乐！[蛋糕][蛋糕]
  筑朗的祝福发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晏今宵约他出来喝酒。
  筑朗答应了。
  没有在酒吧，是在酒吧街后边的那条河边。
  啤酒瓶堆了很多，两个人坐在河边围栏上，寂静。
  筑朗看着对面年轻人，风华正茂，双鬓漆漆，只是双眸中的神采比起以往，缺少了一丝气息，以前的晏今宵虽然让人难以琢磨，但绝对是积极的逆流，刀一样清楚的锋芒，现在那把刀像蒙上了一层网一样，锐利却暗淡。
  喝完了最后一瓶酒，筑朗打开手机，为他播了一首生日快乐歌。
  晏今宵终于笑了：“谢谢。”
  筑朗看着他，晏今宵这个人对所有的一切都很明确，没有什么可以改变他，自然就不是三言两语能使他的痛苦减轻一点。
  他轻轻拍了拍晏今宵的肩膀，还好，我是个哑巴。筑朗心里这么想着，至少安慰人的任务是不可能落在哑巴身上的。
  两个人喝完酒便散了。
  程钦坐在车里远远看着晏今宵独自回去的身影，心里突然梗了一下。
  有一瞬间他的灵魂已经下了车，跟上了晏今宵的步伐。然而他沉重的躯体困于世俗中还不肯妥协。
  晏今宵已经成为第一教官，他才十九岁啊，就能拥有一份不得了的荣誉，程钦想了想自己十九岁的时候在做什么，读大学，在父亲鞭策下尚算努力上进，后来认识了一帮损友，迪吧喝酒泡妞样样不落，沉迷在各种烧钱的俱乐部，父亲恨铁不成钢，大学没毕业就让他进了公司，当了高管，那个时候有点小聪明，笼络了不少人心，本以为世界都会围着他转。如果不是父亲护了他半生，那么他自己现在究竟算什么？
  后来他遇上了晏临，挫折混着嫉妒，使他盲目。
  
  现在已经四十二了，再过几年，等他成了一无是处的糟老头，晏今宵才不过正正是人生最风华绝代的时候。
  傻瓜，我能给你什么呢？有一天你就会明白，我离开你是对的。
  他始终觉得晏今宵对自己的感情是一时的糊涂。
  那天晚上，他开车回到马赛，已经是初晨，匆匆洗了个脸就去上班。
  到公司发现手机早就关机，他晃眼在一堆未读消息中，三个字一瞥而过却让他心里一跳。
  晏今宵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程叔，我想你。
  程钦猛的站起来，抓着手机的手背青筋微显，晏今宵的消息是凌晨一点左右发来的，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刚刚上了回程的高速。
  懊恼，烦躁，心疼，程钦几乎没有犹豫，出办公室，坐电梯，到停车场，开车门，一气呵成的时候，大脑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
  然而当按下启动键的时候，手指触动冰冷的按键时，仿佛蛊惑的神经被猛的激醒，他的眸中一片失落。
  他不能去。
  他拿出手机反复看了又看，键盘上每一个字一次次被删除，最后还是一片空白。
  筑朗第一次见到沈耀清的时候，是在三白的结婚典礼。
  三白是他以前还在配音圈时的一个徒弟，现在自己开了家娱乐文化公司，越做越大，成了大老板了。
  他穿着洁白的伴郎服，身形英挺，黑色发丝一根根的梳上去，在一众人中十分突出。
  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只猫咪跳上了桌子，堆砌的酒杯里是来自墨西哥的蓝色龙舌兰，映衬着猫咪蓝色的眸子，他看着筑朗，尾巴甩开甩去，眼看高高的酒塔岌岌可危，筑朗把它抱起来。
  它伏在他手臂上居然很温顺，筑朗揉了揉猫咪的背脊。
  这么漂亮，大概是某个来宾的宠物。
  “火勺。”是个很清冷的声音。
  筑朗回过头，看见了他，是个气质很独特的男人，身材清瘦，背脊直直的，藏着一剑笔挺的冷，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大概是猫咪的主人，漂亮的猫咪，漂亮的主人。
  “喵~”猫咪唤了一声，却没有从筑朗手里跳下来。
  沈耀清皱了皱眉，平时火勺可不是这样，陌生人连碰都碰不得，更别说自己在这里等着它过来，它却毫无所动。
  沈耀清只能走过去从对面人的手臂上把火勺抱过来。
  筑朗闻见他身上有一股清浅的香味，是雪绒花的信息素，很像是Omega，但是这种味道太浅了，就算他自信鼻子特别灵敏，也不能确定。
  沈耀清发现对方比自己高了不少，抬眸，刚好迎进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让他心里晃了一下。
  筑朗向他笑了笑，很明朗温柔，然而沈耀清仿佛没有看见，抱着猫咪转身走了。
  筑朗看见他长至腰部的黑发，被一条灰色带子松散的束着，手里抱着那只漂亮的猫咪，真是很特别的人。
  “师父，在看什么？”新郎手肘捅了捅他的肩膀。
  筑朗还没回应，徒弟早已经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沈耀清的身影，忍不住笑了：“是沈爷啊……那可是道上有名的人物，上任教官的师弟，也是现任教官的师叔，年纪轻轻就自己出来闯荡，不过现在洗白了，说到现在的身价，啧，我也估不住。“他叹了口气：”反正我现在还欠他不少钱呢……”
  这么厉害的人物，那应该不是Omega吧，筑朗心想。
  沈耀清抱着猫咪独自坐在长椅上，想起了刚刚那个男人，那个笑容很使人惬意，他又开始刷微博，不知道大神有没有发新微博。
  
  猫咪从他手上跳下去，溜走了。
  婚礼结束了，正准备开车走的筑朗忽然被徒弟叫住：“师父，等等。”
  他把一堆喜糖塞到筑朗怀里：“帮我发给酒吧里的员工。“
  
  筑朗作揖指向他，双指向上在胸口画了两圈：祝你幸福。
  ”嘿嘿，很快我也能吃上师父的喜糖了吧。”
  筑朗摇摇头。
  两个人开着车门，站在旁边好一会儿，没看见一个小身影跳进了车里。
  筑朗开车走了，三白站在路边叹了一声：“再也听不到师父的声音了，如果师父没有哑，那该多好。”
  筑朗开车到家里，从旁边拿出喜糖时，发现一团柔若无骨的毛团缩在副驾驶座下。
  “喵~”它跳到筑朗面前，喵了一声。
  
  
　　

第二十八章  误会 （副CP）
  它用优雅高冷的姿势跳上了桌子，前爪微微屈起，漂亮的毛发随之甩动，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深邃的藏着秘密。
  筑朗为它准备了一盘牛奶和鱼干，看着眼前边吃牛奶边摆动着尾巴的猫咪，慵懒高冷，漂亮的眼睛时不时的眯着，他想起那个沈爷，真是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他手指挠了挠猫咪的脖颈，猫咪舒服的眯起眼睛。
  筑朗给它拍了张照片，又发了条微信给三白。
  三白收到消息的时候，发现这是天上掉下的机会。
  他很清楚这只猫咪对于沈耀清有多重要，沈耀清对人不讲情面，对于宠物反而还多几分真心。
  
  筑朗心血来潮打开了微博，把猫咪的照片发到了微博上：可爱。
  引来了评论区一大群铲屎官。
  评论区一向第一批到场的沈耀清却没有出现，他正蹙着两条细长的眉峰，火勺失踪一天了，难免心里自责烦躁，微博也没心情刷了。
  古鄂带着人去找了，查遍了婚礼现场的监控，只知道猫咪从东门出了草坪后去了停车场，可惜这火勺上蹿下跳的，停车场监控里面死角又颇多，目前还没找到。
  绝不能像三年前那样，沈耀清心想。
  很快，他就接到三白打来的电话：“听说沈爷最近在找火勺？”
  沈耀清扬起头，皱了皱眉：“你有线索？”
  “没有线索的话我敢来打扰您休息吗？”
  “你想要什么？”
  三白不咸不淡：“瞧沈爷说的，猫咪在我师父那里，等会儿我会给您他的地址，不过，我还是希望沈爷以后在入股这方面能给我多开几个绿灯。”
  虽说这个要求不过分，但沈耀清心里真有点不爽，他眯了眯漂亮的眼：“把地址发来。”
  事情也很简单，两人一直是生意上的普通借贷关系，交情很浅，之前三白的公司一直想要入股国内的一家影视企业，沈耀清刚好是公司董事会的一个股东，对于三白公司入股的事情一直是反不看好，以至于三白迟迟无法入股，现在却被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本来这件事对沈耀清来说，影响可有可无，但这种被要挟的感觉真是不爽。
  　沈耀清可要好好给他点颜色，他把地址发给了古鄂，顺带一句：把火勺接回来，不必太客气。
  这句不必太客气是什么意思，跟了他十几年的古鄂怎么可能不心领神会。
  三白这边顺了心，却没想到这样一来，把自己师父坑了。
  筑朗正在家里等着沈耀清来把猫接走，忽然收到员工发来的消息：老板，来了一群人把酒吧砸了！
  筑朗抱着猫赶到酒吧的时候，一群人已经洋洋得意的砸完了东西准备离开。
  古鄂放任手下砸了酒吧，正坐在车里抽烟，看见街对面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抱着猫进了酒吧，那面容和身形都与三年前的那人一般无二。
  难道真那么巧……
  他的神色陡然严肃起来，眸中阴暗，直到烟已烧到手指，才让他猛然惊醒过来。
  忽见几个手下一瘸一瘸地从酒吧出来，鼻青脸肿的走到车旁边颓丧着脸：“古……古哥……我们……”
  古鄂阴着脸：“不用说了，我知道是谁打了你们，是那个哑巴。”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强撑起笑脸：“……不过还好，他把火勺还给我们了……嘿嘿，沈爷那边可以交差了……”几个手下把猫举起来，言语之中颇有些侥幸的心理。
  回去路上，古鄂打开了微博，看见灼灼其华的微博，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沈爷心不在焉，果然是因为他。
  古鄂抱着猫走进客厅，沈耀清坐在沙发上，火勺一见主人，便蹿跳到他身上。
  沈耀清抱着猫咪的圆脸报复性的一阵摇，见古鄂站在旁边，便问：“没有伤人吧。”
  “没有。就是一些见钱眼开的家伙，交给我吧，沈爷不必理会。”
  沈耀清也没有在意，抱着猫去房间了，没有看见身后古鄂复杂阴暗的目光。
  
  三白到了酒吧，看着这一地狼藉还有低头默默收拾的员工，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草！”
  　很明显这是沈爷在给自己颜色看呢，不过好像教训的对象……错了！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师父，难免做贼心虚，故作羸弱的撞到师父身上：“师父，我错了，都是我不好，这些我来赔我来赔！”
  筑朗皱着眉，懒得理他，只是拿出手机，把早上刚发的微博删掉了。
  猫是可爱的，可惜它的主人不讨人喜欢。
  
  
  那边沈耀清正好打开大神的微博，看着还是上个星期的那条动态，默默失落了一下。
  三白的电话便追命而至：“沈爷，一人做事一人当，您有什么的话就请找我本人！我三白人微言轻，抵不过您一个指头，但……喂！喂……”
  沈耀清已经挂断电话，抱着猫睡午觉去了，结果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发现猫咪又不见了。
  酒吧收拾好，今晚也不能开业，筑朗决定早早回家，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喵叫，在围墙上发现一双发光的眼睛。
  它跳下来，围着他的小腿打转。
  筑朗打开门，猫咪已经先钻进去了，印了一串梅花延伸到沙发上。
  筑朗：“……”
  门口停了一辆轿车，一丝冷风吹响了院子门口的铃铛，吹起了黑色的衣角和男人清锐的眉峰。
  筑朗正抱着洗完澡的猫从浴室里出来，陡然警觉，客厅里站着两个笔直的黑衣人，沙发上坐了一个长头发的男人。
  火勺喵喵了两声，跳到地上甩了甩水珠，又跳到桌上吃牛奶。
  沈耀清是连夜追杀到筑朗家的，本想着来解救人质，哦，是猫质，结果看着满脸享受全然不顾自家主人尴尬到碎裂的某喵，恨不得立刻掐死它！
  　　也不奇怪他们是怎么进来的，筑朗坐在下首沙发上，头发尚且湿润的随意散开。他用毛巾擦干头发，沈耀清看见他只穿了一条深色的睡裤，露出结实坚劲的腹肌，手臂上因为动作而线条微微隆起，是很赏心悦目的弧度，是隐藏的力量感。
  沈耀清微微有点吃惊，之前去了酒吧，打听到他们老板是个哑巴，可不知道是个练家子。
  
  不过跟一个哑巴计较什么呢？沈耀清站起身，抓起桌上正奶醉的某只喵。
  火勺还挣扎了一下，真是养不熟的猫主子啊，这么看来，也实在是怪罪不到其他人头上。
  沈耀清使了个眼神，手下人麻利的掏出钱包，沈耀清随手把一沓钱扔在桌上，居高临下道：“还给你的牛奶钱。”
  筑朗抬眸看他，冷笑。
　　这个笑跟沈耀清第一次看到的那个温和疏朗的笑容相差甚大，使得沈耀清心里说不上的烦躁：长得帅了不起啊！

第二十九章  真假醉梦
  马赛这几天的温度降了很多，路上行人渐少，可是酒吧里买醉的人还是那么多。
  跟大多数男人失恋失意一样，程钦也去灌酒，可他事业有成，也不是失恋，却比失恋还难受，像是自嘲自轻，他最近下了班经常来这里买醉，不过喝醉后，再也没有晏今宵来带他走。
  
  程钦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伏在墙上却吐不出来。
  “程先生，我让人送你回家吧。”保安在门口扶着他。
  程钦把他推开，笑容恶劣：“回哪里？我什么都没有……更没有家……”
  程钦歪歪斜斜的摸着雕刻华丽的墙面，恍惚的灯光游走过周围，隐隐约约似乎听见硬币晃转交错的冷金属声音。
  路过的男人撞到他肩膀，呵斥他：“酒鬼走路看着点！”
  程钦醉意深深的眼陡然变得狠厉冷酷，扣住男人的肩膀，他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的：“撞了人要道歉。”
  男人用力的推开他：“道你个妈！”
  程钦醉的不轻，被他推到撞在墙上，手上却死揪着男人，男人被他揪着挣不开，程钦狠狠给了他一肘！
  对方嘴角立刻流血，正骂骂咧咧的打算还手，看见程钦阴森的目光，闻到他血腥味的信息素，周身冷冷一顿，心生胆怯，嘁了一声走了。
  路过他身后那个身影，传来的Alpha强悍的信息素立即使他汗毛直立，太近了，刚刚在那边已经被他气场压制，就是这股信息素使他不得不服软。
  程钦冷笑着：“孬种！来打架呀！孬种！”他忽然眼眶通红：“孬种，我才是孬种……”
  他坐在墙边，感觉有月影落下来，涂上厚厚的悲戚：“晏今宵……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害我……阿……嚏！”他忽然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身上的西装：“全是因为你这个混蛋……阿……嚏！我一直一直只是想对你好，你一直一直……就是想上我而已！我到底是有哪里好……阿……嚏！阿嚏！”
  忽然身上一重，落下来一件呢绒卫衣外套，带着余温，暖得不像话。
  程钦抬起头看过去，斜上方的灯光打在来人的侧脸上，就是这张贵气的英俊的令人无法生厌的脸……这张年轻的让人惊羡的脸就是让他如此烦恼的罪魁祸首。
  程钦拍着他的肩膀悔不当初：“就是你……当年我为什么没有坚持掐死你……”
  
  “程叔，对不起。”晏今宵抓住他微凉的手，语调平缓，心里却忍不住心疼。　　
  “晏今宵……怎么又是你……”程钦呆呆的看着他，胡言乱语，他抬手抱住他，闻到他身上崖柏木的信息素，又猛的推开他，木然的转过身。仿佛刚刚是认错了人。
  “晏今宵…………阿嚏……让人讨厌……”
  晏今宵用外套裹住他，程钦执意要推开他，还没用力先倒在他怀里了。
  喜欢多年的叔叔突然醉酒倒在自己手臂上，应该怎么办？
  一枚硬币旋转着划上天空。
  “上，还是不上呢？”
  酒店房间，晏今宵把他的程叔放在床上，正打算帮他脱掉外套。
  “……别……别动！”程钦陡然睁开眼。
  晏今宵顿住了动作。
  “我……我自己可以……”床上的醉鬼红着脸，扯着领带拽来拽去却无济于事，脑子根本短路了。
  晏今宵好笑的看着他的程叔，笨拙的身子扭来扭去，似乎想借助蛇形摆脱领带的控制。
  晏今宵宠溺道：“程叔，你这是蛇精换皮啊。”
  床上的人怎么也扯不开领带，干脆自暴自弃的瘫下来，闭着眼吼他：“你烦死了！”
  晏今宵把旋转的硬币放到桌面上，让它保持着快速的旋转，他帮他把领带解开，包括衬衣的第一颗扣子，其实也没想干什么，程钦却慌了，所谓的急中生智，抓住他的手：“cloud……让我抱抱你……”
  他就是想把晏今宵气走……
  周围的世界陡然冷了十几度，寂静的可怕，程钦心里犯毛，闭着眼睛快吓傻了，所谓急中生智，也可能是给自己挖坑，带埋的那种。
  “这里没有cloud，有一个晏今宵，你要抱吗？”晏今宵居然认真发问，而且意外的温柔。
  这样都不生气吗？
  也许是药量还不够？程叔继续作死：“cloud……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别拒绝我好不好？”
  晏今宵帮他脱掉外套：“如果你问晏今宵，晏今宵不会拒绝你。”
  程钦有点怀疑自己真的醉了，不然就是在做梦，依照晏今宵以往的性格，现在还不发飙，真的是匪夷所思。
  程钦抓住他即将离去的手，几乎委屈的问：“你要去哪？”又发怒般道：“……不准走，你明知道我多爱你！我爱你……”
  晏今宵吻了吻他的额头：“没有冠上名字就当做是向我告白了。”
  “我爱你，cloud……”
  ……好吧。
  晏今宵不拆穿他的小把戏，贴近他的脸，轻声道：“晏今宵可以亲你一下吗？”
  “……”喂，刚刚我的额头是被鬼亲的吗？程钦心里腹诽。
  晏今宵等了三十秒，感觉他身上淡淡的信息素混着酒味，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程钦不耐烦的翻过身，喃喃自语，耳朵嫣红，连着脖子也被酒精熏得通红。
  “程叔，我好想你，你真狠心，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程钦闭着眼睛装睡，心里泛起阵阵难言的苦涩。
  晏今宵知道他故意要逃避自己，他也不忍心拆穿他，只能温柔的拍了拍他的手：“睡吧，程叔。”
  他站起身，忽然被人拉住手，转过头看见床上的酒鬼也睁着惊愕的眸子。
  程钦也在惊讶自己的举动，可是这么久，这么久没看到晏今宵，他还没看仔细他的脸呢，这个家伙就想着走了，他心里很委屈。
  然而他马上就后悔得很彻底。
  晏今宵怎么可能走，他只是想去帮他程叔倒杯水而已，可是绝想不到收获这意外的惊喜，他深邃黝黑的眸珠一动不动得锁住他：“程叔舍不得我是不是？”
  程叔只好装傻：“我不是……”晏今宵已经堵住他的唇：“我是。”
  
  
  
  
　　　　 

第三十章  晏今宵勿入！
  程钦后悔极了，他醉了八分，余下的两分清醒也被他亲的醉醺醺了。
  晏今宵是那样尽心尽力的吻他，又狠狠的榨干他的理智，舌尖在他口腔里扫荡一片，他的手隔着衣服从腰间慢慢沿着背脊滑到脖子上，一直到后脑。
  程钦被他作弄般揉乱了思绪，不敢回应，却无法抵触，如果闭上眼可以忽略一切，就当是梦，呼吸粗重，胸膛起伏的弧度渐渐加深。
  晏今宵不许他消极的态度，他温柔手指带着薄薄的茧抚摸他的耳垂，到脖颈，这酥麻的微痒让程钦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感觉程叔比其他人还敏感……是因为单身几十年吗？”晏今宵在他耳边低语，
  程钦双手抵住他的胸膛，侧过红透了的脸：“……小祖宗，你饶了我吧，我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老男人……”
  他突然觉察到晏今宵的话不太对劲，其他人？？什么其他人？？
  
  
  还没来得及细究，就被晏今宵的吻缠住了嘴唇，脖子和喉结，他醉醺醺的脑子没有办法思考了。
  他想推开他，可是自以为的用尽力气其实只不过软绵绵的欲拒还迎，感觉到浓烈的崖柏木信息素，在侵入他骨头，全面压制着他，程钦虽然也是个Alpha，还是被强大的信息素扰乱的失去了野性，只能臣服，手指不由自主颤抖着依附着身上的人。
  晏今宵收起信息素，他不想这成为一场单方面的故事。
  可是程钦却沉沉的瘫在床上，像一块腐木落在水上，微喘着气息，卷曲的栗色头发，娇生惯养得来的皮肤，不是特别的白皙却血色红润，尤其是因为生气红艳的下唇抿着。
  这样任君随意的模样，真是惹人血脉偾张。
  他的程叔这么”可爱”的一面只能让自己看到，尤其是当他看见程叔穿着那条浅色的底裤，在后面印的那几个字：晏今宵勿入！后面一个大大的叉。
  　这可真是小孩子才会做的。
  晏今宵在他耳边低声呢喃：“这是程叔的封印吗？”
  他的程叔只是闭着眼装醉，耳根和脖子都红了。
  晏今宵又笑：“可是好像不怎么有效。”
  程叔暴躁又羞愤的掐着他：“你得寸进尺！”
  这世上能这样肆无忌惮掐着晏今宵脖子的人也就只有他程钦一个了。
  晏今宵只是用宠溺的眼神看着他，看的程钦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缩在他身下装醉。
  最后也不知道是真的醉了还是晕了过去，桌上的硬币逐渐停止旋转，它模糊映着那滚烫的身躯，边缘与桌面盘桓着，终于静止。
  晏今宵的手却一直没有停止过，在他身上，在乌托邦的云端上，在沙漠饥饿的沙丘上，程钦自己都快认不清这究竟是一场云端的梦，还是沙漠骨骼消失殆尽的甘泉。
  然而沙漠的雨会重回云端，云端的雨也会重回沙漠。就像他和晏今宵一样，无法拥有永恒的相拥。
  他抓着晏今宵的手，低头埋在他肩膀上，一种来之不易的感觉充斥全身，铺满了房间，是安全感吗？
  
  
  
  睡梦中又是硬币晃动的声音，程钦不耐烦的皱了皱眉，睁开眼睛。
  头顶上是酒店中规中矩的暖色调装潢，他皱起眉扶了扶头，看见桌上旋转着的硬币，房间里晏今宵的信息素让他回想起昨夜的疯狂。
  摸到床头柜的手机便立刻下床，宿醉加上一夜疯狂的后果就是差点跪在地上。
  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他捂着脑袋：又被上了。
  每次构筑好的坚硬的堡垒一碰上晏今宵，就会坍塌。
  程钦麻利的穿好衣服，期间那条底裤又让他红了红脸。
  路过浴室，正打算静悄悄走人的某个大叔在听见里面的锁扣响动时，脚步急促，然而脚步虚浮，居然摔了上去。
  
  晏今宵打开门，程钦正好跌在他的胸膛上。
  　　这看起来像自己在吻对方的胸膛，有点疼，程钦不合时宜的想着。
  然后他被人搂住了腰。
  纯棉的领口里透出带了一点水蒸气，他就亲在锁骨下面那温烫的肌理上，隔着薄薄的皮肤亲在滚烫的血液上一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程叔。”
  年轻的声音透过胸腔轻轻震到他嘴唇再到他脑子里。
  程钦尴尬的抬头看了一眼，良久后发出了一句。
  “草！！”
  不怪他反应这么大，只怪晏今宵长得太帅了，跟他那个该死的爸长得也太像了，那基因优良，如同翻版，而且是额头上没有疤的翻版。
  晏今宵头发丝还湿漉漉的带着水珠，将他的眼睛也连成一片海洋：“早上好。”
  晏今宵走出浴室，程钦一退再退，始终要与他保持五步距离，贴在门边。
  晏今宵笑着靠近他：“程叔这样像拔吊无情的负心汉，昨天晚上明明一直哭着求我……”
  轰的一声，程钦如同锅上的虾红通通：“胡说八道！你……我……我要上厕所！你走开！”
  他把他扒开逃进厕所，关上门，剩下晏今宵在门外笑的温柔。
  程钦在里面带了几分钟，忍不住对着镜子摸了摸后面，看起来除了有一点红，没有什么太大的不适感，而且很洁净，不得不说，在这方面晏今宵还是做足了功课的，也很温柔，这么想着，程钦懊恼的揪了揪头发，红了耳根。
  他轻轻打开门，巴在厕所门边偷看了一眼坐在床边转硬币的人，怎么还没走？
  他又回去洗了把脸，整了整头发，闲来无事还用一次性牙刷把水龙头里边的水渍还有马桶给刷得干干净净。
  该走了吧。
  程钦从浴室里探出一只眼睛看了看，房间里空无一人，真的走了？他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其妙的失落。
  “找什么？”一张脸从旁边突然出现，把程钦吓了一跳：“你怎么没声音啊？”
  晏今宵已经换好了衣服：“好像是你心虚。”
  程钦推开他：“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
  程钦急了：“你不早说，我要迟到了。”
  
  两个人走出酒店走廊，晏今宵手里的硬币在指间回旋，看着前面人微微翘起边缘的西装后领，还有毛毛躁躁的头发，看来自己的出现真的让一向认真的程叔兵荒马乱。
  
　　

第三十一章  你咬疼我了
  “程叔。”
  程钦皱着眉回过头，故意没好气道：“干嘛？”
  晏今宵把硬币收进袖子里，抬手帮他把西装领口整理好，用手抚顺他蜷曲的顽皮的头发。
  程钦看见他初显冷毅的下颌线，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信息素，似乎比他离开的时候又高了不少，胸膛很宽阔，躯体几乎能遮蔽他面前所有的光阴。
  程钦终于清醒过来，隔开他的手臂：“我自己来就好了，不用你帮我。”
  然而已经晚了，领口已经整理好，头发也妥帖得体，他转身加快脚步，想把他甩掉。
  晏今宵顽固地将他圈在臂弯里：“程叔还没吃早餐。”
  “公司有。”
  程钦把他抵在电梯门口：“要是让你晏爸知道我们两个从酒店一起出来，就要把我头盖骨掀了。“
  晏今宵笑了笑：“晏爸不会像程叔这么暴躁的。”
  程钦狠狠按了两下电梯键，背地里翻了个白眼：你爸你爸，整得谁还没个爸爸似的。
  晏今宵拉了拉他袖子，哄他：“生气了？”
  有人从后面惊讶的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放屁！谁生气了。”程钦使劲甩回来，结果过于用力，把自己甩进刚开的电梯里了。
  晏今宵及时抓住他手臂，程钦在惯性之下撞进他怀里。
  晏今宵温柔道：“小心点。”
  程钦像被火烫了一样急忙推开他：“你别拉着我就没事了。”
  电梯关上门，晏今宵站在他后面不语。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程钦张了张嘴，百转千回，最后还是无话可说。
  晏今宵透过电梯反光看着程叔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程叔为了自己纠结的样子。
  出了电梯，在酒店门口看见两人窃窃私语，还是之前走廊里那两个人。
  “是包养了吗？这么帅的小哥哥居然愿意被一个大叔包养……”女人说。
  “怎么可能，看起来说不定是职场上的潜规则呢，现在的高管都这样嘛……”男人猥琐笑起来。
  程钦冷冷盯着他们，盯得他们头皮发麻，灰溜溜走了。
  程钦反手在身后的年轻人胸膛上捶了一下：“你看吧！到底是你吃亏一点吧！”
  这一捶还是不舍得用力，砸在晏今宵胸口真像一块甜蜜的糖浆，化开涟漪。
  他抓住程叔的拳头，抱住他：“程叔多打几下，我喜欢。”
  “臭小子！”程钦现在的脸能烧开水了。他推开他：“别跟着我，我要去上班。”
  
  　 程钦的车昨晚已经没油了，现在坐出租车，这个点估计也只能堵在路上，酒店门口就是地铁站，有直接通向Kester分部的路线。
  “这也不是签合同，不用看的那么仔细。”晏今宵看着站在售票机前认真阅读乘客遵守协议的程钦。
  程钦愣了一下：“这倒是。”
  
  两个人站在地铁口，程钦趁机整理好领带，把吻痕遮住，看见晏今宵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扣到锁骨的扣子，那里面隐隐约约的抓痕，让程钦忍不住入神。
  　不会吧……昨天晚上的画面像车轮一样滚过脑海，程钦懊恼呀。
  “程叔每一天工作都很认真，从来都不迟到。”晏今宵忽然道。
  程钦一愣，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夸他。
  大家只知道他是程良玉的儿子，是后台稳固的富二代，是斤斤计较的吸血鬼，就算程良玉坐了牢，他也是Kester的大股东，所有人觉得他可以为所欲为。
  工作嘛，不过是吸血鬼为了掌握公司财务大权。——大家都是这么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为了摆脱这个华丽的罪名，有多努力，然而怎么努力也会被大家自动忽略。
  “不认真能行吗？你那个董事长爸爸铁面无私啊……”
  程钦自嘲的冷笑了一下，苦涩。
  晏今宵静静的看着他：“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程叔的。”
  程钦抖了抖：“少来，我又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再说，以前我还雇佣你师娘暗杀你爸，你晏爸。”他暗中观察着晏今宵的神情。
  可惜，晏今宵表情顺遂的平和，没有任何变化。
  也对，这件事情，晏今宵估计早就知道了吧。
  地铁到了，人们像开了闸口的鱼狂涌而出，晏今宵抓住他手腕，迎着人潮挤上了地铁。
  程钦知道国内的地铁似乎很挤，但没想马赛的地铁居然也这么挤。
  他紧紧挨着晏今宵的肩膀，感觉胸膛隔着西装紧紧揉着对方，四周的人用力挤压着，连手臂都动弹不得。
  虽然在进地铁之前穿过了气味阻隔带，信息素已经隔离，还是闻到了晏今宵身上剃须膏的味道，带着醒神的清凉。
  
  程钦皱眉嘀咕一声，目光尴尬的瞥向地铁外的广告——为了避开晏今宵炽热的目光。
  却意外让他看到了那让他怒火中烧的一幕，他从地铁的玻璃反光看见了晏今宵背后的那个老男人，故意撞向他的小难忘，那绝对是故意的，他的手也故意搭在晏今宵的腰上，他看见他的裤裆处打开了拉链，露出了恶心的东西，蹭在了晏今宵的大腿。
  因此无明火在他胸膛上立刻烧起来，程钦把晏今宵拉开，在这拥挤的施展不开的空间里，硬生生往那个男人的脸上揍了一拳，血光从男人嘴里飞溅出来，还有一颗牙。
  周围立刻空出了一大块空地，那个男人在空地上被程钦狠揍了一顿，始终不敢还手。
  晏今宵在一旁观看。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人群格外安静。
  目的地终于到了，门一开，外面的人群又一股脑的蜂蛹上来，程钦差点被推到最里面，被一只手紧紧拉住，晏今宵半揽着他肩膀穿过人潮下了地铁。
  程钦被他一路牵着，显然还怒气冲冲，路上来去匆匆的人们偶尔会后知后觉的看他们几眼。
  晏今宵把他围堵在一个无人的转角处，程钦喋喋不休：“你这么大了，还不知道好好的保护自己吗？就是你这样不作为的态度，那个贱男人才敢猥亵你……”
  晏今宵没有说话，看着他的程叔气的脸颊红红的样子，嘴巴叽叽咕咕的不停。
  程钦看他事不关己的样子，就气：“你看着我干嘛？别以为仗着没人打得过你，你就无所谓了，你不知道，这个世界脏的很……唔……”
  晏今宵把他嘴堵住了，深深的吻住了。
  他托着他的脑袋，吸允他嘴里所有的空气，狠狠的扫荡，温柔的舔舐。
  程钦被他吻得发懵，眼睫毛颤颤的，呼吸喷洒在对方脸上，透明的甘液牵连在两人嘴角。
  “呼……你咬疼我了。”
  
  
　　

第三十二章  漏网之鱼
  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所有的思绪都被晏今宵吸引去了。
  cloud敲了敲桌面：“今天你是怎么了？”
  程钦面无表情：“抱歉，这件事情明天再继续吧。”
  cloud很无奈：“是因为晏今宵？”
  程钦看向她，cloud看着他疑惑不解的眼眸，像个幼稚的儿童一样，不禁微微一笑：“怎么了？很疑惑我怎么知道，这种事情还需要多说吗？每次遇到他，你都变得不是你了。”
  程钦在这一刻露出了深刻的迷茫，蓝灰色眼眸像海的鱼儿一样浮沉聚散：”我也不知道，我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我也不知道，这……“
  明明知道放任着晏今宵的情感是不对的，可他一看到他晏今宵的眼睛， 他就像陷入森林的一只羊，根本不知道东南西北，但他肯定晏今宵是带过他所有快乐和温暖的人啊，正像森林带给白羊那臻至化境的快乐，轻易踏入就迷失了。
  cloud知道他在动摇，不解道：“那为什么不亲自去求证呢？究竟那是什么样的感情，去求证不就好了吗？可是你不敢，你怕你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对吗？还是说，你宁愿让他受伤害？“
  程钦突然很焦躁：“不是，你不懂，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世界上最希望他快乐的人！”
  cloud笑了：“好吧，虽然之前我很嫉妒你对他超过了我，不过现在我觉得程总监你，肯定是公司里最后的孤寡了。”
  
  公司里人员陆陆续续的下班了，程钦坐在办公室里，强装着工作，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直到深夜，程钦起身拿起西装，一阵头晕目眩，因为这一整天没吃饭，早就没力气了，胃里也难受极了。
  忽然出现的一双手扶住他，把程钦吓了一跳，真的是忽然出现，毫无征兆。
  “让你吃早餐，你没有，程叔不乖。”晏今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程钦一怔：“你怎么这么及时。”
  “刚巧进来。”他在外面呆了一个晚上，怎么可能不及时。
  晏今宵让他坐在椅子上：“一整天没吃？”
  程钦听他语气俨然带着兴师问罪的气势，有点儿心虚：“那咖啡算嘛？”
  此话一出，果然感觉年轻人冷笑了一声，程钦正等着被他责骂，感觉一双手在他肚子上揉了揉，暖和有力，舒服多了，这双手果然是有魔力的吧。
  
  晏今宵打开程钦的抽屉，全是一些文件用具和咖啡粉，最多的是什么？牙刷！
  看着一抽屉的牙刷，晏今宵毫不惊讶，反而是程钦自己撇过脸去，面色古怪。
  最后还是在二楼茶间拿了点心给程钦。
  程钦咬了一块巧克干饼干，感觉涩沙又甜腻，在喉咙里黏得化不开：“你怎么不回巴黎？”
  “你觉得呢？”他想了程叔一年多，怎么可能一天就解了。
  这巧克力真的太甜了，程钦把咬了一口的巧克力放在桌子上，拿了一块面包，真干巴巴，想吐了。
  晏今宵拉住他：“去你住的地方，我煮给你吃。”
  程钦有点慌：“别，就在这里，就行了。”
  “在这里？”晏今宵笑着语气暧昧：“程叔想在这里做，我也不反对。”
  程钦推了推他的脑袋：“做什么？”
  “做饭……”
  　　晏今宵把他抱起来，程钦暴声暴气，躁声躁气：“你特么，我又不是女人……”
  “再拒绝我就亲死你。”晏今宵冷道。
  程钦蒙了，只能闭嘴，窝在他怀里娘们唧唧的虚弱无力。
  程钦在马赛买了一套两层小楼，就离公司不过五分钟车程。
  程钦一路上神色慌张，一直试图阻止晏今宵，晏今宵没有理他。
  这是一栋颇有哥特式风格的建筑，外面围着一米高的红色围墙，种了几棵高大的梧桐，还有又小又瘦的雏菊成堆。
  　程钦脚步迟挪，欲言又止：“不如……还是去别的地方吃点吧……”
  “你看看，连一点血色都没有。”晏今宵手指揉了揉他缺了血色的唇，使得他唇瓣微微红润起来。
  程钦一愣，垂眸，颤抖，这漂亮的手指已经可以勾走他魂魄了，尤其这手正放在自己嘴唇上，鼓动了越来越顽固的心跳。
  晏今宵却沉迷在程叔那即刻间变得苍白的唇瓣上，身为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有着稍稍一碰就能掐出水来的婴儿肌，混血的蓝灰眸子很像一个娃娃。
  他俯身亲了亲程叔的脸颊，亲热的温度逐渐削薄到嘴角，最后凝固在他唇瓣上，不过只停留了几秒，那温度便离开了。
  程钦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不满足感，想起了cloud的话：你怕你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对吗？
  或许cloud说的对，他根本无法抗拒晏今宵。
  “程叔在怕什么？”晏今宵微微一笑，眸珠映着星月的天空，云白璀璨：“还是说，程叔金屋藏娇？”
  程钦被他的笑容提了一提心跳，晏今宵已经握住他——因为低血糖而微微颤抖的手，按在键上开了门。
  程钦急的耳朵发红：“那你能不能闭上眼？”
  晏今宵居然很意外的配合，他闭上了眼睛。
  程钦连灯都不敢开，手忙脚乱把墙上一叠照片摘下来。
  “好了……”
  晏今宵听见一阵杂乱的声音，然后是程叔的喘息未定，他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客厅，是黑灰白的装修风格，沙发却是张扬的火红色，墙上光秃秃的。
  程钦终于松了口气，口渴不已，打开冰箱拿了一瓶牛奶，仰起头灌进肚子，忽然瞳孔一震。
  噗！
  当他看到天花板某一副巨大的漏网之鱼，牛奶顿时从口中喷洒了满地。
  晏今宵正要抬头，被程叔先一步按住了脑袋：“小难忘！”
  晏今宵耳朵灵敏，被他这分贝震得皱了皱眉：“怎么了？”
  程叔嘴角还沁着牛奶，唇色更白了，脸却气红了：“你不是说要亲死我吗？你倒是亲啊！”
  这实在是太可疑了，晏今宵坚决要抬头一睹真相，忽觉肩膀被按紧，程叔强吻了他，说是强吻，但又比晏今宵矮了不少，不肯踮脚就算了，还硬要把年轻人的头按下来，于是由于受力不均，姿势使用错误，两个人很荣幸地砸在地板上。
  晏今宵压在他身上，手垫在他身下，护着他的身子，虽然这姿势很暧昧，放在以前，一定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但现在他就是想捉弄程叔，就想看看天花板上到底有什么，程钦紧紧抱住他，不准他起身。
  “又怎么了？”晏今宵被迫压在他身上。
  “我冷，你这样压着我暖和……”
  
  
  　
  
  
　　

第三十三章  天花板的秘密
  
  干净又简洁的开放式厨房里，两个人的气息极近，程叔温暖的身躯就紧紧扣在自己身下，显示出一种极为柔弱的神色——饿的。
  这等情形，不上不是人啊。
  晏今宵倒不急着追究天花板上的秘密，毕竟到嘴边的肉岂有放过的道理。
  “程叔等不及了吗？”他伸出食指，勾扯出对方昨天晚上才被自己解开过的领带，露出一片尚未消失的红色痕迹，晏今宵俯身一一吻过那象征着独占有的勋章……
  “不，我们能不能……就单纯抱着……”程钦试图挽回。
  “好。”晏今宵在他耳边低声细语：“我什么姿势都可以满足程叔。”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现在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把晏今宵宠坏了。
  程钦欲哭无泪躺在他身下，直直看着天花板的杰作，恨不得掐死自己那一年前作死的神经。
  
  晏今宵可不理会他的程叔复杂的心里路程，他会像老虎抓住猎物一样，吞吃入腹。
  他还算温柔的亲了亲程叔唇瓣上那一小颗唇珠，便直接撬开他的嘴角，长驱直入勾动他的舌头，双唇相抵，从洁白的牙齿缓缓压入口中，一种霸道的压迫感，让程钦不得不仰起头。
  晏今宵手心隔着布料安抚般的抚摸他的背脊，闻见他铁锈味的信息素，那本不该是讨人喜欢的味道，却总使他着了迷一般越来越觉得滚烫。
  就算在免疫训练的时候，面对那些甜美蚀骨的信息素，也没有让他投降过，只有他的程叔，那涩然发苦的血腥味道，能使晏今宵发疯，像天生饮血的喉咙，断之则死。
  程钦将自己舌尖轻轻试探进对方的口腔内，迎来一番热烈的回应，猛烈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舌头揉弄着他的牙齿，以柔克刚的温暖，方寸间夺走他的空气，程钦无法抵抗这霸道的侵入，渐渐闭上眼睛，只觉得嘴角边湿润了一片，又疼又涩，红艳可耻。
  晏今宵已经扯开了他的衬衫，腰带顺遂地从程叔的腰上抽出，腰带扣上威风凌凌的蟒蛇被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身下是冰冷的木质地板，略微粗咯。
  “……去浴室……”程钦还是觉得不放心，因为他太了解晏今宵干这事的性情了，等会儿很有可能自己会被莫名其妙抱到身上，就像前几次一样……
  那么，天花板的秘密就会暴露了。
  晏今宵当然知道程叔的小心思，他还是愿意随了程叔的心意，毕竟从小到大，只要是程叔说的，他从来都是唯命是从，除了感情。
  他把程叔抱起来走到浴室，途中他的脸一直被程叔埋在胸口，就这么怕他看到天花板的秘密吗？
  原本以为可以来一场戏水鸳鸯，可是这个赖在浴缸里不肯出来的缩头乌龟，连裤子都没脱泡在水里，睁着一双勾人犯罪还不自知的眼睛：“我要洗澡。”
  “那我出去。”某年轻人义无反顾。
  “不要！”程钦吓傻了，连忙勾住他的手，却开不了口。
  晏今宵有恃无恐，程叔自暴自弃：“你等我洗好一起走……”
  
  程钦怕他跑，还不肯松手，剩一只手拿起毛巾开始了磨磨蹭蹭的洗澡之旅。
  “裤子不脱吗？”晏今宵饶有兴致的看着某人穿着裤子沐浴。
  “我……腰部以下对水过敏，所以不脱。”程钦妄图坚守贞操。
  “……”晏今宵笑了笑，坐在浴缸边缘：“是吗？不知道对我的水过不过敏？”
  然后他就被泼了一身水……滴滴答答。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程叔已经通红了的脖子和耳朵，赏心悦目。
  “你怎么学了些流氓的腔调？”
  “因为我学坏了，所以程叔不爱我了。”晏今宵的头发丝也湿哒哒的滴着水，衬得棱角温柔。
  “你少用苦情计，我不会上当了。”
  晏今宵笑了笑，他用不上那些，他只需要直接上。
  “反正也湿了，不如跟程叔一起洗吧。”他仰起头，手指解开衬衣的扣子，黑色的布料使得手指更白，连指甲也是圆滑淡色的光泽。
  这对一个手控来说，简直是致命一击，从第一颗到最后一颗，拉链顺下的金属质感，程钦出神得看着这一切，回过神时，已经被人抱在怀里。
  “程叔可不要走神啊。”浴缸里的水哗啦啦逃出来，被一具坚劲高挑的身体代替了空间。
  浴缸空间不够大，程钦被他拉在身上，感觉他的手在水中探进他腰后，西装裤本来就合身略紧，被他的手闯了进来，窄的过分，布料被绷紧了。
  晏今宵的手背紧贴着西裤里布，手心隔着那条印着字体的底裤，爱不释手，程钦忍不住动了动，水又哗啦啦溢出来。
  　紧接着，一条湿漉漉的裤子裹着水被扔了下来。
  “小祖宗，你就使劲欺负我吧……嗯……你也就仗着我……我宠你……”程钦快被他磨疯了。
  “嗯，程叔最宠我了……连着那处都宠着我……不肯我走。”晏今宵在他耳边低语，毫不意外看见程叔通红的脸庞。
  “……够了，你别说话行不行！”程钦快被他气哭了，又暴躁又羞耻不已，使劲推了他胸口一下。
  晏今宵最喜欢看他的程叔这样的姿态，所以故意不动了。
  “我是让你闭嘴……不是让你不动……”程钦的身子被热水蕴得微红，连眼眸也染上了水色。
  “来了。”晏今宵亲了亲他的脸颊，平静的水面开始渐次地翻涌，从浴缸里争先恐后的跑出来。
  风流的声音逐渐盖过了水面的声音，程钦本来就因为空腹而低血糖，现在更加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箍在他身上，随时要灵魂出窍了。
  
  直到浴缸里的水几乎快干涸了，晏今宵才抱着他出来，毕竟程叔还没吃东西，他怎么忍心再折腾他。
  出了浴室，程钦就搂着他的脑袋着急道：“……你不准向上看。”声音沙哑又动听，只是力气全无。
  晏今宵宠溺的哄他：“好，我闭上眼好不好？”
  程钦哑口无言，窝在他怀里，浑身是火焰流过的痕迹。
　　

第三十四章   一星期恋人
  今天的程总监真奇怪，一天都不怎么说话，领口穿的高高的，飒飒的西装大衣，早早就围上了围巾，围巾围到了下巴上，吃饭也是叫秘书送到办公室。
  程钦解开围巾，碰了碰嘴角，红红的，下颌处还有红艳艳的痕迹，更不用看脖子了。
  “这个祖宗，让我怎么见人？”
  嗤！笔尖划破了纸张。
  一个星期，这是第四天，还有三天，就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事情要从三天前的晚上从浴室出来后说起……
  　　晏今宵把他抱到卧室床上后，坚持要去厨房给他弄点吃的，被程钦抓着手不放：“小难忘，你别走！我害怕……”
  “……”
  为了保守天花板的秘密，程叔真是使出浑身解数。
  “也许今晚看不到，明天早上，或者后天也总会看到的。”意思是，让他认命吧。
  程钦脸色窘极了：“……反正你不准看。明天我就让人把它盖起来。”
  “好，我不看。不过，程叔要以什么作为条件呢？”
  “……你要什么？”程钦感觉不太妙。
  
  最后在一寸寸讨价还价之后，程钦答应做他一个星期的男朋友。
  “一个星期后，如果程叔还是不肯接受……“
  “你会放弃吗？”程钦打断他，不知为什么尾音带着孩子气的焦急。
  ”如果程叔不肯接受，那就再想办法，总之我不可能放弃程叔的……”晏今宵揉了揉他的头顶，微微一笑。
  程钦怔愣了好久。
  而昨晚是第三天，晏今宵忍了两天，还是不肯放过他。
  “说好了只是一星期的恋人……小祖宗，你能不能收敛点……明天我还要上班……”程钦在他身下一阵颤抖，仰着头脸微红。
  “可是，我就是喜欢，喜欢上程叔，喜欢程叔红着脸哭，怎么办？”晏今宵声音低哑，声线动人，无辜的样子真让人无法责备啊。
  　　“……”程钦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叩叩，一阵敲门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cloud站在门口好整以暇：“程总监，该下班了，免得有人等急了！”
  程钦看向办公室外，晏今宵正坐在外面等他，cloud那副看好戏的模样，真是让人无语。
  “没办法，有人偷懒，我只能多加一会儿班了。”程钦看也不看她。
  这个漂亮的Omega到了马赛后，毫不意外得到了一众热烈的追求，现在似乎找到了真命天子，天天早早就下班去约会。
  cloud耸耸肩：“话说，我突然发现你也挺帅的，以前我怎么没选你呢？现在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前阵子，我应该答应你的约会请求的。”
  这种玩笑话，好像是为了让晏今宵生气的，程钦不为所动，实话实说，他还很迷茫。一个星期后，他和晏今宵的关系到底会变得如何，进也好，退也好，光是想想，似乎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cloud忽然又折返回来，欲言又止：“对了……”
  程钦疑惑。
  她指了指自己耳朵后，似笑非笑：“明天还是戴个耳帽上班吧。”说完她就走了。
  程钦立刻抓起手机，揪着耳朵，照着黑色屏幕看了一眼，瞬间整个人都快爆炸了，他的脸成了一颗西红柿，昨天晚上被人在后面亲了许久，自己心神迷糊，也不知道那家伙究竟亲了哪里……
  “这个小祖宗……”
  cloud出门的时候，迎着晏今宵淡漠的目光，微微一笑，心里却冰冷。
  为什么会感觉迷茫，对程钦是什么样的感情，她自己也看不清，她似乎从没有爱过程钦，又似乎不是。
  来马赛的这两年，她对程钦有了很大的改观，可是程钦却不会再用深情的目光看着她，不会再为她伤心失望，她知道，这个人的心里有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超出了自己，黄昏的路上，cloud的影子斜斜的融入港湾的碧波，她的思绪也陷入了迷茫。
  Kester分部大楼，一颗西红柿围着围巾和帽子，躲躲藏藏的跑出了办公楼，看见草坪上跷跷板上坐着的罪魁祸首。
  “晏今宵！我掐死你！”西红柿一见了年轻人，便化身吸血鬼，直抓着他的脖子。
  晏今宵享受着程叔的特殊服务，这点力气更像是调情啊……还要一本正经故作疑惑得配合程叔：“怎么了？”
  “问我怎么了，你看看！都怪你！”程钦猛的扒下围巾和帽子，耳朵后面一片嫣红，今天早上他照镜子光顾着看下巴和嘴角，居然漏了耳后这种地方。
  一想到自己这丑相估计整个公司都传遍了，程钦就恨不得把罪魁祸首掐死。
  “怪我，今晚不在那地方留了。”晏今宵搂着他，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你还来！”程钦左右看了看，四周无人，才没有推开他，明天周末，基本上员工都早早下班回去了。
  “程叔，来……”晏今宵拍了拍跷跷板，示意他来加入。
  程钦笑了笑：“你多大了还玩？”
  “小时候，程叔经常陪我玩跷跷板，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这突如其来的煽情真让程钦不习惯，还是坐上了另一端，故意用力把他跷起来，笑道：“臭小子，来啊！”
  晏今宵微微一笑，重心向下，程钦一下被他跷到了最高，这跷跷板是给员工用来娱乐的，比公园里的可高多了，程钦被他控制在半空，怎么按也按不下来，男人的脸都丢光了。
  “你就欺负我吧！你也就仗着我宠你……”
  晏今宵从跷跷板跨下来，程钦一下子落到地上，莫名其妙的看着晏今宵走到身边，然后把自己抱起来。
  “你干什么？”双脚腾空，这偶像剧的感觉不对劲。
  “昨天晚上累到程叔了，我抱程叔到车上。”
  “我不用！晏今宵，放我下来，老子男人的脸往哪里搁？”程钦挣得脸通红。
  “不要。”晏今宵难得不听他的话。
  “……”程钦一愣，该不会是看见自己跟cloud有说有笑的，就吃醋了？
  
  
  
  
  
  　　
  
　　

第三十五章  我该怎么爱你
  马赛这几天的温度降低了很多，风吹过老树，哼哼作响，程钦刚从监狱探望父亲回来，面色沉重。
  程良玉的身体情况一天不如一天，狱警告诉他，老人的身体很不好，最近查出了胃癌。
  “不过他提出要放弃治疗，现在还是早期，有痊愈的可能性，希望你劝劝他。”
  程钦恭敬的坐在他对面，父亲的脸瘦了一圈，皱纹顽固得盘在他眼角，声音粗粝沙哑：“你来马赛工作是个明智的决定，离晏家的人远一点，好好努力，虽然我进了监狱，董事会有部分人还是乐意支持你的。他们说你前些日子和cloud走的很近，我看她是喜欢你吧。”他的父亲虽然在监狱里，消息可比任何人都灵通。
  程钦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不，只是在工作上的事情比较多，不是您想的那样。”
  程良玉眯着眼道：“我怎么觉得你变了？晏今宵来了马赛是吗？他来找你？还是说你真的喜欢了那个小子？”
  程钦颇有些无奈：“求您别说了，我已经跟他一年多没见，最近才见上面。”
  　　“你好像很有怨气。”
  程钦道：“爸，他们说您生病了？”
  程良玉声音雷霆般：“不，不要转移话题，我没有病！还是说说那小子的事吧，别说你不喜欢他，就算你真的有那份心，我劝你也趁早知体面，他都可以当你儿子了！程钦，你别让我在监狱里把老脸也丢光了！”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打在程钦身上，让他喘不过气，他点了根烟抽起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想说大话，又觉得欲盖弥彰，只好艰难的吞吐：“我想我不喜欢他，爸，您放心吧。”
  “我怎么能放心？！他已经闯进你家了！对吗？你们两个都滚在一张床上了，是吗？”他的声音锋利深沉的切进程钦的耳朵：“程钦，你知好歹，不要把我的脸丢尽了！”
  程钦低头不语，烟头烫到手指无动于衷，眸子里逐渐的酸涩起来。
  父亲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一些，他的声音突然带了点无奈的语气：“cloud也好，其他人也罢，你尽快找个人结婚吧，除了晏今宵……”
  程钦喉咙压抑着情绪：“我……不能这样……”
  “你记得你三叔的故事吗？”
  程钦一愣。
  从监狱里出来的时候，厚重的层云像铁一样压在他身上。
  
  他摘下手套，用手掰下了树上一点冰块，看着它被自己的温度慢慢融化，冰水从指缝流出，最后化为乌有，握不住的。
  无能为力的痛楚覆盖心灵，焦躁，恶心，恨愤，然后他狠狠地用拳头砸向树干：“浑蛋！浑蛋！”
  一拳，两拳，三拳……无数拳砸在树上，树上的冰花簌簌地往下落，覆盖在他肩膀和头上，冰雪细碎砸进他后领里，顺着脊骨滚着，冷得骨头一阵发颤。
  和晏今宵一星期的约定，还有最后一天。
  家里的天花板早就被布遮盖起来，晏今宵坐在沙发上，透过杏黄色的绸布，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手机上有人给他发了大堆的信息，是程良玉和程钦今天在监狱里谈话的内容。
  晏今宵目光低垂着，面无表情。
  三叔的故事……那似乎是个久远的故事了。
  程钦带着酒气回来，每次遇到让他痛苦的事，先是暴躁的发泄，然后借酒浇愁，是他一贯的流程，如果极端了，就会把恨转移到别人身上。
  “程叔……”
  程钦脚步顿了一下，醉意朦胧的眼睛里，看见晏今宵那张生动年轻的脸，有时候过分低调就是一种嚣张，他的眼睛那么危险，稍微看一眼就会沦陷，可他还不自知，他总用那深邃的深情的目光看着自己，这就是一个万劫不复的陷阱。
  程叔几乎报复性得想痛斥他一顿，他抓住他的衣襟：“你以为我就非你不可吗？”
  　“嗯。”晏今宵居然肯定了这个反问句：“程叔怎么可以没有我？”
  “……你……”这完全堵住了后路，程叔哑口无言。
  他猛的扣住晏今宵的肩膀按在墙上：“晏今宵！不要太得意，我不会喜欢你的！”
  晏今宵被他按在墙上，酒气裹挟住他四周的空气，静静地看着程叔看似咄咄逼人其实十分委屈的发泄。
  “你以为你坚持，我就真的会跟你在一起吗？你以为你的爱能保持多久？你还以为我会爱你吗？你以为等我老了，你还会像现在一样爱我吗？“
  “程叔……”
  ”闭嘴！你听我说！到时候你会抛弃我的，会看着我一点点腐烂变老……你会嘲笑我这个该死的老男人，为什么不自量力……”
  程叔气势冲冲的朝他发泄着怨气，他的手抓着他的衣襟越来越紧，眼睛却不由自主盯着晏今宵的嘴唇，那微微讶然的双唇看起来有魔力一般，终于他狠狠地亲了上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晏今宵。
  蛮狠过劲，是为了抢夺空气而狠狠进入，粗鲁暴躁，是为了拥有一切而疯狂侵略，激进苍猛，是为了掩饰慌张内心的绝望而最后的缠绵。
  晏今宵任由他胡乱的亲吻，咬在下唇内侧的肉，硬生生扯破了，一丝血裹在两人唇舌间，混着津露充斥口腔。
  两个人一路热吻，跌跌撞撞奔到床边，程钦将他推倒在床上，急急忙忙地解开他的衬衣扣子，胡乱亲吻一通。
  晏今宵感觉他的手在颤抖，呼吸带着哭泣般的急促：“晏今宵……为什么非要是你……”
  他心里一紧，抓住程钦的手，抱住他，安抚性的拂摸他的背脊，从上到下缓缓的，轻柔的，像拂过花海里一丛丛的花瓣：“程叔……慢一点……”
  程钦伏在他肩膀上，肩膀颤抖着：“晏今宵……你让我该怎么爱你……”
  晏今宵一怔。
  程钦解开自己的领带，声音沙哑：“别浪费时间了，天亮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现在只要……”他俯身亲吻晏今宵的脸：“什么都不想……”
  两个人激烈的拥吻，心跳热烈的滚动，身体柔软的相贴，肌肤相亲，四肢相拥。
  程钦主动而激进，坐在他身上，抱紧他的身体：“晏今宵！晏今宵……给我快乐吧...…”
  窗外的月亮沉睡在港涛之上，一点点沉浸在浪涌之中，随水波低沉。
  法国另外一端的监狱，医护室里，一名狱医正在整理医疗报告，程良玉目光精烁，对着狱医微微一笑：“谢谢了，很快，你们监狱长，会给你升职的。”
  “程先生谢谢了。”
  
　　

第三十六章 决绝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窗户，床上男人红艳的痕迹越发明显，晏今宵从他后面搂着他。
  床头柜上的手机发来了信息：
  找到了，关于程家以前的三先生。
  程烟玉，巴黎著名小提琴家，代表作：《独夜》《火光》等，一生在音乐领域成就丰硕，获奖颇多。享年三十九岁，死于沉船事故。（以上来自网络，以下我自己所查到的）
  程烟玉在三十七岁之前一直是琴迷，一天有二十四小时都与琴为伴，没有恋爱经历，后来遇到了一位姓曾的年轻人（现在身份无法确认)，两人极速陷入爱河，该年轻人比程烟玉年少十七岁，因为程烟玉父亲的反对，两人私奔，音讯全无，两年后，程烟玉独自回程府，心情抑郁，对曾闭口不谈，多次自杀被救，后查出怀有身孕，于是放弃自杀，后在一次沉船事故中丧生，时年三十九岁，孕五月。
  下面有一张图片，是一个容貌俊雅的男人，五官轮廓中隐约和程钦有几分相似。
  
  晏今宵眸子沉下：程良玉对程叔说这些，是要以史为鉴吗？
  旁边的人动了动，皱着眉醒来。
  “晏今宵，你就不怕精尽人亡吗？”程钦声音沙哑，口干舌燥，一醒来就吐槽。
  他真是后悔，为什么非要喝酒，还非要发酒疯去惹晏今宵。
  他的腰已经要断了，现在他只想提起自己的脑袋把昨天晚上喝的酒一咕噜全倒出来。
  “晏今宵，别碰那里……疼死了！”程钦躺在他怀里缩着身子，满是埋怨。胸前豆子一碰就疼，看起来像破皮流血，还没结痂。
  “昨天晚上忘记了吗？是程叔自己要求的。“晏今宵一手抱着他，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
  
  “……胡说！你又想忽悠我！”程钦脸色一变，嘴上死不承认。
  “程叔跪坐在我身上，双手抱着我的脑袋，一定要我咬你的胸口，还说要留个纪念。”晏今宵言语含笑。
  程钦摇了摇头，昨天晚上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脑海中上帝视角回顾昨晚荒唐的一夜：
  “晏今宵，你快咬啊……”他抱着晏今宵的脑袋，一阵耍赖。
  “程叔，你喝多了……”晏今宵试着安抚他。
  “胡说！我没有！你快咬，咬好看点……我要留做纪念的……”
  “……怎么咬才好看？”晏今宵快被他逗乐了。
  “就咬出那种会发光的五角星来……”他把身子往晏今宵脸上凑近。
  “……还要发光？”
  “就像奥特曼胸口会发光一样啊……”
  “……”果然跟喝醉的人是不能讲道理的。
  晏今宵轻轻咬了一下，程钦不满意的撒娇：“……重一点……我要五角星！”
  “……我不会。”
  他惊讶的看着他：“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小难忘不会的事？”
  从清醒的视角来看，他不可置信的样子真像那么回事。
  他推了晏今宵一下，快急死了：“你快咬！你爱不爱我！你爱我你就咬！”
  晏今宵磨不过他，终于重重在他那里咬了一下，程钦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好了吗？……是五角星吗？”他睁着醉意深深的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胸膛，结果一碰疼的直飚眼泪：“唔……你个浑蛋！咬那么重！还说爱我！浑蛋！你根本不爱我……你就是想玩我！你滚蛋！”
  晏今宵好像被他惹恼了，一直折腾他到半夜。
  “晏今宵……算了，我不玩了……”无论他怎么求，晏今宵就是充耳不闻。
  到后来，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他居然晕过去了……
  “程叔，想起来了吗？”晏今宵看着躲在被窝瑟瑟发抖的鸵鸟，笑意盎然。
  “没有！什么都想不起来……”被窝里的人烦躁的转过头，用脚踢了一下他的腿，腰疼的厉害：“你烦死了！”
  晏今宵没有再逗他，手心拂过他背部，从上到下，舒缓有度，十分有耐心。
  程钦闭着眼睛，感觉他的手指抚过，乱了心跳，享受了一会儿，终于舍得开口：“我又不是猫！”
  晏今宵笑了：“程叔比猫可爱多了。”
  程钦转过头来瞪着他：“我也不是你男朋友！你不要总想着哄我！”
  晏今宵道：“程叔不愿意答应我？”
  程钦开始穿衣服，自顾自道：“以前我还以为我三叔一辈子只对小提琴动过心，三十七岁都没有遇到一个能让他怀揣热烈心跳的男人。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人，我从来没看见我三叔那样的笑容。虽然我爸说，那就是一个小混混，可我知道三叔有多爱他……“
  晏今宵看着他扣上衬衣扣子：”你知道吗？三叔为了他怀孕，连最爱的小提琴都可以放弃，为了他自杀的时候，那个男人连出现都没有。我一直都觉得三叔是最好看的人，那时候我才十二三岁，我看见三叔手腕上流出的血那么多，他的脸像雪一样苍白可惜，他最后还是被那个男人抛弃了，连葬礼都没有等到他。”
  　　他低着头眼睛通红，一点点的汇聚成泪光：“三叔和那个人相差十七岁，不到两年就被抛弃了，我和你相差二十三岁，你又能坚持几年呢？晏今宵，不要说大话了！”
  “为什么要单方面认定我爱你是一件需要坚持的事？那不是坚持，是生命的常态，就算程叔现在不爱我，我也会一直等着程叔的。”
  
  程钦张了张嘴，终于狠下心决绝到底，他站起身，变得极为冷酷：“别等了，我们下次见面，不是你结婚就是我结婚。”
  “程叔，如果我的爱让你深感痛苦和负担，我不会强迫你，这一个星期，其实是我抢来的。”
  他一点也不意外程叔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他知道自己会被拒绝。
  反而是程钦，差点没坚持住，他的眼睛在故作镇定：“根本就没有什么爱，我们之间没有……”
  
  “对不起，小难忘，我爱的一直是cloud……”
  “我不相信，是因为你爸爸的那些话，对吗？”
  程钦冷道：“不，我是说真的，从始至终，我喜欢的都是cloud，一直没有变过，这一个星期，只不过是我暂时的迷茫，现在我明白了，cloud才是我最爱的人。”
  晏今宵看着他的程叔那么坚定的眼睛，以往他能一眼看透的人，现在竟然看不清楚了。
  “不可能的，程叔在说谎对吗？”
  “晏今宵，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天花板上是什么吗？现在你可以去看看天花板，看到了你就会死心了。”
  晏今宵走到客厅，看着那绸布遮住的神秘天顶，一枚硬币闪着光划破了绸布，像刀一样割开了晏今宵的视线。
  晏今宵仰着头，cloud巨大的画像展现在眼前，像无数箭矢，冷光激荡，无声无息的飞射下来。
  断开的绸布挡住窗外一切阳光，把晏今宵拢在无尽黑暗中，硬币孤独的落在地上，叮叮作响，一阵天旋地转。
  
  
  
　　

第三十七章  梦（程叔主）
  
  “程总监，公岭那块地的预算是不是压得有点低？地产部已经快把我门槛踏破了。”投资部的负责人皱着眉，要不是为了这个季度的业绩，他真不想来找这位吸血鬼要钱。
  除非有不得已的理由，否则基本上吸血鬼的办公室是没人敢踏进来的。
  办公桌后面的人淡淡瞥了一眼桌上的投资方案：“最近地产经济不景气，拍卖会上肯定不会很激烈，这笔钱就是最大的预算了，况且公岭那里土地松软，气候湿润多雨，如果抢拍成功，施工很困难，预算里要拨一些在施工部那里。”
  “公岭的地是目前最有商业潜力的地段，多少人盯着，你拨的这笔款，撑得过对头公司几次加价？”
  程钦眉头一皱，不耐烦道：“你的理解能力有问题是吗？如果不行，让别人来做。”
  “你……就算您是总部来的钦差，也不能这么独断独行吧，我至少还是投资部的总经理！”
  “你要是不服，就去跟总部董事会告状，不要在我这里吵吵嚷嚷。”程钦仰起头，冷道。
  “哼，你以为我不敢？”
  “去吧！赶紧滚蛋！”程钦暴脾气上来，把文案丢给他。
  总经理一肚子火出了办公室。
  外面员工个个窃窃私语。
  “这次又是谁遭了殃啊？”
  “李总呗，真是佩服啊，吸血鬼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听说啊，吸血鬼以前勾引了太子爷，所以才被董事长贬到分部来的。”
  “不会吧，我怎么听说是董事长儿子追求吸血鬼……”
  “嗐，你觉得这么可能吗？年龄差那么大……为什么要去追求一个大叔啊？”
  办公室外的流言蜚语，渐渐覆盖住男人冷峻的侧脸，程钦表面上已经一潭死水，胸膛里仿佛藏匿着一团火山起伏不定。
  那一天晏今宵去了客厅，看见了cloud的画像，程钦站在楼上，凝视着晏今宵的背影，等待着他的质问或者不死心的追问。
  然而他的小难忘只是默默打开了门，阳光攻陷了进来，他的背影寂静萧索的消失在门口，没有回头看一眼，就像霜雪被阳光蒸发一样，决绝。
  这是程钦没有想到的，一种难以忍受的痛楚席卷全身。
  他奔下楼梯，张了张嘴，想呐喊什么，终于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隔着遥远的距离，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终于什么都没抓住。
  晏今宵已经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了。
  程钦，你的目的达到了，他不会再缠着你了，可是为什么心那么痛。
  尤其是想到了晏今宵的背影，让他疼的不能呼吸。
  程钦的心裹得紧紧的，只是裹得太紧，容易腐烂，还时不时冒出一些酸涩的水来，所有人都厌恶的味道。
  
  他会遇到更好的人，属于他的幸福将来会由另一个人创造，一想到这里，就痛，在心脏的位置痛得厉害。
  商业上司空见惯的庆功宴会，大家纷纷来祝贺：“恭喜啊，程先生！”
  程钦站在纷纷扰扰的潇香烟火中，人来人往，恭喜我？恭喜我什么？
  所有人都穿着得体，谈笑风生，他看见晏临和顾青蓝正站在人群中心，春风得意。这似乎是什么特别的酒会。
  程钦放下酒杯，穿过人群，顾青蓝皱着眉头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程钦道：“小难忘呢？你们看见小难忘了吗？”
  “程叔，我在这里。”
  程钦转身，是穿着白色礼服的晏今宵，光影错落的盈在他身上，很英挺洒脱的相貌和风度，一半极为明亮，一半又隐在光影中：“程叔，谢谢你来。”
  程钦一愣，觉得这样的晏今宵有点陌生，他很怕。
  “谢谢？今天是什么日子？”
  晏今宵笑了笑：“你忘了，今天是我的婚礼啊。”
  程钦心里一紧：“婚礼？”
  “今宵……”有人从后面走上来，搂着晏今宵的手臂：“这是谁啊？”
  程钦看他，是个很温柔典雅的男人，大概是个Omega，风华正茂，气质绝尘，他的手亲昵的揽着晏今宵的手臂，那只手刺眼的白，快把他逼疯了，他恨不得把那只手狠狠掰断才甘心。
  “是一位以前对我很好的叔叔。”晏今宵这么说。
  叔叔……一位对你很好的叔叔，仅此而已啊。
  程钦看着晏今宵年轻的脸庞，笑了。
  好像也只能是这样啊。
  可是他很嫉妒啊，那个Omega正大光明的搂着他的小难忘。
  嫉妒本身向他微微一笑，像炫耀一样：“程叔好啊。”
  这个称谓让他彻底绷断了底线。
  “好你个头……程叔是你叫的吗？”
  他怔愣的表情也很漂亮。
  程钦把他的手从晏今宵身上掰下来，又冷又躁：“把你的手拿开！这是我的人！”
  “今宵……”嫉妒本身开始向晏今宵委屈的求救。
  程钦转过头，发现自己被一双冰冷的眼睛盯着，是晏今宵的眼睛。
  瞬间冰雪浇身。
  他睁开眼睛，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惊愕失色，只有平静的夜晚，连眼睛睁开的速度都是缓慢的，他早就知道，那是梦。
  炉火烧的很旺，窗外细雪慢慢洒。
  晏今宵冰冷的眼睛却久久挥散不去，那是梦吗？迟早有一天会成为现实吧……
  
  程钦忽然坐起身，打开晏今宵的微信，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很久了，晏今宵没有动态，也没有向他发一条信息，他应该还在生气吧？还是已经忘了自己……
  “是一位以前对我很好的叔叔……”好真切的声音。
  程钦忍不住笑了，像梦里一样的笑，然后手臂一挥，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挥落在地，台灯也倒在地上，阴影落在他眸子里，像碎裂的冰块。
  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感觉今夜特别冷。
  
  　这个梦扰乱了他半个月的睡眠，黑眼圈有点儿重，终于这天早上起来，让他惊了一跳。
  之前因为得天独厚的皮肤条件，从没有在意过这些小细节，他的皮肤一向惹人艳羡，就像护肤广告里的明星，没有瑕疵。吸血鬼的名号也是由这儿来的功绩。
  可是现在，他有了黑眼圈，程钦看着镜子呆了好久。
  前台收到了一箱快递，程总监的快递。
  小姐姐好奇的看了一眼，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第二天，吸血鬼在网上购买面膜的消息立即传开了。
  cloud敲了敲门：“吸血鬼终于知道要保养了，记得先用爽肤水擦一下，再敷面膜哟。”
  
  
  
  
  
  
  
　　

第三十八章  程叔，我想你
  
  又是一年春节临近，总部的高层在巴黎有一次年底活动，一贯的作风——和合作公司高管的商业酒会，程钦作为董事会成员，受邀在列。
  临过年前去医院看望一眼父亲，自从他和晏今宵分开后，程良玉很自觉地主动申请保外就医。
  他坐在沙发上读报，气色好的过分。
  “你的病不会是装的吧？”程钦狐疑。
  “臭小子，说什么？我会诅咒自己得绝症吗？”程良玉气的发抖。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是我们父子俩一向的作风吗？”
  程良玉瞪着他：“我看你越来越不像我儿子了，都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结婚？我的儿媳妇呢？”
  “我要回巴黎了，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晏今宵那小子死了没有？”
  “……”
  “……”
  父子两个答非所问，大眼瞪小眼。
  酒会上繁荣锦绣，晏临和顾青蓝都出席了，程钦目光逡巡了几遍，也没有找到晏今宵的影子。
  他低头拿了一块橘子布丁，小难忘最喜欢吃橘子了。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程钦欣喜得转过身，看清来人后，笑容瞬间消失，速度之快让来人怀疑自己眼花。
  “干嘛像踩到屎一样的表情？”对面人一脸嫌弃。
  来人是他年少好友——人事总监叶昂。
  他揽着程钦的肩膀：“怎么样，今年的分红分了不少吧？”
  “还没去看呢，不知道。”
  “不会吧不会吧，真的有人对钱不感兴趣……”
  程钦冷冷一笑：“钱有什么用？”
  叶昂惊呆了当场：“钱都没用？是我俗气了还是吸血鬼入圣了。”
  程钦烦躁得很：“没事少来烦我。”
  “是不是因为晏今宵的事情啊？”
  程钦猛的抓住他：“什么事情？”
  叶昂吓了一跳：“你……你不知道吗？不应该啊，我还以为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啊……”
  “说啊！”程钦暴躁起来。
  叶昂连忙道：“别急别急，就是晏今宵去了地下城……”
  “他去地下城干什么？”程钦眉头紧锁：”回来了吗？”
  叶昂瞥了一眼晏临的方向，悄悄道：“那个时候半年没有消息了，董事长夫人都急疯了……”
  程钦手上一抖，橘子布丁滚在地上。
  “晏临。”
  晏先生和顾青蓝正在酒桌边，程钦眼睛猩红，气势汹汹走到他们面前。
  晏先生看向他。
  “晏今宵呢？”
  　顾青蓝以为程钦又是来兴师问罪，结果他的表情倒有些古怪，眼睛红的过分，嘴角抿着，像要哭出来了？他没看错吧？
  不过程钦终究是程钦，就算是急的要哭出来了，也要选择暴躁执法，他猛的冲上来，抓住晏先生的衣襟：“你儿子生死不明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
  话没说完，顾青蓝把他推挡回去了，冷冷道：“要不是看在小难忘的面上……我早就动手了！”
  程钦被推在一边，看着顾青蓝，目光赤红又呆滞：“顾青蓝，晏今宵呢？他死了吗？”
  “晏今宵他好好的呆在家里，你是不是单身久了，发疯了？”顾青蓝无奈的看着他。
  “啊？”程钦呆在当场，眨了眨眼看了一眼晏先生。
  晏先生稳坐如山，如往常一样淡定。
  程钦满脸懵逼，终于知道自己被耍了。
  “叶……昂……”这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名字。
  叶昂正端着蛋糕，突然感觉背脊发凉，一股杀气如风而至，顿时拔腿就跑。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宴会上你追我赶，实属一番别样风景。
  实在跑累了，叶昂扶着膝盖气喘吁吁：“我是说真的……晏今宵是去了地下城……呼……而且……而且消失了半年……呵呼……不过前两天回来了嘛……你自己没听我说完……这不能怪我啊……欸……人呢？”
  　　
  日落庄园，欧式风格的建筑群，灯火通明。
  程钦坐在车里，躲藏在庄外的树林中，又是这种熟悉的场景，上一次来，还是晏今宵的生日。
  他点了一根烟，今天是除夕夜，小难忘一个人在家做什么？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下车进了庄园，就以长辈的身份关心一下好了。
  今天不见到晏今宵，他的心无处安放。
  门卫戴着帽子惊讶的探出头：“是程先生吗？您都好久没来啦！今宵少爷见到您一定很高兴啊。”
  程钦点了点头，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真是没出息，又不是小孩子了！
  晏今宵的住处在附楼，穿过了草坪和长廊，听见一个很清雅的声音：“喂，晏今宵，你的信息素怎么这么霸道啊，今天出门，别人都离我远远的。”
  程钦一愣，脚步顿住了。他听见晏今宵的声音：“这样不正好吗？免得人家垂涎你的盛世美颜。”
  程钦站在转角处，看见晏今宵坐在风雨连廊下，背对着他，在他对面有一个Omega，面容典雅清俊，黑灰色的卷曲头发，栗色的眼睛，气质慵懒微冷，只是他的手上还有织了一半的围巾：“你为喜欢蓝灰色？”
  看来那条围巾是织给晏今宵的。
  程钦呆立当场，这个男人……不就是梦里的那个人吗？挽着晏今宵的手臂，在晏今宵的婚礼上出现的那个漂亮的Omega……
  梦居然成真了……
  他转过身，无力的蹲在那里，小难忘找到了他喜欢的人……他该高兴啊……怎么感觉心里苦的发酸，像被狠狠戳了一个洞。
  他把头埋在手臂里，蒙着呼吸，小难忘怎么会喜欢别人呢？
  
  有人走了过来：“程叔……”
  程钦一惊，起身就跑，头也不敢回。
  “程叔！”
  程钦跑的更快了。
  晏今宵猛的把他拉住，按在墙上：“程叔，你别走！”
  程钦惊愕的眼睛映着晏今宵惊喜的脸：“程叔……”
  “嗯……”程钦避开他的眼睛，低低的应了一声，尾音悠长，好像很委屈。
  晏今宵像抱着珍宝一样把他抱紧：“程叔来看我，为什么要跑？”
  程钦由他抱着，声音沉闷：“没有，不想破坏你们的气氛。”
  晏今宵深深地看着他，言语含笑：“吃醋了？”
  “胡说！我没有！”程钦挣得脸色通红。
  晏今宵蹭了蹭他的脑袋：“程叔，我想你。”
  
  
  　　
  
  
  
  
  
  
  
  
　　

第三十九章  程叔，别怕
  他在那边想他想到失眠憔悴，人家在这边风花雪月，恩宠新欢。
  “少来，我看你挺开心的。”暴躁程叔上线。
  说完觉得不妙，这话十分不得体，很像捉奸台词，于是赶紧补救。
  “其实我也很想你……爸爸想儿子那种。”
  “……我不缺爸爸。”
  “可我缺儿子。”
  晏今宵突然双眼冒光：“那程叔，我们可以去生一个！”
  “……滚！”程钦恨不得要打死他，然而下不去手，对晏今宵，他连一根头发都舍不得摘。
  他原本可以对任何人绝情，但是小难忘……二十年前的他如何能想到，情敌的儿子居然会成了他心里的软肋。
  “可是这辈子，我认定了，只有程叔能生下我的孩子。”晏今宵抱紧他。
  “……这种霸总台词你都说的出来！”程钦睁大了双眼。
  曾经宠在心头的小孩变成顶天立地的Alpha，而且还一心只想上自己，这种事……真是操蛋啊。
  “两个Alpha怎么生孩子？”
  “这个项目，舅舅已经快研制成功了。”
  “顾语蓝？”不对，重点不是这个！程钦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继续催眠自己：“晏今宵，你忘了吗？我喜欢的是cloud……”
  晏今宵炽热的目光陡然冷淡下来：“为什么非要骗我？程叔……”
  他欣喜于程叔没有推开自己，欣喜于他主动来找自己，结果等来的仍旧是冰冷无情的话语。
  
  “你不是已经找到别人了吗？”原本做好了冷漠嘲讽的口气，脱口而出却是一片酸涩，完全就是吃醋啊。
  意识到这一点，为了挽回面子，程叔居然作死道：“而且！我已经准备跟cloud求婚了。”
  
  正在马赛跟男朋友约会的cloud猛的打了个喷嚏。
  
  程钦立马就后悔了，这完全是自掘坟墓，自找死路。晏今宵的脸色阴沉下来。
  程钦心里猛的一跳：完了。这也许是他至今见过黑化度最高的晏今宵。
  晏今宵拉着他，程钦不敢动，越挣扎下场越可怕。
  路过垂着风铃的长廊，那个漂亮的Omega正讶然的看着他们。
  　“晏今宵，你男朋友在看着……”程钦还不忘吃醋。
  “你是程叔吧，我是顾冷，晏今宵是我表哥。”顾冷立刻很自觉的撇清关系？
  “……！！”程钦张了张嘴。
  糟了。
  失策了。
  程钦那个后悔啊，当他被晏今宵推倒在床上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完了。
  “小难忘……没有求婚，我开玩笑的……”这个时候认错还来得及吗？
  晏今宵手指勾住他的领带扯开，缠在他手上，将他手腕绑紧。
  程钦慌张道：“小难忘……你做什么？”
  “我知道没有，我也知道你不喜欢cloud，我离开这一年，你跟她连单独吃饭都没有，怎么可能喜欢他呢？“他伏在程钦耳边，轻声道。
  程钦呆了一下：“你……”
  晏今宵把他双手按在头上，将他衣服扣子一一解开：”原本我想，如果程叔是因为父亲的原因不能和我在一起……我可以暂且离开，因为我不想程叔为难。”
  程钦扭了扭身子，着急道：“小难忘……你先放开我……”
  “程叔又瘦了。”晏今宵解开他的西裤纽扣，今天程钦没有系腰带扣，腰身显得很脆弱。
  “虽然我每天想你想的快疯了，可今天程叔主动来找我，却总说伤人的话，为了避开我的爱，程叔真是想尽了办法……“
  程钦心里一颤：“不是的……小难忘……你怎么了？”
  ”难为您，我的爱就那么让你痛苦吗？“晏今宵眼睛一片发红，声音涩哑，让程钦怔忡不知所以。
  
  ”程叔，别怕。”他抬起程钦的下巴，深深地吻下去。
  程钦觉得窒息，这个吻与从前大不相同，滚烫的快把他融化了，晏今宵一往无前且坚定，却保留了最后的温柔。
  程钦的西装和衬衣都被敞开，露出了光洁的肌肤，吻从锁骨一直延续烧到小腹上……
  他的头发挠得程钦胸口一阵痒，想动手挠挠，发现手腕被绑得紧紧的，忍不住将腿曲起来。
  晏今宵托高着他的腰，手从他腰后扯下裤子一褪到底，里面是一条白色的底裤，派大星笑的很灿烂。
  晏今宵还看着派大星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程钦撇过脸去，试图解释：“是……之前人家品牌方的销量纪念品。”
  “哦，没有穿那条印字的底裤吗？”
  程钦沉默了一会儿，才躁声道：“还不是被你害的！不准你再想起那个……”
  “那条更适合程叔。”晏今宵在他耳边笑言，手底摸过他的腰。
  “小祖宗，你别闹了……”程钦侧了侧腰坐起身来，被晏今宵按住了：“程叔，别怕，我比你想的还爱你。”
  程钦惊愕地看着他。
  他伸手握住他的手，亲了亲他的脸颊：“我永远不会放弃程叔。”
  仿佛一阵暖意被揉进心底，程钦却闭上眼刻意忽略：“晏今宵，别傻了，因为你年轻，所以你可以毫无负担的说这种话。”
  “所以程叔能保证你永远不会爱上我吗？”
  “为什么不能？”
  “程叔的心跳好快。”晏今宵伏在他胸膛。
  “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他在他胸膛上轻轻一吻。
  程钦心头极速得跳动，明明是轻如羽毛的吻，却仿佛有千斤的力道，程钦不知不觉被推倒在床上……
  那天晚上，程钦做了一个梦。
  在他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时，三叔站在花园中，小提琴在他肩上拉奏悠扬绵长的乐曲。
  可是程钦感觉三叔并不开心，他漂亮的眼眸一片暗淡。
  “三叔，你手上的伤还没好，爸爸说你不能拉小提琴。”
  三叔摇摇头微微一笑。
  程钦看见他的手上包着的伤口：“还疼吗？”
  三叔蹲下来按着他的肩膀：“不痛，小钦，流的血再多也永远比不上心里的痛。”
  “什么意思？三叔心里很痛吗？”他不太懂。
  “小钦这么好看，希望以后不要分化成Omega。“三叔忽然道。
  ”当然了，我以后是要分化成强大的Alpha的！”
  “那很好，分化成Alpha，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
  “门当户对？”
  “小钦以后会懂的。”三叔微微一笑，他的眼睛里却溢出一片悲伤的潮水。
  “三叔别哭了……”
　　风吹过那个开满鲜花的花园里，花瓣远离花朵，零落成泥。

第四十章  无法免疫的信息素（副CP）
  这边的天空开满了烟花，那边沈耀清踏着爆竹声进了筑朗的院子。
  干脆把这忘恩负义的臭猫丢掉算了，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的拜访。
  火勺想着了魔一样天天往筑朗那边跑，连除夕夜都要抛弃他这个孤家寡人。
  沈耀清一开始让人去抓回来，无奈火勺性子跟他一样，怎么可能受别人摆布，在筑朗家呆了快半个月，沈耀清终于抽空来抓猫。
  这座小楼充满了年味，新贴的对联，还有红红的灯笼悬着一片喜庆，福字贴在院子门口。
  有个看来很文雅的中年男人站在院子里收茶叶，他的动作很温柔，浑身都干净得体，让人心生好感，像诗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见到沈耀清，微微一笑，声音比年轻人还清澈许多：“你来找筑朗吧？”
  这大概是筑朗的爸爸，对于这么和煦的笑容，沈耀清只是冷冷道：“我来抓猫。”
  猫咪从窗台上跳下来，喵喵喵的叫。
  沈耀清冷漠的瞥了这只臭猫一眼，看起来又肥了不少。
  中年男人笑道：“它看起来还舍不得走。”
  沈耀清面色缓和了一些，没有回答。
  
  筑朗从里面走出来，那个男人便向沈耀清道：“筑朗做好菜了，在这里吃个便饭吧。”
  再不理不睬的话，实在是有点儿不知好歹，沈耀清只好道：“不用了。”
  “今天是除夕，我们父子两个吃饭太孤单了。”
  这么矫情，我自己一个人吃都不孤单呢。沈耀清腹诽道，看了一眼筑朗，后者脸上毫无波澜。
  “筑朗，朋友来了，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于是筑朗给了沈耀清一个撑起来的笑容，反倒把沈耀清给逗笑了。
  筑朗被他冁然的笑所惊艳，这个卑鄙的家伙，挺好看的。
  猫咪从沈耀清身上跳下来进了屋，中途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什么手艺把火勺这个挑食的家伙养肥了一圈。
  
  一桌子的菜很丰盛，狮子头，粉蒸排骨，金玉满堂，红烧茄子，酥炸龙头鱼，青椒肉丝，豆腐香菇煲，红枣乌鸡汤……围得满满当当的，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这都是筑朗弄得菜，尝一尝吧。”
  沈耀清淡淡道：“我也不是很饿，不用盛太多饭。”
  筑朗依言只给他盛了半碗饭。
  火勺在地上享用盆装的龙头鱼，抬头看自家主人，半碗饭已经空了，筷子还没有放下，喵了一声。
  筑爸爸道：“筑朗，快给小清添饭。”
  筑朗顿了一下，看见沈耀清没有反应，起来给他添了一碗饭。
  沈耀清觉得这很丢人，满心懊恼，沉重的筷子还是夹走了一块排骨……
  就再吃一块就好了。
  
  火勺舔了舔猫爪子，抬头看见主人的碗又空了，这边喵一声，那边喵一声。
  “闭嘴！”沈耀清觉得这很丢人！
  筑爸爸道：“筑朗……”
  话没说完，筑朗已经起身给沈耀清添了一碗饭。
  沈耀清假意停顿了一下：“其实我已经吃饱了……”
  筑爸爸善解人意：“既然都盛好了。就多吃一碗。”
  “好吧。”沈耀清很“勉为其难”的夹走了一条酥炸鱼。
  终于这碗饭被吃完了，沈耀清壮士断腕般放下筷子。
  他才不是舍不得那些菜，就是今天很饿而已。
  “喝碗汤吧。”筑爸爸又道。
  沈耀清嘴上说着不了，双手还是接过了筑爸爸递过来的碗。
  喝了两碗汤，沈耀清终于搁下了碗……毫不留恋的起身来掩饰意犹未尽的胃口，筑朗笑了笑。
  
  吃完饭，筑朗在厨房洗碗，筑爸爸非要请他喝茶，桌上放了一盘开心果，火勺在旁边玩球，壶里的水开了呜呜直叫，电视里放着跨国直播的春晚。
  沈耀清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从没有经历过这种轻松的滋味，轻松到会让他想要斜斜躺下去。
  “小清有空多来找筑朗玩，他平常自己一个人在这……”
  
  “我来巴黎陪他过年，等过几天就回去国内的学校了。”
  原来是个老师。
  “筑朗的哑巴是天生的吗？”沈耀清问。
  筑爸爸低头摇了摇头。沈耀清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
  “都是因为我……”
  沈耀清皱了皱眉。
  筑朗遵从父命，把一人一猫送出了院子。
  沈耀清抱着猫，车子在院子外等候，沈耀清转过身，沉默了半晌：“谢谢你的晚饭。”
  筑朗闻到他身上雪绒花的味道，比之前浓了许多，他现在肯定沈耀清是个Omega，而且是很优质的Omega。
  恐怕连自己的信息素都会被他影响了，筑朗往旁边侧开了一步。
  　沈耀清瞥到了他特地拉开的一点距离，冷冷一笑：“怎么了？怕我吃了你吗？”
  筑朗也笑：我怕我吃了你。
  这句话沈耀清倒是看清楚了，他存不住气，故意去惹他，手指伸进他胸膛里，眸子里肆无忌惮，尾音撩人：“你打算怎么吃，小哑巴？”
  筑朗真想不到一个Omega这么大胆，在情热期还敢去挑逗一个Alpha。
  沈耀清自诩经历过信息素免疫训练，绝大部分的信息素都影响不到他，这么多年，他绝情地欣赏过太多人因为他的信息素而狂乱。
  因此肆无忌惮的任由自己的信息素溢出。清冷的雪绒花动人心弦，沉默的Alpha不得不抓住他乱撩火的手。
  然而，事情总有例外。
  筑朗的信息素不可控制的飞扬而出，立刻便席卷了沈耀清的全身，心跳频率快得不可思议。
  道格拉斯的冷杉，浓郁的自然裹挟着清冷的空气……
  糟了……
  沈耀清强忍住身体的反应，从对方滚烫的手心里撤出自己的手腕，紧抿着因为情动而微红的唇：“我才不会看上你，小哑巴……”
  
  司机帮他打开车门，筑朗看着他那黑瀑布般的长发消失在车里。
  怔了好久，刚刚差一点，他就想亲上去了。
  筑爸爸奇怪的看着儿子快步进了卫生间，冷杉味的信息素强烈涌出来，连客厅都不能幸免。
  
  一上了车，沈耀清颤抖的手从冰格里翻出抑制剂来，注射在手臂上，嫣红的脸上紧紧皱着眉，身体上一片黏腻。
  多年前，他不满的问师傅，为什么我不能成为教官，为什么师兄就可以。
  你不能完全免疫所有的信息素，但是你师兄可以。
  你有一味永远无法免疫的信息素，会让你方寸大乱，所以你也永远无法成为教官。
  师傅的话让他多年耿耿于怀。
  “我不能免疫的信息素……”沈耀清眸子冰凉，抑制剂的针管被他折断在手心里。
  
　　

第四十一章  玩闹
  “古鄂，查一下筑朗的资料。”沈耀清抱着猫下了车，脚步不停进了别墅。
  古鄂眉头一紧，脸色都变了，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沈耀清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目光锐利：“怎么了？”
  “我只是奇怪，沈爷怎么突然对一个哑巴感兴趣了？”
  沈耀清皱眉：“你叫他什么？”
  古鄂被他的气势惊得冷汗直下：“属下……”
  ——除了我，谁也不准说他是哑巴。
  沈耀清被自己这横冲直撞的想法弄得错愕不已。
  　古鄂已经浑浑噩噩的退了下去……
  沈耀清刚刚打开微博，灼灼其华堪堪才发了一条拜年微博：新年快乐！
  沈耀清连忙占了一个前排，评论：你跟谁过年？
  或许是评论的速度太快，大神很快就回复他：跟爸爸。
  底下马上有其他人回复：那就是还没有男朋友咯……
  再刷新已经有几百条评论了，沈耀清点开私信界面，还是停留在一年前的对话。
  灼灼其华：是因为我的声音吗？
  吃耀耀：你的声音很好听。
  吃耀耀：我比任何人都喜欢你的声音。
  为什么不回复了，是不希望别人太过注重声音吗？
  他突然想起筑朗，连发出声音都是奢求的人，应该更痛苦吧，一想起筑朗，就难免要想起他身上那股广阔深邃的信息素，冷杉的气息仿佛还笼罩在沈耀清身上绵绵不绝。
  本来就处在情热期的身体开始反应，不会吧，我只是想想而已啊……沈耀清捂着额头，不可置信，感觉肚脐下方温热的力量聚集，黏腻着皮肤。
  他进了浴室，水花扑面。
  　　——你有一味永远无法免疫的信息素，会让你方寸大乱——
  师傅的话又响起来，水面上，沈耀清目光从炽热渐渐冰冷。
  就算是无法免疫的信息素又怎么样，他沈耀清不需要依附任何Alpha。
  除夕转至春节，人们的欢乐通宵达旦。
  早餐的日落庄园里一片霜色，附楼里一声气急败坏的声响震得花瓣冷霜直落：“晏今宵，你怎么不讲道理！”
  “嗯？”晏今宵一脸无辜。
  “你……把我裤子还给我……”程钦裹在被子里，把一宵春光全裹在里面。
  “程叔的裤子弄脏了，他们拿去洗了。”晏今宵隔着被子抱着他在床上滚了滚。
  “少来，我在你这里不止一条裤子。”程钦推开他要亲上来的脸。
  晏今宵微微一笑：“这几天庄园大清扫，很多东西都被承包出去洗了，还没送来。”
  “你们家请那么多佣人是来摆设的吗？”我信你个鬼！
  晏今宵亲了亲他的肩膀：“Kester放年假了，程叔可以在床上过节，我陪着程叔。”
  半个月啊，就在床上？程钦一听都快气傻了：“小狼崽子，你干脆把我造死在你床上……”
  晏今宵手伸进他的被子里，揽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我想，可是舍不得啊……我的程叔那么可爱，连脚趾都那么可爱。”
  程钦错愕了一秒，转过身看着他，蓝灰色的眸珠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晏今宵，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脚趾头是最难看最奇怪的部位了，哪里可爱？除了两岁以下的小脚趾，因为它们整天都规规矩矩的包裹在小袜子里……”
  　他没注意到，说这些话的时候，晏今宵黑漆漆的眼睛已经快把他吃了。话没说完，晏今宵已经亲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巴。
  程钦被他吻得面红耳赤，不明白自己到底触发了这个小祖宗哪里的萌点。
  晏今宵的亲吻一直一直不肯歇息，意识到这个发展不妙，程钦还想推开他：“小祖宗你又开始了？！”
  晏今宵怎么能让他推开，握着他的腰，滚烫的吻落在他逐渐绵软的身躯上。
  纯粹的崖柏木信息素压迫神经，使他无法拒绝，骨头都软了下来。
  “程叔乖乖的……”他的手轻轻抚摸过他的脊背，仿佛一遍遍地描摹着他的灵魂，揉乱了他的心神。
  程钦感觉呼吸渐重，忽然听见晏今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程叔真的不想的话，还是等晚上吧。”
  程钦一愣，抓住他的衣襟：“……火都撩了，你就跑啊？你不来我来！”
  晏今宵被他推倒在床上，柔软的床褥和头发有涟漪一般，轻轻笑了，程钦一看见他的笑就莫名的烦躁，好像自己钻进了他的圈套里，像一只鸟钻进了他的捕笼里。
  他吻着晏今宵，为了泄愤而扯咬他的嘴唇，毫无章法地去摸索，晏今宵伸出手安抚他，像看着一个新入门的修车工：“程叔年纪大了，这种事情还是让年轻人来吧。”
  程钦觉得这是个极其严重的侮辱，满是受伤的模样：“你居然嫌我年纪大……”
  晏今宵急忙抱起他：“没有，我说错了……程叔……”
  程钦推开他：“脱口而出的都是真心话，不是吗？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这么早就来了……”
  晏今宵紧紧抱住他，着急道：“不是的，程叔……”
  程钦打断他，把他压在床上，双手折到头顶，脑袋拱到他肩膀：“我不听，除非你让我上！证明我宝刀不老……”
  “……”晏今宵一愣，原来在这等着呢。
  两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翻来覆去的玩闹，铺好的床褥摆弄得像海面的褶皱，枕头都滚到地上。等到停下来时，才发现已经紧紧的贴着彼此的呼吸。
  两个人情不自禁地吻在一起。
  主楼的管家在外敲门，可视电话传来声响：“今宵少爷，请过去主楼吃早餐。”
  晏今宵想起来：“今天初一，还要去给皇上皇后请安。”
  程钦猛的把他推开：“我走了！”
  自己的车还在庄里的草坪过夜，晏临他们早就知道了吧。
  晏今宵拉住他：“不准走。”
  “别闹了。”程钦扔开他的手，发现手里多了一颗珠子，赤红的玉珠子仿佛蕴着一片莹润的冷光。
  他在三叔的手串上看见过，那上面应该有七颗。
  “……你从哪里拿到的？”程钦惊愕的看着他。
  “跟我去，我就告诉你。”
  
  
  
　　

第四十二章 程叔的危机感（修于2-17）
  地下城不是在地下，它是孤立于大洋中的一座岛屿，那里不属于任何国家和组织，也没有任何法律可以约束它，它被世界流放于规则之外，存活在欲望之中。
  
  两个人上了船，轮船逐渐向地下城靠近，行了不知多少天，驶向了黑色的海域。
  程钦站在船舷上，这里的水比墨还深，多少船在这里打翻，阴深深的风打着海浪，像一头巨大的墨色怪物正盯着他们。
  “半年前有人告诉我，曾易在地下城出现过。“晏今宵站在他旁边，声音被海风吹得动听神秘。
  曾易就是三叔的爱人，程钦在三叔口中听过最多的名字。
  ”我到了地下城找他，可是没有头绪，于是借教官的名义，去见了尤，地下城划分三个势力，尤就是第三区的领袖。”
  “当我看见他，我才知道，原来我要找的人，就是尤，他就是当年和三叔相爱的人。”
  程钦冷着脸，又冷笑了一声。
  晏今宵预想到自己可能被埋怨，果然……
  程钦拿出那颗珠子，语气里滚着雷霆怒火：“为了这个东西，用得着你大费周章去地下城吗？”
  程钦抓住他的衣襟，想狠狠骂醒他，然而狠厉的目光渐渐变得通红：“晏今宵……这不值得，我也不值得你那么做……这个代价我赔不起！”
  当他知道晏今宵为了他去地下城的时候，他因此害怕的发抖……
  要是晏今宵出了什么事，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程叔不肯接受我，不就是因为三叔的事情。”
  “不，不对！”程钦想理直气壮的反驳他，却发现任何话都是那么苍白，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程钦双手叉着腰，看着海面，胸口起伏。
  晏今宵以为他快要狠狠发火了。
  可他的程叔只是低着头，一手揉着额头，点燃了一根烟，尽力吸了一口，声音有些嘶哑：“对不起。”
  晏今宵抓紧了栏杆，心里陡然有点儿痛。
  
  
  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地下城绝不是那种垃圾满地而且阴暗寥落的地方，程钦踏上岛屿的港湾上，看见高耸的建筑和奔驰的汽车，有林木参天，海鸥聚集。
  
  　　一下了船，人们像野兽一样看着他们，目光阴冷，更多的是冷漠。
  可是当他们接触到晏今宵的目光，便会立刻转过头去。
  
  路上行人的气味十分混杂，他们肆无忌惮的宣泄着信息素，绝大部分是Alpha的信息素。
  程钦皱着眉，这地方给人十分压抑的感觉，一个人轻轻撞了上来：“先生，需要喝水吗？”
  程钦明白他大概的意思，是要自己买毒，于是冷道：“不用。”
  男人抓住他的肩膀，不悦道：“你不知道地下城的规矩吗？”
  程钦正要发怒，有人已掰开他肩膀上那只手，随着一声清脆的骨折声。
  他看见男人摔在地上，捂着软绵绵的手，看了一眼晏今宵，惊恐地低着头冷汗直下。
  这一切快的不可思议，程钦甚至没看清楚晏今宵的动作。
  晏今宵在男人肚子上轻轻踢了一下，力度很轻，像踢一个易拉罐，那个男人被踢到了墙角的垃圾桶边。
  周围人转过头来看着这一切，目光在晏今宵身上来回，脚步却不停。
  晏今宵坐在一家报刊亭门口——程钦觉得很稀奇，这个年代居然还有报刊亭，这里的人不用手机，连他们下船的时候，手机也被没收了。
  “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我们了。”
  程钦拿了一份报纸来看：“是那个男人吗？”
  “你的三叔夫？”晏今宵不太确定这个称呼是否正确。
  程钦无语。
  “来了。”晏今宵看着路尽头。
  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停在他们面前，从上面下来一个气质不俗的男人，看见晏今宵便微微一笑：“你来了，尤让我来接你们。”
  “巨若。”晏今宵叫他。
  程钦看见那个叫巨若的男人瞬间笑的十分灿烂。
  他那黑色衬衣胸口上别着一个别针，是一条红色的蛇，那是三区至高权利的象征。
  他看起来和晏今宵很相熟，很不避讳得搂着他的肩膀，晏今宵也没有反对。
  程钦觉得那人有点碍眼，妈的。
  看来晏今宵这家伙在地下城混的很不错嘛，自己之前在担心个屁啊……
  车上，程钦的指尖摩挲着三叔的珠子。
  “小难忘，你们那里不是在过春节吗？怎么会突然想来地下城？”前面巨若还在和晏今宵谈话。
  
  这个称呼让程钦心里极大的不舒服，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晏今宵，后者正若无其事的看着窗外：“尤托我办的事情，我还没办好，这次回来，只是想让尤帮我解开一些事情的真相。”
  巨若坐在副驾驶上，没有说话了。程钦知道，他应该正从后视镜看着晏今宵的侧脸，眼睛一眨不眨。
  问他为什么这么清楚，很久以前，自己也经常这样看着cloud。
  真是好一个他妈的，程钦忍不住在心里口吐芬芳。
  穿过了一片湖，往一座山上开去，山林翠绿，两边布满了岗哨和摄像头。
  一路畅通无阻，车子开进了半山腰上的山庄。
  巨若领着他们穿过了回廊，进了山庄后的花园。
  一路上的人员荷枪实弹，仿佛军营一般，看见巨若便驻足敬礼。
  晏今宵发现不对劲：“上次来的时候，这里不是很多花吗？”
  “我让他们把花园里的花扯掉，种了橘子树。”巨若看着晏今宵，眼里含意深远。
  不用说，是为了晏今宵，程钦皱了皱眉，这次的感觉不太一样，他心里忽然有种可怕的失落感。
  晏今宵很淡定：“多种点，免得你跟我抢。”
  “你在这里多住阵子，否则橘子没人吃就烂掉了。”巨若摘了一个才刚熟的橘子，剥了开来，放了几瓣在晏今宵手里。
  程钦目光冷厉的看着他，这家伙让他不爽到了极点。
  晏今宵拿着橘子给程钦，程钦连忙收回目光，拿着橘子，心里自嘲的想：原来自己也不是唯一给晏今宵剥橘子的人。
  那甘甜的橘子，竟吃出了酸味。他猛然发现一双锐利的目光像刀一样穿过自己的身体，等他抬起头时，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巨若正给晏今宵剥第二个橘子，似乎从没有正眼看见过自己。
  “刚从船上下来，多吃点。”他看着晏今宵，目光真是纯良极了。
  妈的，这是程钦今天在心里第三次开脏话，他此刻感觉不爽到了极点。就算以前cloud喜欢上晏临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不爽过。
  
  
  
  
  
  
  
　　

第四十三章  真相 · 修罗场
  或许是心里过于不爽，等到程钦真正看见尤的时候，反而也没那么激动了。
  三区的领袖，自然有着与众不同的气度风范，他的面庞看来也并不多老气，穿着舒适的绸质衬衣，手上还带着那串珠子，只剩两颗，还有一颗在程钦口袋里。
  当年三叔将手串一分为二，其中三颗送给了曾易，也就是现在的尤。
  尤目光如炬，深邃如海，因为经常板着脸而显得双颊肌肉冷硬，让人看了心生惧怕。
  他盯着程钦看了足足一分钟，大概是程钦和他三叔的面容有些相似的原因。
  在这途中程钦也看着他。
  “程良玉还没死吗？”他第一句开口就是这样的诅咒。
  程钦皱眉正要发火，被晏今宵按住了。
  “要不是看在烟玉的面子上，还有他进了监狱，他早就活不到今天。”尤仍旧冷冷得看着他：“也不可能让他有机会得癌症这么轻易的死法。”
  程钦心里猛的一颤，之前设想的某些可怕的真相，又浮上心头。
  尤看着他的目光，比箭簇还让人害怕：“是程良玉害死了他。”
  果然吗……然而程钦似乎还是消化不了这句话，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害三叔？”
  “三十年前的事，你当然所知甚少。”
  三十年前，程烟玉为了和曾易在一起，不顾家族反对，不顾社会舆论，连自己的音乐前途都可以放弃。
  程良玉当时身为程家的一家之主，始终认为这段感情是破坏了程家的声誉，想方设法阻止他们。
  曾易那时被仇敌打断了双腿，被扔到了去地下城的轮船上，程烟玉在两人约定的教堂婚礼上空等了三天三夜，不见爱人回来。
  他只收到了对方一份决绝书，程烟玉因此绝望，那其实是程良玉请人伪造曾易的笔迹。
  曾易醒来的时候，早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他被困在地下城受尽屈辱，后来遇到了城中的医生，竟然治好了他的腿，可是当他再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
  “那个时候烟玉早已死在了去往地下城的大海里，他是想要来地下城找我……”说到这里，尤的眼睛猛然射出一种恐怖的血红的光，紧紧盯着程钦：“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双腿根本不是仇人打断的，是程良玉计划好了一切，可惜我知道了又怎么样，烟玉已经死了……我连他的尸体都没找到……”
  他眼睛里一片赤红：“等我有能力报仇的时候，程良玉那个混蛋已经进了监狱，算他运气好，据说他又得了癌症，是吗？“
  “你想怎么样？”
  尤的语气充满嘲讽不屑：”你放心，我不会迁怒于你的，虽然你三叔一直都很疼你，不过父子，终究是父子……”
  程钦始终面无表情，似乎这场故事没有引起他的任何波澜。
  他缓缓地站起身，被前面的桌角磕到了膝盖，毫无所觉。
  看着程叔失魂落魄的样子，晏今宵后悔了，现在确实是真相大白，但这与他最初带程叔来地下城的初衷偏离了。
  他看向尤，颇有不满：“你的话太多了吧。”
  一旁的巨若眉头紧锁，在地下城，谁敢对尤出言不敬，晏今宵会被迁怒的，然而晏今宵可完全不在怕。
  尤却只是冷道：“他是个成年人，难道连这点承受力都没有。”
  晏今宵已经去追程钦了。
  “小难忘……”巨若也追了上去，到门口时，尤的声音响起：“巨若，他不是地下城的人，你还要追吗？”
  “要追！”巨若声音斩钉截铁，身影消失在门口。
  尤低眉抚弄着手串上的珠子，温柔道：“你的侄子看起来和你遇到了一样的问题，不过他没有你的勇敢和果断……果然，我的烟玉才是最好的……”
  程钦握紧了廊下一株玫瑰，被扎的满手鲜血，还浑然不知。
  晏今宵抓住他细碎伤口的手：“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程钦呆呆地看着他：“为什么说对不起？晏今宵，你说对不起是为什么？事实就是事实，我跟我爸本来就是一丘之貉，本来就是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卑鄙龌龊小人！你不是一直知道吗？”
  晏今宵道：“程良玉是程良玉，你是你，在我心里，程叔跟他永远不一样？”
  “你不知道吗？晏临跟顾青蓝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程叔你怎么了？”晏今宵担忧得看着他。
  程钦目光复杂得看着他：“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要一个星期之后才有回去的船，你们在这里待几天吧。”巨若从后面走上来，目光却只看着晏今宵。
  程钦一看见巨若，便浑身不能舒坦，他抓紧了晏今宵的手，恢复了以往嚣张的姿态：“是要住几天，地下城这么漂亮，小难忘还没带我好好玩玩。”
  程钦故意凑近晏今宵，以充满占有欲的姿态挑衅着巨若。
  巨若的脸色果然已阴沉下来。
  “程先生，你的房间在前楼。”
  程钦微微一笑：“不用麻烦了吧，我跟晏今宵一个房间惯了。”
  巨若冷冷一笑：“在地下城，晏今宵一直是跟我睡的。”
  程钦不可置信地看着晏今宵：“怎么回事？”
  晏今宵圆睁着一双清白的眼睛看着巨若：“什么时候睡一起了？”
  巨若扶着被程钦蹂躏得凄惨的玫瑰：“睡在我的下面，不叫一起睡吗？”
  程钦一听，颤抖的手摸着口袋里的烟，妈的。
  晏今宵气笑了：“你这条死蛇，说清楚点，一栋楼上下层……什么叫我睡在你下面？你不要张口就占我便宜好不好？”
  妈的……看着眼前打情骂俏的两人，程钦颤抖的手继续摸着打火机。
  回家的诱惑主题曲已经开始环绕音效播放了。
  看着晏今宵的笑，巨若的目光渐渐的柔和下来。
  程钦把烟头踩在地上，猛的把晏今宵拉到自己身前，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举动。
  “怎么了？程叔？”
  程钦鼓起勇气：“你不是说，我们要一起生个孩子吗？明天我们就在这里找医疗机构！”
  晏今宵睁着愕然的眸珠。
  “啪”，玫瑰的根茎被巨若折断了。
  
  
  
  
  
  
　　

第四十四章  示威
  一进门，程钦就把晏今宵压在墙上，准备严刑拷打。
  晏今宵手里拿着几个橘子：“程叔，吃橘子吗？”
  程钦把橘子扔在床上：“这家伙是谁？”
  “他怎么知道你叫小难忘？”
  “还知道你喜欢吃橘子？还给你种橘子树？”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为什么一到地下城，他就知道了，还马不停蹄的来接你？”
  一长串问题突如其来。
  “去年在地下城认识的，他是三区的二号人物，像是你们说的第二股东。”
  “那他知道你小名？”
  “他一听我的名字，就脱口而出，可能真的是很投缘吧。”晏今宵坐在床上剥了一个橘子。
  程钦凶狠的圈住他：“我不要听这些！我要听你们到底干了些什么！”
  明明是你要问的，又说不想听这些……晏今宵无辜的被他圈在身下，只好选择吃橘子。
  程钦见他不说话，更着急了：“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晏今宵开始剥第二个橘子：“什么都没干，我们只是好朋友，我对程叔干过的事，从没有对他干过。”
  程钦睁着蓝灰色的充满醋意的眼睛，冷哼一声：“好朋友，才半年就是好朋友了，好朋友还能给你种满橘子树？就为了让你一辈子踏上岛来，能吃上那一两回？”
  晏今宵听闻皱了皱眉。
  　　程钦以为他终于明白了。
  “明天我问他能不能把橘子提前摘下来，运回去。”只吃一两回真是太亏了。
  敢情还是把重点放在吃上了，果然是顾青蓝的儿子。
  晏今宵知道他吃醋了，道：“我不是地下城的人，他不会对我动心思的。”
  
  晏今宵又剥了一瓣橘子送到他嘴边：“很甜啊。”
  程钦垂眸看着橘子，心想为什么以前不知道把院子里的花拔掉，种橘子树呢？
  这种事情居然让那条蛇占了先机。
  他的目光连绵到晏今宵那只手，又被吸了灵魂，眼前的手仿佛是米开朗基罗最得意的作品，皮肤也泛着大理石般冷白的颜色，皮肤下血管分布均匀而不会突兀，蕴含着年轻人无边无际的力量，手掌边缘一点点的泛红透骨，连接着橘子的指尖弧度流畅，光泽惑人。
  程钦咽了咽口水，不争气的低头张嘴，橘子却被抽掉，变成了柔软的唇瓣，被他辗转亲吻。
  橘子的清香还残留在唇齿间，动人不已。
  程钦挣扎了一下，被他抱紧放在床上：“程叔，我们还是干点正事吧。”
  晏今宵像剥橘子一样剥掉了他的衣服，程钦第一次那么顺从的被他托着腰，毫无抵抗的任他肆无忌惮的侵略。
  
  果然，好看的事物都是陷阱。
  
  地下城各方面的科技甚至比外面的世界还发达，大概是因为这里的人都是被世界流放的疯子，疯子和天才往往一线之隔。
  
  程钦站在一座医疗科技馆前，门口弯曲巨大的屏幕里显示着一幕幕堪称奇迹的医疗成果。
  早在之前，他就听闻过，地下城已经有相当成熟的双A生子技术，这大概得益于地下城Omega极为稀少的缘故，为了保证稳定的生育率，现在地下城的Beta和Omega都可以通过手术生子，但是如果是两个Alpha，依旧需要传统的办法，将两人的信息素融合，再将精体封存起来，寻找合适的卵子和Omega进行代孕，信息素融合的技术，目前也只有地下城才有，且价格昂贵。
  然而仅有钱是不够的，因为两个人都不是地下城居民，这件事遇到了困境，院长不批准。
  
  最后还是巨若出面，让科技院开了绿灯，巨若的帮助让程钦略感惊讶。
  通过手术将信息素提取，医生让他们一个星期后来取融合的信息素，之后的代孕必须去地下城外的地方寻找合适人选——因为地下城的代孕资源太紧张了，不能让给外人。
  程钦提前做完手术，巨若正坐在大厅沙发上玩一把精致的弓箭。
  “谢谢。”
  “不必。”
  “为什么你要帮我们？”
  巨若头也不抬：“我不是帮你，是帮他。“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愿意帮这个忙。”
  “不过就是通过技术的结合，十个月之后，世上多了一个融合你们基因的婴儿而已……”巨若高傲地抬起头：“我不在乎。小难忘要我做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拒绝。”
  “小难忘不是你叫的。”程钦冷道。
  巨若从鼻间发出冷笑：“这么紧张，你在怕什么？怕你老弱病残的时候，他不要你吗？”
  “闭嘴……”
  “你要是不喜欢小难忘，就趁早让出位置来。”
  程钦竟然意外的冷静，不怒反笑：“我偏不让。我要在他心里呆一辈子。”
  看着巨若阴森的脸色，程钦还要再接再厉，掀开了衣襟，抚摸着脖子：“这里也太热了吧……”
  巨若看见他衣襟下暧昧的印记，目光陡然沉冷阴狠。
  程钦还不收手：“一定是小难忘的衣服太厚了，这个小祖宗，非要我穿他的衣服出来，每次都是这样，害怕全世界的人不知道我们在一起……”
  忽然脖子一凉，一支冰冷的箭抵在了他脖子后，随时要戳破他的喉咙：“处理你的尸体只要十分钟，我能让你在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钦微微一笑：“够了呀，十分钟也够小难忘杀了你。”
  冷箭猛的弹回了机括处，晏今宵从手术室出来。
  看见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气氛异常的和谐？
  这几天沈耀清闭门不出，手下人都心知肚明，一旦情热期到达，沈爷是不会出门的，似乎脾气也会变得非常古怪。尤其是这一次，这位爷总是无故发火。
  因此大家都尽量在别墅外站岗，免得踩雷。
  　其实沈耀清脾气古怪的原因很简单，最近这阵子，火勺被古鄂看管的很牢，他想去筑朗家蹭个饭都找不到借口。
  火勺也无精打采的甩着尾巴。
  沈耀清无奈：看来还是要他主动一点，自己出马吧。
  他把火勺扔出窗户，从这里后面有个矮洞可以出去：“去找你爹去。”
  火勺回过头喵了一声：不是说要自己出马吗，怎么还是把我推出去了。
　　

第四十五章  引 （副CP）
  暮色较为分明地垂在海平线上，夕阳横隔在两者之间，安静乖巧。
  筑爸爸已经回学校教书了，火勺窝在筑朗家的沙发上，等着筑朗给自己炸鱼吃。
  
  一辆轿车停在院子门口，沈耀清下了车。
  现在正好是吃晚饭的时间，闻着香味从身边飘过，现在就过去蹭饭……啊不，抓猫，会不会意图过于明显呢？
  火勺从屋里飞奔出来，高兴的喵喵喵：主人，你来了。
  沈耀清面无表情：“谁让你出来的？”你出来了我怎么找借口进去。
  火勺挣脱着从他手上溜走窜进屋里去了，果然是懂他心思的喵。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道菜，沈耀清瞥了一眼，有自己喜欢的香菇滑鸡。
  很好。
  筑朗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非常不意外的看见一人一喵已经坐在桌边等着开饭。
  沈耀清撇过头忽略他的目光，一开始来蹭饭的时候，他还有些拉不下身段，后来蹭的饭多了，也就养成了十分顺理成章的态度，这与筑朗的纵容不无关系。
  饭锅里是两个人的饭，火勺一来，他就知道应该下多少米了。
  筑爸在的时候，他都要负责给这位爷打饭打汤，现在嘛……时局不同了。
  沈耀清挑眉：“打饭。”
  筑朗用深邃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无动于衷。
  沈耀清僵在那里一会儿，眼看着筑朗已经动筷子了，火勺也已经开始吃鱼了。
  沈耀清终于自己拿着碗去厨房了，过了十分钟，又出来了：“……那个电饭锅的按键在哪里？”
  筑朗被呛了一下：“……”
  沈耀清站在筑朗后面，终于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一种电饭锅是旋转开关的。
  吃完饭，沈耀清抱着猫坐在地毯上，筑朗也没指望让他洗碗。
  看着厨房里的背影，沈耀清心里陡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把这个Alpha的信息素提取出来进行免疫训练，或许成功免疫的几率会大大提高。
  
  平常沈耀清吃完饭就抱着猫走人，活像吃白食的嫖客，今天在沙发上看电视，居然呆到了夜里九点，没有回去的意思。
  他长长的黑色长发打落在肩膀上，发梢落在地毯上曲着璇儿，灯光照在他皮肤上，白的发光。
  筑朗看了一会儿，也不去管他，照例在外面跑了一圈回来，身上出了一点汗水，使得信息素浓重了一些，一进门，沈耀清便闻到了他身上的信息素，又是这种清冽而广阔的冷杉味气息。
  沈耀清正值情热期，仅仅是闻到了一点点，感觉身上都有些发软，心跳控制不住的频率。
  筑朗径直去了浴室洗澡，穿了宽松的家居服出来。
  沈耀清看见他头发丝黑漆漆润着水光，身形比他高大许多，脖子看起来粗韧而有力，宽肩窄腰，形正朗毅中又带着很温柔的气质，却意外的很和谐。
  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偏偏是个哑巴呢？沈耀清还不太明白自己究竟是遗憾还是同情。
  “小哑巴，今天怎么穿着上衣出来了。”沈耀清坐在地毯上，第一次到筑朗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筑朗没有理他，他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一边逗着猫咪。
  “小哑巴，你过来……”
  听见沈耀清扬起的语调，筑朗更加无动于衷，他直觉没有什么好事。
  “怎么，你怕我吃了你？”沈耀清笑了笑，一手攀在沙发上，抬头看他，漂亮的眼睛像初秋的湖水一样波光粼粼，掩饰在黑而曲的睫毛下，像拨动了一片星空。
  筑朗闻到了他身上雪绒花的信息素，他那因为抬起头而弧线优美的脖颈，下颌骨紧致的裹着上等的骨相，因为情热期而显得越发柔美的皮肤。
  虽然打了抑制剂，这种自内而外散发的媚骨是优质Omega天生而来的，也是诱惑Alpha最有力的刀刃。
  “小哑巴……你想不想吃我？嗯？”沈耀清引诱着他，眼睛像北极幽谷里最火红的一朵花，清冽而柔炙。
  雪绒花的信息素越来越香雅，勾动着冷杉的气息也越发浓郁。
  筑朗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黑色的眸珠微微一凝，光芒深邃，像黑色的太阳。
  沈耀清知道他心动了，肆无忌惮的靠近他。
  正在玩着毛球的火勺被一条毛巾扔在身上，顿时四爪朝天，抓来挠去。
  筑朗手指勾起他的下巴，舒颈在他嘴唇边，借以深吻，互相追逐着彼此柔软的空间。
  两个人的信息素早就浓郁的纠缠在一起。
  感觉着对方的呼吸渐转浓灼，信息素高度契合的两个人，像拥抱泉水的沙漠旅人，一经触碰便不可收拾，肌肤之亲让人失去理智。
  筑朗把他抱到沙发上，看见他黑色的长发铺散开来，像墨滴躲进海里一样，动人心魄。
  他几乎被淹没在雪绒花的世界里，沈耀清柔软的头发纠缠在他的手臂上，微凉。
  沈耀清仰起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他的信息素引火而躁动不安，情热期使他被动的承受着筑朗的霸道，之前打的抑制剂在此时似乎一点作用也没有。
  他闭着眼睛，除了一开始言语上的主动撩拨，实质上在这方面没有经验，连筑朗亲到他锁骨时，都可以让他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情热期让Omega的身体不由自主得迎合，每一处肌肤都渴望被占有，这种羞耻的原始力量在此刻作祟，不断撺掇他向筑朗的身躯靠近。
  他抱着筑朗的肩膀，感到这是多么坚实而炽热的存在，被他抱在怀里，温暖的像被土壤紧紧裹着的种子，可以随时破壳发芽的种子，沈耀清俊丽的脸上极尽红嫣，垂敛的眸珠映刻不出具体的形象，只剩下炽热的烟火，情动时，切切得啃咬着他的肩膀。
  这种快乐使他几乎忘了自我，奉承顺从，索要沉沦。
  然而到最后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一根细细的针管带着一丝血色从Alpha脖颈后的腺体退出，那轻微的比不上指甲挠过的疼痛，被筑朗忽略。
  
　　

第四十六章  暗流
  地下城，三区。
  餐桌前的气氛有些不妙。
  去科技院提取信息素融合剂的时间已经到了，等拿到了融合剂，晏今宵就准备带着程钦回去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巨若气压沉到极低，咔嚓，切肉的刀子把瓷碟切成了两半，旁边的佣人吓得一动不敢动。
  尤坐在主位上：“感情这个东西，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巨若毫不留情：“您自己都单了几十年，就不要来给我做感情导师了。”
  “啊这……”尤冷漠的尴尬了一下。
  巨若冷道：“再说，你怎么能知道那不是我的……在我看来，程钦根本配不上晏今宵。”
  尤放下筷子，也没想劝他，临走前道：“我今天有事，你代替我去送送他们吧。”
  巨若应了一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深邃。
  “去内区找两个最好的杀手，跟着他们回去欧洲，如果程钦再让小难忘伤心，就马上杀了他！”
  “是。”
  科技院。
  “信息素已经融合，只要到欧洲找到合适的代孕机构，就没问题了。我想，到了你们的国家，找到了代孕机构，再提取会更好。这里的精库保留你们的精zi后，不到一年就会销毁。”医生从冰库里拿出了一罐手指粗细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液体。
  那是一罐被封存在低温冰格里的混沌液体，这就是他们两个人被融合的信息素。
  晏今宵拿起那管液体，忍不住微微一笑，已经开始想象他和程叔未来的孩子了。
  “好了，请去前面签字。”
  医生看着这两个人出了门，没多久，门又开了。
  他抬起头，看见那位姓程的先生回来了。
  “程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程钦坐在对面，斟酌道：“我知道，你们院里有一种新开发的科技，可以精准得估算人一生的长度，也就是能预测我可以活到几岁。”
  医生一愣：“是有这项研究，不过……现在还不能对外开放，所以……”
  “那医生觉得我能活到几岁。”
  医生都笑了：“我又不是神仙，不过从程先生各方面的身体数据来看，您的身体很健康……也还很年轻。”
  “那我可以再活五十年吗？会永远不老吗？”
  “这……”医生艰难道：“虽然您看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不过，人毕竟是人，我们的身体机能和细胞都会随着时间慢慢衰老，这自然衰老是身理规律，也是大自然规律，人不可能和大自然抗争的，除非那一天，科技能使人长生不老。”
  程钦心里顿时冷了几度一般。
  “至于晏教官……他的身体不用多说，能成为第一教官自然是非同一般，那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比的。”
  医生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因为程钦猛的站起身，他正以为对方要发火了。
  然而程叔只是毫无意识般的道了谢，起身走了。
  程钦出来的时候，晏今宵正坐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那瓶封存在液氮罐里的信息融合剂。
  “怎么了？”程钦无辜的看着他。
  “是程叔怎么了？”晏今宵抬头一笑。
  程钦被他这个笑晃了晃眼睛，摸了摸他的脑袋：“小难忘真乖。“
  “别转移话题啊……”
  ”我就是想问问他，我能活多久……”
  　
  晏今宵低着头，嗯了一声：“程叔是不是不要我了……”
  程钦拉住他的手：“得了吧，臭小子，我不要你，你能放过我吗？”
  晏今宵听见他话中的软语，欣喜而不可置信：“程叔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对吗？”
  程钦避开他炽热的目光：“小难忘，你会明白吧，我对你的爱胜过一切，这没有什么怀疑的。”
  晏今宵抱紧他：“程叔不要总是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我不想听。”
  程钦抬手缓缓的抱住他，自从进了地下城，他的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挣扎着，被现实和心里两面撕扯。
  他看不得小难忘对巨若好，看不得小难忘和别人那么亲密。可是他又始终不能明白，这种痛和嫉妒究竟是来源于哪一种爱。
  在这二十年里，他愿意无尽的宠着晏今宵，甚至献出自己的一切，却从没奢望过以伴侣的方式来得到回报。
  他不应该那么做啊，他甚至不明白自己对晏今宵的爱，和一个长辈宠爱晚辈的爱，究竟有哪里不同？
  巨若送他们到港口，他给自己灌输了一天的清净经。强迫自己心平气和得送他们走。
  “小难忘，我让人把橘子都摘下来了，你带回去，够你吃一年了。”
  
  晏今宵看着十几筐的橘子，被人抬进船上的货仓里。
  “不到一个月，就烂掉了。”
  　　“就算是烂掉了，我也要送给你。”
  晏今宵一愣：“好吧。”
  他远远的看着晏今宵的背影消失在轮船上交错的建筑中。
  晏今宵跑去货库里挑橘子去了，他想挑一个最好的留给巨若。
  巨若瞟了一眼身后的程钦，看出来晏今宵和程钦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有了什么变化，程钦又开始在逃避晏今宵的目光，这让巨若火冒三丈，一天的清净经也没用了。
  
  他叫住程钦：“你又要干什么？你不喜欢他，又若近若离，倒是打得一手好恩爱，在你心里，小难忘究竟算什么？”
  程钦一反常态的没有反唇相讥，而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便走了。
  “如果下次再见面，你们还是没有在一起，我就会用尽全力把他留在我身边。”巨若提声冷道，像是最后的通牒。
  程钦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
  冷笑：巨若好像比他更懂得爱。
  船即将要开走，晏今宵又从楼侧的梯子上走下来，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丢给他一个橘子。
  巨若接住橘子，听见他的声音被海风吹满了天空：“喂！红蛇！花园里还是种花更合适~”
  巨若愕然的看着他，之后便笑了。
  眼看着轮船越来越远，小难忘的身影也越来越远。
  他的眸珠深沉，手指一扬，属下走了上来。
  “让那两个杀手下船吧，任务取消了。”
  “可是您不是说……”
  “我不想让他恨我，再说，有什么杀手能躲过晏今宵的眼睛呢？”
  另一边，医院里，程良玉坐在病床上，正在打电话。
  “他们从地下城出来了？”
  “是的。”
  “见到了尤？”
  “没错……”
  程良玉挂断了电话，沧桑的眼睛微微眯起：“好吧，晏今宵，算你的本事。不过……”
  他忽然冷冷笑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第四十七章  程良玉的死
  
  轮船在乌云下航行了不知多少天，晏今宵包里放着的信息素融合剂在颠簸中来到了欧洲。
  春天融化了法国的雪，程良玉躺在病床上，毫不意外的看见自己儿子进了门。
  “晏今宵在外面？”程良玉的声音有气无力。
  程钦没有回答，看见父亲苍老的容颜消瘦的不成模样，手上贴着几条扎针管带，明明上次跟父亲见面不过两个月，再见时，这个老人仿佛又老了几岁。
  “如果我跟他在一起，您肯定反对吧。”
  “怎么会，我不会反对，等我死了我就不会反对了。”程良玉的眼睛毫不留情的瞪着他：“你等我死了，你就可以跟他在一起了……”
  程钦耸耸肩，沉默了半晌，他终于决定问他：“我见到尤了，他说的是真的……”
  　“他说什么？他说他一直爱着你三叔？是我破坏了他们，让他们天人永隔？诸如此类的，我已经猜到了。”
  “所以是真的……”
  “他当然要那样说，为了掩盖他背信弃义的负心汉形象……你被他的三言两语所迷惑，就以为这世上真有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情！就算真有，也不可能在你跟晏今宵身上存在……咳！咳咳……”他激动的口吻迫不及待的语速，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程钦低着头看着窗外，看见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他面前的石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那大概是一对父女，不过更可能是一对夫妻，那肤色和发色都全然不同。
  那个年轻女人金色的头发被照耀着，还有白皙泛着光泽的皮肤，而男人那雪白的头发只有隐约几根幸存的黑发。
  “为什么一定没有呢？话本里不是说爱情不在乎年龄吗？”看着那女子翘着二郎腿在那里描眉。程钦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问着谁。
  程良玉愣了一下笑起来：“我天真的儿子啊……”
  “也许你还能活三十年四十年，可是你能继续年轻三十年四十年吗？我活了七十岁了，我知道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老……”程良玉的声音带着虚弱而固执的呼吸，吸了一口气：“当我四十多岁的时候，我以为我身体能像二三十岁一样，可是这二十年，我的身体像蜡烛一样融化的飞快……皮肤像风干的豆腐一样，一天比一天皱。你来探监的时候不也看见了，我的白头发每天都在成倍增长……皱纹疯狂的占领我的脸部……”
  程钦从肺腑里缓缓挤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别说了……”
  “我怎么能不说……因为我是在劝阻我的儿子走向错误的道路……晏今宵今年才多少岁？二十岁？再过二十年，他也不过才四十岁？那个时候他看着这个长满老年斑，身材萎缩的老人，他能提起兴致吗？”
  程钦看着那位年轻女人起身打了个电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护士把老人推进了房间，老人回头看着女人的身影。程钦一瞬间认清了他，那是商场的老熟人。
  
  程良玉看他一直在看窗外，也瞥了一眼，眯了眯眼：“你不是认识他吗，那个日本的地产大亨，前几个月他成了半瘫，整天坐在轮椅上，如果不是为了遗产，这个女人连医院的门槛都不会踏进来……可怜的家伙。”
  
  “哪怕有十年不是也很好吗？能幸福十年，不是也很好吗？”程钦仍旧不死心。
  程良玉不可置信：“十年后受尽鄙夷，然后被抛弃，这就是你要的幸福？也许连十年都没有……你将处在风口浪尖上，在晏今宵的光环之下承受外界的目光，你确定那叫幸福吗？”
  程钦手指猛然一紧，握成了拳，语调不耐烦：“你真的很啰嗦，你确定你是个得癌症的人吗？”
  程良玉气的脸色苍白，喘着气：“不孝子！不孝子，把那个姓晏的小子！叫进来！”
  程钦冷道：“你跟他有什么话可说？”
  “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想把我儿子抢走，我还不能跟他说话？”
  程钦转身去了外面，在门口顿住了脚步：“说话可以，不准你伤他一点。”
  程良玉气得瞪着眼睛：“胳膊肘往外拐的不孝子……咳咳……你不看看我都快死了……”
  
  多年后的程钦回想起来，如果能选择，他当初死也不会让晏今宵进门。
  在晏今宵进门后不到三分钟，程良玉床头紧急按铃发疯一样的响了起来。
  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走廊的空间，程钦冲进病房，看见父亲跌倒在地上，已经晕过去了，晏今宵站在那里，冷漠的看着地上的人。
  耳边传来医生和护士急匆匆的声音：“病人呼吸停止了，快送进手术室！”
  有人推开了他，穿着白大褂的人们一个个跑了出去。在程钦眼里，世界仿佛有一瞬间成了黑白色，这场景有点不真实，仿佛一切都在水里冒泡。
  程钦僵硬了半晌，才跟着去了手术室外面。
  晏今宵走到他身前，程钦抬起头看着他，眸珠涣散：“是为什么？”
  晏今宵心疼的抱住他：“别这样，程叔……对不起……”
  程钦最怕他说对不起，他紧紧抓着他手臂：“不要说对不起！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他会死吗？”
  晏今宵看见程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瞬间心揪成极致，安慰的话却无力说出。
  “你是晏今宵，你有天大的本事，怎么会……不知道呢？”
  
  程钦用手背抹去泪水，手肘靠在膝盖上，然后将脸埋在手心里。
  他从未看见这样失魂落魄的程叔，一向聪明的晏今宵现在也迷惑了，难道程良玉真的愿意以死相逼，就为了阻止他和程叔？
  不知捱过了多少时间，像地狱火烧一般煎熬的时间，手术室推开了门。
  程钦站起来看着医生，医生歉然：“对不起，我们抢救了三个小时，程老先生还是没能醒过来。”
  
  白布掩盖着老人的身躯被推了出来，程钦掀开了白布，看见父亲与世长辞的容颜。
  “不对……不对不对……”程钦喃喃自语。
  他怀疑这都是圈套，上一刻这个老头子还有一大堆道理来教训他，怎么可能下一刻就死了呢？
  
  
  
  
  
  
　　

第四十八章  破碎
  葬礼一切从简，程钦从始至终没有流泪。
  他穿着白色的西装，脸也跟西装一色的白。
  程家来了不少人，每个人都语重心长的和他说几句，程钦一一道了谢，平静的可怕。
  “程叔……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晏今宵担忧他的状况。
  “……没事。”程钦拂开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晏今宵看着自己的手，发怔。
  程叔从不会这样冷淡对他……
  这几天，程叔没有一次真正的看过他，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陌生人。
  “程叔是不是在怪我？”
  程钦目光淡淡，只是摇了摇头。
  他越是平静，晏今宵越害怕：“你怪我好了，程叔……你别不理我。”
  程钦闭上眼睛，声音孱弱，仿佛疲惫不堪：“晏今宵……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晏今宵心往下沉，：“我不想你难过。”
  “我不难过。”程叔默默点了一根烟。
  晏今宵抱住他：“程叔，你别这样好不好？”这样的程叔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程钦冷冷一笑：“难过？我有什么可难过？你还是不了解我这个为人吗？”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程叔……”
  “晏临和顾青蓝没有告诉你吗？”程钦语调充满嘲讽。
  又是这句话，上次在地下城，程钦也问过他这句话。
  “什么意思？”晏今宵郑重的看着他，连呼吸都慎重而缓慢。
  程钦以临近悬崖的姿态抓住他的衣襟，像渴求着光明一样紧紧看着他的眼睛，说出的话却句句诛心：“是我啊，我请人去暗杀你的晏爸，让他昏迷不醒，还害得你顾青蓝差点死在gear的执行室里，那个时候，他还怀着你呢……你还不明白我是什么人呢！我是个人渣你不知道吗？！他们为什么那么反对你和我在一起，因为我，是个人渣！！“
  晏今宵惊愕的看着他，程钦双目充血，带着锋利的光望进他惊讶的双眸。
  ”这么多年，我对你好，我就是想气死他们，因为我恨晏临，恨他抢走了Kester！连cloud也不喜欢我了！我只是把你当成报复他们的工具！你就是他们唯一的软肋！”
  晏今宵坚定道：“不要骗我，程叔。你对我的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程钦苦笑：“傻瓜，我没有骗你，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恨晏临吗？我爱了cloud二十年，从没有变过，对我来说，你只是情敌的儿子！当初就是因为cloud对晏临的好感，我才买了杀手！你可以去问问你师娘，他是我雇佣的其中一个杀手而已！“
  
  晏今宵依旧不信：“不，不可能，因为程良玉对你说的话，因为你生我气，所以程叔才这样说，我不信程叔对我都是虚情假意。”
  程钦不耐的扯了扯领带，像闷热之极：”我承认后来对你是有一点喜欢，那也只是对晚辈的宠爱而已。”
  晏今宵双手抱着他：“程叔……你别生我气，是我错了，我不应该……”
  “够了！晏今宵……”程钦眸珠颤抖着，双手也发抖，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来推开他，立刻恢复了以往的暴躁不耐：“天花板上的秘密，你亲眼看见的！还要执迷不悟吗？”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纵容我？”晏今宵坚定的眸光渐渐失了神色。
  “你不自知吗？你不知道你的力气有多大吗？你不知道你的信息素有多霸道吗？你每次都只是在无意识的强迫我……”程钦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却阻止不了牙齿在相互碰撞，明明很热，却又感觉心里冷的发抖。
  晏今宵愣了许久，仿佛自欺欺人般：“我怎么也不会相信的……我相信自己的感觉，它从不会出错的。”
  他渴望从程叔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然而程钦目光冰冷，是他未见过的冰冷。
  “如果真的是程叔说的那样，为什么要去做信息素融合剂？”
  程钦无所谓道：“之前cloud不肯答应我，我爸也一直催着让我结婚传宗接代，我顾念着你对我的情深厚谊……才答应陪你去进行什么双A生子，正好也算给程家留后，现在我后悔了。既然我爸都死了，也不用给他什么交代了。”
  他说完，从晏今宵随身携带的包里翻出那瓶液氮罐，因为这几天的程家的情况，那瓶信息素融合剂还放在里面，没有拿去代孕机构。
  一拿到手，极低温的外壳让他手心冻入骨髓，但是程钦眉头都不皱一下。
  “程叔，会冻伤的。”晏今宵抓住他的手。
  碰！那罐液氮制冷剂被程钦狠狠地摔在地上，里面已经凝结成玻璃般的信息素融合剂也分崩离析，彻底碎成了粉末……
  　　晏今宵看着一地的碎片，不知是不是氮气的泄露，让人感觉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如果真的立刻窒息而亡，那可以痛快一些，不用再让他听见程叔刻薄的话语。
  “你现在明白了吧？晏今宵！你有着风光无限的前程，有藐视群雄的家庭背景，而我只是一个充满铜臭味的中年人，你的爱光鲜亮丽，可对我来说却不是什么可贵的东西，那是世俗的负担，什么爱不爱的，不要那么幼稚了……”
  晏今宵的目光没有焦聚的看着他，他看不清程叔的表情，只听见他说：“以后你要是愿意，就继续叫我一声程叔，我们还可以互相尊重。”
  晏今宵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他只感觉自己好像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似乎有一瞬间五感封闭。
  程钦一眼也不想看他，连一毫米的余光都不敢停留在他身上，他的手心因为冻伤还在发抖，留下满地尖锐的刀，一步快过一步，像逃离一场洪水一样脚步仓皇，仿佛再慢一步，疯狂的洪水就会淹没他，那洪水是泪水积攒的。
  晏今宵独自站在那里，自言自语：“不是的，程叔不是这样的……程叔是骗我的……”
  他麻木地把那些碎片捡起来，渴望拼凑出原来的模样。
　　

第四十九章  认错
  
  桌上放着一份父亲留下的信。程钦红着眼打开。
  儿子，爸爸这二十年的监狱生涯，让你背负了许多冷眼和流言，其实你如果知道了原委，就会明白。
  当年你一时冲动犯下的错，害得顾青蓝吃尽苦头，晏临是不该放过你的，你以为他是大人大量，其实是因为我替你挡下了。
  二十年前那场股市危机，我用所有资产购买了Kester大量股份，帮助Kester度过难过，希望他能放过我们父子俩，然而他依然不肯罢休，我不忍心你在监狱里断送大好前程，为了掩盖你的过错，我被判了重罪。
  当然，我承认晏临很有本事，他带领Kester度过了最大的危机，现在Kester蒸蒸日上，市值越来越高。
  我现在把我所有的股份都留给你，加上你原有的股份，你现在足够和晏临平起平坐了。
  我不希望你一辈子被人踩在底下，因为你是我程良玉的儿子。
  关于你三叔的事情，其实是我毕生最后悔的事，我早该吸取教训，也本不愿干涉你的感情。
  可是我始终不能放下芥蒂，因为我恨透了晏家的人，从年轻时晏均把Kester抢走的那一刻，我就恨透了晏家人，晏临更是将我送进监狱，现在晏今宵还想抢走我儿子！
  我恨透了晏家……所以宁死也不会瞑目！
  
  “呛啷！”所有的东西都破碎了。
  程钦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父亲留下来的古董瓷器通通遭殃。
  
  程钦的眼泪噼噼啪啪的滴下来，他握紧了拳头，却仍旧心力交瘁……
  “可恶……为什么非要这样……”他伏在桌上，仿佛因为毕生的力气用光而痛苦的呼吸。
  任由电话响个不停，程钦坐在那里无动于衷，现在太阳已经下山，初春的风竟也刺骨，割得人发慌……
  闭上眼睛，明明刻意去忽略小难忘的表情，然而那些景象无比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等到天亮的时候，程钦才缓缓起身，他的目光迎着朝阳。
  “对不起，小难忘……你就当做是我不配吧……”
  在这可怜的前半生，他得到的爱太少了，习惯用无情无义倦守自己的利益，所以对于晏今宵的爱，他是如此陌生害怕，他更不清楚自己对晏今宵，究竟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他现在一颗心空空如也，时时刻刻被紧紧锁住，无数根针悬在他背后。
  从那以后，程钦恢复了以前咄咄逼人的姿态。
  他主动申请回巴黎总部，掌控财务部，在董事成员里拉拢人脉，积极把控各种重点项目，常常在董事会上和晏先生这个董事长唱反调。
  晏先生倒褪去了年轻时的锋芒，敛尊而坐，从不与他争执。
  　
  越是这样，程钦就越是烦躁，看起来自己占了上风，可就是一口气咯在胸口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叶昂碰了碰他的手肘，悄声道：“厉害啊，这才像你嘛，这二十年，我还以为你从良了呢……甚至都怀疑你是被什么人穿越夺舍了身体……不过，你这么跟晏临对着干，就不怕晏今宵恨你吗？你们以前不是……”
  “闭嘴！”程钦不耐烦的打断他。
  叶昂被他凶狠的目光惊的愣了一下，嘀嘀咕咕：“好好好，反正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一份。”
  那次的决裂之后，程钦再也没有晏今宵的消息，身为教官，他的行踪理应是不被人轻易知道的，除非他想告诉你。
  程钦也不想去打听，但是有人提及时，他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在旁边装作若无其事……咖啡拿久了，烫伤了手心都不知道。
  听说他最近过得很好，在gear有着至尊的地位，帮顾青蓝取出了体内的作用芯片，在国外走任务的时候受了点轻伤……
  只是轻伤而已……
  程钦回了办公室，文件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这一天在董事长办公室的会议室里，结束了一场临时会议，争锋压抑的气氛终于结束，让不少人松一口气，脚步飞快的走了。
  
  这时秘书进来，把电话拿给晏先生。
  “董事长，您的视频电话。”
  程钦正要走人，巨大的屏幕里突然切换出视频画面。
  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对面，他正在车上：“晏爸，我马上就到了。”
  程钦心脏猛的一缩，挪不开脚步，晏先生简单应了一声，把视频画面切掉了。
  连多一秒都不给他看吗？程钦捏紧了手里的文件。
  是要来公司吗？
  “程总监还有事吗？”晏先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程钦冷笑一声，走了。
  然而那天，程钦在落地窗前等了一天，也没看见晏今宵的身影出现。
  他自嘲，想起视频里晏今宵的笑容，看来他过得很好啊，看来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这一年中秋的时候，公司照例办了一场中秋晚会。
  程钦确认了再确认，确认名单上有晏今宵的名字。
  欣喜若狂的他挑了一套最喜欢的正装，前一天晚上还特地敷了两张面膜。
  可是因为害怕自己的不够坚定，却又提前邀请了cloud做舞伴，坚持谎言的假象。
  程钦自嘲，这又是何苦呢……
  晏今宵穿着黑色的西装，卓尔不群的气质，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程钦有意掩在人群里，cloud好笑的看着他：“怎么不过去了？心虚还是害羞啊。”
  “没什么话好说的。”
  一整个晚会程钦的心思都留在晏今宵身上，然而却不允许自己的眼神甚至余光分一点点给他。
  他走到走廊边去抽烟，从他的肺一直到心里，都被愁丝缭绕着，整个是浑浑噩噩。
  直到他抽完了一根烟，转身的时候，愕然发现在距离他两米处的地方，一直站着的人。
  最后一口烟被他呛到喉咙里，喉咙一阵发痒，硬生生的忍住了咳嗽的冲动。
  晏今宵的眉眼依旧，却异常冷淡，像被灵魂重新组合的脸庞，熟悉而陌生，眸光中失去了他熟悉的东西，失去的那是什么？
  程钦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的心不安宁。
  狂风拍着落叶，迷糊了眼睛。程钦终于回过神来，转身要走。
  “程叔……”晏今宵声音响起来。
  程钦努力让自己不回头，却抑制不了心灵的颤抖：“什么事？”
  “以前是我年轻气盛不懂事，别生气好吗？”语调疏离清冷，像秋风扫过了落叶，不留一点儿留恋的痕迹。
  年轻气盛……原来真是年轻气盛惹的祸。
  程钦笑了笑：“不会，你想通了就好。”
  明明以前一直想听到的话，现在却……他捂住胸口。
  晏今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开吗？
  你说我错了，我也已经承认我错了，程叔为什么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人的心撕成两半，血淋淋的还能活吗？
  
　　

第五十章  逼位
  Kester的董事大会，气氛焦灼。
  程钦嘲冷道：“关于这次对HeLo的收购事件，使得Kester陷入资金困境，股市也大跌，董事长却安坐如山，似乎并不着急。”
  二十年前，Kester就应该收购Helo，但是恰好由于公司的股市危机，这件事一直搁置。一年前重提旧案，Helo却成了一个空壳，第三方的审计公司也蒙头错脑，造成了这么大一个漏洞。
  Kester陷入了资金危机，不得不召开董事大会。
  
  晏先生坐在首位上，面无表情：“这件事情主要责任在于我，我不会推辞。”
  程钦冷冷道：“既然如此，你就退位吧，把Kester让出来。”
  其余董事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前两个月，晏先生对公司业务竟疏于打理，一向工作狂的他也不知为何事常常请假。
  HeLo的事件确实使得大部分股东对晏先生的信任开始出现动摇。
  cloud冷道：“程钦，别太过分，这件事情分明是HeLo买通了内鬼才让Kester造成这么大的损失，要论责任，行政部业务部项目部还有你财务部，哪个脱得了关系。你这么做不觉得太过分吗？”
  业务部总监也道：“没错，是我监管不力，才造成这么大的损失。”
  其他几个总监也面色不佳。
  程钦挑眉，坐势要当这个坏人到底：“层层把关到最后，盖章是董事长亲自盖的，也是董事长做最后决策，一句有内鬼就能逃脱责任吗？”
  
  晏先生倒很不在意的模样，抬起手示意众人不必说。
  “这么多年Kester和AL两头兼顾，我已经累了，现在程家的股份已凌驾晏家之上，而且程钦的工作能力是大家认可的，只要能掌舵引领Kester这艘巨帆，谁当董事长有什么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瞥过程钦：“最重要的是，晏某家事繁杂，没有办法专心于公司事务，是该退位的时候了。”
  程钦拧紧眉头，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晏临说的家事，是小难忘的事吗？
  董事们也已经投了程钦的票，身为新任董事长的程钦却没有一丝快意。
  晏先生眉目比年轻时显得匀和淡然，他用审视却同情的目光看着程钦：“希望你真的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程钦被他的目光看的莫名烦躁不安，表面笑道：“当然，Kester是我父亲的遗愿，也是我的理想。”
  “还有，不要用你怜悯的目光看着我，我不需要。”他冷冷道。
  董事大会终于结束，众人从大堂鱼贯而出。
  “程董事长，恭喜……”
  “祝贺您了，董事长……”
  　　大家纷纷贺喜，程钦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叶昂揽过他：“行啊你，我算是见识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程钦皱了皱眉，想摸出根烟来，忽然余光瞥见了什么，脚步一顿，心头大乱。
  “晏今宵……他来干什么？”叶昂惊讶道。
  晏今宵站在大堂台阶下，仰起头看着他，程钦讶然的看着他。
  他快认不出他了，他的身体仿佛瘦了许多，如同空脆的竹子，让人害怕。
  
  他的脸色很苍白，一丝唇色也没有，站在冬日的阳光下，几乎透明的，像灵魂一样透明，那双眼也蜷缩着一丝不属于人间的冷暗，眼底是陌生的淡青，脖子的血管隐约可见。
  
  那么冷的天，他就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把皮肤衬得那么白。
  他只在白血病的人身上见过那么白的皮肤，那样的白，刺得他心头要疯了。
  他的小难忘……怎么会变成这样？
  程钦的心快结成冰了，那根烟从手指滑落，在地上滚着，他张了张嘴，急不可耐的奔向他，在下台阶的时候差点没摔倒。
  程钦慌张的抓住他的手：“……小……小难忘……你怎么了？”
  晏今宵那双蜷着暗沉月色的眸珠终于聚集在他身上，像不太明白的皱了皱眉：“程叔……你……”
  程钦急疯了：“手好冷……这是怎么了……你生病了是不是？”
  忽然，他被一股力气推开，这力气很大，将他猛的推到一边，昂贵的西装袖子被石柱上的雕纹蹭破了，手也破了血。
  晏先生这一辈子，他只在gear的执行室里救顾青蓝的时候，用过这样大的力气，这种不可控制的带着杀气的力气，是摔跤场最顶级的运动员都不会出现的。
  隐忍许久的他似乎终于不可控制，即使他知道，小难忘的痛苦，实在也不能咎罪于程钦的绝情。
  “程钦，董事长的位置你拿走，我不会有半分怨言，晏今宵你别想再碰一下。既然已经伤害了一次，就决绝到底，别再徘徊不定了。”
  程钦怔在那里，感觉耳边的风灌进骨头里，深入脊髓，涨得他好难受，一口气吞不下吐不出，深吸一深，便是万针刺痛。
  晏今宵着急的看着他，将他双手握住：“程叔……你流血了……”
  程钦看着他似乎空洞而又深切的关心，心头如冰锥尖刺，双目赤红，却又不肯流下泪来。
  晏先生闭上眼睛，眉头拧得像山丘一般深刻。
  他将晏今宵拉回来：“走吧。”
  晏今宵不肯走，谁也拉不动他。晏先生冷冷地瞪着一旁的保镖。
  两个黄金保镖低下头：“对不起，晏先生，教官要出来，我们实在拦不住啊。”
  程钦一听，心头不妙的预感，他看着晏先生：“晏临，晏今宵怎么了？”
  晏先生没有回答，只是向晏今宵道：“小难忘，听晏爸的话，跟晏爸回家，你顾爸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晏今宵放开他。
  程钦抓住晏今宵：“你怎么了？小难忘……”
  晏今宵笑了笑：“程叔别担心，我没事……”
  
  程钦抓紧他肩膀：“你这个样子像没事吗？”
  晏先生刚和顾青蓝通完电话，拉住晏今宵：“回家。”
  “程叔……我走了。”晏今宵放开他。
  程钦想拉住他，伸出的手却顿住了。他已没有资格了……
  
　　

第五十一章  父子相见
  郊外的大道上，嚣张的跑车像一只疯狂的豹子，飞快的奔行在夜色中。
  程钦脸色阴沉，这几天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依然查不到关于晏今宵的事情。
  gear势力太大，将晏今宵的消息封锁的密不透风。
  晏今宵苍白的脸庞和空洞的眼睛出现在脑海里，折磨着程钦的心。犹如被滚烫的烙铁反复的烫烙，晏今宵就是那火焰里炽红的铁片……
  “程叔，别怕，我比你想的还爱你……”
  “我永远不会放弃程叔……”
  “所以程叔能保证，永远不会爱上我吗？”
  “程叔……我爱你，你也爱我好不好？”
  “程叔……”
  这块烙铁不断的升温，不断的炽热，在火里反复炙烤，终于狠狠戳进了程钦的心头！
  程钦猛的闭上眼睛！
  两旁的火焰飞快遁走，如同被一只手拽拖着往后滚动……
  从对面传来了鸣笛声让程钦猛的睁开眼睛，他踩下刹车，跑车在路上飘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轰！
  耳边是疯狂的碎裂声，气囊弹出。
  “你特么是疯了吧！？在山道上开一百三的时速！你不要命了！你个疯子！你以后能不能先提前知会一声，我好提前让我爸给你留个空位。现在这边医院床位也很紧张的！你有钱也不一定就能给你腾出来呢……”Luen一边帮他包扎，一边喋喋不休。
  “你可真是命大，那么大的事故，才擦了点头皮。”
  程钦猛的抓住Luen的手，盯着他。
  Luen被他瞪得心头一跳：“干什么呀喂？我知道你最近黑化了，不过也不至于连我这个老朋友都要谋害吧？”
  “有没有一种病，会让人突然变得很苍白，并且精神很差……”
  “你这个范围很大呀，一般生病的人精神能好才怪呢？晏今宵生病了？”
  程钦一怔：“我害怕他出什么事……”
  Luen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也不舒服：“我觉得吧，没必要因为你爸的事情，就迁怒于晏今宵吧。”
  “你根本不明白……”
  “诶，算了，你不想说，我也懒得听……不过有一件事，我可要告诉你。”
  “什么事？”
  “你爸根本没死。”
  程钦抓住他：“你怎么知道？”
  “嗐，这巴黎的圈子就这么大，谁还不认识谁啊？我爸不是医院院长吗？跟你爸估计也有那个什么PY交易？”
  “你挑重点！”程钦猛的站起身。
  “好好，这当了董事长的人就是没耐心……那天我回家，听见我爸在打电话，好像就是在跟你爸说，我当时还真是一点不惊讶，我爸经常跟那些监狱里的有钱人搞那些假死的伎俩……一开始我以为你知道呢，才没跟你……”
  “他在哪里？”
  程钦打断他，声音异常冰冷，把Luen吓了一跳：“这我不知道……”
  程钦怒火冲天的出了门，坐上司机开来的车。
  留下一脸懵逼的Luen：“一般人知道亲爹没死，原来是这种状态吗？？”
  
  按照程家名下的房产，一栋栋去找，终于在郊区外的一幢别墅找到了养尊处优的程良玉。
  他看起来精神极佳，面色红润，正穿着一件杏色的唐装，坐在茶桌后品着茶，看见儿子进来，只是淡淡的呼出一阵气息：“来了……”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非要这样？”程钦几乎忍着巨大的怒意，他努力压制着起伏的胸膛，咬牙切齿。
  “父子俩这么久没见，一见面要这么剑拔弩张吗？”
  程钦拿出那张遗言拍在他脸上：“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真的把我当成儿子吗？从一年前你就处心积虑，我就是你的一颗棋子而已！程良玉……”
  “你别忘了，你现在成为Kester的董事长，也是我在后面推波助澜！”
  他抓住程良玉的衣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不稀罕！你知不知道，你害我失去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程良玉冷笑：“你失去了什么？晏今宵吗？你要认清楚，你跟晏今宵从来不可能在一起！”
  程钦脸色气的发红，手上青筋暴起，吼道：“不用你管！不用你假惺惺！我就是愿意被晏今宵上！愿意做那种不知廉耻的老东西！行了吧！”
  “你……你你……”程良玉手颤抖着指向他，言语哆嗦：“你……你个不像话的混账东西！”
  程钦恨不得把他气死：“我不像话，你知不知道跟他上床有多爽！我恨不得一天被他造个七八次！我要是个Omega，我就给他生孩子了！我要给他姓晏的生孩子！生个十七八个！”
  “你……”程良玉气得一口气哽在胸口，脸色发紫，喘不上气，僵倒在椅子上……
  旁边的家庭医生连忙奔上来做急救。
  程钦站在原地，神色不甘嘲讽，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一片空洞。
  很快程良玉便缓过气来，他闭着眼半躺在椅子上：“你以为说这些话能把我气死？我告诉你，你不会有机会了。”
  程钦心头慌张，他跑过去扯住他的衣襟：“你说什么？你要干什么？”
  程良玉看了一眼墙上的老钟：“还有十分钟，晏今宵就会死。”
  “我不信，晏今宵不可能会死的。”程钦摇摇头。
  “是的，没有一个杀手肯接我的任务，所以我只能请地下城的杀手， 他们要价也太高了，我花了一半的财产，才请到了杀手。”
  “不，不要，我求你……”
  程钦抓住他的衣摆，重重跪在他面前，抬头希冀的看着他：“爸，我求你，只要晏今宵没事，我从今以后乖乖的，你让我娶谁，我就娶谁，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一辈子不见他都可以！爸……爸……求求你……”
  程良玉惊愕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真是我儿子吗？”
  “爸……求求你……只要他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程钦眼睛通红。
  程良玉居然心软了：“只要你真的保证不再见他，我就答应你……”
  程良玉把电话拨出去。
  “这次的行动取消，我改变主意了。”
  电话那边传来机械的沙沙声：“真伤脑筋，不过，对晏今宵感兴趣的可不止你一个人，所以，抱歉了。”
  程钦抢过手机，狠声道：“混蛋，让你收手你没听到吗？！”
  “晏今宵今天，必死无疑。”
  手机掉在地上，余下一阵杂音。
  “阿钦……你不能去……”
  
　　

第五十二章  诀别
  法国巴黎时间23：50。
  
  当得知晏今宵根本不在法国的时候，程钦呆了一秒。
  gear的大门前，风吹的四肢冷冽。
  “他不在法国，能去哪里？”在此之前，程钦给晏今宵打了无数电话，都没有通。
  “执行任务。”机械眼传来Earl的声音。
  “如果任务顺利完成的话，现在可能已经在北美那边的某个小镇上喝咖啡？谁知道呢？你跟他不是已经分道扬镳了吗？”
  “晏今宵不会死，对吧……”感觉到Earl的轻松，程钦似乎也有些被催眠了，他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
  
  北美时间16：55。
  
  列车高速通过一座铁桥，晏今宵坐在最后没有窗口的位置，他单手拧开一个药瓶，每天这个时候，他要吃一颗药，否则精神就会出现破绽，那就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他早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教官，但没办法，他是师父唯一的徒弟，别无选择。
  他的腿上放着一个盒子，里面有一块宝石，是他这一次的任务，护送这块代表皇室权力的宝石。
  皇家的争夺之战当然与他无关，他只是行事的棋子。只需要把这块宝石送到委托人手里。
  
  在这一场风和日丽的黑色太阳下，最后车上只剩两个人，除了他，还有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斜对面，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弹头杀手。
  晏今宵发现列车的行驶速度越来越快，当列车穿过了黑暗的隧道，乍现的阳光正好从西边穿过前方的窗户斜斜落到他身上，有一瞬间，晏今宵晃了晃眼睛。
  一道虚影带着冷金属的光泽迫近他眼前，是一支穿骨刺。
  法国巴黎时间23：57。
  
  Earl却说：“人都会死的……或许他自己也想死呢……“
  程钦久久不能言语，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从身体的毛孔耸入。
  ”总之凡人的苦恼，身为伯爵大人的我怎么会理解呢，对吗？迪尔……”
  “是的，Earl大人，凡人就是如此多愁善感呀。”另一个声音从机械眼里传来。
  “什么意思？晏今宵想死是什么意思？”程钦只好打断他们。
  　　“人都会有死的念头，在沮丧的时候，悲伤的时候……”
  他还没说完，冰冷的机械眼被程钦抓住，狠狠砸到墙上。
  机械眼飞了起来，连刮痕都没有。反而是程钦喘着气，似乎因为过于用力而呼吸困难。
  
  　　程钦手指颤动着拨通了晏今宵的视频电话。
  “小难忘！你在哪里？”程钦看着屏幕那端的人，晏今宵的气色好像好了很多，至少不是那么苍白。
  “程叔，怎么了？”晏今宵神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程钦看见他后面的风景，列车还在快速行驶，天边刚刚落下的太阳，一切都正常的不像话，好像没有任何危险的迹象：“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遇到危险……”
  晏今宵摇摇头：“有人想杀我，但他死掉了……”
  程钦心头终于松了那潭郁积深沉的浊气：“……没事就好。”
  
  “程叔……我不想死，我死了，晏爸和顾爸怎么办？还有程叔你……也会伤心吧……”他的声音显得很冷，是那种无意识的冰冷空洞。
  程钦冷汗猛的滑下来：“小难忘你怎么了？你不会死的！你在哪里？！告诉我……”
  
  晏今宵切换了摄像头，程钦看见车窗外一大片的海浪，那穿过了海滩的列车。夕阳正缓缓要下沉，那是黑色的太阳，黑色的海浪……
  “程叔知道我二十岁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吗？”
  “我不想听这些，你只要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深夜十二点的巴黎街头，一个男人冲着手机咆哮着，他的眼睛像血浸染一样迅速变红。
  另一端的青天白日，晏今宵只是笑了笑：“我二十岁的生日愿望是能跟程叔一起看日落，就在夏威夷的海滩上……”
  “小难忘……”程钦眸珠颤震着，他看见车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身影，晏今宵的身影是红色的，被血染得通红的衬衣，像从染缸里拖出来的布，除了他的衣角上留下的一丝空白，能看出它原本是纯洁的白色……但它迅速也被更多的血染红了。
  最后一丝白色也不见了。
  原来脸上所谓的好气色，是他身上的血反衬的。
  “你受伤了？那不是你的血对吗……“程钦试图安慰自己，希冀着他肯定的回答。
  “是我的血，对不起，程叔，我遇见了弹头杀手。”晏今宵的声音那么平静，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受伤的人。
  程钦害怕极了，他知道那种杀手，只在地下城才有，一生只完成一次任务的杀手，也就是同归于尽。
  有一瞬间他感觉头脑一片空白，只有嘴巴在动：”别说了……我……我去找你……”
  “程叔，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会回去的。”
  “你说真的？”程钦保留着天真的想法，他也希冀晏今宵能像往常一样回来。
  “嗯，我又不是你们这些玻璃心的大人，我也不会说谎。”
  一种悲伤从周身开始蔓延，按下车子启动键的时候，因为颤抖而迟迟无法开启。
  程钦发现自己连方向盘都转不动，他没有力气，他的心里不知为何变成了一块石头一般冰冷，没有生机，无法跳动，任由泪水抨击。
  “程叔……你看见落日了吗？”列车还在进行着，太阳一半落进了海里，变成了黑色的海浪。
  　程钦捂着嘴巴，让自己不哭出声音。列车玻璃上，晏今宵的血从衣摆滚落，像大雨过后的屋檐，不断的砸在地上。那些血找不到源头，似乎晏今宵全身都在流血，地上已经铺了一层血色。
  映衬落日的余晖，海鸥从他的衣角下掠过，四处撒下红色的美丽剪影。
  “我……看见了……很美……“程钦忍着哭音，强迫自己冷静：“……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不要了……我想睡一会儿，今天感觉很累。”晏今宵的声音有一些疲惫。
  　　程钦慌乱道：“不不，不要睡……求求你，不要睡……别睡……小难忘……你告诉程叔，二十一岁的愿望是什么？还有二十二岁……二十三………所有的愿望程叔都答应你……每一年的愿望……所有的……”他的泪水浸湿了脖颈，内衬黏腻在皮肤上，而后心跳开始不可控的低沉，仿佛窒息。
  “做人不能太贪心，让晏爸和顾爸不要担心我，还有……“
  视频开始抖动，列车冲向了大海……程钦摇着头，不可置信：“不要……”
  ”程叔，我不能陪你了……”
  程钦近乎癫狂，双手狠狠打在车上：“晏今宵……回来！程叔求你……回来……回来…回来回来……只要你回来……”
  最后的日落融入大海，晏今宵切掉了视频，切断了他的声音，一切静止在漆黑的黄昏里。
  巴黎的街头，程钦在夜色中狂奔，向着机场狂奔，等我，小难忘……
  风从四肢对他开始了凌迟，一遍遍的呼唤着谁的名字，直切进心脏，一层层的割下来，直到他终于晕倒在街头。
  他的小难忘，为什么不回来？
  
　　

第五十三章  抑郁症
  叶昂冲进董事长办公室，看见埋头审文件的程钦，过去抓住他：“程钦，你够了没？”
  程钦皱了皱眉，撇开他的手：“别打扰我。”
  “你这样不吃不喝，你是要成仙吗？”自从晏今宵失踪后，程钦像发疯一样，开始了不要命的工作模式，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吃饭。
  “我要工作，赚很多钱……”程钦低着头翻开文件。
  “你的钱已经多的不得了了……”
  “不够不够，我答应他，等他回来，要帮他实现所有的愿望。他要什么，我都要给他……”
  “晏今宵不会回来了！他死了！”叶昂实在看不过去，抓住他肩膀：“你亲眼看见的，他死了！你振作点好不好？”
  程钦听不得这个死字，狠狠推开他：“滚出去！”
  叶昂想不到三天没吃饭的人力气还那么大，差点摔在地上，气恼不已：“你再发疯也没用！晏今宵不会回来了，你清醒点吧！”
  程钦低头，手指紧紧揪着头发：”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晏今宵的尸体没有找到，gear在北美的分部派人下海搜索，什么也没找到，连车厢也没找到。
  直到海里捞出了两具尸体，外表近乎同一个模板的两个男人，那是两个杀手，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杀手……
  公司电梯里，所有人议论纷纷。
  “那天恰好海水涨潮，听说被冲到别的地方……”
  “也可能被鲨鱼吃了，当时晏少爷一直在流血……很容易吸引鲨鱼的……”
  “唉……晏先生该多难过啊……”
  “我听说是有人请杀手……那个什么穿骨刺很厉害，连骨头都能刺穿……”
  “好像就是老程董请的杀手……”
  “老程董不是死了吗？”
  “嘘……你还不知道吗？是假死的！”
  ……
  电梯开了，看见电梯外站着的人，所有人纷纷噤声，低头出了电梯，程钦面无表情的走进空荡荡的电梯，从锃亮的电梯门看见自己的脸，有点陌生的脸，眼睛是红的，眉头是苦皱着的，连嘴角都是麻木不动的，每一个细胞都有一种向痛苦般的往生。
  他的瞳孔无意识的映着一层层向下的风景。
  晏今宵的尸体始终没有找到，晏临和顾青蓝去北美洲找人了。
  程钦实在没有勇气去，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晏今宵的尸体。
  程钦驱车到了附近的海滩。
  又是黑色的阳光，黑色的海浪，海鸥是红色的，被晏今宵的血染红的。
  那太阳晒得他发晕。
  听说大海是想通的，他穿着鞋一步步走向翻滚的海浪。
  看见这辽阔无边的大海，像怪物的巨口，
  小难忘……别怕，程叔来陪你。
  别怪程叔，程叔只是不懂爱，甚至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究竟……
  到了下辈子，换程叔来追你，你要等我。
  海水已淹到大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多年后程钦想起这个电话，仍然心有余悸，如果不是这个电话及时打来，他也许就真的跟晏今宵生死两隔了。
  那个电话是晏先生打来的。
  晏先生的声音比往常的沙哑：“程钦，晏今宵说过，他的那栋楼归属于你。”
  “你说什么？”程钦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程钦愣了一秒，被冲击的海浪拍打在地上，他急忙上岸。
  很快就到了日落庄园，却发现晏今宵的那栋楼被平移到了庄园外。顾青蓝执意要如此，怀着一种不甘的泄愤和痛苦的仇恨。
  “小难忘给他的，就给他，但是我不想看见那个人。”
  晏先生当然没有意见，为了安抚爱人的情绪，他尽心尽力陪着他，很庆幸顾青蓝发泄了所有的情绪，最后崩溃也是治愈的开始。
  程钦抬头看了一眼小楼。
  晏先生站在阴影里，冷漠的光刻在他脸上，在这一刻，这个无坚不摧的男人眼角显出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程钦怔怔的站在那里，不知为何，从以往对晏先生的仇恨，终于也变成了愧疚……
  “那栋楼是你的了。”晏先生转身，进了庄园。
  “等一下，你现在能告诉我，晏今宵到底得了什么病了吧。”
  “人都死了……没有必要纠缠这些了。”晏先生的背影显出十分的憔悴。
  “告诉我，我想知道。”
  
  晏先生闭上昨夜因为流泪而赤红的眼睛，沉默了许久，而后睁开眼转身：“他患了抑郁症……”
  “不可能！”程钦想也不想的反驳！他狠狠的看着晏先生：“小难忘怎么会得抑郁症？！就算受再大的伤，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三年前你去了马赛之后，他就开始吃药了。不过并不是很严重，他心里还有希望，那个时候我也开始后悔，不应该干涉你们的事。”
  程钦不愿意相信，几乎是用毕生力气在反驳：“胡说……他来马赛找我的时候一直都是好好的！”
  　　在他的嘶吼下，晏先生倒是很冷静，不过目光极为尖锐：“可是他从马赛回来之后，病情更严重了。我猜想，你肯定伤害了他，没错吧。”
  仿佛当头一击，程钦被他的话刺到，一怔，那个时候，他确实伤害了小难忘……
  “对不起，小难忘，我爱的一直是cloud……”
  ”我是说真的，从始至终，我喜欢的都是cloud，一直没有变过，这一个星期，只不过是我暂时的迷茫，现在我明白了，cloud才是我最爱的人。”
  　　”晏今宵，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天花板上是什么吗？现在你可以去看看天花板，看到了你就会死心。”
  ……
  他想起了晏今宵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暗淡的眼睛。
  他为什么不知道呢？那个时候……
  如果他早知道小难忘生病了，他宁死也不会说那种话，他要是知道……
  他要是知道……
  可他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呢！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呢？
  “接下来，还需要我再说明什么，他的病情当然因为你的忽冷忽热而反反复复！直到你决定和他彻底断绝关系，医生开的药成了缓解剂，饭量越来越少，不再玩硬币，脸色越来越苍白……”
  晏先生看着程钦的脸色开始出现一种怪异的青色，似乎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像在烈日下受刑的犯人……
  晏先生不再说了，他转身进了庄园，脚步沉重。
　　

第五十四章 疯狂的决定
  程钦踏进那间被移到庄园外的小楼，这里装载着属于晏今宵的记忆。
  掀开猩红色流苏桌布的茶几，桌子有一个角下面划过缝隙，藏着一个金币，是十三岁的晏今宵藏的。
  他说：“这是师父留给我的，等我当上教官，我还要传给我的徒弟。“
  ”程叔，你说我会当上教官吗？”
  程钦摸过金币，忍不住泪流满面。
  那个时候他很不耐烦的回答：“当教官有什么好？哪天不注意，就不知道死在谁手里了。”
  晏今宵看着他：“师父说，当了教官，可以保护很多人。”
  可惜，那个时候他不懂。
  
  书房里博物柜放着大大小小的物件，全是他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从七岁到十八岁，只有那个戒指不在。
  或许此时此刻，它正在小难忘的手指上。这个想法居然会让他有一丝安慰……
  健身房里只有一个跷跷板。晏今宵小的时候只喜欢玩跷跷板，程钦陪他在这里高低玩了无数回。
  记忆是痛苦的幽灵，时时刻刻折磨活着的人。
  晏今宵很早熟，他的心智总是比同龄人成熟得多，擅于隐藏心思，从容应付所有的变故，偏偏在程钦身上输得一塌糊涂。
  房间里有一个抽屉全是药瓶，程钦拿了一罐在手上，还沉甸甸的响。
  他坐在床边，目光呆滞，想象着这些药成千上万的消失在小难忘的身体中，也许那个时候，小难忘会很痛吧。
  可他愿意吃药，肯定是自己说出的话，比吃药更伤人。
  
  直到他终于看见那张纸上留下的日记，程钦迫不及待的颤抖着，一字一句珍珍重重的看起来。
  只是短短的一些言语，却让他心如刀绞。
  ——当我从医生手里拿到那罐融合剂的时候，我的手心在抖，可是没想到，梦会这么快破碎。
  摔破的信息素融合剂我用gear专用的强力胶粘好了，当然已经不能用了。
  所以，碎了就碎了。
  
  
  ——医生说让我不要再去见程叔，因为那样对我的病情没有好处。
  他说我需要休息，需要转移注意力在别的有意思的事上。
  可是如果不让我见程叔，我就觉得这个世界没有意思了。
  ……
  ——我觉得我没有得抑郁症，我只是心里有点难过，因为我的一厢情愿，让程叔也变得痛苦，更难过，是一厢情愿四个字……
  ——我还是去Kester见了程叔，程叔当了董事长，看起来也并不是很开心。
  他很担心我，这至少让我觉得安慰一些。
  但好像只是出于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我走的时候，多么希望程叔能拉住我，可是他没有……我想程叔是真的不爱我吧。
  
  一滴，两滴，泪水打在日记上，程钦连忙去擦，越擦越多，他打开柜子，看见那罐破碎的信息素融合剂，被粘的完整却处处是裂痕，那是小难忘的希望吧……
  
  程钦抱着那罐融合剂，泪水终于成决堤之势，使他崩溃的跪在地上，直到哭晕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夜里，他的手已经麻木，手里还紧紧抓着晏今宵的日记。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在地下城做信息素融合剂的时候，科技院保留了一份晏今宵的精zi备份。
  “……这里的精库保留你们的精zi后不到一年就会销毁……”
  就在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一场报复，一场救赎。
  这天，程钦从公司回到程良玉的别墅，前脚刚进门，一个青瓷杯夺面飞来，擦过他耳边撞在华美纹章的石柱上，粉身碎骨。
  程良玉气的面色青紫：“你个逆子！要不是医院打电话来，我怎么也不相信你能这么犯贱！！你是我儿子吗！”
  程钦冷冷的看着他：“自从晏今宵死后，我就不是你儿子了。”
  “你个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简直是欺师灭祖！你对得起程家的列祖列宗吗？这般不知廉耻，晏今宵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列祖列宗？呵……我不止要这么做，我还要帮晏今宵生孩子，帮晏家传宗接代。”
  “你……你……你当真……”程良玉狠的牙齿紧咬，青筋突突，活生生要吃人的模样。
  程钦直视他，笑了，字字蓄意报复：“到时候我要大着肚子在董事会上宣布，程家人要给晏家传宗接代，而且是晏今宵的儿子……”
  程良玉嚯的起身，楠木拐狠狠的落下一道影子，打在程钦身上，他的脑子嗡嗡直响，耳朵和嘴角流出血，但他仍然在笑：“你可以打死我，挽回你程家的面子，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程良玉气的脑子发昏，直接晕过去了。
  程钦站在那里笑的残忍，血从鼻子嘴角和耳朵一齐流出，竟不感觉疼。
  
  
  “程先生，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您需要连续服用药物三个月，在保证适应了Omega的生理特性并且没有副作用后，我们会为您植入人工腺体，这很昂贵，手术后观察一个月，如果身体对腺体没有排斥反应，最后才能植入生殖腔……”一位医生坐在他对面。
  “不需要提前药物适应，我可以适应任何身体变化。”程钦冷道。
  ”这不行，这种手术本来就有一定风险……”
  程钦完全不听，并且还在一意孤行：“植入腺体的时候，一并把生殖腔也植入，我赶时间。”
  
  在一旁的Luen急道：“你疯了，知不知道这很危险，更何况这种事情又不是买菜，怎么能赶时间？”
  程钦目光坚决冷寂：“有什么后果我自己负责。”
  医生面露难色，看向一旁的Luen，Luen知道程钦的性格，只好凝重的点点头：“放心，他身体跟老虎似的，死不了的。”
  当程钦半夜三更来找他，表明要变性成为Omega的时候，Luen足足瞪了三分钟的眼睛，才缓过神来。
  经过了这件事，现在就算是地球被怪兽入侵，他都能淡定。
  “那么请你签下手术同意书，还有这份意外责任书。”
  程钦看也不看，当即留下大名。
  “三天后就可以开始手术。”变性医生道。
  “不能再快点吗？”
  “……”
  Luen开始发飙：“喂！你以为割包啊皮啊！说来就来！”
  三天后，手术正式进行。
  程钦躺在手术台上，问了医生一句：“手术恢复后，这个生殖腔可以立即进行人工受精吗？”
  医生一听，忍住怒火：“简直胡闹！“
  “所以是能不能？”程钦执意要问。
  ”请你不要在手术前干扰主刀医生的情绪！”
  “能不能？”
  “理论上是可以！但是很可能会一尸两命！你不要命就去吧！”医生恨铁不成钢。
  “能就好……”程钦躺在手术台上，喃喃自语。
  　　
  
  
  
　　

第五十五章  戒指
  
  Kester大厦，会议大堂。
  “董事会决定投资七个亿，用于建设A市游乐场的项目，这个项目建设图招标已经一年……”
  程钦站在高台上，底下是一百多名股东和内部核心人员。
  晏先生坐在第二顺位，这是他今年首次来参加Kester的董事会，程钦倒是不负众望，Kester的前景越来越好，丝毫不比自己任职的时候差。
  此时距离晏今宵出事已经快一年了。
  这些日子为了缓解顾青蓝的情绪，他们回到国内，晏先生也把重心放在AL公司的管理上，对于Kester只是在重大决策上投出一票而已。
  只是没想到再次回到法国，事情会往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
  程钦从讲台后面站出来，晏先生看见他的肚子，是如此大，那绝不是油腻的啤酒肚，那又圆又挺的肚子，简直就跟当初顾青蓝怀孕即将临盆时一模一样。
  不过董事会其他人似乎已经很淡定了。
  “程董事长！”
  董事会结束后，晏先生在走廊里叫住了被保镖和秘书簇拥着的程钦。
  程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晏董事，有事吗？”
  晏先生的目光从他清俊冷凝的面庞转移到他的肚子上。
  程钦倒是十分坦然：“晏先生久不在法国，还不知道吧，正如你所想，我怀孕了。”
  晏先生微微皱眉：“以我所想？那疑惑真是太多了。”
  不仅仅是程钦的肚子，还有他的气息外貌，变化都是如此之大。
  晏先生身为一个Alpha敏锐的发现，对方虽然依旧是铁锈味的信息素，却从Alpha的强势变成了Omega的独特气息，是引诱的味道。
  程钦没有解答他的疑惑，转身走了。
  cloud从后面走上来，向晏先生解释：“几个月前，大家就发现了，一开始还不敢相信，只是程钦的肚子一天天变大，连信息素也转变了性质，而且能性格也大变……总之，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程钦的事情陡然变得神秘起来，就这样变成了一个决绝冷漠的Omega……”
  
  晏先生道：“那个孩子的父亲是……”
  cloud摇摇头：“谁也不知道，或许程钦一直是个Omega也不一定，只是之前隐藏的太好了？”
  不过这句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程钦之前一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Alpha，毋庸置疑。
  
  晏先生算了算日子，时间对不上。晏今宵已经失踪快一年了，而程钦的肚子就算满打满算，最多也只有十个月。
  程钦回到办公室，终于是独处一室，程钦冰冷的脸上稍微松懈，托着沉重的肚子缓缓坐在椅子上，肚子里的动静一刻不停歇：“小屁孩，你就不能稍微歇一会。”
  虽然是如此抱怨，程钦的眼里有着欣慰。
  “倒是跟你爸一样，力气大。”
  只是这欣慰的眼神渐渐变得落寞痛苦。
  
  这几天忙着古镇的投资，感觉眼睛一阵酸涩，又因为孕晚期而腰酸背痛，他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睡着了。
  随着列车的失控，晏今宵微微一笑：“程叔……”他的身子渐渐沉入海底，程钦向他跑，可是倾尽全力，相距却越来越远。
  “小难忘，回来！晏今宵……晏今宵，回来！”
  他奔走在冰冷的海水里，在黑色的世界里一遍遍呼喊着他的名字，任由海水淹没他的眼睛和耳朵。
  “不要……不要！小难忘……回来！”
  晏今宵的身子已经在他眼前消失。程钦疯狂的想分开海水，想看清那个人的身影……黑暗和幽深的海中，像一只巨兽吞没了一切。
  “小难忘！”
  程钦猛的睁开惊惧的眼，泪水已经满面……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八个月，Omega怀孕是辛苦的事，不过他的体质一向很好，好胜心更强，孕晚期挺着个大肚子也能把这么大的集团打理的井井有条。
  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他只要小难忘回来。
  回来吧，小难忘。
  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那海水那么冷，那么黑，小难忘独自一人，一定很孤独吧……
  程钦一想到这里，就像胸膛被剖开一样，血淋淋的让他喘不过气。
  侦探社打来了电话。
  “程先生，我们找到了线索。”
  程钦握紧电话，瞳孔放大。
  这一年来，他从没有放弃寻找他的下落，也委托了所有可以委托的人，机构，公司或者侦探社。
  可惜一直没有进展，很多公司已经放弃。
  这次的线索来自法国有名的侦探社，探长是个典型的西方人，绅士风度，谦谦有礼。
  一枚戒指放在桌上，银质的光芒，程钦拿起那枚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字：一见难忘晏今宵。让他的手指不禁颤抖。
  探长微微一笑：“这是我们在银行的拍卖所找到的。”
  “没错，这是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这枚戒指在拍卖行已经呆了半个月。”
  ”他还活着，人……人呢？！”程钦心里涌出巨大的喜悦，抓住他的手。
  探长道：“拍卖行说，是普通的渠道商送来的戒指，渠道商又说是从古玩市场买来的，现在还在查源头，这种情况很可能最开始是个惯偷，转手了好几个买家，才到了拍卖行。”
  程钦欣喜若狂：“偷……你的意思是有人偷了他的东西，因为他还活着！”
  探长摇摇头：“更有可能是从尸体上偷下来的。”他忽然一怔，接触到程钦冰冷刺骨的目光。
  程钦冷道：“他不会死的！我请你找人，你只管找人！”
  
  探长微微一笑：“这当然！不过请程先生报销一下戒指的费用。我可是花了不少钱才拍到的。”
  “给你翻倍的价格，只要你能找到他。”
  一整天，程钦都握着戒指不肯放手。只是听闻尸体两个字……差点让他站不稳，心脏一阵紧缩。
  不可能的……小难忘不可能会死的。
  程钦紧紧攥着戒指，为了发泄，他将所有东西从桌上扫落，双手撑着桌子，胸口起伏。
  忽然间他肚子一阵疼痛，温热的液体从身下不断涌出……
  糟了……
　　

第五十六章  生子
  “放轻松！深呼吸！一定没事的！”医生在他旁边安抚他。
  程钦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头上冷汗直出，身下已经流了不少血水。
  没想到孩子要提前出来。现在才八个月，孩子头围比较小，生产应该没有那么困难，然而这是龙凤胎，又被通知胎位不正，生产不是那么容易。
  医生伸手在他肚子上使劲，试图将婴儿胎位摆正。
  “可能很痛，你要忍着点。”
  程叔点点头，他咬紧牙，他要努力，这是小难忘的孩子，他要努力……
  然而疼痛还是让他几乎晕厥过去。
  ”小难忘……”
  
  另一边，地下城，一区。
  后街的小巷旧房里。
  阿柯很是无言以对：“你不会没喝过旺仔牛奶吧！”
  “……忘了。”对面的男人虽然穿着普通的T恤衫牛仔裤，但形质贵气，眉目疏离，五官英俊。
  “欸，没事，等你帮我把工资赢回来。我给你买一箱旺仔牛奶！”阿柯欢欢喜喜的搂着他肩膀：“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当阿柯在出海的船上捡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他身上全是洞，那种深进骨头里的洞眼，大概有十几个，阿柯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伤。
  不过谁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坚持没断气的。
  他就知道自己肯定救了一个大宝藏，他身上的衣服，还有手上那个戒指，都显示着此人身价不菲。
  原本想着可以大捞一笔，谁知道这家伙足足躺了大半年，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柯垂头丧气：“什么啊……”
  
  他摘下男人的戒指，深思熟虑：“一见难忘晏今宵……“
  男人皱着眉，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阿柯惊道：”这听起来像个名字……难不成你是叫……一见！”
  一见有些无语：“一贱……你确定这像个名字？”
  “啊，管那么多干嘛？反正叫什么还不是一样，这戒指我拿去卖了！当你的医药费！”
  一见看着戒指，最终没有阻止。
  为什么每一次看见戒指，都会让他心里有些难受？
  
  阿柯本身是地下城最底层的混混，没有户口，只能靠在扁头青的赌场帮帮忙。于是一见也成了赌场里的杂工苦力。
  扁头青有个霸道的规矩，每个月发工资前，工人都必须和他赌一次，赌赢了就可以拿到双倍工资，赌输了就只能有一半。
  ”扁头青这个没×眼的老乌龟！仗着自己在赌桌上有点本事，底下的员工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人赢过了，除了你！”
  上个月，正好是一见第一次拿工资。按老规矩，扁头青要他和自己赌大小，三局两胜。
  头两局，扁头青就输得彻底。
  “喂……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不会像电影里一样是个失忆的赌神吧！”
  “骰粒每一面撞击骰盅的声音都不一样，落下时力度也有区别，只要能辨认声音，就可以知道点数。不是很容易吗？”
  阿柯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你……不对劲……”
  
  一见喝光了一罐旺仔牛奶，桌上立刻又多了两罐！
  阿柯狗腿地帮他捏肩捶背：“拜托了！一见兄弟！你知道扁头青那个混蛋骗了我多少钱！你这次再争口气！”
  一见道：“扁头青有那么傻吗？肯定这次不会用骰子了。”
  一见没有再拿桌上的旺仔，他的胸口突然紧迫疼痛，心率不由自主的加快，使得他眉头紧拧。
  “你怎么了？”
  “我觉得心很痛。”
  “心痛？不会是后遗症吧？”
  一见摇头：“我不知道。”
  那天夜里，一见怎么也睡不着，他的心里紧紧揪着。
  医院里，汗水打湿了程钦身上的衣服，医生从他肚子上用力往下按。
  “用力！第一个很快就能出来了！”
  程钦汗水淋漓，腰上一阵发力，孩子在肚子里使劲往外面挤。
  已经一天一夜了。程钦面无血色，几乎像死了一样，全身无力的躺在那里。
  他累的迷迷糊糊，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小难忘……小难忘还活着……我要等他回来……”
  一声啼哭，程钦心里一颤。
  医生安抚道：“还有一个，很快就会出来了！”
  不知坚持了多久，程钦几乎咬破了下唇的肉，终于，婴儿响亮的啼哭把他惊醒。
  护士把两个孩子抱到他身边：“恭喜你啊，儿女双全。”
  程钦笑了。
  又到了发工资的时候。
  扁头青睁着一双虎目，笑里藏刀：“今天不赌骰盅，赌扑克牌！”
  阿柯一愣：“喂，你耍诈啊！”
  扁头青提声继续道：“还有！不准别人代赌！”
  上次就是一见帮阿柯赌了一次，阿柯才拿到了双倍工资。
  阿柯气急火燎的就要上前去打架了：“你们别拦着我！我要打死他……别拦着我！”
  身后一群人早就走的远远的：“阿柯上！我们支持你！”
  阿柯：“……”
  一见坐上赌桌前：“来吧。”
  十分钟后……
  阿柯兴奋不已：“赢了赢了！”
  扁头青笑呵呵道：“阿柯！轮到你了……”
  阿柯苦眉愁脸坐上赌桌。
  扁头青猥琐道：“输了，你就把裤子脱下来。”
  一群人已经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阿柯战战兢兢，最后还是输了，他怕死了：“一见……救我啊。”
  一见居然毫无所动：“愿赌服输，你就脱吧……”
  “你……你到底懂不懂这个老色鬼是什么意思啊？“
  
  几个大汉把他架起来，就要脱他裤子，阿柯急死了：“一个月！一个月的旺仔！”
  话刚说完，左右大汉顿时被踢飞出去，前后几个人还来不及动手，感觉脑子一嗡，胸口一痛，就跌在地上了。
  　阿柯眨了眨眼，还没看清，已经被拉了回来。
  “成交！”
  扁头青猛的站起身，惊愕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叫晏今宵？”
  阿柯怕他找麻烦，已经拉着人跑了。
  “他刚刚说，我叫晏今宵……”一见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阿柯撑着膝盖喘气：“那家伙会杀人的，咱们得搬家了！”
  扁头青在报纸堆里随手打开一张报纸，看见里面的寻人启事，猛的拍了一下头：“糟了！”
  阿柯还没来得及搬家，小巷子里已经堵满了车，几十个人从车上下来，这阵仗也太吓人了。
  “完了完了……我要死了……”阿柯吓得面色苍白。
  为首的轿车里下来的却不是扁头青，而是一个冷峻的男人，衬衣胸前的红蛇在夜色里躁动着神秘的光芒。
  “小难忘……”
  
  
　　

第五十七章  误会
  阿柯呆呆的看着这个气质不群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越过他身边时带起的风，都让他一时间有些发怔。
  巨若神色动容：“晏今宵，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晏今宵目光警惕道：“你认识我？”
  巨若从扁头青那里基本上把事情都了解清楚了。
  自从晏今宵失踪后，他就让地下城的报纸发了悬赏金，整整一年。
  
  如今晏今宵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却失忆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是谁？”
  巨若不知该如何回答，在晏今宵心里，他大概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我是巨若啊，我们是好朋友，我带你回去。”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冷峻威严，但看着自己的目光却柔和友善，他胸前的红蛇针扣也若有相识……
  晏今宵点了点头。
  
  阿柯愣愣地跟着两人上了车。
  谢天谢地，上了红蛇的车，扁头青那个家伙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找他麻烦。
  果然，一见是他的福星啊。
  相传三区的红蛇是个十分可怕的狠角色，一向心狠手辣，不过，现在看来，跟外界传闻有误啊……
  另一端的巴黎。
  医院里，程良玉看着眼前两个小娃娃，粉白发嫩的皮肤，黑溜溜的眼睛，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摸这小脸蛋。
  “男孩叫晏执，女孩叫晏汝。”程钦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程良玉即将伸出的手顿了顿，又收了回来：“不行！不许姓晏！逆子，你是要把我程家的脸丢光吗？”
  程钦面色苍白，不过语气极冷：“这是我生的，我要他们姓什么就姓什么。”
  “你……你个不知廉耻的……简直要把我气死才甘心！”程良玉手指着他，狠狠道：“我不允许你这么做！这是我程家的孩子！”
  Luen医生从外面进来，说了一句废话：“病人现在很虚弱，需要休息。”
  程良玉看着儿子虚弱的脸庞，重重哼了一声：“这是他自作自受！不知死活！无论怎么样，我程家不能绝后。这孩子必须姓程！”
  程钦睁着怀恨的眸珠：“从你想杀死晏今宵的那一刻，程家就绝后了！”
  Luen怕程钦太激动，把程良玉推了出去：“哎呀，这孩子姓什么有什么关系，流的还不是你们程家的血吗？”
  程良玉一听，有道理，在门口等着Luen把婴儿床推出来，终于能抱抱孙子了。
  “乖孙儿，乖孙女……”
  Luen无奈的摇头：这一家子真是无语……
  
  
  地下城，三区。
  阿柯跟在两个人后面，进了三区的领袖城堡，巡逻的队伍错落而过。
  本来以为会是满园芬芳，结果全是橘子树，阿柯顺手摘了一个橘子。
  “你以前最喜欢吃橘子，这些都是我给你栽种的。“巨若站在橘子树下，看着晏今宵。
  晏今宵一怔，橘子是什么味道，他忘记了。
  阿柯看见阳光撒在他深邃的眼睛里，很深情很迷幻。瞬间感觉嘴里的橘子一股狗粮味。
  晏今宵想起那个戒指：“我之前手上的戒指，你知道是谁送的吗？”他直觉那个戒指会牵涉出一个很重要的人。
  “我不知道。”巨若猜也猜得出来，但他当做自己确实不知道。
  　他想，这不算撒谎吧。他的自傲自信和身份都不允许他自私自利的欺骗他，可又不甘心就这样把小难忘拱手让出。
  阿柯吃完了一个橘子，被人请到了侧厅。
  远远看着橘子树下的两人，阿柯心想：这两个不会是一对吧？没听过三区的红蛇有对象啊……
  巨若道：“我能抱抱你吗？”
  晏今宵主动把他抱住，既然是最好的朋友，而且还找了自己那么久，抱一下是应该的。
  巨若迫不及待将他紧紧拥抱在怀：“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个时候，我差点要……”说到这里他又顿住，似乎为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而笑。
  晏今宵心里动容，原来这世界上有人这么在乎自己。
  阿柯在侧厅等了很久，却没等到晏今宵，来的人是巨若。
  “你是一区的人，不能在三区久待，我送你回去。”
  阿柯心里对于这个大人物有些惧怕，也不敢多问。
  路上，巨若问他：“你跟晏今宵是怎么认识的？”
  阿柯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你说把戒指卖给了一区的典当行？那么具体是谁接手的？”
  “这我不记得了，就是一个经理吧。”
  巨若不再说话，他身上的气压让阿柯感觉很不好受，细胞都战战发抖。
  在一见面前的红蛇和在自己面前的红蛇，根本就是两个人。
  　车子快到一区和三区的防卫线。
  “谢谢你救了他……”巨若语气真诚。
  阿柯一愣：“不用，其实这段时间一见帮了我很多……”
  “扁头青的人不会再找你麻烦。”
  阿柯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感觉背脊冰冷，巨若黑沉沉的双眸盯着他，变得极为可怕。
  关于红蛇的传闻又浮现出来：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冷酷无情……
  车子已停了下来，巨若道：“不要开到一区那边，就在这里停下。”
  阿柯一听，犹如惊弓之鸟，为什么不能开到一区？
  忽然，他注意到红蛇向前面的人使了一个眼色，副驾驶上的黑衣人立刻从衣襟里掏出一把枪来！
  阿柯尖叫一声，猛的推开车门，向外奔跑：“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旁的黑衣手下已经举起枪追他：”别跑啊！”
  阿柯哪敢停下，急得快哭了：“不要啊！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样？”
  
  巨若站在车前，皱了皱眉头。
  卫兵终于要赶上他，枪口却对准了阿柯的心脏：“妈的！你再跑！”
  
  一辆疾驰的高档轿车挡在了阿柯面前，卷起一片烟沙。
  阿柯看见车牌A0001，跌在地上松了一口气，那是他们一区领袖的车。
  红蛇皱眉看着黑色玻璃后的身影：“狮子……”
  　　两个黑衣男子从车上下来，把阿柯带上车。
  阿柯坐上车，心神未定，看见那个男人的背影，昂阔挺拔，手上的狮头戒指在分割阴阳的光线下尤其威严。
  
  “尤真是老了。”车玻璃降下来，狮子看着外面的红蛇，面色沉冷。
  红蛇抬起头道：“你什么意思？”
  “他是在纵容你破坏地下城的规矩，还是根本不知道你这么胆大妄为？居然在这里杀人。”
  阿柯是一区的人，地下城有规矩，各区的领袖绝不能干涉其他区的民众，更何况是杀人。
  红蛇无语：“我根本就没想杀他。”
  狮子的车已经开走了。
  红蛇额头青筋突突的看着身后的手下：“我刚刚干嘛跟他解释啊！”
  巨若身后的手下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二领袖真的只是想把刻着红蛇身份的枪送给他防身而已。
  结果阿柯那个胆小鬼自己吓自己，跑的飞快。
  然后半路还杀出个狮子，现在真是有口说不清了。
　　

第五十八章  坚定的信念
  
  这是程钦坐月子的第三天，因为失血过多，又缝合伤口，他还不能走动。
  筑朗来医院看望他，手里捧着一束花。
  “筑朗……”程钦有些意外，自从小难忘出事后，他几乎陷入了工作狂模式，拒绝了一切社交，连筑朗也没有再见了。除了Luen——因为在怀孕这方面他需要一个专业人士的建议。（Luen表示：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筑朗点点头微微一笑，把花放在桌上花瓶里。
  因为程钦不懂手语，筑朗在手机上打字，Siri帮他读出来，语气都很惊讶般：“我对你刮目相看，一个Alpha居然生了龙凤胎。”
  “谢谢你来看我，不过，我早就不是Alpha了，我是个Omega。”
  Siri继续读：“所以我很佩服你……”
  “你是不是跟沈耀清在一起了？”沈耀清是晏今宵的师叔，这事程钦早就知道了，有一回在餐厅看见筑朗和沈耀清一起吃饭，两人举止超出了朋友的界限。不过那时候小难忘生死不明，他心情低落，没有上去吃狗粮。
  
  筑朗不予置否，只是敛下眸色，神色似乎有些不对。
  程钦也没有追根究底。
  筑朗给他削了一个苹果，抱着晏执和晏汝玩了一会儿，Luen从外科跑到生产科来探望老友，看见一个身材傲昂的男人迎着窗外的阳光，硬挺的侧脸硬挺朗逸，对着怀里的小孩却温柔之极。
  Luen的心顿时怔了一怔，程钦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了，干咳了两声，把Luen的魂咳回来。
  “这位是……”Luen意有所指的看着程钦。
  程钦实在没眼看他那个花痴的模样，Luen是个B，而且AO通吃，男女不忌，不过也是个花花公子，身边情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两人做了介绍。
  得知筑朗是个哑巴，Luen反而生起了浓浓的同情光辉，又得知筑朗自力更生开了几家酒吧，更加佩服的双眼冒星星，心跳加速。
  筑朗只是礼貌的微笑。
  终于，Luen心满意足的得到了筑朗的微信。
  
  筑朗正准备告辞回去，门口来了一个身影。
  来人高傲的气质，双眸凝神，黑色长发衬着柔白的肌肤，光彩夺目，是沈耀清。
  当他看见窗前站着的筑朗时，冷峻的神情还是有了一丝松懈，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
  筑朗则一直看着他，沈耀清忽略他的目光，把一支郁金香放在桌上：“听说你生了，一生还是两只，恭喜。”
  Luen默默吐槽：两只是个什么意思啊喂。
  程钦知道他对自己一直都有些不入眼，尤其是小难忘出事后，沈耀清的公司便在生意场上和Kester作对起来。
  这次他会来医院看自己，实在是很出乎程钦的意料。
  沈耀清看了一眼婴儿床里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长得很像他。”
  程钦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沈耀清出了病房，至始至终余光也没落在筑朗身上。
  筑朗追了出去，走廊里，抓住了他的手。
  沈耀清皱着眉，不耐烦的回头：“你想怎么样？”
  筑朗只是摇头，他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愿意放手。
  沈耀清冷道：“筑朗，我早就说过了，当初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完成信息素免疫，就算是我主动勾引你，但是，我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你的话吧。”
  筑朗一怔，是的，沈耀清从没说过喜欢自己的话……
  沈耀清正色道：“我向你道歉，你别再缠着我了。”
  他握住筑朗的手腕，慢慢推开。
  筑朗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最终无法挽留。
  
  Luen躲在门后面看的牙痒痒：这个渣受……
  他忘了自己拒绝别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大义凛然。
  
  　　Luen回到病房向程钦大肆渲染，程钦心想，比起自己当初对小难忘的绝情，沈耀清算得上柔情了吧……
  Luen没看出他的失落，信誓旦旦：“受了情伤的Alpha其实很脆弱，我要加把劲把筑朗这个帅哥追到手……你可要帮我！”
  “程先生……”有人敲了敲门。
  今天的客人那么多？
  是探长，他得到了戒指的确切消息。
  程钦焦急道：“怎么样？”
  “戒指是从地下城流出来的，很遗憾，因为地下城情况特殊，线索很不好查。不过可以确定，晏今宵应该就在地下城。”
  床上的人喃喃细语，神色近乎要哭了：“我知道他还活着……”
  探长也不敢浇冷水，只道：“有这个可能。”
  “对不起，涉及了地下城，我也无能为力，普通人根本不能进入地下城，往来的商人最多也只能停在码头。想进入地下城根本不可能。“
  这一点程钦很清楚，当初他为了能得到晏今宵的精zi植入生殖腔，也曾试图前往地下城，然而没有了晏今宵，连登上轮船的机会都没有，最后是请科技院的医生托商人出海时带来的。
  “难道一点机会都没有？”
  ”除非你能拿到地下城的邀请函，或者……任意一位领袖的信物。”
  
  程钦一意孤行，换上了大衣，不管不顾，要去找入城的办法。
  Luen一个头两个大：“我说，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真以为你是会飞的吸血鬼啊？地下城是什么地方，杀人不犯法啊啊，更何况你现在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你死了都没人知道！”
  “你没听见他说吗？小难忘很可能没死！”程钦抓着他的肩膀，脸上充满喜悦。
  Luen看着他的笑，沉默了。
  晏今宵出事后，他从没看见程钦脸上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程钦坐在婴儿床旁边，看着两个孩子的睡颜：“自从晏执和晏汝出生后，我才明白我错的离谱……”
  “在这之前，我总以为我对小难忘的爱是畸形的，是因为我过分的纵容而让他对我执迷不悟，我始终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爱，我看不得他对别人好，可我又怕他对我太好……那时我很迷茫，我的爱和嫉妒究竟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亲情还是爱情……所以我在他面前永远将错就错，永远选择逃避……永远都在伤害他……”
  “那你现在明白了，对晏今宵是什么样的感情。”
　　程钦目光越发坚定：“那是与众不同的，超越了所有的……”

第五十九章  三叔回来了
  程钦奔波数日，根本没有任何渠道可以得到地下城的邀请函，更别说是几位领袖的信物。
  Luen看他脸色苍白，急道：“我说你要找也不急着这一时，先回去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程钦还在坚持。Luen无奈道：“你不会想让你两个小孩一生下来就变孤儿吧。”
  程钦皱眉顿了一下：“回医院。”
  Luen感叹：果然有了孩子就有了软肋。
  两个人回到医院，孩子已经被程良玉接回家了。
  程钦又匆匆回了家，看见两个孩子睡的正香，似乎有了一些安慰，空落落的心也终于有了依靠。
  当晚失眠了一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梦见小难忘，梦里的小难忘似乎没有看见他，无论程钦怎么喊他，对方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程钦睁着眼睛，一滴泪水滚进枕头。
  在家中休息了几天，依旧没有任何办法。
  这一天家里来了两位客人。
  其中一个是筑朗，他身后站着一位优柔而俊雅的男人，虽然已有些年岁，但气质从容温柔，微微一笑，让人如沐春风。
  程钦看着那双与自己相同的蓝灰色眸子，怔了一下，似曾相识。
  男人神色动容地看着他：“你是小钦……你还记得我吗……”
  程钦惊愕道：“你是……”
  程烟玉笑道：“我是筑朗的爸爸，是你三叔啊。”
  程钦彻底蒙了，程烟玉看了看窗外花园那丛鲜花，秋千，小屋。
  “小时候你最喜欢在花园里玩，玩累了就听我拉小提琴。”
  “你还喜欢在那个小屋里玩，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得知亲人还活着，程钦久久不能反应过来：“三叔还活着……”
  程烟玉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些年辛苦你了吧。”
  程钦抱着他，眼眶通红湿润：“三叔……”
  当年的三叔虽然发生了海难，但却大难不死，他被一个救生员拉上了救生艇，去了中国。
  但幸存后的程烟玉却选择隐姓埋名，他生下了筑朗，后来在中国的一所学校当了音乐老师。
  不过筑朗却在冥冥中回到法国留学，定居在法国……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们？”
  “那个时候，我为了生筑朗，生了一场大病，加上身无分文，连吃饭都成问题了，而且我知道大哥也根本不愿意我回来，我回来只是让程家人不开心……”
  “我什么时候不愿你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出事后，所有人都在找你！爸还因为这件事气的一病不起！”程良玉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大发雷霆。
  程烟玉低着头：“是我对不起爸，害他老人家……”
  程钦道：“爸，三叔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咄咄逼人！就是因为这样，三叔才不愿意回来！”
  程良玉被噎的气急败坏：“就是他把你教坏了，让你现在被晏家的小子害得疯疯癫癫，还去做了Omega给别人生孩子……”
  “那是我自己的事！我就是要给晏今宵生孩子，跟谁都无关！晏执和晏汝都是晏家的孩子，如果你不能承认，你就不要碰他们。”
  程良玉又一次被气到发抖昏厥，管家急忙打电话给家庭医生。
  
  程烟玉摘下手上的手链，四颗红珠子相串在上面：“筑朗都跟我说了，你要去地下城，这串珠子，当年我给了尤三颗，还剩下四颗，现在我借给你，也许能对你有所帮助。”
  程钦接过手链，上次他跟晏今宵能去地下城，就是因为那颗珠子，这就是三区首领尤的信物。
  有了这个，他就能去地下城。
  “希望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程钦不解：“为什么……尤一直在找你，三叔，你为什么不去找尤呢？而且，尤不是筑朗的爸爸吗？”
  程烟玉摇摇头，愁眉不展：“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都已经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是原来的程烟玉了。”
  程钦大概明白三叔的顾虑，就像自己先前一样，总是在患得患失中担忧。
  程烟玉道：“你现在身体不好，等你身体好了，再去地下城吧。”
  程钦没有答应，程烟玉知道自己劝不了他，两人又说了一些话。
  程烟玉去程家祠堂上了一炷香，便要走了。
  程钦留不住他，只好叫住筑朗：“你早就知道我是你堂哥！”
  筑朗转头微微一笑。
  程钦也笑了，突然间有了一个弟弟，感觉还挺新奇的。
  程良玉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躺了一会又生龙活虎的起来，抱怨他：“你怎么不留你三叔他们在家住几天？”
  程钦冷道：“有你在，谁会愿意在家里住，像阴宅一样。”
  程良玉气的给自己掐人中。
  回到家，程烟玉坐在沙发上，看着忙碌的儿子：“筑朗，你会不会怪我，本来你应该有两个爸爸，有完整的家的……”
  筑朗摇摇头，蹲在他身前，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目光温柔。
  程烟玉泪光闪动：“对不起，这些年真的让你受苦了，本来你该拥有更好的生活，都怪我，害得你变成现在这样……如果你不是说不了话，小清也许不会……”
  筑朗低着头，抱紧了爸爸。
  程烟玉心疼的抚摸他的脑袋。
  有了珠子，程钦迫不及待就要动身去地下城，Luen劝的舌头都快干了，程钦一颗心早就飞去了地下城，根本无动于衷，只带了两个信得过的保镖，结果得知去地下城的轮船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能有。
  “这下好了，你就安心在家休息吧！”Luen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个男人从船上下来，看见他手上的珠串，愕然道：“你是尤的什么人？”
  ……
  海风吹的热烈，那个男人皮肤黝黑光泽：“既然你跟尤认识，就上来吧。我送你们去地下城。”
  程钦带着两个信得过的保镖，跟Luen告别，就直接开车上了船。
  
  这一次海上情况很不好，轮船开得很慢，经过那阴谲诡秘的黑色大海，风浪大作，足足三个月才到了地下城码头。
  这三个月程钦在船上倒是恢复的很快，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小难忘，他的精神也变得很好。
  小难忘，你要等我，程叔来找你了。
  
  
  
  
　　

第六十章  绝望
  一下了船，车子轮胎驶上三区的领地，码头外空无一人，只有几辆的黑色的轿车，一排卫兵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车上下来一个相貌冷凝威严的中年男人，是尤，还有另一个人，是红蛇巨若，他眸中冷冰冰的看着从船上开下来的轿车。
  尤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底下人通知他，有人带着珠链上了船。
  程钦下了车，手里的红珠子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尤见不到心心念念的人，满心失望，甚至生怒：“怎么会是你？你从哪里拿到的珠子？烟玉呢？！”
  “三叔给我的。”程钦根本没有打算隐瞒。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我就知道他还活着！”尤接过珠子，捏着珠子喃喃自语。
  在长久的沉默后，尤仍旧难以平复激动的心情：“他还好吗？”
  “我不知道那算好还是不好。他不让我告诉你，你自己去找吧。”
  尤神情恍惚：“他一定过得不好……”
  得知爱人活着，尤连府邸也没回，直接就地出海去了法国。
  临走前他还交代巨若管理好三区，还要帮助程钦找人。
  巨若后知后觉：“那几天后的顶峰会议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吗？你去。”
  巨若面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虽然答应了尤，要好好帮助程钦找人，巨若却毫无动作，基本上任由程钦自己在地下城乱转。
  
  程钦找到了当初收卖戒指的商行，顺着线索找到阿柯的住处，可是阿柯却不见了，线索到这里断了。
  
  地下城靠海一带的街道常有些大大小小的热闹可看。
  望着车窗外人流如织，想起小难忘以前也很喜欢凑热闹。
  程钦下车沿着人流向前，路边的Alpha对他释放出不怀好意的信息素。
  程钦不该释放信息素来压制他们，猛的想起来，他现在是个Omega。
  　　然而程钦永远不会惧怕，他逆着各色的目光，纷杂的人群在程钦眼里是一片黑白墨色，他要找到自己生命中那一抹鲜活的颜色，每个人像墨色的球急匆匆地向他砸来，然后急匆匆地远离，又互相交融在一起。
  程钦忽然心生悲戚，他发现自己也许永远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点鲜活。
  他害怕小难忘会化成那墨白色的洪流，永远远离他。
  忽然间，一点亮红色闯进他的眼眸，程钦心头一跳。
  对面的那条街上，一个青年手持着一罐饮料，正仰着头尽情吞饮，阳光照射在那罐饮料瓶上，有点刺眼。
  程钦眯了眯眼，那个身影是如此的夺人心魄，仿佛是描摹过千百遍的刻章。
  “小难忘………”程钦抬步上前，一队西班牙斗牛的游舞却从天而降，阻隔在他们中间，路人大声欢呼！
  红布从上飞扬，一瞬间的视线遮蔽让程钦深感害怕，他不顾一切冲进队伍里，冲撞着。
  对面早已空空如也。
  程钦慌张的转旋回顾，没有了那个彩色的身影，听见从旁边的小路中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程钦连忙奔进小巷，一罐空了的旺仔牛奶正在垃圾桶里跳舞，因为远程投递而极速旋转。他捡起那个易拉罐，上面的易拉环被嵌进瓶口。
  “一定是小难忘……”以前小难忘也这么扔过硬币……程钦欣喜若狂。
  可是四周空荡荡的，再怎么也找不着那个人的身影……
  “小难忘……小难忘！”程钦颤抖着声音喊他，四面八方只有自己的回音。
  “小难忘……你出来！晏今宵！晏今宵！程叔错了，你还生我的气对吗？我错了，你出来，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我不再惹你伤心，让你生气……”
  重复着这些话，直到天黑。孤零零的饮料瓶还是孤零零的。
  程钦却不知疲惫……
  那几天，程钦就游荡在那条街上，直到那天，再一次看见一个男人把旺仔饮料瓶扔进垃圾桶里，他不是小难忘。
  程钦跌坐在垃圾桶旁边，一时间仿佛失了所有的力气，浑浑噩噩，筋骨疲软，眸珠空洞，甚至一瞬间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可是老天爷偏偏又再一次为他燃起希望，程钦在垃圾桶旁边看到了一份几个月前的报纸，上面恰好是晏今宵的寻人启事，这是红蛇请人刊登的，后面有他的名字落款。
  他派人去了报刊亭把近一年所有的报纸都买了一份。
  原来自从晏今宵出事后，红蛇一直在各大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直到三个月前，启事被撤销了，那只有一个原因……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程钦心里萌发。
  红蛇正在书房里为几天后的顶峰大会伤脑筋，嘭的一声，门被打开。
  “小难忘在哪里？”程钦冷冷看着他。
  “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吗？”红蛇冷笑着，两旁的卫兵已经持枪对准他。
  程钦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灰蓝色眸珠一动不动：“晏今宵在哪里？”
  “在你心里，这重要吗？“
  程钦揪着他的衣襟，面容阴沉，双眼通红，巨若以为他要发脾气了。
  “求你……告诉我……”程钦近乎哀求的语气。
  这样的态度，巨若倒是始料不及，片刻后冷道：“跟我来吧。”
  冰冷的停尸间，冰冷的柜子，一进去便透骨的寒冷，让程钦冷的心里冰封：“我要找小难忘，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就在这里，第三排第五号。”
  程钦睁着不可置信的双眼看他：“你想骗我是不是……”
  “是不是骗你，你去看看再说，全世界大概只有你最能辨别真假。”
  程钦感觉手心发麻，冰冷的空气将他呼吸道都堵住窒息一般，他的脚步几乎支撑不住这几步路。
  终于他跌倒在那个冰床前，有人帮他拉开冰袋的拉链，随着拉链解开，程钦差点没晕过去，那身衣服就是小难忘那天穿的……
  “不……不……不是……不会的……”
  巨若淡定的撒着谎：“他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上的东西和戒指就已经被人拿走了。”
  程钦抓住那双冰冷的手，感觉虎口处和指节上的茧子，还有他修长有力的十指……
  “小难忘……”连身上的旧伤口都一模一样，程钦心头剧痛，他伸手抚过尸体上的伤口，似乎想抚平他的灵魂，然而这就像是冰冷顽固的冻肉，一点儿没有起色的石头，冻得程钦手心筋骨一直到心脏的弧度都是冰冷的形状。
  “不可能……”程钦呆呆的看着尸体，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轰隆，地下城上空忽然裂开一丛闪电，滚雷沉闷的吼叫着，他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心脏从中仿佛一夜间衰老裂开。
  忽然一捧鲜血猛的喷溅在冰冷的尸体上，像一簇桃花落在冰块上，满目鲜艳。
  程钦悲郁攻心，居然口吐鲜血，晕倒在尸体上。
  巨若一惊，拉起晕过去的人，神色复杂。
　　

第六十一章  后悔了
  晏今宵一踏进府邸，就被巨若拉过来：“你这阵子去哪了？”
  “内区。”
  “你……怎么进去的？”
  程钦找不到人，还真不是巨若故意藏起来的，上次在扁头青那里找到晏今宵后，对方也没有留在领袖府中，而是去了内区，内区独立于其他三区，那里基本上全是杀手，地下城居民都不能进去，就算是巨若，也只进去过寥寥几回。
  “用脚走进去的。”晏今宵认真道。
  “……”
  上次骗了程钦后，程钦吐血昏迷后，好几天也不醒，巨若难免负罪感满满，才让底下人把晏今宵找了回来。
  “你有急事找我，怎么了？”
  如今看着晏今宵如此信任自己的模样，巨若更加怀疑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自从那次吐血之后，程钦昏睡了几天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我带你见个人。”
  然而，他们终究晚了一步。
  程钦的房间里，早已人去楼空。
  “人呢？”
  两个卫兵说：“程先生昨天醒来，便急着要回去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巨若冷斥道。
  “之前程先生来的时候，不是您说，不论什么事，不要管不要听也不要通知您吗？”
  巨若快被气糊涂了，看了看身旁的人，难道你和他真的有缘无分？
  
  晏今宵拿起桌上的一瓶旺仔饮料罐。
  那是程钦遗留下来的，却是属于晏今宵的，易拉环被折下来嵌在瓶口，这是自己最近养成的习惯，望着这个易拉罐，晏今宵心底里闪过一丝失落感，他直觉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
  “他去哪里了？”晏今宵问巨若。
  “应该是回法国了。”
  “你知道他会坐哪艘船吗？”
  巨若摇头：“最近是岛上的商贸高峰，很多船会停靠在码头，我不能确定。”
  “我去找他。”晏今宵已经出了房间。
  巨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间一片苦涩：就算你不记得一切，只要是关于他，你永远是那么义无反顾。
  晏今宵赶到码头的时候，正是贸易高峰，比邻排列的巨大轮船数也数不清，浩浩荡荡的躺在海里。
  岸上也停着无数辆货车。
  宽阔的码头被人封锁住，只留商人在上面进行交易，晏今宵被拦在外面，机器识别，他是地下城的人，在这之前，晏今宵因为停留超过一年，已经自动成为了地下城的居民。按照地下城的规矩，居民是不允许出城的。
  晏今宵只能在码头外围停留，这浩浩荡荡的大船外，他不知自己在找什么，只觉得也许会有一个人认出他……将他带回家。
  晏今宵逡巡着这几十艘轮船，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交易，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有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而此时其中一艘巨大轮船鸣笛后，开始驶离港湾，在那上面其中一个窗口内，程钦正坐在床边，目光空洞，他的嘴唇被咬出了血痕，仿佛失去灵魂的他，如果此时看一眼窗外，就能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在熙熙攘攘的码头之外。
  巨若赶到码头上，看着晏今宵落寞孤独的身影，心里禁也忍不住开始难受。
  他以为他能留住晏今宵，结果发现自己错了，小难忘需要的不是自己，永远都不会是自己……
  巨若转身上车，嘱咐人开车到一区。
  如果要让晏今宵出城，就必须拥有三个区至少其中两个领袖的同意。
  一区领袖府，书房。
  纸牌叠成的城堡被震得洒落满桌。
  罪魁祸首站在门口，书房的门颤颤发抖，狮子揉了揉眉心，准备重新叠牌。
  刚搭好的第一层又被震落，巨若双手撑在桌上，气势汹汹：“我有事找你！”
  狮子把纸牌慢条斯理的合拢：“怎么了？”
  “我要一份出城同意书。”
  “出去。”狮子冰冷的眸子看着他，巨若汹汹气势顿时蔫了大半。
  
  巨若咬了咬牙：“你给我，我就出去。”
  狮子不为所动：“不行。”
  “为什么？”
  巨若看着他把纸牌整整齐齐的放进木盒里，然后把桌上的钢笔摆放整齐。
  这家伙的强迫症越来越严重了。
  “从他成为地下城居民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属于外面的世界。”
  “我后悔了，不行吗？”巨若后悔了，之前他请求狮子让晏今宵成为地下城居民，全是因为一己私心，可自从看见晏今宵站在码头前孤独的身影后，他就后悔了。
  晏今宵那样的人，应该属于更广阔的世界。
  巨若冷冷一笑：“不答应我就捣乱。”伸手把桌上由高到低的印章调乱了顺序，变得高矮不齐，把笔筒里的钢笔盖全部拨出来，胡乱搅拌……
  　　岂料狮子不为所动，继续把印章摆好，各种钢笔物归原盖。
  巨若不死心，拿了一本还没装订好的资料，那里面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足足几十张，全是狮子一张纸看完后叠起来的。
  “你给不给？”
  狮子眉头一拧：“不给。”
  巨若已经把资料纸弄得乱七八糟，顺序全错。
  
  
  巴黎下了大雨，沈耀清坐在车上，看着黑漆漆的小楼，神色冷凝。
  最近火勺因为被关在屋里，总是闷闷不乐，前两天还生了病，沈耀清实在没办法，只好把它放出来，果不其然，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火勺重获自由就冲到筑朗家了。
  
  刚到筑朗家门口的那条街，便下了大雨，街道上人烟稀少，他已经在车上等了一个小时。
  这场大雨给了沈耀清一个理由，窝在车上不动，其实不知该如何跟那个人去交涉。
  远远的一个身影撑着伞从对面人行道走过，沈耀清一眼认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耀清正要下车，筑朗后面突然冲出了一个身影，闯进筑朗伞下。
  　沈耀清眉头一蹙，看见那个身影有些眼熟，上次在程钦病房好像见过。
  是那个医生。
  筑朗也有些惊讶，看着突然闯出的Luen，Luen浑身湿透了：“筑朗，你可终于来了，我在这等你很久了。”
  
  　风刮的很大，筑朗也来不及问他，拉住人把人带回家，两个大男人缩在那一方天地下，贴的紧紧的。
  看着两个身影消失在筑朗家中，然后屋内亮起了灯。
  风雨中的小楼总是显得温馨。
  沈耀清不知自己何时握住了拳头，心头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不安，这种情感很陌生。
  司机问：“沈爷，要不要开过去？”
  “回去。”
  这冰冷的声音让司机忍不住心里一颤。
  
  
　　

第六十二章  重逢
  
  正在睡梦中的狮子警醒的睁开眼，看见一道窸窸窣窣的身影正站在床前。
  巨若幽怨：“你警觉性还挺强。“
  狮子斥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不怕被切成牛排吗？”
  这房间里安装最高等级的防卫系统，二十四小时扫描，如果夜里有陌生人进来，还没踏进一步，就死无全尸了。
  巨若毫无波澜：“我刚刚看了一下，系统休眠了。”
  “……”
  ”不给我同意书，我就让你睡不了觉。”
  被巨若烦了一天的狮子侧了侧身。
  巨若跑到另一边来看他，知道自己有求于人，只好低声下气：“你给我，我肯定不烦你了。”
  床上的人紧闭着双眼，无动于衷。
  巨若苦无对策，打量了一下四面洁白的墙面，拿起床头柜上的笔，恶劣道：“我要是在这洁白无瑕的墙壁上画一朵花，肯定很赏心悦目吧。”
  狮子头疼的拧了拧眉，咬声道：“拿来！”
  巨若欢天喜地的把早就准备好的同意书拿出来，还亲自奉上笔。
  结果钢笔却没了水，巨若在换墨的时候，甩的过于用力，一丛野生的墨水糊在了墙上。洁白无瑕的墙面现在真的是很赏心悦目的……刺眼。
  狮子脸都沉了下来。
  巨若尴尬道：“你……放心，我肯定会把它刷的干干净净。”
  从落笔的力度可以看出，狮子心情很糟糕，默念着：为了地下城的和平！
  
  巨若请他盖好章，拿着同意书立刻逃的无影无踪。
  
  晏今宵出海那天，风和日丽，巨若把花园里所有的橘子都摘下来送给他。
  海风呼呼的煽情演绎离别。
  “你还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晏今宵说不记得了。
  巨若道：“你说，花园里还是种花好点。”
  晏今宵笑了：“花园里当然是种花，种橘子的话，不一定是甜的。”
  　巨若苦涩道：“所以等你走了，我就把树都拔掉，重新种上花，再也不种橘子了。”尾音低而细。
  晏今宵觉得他这话里面有低落又浓郁的情绪，只是他现在记忆全失，不能理解这复杂的感情，只好沉默。
  两人在海边做了最后的拥抱。
  
  晏今宵回去的时候，海上风平浪静，两个月后，船停靠在法国马赛港。
  巨若虽然面面俱到，居然忘了如今的晏今宵没有户籍，他很快就被扣留在码头。
  
  繁华的人间，烟花片片坠落，听说今天正好是春节，法国那边也举行了烟花秀。
  港湾上巨大的广告牌上是红酒的广告，晏今宵看着那娟雅的logo有些眼熟：Kester。
  最可怜的是，码头上居然没有卖旺仔牛奶。
  
  
  　通过指纹和人脸识别，码头的工作人员终于查到了晏今宵的身份，纷纷露出讶然的神色。
  好在晏先生和顾青蓝一直坚持不给晏今宵消户，否则晏今宵真的成了没有身份的流浪汉。
  中国，晏家旧宅。
  除夕的夜晚，餐桌上菜品丰盛，只是餐桌旁的人却兴致缺缺，哪怕提起精神想笑一笑，也显得如此疲惫，于是神色暗淡。
  虽然桌子上已经避免了晏今宵平常爱吃的菜，可是一看见旁边几上的一盘橘子，顾青蓝还是忍不住道：“小难忘最喜欢吃橘子了……”
  
  “过年了，为什么小难忘还不回来？对不起，晏先生，说好了今天不哭的……我还是……”
  晏先生抱住他，相同的话安慰了千万遍，虽然无济于事，晏先生也只能如此，不只是安慰爱人，也是在安慰自己。
  “晏先生，都是我不好……我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让他去当教官呢？都怪我……我根本就不该让他去当什么教官！我愚不可及！”顾青蓝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晏先生连忙握住他的手，心疼的抱紧他：“不要这样……青蓝……是我不好！”
  晏先生的手机响起来，为了照顾爱人情绪，根本无暇分身的晏先生选择了无视。
  对方却锲而不舍，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顾青蓝稳了稳情绪：“晏先生，别担心我，你快接电话。”
  电话仍在响，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这里是法国马赛港海关，请问是晏临晏先生吗？您的儿子晏今宵正在码头上等你，请问您有时间来……”
  这一年多来已经接到过太多虚假的消息，这恐怕又是一场恶作剧。
  “他没有身份证，我们经过指纹识别，查出他的身份，您是他父亲吗？我把电话交给您儿子吧。”
  这边海关人员把电话给了晏今宵，晏今宵接过电话，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随口来了一句：“您有空就来接我吧。”
  他现在谁也不记得，只能被动的等着命运的眷顾，这感觉真不好。
  一向雷厉风行的晏先生怔了好几秒，眼眶却已经通红，声音颤抖：“马上来了，儿子，等我们……”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儿子的声音呢？
  
  晏今宵坐在候车区的公共座椅上，看着人来人往，在电话里听到晏先生的声音，他感觉到莫名的亲切，所以有了期待，他乖乖坐在那里等着家人来接他。
  过了将近十二个小时，就在他快睡着时，一个急切的声音在空旷的等候区响起：“小难忘！”
  晏今宵回头，看见两个身影怔在门口。
  下一秒，他就被拥进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臭小子！”顾青蓝抱紧了儿子，失而复得的幸福让他有些天旋地转，晏先生眸中动容。
  晏今宵犹豫了片刻，终于抬手抱住顾青蓝，这样喜极而泣的神色，怎么能不让他相信，眼前的两个人有多爱自己。
  晏先生和顾青蓝带着晏今宵就近回到了巴黎，向日落庄园驶去。
  晏今宵失忆的事情让顾青蓝也一筹莫展，而后释然：“不记得了也好，只要小难忘平安健康，反正以前的那些事也不见得多值得怀念。”
  晏先生道：“现在已经是万幸了，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顾青蓝点点头：“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程钦？”
  晏先生没有回答。
  顾青蓝自顾自道：”算了，程钦现在都有了两个孩子，本来就是我们儿子一直缠着人家，给人家困扰，现在也没必要去打扰他。”
  因此这件事，也搁置下来。
  晏今宵站在房间里，看着偌大的庄园和草坪，像城堡一样，在主楼右边，有一块空荡荡的地，没有草没有树，显得如此空寂。
  “那里以前是你的小楼。”顾青蓝解释道。
  “楼呢？”
  “被你送人了，那个人把它移走移到家里去了。”
  晏今宵有些期待：“是谁？”
  顾青蓝犹豫了一下：“就是一个朋友，你失踪前一年，就跟他没什么来往了。”
  晏今宵只好应了一声，摸起桌上一个硬币，随手转了起来。
  顾青蓝感叹，这个习惯又开始了。
  
  春节第二天，程钦便邀请了三叔和筑朗到家里吃团圆饭。
  程良玉坐在主位上，难得闭着嘴老老实实吃饭，没有开口挖苦任何人。
  “爹地……爹地……”晏执坐在婴儿椅上，乖巧的喊他。
  “这两个孩子真可爱。”三叔眼里颇有些惋惜：只是可惜没有了爸爸。
  程良玉毕竟是程良玉，安静不过十分钟，忍不住开口：“我程家的孩子当然是龙章凤姿，非同一般。”
  程钦已经懒得和他辩驳，眸中一片死灰。
  程烟玉无奈的表情，又开始了。
  “既然已经确定晏今宵那小子死了，两个孩子的名字就该改过来了，改姓程。”
  筷子猛然顿在桌上，程钦冷道：“谁敢，晏执和晏汝永远都是晏家的人！”
  程良玉已经铜墙铁壁：“哼，至少执儿必须姓程，逆子，你是要程家绝后吗？”
  “程家有筑朗，怎么会绝后，再不然，您也可以自己再生一个。哼，我忘了，您都半截入土了，还是歇歇吧，这重任让给筑朗吧。”
  晏执和晏汝看着爹地和外公吵架，已经十分习惯，并且会鼓掌咯咯直笑。
  程良玉再一次被气的掐人中。
  在一旁安安静静吃饭却突然被点名的筑朗抱起晏执和晏汝去玩了。
  程钦起身去了书房，从抽屉里拿出戒指，摩挲着里面的字体，眸子空洞。
  “新年快乐啊，小难忘……”
  新年过后，按照集团习惯，Kester很快就恢复工作状态。
  晏先生也参加了今年的第一次董事大会，看见程钦在台上有条不紊的理论，想起了第一次见面，自己毫不留情的抨击他是个蠢蛋。
  看来当初是过于武断了，或者说，挫折真的能把人磨砺成美玉。
  突然，程钦的声音顿住了，整理好的文件落在地上，咚的一声，宽敞的大堂发出响亮的声音。
  他神色怔然，视线紧紧的落在门口，张了张嘴，好像目睹了一场世界末日一般惊愕，而后脸色迅速潮红。
  晏先生转头看去，门口站着的人，不就是晏今宵吗？
  “小难忘……”程钦的心跳比他的声音还响。
  晏今宵有些茫然的站在门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街上走着就走到了这里，仿佛有什么在指引着他。
  原来是……晏爸在这里啊。
  程钦感觉一瞬间血液都冲到脑袋上，片刻后，又全部聚集到腿上。
  他几乎跳下了高台，以打破世界纪录的速度奔到门口，把晏今宵扑倒在地。
  一片哗然！
  
  
  
  
  
  
  
  
  
  
  
  
　　　

第六十三章  怪叔叔
  碰！实木门被两个人撞到砸在墙上，晏今宵被程钦锁在门板上。
  身上的怪蜀黍一脸深情，在他脸上摸了又摸，晏今宵把他的手掰开：“你……干嘛？”
  “好真实……”程钦仿佛癫狂般把他搂进怀里。
  晏今宵手臂动了动，还是没有推开，也许是自己以前的朋友，看到自己活着太激动了，所以要理解。
  程钦眼眶湿润：“不要走了好不好？别再离开我了……”
  晏今宵感觉有泪水一颗颗砸在他肩膀上，这种担心是不是超越了友情……
  铁锈味的信息素充斥在鼻间，晏今宵一时怔在那里。
  敏锐的嗅觉让他知道这是个Omega，还是个没有被标记过的Omega。
  原来Kester的董事长是个Omega吗？
  怪叔叔忽然说了一句：“就算是做梦也行……”
  晏今宵正不知其意，忽然嘴唇探知到温热的触觉，这个家伙在亲他！很狂热的那种。
  程钦温暖的唇瓣覆盖在他唇上，急不可耐的去吻他，软腻的舌头已经迫不及待的去撬开他的牙齿，双手从他肩膀滑到背上，亲昵的要揉进自己身体。
  程钦开始要解自己的腰带了……
  大堂里鸦雀无声，大家惊恐的看着他们这一年近乎面瘫的董事长在大庭广众下猥亵一个年轻人！
  晏先生猛的站起身：“程钦！”
  仿佛一声雷霆，程钦身体顿了一下，看着大堂里一张张惊恐的脸，意识到：所以刚刚不是梦……
  他看着眼前的晏今宵，对方正用一种陌生的惊疑未定的目光看着他。
  “小……小难忘……”程钦彻底蒙了，他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终于确定这是真的。
  “我早就该知道这不是梦啊，这么真实的你……我真是糊涂了……”程钦欣喜若狂的看着他，声音颤抖：“拜托了，告诉我这是真的，你真的回来了。”
  
  “麻烦你……你是谁？”这种情况，哪怕是身经百战的晏今宵都忍不住惊恐。
  程钦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我是谁……你是在生我气吗？”
  晏先生已经走上来：“他现在不记得你，对他来说，你是个陌生人。”
  　程钦怔忡良久，像要风化的痛楚：“陌生人……”
  晏今宵已经随着晏先生走了。
  程钦追了上去：“小难忘……你是在生我气而已，是吗？程叔错了，别生气好不好……不要再逗我了好不好？”程钦近乎乞求的看着他，眼眶通红。
  晏今宵边走边道：“也许我们以前很要好，可是我现在真的不认识你。”
  “你真的忘了我……”程钦赶上他的脚步，抓住他的手：“没关系，忘了也没关系，只要你活着……”
  看着眼前疯疯癫癫的人，晏今宵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几个人已经到了集团大门口，晏先生皱了皱眉：“小难忘，回去了。”
  晏今宵要走，程钦不肯放手，晏今宵的力气毕竟不是他能比的，甩了甩手，程钦的手就被甩掉了。
  然而程钦已经抱住了他，他怕他这一走，永远都不会回来，像乞求像命令像祷告：“别走别走！不准走！你走了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晏今宵讶然的看着他，眼前人的泪水，像最有威力的子弹，他怎么也挪不开脚步。
  “不要再离开我，你再离开我，我会受不了的！”程钦眨了眨眼，把碍眼的泪珠滚出来。
  终于，晏今宵道：“你要是舍不得我，可以去我家吃饭，没必要这样呀，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
  　于是……
  车子载着晏家父子和程钦驶向了日落庄园，晏先生坐在对面，闭上眼睛，表示不想看。
  程钦整个人抱着晏今宵，不肯撒手，就差把腿放到儿子身上了，眼眶红红的，一动不动。
  晏今宵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对于邀请怪叔叔回家吃饭的决定，不由得有点后悔。
  而且就算自己能免疫信息素，怎么说也是个Alpha啊，一个没有被标记的Omega这么紧紧的挨着自己，真的受不了。
  晏今宵把怪叔叔的手掰开，为了避免对方骨折，还要用巧劲把他的头推向一旁。
  程钦只能变本加厉的缠上来，泫然欲泣，似乎遭受了多大的委屈：“你要干什么？”
  晏今宵：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回到日落庄园，晏今宵无奈道：“你放开我吧。”
  “不放。”
  “你不放，我怎么下车啊？”
  晏先生早已径直下了车。无视了后面两个连体婴。
  顾青蓝一看见程钦进门，眉头不自觉紧蹙。
  程钦装作没看见，或者此时他眼里根本没有其他人。
  晏先生拍了拍顾青蓝的手臂，表示无能为力。
  儿子虽然失忆了，对程钦却很纵容，更没有抵抗的情绪，否则程钦怎么能一路抱着他？
  事实上，现在还在抱着，程钦不肯撒手，晚餐的时候，为了方便晏今宵吃饭，由双手抱改为单手抱。
  餐桌上气氛诡异，仿佛回到了当年。
  晏今宵挪到旁边，试图躲开这粘人的怀抱，当然引起反弹效果，收获了一只八爪鱼，紧紧黏在他身上。
  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怎么可能放过自己生命的光亮：“你又想离开我？”
  “……”
  夜里，程钦直接就赖在庄园里。
  “叔叔，我要上厕所。”晏今宵喝了两瓶旺仔牛奶，快憋坏了。
  “我跟你去。”
  “不必了。”
  程钦只好放开他，还不到一秒，又想跟上去。
  顾青蓝终于忍不住了，喊住他：“我说，你到底要干嘛呀？”
  “追你儿子。”
  “……”
  顾青蓝一脸问号：“你不是不喜欢小难忘吗？”
  “谁说我不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顾青蓝发觉程钦的脸皮真的变厚了。
  晏今宵特意跑到楼上房间的洗手间，程钦也早就跟了上去，他守在厕所门口，晏今宵却迟迟不出来，就在程钦快要发疯的时候，晏今宵出来了。
  眼看程钦那双手又要上来，好不容易得了一会自由空间的晏今宵急着大喊：“你别碰我，我没洗手！”
  程钦微微一笑：“我怎么会嫌弃小难忘，来，让叔叔抱抱。”
　　

第六十四章  标记我
  
  
  晏今宵走到窗边，看见那边光秃秃的地面，问他：“顾爸说，我把自己的小楼送给了别人，那个人就是你吗？”
  “是我，我把那栋楼移到家里去了。”
  “所以你是我什么人？为什么我要把小楼送给你。”
  “我是你什么人……”程钦笑了，这个问题真是难为他。
  他烟瘾又犯了，他点起一根烟，晏今宵偏过头去，避开那烟云缭绕，程钦注意到了他拧起的眉头。
  “你……不喜欢别人抽烟？”
  晏今宵冷道：“不喜欢，呛到鼻子不舒服。”
  程钦愣了一愣，以前小难忘从不会这样，自己抽烟的时候，也从来不会露出这样不耐烦的表情，所以一直都在迁就自己的坏习惯吗？
  
  程钦把烟灭掉：“不抽了，你还不喜欢什么？我通通戒掉。”
  晏今宵又问：“你为什么要迁就我？没有必要，我们又不是……”
  “因为以前都是你在迁就我！现在的程钦已经不是以前的程钦了，你知道吗？”看着晏今宵在月光灯光交织下的侧脸，渐渐着了迷一般，他想吻上去……
  “叔叔……”晏今宵往后退了一步。
  “叫我程叔。”
  晏今宵一面退，一面斟酌道：“所以我们年龄差那么大，真的是爱人吗？”
  这句话让程钦心里顿时难受极了，在如今的晏今宵眼里，自己就是一个比他大二十几岁的老变态而已……
  “为什么不能是爱人？”程钦抓住他肩膀，想望进他眼底的世界，渴求着水的鱼：“是你说过永远都不会放弃我，永远都会爱我……”
  他想亲吻他的嘴唇，却被一只手挡住。
  程钦毫不气馁，顺势在对方手背上亲了一下，灰蓝色的眸珠一片美丽氤氲：“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不重要，这次换我追你，好不好？”
  晏今宵看着他那双深情的蓝色眼睛，怔了好久才道：“我不喜欢年龄这么大的。”
  咔嚓！是谁心碎了的声音。程钦都快哭了，是真的要哭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晏今宵以为他会放弃。
  程钦却红着眼眶狠狠道：“那我偏要老牛吃嫩草！”
  “……！！”
  程钦猛的上前狠狠亲吻他的嘴唇，长驱直入，揪着他的衣襟，想抢夺空气的劫匪一样梗着脖子，紧紧贴着他的唇，不留一丝余地。
  晏今宵推开他，这种像发泄的强吻一点也不舒服。
  程钦也不恼，
  “你在地下城的时候，那条蛇有没有对你做这些事？”程钦迫近他，将他壁咚在床角。
  晏今宵无语：“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动不动就喜欢强吻扑倒的吧。”
  程钦凶狠的圈住他：“我不要听这些，我只想知道你们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晏今宵怔了怔，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被他们念着的巨若，正在一区领袖府，挥着刷子刷墙：“这个可恶的强迫怪！”
  忽然猛的一个喷嚏：“谁在骂我……”
  然后他惊恐的发现，由于刚刚手一抖，油漆已经溅到了狮子的床上……
  “……”
  程钦今天情绪起起落落，忽而又欣喜的摸着他的脸庞，开心的掉眼泪：“你活着……真好……太好了，你知道吗？上天真是对我太好了……”
  他再一次亲吻晏今宵，近乎痴迷的吻，这一次晏今宵没有推开他。
  他看着眼前脸红耳赤的人，其实知道自己并不反感他的亲吻，甚至对方身上的铁锈味会让自己忍不住呼吸上瘾，那眼前柔软微卷的栗色头发也曾在梦中多次出现。
  难道他真的是自己曾经爱过的人？
  这个吻也让他身上不自觉释放出崖柏木的信息素，这是Alpha的本能，强悍的信息素让程钦软了软腿。
  晏今宵忍不住揉了揉程钦脖子侧旁，感觉到皮肤下柔软的腺体，有些走神。
  苦了程钦，被晏今宵这么一摸腺体，本来就被信息素吞噬的身体当然耐受不住，现在他是一个敏感的Omega，也是一个崭新的Omega，一切来自Alpha的触摸都会使他失去理智。
  原来身为一个Omega是如此被动，然而程钦是个主动的人。
  “小难忘，标记我！”程钦掀开衬衣领，晏今宵看见他那白皙修长但绝不纤弱的脖颈，鼓动的心跳难以抑制。
  “标记我……”程钦的手轻轻的抚过他的头颅和脖子，像哄骗一个孩子一样，又如此急不可耐，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声音如此性感：“快啊……这是为你改造的身体，只有你才有资格标记我……只有你才可以……”
  晏今宵怔然的看着眼前眼尾微红的Omega，蓝眸如水滴的眼睛正渴求着自己，这绝对是另有一番与众不同的魅力，会迷惑他的心智，蛊惑他的灵魂深陷，
  从没出现过的感觉，晏今宵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也许真的就是自己曾经真正爱过的男人。
  他用脸庞接触他的脸庞，嘴唇渐渐贴近那俯首称臣的脖颈，是什么在诱惑着他，要占有，要侵略……
  忽然，一声敲门阻断了房间里活色生香的场面。
  “抱歉，程先生，如果您方便请您出来一下。”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程钦顿时暴躁道：“滚蛋！老子现在十万个不方便！”
  “你个逆子！你真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吗？当着所有董事的面，你就这么急不可耐的给人家送上门了？？你犯不犯贱啊？”拐杖配合着程良玉的声音敲打在地板上，怒火阵阵。
  程钦额头一跳，他爹那个老家伙来得倒快，显然他今天在董事大会上的荒唐轶事已经沸沸扬扬了。
  “你要是想听墙角，也行啊，呵，无所谓，反正我今天是赖在晏家不走了。我非要跟晏今宵摆弄个清清楚楚，最好再生一个，以后给您送终的时候，才热闹啊……”
  晏今宵看着眼前跨坐在自己身上，一边脱自己衣服一边不停炮轰自家老爹的男人，看来这其中的恩怨真是很复杂呀……不过眼前这个怪叔叔真的越来越可爱了。
  　　“你……”但听门外砰的一声，什么东西砸在地上了。
  管家的声音急切：“欸……怎么了？程老先生！！”
  程钦一听不对劲，打开房门一看，程良玉气的昏倒在地。
  本来该高高兴兴行周公之礼的程钦被人破坏了气氛，只冷漠的看了一眼：“喂，别装了！这招都用老了。”
  程良玉毫无动静，程钦心里一惊，不会真出事了吧！
　　

第六十五章  筑朗
  “筑朗，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啊，你也不小了，终身大事要提上来了，你看，你哥哥都生了两个孩子了。”
  寒假快结束了，筑爸爸正准备要回国内学校去上课。
  筑朗帮他拿行李上车。
  　　程烟玉还是不放心：“之前小清和你分手，爸爸知道你很伤心，可是既然人家没有那个意思，感情的事情也不能强求。我觉得……最近经常来找你的那个医生，他也很不错……”
  这些话筑朗已经听了不下几百遍了，连忙半推着父亲上车去，把车门关上。
  
  去机场路上，从旁猛然窜出几辆轿车挡住了筑朗的车。
  行车轨迹的彪悍和迅猛顿挫，似乎来者不善，让筑朗皱了皱眉头。
  为首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气势虽盛但神色尽显焦急：“烟玉……”
  后座的程烟玉握着安全带的手猛然一抖，神色不自然。
  尤的船在海上被风浪耽搁，后来轮船被迫停在欧洲某个港口，因为地下城的身份，费了许多时日拿到了各项行证和户籍，终于辗转到法国。
  尤缓步走上前，通过车窗玻璃内模糊的景象，他知道那里面坐着自己想念了三十年的人啊。
  程烟玉却没有开车门，隔着车窗，看着他那双深沉而真挚的双眼，明明比自己年轻十几岁，却似乎饱经沧桑。
  “我真是太傻了，一直以为……你死了……”
  程烟玉打开车门，两人终于毫无阻碍的对视，冬日柔软的阳光下，是一场迟来了三十年的对视，两双眼却都已经饱含沧桑。
  程烟玉心跳如雷，开口道：“你怎么……”已经被尤抱在怀里。
  他呆滞了两秒，才抬手将尤抱住。
  深雪未消，周身掠起的风却都是温暖的。
  筑朗下车，看着眼前的景象，知道父亲还是等到了，那个他一直在等的人。
  为了让尤能和筑朗多呆一些日子，也为了能一家人过个团圆年，程烟玉暂时延迟了回学校的日子。
  小楼外随时游荡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像是游荡散漫，仔细看其实是是有秩序的换岗，从不离开小楼一百米外。
  “烟玉，这些年太辛苦你们了，我带你们回地下城吧。”
  厨房里，程烟玉正切菜，筑朗实在受不了吃狗粮的日子，天天待在酒吧里，晚上才回来吃饭。
  程烟玉皱眉瞪了他一眼。尤很着急：“是不是昨晚弄疼你了？”
  程烟玉一听，急道：“胡说什么呢？”
  尤笑了笑：“烟玉还是那么好，一说这些就......”
  程烟玉又瞪了他一眼。
  尤正温柔的看着他。
  程烟玉也发不了脾气：“这里油烟重，你快出去，等一下筑朗就回来吃饭了。”
  在第三次尝试要帮忙结果只是被嫌弃的尤只好遗憾的踏出厨房，只能在门口看一看筑朗回来没有。
  让他那些卫兵知道了这幅妻管严的模样，估计要以为他们的领袖被下降头了。
  
  筑朗回到家，看见一脸茫然颓丧的尤，父子俩在玄关处相见，气氛有些不自然，尤便正了正神色，在儿子面前要保持形象。
  对于自己这三十年未见面的儿子，尤真是有些无所适从。
  
  “儿子回来了。”
  筑朗微微一笑，倒是坦然多了，毕竟就是多了一个爸爸而已，翻来覆去还是儿子……
  吃饭的时候，碗里收到了儿子夹来的一块鸡肉，一区领袖激动的差点没打翻碗。
  程烟玉低着头被逗乐了。
  夜间的时候，尤终于问道：“筑朗的哑病，不是天生的吧。”
  程烟玉叹了一声，点点头。
  “是我这个做爸爸的没有照顾好筑朗，我现在想起来还是……”
  眼看程烟玉就要哭了，尤急忙安慰媳妇，也不再问了，不过眼眸中渐渐沉淀着凶狠的厉色，他一定要查清事情始末。
  
  元宵节，烟花一阵阵传递在人们幸福的眼中，有些人却不太开心。
  “沈爷，饭菜准备好了。”做保姆的好心提醒。
  “撤掉吧，我不吃了。”沈耀清冷道。
  火勺都跑去筑朗家过节了，空荡荡吃什么饭。
  
  记得去年，他还是跟筑朗在那栋小楼里过的元宵节。
  沈耀清刷了一下微博，灼灼其华又发了一条微博：“吃了一堆狗粮，现在饱的吃不下饭。”
  底下评论一堆祝元宵快乐的，还有追根究底的。
  热评第一：“灼大大是不是也该找个男朋友啦？”
  灼灼其华回复了一个笑哭的表情，然后就没有消息了。
  沈耀清翻了几下，不知为何突然烦躁起来，他想起筑朗来。
  酒吧里，Luen在吧台旁浅浅喝了一杯酒，拒绝了旁边人的邀请。
  “你调的酒还挺好喝的。”Luen趴在桌上软绵绵的。
  
  “我是说真的，这巴黎的酒吧百分之八十我都光顾过，我也和很多人搞过419，不过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酒。”
  筑朗看他快喝醉了，把他酒收掉了。
  Luen抢了过来：“我已经把你当成好朋友了，你不能不让我喝酒啊，程钦那家伙这两天一直缠着晏今宵，也不理我了。元宵节我只能跟你混了……嘿嘿……”
  
  沈耀清坐在昏暗角落的卡座上，眸珠盯着吧台的两人，心里越来越烦躁。
  为什么要烦躁，要纠结，他对筑朗本来就只是有目的性的接近而已。
  可是看见有人跟他亲近还是会……会恨不得把那个人杀了。
  他渐渐捏紧了酒杯。
  
  有个Alpha不请自来坐在旁边，酒气熏天忽略了Omega的杀气，不知死活的说着什么，沈耀清却仿佛没看见他。
  喝醉的男人想碰他的手，咔嚓一声，手骨断了，有什么东西直直扎进他的手掌心，仔细一看，竟然是扎水果的塑料叉，男人疼的撕心裂肺，直接吓跑了。
  喧闹的酒吧终于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沈爷？”又来了一个人。
  沈耀清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有人坐在旁边。
  “真是你啊？”
  来人就是三白，两年多前在三白的婚礼上，他和筑朗首次见面。
  在这之前，三白显然已经有些醉了，东拉西扯一顿，看见吧台的身影，便说到筑朗身上：“以前我说过，等我开公司后的第一部大制作，要师傅我师傅配音……如果他没有出事，现在肯定……”说完他叹一口气……
  “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配音圈？我师傅以前可是配音圈的大神呀。“
  沈耀清蹙眉：“大神？谁？”
  ”就是灼灼其华啊。”
  
　　 

第六十六章  迟早的事
  gear总部。
  “欢迎我们的教官重生归来哟~不过，听说我们的教官失忆了，哎呵，小难忘~小难忘~这个名字取得好像不太好。”环绕飞行的机械眼传来Earl欠揍的声音。
  晏今宵看着眼前陌生的高科技高科技环境，和地下城有的一拼。
  “恭喜你，完成了最后一关验证，现在你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教官了。”一个魁梧高大的男人走上前，是gear前任教官，晏今宵的师父。
  所谓的最后一关验证，就是两年前的国宝护送任务，晏今宵完成了，虽然运送的方式有点特殊——被物流公司装在一个像零食盒的纸箱里，早提前送到委托人手里了。列车上的盒子只是一个空盒子。
  晏今宵不太确定这些话的意义，不过见到师父，他心里油然而生的亲切感是骗不了人的。
  “gear的教官居然用快递送国宝~~我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呢~~是不是很有趣，迪尔~”
  “是的，伯爵大人。”
  “所以资本家这么快就要我上班了？”晏今宵道。
  　　Earl呵呵笑道：“只是一些小case，你知道这两年我损失了多少钱吗？不过为了让我们的教官适应一下失忆的环境，暂时就先不接S级的任务了。”其实是受到顾青蓝那家伙的威胁。
  “迪尔~~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单子~~”
  “好的，伯爵大人。”
  机械眼里很快传来迪尔的声音：“有人请我们的教官做二十四小时贴身保镖。”
  晏今宵正剥橘子：“我拒绝。”
  “委托人是Kester董事长程先生……噢？那么我推掉了哦。”
  “等等……”
  叮！订单已被接受。
  程钦一打开手机信息，银行卡里的钱正在以每小时二十万的速度迅速流失！
  程叔没有心疼的看了一眼，放下手机，有些不知所措。
  “程先生，晏教官来了。”秘书一打开门，就看见董事长像个傻子一样笑的灿烂。
  程钦拿起茶杯掩饰一下笑容：“知道了。”
  掩饰是没用的，在秘书身后的晏今宵早就看见了。
  “叔叔，上次你爸爸没事吗？”晏今宵决定还是先问候一下人家老爸。
  “放心，老家伙像小强一样死不了。”
  “……”
  “这里很安全，根本用不着请我这样贵的保镖。”晏今宵环顾四周，就事论事。
  “因为一刻都不想离开。”
  “什么？”晏今宵推开突然逼近的怪叔叔。
  程钦像黏皮糖一样黏上来，亲吻他脸颊：“我说我宁愿倾家荡产，也不想有一刻看不见你。”
  晏今宵一愣。
  他的手上被套住一个戒指：“这是你十八岁时，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现在还给你。”
  晏今宵摘下戒指：“不用了，当保镖的时候，手上不能带任何东西。”
  “……是吗？那就算了……”
  程钦被晏今宵拒绝了，有生以来头一次被拒绝了。
  原来有这种规矩吗？以前的小难忘从来不会这样说，他会一直戴着自己送的戒指。
  现在果然什么都不一样了吧……
  晏今宵看着这个怪叔叔以一种落寞的绝佳角度背过了身。
  背影看起来十分可怜，忽然这个可怜的背影又转过身来，把戒指套在他手上，凶狠的话留在耳边：“别挣扎了，这都迟早的事。”
  只不过灰蓝色的眼睛都是雾蒙蒙的泪珠，眼角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像电影里的小矮精灵？
  这个怪叔叔……真是很可爱。
  
  沈耀清的车极速掠过喷溅的水泉，捧着一身怒火，停在别墅下。
  古鄂已经照例等在那里，帮他开车门。
  触及到沈耀清冰冷的目光，让他心底一凛，做出极力谦卑姿态：“沈爷怎么了？”
  “你可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啊……”沈耀清眯起眼睛。
  古鄂一愣：“沈爷是什么意思？”
  他话没说完，突然肩膀上一痛，狠狠跌在地上。
  沈耀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之前我让你去查筑朗的身份底细，你查到了什么？”
  古鄂抹去脸上的血迹：“我不知道沈爷指的是什么？”
  “你跟我说筑朗的哑病是天生的，你敢撒谎骗我？”沈耀清踹了他一脚，古鄂滑到了水池边，几根肋骨断裂，脸色麻木苍白。
  其余人在旁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沈爷还从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这次古鄂真的惹怒了沈爷。
  沈耀清只问他：“为什么？”
  古鄂勉强站起身，淡漠的站在水池下。
  见古鄂不说话，沈耀清冷目射光：“不说我就杀了你！”
  一个资历甚高的老哥大着胆子跑过来：“沈爷，古鄂是无心的！您饶了他！”
  “你要替他求情，那就让你代他受罚！”
  古鄂猛的跪在地上，开口：“筑朗的哑病是我造成的。”
  沈耀清终于停止了前进，周身戾气不散，一个Omega的气势却已经压倒了在场所有人。
  眼看古鄂就要死在沈爷手里，老哥连忙挡在身前：“几年前小花死的时候，是您亲口说的，要我们给他一点教训！”
  沈耀清目光一凛。
  小花是沈耀清在火勺之前养过的一条狗，是沈耀清最喜欢的宠物。
  “那个时候小花偷跑了出去，被一辆车撞死，车主逃逸了，您知道后大发雷霆，让我们一定要找到肇事车主……”
  沈耀清心里已有了不好的预感，无法忽略的冰冷在心中渐渐凝结。
  当年监控里，肇事者脱了件白衬衣披在小花身上就跑了。
  沈耀清调了监控气急败坏，只粗粗看了一眼，就让古鄂带着人去找对方算账。
  那个时候，沈耀清还没有彻底从黑道上洗白，手底下人做事也十分决绝狠辣。
  　“二爷，这家伙还挺有骨气的，费了好几个兄弟才打倒他。”电话里，手下道。
  沈耀清道：“警告一下，让他道歉就算了。”
  “可是现在……他可能不怎么好道歉。”
  沈耀清皱眉：“你们做了什么？”
  　手下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隐瞒：“只是给一点教训而已……”
  沈耀清不耐烦的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灼灼其华宣布退圈，这件事扰乱了沈耀清的全部心绪，关于“肇事者”的事件也就不了了之。
  他又岂会知道这一切都是关联串起的命运线。
  “筑朗就是当年被我们用滚烫的铁球烧哑了的肇事者。”老大哥不知何时已经跪在地上。
  水泉变幻着形状喷洒在周围，映在沈耀清略显空洞黝黑的眼眸里。
  “铁球？这件事是谁做的？”
  古鄂道：“是我做的！我知道他就是灼灼其华，我故意把他弄哑的。后来你让我去筑朗的酒吧闹事，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他，我想尽办法不让您认出他。“
  “为什么？”沈耀清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语调却有细微的颤抖。
  古鄂冷笑：”因为我恨他，自从你迷上了那个声音之后，沈爷完全变得不像沈爷，变得心慈手软，变得犹豫不决，不惜一切洗白自己的背景，我敬仰的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沈爷，是那个为权利而不择手段的沈爷，而不是现在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的沈耀清！”
  砰！子弹穿过身体，古鄂摊倒在地，喷水池氤染成红色。
  周围恢复一片寂静。
  谁也不敢出声，个个都绷着神经。
  良久之后，沈耀清才道：“把他救上来吧。”
  手下们松了一口气，连忙把人从喷泉里拖上来。
  
  
  
　　

第六十七章  错过
  “这栋小楼就是你送给我的。”
  晏今宵跟着程钦进了这栋二层小楼，是跟日落庄园同一浪漫风情的装修和布置，现在安在程家奢华严肃的主楼旁边，有些格格不入。
  这两年，程钦睡觉都是在小楼的主卧。
  程钦从盒子里拿出一枚硬币：“十八岁生日时，你送给我的，再玩一次给我看好不好？”
  晏今宵怀疑道：“你十八岁时，我还没出生吧……”
  程钦用硬币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是你十八岁生日！小混账，你嫌我老了是吗？！”
  “……哦……”
  程钦揪住他的衣襟：“你真是胆子大了，嫌我老了！”
  晏今宵连忙摇摇头：“没有。“
  “我不信！”
  程钦似乎真的气了，丢下这句，跑到浴室一直不出来。
  　”真的没有，叔叔的皮肤很好，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三十几岁。”晏今宵走到浴室外面准备安慰一下。
  浴室门猛的打开，程钦敷着面膜出现在眼前：“什么三十几岁？”
  “叔叔不是三十多吗？”晏今宵装作一愣。
  　　程钦揭下面膜，装作不在意的应了一声，心底里高兴极了。
  晏今宵看见他光滑的脸上还留着胶原蛋白的湿度，柔和的光芒让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程钦的脸颊：“像婴儿一样，好嫩……”
  这当然是程钦值得骄傲的地方：“哼，你知道了吧，这个叫天生的婴儿肌。”自从转变成Omega后，他原本就绝顶的皮肤确实越来越逆天了，吸血鬼的称号不是白叫的。
  这人还挺好哄，晏今宵偷笑了一下：“臭美……”
  程钦从背后捏着他耳朵：“我听见了。”
  “别拧我耳朵，会疼的。”
  程钦见不得他总是拒绝自己，以前在晏今宵面前哪有吃瘪的时候，都是对方纵容着自己，什么都应承着，现在连拧一下耳朵都不行。
  于是他赌气道：“臭小子，小气，那你可以拧回来。”
  
  “不要了，上次玩游戏，阿柯也被我打了一下，手指骨都断了。”
  晏今宵是好心的，听在程钦耳朵里就特别不舒服，别着嘴角小气的不行：“阿柯，阿柯……就是把送给你的戒指拿去卖的那个阿柯……”
  虽然对方救了小难忘，但想起在小难忘最脆弱失落的时候都是对方陪在身边，照顾着，开导着，并且两个人还天天睡在一个屋子里！晏今宵喜欢喝旺仔牛奶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一想起这些，心里仿佛一大堆炮仗扔进火坑里，顿时噼里啪啦炸个不停！
  这些独家记忆明明应该是属于自己的！
  打住打住！不可以再想了，那个人是小难忘的救命恩人啊……
  晏今宵看着对方一会儿目露凶光，一会儿茫然无措，一会儿又摇头晃脑。
  “你没吃药吗？”于是打开桌上一瓶旺仔压压惊。
  这又让程钦开始郁郁不已：“你明明最喜欢吃橘子的……失忆后，连喜欢的口味也会变，何况是喜欢的人呢……”
  晏今宵：“……“
  “这么大了喝旺仔……”
  晏今宵：”这是你房间里找到的。”
  “我才不喝。”程钦无语，那是你儿子的牛奶！
  “爹地！爹地！”两串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保姆带着两个孩子已经到门外，两个跌跌撞撞的奶娃娃冲进怀里，可爱得让程钦一阵晕眩。
  孩子一看见晏今宵手里的牛奶就欢快的跌过去，眼巴巴的看着他。
  大眼瞪小眼。
  
  晏今宵把旺仔给了小孩，晏执笑出几颗乳牙。
  晏今宵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真可爱啊。”
  晏汝也跑上来，伸出手眼巴巴看着他：“抱抱……”
  “来吧。”晏今宵笑了笑，伸手抱她。
  晏执看见妹妹被帅哥哥抱在怀里，也伸手索求抱抱。
  “你的小孩跟你一样，真可爱。”他看着程钦。
  这场景让程钦呆看了两眼，古怪的神色。
  晏今宵突然反应过来，一个没有被标记过的Omega，怎么会有小孩。
  不过他没有问。
  程钦张了张口，居然也没有开口说出真相。
  
  沈耀清在房间里呆了两天，他又找到了当年那段路面监控，筑朗的车确实开的很快，小花跑出来的时候也来不及刹车，看见小狗被撞飞后，他下车脱下了白色衬衣盖在小花身上，又急匆匆开车走了。
  沈耀清闭上眼睛，关掉了显示器。
  手机里一直重复着关于灼灼其华的各种音频片段。
  属于山林的水间的天空的声音在房间里倾泻，火勺静静的睡着了。
  沈耀清长长的头发随意束起，搁在沙发后，脑海里回忆着和筑朗在一起的片段，关于他期盼的不解的真诚的苦涩的眼神。
  最后筑朗在医院走廊抓住他的手，用一双乞求的眸珠看着自己。
  不过他还是放开了筑朗的手。
  手机里传来灼灼其华的声音：“我越是逃离，却越是靠近你。我越是背过脸，却越是看见你。我是一座孤岛，处在相思之水中。四面八方，隔绝我通向你。”
  这是灼灼其华早年参加的一档网上诗词朗读节目，沈耀清最爱这语调轻缓而忧伤的起伏，磁性的声音偏偏带着天生的清澈纯粹。
  这段话他曾听过无数遍，这一遍却偏偏入了心，着了魔，他就算那处在孤岛的流浪者，一颗忽然跳动的心不知如何按耐住热烈的火焰。
  终于，他站起身，拿过风衣外套，套在身上，向外走去，墨色头发像风一样扬起来。
  筑朗家。
  尤拿下媳妇手里的东西放回去：“不用收拾那些东西，地下城跟外面一样，什么东西都不缺。”
  他念叨了好几天，终于如愿以偿，媳妇儿子愿意跟自己去地下城了。
  “手机放在家里吧，这里的手机地下城用不了，等到了那里，另外买专用的手机吧。”
  “真麻烦。”
  临走时，筑朗站在门口不知在等什么。
  “筑朗，怎么了？”程烟玉担心道。
  筑朗没有回应，放了一碟猫粮在门口，火勺这阵子没有来他家蹭吃了。
  程烟玉叹了一口气。
  
  沈耀清开着车到筑朗家的时候，尤的车队刚刚离开。
  门窗紧闭，院子里的花都用蓄水瓶滴着水，火勺低着头吃着猫粮。
  这情况像出远门了……
  沈耀清掏出手机，筑朗的微信他一直保存着。
  沈耀清拨出视频通话。
  房间里，孤零零的手机发出声响，无人接听。
  
  
　　

第六十八章  哄骗
  “你是二十四小时卖的，跟雇主睡一张床有什么问题吗？”程钦穿着睡衣坐在床上，一脸无辜。
  晏今宵：“……我记得gear是安保集团，不是妓院吧。”
  “那你记不记得，以前在这张床上你对我做过什么？”
  晏今宵一愣：“不管是什么事，大概是会让我后悔的事。”
  
  程钦咬了咬牙，决定继续引诱：“来啊，我给你喝旺仔牛奶……”
  “蛋白质流失太多的话，牛奶都补不过来。”
  程钦一怔：“死小子……谁教你说的这些话……”以前晏今宵可不会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荤话。
  “阿柯……”
  程钦额头一跳，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一切都是为了把小难忘骗上床。
  程钦低头眨了眨眼，把眼泪眨出来，用一双清澈的灰蓝色眸子看着他：“我就是想抱着你睡，我是个Omega，你还怕你吃亏吗？”
  他知道晏今宵最喜欢他的眼睛和头发，而且自己的信息素是不会被小难忘拒绝的。
  然而，小难忘还是道：“在任务期间，执行人员不能睡觉。”
  程钦沮丧的垂着脑袋，滑到床上。
  晏今宵想起动画片里没有骨头的海绵宝宝，有些可爱。
  晏今宵真的真的站了一夜没有睡觉。程钦也没有睡着，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失而复得的人。
  像木头一样站着的人。
  直到凌晨两点终于熬不住了，程钦才闭上眼睛。
  一大早起来，看着银行卡余额又被扣了一大串数字，程钦把手机一丢，转身对上了一个身影，仿佛看见自己的钱正在源源不断的流进对面人的口袋。
  晏今宵也看着床上的人，头发乱糟糟的卷曲着恰好的弧度，糊里糊涂颠倒世界的眸珠，眉头微微蹙起，混血儿的婴儿肌脸颊像宝石一样晶莹。
  他看着自己的样子像自己抢了他的钱。
  “你的手机没有提醒你吗？“程钦问他。
  “什么？”
  ”你的银行卡快爆了。”
  晏今宵提醒他：“gear要抽取三成。”
  程钦一听，心疼的差点绷不住……
  gear不愧是资本家……
  也许自己还没追到小难忘就破产了……
  酒吧。
  “老板只是临时通知，说要出去一趟，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酒吧的经理都说筑朗已经出远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沈耀清动用关系也没查到任何消息，这阵子根本没有关于筑朗的出行记录。
  火勺在旁边喵喵喵的蹭着他的手臂，沈耀清点了点筑朗的消息框，最后还是没有打上一个字。
  打开灼灼其华的微博，没有一点消息，他往下翻了翻，最后一条还停留在元宵那晚。
  沈耀清摊在驾驶座上，忽然手机一震。
  他迅速拿起来一看，不是筑朗，是手下传来的消息，告诉他古鄂已经醒来了。
  沈耀清毫无波澜的放下手机。
  难道命中注定我一定会失去你……
  很快，轿车转向去了医院。
  古鄂只是被打穿了肩膀，昏迷了几天就醒了。
  他很惊讶，沈爷居然没有杀了自己。
  沈耀清正在削苹果，这让古鄂更加受宠若惊了。
  “我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关于筑朗的。”
  古鄂知道自己没得选择，一面回忆一面道：“撞死小花那天，好像是因为筑朗的父亲在国内生了重病，他为了赶去机场，开了快车才来不及刹车。”
  沈耀清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筑爸爸的时候，对方一直说筑朗的哑病是因为自己，原来是这个原因。
  古鄂继续道：“那个时候，你天天都在听他的音频资料，我走上去一听他说话，就知道他是那个配音大神，当时像魔鬼附身一样，我用他父亲威胁他，最后用烧红的小铁球滚进他喉咙里。”
  削苹果的手势一顿，刀锋划破了手指，沈耀清皱了皱眉。
  古鄂以为自己会再次激怒沈耀清，对方却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他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吗？”
  “我只说他撞死了我们老板的狗，又逃逸在先，所以老板让我们来找他的，他似乎也有些愧疚，没有再问我们。”
  沈耀清面无表情，把沾血的苹果递给他，站起身走了。
  
  
  Kester，董事长办公室。
  窗外热烈的阳光穿透玻璃，程钦感觉越来越热，很快他就注意到这种情况分明是Omega才有的该死的情热期。
  或许是因为小难忘的死而复生让程钦的情绪波动过大，原本该记得的情热期被他彻底遗忘了。
  晏今宵早就注意到雇主的异样，问他：“要帮忙吗？”
  程钦一愣……
  “你的抑制剂放在哪里？”晏今宵又问。
  程钦面红耳赤的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
  其实他手边第二个柜子里就有一大排的抑制剂。
  废话，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他手臂枕在桌子上，直勾勾的看着晏今宵，灰蓝色眸子一片氤氲，嘴唇也变得嫣红，痛苦的身体饥渴让他蹙着眉头。
  对信息素免疫的晏今宵表现得很淡然。
  铁锈味的信息素虽然很古怪，但足够浓郁的时候就是血腥，激起嗜血性。
  “小难忘……”程钦的理智已经快粉碎了，他呼吸渐浓，脸上通红，声音微哑，双手攀上他的腰。
  晏今宵有些着迷，这个叔叔魅惑起来真的太勾人了，简直像专门针对自己的克星一样，这种时候不是Omega对Alpha的引诱，更像是一只狼对另一只狼的邀请。
  “我要你标记我……小难忘……”程钦拉下他的身子，在他耳边的温度滚烫。
  “快啊……”程钦难耐的催促着，像快哭出来一般，仰起头，眼角发红。
  这样的视觉冲击让晏今宵瞳孔放大，终于俯身亲吻他发红的嘴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一触即发般，尽心尽力地允吸着对方的口腔，湿腻的舌尖缓缓试探着，却被轻轻咬住。
  一道透明的丝连过两人嘴角，晏今宵声音很低沉：“叔叔的嘴角怎么是甜的。”
  　　“还有其他地方……你要尝尝吗？很好吃……”程钦捧着他的脑袋，笑得很有深意，只是身体让他很不好受，他扯了扯领口，像哄骗小孩一样。
  晏今宵终于吻上他的脖颈，唇侧摩挲过皮肤下的腺体，引起人一阵颤栗……
  程钦感觉身下湿润不已，胸膛起伏，双腿难耐的磨蹭着他的腰。
  “只要标记我……我就是属于你的……”
  
  
  
　　

第六十九章  哄骗失败
  “就……就这样？！”程钦呆呆地傻坐在那里，抬手摸着被注入信息素的腺体，惊愕地看着眼前一脸正直无辜的年轻人。
  “难道不是吗？”
  程钦闭上眼：“急刹车……你是不是Alpha啊？”合着自己刚刚发了大半天的骚，居然全是白费功夫。
  
  一个由Alpha转变为Omega的四十岁大叔想哄骗一个对信息素完全免疫的年轻Alpha上床，而且还失败了。
  这真是一个很温馨又励志的故事啊……才怪……
  如果不是以前被这个小祖宗干得直不起腰来，他都怀疑晏今宵是不是那方面出问题了。
  程钦把头埋进文件夹里，开始反思自己也许真的老了，在失忆的小难忘面前，拉断了弓硬上都不行。
  空气中仍然充斥着两人的信息素，他去了洗手间，把身下的黏腻擦干净，颓丧得坐在办公桌前，有了信息素的标记，刚刚有多意乱情迷，现在的清醒就有多痛苦。
  他惊慌的发现……晏今宵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了另一个人，而自己也成了对方眼里的陌生人，所谓的最爱的程叔早就随着记忆在小难忘的心里消失了。
  他的小难忘消失了……消失在大海里了……
  程钦忽然感觉心头和眼眶一起发酸发涨，他眨了眨眼睛，低下头无声的贬下一颗泪水。
  忽然感觉衣襟上一动，晏今宵帮他整理好衣襟后领：“对不起……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关于过去的一切，没有人愿意告诉我，晏爸和顾爸好像也……不喜欢我靠近你。“
  程钦心里猛的一颤：程钦啊程钦，你真的太可恨了。
  小难忘默默喜欢自己这么多年，毫无怨言的付出，为了自己得了抑郁症，而自己身为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稍稍一点挫折就在这里自怨自艾，就想要放弃吗……
  程钦猛然抱住他：“都是程叔不好……小难忘，是程叔不好……都是程叔的错。”
  晏今宵惊讶的看着突然情绪崩溃的人，哭泣声困在他胸膛中，在心脏回荡，压抑的撕裂的，像心海里的鲸鱼在哭泣。
  晏今宵试着安慰他。
  程钦却只是用一双红红的眼睛望着他，满怀心伤和苦涩。
  地下城三区，中心医学研究院。
  医生用喉镜为筑朗做了检查，面色沉重。
  尤一见他那模样，心下一沉，却不问具体情况，只道：“你是地下城最有权威的专家，我儿子的喉咙什么时候能治好？”
  不问能不能治好，直接问什么时候能好，面对三区的老大，医生心头压力山大，斟酌道：“声带受损本来就是很难复原的，何况令公子的烫伤实在很严重，又失声多年……”
  眼看尤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医生急忙补救道：“可以进行修复手术，手术是有机会成功，只是……”
  “说！”
  “就算能成功，声音也会变得嘶哑难听，不能回复以前，而且如果以后声带维护稍有不慎，很可能再次出现失声的情况，以我多年的经验，这样只是让病人受罪。”
  筑朗本来就没想过会有重新开口的一天，何况他已经习惯了沉默的世界，嘶哑脆弱的声音又能带给他什么呢？
  尤却坚持要给儿子治病：“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程烟玉也相劝：“对啊，筑朗，试试吧，早知道地下城有这个技术，我早就该带你来了。”
  筑朗点了点头，无所谓。
  紧接着医生准备手术，很快，筑朗就躺上了手术台。
  他突然想起，如果自己不是哑巴，那个人会不会喜欢自己呢？
  筑朗笑了笑，他好像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麻药开始生效。
  闭上眼睛前，筑朗心想，等他回到法国，如果他能开口说话，一定要开始新的人生，去找一个爱自己的爱人，第一句话就是自我介绍：
  我叫筑朗。
  　　
  教官也有人权，晏今宵三天一个班制，今天是他休假的日子，回到日落庄园前，他计划着行程：跟两位父亲吃晚饭后，就要稳稳的睡上一觉，补回这三天的觉。
  然而计划中，并没有旁边这位叔叔啊……
  “晏爸和顾爸不喜欢你。”晏今宵直接道。
  “正好，我也不喜欢他们。”
  “那你还去我家？”
  “可我喜欢你，一步都不能离开你。”
  “……”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坐在轿车内，程钦的手臂紧紧贴着晏今宵的手，挨得紧紧的，崖柏木的信息素清香纯粹。
  “这样不好，你还在情热期。”晏今宵提醒他。
  他这样正经的模样真是让程钦大感陌生，可是越是正经，他就越是想要撩拨他。
  “我非要这样，不仅要贴着你的手，还要贴着你全身上下，贴着你的宝贝睡觉，小帅哥，你说好不好？”程钦火热的语气肆无忌惮的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目光低垂赤热的落在他喉咙上。
  
  果不其然看见年轻人的喉结动了动……
  晏今宵转眸看见紧贴着自己的男人：“我越看越觉得，你特别好看。”
  这么真挚的夸赞让程钦心头怒放：“我努力让自己越来越优秀，因为我要配得上你，你知道吗？”
  晏今宵被他这句话引得心头一颤。
  正好一个百年难遇的急刹车，程钦借势推蹭进了他怀里，双手揽着他的腰身：“小难忘……让我亲你一下。”
  他不等晏今宵的回应，已经将吻落在他唇上，深切琢磨着，这次他显得很温柔，循循善诱般。
  晏今宵凭着本能回应他的吻，两个人呼吸渐重，直到他捧着他的脸，反客为主。信息素在车内越来越浓烈，两个人已经紧紧相贴……
  可是这个吻再热烈，晏今宵也始终无法再进一步深入。
  程钦被气的恢复了暴躁的脾性，轻轻撕咬着他的脖颈：“小祖宗，要不是我成了Omega，我早就先把你办了！”
  晏今宵闭上眼睛，歉然的笑：“晏爸说过，没有恢复记忆之前，不准和任何人发生关系。”
  “为什么？”程钦急皱眉，不用想，完全就是在针对他这个老色批。
  晏今宵还记得那天晏爸的眼睛那么认真，慎重而严肃，他说：“如果你凭着粗浅的好感或者捕捉声色相貌，就能和一个不了解的人发生关系，这对过去那个坚守执着，秉性深情的晏今宵，是不是不公平？”
  　听到这，程钦怔了好久，百感交集。
  晏今宵忽然道：“不过我现在能感觉到，以前的我一定很爱你。”
  程钦苦涩的想：那现在呢……你还会爱上我吗？
  
  
　　

第七十章  阿柯（修于4.10）
  Kester总部。
  “晏教官，楼下有一位先生找你。”
  程钦疑惑：“谁会找你？”
  晏今宵道：“不知道，现在是任务执行时间，我不会离开你一步的。”
  秘书又道：“那位先生说他叫阿柯。”
  “阿柯？”晏今宵微微讶然。
  程钦一听，眉头紧蹙，怪不得他今天早上起床眼皮直跳，原来情敌杀到眼前了。
  
  阿柯的到来让晏今宵迫不及待想下楼，转头看见某位董事长毫无所动的继续看着合同，似乎没打算善解人意的放他下去，所以自己也当然不能擅离职守。
  程钦抬眸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酸溜溜道：“有这么着急吗？”
  晏今宵道：“阿柯是地下城的居民，按理说不能出城，不知道他是怎么出来的。”
  听他言语中难掩担忧，程钦顿时更不爽了，不过阿柯毕竟是晏今宵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怎么也无法置之不理，于是让秘书把人请了上来。
  “一见！”阿柯尽量压抑着声音的激动：“好家伙，终于找到你了。”
  “阿柯，你怎么从地下城出来了？”
  程钦细细打量着阿柯，阿柯是个很阳光的帅小伙，大概也只有二十多岁，笑起来两个深深的酒窝，黑发黑眸，穿着宽松的卫衣和黑裤子，看来是个Beta，这让程钦稍稍松了一口气。
  　结果阿柯二话不说就给晏今宵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无尾熊一样挂在晏今宵身上，往死里抱：“你个见色忘义的家伙，去了三区之后也不来找我啦，现在居然出了地下城！”
  “抱歉，我去找你告别的时候你已经搬家了。”晏今宵解释道。
  “废话，我以为红蛇要杀我，我当然跑了！”
  阿柯正抱着好友一阵捶，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汗毛竖起，两道剑一样的目光钉在他背后。
  阿柯再粗线条，也已经从红蛇那里领教过这种目光的含义，立马从晏今宵身上下来，拜托，眼前这个有钱大总裁好像比红蛇还可怕……
  晏今宵再次问他：“那你是怎么从地下城出来的？”
  阿柯附在他耳边道：“我去找红蛇，那个家伙就让我来了！他还挺好的。”至于巨若是怎么再次拿到狮子的同意书的，这个谁也不敢知道。
  咬耳朵不算什么，但是在某位程董事长眼里，晏今宵简直活生生在他眼前出轨。
  阿柯顿时如芒在背，分明下一刻自己就在某人的视线切割下而体无完肤。
  他急忙挪开两步和晏今宵保持距离：“我先走了，下次再……呃不，有缘再见！”
  晏今宵道：“那我去哪里可以找到你。”
  阿柯从门外探出头来，神秘兮兮：“不用找我，嘿嘿，我就住在日落庄园！晏叔顾叔对我真是太好了……”
  啪！文件爆炸一样砸在桌面上，阿柯吓得赶紧跑了，以免被爆炸的余波轰到。
  程钦冷冷的翻开文件，一定是巨若那个混蛋，故意放阿柯出来捣乱……
  晏今宵也察觉到程钦的不对劲：“程叔吃醋了？”
  “何止，简直想杀人！”
  “等你熟悉了就知道，阿柯跟所有人都这样，不是只对我。”
  晏今宵是在解释，在程钦听起来却是另一个意思，冷哼道：“怎么听你的意思，感觉很遗憾？”
  
  　于是晏今宵只好闭嘴。
  程钦越想越不对劲，声音涩然：“凭什么所有人都想阻止我跟你在一起？”
  晏今宵看他神色间颇为委屈，便道：“也许大家都觉得我们不合适。”
  这句话反而让程钦更加难受，他害怕这是晏今宵的真心话。
  “是你这么想吧。”
  晏今宵鄙视他：“你好笨。如果我也这么想，他们还用那么着急反对吗？”
  程钦一愣，是啊，不就是因为小难忘对自己的执着，才造成全世界的极力反对吗？
  就算是失忆后的小难忘，也总是无限制的纵容着自己，可自己却无法让自己洒脱，永远患得患失。
  外面的风吹进来，看着阳光下风华正茂的晏今宵，程钦闭上眼，叹了一声：自己好像……真的配不上小难忘。
  
  地下城，中心医学院。
  “对不起，手术还是差了一点，病人的声带损伤太严重，一开始受伤的时候没有及时治疗，经过这么多年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所以……抱歉。”
  尤冷眉一拧，正要开口质问。
  医生抢先一步道：“家属要耐心一点，筑朗的病也不是一定没有转机，最主要你们不要给病人太大压力。”
  尤很想为儿子做些什么，没想到还是无能为力。
  筑朗本人却没有什么波澜，本来就是不抱希望的事情。
  儿子一向开朗，程烟玉也不打算强求，他决定陪着尤，留在地下城教书。
  筑朗理解父亲的决定，两个人已经分开了三十年，现在好不容易相聚，是该过他们自己的世界了。
  程烟玉到底有些愧疚，觉得亏欠了孩子太多。
  “你会不会怪爸爸？”
  筑朗一笑，表示无所谓，平日里程烟玉就在国内教学，父子俩聚少离多，他独自一人也惯了。
  再说，他是尤的儿子，随时可以来地下城看两位父亲。
  两个星期后，术后修复已经完成，筑朗便要出地下城。
  临走的时候，程烟玉又开始催婚：“回去你要赶紧找个对象，那个卢恩医生不是很喜欢你吗？试着处处，等你们生个孙子出来，我就回来帮你们带孙子。”
  筑朗告诉他，卢恩是个Beta。
  程烟玉一愣，又道：“那也没关系，反正地下城的科技那么发达，生孩子不是问题。”
  
  筑朗无话可说，只好点头应付，反正山高皇帝远。
  程烟玉似乎明白他的想法，正色道：“只有一点，我不许你再和那个沈耀清有任何瓜葛。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但是我不会同意你跟他在一起。”
  程烟玉对沈耀清态度的转变，让筑朗不解。之前对沈耀清，程烟玉是较为中立，甚至说有些喜欢的。
  尤在一旁沉默着，临了才道：“想不想知道当年害你变哑的‘老板’是谁？”
  
　　

第七十一章  为了一顿饭
  “尤，不要说！”程烟玉摇了摇头。
  “筑朗有权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一辈子瞒着他。”
  “求你了，不要说，就让这件事过去吧。”程烟玉拉了拉尤的袖子，恳求道。如果筑朗知道了这件事的幕后者是自己喜欢的人，他怕儿子会受不了。
  知道爱人的担忧，也害怕儿子受伤的尤最终也没有说出来。
  筑朗看着两位父亲的僵持，只是点了点头，向两人告别后，踏上了轮船。
  回到法国已经是三个月后，夏花烂漫，推开院门，碟子里的猫粮早就空空如也，看来火勺来过了，筑朗心想。
  院子里花也有些枯萎，一派凋零。
  把东西收拾妥当，手机充电开启，叮叮叮~~消息提示音不绝于耳。
  果然已经一大堆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
  　　筑朗有些疑惑，他记得临走前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打开朋友圈，果然……朋友圈发送状态不成功，所以大家都以为他失踪了吗？
  筑朗一一翻阅回复解释，翻到最后，手指一顿，居然是沈耀清的未接视频。
  　　就在自己出门那天的下午打来的。
  筑朗看了许久，才放下手机，刚刚放下，门铃就响起来了。
  打开门，卢恩穿着衬衣西裤站在门外，显然还在医院上班就赶过来了，他跑的太久而喘着气：“我以为你失踪了。”
  筑朗歉然的笑，表示自己很好。
  “筑朗，我很担心你。”卢恩迫不及待紧紧抱住了他。
  有个人这么担心自己，筑朗心中温暖之极，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路对面的轿车里，车玻璃升缓缓起来，把沈耀清阻隔在那温馨的画面之外，让自己的心阻隔在那真心之外。
  他闭上通红的眼睛，感受到心脏千钧的压抑和痛苦，好像被泡进硫酸里，血管和心跳都极速腐烂。
  他紧紧揪住扶手，在上面留下几道指印。
  火勺扒着车窗玻璃喵喵直叫，看着无动于衷的主人，似乎感应到什么，终于安静下来。
  Kester大厦。
  程钦看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体，夏日炎炎，有些发困。
  他看了眼旁边的晏今宵，长直的腿，干净利落的双手，微微凸起的喉结，还有鬓角蓬勃整洁的墨色头发，神采奕奕的眼睛都透着使人臻于欢乐的光芒。
  他的小难忘依然什么都记不起来，程钦看得到吃不到，只能着急上火。
  在和gear签订的合同文件上，细细查阅，程钦终于找到了一个漏洞。
  “作为教官，是不是什么都能为雇主做？”程钦忽然问。
  晏今宵如实道：“理论上只要不违法不乱纪。”
  程钦拿起外套：“那就下楼，吃饭！”
  这间餐厅里的菜品以中式为主，很是难约，当然对程钦来说，完全是小菜一碟。为了让晏今宵跟他吃饭，程钦可是比做项目还费脑筋。
  桌上摆满了晏今宵爱吃的菜。
  晏今宵看都不看一眼：“执行任务期间，不能进食。”
  程钦把粥推到他跟前：“早上没吃饭，先喝完粥垫垫肚子。”
  “没关系，身体已经习惯了。”
  程钦快气傻了，告诉自己要冷静，努力控制住暴躁的脾性：“别以为你是年轻人就可以肆无忌惮折磨自己的身体。”
  “我习惯了不会饿的。”又是这句。
  程钦冷道：“那你之前喝旺仔算怎么回事？”
  晏今宵好笑：“那个时候只有你在啊。”
  程钦明白了。
  五分钟后……
  “……”看着转瞬间便空荡荡的餐厅，晏今宵不得不感叹金钱的力量。
  程钦给他碗里夹了几片羊肉，还不忘蘸上酱料：“你以前最喜欢吃羊肉蘸沙茶酱。”
  看着眼前这位满脸“不吃饭就别想走”的叔叔，晏今宵能怎么办呢，不负重托的拿起筷子。
  晏今宵多吃一点，程钦心里就多一点成就感，桌上的菜一盘换过一盘，稍冷的菜汤是绝对不要，不合咸淡的点心也通通换掉。
  期间这位霸总还不断给自家小难忘加菜，目光中的宠溺霸爱如同实质差点把周围服务生给活活撑死了。
  晏今宵一顿饭吃得如同国际直播一般谨慎小心，生怕这位怪叔叔再把餐厅的装修和灯光都重来一遍。
  “好吃吗？”程钦灰蓝色的眸珠毫不掩饰的充满期待。
  “好吃。”晏今宵连忙点头。
  然后他看见这位叔叔像受到什么启发一样。晏今宵心里直觉不太妙……
  果然，第二次去的时候，程钦成了餐厅的新老板，而且二楼永远不对外开放的私人餐厅……
  就为了跟自己吃一顿饭吗？晏今宵眨了眨眼睛，试图清醒过来。
  “吃完饭，带你去买衣服。”程钦给他盛了一碗鲜骨汤，云淡风轻。
  晏今宵道：“我不用买衣服。”
  程钦一脸霸权家长主义：“反正下午没事，我带你去逛逛，以前你最喜欢我给你选的衣服，连你的底裤很多都是我买的，还记得你生日时我送你的带钻的TT吗？”
  晏今宵噎了一下，忍住了喉咙的痒，才没呛出声来。
  旁边的服务生上菜的时候笑的肩膀直抖。
  程钦帮他拍了拍背：“顺便给阿执阿汝也买一些夏天的衣服。”
  虽然说家里这些小事有管事有保姆操心，但是孩子的衣服玩具程钦都要上心的。
  何况这是跟孩子他亲爸去买，这种幸福的至高境界，是程钦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听到两个小孩，晏今宵也不好推辞，吃完饭，两个人便去了商场。
  孩子的衣服鞋子小小的五花八门，可爱迷你，程钦按尺码挑了一大车，毫不客气道：“这些全部都要你买单，还有玩具零食。”
  虽然说晏今宵也很喜欢两个孩子，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理直气壮的要求：“好，我买单。”
  程钦见他乖乖答应了，一阵舒心，凑上前抱着他，笑得很有深意：“你的衣服都是我买的，连内裤的尺寸我都知道，是不是很贤妻良母？”
  晏今宵居然被这样自信得意的程叔吸引得挪不开目光，可爱的还迷人的，并且大张旗鼓的爱着自己的男人。
  
  
　　

第七十二章  筑朗是我的
  
  “我天，一见，你简直就是传说中霸总文里的女主角嘛……”阿柯啧啧称奇：“霸总买下高档餐厅和商场，只为娇妻一顿饭吃的开心……”
  晏今宵道：“没有买商场，好像那个商场本来就是Kester旗下的连锁商场……”
  阿柯：“……”抱歉是我打扰了，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我看程叔更像我的妻子，他连我穿什么尺码的内裤都知道。”晏今宵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哇！那你两个肯定那个了……”
  两个年轻人躺在床上，阿柯玩着手机：“这外面的手机比地下城的手机好玩多了吧。”
  晏今宵挪开点距离：“我们两个躺在床上，让程叔知道了，肯定气的不轻。”
  阿柯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好像很喜欢他，那你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
  晏今宵眸光深邃：“每次我要开始尝试接受他的时候，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靠近他，靠近他，你会很痛苦。”
  阿柯一愣：“可是你还是忍不住靠近他，对吗？其实你也在挣扎，也很矛盾。”
  “他总是能触及我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我没有办法拒绝他，我想知道究竟以前和他发生了什么，可是谁也不肯告诉我。”
  阿柯被晏今宵的说法震惊了，原来一向无所不能的一见也有迷茫脆弱的时候。
  阿柯劝他道：“我觉得你最好不要去探究过去，那肯定不是很快乐的记忆，所以身体才会选择失去记忆，这是为了保护你。”
  晏今宵没有回答，还在想着程钦，月光映在他黑漆漆的眸珠里，褪去些许清冷，变得温暖。
  这一边，程钦回到家，把新衣服和玩具给了晏执和晏汝。
  程钦抱着两个小孩：“是你们爸爸给你们买的喔……”
  不过好在晏执和晏汝还小，不会追问“爸爸”是谁。否则程钦也头大。
  为了让晏今宵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程钦甚至让人就地在房间里定做了最大的一张床，就跟房间一样大的床。
  以至于晏今宵根本无从落地，合同规定，任务执行期间必须跟雇主一个空间，为了完成任务，于是两个人就开始了一进门就上*床的日子。
  程钦躺在床上，笑道：“你确定要站在床上让我仰视你吗？”
  晏今宵只好坐在床上，程钦凑过来抵着他的腰：“你失踪那两年，我做梦都奢望着能像这样抱着你睡。”
  他的声音低低地透过皮肤回荡在晏今宵的血液里，他的头枕在他腿上，双手也渐渐攀上他的身体。
  晏今宵没有推开他。
  “你能不能抱抱我，小难忘。”程钦弓着身子，缩在他身边。
  晏今宵双手抱住他，程钦像被触及了弹簧按钮一样，四肢纠缠地锁住他，变本加厉的拥进他怀里，汲取着熟悉的气息。
  就像坠入深渊一样，不停堕落，不停沉迷。
  晏今宵被他压在床上，想要起身。程钦霸道的按住他，委屈的不行，搂着他的脖子：“我就想跟你睡在一起而已，你小的时候最喜欢抱着我睡，现在让我抱着你睡……”
  晏今宵哪里受得了这样委屈的程叔，瘫在床上也不反抗了。
  程钦趴在他身上，嘴角上扬着，看来撒娇是有用的。
  夜渐渐深了，两个人紧紧贴着彼此的心跳，程钦呢喃着晏今宵的小名渐渐睡着了。
  晏今宵则睁着眼直到天亮，一个没有被标记过的Omega毫无防备就躺在你身上，能睡着才怪。
  
  “程钦！我决定要跟筑朗告白了。”电话里，卢恩激动的道。
  　这还是程钦第一次从卢恩口中听到告白两个字。
  “不得了，海王终于要收心了，不过身为朋友要提醒你，筑朗不会喜欢你的，哭的时候别来找我。”程钦泼冷水。
  “我是认真的，从小到大我没有这么认真过。”
  　　程钦无所谓的笑：“通常这么说的人最后都会惨淡收尾。”
  卢恩扬眉：“哼，看在你是筑朗表哥的份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是不会计较的。”
  “好吧，祝你失败得体面一些。”
  “彼此彼此。”卢恩反唇相讥，挂断电话，深吸口气走进了酒吧。
  他今天穿了一件得体的长袖衬衫，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建设，其实他没有把握，却有勇往直前的毅力。
  筑朗就站在吧台后面，认真的侧脸被暧昧的灯光映衬得温暖神秘。
  　忽然他眉头一皱，觉得浑身不舒服，很快在角落的卡座里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长长的墨色头发隐在黑暗里，而皮肤却白皙柔嫩的发着光，他那双深刻的眼睛正落在自己身上，冷，这就是他现在浑身不自在的源头。
  
  卢恩倒是没有被这气势吓退，他转道上了高处的卡座，看见沈耀清独自坐在那里，生人勿近的气场，桌上摆了不少空酒瓶。
  “谢谢你啊，把筑朗让出来了。”卢恩有意挑衅他。
  沈耀清抬眸看他，卢恩被他眼里的冷光摄的脊背发凉。
  “我什么时候说要把筑朗让出来了？”
  “我记得你跟筑朗分手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别耽误大家时间了吧。。”
  
  卢恩一声冷笑，头也不回走了，末了还提了一句：“对了，谢谢你经常来光顾我们家筑朗的生意。”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沈耀清。咔嚓！酒杯被他手指捏碎，“筑朗是我的。”
  卢恩瞥了他一眼：“沈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没记错的话，很久之前，您就说过，和筑朗在一起只是为了完成信息素免疫吗，还让筑朗别再缠着你。”
  沈耀清脸色如铁一般冷硬，忽然他露出阴冷的笑意，吐着轻微的声息：“你好好看着，我会把筑朗追回来的。”
  卢恩正发愣，见沈耀清举起酒砸在头上，毫不留情，这居然没把他砸晕，第二个酒瓶是昂贵的白兰地，大班半的酒水顺着血水流下来。
  周围人开始尖叫起来，有人甚至兴奋的怂恿着继续。
  沈耀清完全不理会周围的目光，第三个酒瓶砸在头上。最后在血色迷雾的视线里看见了筑朗眉头紧锁的脸庞。
  沈耀清露出笑容，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卢恩惊呆在一旁：what the f*ck？！
　　

第七十三章  离不开（副CP剧情）
  沈耀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光亮陷入灰暗，是夜幕降临时。
  
  伤口是卢恩帮他处理的，毕竟他是医生，感叹着苦肉计白使了……
  这里是筑朗在酒吧上面的房间，外面阳台还盛开着各种花草，在这条喧嚣烦躁的街上格外翠绿平和。
  
  沈耀清能感到头顶阵阵疼痛，最重要的是血迹黏在发丝上很不舒服，伤口触碰更不好清理，而筑朗并没有任何动作。
  他意识到筑朗正在刻意忽略自己的困境，大概自己昏迷的那点时间里，连碰都没碰自己。
  这一点猜测让沈耀清心里像被绳子揪着拽着一样，难受。
  眼前的人醒过来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筑朗不明白他那么做的用意，难道不可一世的沈耀清会有用苦肉计的时候。
  他真想问问眼前的人，难道不知道他很多时候的举动会让别人产生误会，
  就像自己的认真，其实只是自作多情。
  沈耀清故意很笨拙的用力擦揩血迹，毛巾毫不怜惜的撸着头发，漂亮的头发落了好几根下来。
  筑朗终于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打湿了毛巾帮他把头发一一擦拭，洁白的毛巾留下一丝丝红印，原本黑漆漆的发色因为湿润而光泽更甚。
  筑朗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也知道沈耀清不肯认输的个性，是不会主动开口说话的。
  　因此寂静弥漫在两人之间，沈耀清躺坐在床边任由他为自己擦头发。
  筑朗双手很细心的保留着头发的美丽弧度，那世间不可多得的温柔和耐心几乎让沈耀清红了眼眶，从筑朗胸膛迎来的熟悉的冷杉木气息让他几乎沉溺。
  他发誓这辈子不把筑朗搞到手誓不罢休。
  慢慢的靠近气息的来源，他想伸手抱住眼前的人，忽然嘭的一声，门被用力打开。
  “筑朗，今天晚上能去你家吃饭吗？上次你做的红烧带鱼也太好吃了。”卢恩从外面进来，脸带笑意。
  筑朗当然不能拒绝他，因为刚刚是自己请卢恩帮沈耀清处理伤口的。
  被打断的沈耀清看着得意的卢恩，嫉妒和不满使他眼角冰冷。
  “你的伤口也没什么大问题了，可以回去了。我们要回去吃饭了。”卢恩还在提醒他。
  这么说来，沈耀清好像变成了外人。
  “你真不怕死？”
  卢恩还不知死活的挑衅：“有种你来啊。”只是吓得躲在筑朗后面不肯出来。
  
  筑朗只能把卢恩拉出来，两个人走下楼。
  沈耀清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里更冷了，因为筑朗看来更偏向卢恩。
  这些日子里，自己给了别人乘虚而入的机会。
  他紧跟着下楼，直到临出酒吧大门，沈耀清该死的自尊作祟，不肯多说一句或者多走一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两个人身影渐远。
  筑朗刻意放慢了速度。他在等他，等他上前一步或者说一句话。
  沈耀清却觉得全身如同冻僵了一般，在他光芒肆意的人生中还不知道挽留是什么。他可以毫不留情地砸破自己的头，只为了让筑朗看他一眼，可是临到头来，还是无法开口服软。
  如同被遗弃者的姿态，双眼凝结着惶乱的情绪。
  沈耀清站在天空的庭院中，背对着灵魂。看着渐渐远离自己的筑朗，不可以，不可以让筑朗离开他。
  “筑朗！”沈耀清喊他。
  筑朗顿住脚步，卢恩脸色一变。
  沈耀清走上前，以接触灵魂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我饿了，要去你家吃饭。”
  筑朗一愣。
  
  
  
  
  筑朗家的电饭锅还是以前那款，卢恩负责打饭，沈耀清看着他把那锅盖旋转，用的很熟练，看来是筑朗家的常客。（一向有专人打饭递汤的沈爷怎么会知道，这种锅盖其实家家户户常备呀，居然还在乱吃飞醋。)
  
  
  桌上的菜都是偏清淡系列，也没有自己喜欢的那些菜。这让他有些失落，筑朗好像不再迁就着自己了。
  从古鄂口中知道当年的事情后，他就查了筑朗所有的一切，巨细无遗，那颗铁球所造成的伤害比他所想的还严重，铁球在烧毁了筑朗的声带后，很快也把他的胃也灼伤了，双重伤害使得那时候的筑朗根本无法正常进食，只能接受营养剂。
  天知道，看到这些资料的时候，沈耀清的手在发抖，窒息般的发抖。
  现在看着筑朗像普通人一样吃饭，谁能想到他曾经遭受的痛苦，而且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沈耀清自嘲的笑，为了权利地位，少年时代他早就把人格中善良的那一份泯灭了，直到听到了灼灼其华的声音，然而他最不希望伤害的人，最不想玷污的人，反而被自己伤的最深。
  这是老天爷对他恶意的捉弄和报复吧……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卢恩喝的酩酊大醉，吞吞吐吐：“筑朗……我……”
  沈耀清身子一僵，故意将筷子掉在了地上。
  “筷子脏了，我要拿一双新的。”
  好不容易酝酿情绪的卢恩没好气：“那你就去拿呀。”
  “我不知道放在哪里？”
  “神经，你爱吃不吃。”
  沈耀清看着筑朗，理所当然：“帮我拿。”
  筑朗知道他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脾气，只好起身。
  卢恩忍无可忍，猛的一拍桌子：“你够了！筑朗不欠你的！”
  他突然的发飙让筑朗都愣了一下。
  沈耀清冷笑：“那又跟你什么关系？”
  卢恩面红耳赤，醉的不轻：“当然关我的事，我对筑朗……”
  
  筑朗突然按住他的肩膀，那力道似乎不太简单，然后摇了摇头。
  卢恩怔怔的，原来筑朗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所以他阻止了自己。原来自己还没开始，就已经输得很彻底。
  筑朗起身去厨房拿筷子，皱着眉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才走出去。
  沈耀清冷冷的看着对面蔫了的人。卢恩已经没有胃口吃饭了，把碗筷一推，站起身就要走。
  
  醉醺醺的人执意要自己开车回去，筑朗不放心，只好亲自送他回去。
  沈耀清低着头喝汤，剑拔弩张的对峙终于变成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苦行。
  筑朗的车刚走，就看见火勺从院子外跳进来，喵喵的找吃的。
  沈耀清笑了笑：“你也是个离不开筑朗的家伙。”
  
　　

第七十四章  十恶不赦
  “你找我出来不会是喝咖啡那么简单吧。”程钦看着眼前的顾青蓝，大概猜到了他的来意。
  顾青蓝低头看着桌上折成纸鹤的布巾，陈述事实：“这几天晚上，小难忘都和你睡在一起，连吃饭都一起。”
  “我是他的雇主，跟他吃饭睡觉总不会是触犯天条吧。”
  顾青蓝点头：“下个星期，你们的合约就到了，我想请你不要再跟他续约了。”
  “不可能。”程钦一口回绝，拿起手机回了几条工作信息。
  顾青蓝皱起眉头：“程钦，两年前他是为什么跳海？真是因为任务吗？你明明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做！”
  玩着手机的手指一顿，几不可察的颤抖。
  “我知道你想让他恢复记忆，让他记得你。可是当他真的记得你， 记得以前的一切，那对他只能是灾难。”
  程钦终于把眼睛从手机上挪开，看着眼前的人，故作不明：“什么意思？”
  顾青蓝那双漂亮的眼眸冷冷直视他：“你比任何人都知道，曾经他有多爱你，可是那时候他真的开心吗？你也知道他失忆前得了抑郁症，现在他的抑郁已经随着记忆消失了。当做是我自私吧，就请你不要再接近他，再让他记起以前的事了。”
  程钦想冷笑，却笑不出来，语气僵硬的道：“我从没有想过伤害他，我比任何人都关心他。”
  顾青蓝道：“我知道，我很早就知道，你对小难忘的好，所以我明明讨厌你，我也知道你品行不端，却从没有以长辈的身份施压让小难忘远离你，更没有用上一代的恩怨作为筹码来灌输思想左右他的情感。”
  品行不端……程钦心里自嘲，还真是评价的很到位。
  顾青蓝还在说：“我跟晏先生只希望他能快乐，不给他任何仇恨。可是我错了，真后悔当初没有干预你们……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在你们眼里，我是一个没有道德的卑鄙小人。”
  “你是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吗？”顾青蓝也冷笑。
  “我是什么人，可是如果我说，我不想放弃呢？”
  顾青蓝惊愕的看着他，语调有些激动：“你晏让他再重蹈覆辙吗？那段时间他天天吃药，去做精神治疗，不吃不喝，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却要在我们面前强颜欢笑，你知道我那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吗？！”他越说越激动，想起小难忘得抑郁症的日子，眼睛通红。
  程钦耸耸肩，态度冷漠甚至有些恶劣：“我不知道，我是那种十恶不赦的人，我怎么可能体会别人的痛苦？”
  
  他看着顾青蓝通红的眼眶，语调平缓：“我接受不了再次失去他。我就是要他在我身边，现在每四天只有一天见不到他，我都像失心疯一样，浑浑噩噩。你要是实在气不过，你就打我一次，狠狠地打，反正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顾青蓝眼神掠过一丝厌恶的嘲讽，起身走了。
  程钦却失去了刚刚的冷酷，像卸去了三魂七魄，烂泥一坨摊在椅子上，眼神中麻木。
  手机信息框里显示着一堆乱码，是心痛时解不开的千千交错。
  
  晏今宵有些奇怪，今天的程钦简直变本加厉的成了工作狂，连饭也不吃，期间不发一语。
  一直到夜里九点，程钦终于站起身：“回家。”
  晏今宵问他：“程叔不饿吗？”
  程钦神色很古怪，特意避开他的眼睛：“不饿。”
  晏今宵看出他心事重重。
  夜里回到家，就在那张巨大的床上，程钦拿出一枚硬币：“小难忘……玩一回给我看好不好？”
  晏今宵微微一笑：“玩什么？玩程叔还是玩硬币？”
  程钦一愣，来了兴致：“玩我呀，玩我呀……”
  晏今宵笑起来：“今天程叔为什么不开心？”
  程钦转过身看着他，沉静许久，晏今宵看见他双眼中忽然流露出委屈：“你觉得我是个坏人吗？”
  晏今宵认真思索着，然后摇头。
  “我就是个坏人，一直都是。就连现在这个董事长的位置，也是不择手段得来的…… 原本这应该属于你父亲的。你会因此讨厌我吗？”
  晏今宵又摇头：“我觉得晏爸根本不在乎这些。”
  程钦忽然背过身：“算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晏今宵眸珠闪着疑惑的光：“难道你希望我讨厌你？”
  程钦闭上眼睛：“我不知道，我觉得，最好你永远都忘了我。”
  晏今宵又问：“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程钦呼吸一滞，鼻子酸楚，背对着他泪水汹涌：“没有，是我做错了，我一直都错了。”
  晏今宵坐起身，看见他眼角通红，分明在哭，程钦把脸埋在枕头上，不准他看。
  “程叔，你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从枕头里传来你压抑哭声，程钦的肩膀微微颤抖，晏今宵抱住他：“别哭了程叔……”
  程钦转身躲进他怀里，眼角被泪水浸润的咸湿发痒，滚烫的泪水融进晏今宵的肩膀。
  那天晚上，程钦在晏今宵怀里哭的累了，睡着了。
  晏今宵抱着他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下楼吃饭，晏执晏汝已经迈着小腿向他们跌跌撞撞而来，程钦受宠若惊，刚蹲下身准备迎接，然而奶娃娃直接奔到了晏今宵身前，抱着小腿求抱抱。
  “抱抱抱抱！”
  程钦：“……”
  晏今宵一手抱着一个娃娃，笑起来：“叫哥哥……”
  “哥哥……哥哥……”
  “不准叫哥哥！”程钦急着纠正。
  两个娃娃似懂非懂的看着他，抱着晏今宵的脖子不撒手，晏今宵也一脸茫然。
  程钦去洗漱的时候。
  晏执声音稚嫩悄悄道：“爸爸也想要哥哥抱，哥哥也抱抱爸爸吧。”
  晏今宵笑他人小鬼大：“你怎么知道？”
  晏汝叼着奶瓶：“因为爸爸手机里都是哥哥呀……”
  两个小孩直接拿了程钦的手机来，熟练的用数字密码解锁，晏今宵看见那密码是自己的生日。
  “看哦！是哥哥……”晏汝高举着手机凑到晏今宵面前。
  晏今宵凝眸，那手机上一张张划过去全是自己的身影，春夏秋冬，喜怒哀乐，从脸部轮廓和眼神中看见少年时期的自己，手指，背影，侧脸，玩硬币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甚至睡觉的时候……
  “爸爸经常用手机看着哥哥……所以爸爸很喜欢哥哥。”
　　

第七十五章  续约吗？
  晏今宵用一只手压着跷跷板一端，两个小孩坐在另一端，随着被抬起降落开心的咯咯直笑。
  “哥哥……哥哥好厉害！”
  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程钦心里却挣扎不已。
  昨天晚上，gear就已经给程钦发送了文件，关于双方是否续约的合同文件，程钦还没有回复。
  
  顾青蓝说的对，现在的晏今宵很快乐，曾几何时能看到在他脸上露出这样纯粹的笑容。
  可他不舍得放手，好不容易小难忘正在逐渐接受现在的自己，让他现在放手，怎么可以……可他更害怕，害怕小难忘会再次成为那个苍白如死灰的晏今宵。
  
  
  “爹地……爹地！”晏汝跑过来抓着程钦的手，拉向跷跷板，示意他一起玩。
  晏今宵抱起晏执，程钦抱着晏汝，双双对对坐着。
  “哇！好高……爹地！”
  这个跷跷板已经有些脱漆，承载着他许多记忆，很久以前经常陪着晏今宵玩一起玩，那个时候晏今宵才不过七八岁。
  那个时候的晏今宵是快乐的，现在的晏今宵也是快乐的。程钦欣慰的想。
  
  两个孩子玩的累了，忽然拉着晏今宵：“哥哥跟爹地一起睡觉觉好吗？”
  晏今宵一愣：“哥哥每天都是跟你们爹地睡觉。”
  “那哥哥跟爹地结婚……”
  晏今宵看向一旁的程钦，后者只是无辜的模样：“这些话不是我教他们的。”
  程钦为了自证清白，还假意教训晏执：“阿执不可以乱说呀，哥哥不喜欢爹地。”
  晏执一听，水汪汪的眼睛顿时更加汹涌：“爹地这么好，哥哥为什么不喜欢爹地？”
  晏汝也大哭起来：“哥哥不要不喜欢爹地！爹地会伤心的偷偷躲起来哭的……”
  
  看着两个嚎啕大哭的孩子，晏今宵彻底蒙了，抱抱这个安慰那个，忙不过来。
  程钦事不关己的模样：“小孩子就是很情绪化的。”
  晏执抽噎着：“爹地很好，爹地很喜欢哥哥，哥哥喜欢爹地好不好？”
  晏今宵帮他擦眼泪：“哥哥也喜欢爹地。”
  程钦一愣，这是骗小孩的吧。
  
  眼见着合同就要到期，程钦心里越见烦躁不安，公司上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引燃火山爆发。
  胆子大的直接当真程钦的面让晏今宵把文件转交上去。
  因为只有晏今宵，可以免受炮火轰炸。
  这天开会，程钦在演讲台上直接神游天外，神色冷漠，底下几个总监们看着董事长在季度报告面前的沉默，还以为是对这季度的业绩不满，个个心惊胆战。
  短短一天，程钦在工作上就出了几次差错，还好被资深的方秘书发现及时纠正了。
  时间分分钟过去，gear也在催促他做出决定，程钦浑浑噩噩，一颗心早已经被拉扯的伤痕累累，然而解约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晏今宵问他：“你为什么不回复gear的文件？”
  “太贵了，我要考虑考虑。”程钦好像深有所感似的摇摇头。
  晏今宵好无辜：“其实这已经是打折后的价钱了。”
  
  程钦有点惊讶，所以小难忘是希望自己续约的吗。
  “你再不续约，我就要走了。”
  程钦故作轻松掩饰内心的痛苦：“如果你坐我腿上，让我亲一口，我会考虑续约的。”
  他本来不抱希望的，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按住，柔软滚烫的唇瓣正贴近他嘴唇，被狠狠吻了进去。
  晏今宵一手搂住他腰侧，一手捏住他下巴，长驱直入。一吻到底，舌尖所过之处，引起轻微的颤抖，程钦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攻略得心神荡漾，热烈的回应他，两个人吻的长久，渐渐抵在了落地窗前。
  一吻已毕，晏今宵唇瓣仍贴在他嘴角边，声音低沉：“续约吗？”
  “续，续他妈的一百年不断约！”程钦像个色令智昏的暴君一样，连脏话都飙出来，按下年轻人的头颅，衔着滚烫的亲吻。
  晏今宵笑着任他亲吻。
  程钦又问他：“你说喜欢我是真的？我还神经病的以为你是安慰小屁孩的。”
  “是安慰小孩的。”晏今宵道。
  像一盆冷水兜头淋下一样。果不其然看见程钦瞬间失落的眼睛，晏今宵又道：“安慰的话难道不能是真话吗？”
  程钦一听，心跳加速。
  “当然也有可能是假话。”
  程钦快急死了：“小祖宗，你倒是说句准话。”
  晏今宵抱住他：“至少我知道，我想跟你在一起，这样不够吗？”
  程钦愣了大半天：“不够不够……”他说着笑出来，把晏今宵扑倒在沙发上：“不够不够，至少得把这几年欠我的补回来。”
  晏今宵被他扑倒在身下，看见他着急忙慌的解腰带，就像初次见面一样疯狂。
  程钦不给他震惊的余地，俯身吻他，亲他的下巴喉结，压抑多年的吻像岩浆一样炽热滚烫的流动在他周身。
  这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晏今宵成了Omega，而程钦则是他那猴急的Alpha。
  “小难忘……我爱你，我爱你胜过一切，没有人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你知道吗？为了你我能做任何事，只要你能开心……”
  程钦情难自禁的一番话让晏今宵动容，他想起程钦手机里那些不断闪过的照片，数以千计的都是自己，他终于轻轻扣住程钦的腰，回应着这份热烈澎湃的情感。
  程钦的信息素正不可抑制的泄露出来，那腐铁般的血腥味始终让他在小难忘感到自卑。
  “你喜欢我的信息素吗？”程钦问他。
  晏今宵却说：“这世上，只有程叔的信息素能让我神魂颠倒。”
  这个回答如同催化剂一样，程钦的信息素更不可控制的涌溢。
  崖柏木的清香和铁锈的腥涩交错在一起，弥漫扩散。
  太阳覆盖着大地，室内冷气制造着温度适宜的环境，但两个人还是感觉焦热难耐。
  程钦脖颈上的腺体被薄薄的汗水打湿，他仰起头，灰蓝色的眸子湿漉漉的透着迷蒙，声音慵懒动听：“小难忘……标记我。”
　　

第七十六章  乌龙事件
  “爹地，哥哥，你们在玩什么？”
  嚯的一声，程钦连忙从晏今宵身上起来，门口站着晏执晏汝两个小朋友，一脸好奇兴奋。
  从门外犹豫着挪出来认罪的卢恩小心翼翼的“嗨~”了一声。
  程钦双眼如同切割线一样差点没把卢恩大卸八块……
  卢恩委屈巴巴，意有所指：“是你自己说你失恋了，今天晚上约我陪你去喝酒……你这看起来像是失恋吗？分明是骗狗进来杀的……”
  “爹地，我们也要玩！”晏汝伸出手求抱抱。
  然而爹地为什么一脸生无可恋？
  程钦“和善”的看着卢恩：“你把两个小的带到公司来干什么？”
  “我到你家找不到你，这两个家伙非要跟我出来，说要找爹地和大哥哥？”
  程钦从不带他们到公司，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两个孩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流言蜚语伤害到他们。到现在为止公司上下没人知道程董事长的两个孩子长什么样。
  晏执和晏汝充满好奇，在办公室爬上爬下，说什么也不肯走，程钦无奈，只能让他们留在身边。
  cloud进来送文件，晏今宵正把晏执从酒柜上抱下来，cloud惊愕的看着两人：“晏教官，原来你在外面两年是已经有了孩子……”
  晏今宵一愣：“？”
  不知情的cloud冲着可爱的孩子笑：“你长得真像你爸爸呢，嗯……还有你爷爷。”
  程钦心头一慌，把文件夹都掰断了。
  卢恩眉头一皱，事情怎么有点奇怪。
  晏今宵看着小孩，怔得说不出话来，小孩这黑漆漆的头发和深邃的眼睛，还有那薄而分明的唇瓣，确实跟自己和晏爸很像。
  晏执咯咯直笑：“哥哥！抱！”
  
  可是疼他的哥哥却不为所动，晏执失落的放下手。
  哥哥……这个词在晏今宵脑海里无限循环。
  cloud调侃了两句祖孙三代的基因如何强大，笑着就走了，殊不知自己扔下了一个炸弹。
  晏今宵看着程钦：“小孩姓什么？”
  程钦也不打算隐瞒了：“姓晏。”
  
  卢恩咋咋呼呼：“什么呀？吸血鬼，你真的没跟晏今宵说那两个孩子的事吗？”
  
  晏今宵神色冷凝着风一般出了门。程钦心里一惊，跟着出去，却根本追不上他的步伐……
  想起临走前晏今宵的眼神，沉重的气息压抑着程钦内心：你是生气了吗？
  等等，那个方向好像是……晏临的办公室？
  糟了！程钦脑子一闪，自家老攻好像误会了什么……
  今天正好是开董事会的日子，晏先生难得也在公司。
  晏今宵推开办公室大门：“晏先生……”尾音沉重。
  晏先生还没见过在自己面前这样放肆的晏今宵，眉头拧起。
  晏今宵走向前：“我没想到我尊敬的人会做出那种事。”
  晏先生眉头更紧了：“嗯？”
  晏今宵越想越不可思议：“怪不得您警告我不要轻易和任何人发生关系！原来这一切在您这里都是有前车之鉴的！”
  
  晏先生越听越糊涂：“你在胡说些什么？”
  晏今宵感觉难以启齿，委婉道：“我是不是要当哥哥了？”
  晏先生笑了：“你知道了，怎么，你都这么大了，不会还吃自己弟弟的醋吧？”
  晏今宵睁着眼睛：“！？这根本就不是吃醋这么简单的事？”
  顾青蓝正从旁边休息室出来，疑惑道：“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弟弟妹妹吗？现在怎么不开心了？”
  晏今宵一时被震得说不出口，什么时候顾爸通情达理到这种地步了？还是说地下城外面的民风这么开放吗？
  
  顾青蓝歉然道：“之前没跟你商量是怕你分心，这是我们不对。”
  晏今宵愕然：“难道您不生气吗？”
  顾青蓝深感好笑：“我好不容易才让你晏爸答应的，我开心死了，生什么气？”
  晏今宵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哥哥！哥哥……”这时候，晏执晏汝迈着小短腿奔上来了，小脸蛋红彤彤的精神昂扬。
  晏今宵发现，这两个小孩好像更像自己……
  
  程钦跑的急了，扶着门框气息不稳：“小难忘，你跟我出来。”
  
  顾青蓝看着两个秉承着晏家优良基因的小孩，瞬间明白了，心都快萌化了，向晏今宵道：“你媳妇叫你，傻站着干什么？快去啊！”
  
  
  晏今宵跟着程钦上了走廊。
  “你不是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我没有被标记，却是两个小孩的爸爸。”
  风从走廊吹进来，程钦蜷曲的头发微微浮动着。
  
  “因为晏执和晏汝是通过手术人工受孕的，而你就是他们的父亲，在这之前，我跟你一样是个Alpha，我可以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这一点，晏今宵早在人们口中听得七七八八了。董事长之前是个Alpha后来突然就变成了Beta，简直匪夷所思。
  “在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们发生了关系，你说你很喜欢我，可惜那个时候的我不明白，总是以退为守，我选择了逃避，我自以为做了我们两个人都好的选择。”程钦眨了眨眼，手摸索着口袋，想掏烟，这个已经戒掉的习惯性动作居然在此时又出现了，口袋里只有晏今宵给自己的那枚硬币。
  “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硬币。”
  晏今宵接过硬币，脑海里陡然闪过断断续续的画面，大雨微尘般，侵袭了心灵。
  草坪上两个人推搡着……那是更年轻的程叔和晏今宵。
  “程叔程叔别生气……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肯来吃饭。”
  “那算什么？”
  “可是我很开心。”
  “那你再转一次硬币给我看。”
  
  风景转过，又变成一场争执——“晏今宵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我这个老男人有什么好？！”
  “在我心里，程叔哪里都是最好的。”
  “你死心吧好不好！我跟你差了二十三岁……我只是单纯的想对你好，可你呢？你……你只是单纯的想上我！”
  再后来再后来，是一场撕心裂肺的破碎。
  “晏今宵！你有着风光无限的前程，有藐视群雄的家庭背景，而我只是一个充满铜臭味的中年人，你的爱光鲜亮丽，可对我来说却不是什么可贵的东西，那是世俗的负担，什么爱不爱的，不要那么幼稚了……”
  晏今宵捂着头，疼到颤抖。过去的画面断断续续却威慑力十足的向他的灵魂冲击而来。
　　

第七十七章  恢复记忆
  
  听着程钦近乎忏悔的自述，源源不断的画面像碎裂的镜片，正毫不留情的割向晏今宵的心脏。
  
  程钦终于察觉到晏今宵的异常，紧张的扶住他：“小难忘，你怎么了？”
  晏今宵头疼得厉害，竟甩开他的手。
  程钦怔怔不已，这是小难忘第一次推开自己。
  命运只转动了一个齿轮，威力却足够使人癫狂。
  看着眼前熟悉又似乎陌生的脸庞，手心中爱恨纠葛的纹路，记忆斑驳生锈，汹涌澎湃，只是揭开一面，却皆是痛苦不堪，使人触之心颤。
  回忆涌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应该要忘掉这一切，晏今宵捂住脑袋，仿佛这样才能阻止痛苦的回忆涌现出来，灵魂和身体对垒，撕扯至碎裂，青筋暴起。
  程钦感觉到晏今宵的身体在颤抖，压抑着剧烈的起伏。他绝想不到这番话会引起晏今宵这么大的反应，只能紧紧抱住他：“小难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晏今宵想再次推开他，却又顿住了，他的灵魂不允许自己推开眼前的男人。
  　晏今宵头疼欲裂，最后的意识只剩程钦颤抖的呼喊。
  
  “爹地跟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看着晏先生和顾青蓝，小腿轻轻晃荡着。
  “大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烦心吧。”顾青蓝看着两个孩子脸颊上可爱的肉肉，忍住捏脸的冲动。
  “小朋友，告诉叔叔，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是哥哥，我叫晏执。”
  “我是晏汝。”
  顾青蓝一听，惊喜的看着晏先生：“晏先生，你听到了吗？姓晏……”
  　晏先生想起当时大着肚子的程钦，自然也明白了，眼见着两个惹人怜爱的孩子，心头软和：“是小难忘的孩子。”
  
  顾青蓝感慨万千：“所以程钦那家伙，是为了这个，才去做手术变成Omega的。”
  两人都沉默了半晌。
  晏先生向小孩伸手：“来。”
  晏执愣了一下，抬手被他抱起来。
  他摸了摸晏先生额头隐约的伤疤：“叔叔这里痛吗？”
  晏先生笑了笑：“不可以叫叔叔，叫爷爷。”
  晏执不肯叫。
  “我们有爷爷！虽然爷爷跟爹地经常吵架……”晏汝被顾青蓝抱着，抢道。
  顾青蓝心想：便宜了程良玉那家伙……
  他拿出花生糖引诱两个小孩：“请你们吃糖，叫一声爷爷好不好？”
  “爹地说，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啊这……真是乖宝宝啊……”
  晏先生道：“晏执跟小时候的小难忘一模一样……”
  顾青蓝看了一眼肚子，突然叹道：“晏先生，如果早知道这样，就不要第二胎了。”
  晏先生握住他的手：“这不一样，这是我们的孩子。”
  顾青蓝微微一笑，倚在他身上，亲在他脸颊上。
  两个孩子撑着手在桌子旁瞪着无辜的眼睛。
  温馨的画面却被一通电话打断，晏今宵突然失去意识，现在在医院。
  
  “病人之前受过重伤，可能是处理的时候留下了后遗症，外界的刺激让他大脑产生了自我保护意识，才会这样，总的来说没有什么，记得保持情绪稳定，才有助于恢复。”
  医生简单交代了两句，留下惊惶初定的程钦。
  程钦抱着床上的人，不断安抚：“小难忘，别怕……程叔在这里。小难忘……不要想了，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忘记吧，所有的一切都忘了吧……”
  晏今宵眼皮下眸珠不安的转动，紧锁眉头，因痛苦而被汗水打湿的额头，程钦内心更煎熬：“我错了……程叔错了，顾青蓝说的对，只要你开心，其他的一切又有什么关系，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他将脸埋在晏今宵手心里，抵抗悲伤的飓风。
  一直以来，他们能在这场苛刻的关系中彼此相拥。这已经足够了。
  顾青蓝和晏先生在病房外默默站了许久，没有进去打扰。
  夜里，程钦终于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睡梦中感觉有双手正抚摸过自己的脸庞，绕过他的额头，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程钦惊了一下，睁开愕然的双眼。看见晏今宵坐在床上，正看着自己。
  “小难忘，你醒了，头还疼吗？”程钦担忧的看着他。
  “程叔。”晏今宵带着笑意。
  程钦一愣，他从那双眼恍惚看见了熟悉的风景：“小难忘？”
  “是我，程叔。”
  程钦眨了眨灰蓝色迷蒙的眸珠：“你……”
  “我想起来了，关于从前的一切。”
  程钦听闻一怔，之前一直希望的事情真的实现了，可就在这一刻，他竟不知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
  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他看不到之前在失忆的晏今宵眼里的那些纯粹和快乐。
  即使小难忘正在笑着，眼睛里却没有灵魂热烈的火焰，那里恢复了沉重冷静和墨色的枷锁。
  仿佛陡然间心里戳破了一个洞，灌满了北极的冷风。程钦冷的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紧紧抱着他，仿佛这样能暖和一些，又仿佛害怕他随时会消失一般。
  “记起来了，那……也好……”他喃喃着。
  
  卢恩还不知程钦这边的风风雨雨，他自己也心烦意乱。
  上次被筑朗委婉的拒绝之后，他就没去过筑朗的酒吧了。
  可是想想，晏今宵被程钦拒绝了多少次，最后还不是让吸血鬼主动送上门吗？
  俗话说，O追A隔层纱，B追A要隔座山。他连告白都没说出口，就好意思谈放弃，那还谈什么喜欢？
  酒吧里，灯光炫彩曼妙，浪漫氛围却随着戛然而止的音乐而陡然消失。
  音响被关掉，现场众人看着舞台上的男人。
  行动派卢恩说干就干。他站在台上，顶着所有人好奇的目光，把麦克风调低对准自己，后台人员懂得把控氛围，连忙把灯光聚焦在他身上。
  “筑朗，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你了，答应我，做我男朋友！”
  
  正在吧台后清点酒数的筑朗顿了一下，心算着的酒数都忘了，怔看着台上的人。
  酒吧里的人开始吹口哨和呼声调侃。
  刚刚踏入门槛的沈耀清冷冷的看着，额头上还没好透的伤口，心想着还能不能再来一次开脑瓜子的表演。
  
　　

第七十八章  心疼的机会
  “筑朗，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卢恩想耍赖。
  筑朗：“……”
  大多人都知道老板是个哑巴，不过这种成人之美的事情，大家都爱做好心人，纷纷起哄让筑朗答应。
  筑朗早就看惯了酒吧这些阵仗，哪能被这么轻易左右。
  卢恩忽然感觉重心一轻，被升降台带下去了。
  原来他好死不死就站在升降台正中，遥控器一按，就这么被降下去。
  众人轻嘘，一番哄闹，又忘光了。
  卢恩在地下室哭了一场，生无可恋的走到吧台边：“给我来杯最烈的酒。”
  一杯伏特加送到眼前，卢恩都快掉泪了：“你以前还会劝我别喝太多酒，现在连劝都不想劝了。”
  筑朗歉然地看着他，他不想伤害卢恩，如果委婉不行，只能直接了当的用这种方式。
  对不起。筑朗用手语道歉。
  “不用道歉，我喜欢你不该成为你的负担。”卢恩笑了笑。
  喝了几杯烈酒，卢恩醉醺醺的醉倒在吧台边，闭上眼睛前，决定从明天起不来酒吧了。鼓起勇气的告白以一场醉酒惨淡收尾。
  
  酒吧里的人渐渐散了，一个长发身影在门口伫立良久，也转了出去。
  沈耀清觉得，他连卢恩都不如，在感情面前，自己永远是个退缩者。
  
  “对不起，这一次的续约合同，gear不能和程先生继续签订。”工作人员在电话那头声音机械。
  程钦皱眉：“为什么？”
  “因为合同签约的时效已经过去，程先生如果需要再次和晏教官合作，可以现在开始预约。”
  “现在预约，要等多久？”
  “还不能确定。请问需要预约吗？”
  “不用了。”
  程钦挂断电话，烦躁的敲着桌面。
  昨天，晏今宵恢复记忆后，就回了日落庄园。
  虽然晏临和顾青蓝一反常态要让儿子和程钦回程家。可是晏今宵并不愿意。
  “工作已经结束了，没有必要再呆在雇主家里。”
  程钦一怔，晏今宵那双陌生的眼让他心脏敷上了一层寒冰。
  “小难忘……你究竟怎么了？”
  晏今宵转眸看着他：“程叔……我已经好了，该记得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你不用再像哄小孩一样哄我。”
  程钦心头慌张，用尽毕生的力气抱住他：“小难忘，你生我气是不是？你还在怨我跟你说的那些话是吗？”
  晏今宵摇头：“我不生程叔的气。”
  “那是因为什么？”
  晏今宵笑的苦涩：“我只是不知道程叔对我的好，究竟是因为什么？”
  程钦张了张口：“因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想知道，程叔说的爱我，是从我‘死’后才开始的吗？是因为负疚感才决定爱我的吗？”
  程钦现在终于体会到什么是自作自受了，之前好像真的把晏今宵伤的太深了。
  他急着辩解：“不是，不是！我特么说爱你就是爱你，我要说多少遍，你才相信？晏今宵你在轴什么？”
  “我不想成为程叔背负的十字架，过往的一切痛苦是我咎由自取，程叔不需要把自己捆绑在我身边，我要的不是这样的爱……”
  晏今宵那双眼里是程钦陌生的深沉冷漠，从他周身竖起的墙，灌满了冷霜，将他推得远远的寒冷。
  “妈的，晏今宵你就是我的克星！你就是一定要跟我作对！你就是老子上辈子最大的债主！”程钦急得破口大骂。
  看着气急败坏的程钦，晏今宵却笑了，这才像是他以前认识的可爱的程叔。
  程钦抓着晏今宵的领口：“我说了，你休想跑出我手掌心！”
  “我不会跑的，我这辈子只爱程叔，我永远等程叔来爱我。”
  程钦被他气坏了：“你在说什么？你等什么？老子说爱你就是爱你，爱的死去活来的好不好！”
  晏今宵怕他真的气傻了，抱着他安抚他：“好好好，我知道了，程叔是真的很爱我。”
  程钦：“……”究竟是谁在哄小孩？
  
  于是程钦回来后就急着要向gear续约，还是碰壁了。
  
  秘书刚进来，看见董事长冷着脸坐在办公室里，打了一个寒战，静悄悄关门走了。
  吸血鬼要吃人了。
  程钦站起身准备回家看两个小孩，拿外套的时候，挂衣架上紧紧勾着西装袖扣，暴力扯下，噗通，可怜的衣架直接被他的一脚踹倒在地，西装也报废了。
  回到程家，程良玉早就在大堂等他了，拄着拐杖坐在太师椅上。
  “听说某个家伙上赶着门给人生孩子，结果还是被人抛弃了？呵，现在怎么又有脸回来了？”
  程钦冷冷瞥了他一眼：“我来带晏执和晏汝。”
  程良玉脸色大变：“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认祖归宗，他们是晏今宵的儿子。”
  程良玉轰的站起身，火冒三丈：“你要把我气死！”
  程钦直接上楼，程良玉在后面追，咬牙切齿：“我不许你这么做！你要是真的这么做，你就别姓程！死后也别想进程家的祠堂！”
  程钦脚步飞快，程良玉怒急攻心，举起拐杖就要打下来，被程钦反手接住，他目色赤红看着程良玉：“让你的那些家族荣誉和传宗接代见鬼去吧！你心里从来只有权利和名望。”
  程良玉拐杖狠狠挥将下来：“你个……你个混账东西……我今天打死你！”
  拐杖打在程钦身上和背上，他却面无表情。
  晏执和晏汝在一旁大哭：“爷爷不要打爹地……”
  晏执连忙去找爹地的手机，拨通了第一个号码，是晏今宵的号码。
  晏今宵接到程钦的电话，响起的却是晏执哭喊的声音，心头仿佛被人紧攥着。
  “哥哥哥哥快来吧，爹地要被爷爷打死了……”
  　等到晏今宵开着飞车匆忙赶到程家的时候，程钦正站在门口看着救护车离去，两个小孩紧紧抱着他的腿。
  很显然程良玉又被儿子气进了医院。
  程钦自己也不见得多好，晏今宵看见他带血的脸颊，心头被紧攥着：“程叔……”
  程钦目光闪动，他抓住晏今宵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故作轻松：“放心，我才不会给你心疼我的机会。”
  结果打脸来的太快，刚说完，程钦就晕倒了……晏今宵掀起他衣服，看见腰上都是棍伤，旧的还没好，新的又布满了……
  视线冲击让晏今宵眸子一震，忍住了杀人的冲动，把人抱进房里。
  两个娃娃一路走一路哭，晏今宵忽然觉得自己很混账。
  
  
  
　　

第七十九章  绿茶霸王花
  程钦还在昏迷，卢恩来到程家，马不停蹄的给他检查身体，嘴巴里一边嘀嘀咕咕的说个不停：“你这个家伙真是烦人，一点都不爱惜自己！刚做完大手术就要生孩子，生孩子难产差点把命丢了，生了两个孩子也就算了，坐月子他也不好好坐，跑去什么地下城去找人，饭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整天东奔西跑，回到法国就天天忙着赚钱，仗着自己身体好，搞得现在一身都是毛病吧，还以为自己是那个Alpha啊？这下好了……以后刮风下雨的就知道有多难熬了！”
  说完瞥了一眼床边的人，晏今宵在一旁抱着两个孩子低头不语，气压很低，看不清表情。
  两个孩子眼眶红红的还转着泪水，可怜兮兮的：“卢恩叔叔……爹地什么时候好？”
  卢恩叹了一口气：“多休息，多吃饭，少操点心，死不了。”
  晏执和晏汝哭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被晏今宵安抚着睡着了。
  黑夜里，晏今宵就守着程钦，看着他如此脆弱的躺在床上，就像一个无坚不摧的拳击手陡然成了一只破碎的蝴蝶。
  他抚过程钦脖子上被植入的腺体，那为他植入的腺体，是从自己手上拽落的蝴蝶。晏今宵心里不安痛苦烦躁，灵魂一层层剥开后其实只是对这个人最纯粹的爱。
  他握住程叔的手，闭上眼用脸颊轻松摩挲着他的手背：“抱歉……程叔，抱歉……”
  
  清晨日出的时候，酒吧已经打烊，员工都回去休息，筑朗留下来关门。
  熹微曙光落在地板上，玻璃杯上琳琅满目。
  迎着阳光，筑朗打开大门，一个血淋淋的身影倒进他怀里，阳光刺眼的扎进他眼睛里，就像沈耀清身上的血迹，视线冲击下，让他瞳孔紧缩。
  沈耀清抓住他的手，嘴角还有血，想说什么却已经晕了过去。筑朗浑身被血烫了一身，沈耀清的腹部有一道极大极深的伤口，这是造成他大出血的主要原因。
  他把人抱起来，开车飙去医院。
  医生为他做了包扎，看着伤口道：“虽然伤口很深，但原本伤口宽度只有四五厘米，这么大的伤口很像是被人为撕裂才造成二次伤害。”
  筑朗惊愕地看着医生。
  医生缓了缓才道：“而且应该是病人自己撕裂的……”
  自己撕裂伤口，那该多疼……
  筑朗看着病床上的人，第一次觉得自己对沈耀清真的了解太少。
  
  程家，程钦也醒来了。
  　卢恩正帮他把输液瓶换掉，见人醒来，面色无奈打趣道：“作为总裁身边的医生朋友，我可真是荣幸的每次都见证总裁的爱恨情仇和家族战争。”
  程钦皱了皱眉：“什么玩意儿？小难忘呢？”声音沙沙的。
  卢恩翻了个白眼：“重色忘义就算了，儿子女儿都不管了？就顾着老攻……”
  “滚！”程钦拔掉针管就要起身。
  “诶诶诶！你又发什么疯？”
  “程叔。”晏今宵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娃娃。
  程钦愣了一下，躺回去了。
  如此行云流水，卢恩心里暗骂了一句：重色轻友。
  “我回去上班了，你最好在家休息几天！”
  “卢恩叔叔再见！”
  
  厨房阿姨端了一碗清粥上来，晏今宵接过碗，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
  　　程钦傲娇道：“小祖宗……不是说不来了吗？”
  晏今宵惹他：“那以后就不来了。”
  程钦闷着气，粥也不吃了：“随便你。”
  “等我把程叔娶回家，当然就不来了。”
  程钦傻了：“什么？”
  晏今宵脉脉温情的双眼：“虽然这些话千篇一律，根本不值一提，但是我真的想。”
  程钦心头猛跳，像恢宏的火焰在胸口燃烧，热烘烘的：“你想什么？”
  晏今宵笑了，不说。
  程钦急得尾音高扬：“你不说，我就不吃。”
  “我说，程叔如果嫁不出去，我就勉为其难娶回家。”
  程钦抬手想惩罚性的打他一下，偏偏碰也舍不得碰一下。
  “程叔如果不愿意……”
  “谁说的不愿意？”程钦脱口而出，暗骂自己没出息，虽然明知是被逗了，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晏执和晏汝从门外跑进来，双手撑在床边，天真烂漫的看着他们：“爹地，让哥哥做我们的哥哥好不好？”
  程钦瞪大眼睛：“不许叫哥哥，叫爸爸！”
  两个小孩最近这两天被这些称呼弄得晕乎乎的，不过他们太喜欢这个哥哥了，现在有了爸爸当然更好了，开心的大喊：“爸爸爸爸！”
  晏汝伸出手：“爸爸抱！”
  晏今宵抱起两个孩子：“让爹地跟爸爸结婚好不好？”
  “好！”
  
  程钦终于心满意足的吃了一碗粥。
  晏今宵帮他擦了擦嘴巴，看两个小孩都出去玩了，便舒颈亲吻他嘴唇，一遍遍描摹过嘴角和口腔，唇齿相依，两个人吻到极致，程钦抓住他肩膀，渐渐反客为主，还想脱他衣服，被晏今宵按住了。
  “……又怎么了？”程钦灰蓝色的眼中一片迷惑失落。
  “输着液的病人还在想些什么？”晏今宵拉了拉程钦的衣襟，遮住那激荡着温情的肩膀。
  程钦不甘心的侧了侧身，晏今宵低头重新亲了他一回，手心摩挲着他的脖颈：“程叔，跟我结婚好不好？”
  良久的沉默：“好。”
  
  卢恩回到医院上班，正看见筑朗从住院部出来，愣了一下。
  得知沈耀清又受伤了，还以为又是一招苦肉计，不过当看见病床上的人，又马上否认了这个想法。
  结果他还是太低估了沈耀清，那位为沈耀清包扎的医生告诉他，那个伤口看起来那么狰狞，主要原因还是被病人自己撕裂的。
  沈耀清身体素质很强，当天晚上就醒了，当时筑朗不在，卢恩问他：“伤口是被你自己撕裂的？”
  “那个杀手死了之后，我觉得这个伤口太小了，就把他撕开了，血流的多一点。”沈耀清冷笑着，轻描淡写，稀松平常。
  “你疯了？是人吗你？”卢恩惊恐的看着他。
  沈耀清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笑了：“不这样做，筑朗怎么能心疼我？”
  卢恩惊愕的说不出话。
  筑朗正从外面进来，看见沈耀清醒了，摸了摸他的额头，准备起身去拿体温计。
  　　忽然手被人抓住，沈耀清满眼楚楚，害怕的发抖：“筑朗，你别走……我怕！”
  筑朗怕他扯到伤口，只好坐下来安抚他。
  沈耀清惊恐的缩在他怀里，无助的像小绵羊：“有人要杀我……我很怕……你别走好不好？”
  卢恩生无可恋：真是好一朵绿茶霸王花。
  今天的狗粮吃撑了。
  
  
  
　　

第八十章  他怕……
  程良玉在自家医院刚刚被救醒过来，听见儿子和晏今宵要结婚的消息，转眼又气晕过去了。
  再醒过来，晏今宵和程钦已经在跟前了，程良玉气呼呼：“怎么了？来看我死了没？”
  晏今宵道：“您要跟我晏爸做亲家了。”
  “混账！晏临那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差了我一辈，凭什么让我跟他做亲家？！”
  程钦冷道：“这次来是通知你一声，不是来听你的意见的。”
  程良玉差点跳起身：“要结婚也可以，两个孙子必须给我！绝不能跟晏家姓！”
  “您没看新闻报吗？”程钦难得心虚得看了一眼老父亲：“晏家已经正式将两个小孩认进族谱了，晏临还赠送晏执和晏汝AL的股份作为见面礼，新闻都报道了……”
  程良玉噗通一声，栽在床上，又晕倒了。
  
  古鄂被沈耀清勒令不准出现在筑朗面前。因为这次杀手事件，来了几个下属准备保护老大，几个大老爷们看着筑朗的眼神都古怪的很。
  当看见一向高冷狠厉的老大柔柔弱弱的像一朵白莲花一样缩在一个哑巴怀里，身经百战的下属们怎能不被惊呆。
  终于有一位资历高的前辈发话了：“沈爷，您不在的时候，东河那边把我们好几个人都挖过去了，鄂哥让我们来问问您，您要不发句话吧……”
  一向冷冰冰的沈爷却躲在筑朗后面：“筑朗，他们太凶了……你快让他们走。”
  众手下表情呆滞的退到门边：“……沈爷，我们得保护您啊！”
  沈耀清抓着筑朗的衣角不说话，靠着枕头的脸上露出孩子气的冷漠。
  下属们恭敬地站在门口不肯走。
  筑朗见这几个还算忠心耿耿，也懒得管他们，给沈耀清削一个梨切好放在盘子里。
  “我不吃梨，我要吃龙眼。”沈耀清旁若无人的张开嘴，筑朗只好剥了一颗龙眼放进他嘴里。
  下属们麻木得给自己合上惊掉的下巴，转身面壁。
  刚好护士通知家属去拿检查结果，筑朗刚出门，沈耀清上下唇吐出什么东西，咔嚓一声，下属们旁边的窗户哗啦碎了。
  一颗龙眼核落在地上。沈耀清靠在床上：“滚。”
  属下们毕恭毕敬退下了，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才是他们熟悉的沈爷嘛……
  走廊里，站在窗台下的筑朗捡起龙眼核，看着破碎的玻璃，默默去缴费，顺便把玻璃的费用一起赔了。
  回来的时候沈耀清在床上已经睡着了，看情况是刚睡着的，床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筑朗看了一眼，一排排音频文件霸占了整个屏幕，都是有关于灼灼其华的配音。
  筑朗放下手机，看着熟睡中的人，他眸中晦暗，眉头紧成山峰。
  由于沈耀清伤口恢复的太快了，原本打算住半个月的院，一个星期不到就被医生严令出院了，虽然医生也是被卢恩撺掇着的，毕竟长期吃狗粮对胃不好。
  
  院子里，火勺早就眼巴巴的等着，看见他们来了在腿边不停转圈圈。
  　　筑朗把沈耀清放在床上，被床上的人拉住了：“你去哪里……”
  筑朗手语复述：你睡一会儿，我去煮点粥。
  “我不喝粥，你陪我睡……”沈耀清抱着他的腰，昔日威风凛凛的沈爷堂堂正正撒起娇，比枪炮还让人招架不住。
  他知道筑朗吃软不吃硬，可是筑朗这一次却没有依着自己，他只是看着自己，眼神深邃淡漠。这让沈耀清心头开始慌起来，筑朗从不会这样看着自己。
  筑朗觉得自己看不清沈耀清这个人，他像狂风骤雨一样来势汹汹闯进自己的世界，可当自己爱上他后，又毫无波澜的绝情推开自己，他说从没爱过自己，可是现在又总是以弱者的姿态靠近自己，总是担惊受怕的躲进自己怀里。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沈耀清。
  沈耀清喜欢的是筑朗这个人，还是灼灼其华的声音？
  也许他们都不应该再错下去了。
  终于他放开了沈耀清缠在身上的手。
  沈耀清惊愕的看着他：“筑朗……”
  筑朗刻意忽略他慌乱无措的神情。
  “筑朗……”沈耀清声音颤抖，不顾伤口的剧疼，赤着脚下床，从后面紧紧抱住他：“别走别走，筑朗……求求你，你是不是还恨我……”
  筑朗还是决心推开他。
  沈耀清抓住他的手：“信息素免疫根本没有成功！”
  “一开始是为了信息素免疫，可是到后面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受控制，我害怕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我说那些伤害你的话，是因为我胆小，我懦弱！你对我太好，我怕我真的爱上你……”
  筑朗一怔。
  “和你分开后，我每次都忍不住在酒吧偷偷看你，你知道吗？我看见你跟卢恩在一起，一种从没有过的嫉妒充斥在心里，我厌恶你对其他人的好，我会嫉妒发狂，我知道我真的爱上你了……”这一刻，沈耀清终于把所有高傲都抛却，就在刚刚，当筑朗要离他而去的那一刻，沈耀清才明白，相比起失去筑朗的痛苦，他那些自以为是的高傲根本不值一提。
  筑朗转过身看着他，沈耀清滞满了眼眶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我可以免疫所有信息素，除了你……”
  筑朗心头一紧，抹去他脸上泪水，低头吻他。
  沈耀清扑到他身上，两个人拥吻在一起。火勺趴在旁边百无聊赖的甩了甩尾巴。
  结果两个人过于忘我，筑朗手肘碰到了沈耀清伤口，沈耀清吃痛，嘶了一声，呼吸急促。
  筑朗把他放在床上，帮他检查伤口，见没有裂开才放下心来。
  沈耀清躺在床上，看见这样细心温柔的筑朗，也许是拥有之后，心里反而更加无措，如果不是自己当年的错，筑朗一定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他搂住他，将脸埋在他颈间。
  筑朗感觉脖子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筑朗……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沈耀清的声音沉闷。
  筑朗放开他，看见他哭泣的脸，张了张嘴，吐出无声的两个字，沈耀清看见他的嘴型说：别哭。
  可泪水却更加汹涌，筑朗这无声的两个字触及沈耀清内心深处的痛楚。
  筑朗，如果你知道当年害你的罪魁祸首，你还会爱我吗？
　　他怕……

第八十一章  躲过婚礼
  晏家和程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因此婚礼也筹备的十分隆重。
  气球一团团升在半空，用无数硬币堆砌的两位主人公模型，牙刷扎成的花束，别出心裁的婚礼策划，一切都象征着美好。
  明天就是晏家和程家两位结婚的日子了。程钦看着这精心布置的一切，想着明天在场的媒体和名流，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抵触这场婚礼。
  Kester董事长和gear教官的结合，一个Alpha变性成Omega，还嫁给了比自己小二十多岁的年轻Alpha，并且生下了两个小孩，这可真是惊世骇俗啊。
  前两天报纸上说的话还很难听，这两天又彻底改观了，听说是媒体们收到了gear的恐吓礼物。
  他的小难忘一如既往体恤自己，程钦告诉自己不能这么矫情了。因为晏今宵何尝不是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在这婚礼前夕，却出了事情，晏执和晏汝不见了。
  程钦开车飞速赶到医院，果然程良玉也不见了。
  拳头砸在墙上，程钦把头也抵在墙上，心头恨极。
  　晏今宵还算镇定，去询问前台护士。
  护士道：“早上病人醒来后就办理了出院手续，他和我们院长认识，医生也不好阻拦。”
  程钦一瞬间心头无力，只好抓紧晏今宵的手。
  程家名下所有楼栋别墅都找过，也查过巴黎所有的酒店，连程家祠堂也找不到人，联系了一切，却依然一无所获。
  那天晚上，巨型的广告牌充斥着寻人启事，街上飞驰的汽车扫描路边行人，天上的直升机狂风轰轰吹动郊外山野，探照灯把阴暗的角落光顾得一览无余。
  程良玉虽然不是个好父亲，对两个孙子倒很疼爱。晏今宵不怎么担心，只是程钦显得很焦虑。
  晏今宵只好安抚他：“我想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伤害两个孩子的。”
  程钦摇摇头：“我知道，可我真怕，他有时惹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最后是gear动用了关系，得知了程良玉就在郊外的莱米墓园。
  程钦一愣，那里是华人墓地，也是母亲安葬的地方。
  程钦走在循列规整的一排排墓碑间，晏今宵跟在后面，这时候天将黎明，旷野的风清冽柔和，吹过两人的衣摆。
  终于在母亲的墓碑前，程钦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一坨矮坡般的身影。
  他皱着眉走近，看见两个孩子坐在轮椅的脚蹬上，晏汝手里抓着两朵粉色的花，晏执顾着把玩一只绿色的虫子。
  两个小孩见到来人惊喜得跳起来：“是爹地和爸爸！”
  晏今宵一把抱起两个小孩。
  “外公睡着了，我们就自己玩！”晏执抱着他的脖子。
  程钦见程良玉低着头闭着眼，心头预感沉重，伸出手指去探他鼻子。
  “臭小子！我活得好好的！”一声惊雷炸响，程钦缩回手。
  睁开眼睛的程良玉笑道：“我知道，你们巴不得我死呢……我还不如你们的意。”
  程钦给母亲上了柱香，才起身冷嘲道：“我差点以为你要把两个小的拉去东非。”
  “不过是带两个孙子来见见你妈，给他们奶奶上柱香，你倒好，把整世界搞得鸡犬不宁。”顽固老头子冷笑讥讽他。
  天彻底亮了，程钦知道他故意让自己着急，也懒得跟他废话：“婚礼要开始了，你不去参加，我们可先走了。”
  “我去参加？除非我死。”
  夫夫俩带着两个小孩准备回去举行婚礼。
  “等等。”程良玉从怀里细致雕琢的盒子里抽出一根烟，看向晏今宵，示意他点根烟。
  程钦皱着眉：“你又发什么疯？”
  程良玉低眉懒洋洋：“怎么？他要娶我儿子，给我点根烟不过分吧。”
  晏今宵没有抽烟，身上没有打火机，程钦戒了烟之后也没有带打火机的习惯，他只好从墓前的香束旁拿起那个打火机。
  程良玉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招招手：“用这个好。”
  晏今宵正要去接，被爹坑怕了的程钦越想越不安，按住晏今宵的手。
  “你到底要干嘛？”
  程良玉只是看着晏今宵，晏今宵放开程钦的手，接过程良玉手上的打火机，那是个很老式的充气打火机。
  
  程钦心跳七上八下，眼看着晏今宵按下机括……
  “嘭！！”程良玉猛的爆出一声，看着眼前明显被吓到的两个人，顿时哈哈大笑，连嘴角的烟都掉下来了。
  “……”
  “你们两个还是被我摆了一道吧，啊？哈，哈哈哈哈……”程良玉笑得太大声，太畅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声催着一声，前一声还来不及咽下，后一声已经赶上来，忽然，咯的一声，没了声息。
  终于，程良玉笑死当场。
  看着白发苍苍失去声息的老人，曾经恨极怒极的父亲，可是真的死了的时候，程钦一时间不知道心底是何种滋味，苦涩道：“你还真是……”
  按照家族规矩，要把程良玉送回家中祠堂，再择日安葬。
  婚礼当然也就无法举行。
  程良玉还是以死来阻止了今天的婚礼。
  来祠堂悼念的人们，脸上是多余假装的惋惜，然而应该在场主持的人却站在走廊边，程钦穿着黑色西装，栗色卷发梳得很得体，看着下面草坪上的人们，身旁是他的未婚夫，晏今宵。
  “其实，没有举行婚礼，我反而松了一口气，你知道吗？”
  晏今宵笑了：“我早就发现了，程叔真是个胆小鬼。”
  程钦皱眉不满：“谁？谁是胆小鬼？我因为什么？小祖宗！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大的压力。”
  “我不知道的话，就不会去威胁那些媒体了。一开始太过高调，没有体会到程叔的心情，对不起。”
  程钦瞪着他。
  晏今宵想起，程叔不喜欢自己说他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不过被程叔瞪着的时候，像是一种莫名其妙的享受。因为程叔瞪着自己，也是宠溺的无可奈何的，是外人不可能看见的可爱神情啊。
  晏今宵搂着他：“程叔乖乖~”
  “拜托，我又不是小孩子！”程钦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
  “在我心里，程叔就是可爱的小孩子啊。”晏今宵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其实，我也不太想要那样的婚礼……”
  “所以，真没想到，我爸临死来居然还无意中帮了我们一把。”
  两个人看着彼此，都笑起来。
　　

第八十二章  破罐破摔（副CP剧情）
  “筑朗，我跟你父亲在海上，快到巴黎了。过年就在家里过。”语音里，筑爸爸的声音传来。
  沈耀清手一抖，筷子竟然掉到了桌下。
  筑朗的父亲要来了……代表着，筑朗就要知道真相了。
  上次的杀手来自地下城内区，沈耀清知道，其实就是尤的人，他为儿子报仇是应该的。
  可是显然筑朗还不知道当年的事，跟筑朗在一起的日子，他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
  筑朗帮他换了一双筷子，沈耀清问他：“筑爸爸要回来了？”
  筑朗点头，表示大概很快，两位父亲就会到巴黎了。
  沈耀清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反而是火勺吃的欢快，舒坦得摊着肚子晾在地板上。
  筑朗知道沈耀清有心事，而且是绝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但他不能问。
  洗好碗擦干手上的水珠，看着火勺可爱的样子，筑朗蹲下身揉了揉猫咪的脖子，忽然背上被人缠住，沈耀清很不满意：“我在这里，你为什么要去揉这臭猫。”
  火勺仰起毛茸茸的脑袋一脸懵逼：“……”
  筑朗笑了笑，捏了捏后面人的脖子，刚好是腺体的位置，吃醋的人一阵瑟缩，揽着他的肩膀，软绵绵的声音消融在他耳边：“我情热期快到了……怎么办啊？”
  明知故问是爱人撒娇的权利，筑朗手指抚过他脸颊，沈耀清双腿有意无意蹭过他的腰，微微张开的唇是雪绒花的气息，呼吸似有若无的落在他喉结处……
  这是他认识筑朗后便惯常的手段，他知道筑朗最受不了这套，果然，冷杉木的清冷逐渐浓郁，无法免疫的信息素又开始侵袭他的神经。
  其实不仅是沈耀清无法免疫筑朗的信息素，对于筑朗来说，雪绒花的信息素也是他永远无法抵御的，他总是能轻易溶解他的理智和定力。
  沈耀清决心这次一定要完成筑朗对自己的终身标记……
  “小哑巴，我们生一个孩子好不好？”沈耀清在他耳边低声细语。
  筑朗抱着他放到床上，唇齿纠缠，越吻越是激烈，沈耀清攀着他的肩膀，仰起头任他亲吻脖颈和锁骨，是鼓励引诱的声音。
  云散雨歇，直到沈耀清畅快虚弱得倚在他怀里，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沙哑：“筑朗，除非我死了，否则……永远别离开我……”
  筑朗看着他，眸色分明，笑着吻他，抱着他让他坐在自己跨上，下巴在他脖颈上腺体轻轻蹭过，沈耀清顺从得偏过头，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像鼓动着他的Alpha蹂躏自己，终于筑朗咬破了腺体，将信息素永远留在他体内。沈耀清闭上眼睛，感觉Alpha的信息素连同血液正流遍全身，在他筋脉间跳动，他搂着筑朗的身子，眸珠里是无限的柔情。
  筑朗，就算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会怪我用责任来绑着你，我也认了。
  筑朗抱着他，双手在他身上安抚着，似乎要抚慰怀里患得患失的人，眼中一目了然的情感让沈耀清更加不安。
  他该怎么办，才能让筑朗原谅自己。
  筑爸爸和尤是在腊月的一个晚上到了巴黎，正好是腊月二十。
  筑朗准备了一桌菜，饭桌上，筑爸爸又开始追问儿子的感情状况，见儿子心神不定，预感到可能是和沈耀清又纠缠不清了，不禁叹了一口气。
  吃饭前，筑朗便发信息给沈耀清，对方却直言有事不来了。
  第二天，沈耀清也是推脱不能见面。这很不正常，自从两个人和好后，沈耀清几乎恨不得天天粘着自己，现在已经两天没见面了。
  另一边，沈耀清瘫在自家沙发上抱着火勺一阵撸，口里念念有词：“筑朗会不会知道了？”
  猫毛都掉了不少，火勺好像白了他一眼。
  他已经按住思念，好几天没去找筑朗，一旦碰到尤，自己的一切事情都会败露了，他害怕筑朗得知真相后的眼神，哪怕是想象那样的场景，都会让他窒息。
  一向理智的沈爷此刻天真的以为，等尤走了，他和筑朗就会恢复如初了。
  筑朗没去过沈耀清家，他找三白问清了沈耀清的公司，得知那是一家放债公司，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业务，譬如追债、清道夫、处理私人业务……
  对于沈耀清的灰色身份，筑朗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在乎。
  他寻着地址到公司楼下，看见几个黑西装的男人，为首一个高大的男人，锋利的眉眼煞气十足，身影十分熟悉。
  冬天软绵绵的阳光此刻却炽烈得让筑朗眼睛发疼，他记得那个人，多年前将铁球放进他喉咙的人。
  恍惚间，几个人已经消失在公司大门口，筑朗没有跟上去，他想，他现在知道当初的“老板”是谁了。
  
  　过年这天，筑朗没有联系自己，沈耀清开始不安。
  晚上就守着手机，七点的时候，灼灼其华在微博发了一条动态。
  ——再滚烫的岩浆也会变成石头。
  沈耀清心里一惊，筑朗的微博动态都是简单的日常生活，从不会发这类句子。
  古鄂给他打了一通电话：“沈爷，昨天筑朗来公司，他好像认出我了，也许他……”
  “我知道了。”沈耀清冷漠的挂断了电话。
  面上镇定的沈爷，内心早已波涛汹涌，有一瞬间他的脑子空白，直到手机从手上掉到地上，才使他回神。
  他慌乱的站起身，连火勺都忘了，直奔筑朗家。
  小楼里灯火通明，一家人正在饭桌前吃年夜饭。
  嘭！门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推开，光荣牺牲在地，寒风争先恐后的涌进，把沈耀清的大衣掀得飞舞。
  筑朗讶然地看着沈耀清气势汹汹的冲进来，走到自己跟前，他眼睛通红，看样子像要杀人一样，委屈极了。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沈耀清捏紧了拳，生平第一次声音是如此弱势。
  筑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句“那你连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要了？”怔在当场。
  程烟玉和尤震惊的看着两个人，过了一会儿才叹道：“既然你们两个都有孩子了，我再反对也没用，那就随便你们吧，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的。”
  正打算破罐破摔死磕到底的沈耀清一脸茫然。
　　

第八十三章 大结局
  筑朗握住沈耀清的手，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沈耀清看见桌上有一副空的碗筷，是给自己留的。
  从席间谈话得知，筑朗一直在争取父亲同意，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虽然是答应了两个人的事情，但一顿饭吃得尴尬之极，尤更是从头到尾一口都吃不下，低着气压，沈耀清缩在筑朗旁边使劲降低存在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未来公公呢？
  看着筑朗一如往常的侧脸，沈耀清心里一阵忧愁，当年的事情，你是知道了还是没有呢……
  两位太上皇气的当晚就回地下城去了，筑朗开车送两人到港口，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小楼里黑漆漆的，沈耀清似乎走了。
  跨过了英勇就义的大门口，他正要开灯，忽然被人从后面猛然抱住，差点撞上墙，身后人踮着脚尖狠狠咬住他脖子，牙齿切入他皮肤，很快就流血了。
  如果不是闻到熟悉的气息，筑朗怀疑这简直就是一只野狼。
  他似乎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筑朗忍着痛，血腥味弥漫。
  沈耀清松开口，看着筑朗皱眉隐忍的模样，泪水顿时汹涌如潮。
  “我根本就不配你对我这么好……筑朗……你这个傻瓜！”沈耀清搂着他的背脊，声音颤抖。
  筑朗额头抵在墙上，泪水灌湿了他背后的呢绒大衣，他想转过身，却被身后的人紧紧抱住：“对不起……筑朗……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筑朗眼眶也红了，他想过离开，也想过报复，但他知道，自己根本忍不下心来，只要沈耀清一滴泪水，他就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沈耀清抱着他哭了一场，后面泣不成声，他这辈子第一次哭是十八岁时师父死的时候，后来的泪水却都为筑朗而流。
  筑朗终于转过身抱住他，无声的说：别哭。
  沈耀清迫不及待的吻他，口中的血腥味过渡到他口中，一寸寸弥漫……
  
  本来是悠闲的除夕夜，程家书房里，牙刷却狠狠的蹂躏着桌上的金属摆件，发出嘁嘁嘁的声音。
  垃圾桶里可怜兮兮地躺着几支卷了毛的牙刷，桌上是今年最后一季的报表，整体收益比去年下滑，Kester财政收入连续多年都是平稳上升，结果今年收益比去年降了几个点……
  至于主要的原因，早就有董事成员召开视屏会议来兴师问罪了，种种归咎于他这个董事长沉迷A色，不问朝政。
  程钦牙刷解压却不是因为这件事，那是一件能让他恨不得一头撞死的事。
  身在高位，这些苛责的话每年收尾基本都要经历一波，他也认了，但是董事会这些家伙有意无意要把帽子扣在他的私生活上，扣在晏今宵身上，身为程·护夫狂魔·暴躁吸血鬼·钦怎么能忍？
  当场把几个大董事的丑事拿出来怼，谁又在外面包了小情人，谁又私下利用公司财权买车买楼，谁又参加了某些网站不可告人的活动……怼得几人体无完肤，青筋突突。
  “好的很，看来程董事长明年的连任是不需要我们这些糟老头子的支持了。”屏幕里传来咬牙切齿的威胁。
  “滚，老子早就不想干了！反正我老攻养得起我！”程钦关掉视频，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烟，闭上眼尽心竭力的吸了一口，爽。
  一睁开眼，就被烟呛了一大口，门口站着的人，那双眼睛正似笑非笑的看自己。
  程钦把烟掐灭，耷拉着肩：“穿拖鞋都没声音的，真不愧是干这行的。”
  晏今宵从抽屉里拿出烟，放到他嘴边，程钦叼着烟惊恐的看着他：“小难忘，我发誓我真的戒了……”
  自从晏今宵恢复记忆后，把程钦管的死死的，别说抽烟了，晚睡半分钟都是罪不可赦。
  晏今宵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程叔如果想继续当董事长，我可以让他们闭嘴。”
  程钦嘁了一声：“不要！我不想当了，还给晏临吧，累死人不讨好的活。”
  “你叫晏爸什么？”晏今宵为他点上烟，眯了眯眼。
  “什么意思啊？你不会让我叫他……”所以这根烟代价太大了吧。
  晏今宵捏起他手指亲了亲：“明天晚上去吃饭，见家长。”
  这次真的是比恐怖片还恐怖，程钦嘴角的烟掉了下来。
  晏今宵干练的身影在门口消失了。
  裤子被烫了一个洞，程钦才猛的跳起来：“不要！晏今宵！你还不如让我死！”
  于是时隔多年，程钦抽屉里的牙刷还是派上了用场。
  
  夜里，程钦扒在晏今宵身上耍赖，无奈晏今宵就是不为所动。
  “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的，何况程叔这么可爱漂亮。”
  “难道我要叫往日的情敌做公公？”一想起那个场面，程钦就尴尬得扭起来。
  “呵……”晏今宵冷笑。
  程钦瞳孔地震，糟了，他刚刚说了什么？
  这种时候该怎么挽救？程钦连忙抱住晏今宵：“小难忘……其实，我是说往日，跟现在是两回事了……”辩解是如此苍白。
  晏今宵静静听他解释，程钦啧了一声自暴自弃，干脆脱衣服就上，那身上还有昨晚留下的片片痕迹，昨晚求饶着不要了不要了的人，今晚直接把晏今宵按在床上狠亲一番……
  晏今宵快被他程叔逗乐了，按住他躁动不安的身子：“程叔，明天还要见家长，算了吧。”
  程钦怔了一下，蔫蔫地躺在一边，在晏今宵面前独有的自卑心理又开始作祟：果然开始了，小难忘开始嫌弃我老了，难得我这么主动呢……
  现在所有的事情包括“见公婆”的事情都已经不重要了，小难忘嫌弃自己这件事占据了他的心神。
  身旁自怜自哀的人实在让晏今宵忍不住心疼，程叔现在太敏感了，自己的一句话都会让他陷入慌乱。
  晏今宵侧身抱住他，蹭着他微微蜷曲的头发：“程叔别后悔，等会儿不准求饶……”
  程钦心跳加速，咬着牙：“谁，怕谁啊……”
  晏执和晏汝半夜来爸爸们的房间求讲故事，结果在门口愣住了。
  “小难忘……不要了不要了……呜……”隐约传来爹地求饶的声音，喘息声很重。
  两个孩子很疑惑：
  “爸爸是不是又欺负爹地了。爹地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求爸爸？”
  “但是爹地每天都很开心……”
  “所以，我们还是回去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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