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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山海客栈
　　作者：公子湛
　　文案：收到一个来自山海客栈的退货包裹后，路濯莫名其妙地长出了耳朵和尾巴。
　　软绵绵，毛绒绒，偶尔还一颤一颤。
　　路濯很慌，于是按着包裹上的地址找了过去，在客栈住了一段时间后，慢慢发现这里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老板是一个喜欢到处贴符的小神棍。
　　厨师是一个拿着筷子说这是三尖戟的暴力狂。
　　来往客人的穿着每天都像是在COS，一堆人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而最可怕的还是对面的大佬，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盯着他看。
　　路濯（折耳朵）：“你为什么总是看我呀？”
　　大佬（揉耳朵）：“还不是因为你可爱。”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豪门世家 甜文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濯 陆封识
　　一句话简介：毛绒绒团宠日常小甜饼。
　　立意：世界温暖灿烂。


第1章 来到客栈的第001天
　　龙都这年的夏天，比往常所有时候都要热一些，空气像是被灼烧，连风都是热沉沉的。
　　山海区九州路大荒街01号，海东青书店。
　　宋青整理好书架上最后一排书，慢悠悠地走到了窗边，按照惯例，他接下来应该躺到躺椅上抱着冰镇西瓜开始享受他的退休生活，今天却不同。
　　他的视线从窗户透过去，遥遥落在了街道对面的拐角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凭借海东青的视力加持，宋青很容易便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很白，睫毛很长，眉眼清澈，即便脸上此时被烈日照得汗津津的，给人的感觉也还是很清爽。
　　这是个模样很好看的年轻人。
　　但作为一只正经妖怪，宋青注意到他当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挺好看的年轻人不太对劲。
　　——在室外将近40度的高温下，他头上戴了一顶绒绒的毛线帽，身上穿着长裤，上身虽然是半袖，但腰间围了一件外套，看起来还是秋冬加绒加厚的那一种。
　　和穿着老头汗衫的宋青相比，简直是在两个季节。
　　而且如果没有记错，宋青记得这个年轻人已经在这条街上来来回回走了至少七八趟了，手里还拿着一张纸，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
　　有亿点奇怪。
　　我和现在年轻人的代沟已经这么深了吗？
　　宋青摇摇头，继续朝着窗外看，这么过了一会儿，在看到对面的年轻人准备第九次往里走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他起身打开窗户：“你是在找人吗？”
　　街道另一边，路濯一愣。
　　手里拿着的那张纸被他不自觉的攒紧，皱巴巴的，隐约能看出是张快递单，上面的字已经差不多被磨没了。
　　他看着对面的书店，犹豫一会儿后，终于走了过去，有些拘谨的朝宋青笑了一下：“你好。”
　　离得近了，宋青从他的帽子下看到一点小卷毛，看起来又软又绒。
　　笑得也很好看，脸颊上两个小酒窝，还一深一浅，怪可爱的。
　　宋青笑起来：“你好。”
　　接着听到路濯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请问……您知道山海客栈怎么走吗？”
　　嗯嗯嗯？
　　宋青顿时清醒：“你找山海客栈是有什么事情么？”
　　“……”
　　路濯不自在的扯了下帽子，把藏在里面那两只毛绒绒的耳朵遮得更严实了一些。
　　是的，耳朵。
　　如果解下腰间的外套，还能看到一条同样毛绒绒的尾巴。
　　路濯是龙都大学的学生，在城南的九州孤儿院长大，为了赚学费和生活费，他在淘宝开了一家零食店，生意不算特别好，但是加上奖学金差不多也够。
　　生活原本很平静也很规律，直到昨天，路濯收到了一个来自山海客栈的退货包裹。
　　这个包裹很奇怪，里面没有零食，只放了一张印着[山海客栈]四个字的卡片，路濯搜索了一下单号，也没找到相应的退货申请。
　　他当时以为买家是还没来得及填写，就先没管，把包裹暂时放到了一边，结果今天早上醒来，就发现自己长出了耳朵和尾巴。
　　毛绒绒，软绵绵，偶尔还一颤一颤。
　　路濯很怕也很慌，第一时间想到了昨天收到的那个很奇怪的包裹，急忙把它翻了出来，拿着里面的卡片按照上面快递单的地址找了过来。
　　龙都市山海区九州路大荒街02号。
　　但九州路上01号旁边是03号，根本没有02号，路濯在这条街上来回找了九遍，也没找到山海客栈。
　　现在终于有了点眉目，面前的书店老板显然知道山海客栈，但他的问题让路濯很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应。
　　宋青倒没觉得路濯的反应有什么奇怪，他见过很多这样的幼崽，年龄小社会经验不足，羞涩紧张什么的很正常。
　　也挺可爱的。
　　本着关怀幼崽的心，他再次主动出声：“你有通行证书吗？”
　　通行证书？
　　路濯一怔，把口袋里那张印着[山海客栈]四个字的卡片拿了出来：“是这个吗？”
　　宋青看了一眼，点点头：“就是它。”
　　他往书店和旁边03号花店中间的一扇门指了一下：“你拿着它进去，就能看到山海客栈了。
　　终于找到地方，路濯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缓了一点，小声说：“谢谢。”
　　说完觉得自己声音太小不够诚恳，又再次道了声谢。
　　这次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
　　宋青：谢谢，有被可爱到。
　　他忍不住笑起来，说了声没关系，之后看着路濯小声和他道别后离开，走前还在书店买了本杂志。
　　孤儿院的老师说过，向别人的善意表示感谢的时候，实际行动要比只单纯说说重要得多，这一点路濯一直记得很清楚。
　　宋青自然也知道路濯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他表达谢意。
　　这也太乖了。
　　宋青被可爱得心里软乎乎的，接着又有点生气，很想把自家淘到不行的幼崽揪过来教育一顿。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同样是未成年的幼崽，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这边宋青教育自家幼崽的心蠢蠢欲动，另一边，路濯一手拿着通行证，一手抱着杂志，进了书店和花店中间的那道门。
　　进去后，惊讶地发现门后居然还有一条街。
　　和大荒街看起来差不多，但整条街只有一栋建筑，那是一间古式客栈，很像他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整体五层，都是木质构造，四面檐角下挂着灯笼，正面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山海客栈。
　　字体和路濯手里通行证上的一模一样。
　　路濯心里突然又紧张了起来，在外面站了快十分钟，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里面很静，只有角落的躺椅上躺着一个人，听到声音也没睁眼，慵懒道：“住宿还是需要定制服务，有预约么？”
　　路濯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张符纸，而这样的符纸，客栈墙壁上也有许多。
　　……好诡异。
　　路濯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一个人来了，紧张地捏了下衣角，刚要说话，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起身靠近路濯，视线在他身上环绕几圈后，眼睛一亮，像是对暗号那样开了口：“淘宝零食店，路濯？”
　　路濯不太适应和别人这么近，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闻言僵硬地点点头，接着便看到面前的人笑了。
　　“我是蔺辛，山海客栈的掌柜。”蔺辛朝路濯伸出手，“你既然来了，那就是答应了我们的邀请对吗？”
　　路濯一怔：“什么邀请？”
　　“山海客栈的入职邀请啊。”
　　蔺辛往旁边一指，路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那里放着一个公告栏，上面贴着一张招聘启事，红纸墨字写着十二个字——山海客栈高薪诚聘网店客服。
　　再回头看蔺辛，后者笑眯眯地站在那里，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事实上蔺辛的心情确实也很好。
　　因为路濯的到来，可以说是解除了他的破产危机。
　　山海客栈里住着许多妖怪，其中居于首位的，是烛龙。
　　钟山之主，贯通阴阳，衔烛可照九阴之幽隐，可以说是山海客栈的镇店神兽。
　　镇店神兽人好看声音好听武力值也高，虽然不爱说话，看起来凶了一些冷了一些，但性情其实是不错的。
　　说哪哪都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他有时候控制不住身上的煞意，连带着会影响到客栈里其他的凶兽，那简直是大型拆家现场，蔺辛每次在客栈修缮费用单上签字的时候都想哭。
　　怎么办？
　　连瑞兽之首白泽都没办法的煞意，他还能怎么办？
　　蔺辛本来已经放弃了，直到一周前，他在淘宝闲逛的时候买了点零食，惊讶地发现这些零食上所带的气息对烛龙的煞意居然有用。
　　惊喜来得太突然，蔺辛想都没想，当天就把山海客栈的通行证寄了过去。
　　就是万万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一只看起来好像还没成年的幼崽。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妖怪界里可没有雇佣童工这一说。
　　蔺辛越看路濯越觉得满意，反手从后面的书架上拿过入职登记表和笔，恨不得下一秒就拉着他做入职登记。
　　而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蔺辛把表格和笔递给路濯：“没问题的话，我们先把入职登记做一下？”
　　两个人的距离再次拉近，路濯不习惯这样的距离，也不太擅长拒绝别人，整个人再次僵硬了起来，像只提线木偶一般把面前的笔和登记表接过来，无意识的开始填。
　　[姓名]：路濯
　　[年龄]：17
　　[生日]：2113.8.28
　　[物种]：……
　　路濯还是第一次看到登记表里有物种这一项的，停了几秒后，犹犹豫豫地下了笔。
　　[物种]：人
　　但写完突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不是，我不是来应聘的。”
　　路濯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放下笔慌乱摆手：“是我昨天收到了一个你们寄来的包裹，然后就长……长了耳朵和尾巴。”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小声。
　　说完，又抬手把帽子和腰上的衣服拿了下来。
　　蔺辛便看到了他头上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
　　像猫不是猫，似狸不是狸，但雪白又软乎乎毛绒绒的，一看手感就很好。
　　蔺辛表示自己很想rua，同时也察觉到了这只幼崽的反应不太对劲，而且似曾相识。
　　这熟悉的慌乱神情，熟悉的帽子衣服遮盖手法，熟悉的未成年十七岁，熟悉的物种……
　　蔺辛：成，破案了。
　　又是一只以为自己是人的妖怪幼崽。
　　想清楚这点，蔺辛也知道路濯实际是为什么来的了，心里十分难过。
　　完了，打工人没了。
　　他的修缮费用单也要卷土重来了。
　　蔺辛整个人丧到了极点，路濯不知道他的想法，在旁边等了好久都没听到他出声后，轻声开了口。
　　“所以……你有办法吗？”
　　他的声音很小，说话时耳朵和尾巴也随着一颤。
　　在这一瞬间，蔺辛突然看到了机会。
　　说起来，路濯突然长耳朵和尾巴这事，其实和山海客栈没太大关系。
　　以人身出世的妖怪，成年是按照人类的十八岁来算的，到成年那天，即便没有山海客栈的通行证，他作为妖怪的特征也会出现，只是可能通行证上的灵气起到了一定的刺激作用，让它们提前出来了而已。
　　这些特征在成年后可以自由控制出现和消失，但前提是他会控制。
　　很显然，一只连自己是妖怪都不知道的幼崽，肯定是不会的。
　　但蔺辛会啊。
　　不仅自己会，还能让路濯会。
　　这就是机会！
　　蔺辛果断把握机会：“你这个问题……其实是一种特殊的返祖现象，我当然有办法，只是需要点时间，大概要……”
　　他在路濯入职登记表的生日那栏瞄了一眼：“大概要一个半月。”
　　特殊返祖现象，这和路濯在来客栈之前百度搜索出来的答案一样。
　　而今天是七月十三，一个月半后是八月二十八，正好能赶在开学前。
　　路濯惊喜地看向蔺辛，刚要说话，听到蔺辛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当然，作为一家商业性客栈，这个也是需要报酬的。”
　　“……”路濯有些窘迫的低下头，“我暂时没钱，能先欠着吗？我一定会还的。”
　　“那恐怕不行。”蔺辛指了下墙上概不赊账的条幅，“但有另一个办法，你要不要了解一下？”
　　“什么？”
　　话音落下，看到蔺辛笑了，把路濯刚才没填完的那张入职登记表重新递到他面前，然后用坏道士诱哄幼崽一般的语气，沉沉开了口。
　　“那就留在山海客栈，当一个快乐的打工人吧。”


第2章 来到客栈的第002天
　　路濯蹬蹬蹬往后退了几步，眼神又惊慌又无措。
　　头上两只毛绒绒的耳朵随着主人的心情颤来颤去，尾巴也绷得紧紧的，只在身后探出一点绒尖尖。
　　这么可爱的吗？
　　蔺辛看着想笑，忍住了，在路濯拒绝之前出了声：“你别着急拒绝，先听我给你分析分析。”
　　他在心里列了个大纲，开始哄崽。
　　“帮你解决这个事需要一个半月，在这之前你不可能一直窝在家里不出去的吧？”
　　路濯沉默点头。
　　他的淘宝店卖的是自制零食，需要定期出去买材料，而且每周末都要去孤儿院帮忙带小朋友，不出去是不行的。
　　“那你这样怎么出去？”蔺辛灵魂发问，“总穿成这样不觉得很奇怪吗？”
　　“……”路濯看了看手里的帽子和外套，没说话。
　　“但我能解决这个问题。”
　　幼崽这样的反应在蔺辛的意料之内，他晃了晃手里的符纸，笑起来：“山海客栈小蔺道长特制隐匿符要不要了解一下？二十四小时持续隐藏不显形，为你排忧解难，免你后顾之忧，啾咪。”
　　话说得很像一个在天桥下卖大力丸的江湖骗子。
　　说完抬手，把符纸朝路濯一扬，路濯傻乎乎的看着他，没躲，正面被贴符，下一秒，骤然感到身上一空。
　　这种空不是虚无的感觉，而是事实。
　　路濯抬手摸摸头，没摸到耳朵，再摸摸腰后，也没摸到尾巴。
　　消失了。
　　把符取下来，耳朵和尾巴便又卷土重来。
　　路濯一怔，看向蔺辛，另一边，蔺辛铺垫完，也终于切入了正题。
　　“所以你留在山海客栈是很有必要的。”蔺辛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幼崽，“第一，我们现在算是医患关系，就近接触治疗肯定是比你来回跑更方便更有效率的，没问题吧？”
　　路濯点头。
　　“第二，你给不起报酬，白嫖这种事肯定也不能做，所以用劳务抵是目前来说最合理的途径了，也没问题吧？”
　　路濯继续点头。
　　“第三，你要是来我们客栈工作，隐匿符能当做员工福利不限量提供给你，而且客栈像你这样有特殊返祖现象的人有很多，你在这里都不需要隐藏，这对你也方便不少，更没问题的吧？”
　　路濯依旧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把入职登记做了，也是没问题的吧？”
　　“……”
　　路濯随着惯性点头，点了两下感觉不太对，又摇头：“……有。”
　　“嗯？”没直接把这只幼崽拐带成功，这倒是蔺辛没想到的，“什么问题？”
　　“我还在读书，九月份要开学上课，所以我想问一下……”路濯的声音越来越小，“我需要留在这里工作多久？”
　　“读书？哪个学校？”
　　“龙都大学。”路濯耳朵颤了颤，“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
　　龙都大学，龙都市教育工程计划重点院校，国家双一流学府，入学分数线高到离谱，山海客栈之前住了一只书妖，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不知道做了多少遍，复读了三年才考上。
　　可以啊。
　　没想到还是只学霸小妖怪。
　　“那时间就先定一个半月，到你开学前。”
　　蔺辛想了想，说：“然后这一个半月你也是有薪水的，月薪六千，朝九晚五周末单休，其他暂时没有，要是一个半月后你想继续，那待遇就要重新调整了。”
　　“到时候月薪一万二，给上五险一金，有年终奖，时间也好说，龙都大学离这里很近，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你课余时间过来就行。”
　　这个待遇可以说是很好了。
　　路濯在淘宝卖零食一个月最多的时候也就三千。
　　“还有别的问题吗？”看路濯不说话了，蔺辛问。
　　路濯摇头：“没有了。”
　　蔺辛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立即把入职登记表递了过来：“那就把入职登记做一下吧。”
　　现在还不涉及合同，只需要签入职登记，过程并不是很复杂。
　　路濯接过笔，把表格剩下的信息填完签上字，就算是入职了。
　　蔺辛很满意，笑眯眯地把入职表放好：“明天开始上班，今天你就好好休息一下……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的宿舍。”
　　他转身上楼，一边走，一边把客栈的布局简单给路濯说了下。
　　“我们客栈是前年八月份开始营业的，虽然经营时间不长，但业务很全面，生意也很不错……客栈一楼是大堂，二楼和三楼是定制服务区，四楼和五楼是住宿区，客房在右边，员工宿舍在左边。”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也正好到了五楼，路濯听蔺辛说员工宿舍在左边，下意识要往那边走，蔺辛却不紧不慢的转向了右边。
　　“我突然想起来宿舍没位置了，你暂时就先在客房区住下吧。”他继续哄幼崽。
　　被哄的幼崽完全没发现成年人的险恶用心，点点头，跟着蔺辛往前走。
　　他对客栈有些好奇，时不时地往两边看，渐渐发现客栈房间的名字很特别，不是酒店那种楼层加房间号，也不是客栈的那种天字一号，而是[南山经][北山经][大荒经]这样的。
　　看起来很像是《山海经》里的名字。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前走，最终在楼层最深处停下了。
　　路濯抬头看了看门上的木牌——大荒经·南字一号。
　　“你暂时就先住在这间好了。”蔺辛把房卡放到路濯手里，想了想，又说，“你对面住着的客人是我们客栈的镇……真大佬，虽然不太喜欢说话，看起来有点冷也有点凶，但人其实是很不错的，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和他多走动走动。”
　　话音落下，看到面前的幼崽再次点头，声音也软软的：“好的好的。”
　　可以说是超级可爱超级乖了。
　　蔺辛看着路濯因为点头颤来颤去的绒耳朵，手指不自觉地握了一下：“还有别的问题要问我吗？”
　　“没有。”路濯说，说完又朝蔺辛笑了一下，“谢谢。”
　　这一笑，脸上就是两个一深一浅的小酒窝。
　　也太讨人喜欢了。
　　蔺辛看着，忍不住也笑了：“那我先下去了，你有事就和我说，然后先把微信加一下？我稍后拉你进工作群。”
　　“好。”路濯应了一声，点开微信二维码，很快收到了推送通知。
　　[阿戮的小蔺道长]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头像是个抱着一块木牌的Q版小道长。
　　路濯通过申请，那边蔺辛也在看路濯的头像和昵称——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
　　头像是两只猫，一只橘色一只淡金，蔺辛能认出橘的那只是橘猫，淡金的那只他就不知道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显而易见路濯喜欢猫，而山海客栈正好有很多猫。
　　比如穷奇，开明，犰狳，还有陆吾。
　　很好。
　　让这只幼崽留下的筹码又多了一个。
　　蔺辛摸摸下巴，几乎已经预见到了一个半月后路濯在入职合同上签字的结果，这让他的心情又好了很多，一直到下楼，都是笑眯眯的。
　　蔺辛走后，楼道里就只剩下了路濯一个。
　　他身后绷得紧紧的尾巴稍稍放松了一点，低头看向手里的房卡，那是一张磁卡，但用深色的木纹做了底纹，看起来就像是木质的一般，和门上挂着的木牌很像。
　　路濯注意到，门卡和木牌最中间的位置上还分别画着刻着一条龙，做得很精细，看久了路濯甚至都有一种它其实是有生命的感觉。
　　他移开视线，握着门卡轻轻在门锁上刷了一下。
　　“嘀——”
　　“咔——”
　　门开的声音响起，却不是从路濯面前传来的，而是在他身后。
　　同时响起的还有脚步声。
　　——身后有人，陌生人。
　　——和他的距离很近，也许堪堪刚过一米，也或许连一米都不到。
　　意识到这点，社恐崽路濯再次紧张了起来，才放缓了一点的尾巴重新绷紧，两只毛绒绒的耳朵也往后折了起来，像只受惊后蜷在角落的小猫崽，僵在那里不敢动。
　　弱小。
　　可怜。
　　无助。
　　路濯怂唧唧的，看起来很像那张[猫猫怂怂].jpg的表情包，直到听到那人的声音响在身后响起。
　　“新搬来的住客？”
　　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不见波澜，听起来甚至有些漠然，但是很好听，低低沉沉地绕在四周寂静里。
　　路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声控，但在这一瞬间，他恍然觉得自己被蛊到了，满心都是这道声音，心里的紧张感都被它冲淡了不少。
　　这应该就是小掌柜刚才说的那位人很不错的大佬吧？
　　路濯尾巴一卷，猫猫怂怂了几秒，终于鼓起勇气，慢慢转过了身。
　　下一秒，直直撞进了一双冰冷肃杀的眼睛。
　　灰蓝色，像是云层尽头的天空，也像天空之下，崇山之中沉寂深邃的湖水。
　　有些凶，有些冷。
　　也……有些眼熟。
　　路濯的视线在男人身上停顿几秒，慢慢转到了怀里那本杂志的封面上，路濯之前随意一瞥选到这本，就是因为它的封面。
　　或者说，是封面上的人。
　　路濯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站在书页里，遥遥朝书页外的人看了过来，眉目深邃，眼瞳苍蓝，生来满身矜贵，只那么影影绰绰的一眼，就好像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朗朗如明月之入怀。
　　这是路濯看到封面上那人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话。
　　而现在，这人从书页上走下来，在四周昏沉里，就这么和面前的人重合了。


第3章 来到客栈的第003天
　　陆封识。
　　即便路濯平时不太关注商界，也听说过他的名字。
　　龙都周陆秦霍四大家陆家家主，性情沉稳手段利落，执掌陆家九州集团五年，以一己之力让当时已经有了没落之相的陆家重回巅峰，成了龙都当之无愧的世家。
　　路濯之前经常听班里的同学说起陆封识，知道他好看，但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直到刚才在书店看到这页封面，现在又看到陆封识真人。
　　惊艳。
　　让路濯觉得他以前听到的那些描述陆封识长相的词都太普通了，只是辞藻堆积而已，根本不足以形容那份矜贵。
　　但要是让路濯自己来说，他却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任何词句都无法配衬。
　　路濯看着陆封识，尾巴尖尖晃来晃去，看起来傻乎乎的。
　　而另一边，陆封识也在看路濯。
　　这是只年龄很小的幼崽，娃娃脸自来卷，眼睛圆溜溜的，瞳色也不深，比琥珀还要淡一些，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看起来软绵绵的，就是好像有些胆小。
　　陆封识还记得他之前出声时这只幼崽的紧张和害怕，他敛了敛身上的煞意：“陆封识。”
　　对话少的人来说，这就算是自我介绍了。
　　路濯再一次被他的声音蛊到，隔了十几秒才回过神，慌慌张张地点点头：“陆，陆先生好，我是路濯。”
　　说话间，头上两只白绒绒的耳朵颤来颤去，尾巴也比之前晃得更快了些。
　　陆封识的视线在他晃来晃去的耳朵和尾巴上停住，手指微不可察地收了一下，又松开：“你是新搬来的住客？”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想到这点，路濯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很不礼貌，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回答。
　　从小到大一直很懂礼貌的幼崽在心里反省后急忙回答：“不是住客，我是客栈新来的网店客服，员工宿舍满了，小掌柜就先安排我住到了这里。”
　　满了？
　　这话也就只能哄哄幼崽，陆封识知道那边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空位。
　　但陆封识也想到了蔺辛这样做的原因——前几天蔺辛和他提过，说找到了能减缓压制他身上煞意的人，已经送了客栈通行证过去，就等人过来报道。
　　看来就是面前这只幼崽了。
　　可爱是可爱，就是看着太小也太瘦弱了。
　　不知道家里是怎么照顾的，把好好的一只幼崽养成这样，还没成年就要出来打工。
　　太不负责任。
　　想到这里，陆封识微微皱了下眉。
　　路濯看到，以为是自己的不礼貌让他不开心了，尾巴一僵耳朵往后一折，又成了之前猫猫怂怂的样子。
　　幼崽怂唧唧。
　　却在下一秒，听到陆封识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住在对面，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嗯？
　　路濯怔怔看向陆封识，又成了那只傻乎乎的幼崽，过了快半分钟才回过神来，尾巴尖尖往上卷成一个毛绒小弯钩，脸上两个小酒窝也若隐若现：“好的好的，陆先生有事的话也可以找我。”
　　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也许我能帮上的不多，但我一定会尽力的。”
　　这一笑，脸上那两个小酒窝就很明显了。
　　陆封识的视线落在上面，半晌，低低嗯了一声：“好。”
　　陆先生为人果然很不错，一点都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冷那么凶。
　　小掌柜没有骗我！
　　路濯有点开心，就没之前那么拘谨紧张了：“陆先生这是要出去吗？”
　　面前的人一身西装，很显然不是在居家的穿着。
　　陆封识微微颔首：“有点事，要去公司一趟。”
　　不用想也知道像陆先生这样的大佬一定很忙。
　　想到自己可能耽误了陆封识的时间，路濯有些愧疚：“那您快去吧，晚些时候您回来了我再过去拜访……陆先生，再见。”
　　除了可爱，这还是只很懂礼貌的幼崽。
　　陆封识对幼崽本来就不错的第一印象便更好了些：“再见。”
　　他是利落惯了的人，一般说了告别就不会多留，这次却不是这样，视线在路濯毛绒绒的耳朵和尾巴上又停了快十秒，才转身朝楼梯走去，背影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矜贵。
　　路濯静静看着，直到陆封识的身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消失，才收回视线，握着门卡重新在门锁上刷了一下。
　　“咔——”
　　这次门顺利打开了。
　　路濯从[猫猫怂怂].jpg转成[暗中观察].jpg，走进去看了一圈，第一感觉就是大，里面和客栈的外观一样，也是古式木质风格，三室两厅还带一个小书房，目测最少一百二十平米，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间独立的公寓。
　　路濯从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
　　他小时候住孤儿院，长大了住学校宿舍，最多只能拥有一张床铺和一张书桌，现在看到这间堪比公寓的宿舍，整个人都有些不可置信。
　　路濯：猫猫震惊。
　　但想想他住的是客房，既然陆封识这样的人都住这里，客房好一些也正常，就不想那些了，把帽子和外套挂到衣架上，下了楼。
　　楼下还是只有蔺辛一个人。
　　和之前一样躺在角落躺椅上，但没睡觉，而是在看微信，手指一点一点往下翻，最终在一个名字叫[社会主义接班人们]的群聊上停下了。
　　这是山海客栈的工作群。
　　以前的名字很正经，就叫[山海客栈工作群]，后来群里的年轻人还没说话，一些年龄过四位数的老妖怪们先有了意见，觉得这个名字太土太没有梗，闹着要换。
　　于是[山海客栈工作群]就成了[社会主义接班人们]。
　　一群妖怪每天喊着要当社会主义接班人，也是很微妙。
　　小蔺道长摇摇头，点进群聊垂手打字。
　　阿戮的小蔺道长：我们来新同事了，是只未成年的幼崽，而且还不知道自己是妖怪，你们明天上班的时候把该收的都收一下，循序渐进别吓到人家@全体成员
　　消息发送出去，群聊瞬间沸腾。
　　是叽叽不是喳喳：嗯嗯嗯？来小妖怪了？是之前说过的能减缓陆先生身上煞意的那只吗？
　　吾名杨戬：收到。
　　你算什么东西：长得可爱吗？是不是毛绒绒？这样的幼崽我最爱了！
　　山大王陆吾：举手提问，这个收一下的范围里有尾巴吗？
　　蔺辛把消息翻完，一一回复。
　　阿戮的小蔺道长：记性很不错，就是那只@是叽叽不是喳喳
　　阿戮的小蔺道长：长得很可爱，是只很讨人喜欢的幼崽，你明天见了就知道@你算什么东西
　　阿戮的小蔺道长：有，所以记得把尾巴收好，不然扣工资@山大王陆吾
　　得到答案的几个人都很快乐，除了陆吾。
　　他回头看看自己的九条尾巴，很委屈。
　　陆吾当初之所以能PK掉众多求职者成功上岗，就是因为他尾巴多，别人双爪带尾巴一下能端三盘菜，他最少能十一盘。
　　九尾陆吾，所向披靡，当之无愧的昆仑山最佳打工人。
　　结果现在突然就说尾巴不能用了。
　　陆吾委屈巴巴，想了想，打字。
　　山大王陆吾：不用尾巴的话我上菜速度会少很多，要是被客人投诉的话，能不扣我工资吗？@阿戮的小蔺道长
　　陆吾：[打工人卑微].jpg
　　但消息发送出去，却没得到回复。
　　蔺辛看着从楼上下来的幼崽，放下手机，笑眯眯的朝他晃了晃手：“小路这是要出去？”
　　路濯点点头，超乖：“我想去宿舍拿一下东西。”
　　“应该的应该的，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龙都大学南苑餐厅的味道不错，蔺辛早有所闻，想去尝一尝，但学校进出要学生证，买饭也只能用校内饭卡，这个愿望就一直没能实现。
　　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小道长当然想去蹭个饭。
　　山海客栈新晋幼崽客服却没能意识到小老板的需求，闻言急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了。”
　　独立惯了的幼崽不太喜欢麻烦别人，会为此感到无措。
　　“好的吧。”从路濯的眼神里，蔺辛看出了他的无措和只想一个人去的愿望，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不想难为幼崽，只好放弃：“那你慢点，路上找阴凉的地方走，符也记得贴好。”
　　路濯嗯嗯嗯应下，把符纸贴在衣服下，确定耳朵和尾巴都消失后，转身出了客栈。
　　龙都大学在山海客栈的北边。
　　就像蔺辛说的那样，学校离山海客栈并不远，路濯走了不到十五分钟便到了。
　　这会儿是暑假，留校的人很少，路濯寝室只有他一个人在。
　　他上楼，拿出钥匙开了门，刚进去，便看到一橘一黄两只绒团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迈着猫步走过来绕着路濯转了几圈，然后蹭着他软乎乎的喵了一声。
　　这是路濯养的猫，也是他微信头像上的那两只。
　　橘色的那团是只橘猫，名字叫橘子，淡金色的那团是只金渐层，叫柚子。
　　两只小猫咪是路濯年初的时候在学校湖边捡到的，刚来的时候身上瘦骨嶙峋，一摸都硌手，是两只很可怜的崽崽，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小猫咪被路濯养得很好，一只比一只软一只比一只胖，往猫窝里一趴就是两只柔软圆绒球。
　　路濯合上门，把两只小绒球抱起来垂手就是一通揉，小猫咪也不反抗，软绵绵的任他揉，还会时不时的打几声小呼噜。
　　敲可爱的！
　　路濯一颗心超软，揉小猫咪揉了十几分钟才停了手，到角落拖出了自己的小行李箱。
　　他的东西其实不多，回来主要就是为了带小猫咪，还有一些零食。
　　手工自制的零食保质期不长，他之前做的还剩了一些，不带走的话过几天就要坏了，很浪费。
　　猫咪，零食，几件衣服，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
　　东西就这么一点，没多久路濯便收拾好了，一手抱着猫一手拖着行李箱，重新回了山海客栈，依旧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蔺辛。
　　小掌柜这次没在躺椅上躺着，而是在撕公告栏里的那张招聘单页。
　　听到声音，他回过头，看到路濯怀里抱着的小猫后，眼睛瞬间亮了。
　　“哟，小猫咪？”蔺辛走过来，“这是什么猫呀？叫什么名字？”
　　“橘猫叫橘子。”路濯说，说完指了指柚子，“这只是金渐层，名字是柚子。”
　　小蔺道长听了很不满意：“这两个名字不好，太随意，太普通。”
　　他抱起橘子，放到了桌上的招财猫摆件旁边，握着小猫咪的爪爪上下晃了几下后，满意地点点头，严肃道：“我宣布，以后你的名字就叫招财了。”
　　招财……不，是橘子。
　　小猫咪沉默几秒，喵了一声，然后前肢抬起，照着蔺辛的脸就是一顿猫猫拳。
　　[猫咪暴躁].gif


第4章 来到客栈的第004天
　　来到山海客栈的第一个晚上，路濯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睡眠质量比平时还要好一些，一夜无梦直接到了天亮。
　　隔天醒来的时候是八点半，离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
　　路濯洗漱了一下，看着镜子给自己说了声打工人加油，推门下了楼。
　　楼下还是只有蔺辛一个人，抱着橘子和柚子坐在躺椅上晃来晃去。
　　他很喜欢路濯带来的这两只小猫咪，昨天白天抱着不肯松手，晚上还想带着它们一起睡，路濯很开心他能喜欢自家的小绒团，看猫咪们软绵绵的对小道长也没什么抵触心，就同意了。
　　路濯走下最后一阶台阶，两只小猫咪最先注意到了他，从蔺辛怀里站起来软软地喵了一声。
　　路濯朝它们笑笑，元气满满地和蔺辛打招呼：“小老板早上好！”
　　蔺辛抱着猫看他，还没说话，旁边一道声音先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清晨里异常响亮。
　　“快出来快出来！来啦来啦，他来啦！”
　　这声音陌生又猝不及防，路濯吓了一跳，两只耳朵往后折起，怂唧唧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是客栈的前台，笔架上站着一只鹦鹉，羽色鲜亮眼神灵动，正睁着那双乌溜溜的豆豆眼歪头看着他。
　　刚才的声音就是它发出的。
　　而它声音落下后没几秒，身后小隔间的门被推开，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看着都在二十几岁，一个眉目清朗，不笑时眼里都好像带着笑，一个一身书卷气，给人的感觉很温和。
　　两个人在路濯面前差不多一米的地方停下，齐齐看向他。
　　路濯：怂。
　　十几秒前还元气满满的幼崽在陌生人面前又成了猫猫怂怂的模样，拘谨得一动不敢动，身后的尾巴也再次僵住了。
　　“小路别紧张。”
　　拘谨间，蔺辛抱着猫走过来，安抚的拍了拍幼崽的背：“他们也是客栈的员工，以后和你就是同事了，大家都很喜欢你，不用怕。”
　　边上两个人齐齐点头：“对的对的，你别怕！我们都是好人！”
　　蔺辛：“……”
　　不能在幼崽面前打人，不能太凶。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有十几遍，才堪堪把那股打人的欲望压了下去，抬手朝笔架上的鹦鹉一指。
　　“这是叽叽，五彩·金刚鹦鹉，客栈的一号报菜员，它还有一个弟弟叫喳喳，之前和叽叽吵架太过激烈声带损伤送去治疗了，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叽叽扑闪翅膀抗议：“不是吵架不是吵架！是喳喳它单方面怼我！我很温柔的！”
　　蔺辛理都不想理，手指转了个方向，指向前面眉目清朗的青年：“这是客栈的店小二，陆吾。”
　　然后是满身书卷气的青年：“账房先生，顾九章。”
　　两个人笑眯眯地看着路濯：“你好呀！”
　　大家看起来很友善也很热情，路濯尾巴尖尖卷了卷，慢慢不那么紧张了：“你们——”
　　最后一个好字还没来得及说，身侧一扇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模样清俊，身高也很高，目测最少在一米八五，就是脾气好像不太好，此时正皱眉看向他们。
　　看起来有点凶。
　　路濯刚卷起一点点的尾巴再次垂下，以为是他们的声音太大吵到了客人，刚想道歉，却看到蔺辛笑了。
　　“差点忘了，小路，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客栈的大厨，杨戬，做菜做小甜点都很好吃。”
　　杨戬？
　　路濯一怔：“是二郎神的那个杨戬吗？”
　　“对。”蔺辛意味深长地看了杨戬一眼，“就是二郎神的那个杨戬。”
　　路濯点点头，他问这个问题是出于好奇，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他偶尔会去历史系那边听课，经常在老师点名的时候听到一些不一般的名字，嬴政刘彻祝融蚩尤，甚至还有直接就叫齐天大圣和成吉思汗的。
　　和他们相比，杨戬这个名字已经很正常了。
　　路濯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边杨戬也走了过来，停在路濯面前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身高差距将近二十厘米，再加上杨戬表情有点凶，让怂唧唧的幼崽觉得特别有压迫感。
　　路濯尾巴绷成一道直线，很想往后退，而就在他要这么做的前一秒，突然闻到了一股甜甜的奶味——
　　杨戬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往前，把特意为幼崽准备的奶油草莓小蛋糕拿出来送了过去：“欢迎来到山海客栈。”
　　人还是微皱着眉，声音也凶巴巴的，但做的事和说出的话满是善意。
　　离得近了，路濯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一件围裙，米色棉布上绣着一颗毛绒绒的萨摩耶头像，看起来超可爱。
　　反差萌。
　　小蛋糕也又奶又甜，怪不得他一走过来就闻到一股甜味。
　　感觉山海客栈的大家都是很好很可爱的人啊。
　　路濯接过蛋糕：“谢谢。”
　　说完想到自己还没自我介绍过，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是路濯，你们可以叫我小路。”
　　哦哦哦哦还有小酒窝！好可爱！
　　陆吾被幼崽可爱到，差点没忍住把尾巴露出来：“好的小路！欢迎你呀！”
　　他一边说一边呱唧呱唧地鼓掌，眼睛也亮晶晶的，看起来像个……
　　像个傻子。
　　蔺辛实在看不下去了，身子一侧挡住陆吾的视线，看路濯：“好了，走吧小路，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工位，顺便把工作内容和你说一下。”
　　这是正经事。
　　路濯点点头，捧着小蛋糕朝陆吾几个人一笑，随蔺辛一起去了陆吾和顾九章刚才待着的那个小隔间。
　　进去才发现里面其实不小，至少有五十平米，像是个小居室，有卫生间有小卧室，墙边设计了一个L形的小吧台，窗边还有一个阳台。
　　看着不像是经常有人来的样子，但桌面和地板都很干净，仔细看还能看到一点还没消失的水渍，陆吾和顾九章之前在这里做什么显而易见。
　　路濯心里暖暖的，尾巴忍不住又卷了起来，跟着蔺辛继续往前走，最终在离吧台不远的书桌前停下了。
　　书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一台电脑一部手机，还有一盆小小的仙人掌。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工位了。”蔺辛抱着猫，笑眯眯的看路濯，“小路来坐下，我慢慢和你说……看到桌面第二列的第一个图标了么？点开。”
　　幼崽乖乖坐下，乖乖握住鼠标，乖乖把光标移到了蔺辛说的那个图标上。
　　不是路濯以为的淘宝，而是一个叫[人间不真实]的软件，图标是一只Q版的猫猫头像，白绒绒的超可爱，尾巴设计的也很特别，尖尖像是刀刃。
　　路濯在猫猫头像上点了一下，页面加载过后，完整的内容显示出来，路濯看了看，觉得这应该是个论坛。
　　和他平时看得差不多，就是栏目名有点不一样——
　　[三界热搜]-[三界闲谈]-[每日狱报]-[阴阳观察]-[藏宝阁]
　　看起来不是很像阳间的名字。
　　蔺辛的声音在旁边接着响起，像个人工智能引导：“点开藏宝阁。”
　　路濯依言点进去，这次看到的页面就和淘宝有些像了，该有的板块都有，侧面还有一个周销售排行榜，山海客栈赫然在列，排第三。
　　很不错的成绩了。
　　路濯这么想，旁边小掌柜却不满意：“以前我们其实是第一的，但我不太会弄网店，整不来现在年轻人喜欢的那些花样，店铺排名慢慢的就落下来了。”
　　小蔺道长画符捉鬼王者段位，经营网店一窍不通，每次把商品名和详情随意一写丢上去就完事儿，落下来自然再正常不过。
　　最初被其他店铺超过的时候，蔺辛并不是很在意，直到一周前，他看到客栈的店铺被挤到了第三，而排在前面的成了[天师府]。
　　小蔺道长：？！
　　脏话.jpg
　　他和天师府不对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那该死的胜负欲汹涌而来，当即决定招个专业客服来经营网店，把天师府重新搞下去。
　　招聘公告贴上去还没几天，他就发现了路濯，而现在，路濯来了。
　　能镇大佬的煞意，长得好看，性格可爱，有猫有文化，技能还对口。
　　简直是天选之崽！
　　一个半月后一定要把小路留下来！
　　小蔺道长越想越快乐，恨不得现在就按着路濯在正式合同上签字，考虑到这只小崽崽比较胆小，怕把他吓走，才勉强收敛了一下，继续当人工智能指引。
　　“你的工作就是经营客栈的网店，流程和你之前在淘宝开店差不多，具体我也不太懂，你觉得怎么好怎么来就行。”
　　“还有就是客栈的特殊定制服务，要至少提前一天在网店预约，需要你登记一下客人的信息和预约时间，再把它们更新到定制页面上，那边的员工就会收到通知。”
　　“最后客人来的时候，得你去外面书店那里接一下，走的时候不用。”
　　小掌柜一口气把这些说完：“大概就是这样，有没有没听懂的地方？”
　　话音落下，看到面前的幼崽乖巧点头：“都明白了。”
　　其实就是在做淘宝客服的同时兼职了一点点的前台工作，并不复杂。
　　这是多么让人省心的幼崽啊。
　　蔺辛对这只幼崽简直满意极了：“我拉你进工作群。”
　　这话小掌柜昨天就说过，却到现在还没做，不是因为蔺辛有拖延症，而是因为定制服务区的那些员工——
　　昼伏夜出的人太多，到了半夜两三点才开始回复工作群里的消息，画风一言难尽，要是当时幼崽在，说不定会被它们惊到连夜跑路。
　　路濯点头说了声好，几秒后，听到一声叮咚——
　　[阿戮的小蔺道长]邀请你加入了群聊。
　　再之后，就是无数声接连不断的叮咚。
　　【社会主义接班人们】
　　山大王陆吾：欢迎小路！撒花！@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
　　百年画皮艺术家：这就是之前说的那只幼崽么？快让我看看！
　　青丘第一扛把子：小路好友请求通过一下@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
　　是天狗不是天猫：小路别加狐狸精！先通过我的！我的！我！
　　……
　　消息一条接一条，瞬间到了九十九加。
　　路濯怔住，看着群里不断累积的@提醒和微信层层叠叠的好友申请，社恐属性再次被触发，沉默半晌，重新把自己缩成了那个表情包——
　　[猫猫怂怂].jpg


第5章 来到客栈的第005天
　　这边社恐崽路濯猫猫怂怂的窝成了一团，那边蔺辛却还没停，接着拉他进了三个群。
　　[山海客栈住客群]
　　[小蔺道长全球粉丝后援会]
　　[突然亮出大宝贝]
　　倒也暂时把路濯的注意力转开了。
　　路濯看着列表里新出现的三个群聊，发现只有第一个群的名字他能看懂，剩下两个让他云里雾里，尤其是那个[突然亮出大宝贝]。
　　他有一个同学很喜欢用这个表情包，画风略微有点……搞颜色。
　　路濯的脸不自觉地红了一下，眼神也飘忽起来，看向了另一个群——
　　[小蔺道长全球粉丝后援会]
　　这下想把自己缩起来的人就成了小蔺道长，不是因为怂，是因为尴尬。
　　“……这是客栈网店的顾客群。”蔺辛的表情一言难尽，“这些人太不正经了，为了和我要折扣要包邮，天天在群里吹彩虹屁不说，还把群名改成了这个。”
　　蔺辛每次点进这个群，都很想把群名换掉，无奈群最初是顾客们自行建的，他不是群主也不是管理，没有权限，而那些人乐在其中，说什么都不肯改。
　　小蔺道长：我恨权限狗。
　　路濯迟疑几秒：“那……这个呢？”
　　他说的是搞颜色的那个。
　　蔺辛很显然也知道[突然亮出大宝贝].jpg是什么表情包，表情一僵：“这是店铺的供货群，群名的话……你也别太在意，他们就是在显摆自己有宝贝而别人没有……嗯？”
　　小蔺道长说着说着感觉不对劲起来，急忙停住了：“总之就是这样，以后店铺缺货或者顾客群那边有什么需要，你就在这里问，他们不正经是不正经了点，但人还是蛮好相处蛮靠谱的。”
　　“至于剩下的那个群，就和群名一样，是客栈的住客群。”
　　这也是客栈所有群聊里唯一群名正经的群，因为里面有陆封识在，没人敢造次。
　　蔺辛揉了揉怀里的小猫咪：“客栈的员工和住客比较多，你以后会经常和他们见面，可以先在群里聊聊天互相熟悉一下。”
　　社恐崽眼神躲避，没说话。
　　蔺辛当然知道他的无措和紧张，没有劝，只笑了下：“小路，你既然来了山海客栈，那就是我们在意的朋友还有家人了，你的性格有些腼腆，虽然很可爱没什么不好，但我还是希望你在这里可以自在一些。”
　　“我很喜欢你，很希望你一个半月后也可以留下来，把客栈当成你的家。”
　　“也不只是我，客栈的大家其实都是这么想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接了话：“是的小路！我们都很喜欢你的！到时候一定要留下来嗷！”
　　路濯怔住，还是没说话，尾巴尖尖却一点一点的卷成了小勾勾，在身后晃来晃去。
　　蔺辛看着，眼里也渐渐被笑意填满了：“好了，差不多也就是这些，客栈这两天休息，明天才营业，你不用急，自己看看熟悉一下，我就先出去了，有事的话随时找我，我不在的话找陆吾他们也行。”
　　门外的人继续接话：“对！不过不用找小掌柜，直接找我就行，反正他平时也不管事的！”
　　蔺辛：“……”
　　他沉默几秒，心平气和地笑了笑，转身出门。
　　出去没多久，路濯便听到“嘭”的一声巨响，和陆吾在之后嘤嘤唧唧装哭的声音。
　　很是热闹。
　　路濯没忍住笑了起来，静静听着，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才重新握住鼠标，点了进山海客栈的店铺页面。
　　这一进，发现小蔺道长说自己不会弄网店不是谦虚，而是事实。
　　店铺页面什么设计都没有，只一张白格初始背景，商品列表将近二百个，全都乱七八糟地堆在一个默认分类里。
　　着实太粗糙了点。
　　路濯默默做了一个工作计划表，把商品分类和页面设计这两件事先列了上去，然后翻开笔记本，点进了商品详情页。
　　店铺的商品很多，路濯想记住它们，最快的方法就是手抄记录下来，在有基础记忆后背诵。
　　路濯计划得很好，但一点进去，他就愣了。
　　不是因为详情页同样粗糙的排版画风，而是因为商品本身。
　　[何罗鱼]：谯明山何罗鱼，一条治愈痈肿病。
　　[祝余草]：招摇山祝余草，一株饱腹一个月，天然辟谷利器，瘦身探险必备。
　　[尚付肉]：尚付鸟肉脯，一口三天不瞌睡，高考党工作夜班党居家旅行必备。
　　[迷榖枝]：迷榖木树枝，出行必备指南针，一枝在手，天涯海角不迷路。
　　……
　　其他差不多也都是这样的画风。
　　路濯：？
　　他眼神迷茫，握笔的手也一点点松开了。
　　尚付，祝余草，迷榖枝……没记错的话，这应该都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一些异兽和草木吧？现实世界中并不存在。
　　还有这个详情描述是认真的吗？简直就是在广告法的雷区里面疯狂蹦迪。
　　这是什么情况？
　　路濯有点懵，眼神晃了一下，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嗡”的一声，然后是接连不断的叮当。
　　是桌上的工作手机响了。
　　路濯一怔，回神后急忙接起：“你好，山海客栈。”
　　“你好。”话筒那边响起一道男声，“我是周琛，预约了客栈的幼崽看护服务，定好上午十点半过去，我们差不多要到了，客栈这边能过来接一下么？”
　　现在是十点二十五，离预约时间只剩五分钟。
　　这事来得有些突然，路濯第一天上班，之前的预约信息小道长并没有给他说过。
　　“稍等，我先确认一下。”
　　路濯把电话换到左手，有些慌乱的点进了店铺的定制服务列表，在看到里面内容的瞬间，再次惊到了。
　　[医美整容]
　　[美妆穿搭]
　　[去秽算卦]
　　[安胎助产]
　　[幼崽看护]
　　……
　　什么都有。
　　这到底是一家怎么样的客栈啊。
　　路濯有些震惊，但来不及细想，迅速点进了[幼崽看护]那一栏。
　　页面加载过后，路濯往下一翻，很快看到了一个标着预约时间的方框，点开，上面瞬间弹出一个表格，第一行就是[10:30-周琛]。
　　确认无误，路濯放松了一点：“您现在是在哪里？”
　　“海东青书店外面。”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请稍等。”
　　话筒那边的人轻轻嗯了一声，路濯放下手机，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很静，蔺辛和陆吾几个人都不在，只有叽叽还坚守岗位，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你要去哪里呀？”
　　“有定制服务的客人来，我要去接一下。”
　　话音刚落，感觉肩上一沉。
　　叽叽扑闪着翅膀落到路濯身上：“我陪你一起呀！”
　　这只鹦鹉也太聪明太通人性了一点。
　　路濯摸摸叽叽的羽毛，笑着嗯了一声，带着它一起出了山海客栈。
　　大荒街。
　　周琛带着自家的幼崽在书店外等着，路濯和叽叽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他们。
　　男人一身西装，给人的感觉有点严肃，右手牵着一个小男孩，看着在四五岁，模样粉雕玉琢，精致又可爱。
　　路濯遥遥看着他们，想到要和陌生人说话，又有点怂，而就在这个时候，感觉脸颊一凉，叽叽低头蹭蹭他，声音元气满满：“小路冲呀！你超棒的！”
　　有时候，鼓励真的能给人底气。
　　路濯暗自握了下拳，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朝周琛走了过去：“你好，请问是周琛周先生吗？”
　　“是的呀是的呀！”周琛还没说话，旁边的小朋友先出了声，“我爸爸叫周琛，我叫周航，小名是周大宝，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周大宝笑容灿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路濯。
　　他喜欢这个哥哥身上的气息。
　　暖暖的，很温柔，给他的感觉很像妈妈。
　　在单亲家庭里长大的周大宝小朋友，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心愿，就是想要妈妈的陪伴，而他的妈妈在他一岁的时候离开了，化成天上明亮璀璨的星星，再也回不来了。
　　周大宝很想妈妈，但他不敢给爸爸说，因为之前有很多次，他从妈妈离开的噩梦中惊醒，都能看到爸爸看着妈妈的照片，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沉默。
　　他到现在都记得爸爸眼里的不舍眷恋和满身的灰败。
　　周大宝爱妈妈，想妈妈，他也知道，爸爸比他更想，更爱。
　　他不想让爸爸伤心。
　　一开始听爸爸说暑假要送他来山海客栈的时候，周大宝是不愿意的，直到爸爸又说，看护所的老师是只姑获鸟，长发飘飘性格也很温柔，他一定会喜欢的。
　　长发飘飘，温柔，让周大宝瞬间就想到了妈妈，于是不乐意就成了期待。
　　现在看到路濯，周大宝就更期待了。
　　连出来接引的小哥哥给人的感觉都这么温柔，那老师一定会更好。
　　也许是经常到孤儿院帮着带小朋友的原因，路濯在小朋友面前并不会觉得紧张，看周大宝这么可爱，也笑了：“大宝你好呀，我叫路濯。”
　　“小路哥哥好！”周大宝笑容灿烂，说完扯着周琛的衣袖催促，“那爸爸我们快跟着小路哥哥进去吧，我都迟到了。”
　　这个时候十点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意识到这个问题，路濯急忙道歉，之后不再耽搁，带着周琛和周大宝小朋友进了山海客栈。
　　出来接周琛之前，路濯已经把[幼崽看护所]的基本信息看过了，知道它在二楼，本来有三位老师，有两位在半个月前请假回老家了，归期未定，所以暂时就只剩下一位，名字叫顾获。
　　几个人上楼，在挂着[幼崽看护所]木牌的房间前停下，路濯敲敲门，里面很快有了回应。
　　“请进。”
　　声音温和，轻缓缓的。
　　和记忆里妈妈的声音很像！
　　周大宝的眼睛瞬间亮了，在路濯推开门的同时朝里面看了过去，顾获就站在那里，乌发及腰，气质温和，一看就是温柔的人，和周琛之前描述过的并无差别，只是……
　　周大宝的视线在顾获温润但明显不带女相的脸上停下，愣住。
　　上一秒还满心期待笑容灿烂的幼崽：？？？
　　他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老师，几秒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为什么是男妈妈？！
　　我不要男妈妈！！！


第6章 来到客栈的第006天
　　周大宝觉得自己整个妖怪都不好了，哭得超大声，响彻整间客栈。
　　连楼下蔺辛几个人都被惊到了，慌慌张张地跑上楼：“怎么了怎么了？小朋友怎么哭了？”
　　而被问的小路同学和小顾老师同样茫然：“……不知道啊。”
　　低头看到小朋友的眼睛已经哭红了，两个人也慌，顾获走过来，俯身揉了揉幼崽的头，声音缓缓的：“宝贝别哭，怎么了呀？”
　　这么温柔的语调和动作，和记忆里的妈妈真的很像。
　　被这个声音安慰到，周大宝的哭声停了停，抬头看顾获，在泪眼朦胧中再次看到他的模样后，嘴一瘪，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周大宝觉得很委屈。
　　在听爸爸说小学堂的老师是只姑获鸟之后，周大宝特意去查了下姑获鸟的资料，而书上是这么写的——
　　姑获鸟夜飞昼藏，盖鬼神类，穿羽为鸟，脱羽为女，又名夜行游女、天帝少女。
　　一段话三个女字，结果人和女这个字半点不搭边儿。
　　为什么会这样？
　　小朋友的心态被这个无情的事实打击的摇摇欲坠，一边哭一边用小奶音控诉，他声音很小话也说得模糊，一番话说下来只有顾获听清楚了。
　　顾获：“……”
　　从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因为性别被小朋友嫌弃。
　　可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了。
　　小顾老师有些无奈，而那边小朋友越想越难受，一边哭一边晃周琛的衣袖：“爸爸，我要回家，我不要上小学堂了，我要回家……”
　　周琛显然不是那种惯崽的家长，闻言微微皱了下眉：“周大宝，来之前你答应过我会听话的。”
　　周大宝抽抽噎噎地打了个哭嗝，超委屈。
　　他是说过这样的话，也不想像他在幼儿园认识的那些小朋友一样一上学就闹着要回家，但他现在很难过，只想回家把那本关于姑获鸟的书丢掉。
　　只是周大宝也知道，他再哭再闹也是不会有结果的，因为他的爸爸是位很严肃的大家长，从不会为幼崽的眼泪心软。
　　作为一只清醒的幼崽，周大宝自然不会继续做这种丢脸还没用的事，幼崽擦擦眼泪，视线一转停到路濯身上，突然往前抱住了他的腿：“那我要小路哥哥也当我的老师。”
　　他好喜欢这个哥哥，虽然声音不像妈妈，也没有乌黑及腰的长发，但他给人的感觉暖暖的和妈妈最像，没有女老师的话有他也行。
　　周琛再次皱眉：“周大宝。”
　　周大宝只当没听到大家长话里的警告，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们，还抽空吸了下鼻子，一副你们不答应我就继续哭的架势。
　　我，周大宝。
　　就要当最可爱的幼崽，耍最让人没辙的赖。
　　周琛：“……”
　　周琛深渊凝视自家幼崽，要不是周围还有人在，他早就过去打幼崽屁股了。
　　感觉到大家长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周大宝抱路濯抱得更紧了些：“小路哥哥，你愿意当我的老师吗？我会很听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小奶音细声细气，超乖巧，完全想不到他其实是在耍赖。
　　路濯看着周大宝，还没说话，身后蔺辛压低声音：“小路，要不你空闲的时候来兼职一下小学堂的老师？我会给课时费的。”
　　小学堂定制服务给的酬劳很高，财迷小掌柜当然不想错过。
　　而路濯自然也不舍得拒绝这么可爱的小朋友。
　　“没关系，我很喜欢小朋友，不用给课时费的。”
　　路濯小声给蔺辛说，说完捏了捏周大宝肉嘟嘟的小脸，答应下来：“哥哥当然愿意当大宝的老师，但大宝也要答应哥哥，以后不能再随便哭鼻子了呀。”
　　“我肯定会听小路老师的话的！”
　　得到期待的答案，周大宝弯着眼睛笑起来，觉得自己又是最最快乐的小妖怪了。
　　听到小朋友这么说，旁边一直担心自家幼崽会继续闹的周琛眼神也缓和了下来。
　　但缓和归缓和，该有的教育也还是要有的。
　　周琛换上严肃大家长相，看向周大宝：“大宝，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周大宝抬头，顺着周琛的视线看到了旁边的顾获，他垂眼站在那里，神情低落，似乎在为小朋友的不喜而难过。
　　幼崽隐隐约约还剩一点的哽咽声像被按了终止键，彻底止住了。
　　周大宝其实是不讨厌顾获的，相反还有些喜欢，因为小顾老师人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声音和说话时的语调也和记忆里的妈妈很像。
　　他喜欢这样的老师，哭是因为期待好久的女老师突然变成了男老师，落差感太大，让他一下子没控制住。
　　现在看到小顾老师难过，周大宝瞬间没心情哭了，心里的难过和委屈也都换成了愧疚。
　　爸爸说过，因为自己的情绪让别人难过的孩子都是坏孩子，好孩子应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照顾别人的感受。
　　想到爸爸的话，周大宝吸了吸鼻子，犹豫一会儿后，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扯了扯顾获的袖子，小声和他道歉：“小顾老师对不起，我没有讨厌你，我不该哭的。”
　　声音奶声奶气，但是很认真。
　　这其实是个小天使属性的小朋友。
　　“没关系。”顾获缓缓笑起来，眼神温和明亮，“那，不讨厌老师的话，能告诉老师你的名字吗？”
　　“周航。”周大宝抽抽噎噎，“小名叫周大宝，老师可以叫我大宝。”
　　“好。”顾获声音里带着安抚的笑意，“大宝也不用难过，小学堂其实是有女老师的，你没见到是因为她最近有事请假了，很快就会回来。”
　　“另外还有一个比你大一点的小哥哥，他会陪你玩，会很喜欢你。”
　　嗯嗯嗯？
　　周大宝眼睛亮起来：“是像你和小路哥哥一样温柔的女老师和小哥哥吗？”
　　小哥哥座敷童子确实很温柔，至于女老师……
　　顾获回忆了一下鬼母平时彪悍凌厉的画风，语气不是很确定：“……应该吧？”
　　因为太过期待女老师，周大宝自动把‘应该吧’这三个字换成了是的，又开心了起来：“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会很久吗？”
　　“不会太久，应该在五天左右。”
　　两位老师请假的时候说是二十天内，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五天。
　　周大宝就更快乐了：“好的好的！那我就留下等他们啦！”
　　幼崽笑眯眯，几个大人看着心情也好，顾获揉揉周大宝的头，先让路濯带着他，自己和周琛去隔壁房间聊了聊周大宝的情况，再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周琛还有应酬，没办法多待，抱着自家幼崽和他小声说了几句话后，就先和几个人道别离开了。
　　周大宝左手被小路哥哥握着，右手被小顾老师牵着，心情好得不得了，看爸爸走也没什么不舍，还笑眯眯地说了声爸爸再见。
　　于是山海客栈的幼崽小课堂里又多了一位小朋友。
　　路濯网店那边的工作还没弄完，暂时还不能来小学堂带幼崽，小朋友被顾获带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路濯，明显很不舍的样子，但知道小路哥哥还有工作，所以即便很不舍也没闹着要让路濯留下陪他，乖乖地跟着小顾老师进了房间。
　　好可爱的小朋友。
　　路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直到两个人的身影在转角那里消失，才合上门，转身。
　　下一秒，迎面对上两双亮晶晶的眼睛——陆吾和顾九章。
　　路濯一顿：“怎，怎么了？”
　　“小路通过一下好友申请啊。”陆吾凑过来，“别人的不通过也就算了，怎么连我们也不加呢，快加一下，小陆哥哥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说着拍拍幼崽的肩，一副小宝贝别怕我罩你的模样。
　　好不正经一妖怪。
　　“陆吾。”小掌柜微笑着看他，看着心平气和，实则暴力警告。
　　不久前刚被揍过，身上至今还隐隐作痛的陆吾顿时怂了：“唔，好嘛，总之小路快加一下加一下。”
　　说着很快乐地报上了自己的微信昵称——山大王陆吾。
　　陆吾可满意这个昵称了，自觉很写实很贴切，他就是昆仑山最靓的崽！
　　旁边顾九章随着陆吾说了昵称，还很贴心的帮杨戬报了一下。
　　路濯点开微信，因为之前注意力被转到了网店上一直没看，现在的好友申请已经多到被折叠了起来。
　　他先把陆吾几个人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之后顿了顿，犹犹豫豫地看向蔺辛。
　　蔺辛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尽是温暖的鼓励。
　　路濯脸颊上的小酒窝深了深，又静了几秒后，垂手把剩下的那些也点了通过。
　　本以为不会有回应，却突然收到好友申请通过通知的众人：！！！
　　激动！快乐！
　　于是路濯的微信很快被新一轮的打招呼消息轰炸了。
　　路濯折着耳朵，一一回复了句你好，收起手机，有些羞涩又有些开心的朝面前的几个人笑了一下，回了自己的小隔间。
　　接下来整个下午，路濯都在抄网店的商品列表详情。
　　过程很艰难，因为有些字太过生僻，他根本不认识，一边记还要一边百度拼音做标注。
　　比如櫾，犛，騊駼，貙。
　　让路濯觉得自己仿佛读了一个假的汉语言文学。
　　因为这些生僻字，一直到下班路濯也没把它们抄完，还剩差不多一半。
　　他本来想加班继续抄，但小掌柜怕幼崽累着了想辞职，一到点就进了小隔间催路濯去休息，还顺手塞了他很多小零食。
　　路濯很难拒绝别人的好意，小声和蔺辛道谢后，抱着小掌柜投喂的零食转身上了楼。
　　楼上很静，一点人声都听不到。
　　路濯走上最后一阶台阶，到了房间门口，房卡都拿出来了却没有刷，停在那里看向了另外一边。
　　是陆封识的房间。
　　挂在上面的防盗扣被打开了，门没合紧，开着一点缝隙，陆封识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里面传出来，很好听。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路濯也还是觉得自己被蛊到了。


第7章 来到客栈的第007天
　　陆先生回来了？
　　路濯的尾巴卷了卷，几乎是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昨天陆封识离开的时候，路濯说过晚些时候等他回来了会过去拜访，结果陆封识一走就是一天半，他后面一直没有机会。
　　要不要过去打招呼？
　　路濯尾巴晃了一下，难得不慌不怂不社恐，有点想去。
　　但是现在过去的话会不会打扰到陆先生？
　　路濯尾巴垂了下来，又有些犹豫。
　　怂唧唧的幼崽站在陆封识门前，手已经抬起来做好了敲门的姿势，却犹犹豫豫地一直不敢敲。
　　这么过了两三分钟，就在路濯想着算了，就要这么怂回去的时候，面前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路濯来不及反应，就这么撞进了那双苍蓝的眼睛。
　　真好看。
　　仿佛把窗外云层重叠的天空映在了眼里。
　　路濯这么想着，许久都没有说话，直到陆封识的声音在他面前沉沉响起：“路濯？”
　　幼崽：惊。
　　路濯骤然回神，慌慌张张地往后退了一步：“陆，陆先生下午好。”
　　这只幼崽似乎很怕我。
　　陆封识微微皱了下眉，不想吓到面前这只一看就很胆小的幼崽，尽量放缓了语气：“找我有什么事么？”
　　这已经是他少见比较缓和的时候了，但幼崽显然不这么想，因为陆先生的缓和只是他自以为的缓和，别人听着其实还是冷冰冰的模样。
　　有一点点凶。
　　路濯低着头，不受控制地又开始紧张。
　　陆封识看着他因为紧张再次绷起的尾巴：“还有，手可以放下来了。”
　　嗯？
　　路濯呆呆转头，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抬起来准备敲门的那只手居然一直没放下。
　　他以这样又傻又怪异的姿势，在陆先生面前待了这么久。
　　路濯急忙放下手，脸颊红红的，声音比之前更小了一些：“谢谢陆先生。”
　　陆封识看着他，没出声，垂手拿出了手机，路濯这会儿窘迫得不得了，很想转身回房间把自己窝起来，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叮咚一声。
　　听起来很像微信的消息提示音。
　　而陆封识后面的话证明了它就是：“微信加一下。”
　　嗯嗯嗯？
　　路濯抬头看陆封识，模样傻乎乎的，过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拿出手机点进了微信的好友申请页面。
　　一下午没看，里面的申请又堆叠了许多，第一条就是陆封识的——
　　[陆]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验证消息：陆封识。
　　头像是一张苍蓝色的空白图，简洁明了，确实是陆先生的风格。
　　路濯点了通过，继续傻乎乎地看陆封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陆先生的心情好像好了不少。
　　而事实确实也是如此。
　　陆封识最近很忙，事情多到让他有些烦躁，偏偏有些人烦得很，微信消息一发就停不下来，叮叮咚咚的提示音仿佛是他的工作BGM。
　　陆封识本来以为他们是有什么正事，结果点开一看，近百个人几百条消息，无一例外都是在炫耀自己加到了山海客栈新来幼崽的微信，问陆封识和幼崽住这么近有没有见过他，有没有加到微信。
　　一度让陆封识烦躁到折断了笔。
　　他当时没管，把手机静音了放到旁边当没看过，但等事情忙完一想，又觉得心里怪怪的。
　　陆封识觉得他应该加下路濯的微信。
　　说不上原因，就是有这种感觉，可他申请后过了四五个小时，路濯那边都没通过。
　　难道是幼崽不愿意加？
　　这让陆先生的心情沉下去了许多，直到现在。
　　陆封识收起手机：“好了，以后有事找我的话，也可以微信说。”
　　这样或许能让这只胆小害羞的幼崽稍稍放松一些。
　　路濯整个人还是处于一种很茫然的状态里，闻言怔怔点头：“好的好的，谢谢陆先生。”
　　陆封识垂眼，视线落在路濯一颤一颤但还是微微折着的耳朵上：“没关系。”
　　这三个字后再没人说话，只剩下对路濯来说算是很漫长的沉默。
　　路濯尾巴绷紧，感觉自己的社恐属性又被戳到了，想回家窝起来的心情越来越强烈。
　　他低下头，半晌，试探着出了声，“那……陆先生，再见？”
　　猫猫怂怂的，但是并不惹人厌，相反还有些可爱。
　　陆封识轻轻嗯了一声，路濯如蒙大赦，再次说了声陆先生再见，低头往回走，结果刚走了两步，就被陆封识从后面叫住了。
　　路濯停下，转身，下一秒，感觉头上——或者说耳朵上一暖。
　　陆封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此时离路濯不到半米，手指搭着幼崽折起的耳朵把它们重新立了起来，收手时还有意无意地掠过了路濯扬起的尾巴尖尖。
　　不过路濯没注意到，他怔怔地看着陆封识，又呆住了。
　　陆封识还是面无波澜的模样，看了看幼崽怀里抱着的零食，再次皱眉：“这些东西少吃。”
　　人类的零食，多油多盐多糖添加剂太多，没营养也没什么灵气，怎么能给幼崽吃这种东西。
　　这样的陆先生很有大家长的感觉。
　　路濯觉得他此时很像周大宝，而陆封识是周琛，画风极度相似。
　　这种感觉对路濯来说有些陌生，但是并不坏。
　　路濯尾巴晃了晃：“好。”
　　看幼崽这么听话，陆封识皱着的眉慢慢放缓：“回去吧，好好休息。”
　　“陆先生再见。”
　　路濯第三次说出道别的话，说完转身刷卡回家，这次没有再被叫住。
　　木门一开一合，隔绝里外。
　　路濯靠在门上，莫名觉得耳朵上似乎还留有热意，他抬手摸了摸，脸忍不住又是一红，而就在这个时候，又听到一声叮咚。
　　点开一看，是陆封识发来的消息。
　　陆：那些东西少吃，实在喜欢的话以后我给你带。
　　这话温柔又善意。
　　路濯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在身后晃来晃去，垂手回了个好，回完觉得好像有些太简单了，像是敷衍，想了想，又发了个表情包。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猫咪乖巧蹲].jpg
　　用微信的话这只幼崽果然会放松很多。
　　陆封识看着屏幕上的小猫表情包，觉得有些可爱，点了保存后也想给路濯发一个，却发现他的表情包列表只有系统自带，其他空空如也。
　　听说幼崽们大多都不喜欢这样冷冰冰的表情。
　　陆封识沉默几秒，点进住客群的群聊里偷了一张还算可爱的，转手发给了路濯。
　　陆：[猫爪揉头].jif
　　是动图，毛绒绒的猫咪抬爪揉着另一只小猫咪的头，超软超可爱。
　　这倒是路濯没想到的。
　　原来陆先生也会用这么可爱的小猫咪表情包。
　　路濯心里这么想着，笑起来，脸上两个小酒窝越来越深，直到和陆封识的聊天结束也没消失。
　　陆先生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小掌柜的话果然很靠谱很值得信任！
　　路濯第一次见陆封识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想法，现在也是一样。
　　幼崽心情有点好，感叹完放下手机很开心地去洗漱了。
　　他不知道的是，差不多是同一时间，那边抱着小猫咪昏昏欲睡的小蔺道长也收到了陆封识的微信。
　　陆：以后少给幼崽那些不好的零食。
　　虽然只是看到了文字，但蔺辛完全能脑补出陆封识打这句话时的模样。
　　肯定是冷着一张脸，还皱着眉，生怕别人不觉得他凶。
　　只是他说的幼崽是谁？
　　蔺辛想了想，感觉他今天给过零食的幼崽好像只有路濯，心里忍不住哦豁了一声。
　　阿戮家的小蔺道长：[哈士奇·哦豁].jpg
　　阿戮家的小蔺道长：你说的幼崽是我们小路么？
　　消息发送后没几秒，得到一个冷冰冰的嗯。
　　果然我们小路人见人爱，就是这么可爱。
　　蔺辛挑眉，垂手继续打字。
　　阿戮家的小蔺道长：道理我都懂，但你什么时候这么关爱幼崽了？说吧，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小路很可爱招人喜欢？
　　这条消息发出去，却没得到任何回复。
　　真无趣。
　　蔺辛放下手机，重新抱住两只小猫咪，感受到白绒团们身上又软又暖的触感，忍不住把脸埋了进去。
　　还是我们小猫咪好。
　　美滋滋。
　　**
　　这晚又是一个安眠夜。
　　早上八点半，路濯在闹钟声里醒来，又是一只元气满满的崽。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刚要出去，听到门被敲响了，顾九章的声音在外面温温和和地响起：“小路，起来了没有？”
　　“起来了起来了。”路濯过去打开门，看着顾九章笑起来，“小顾哥早上好呀！找我有什么事吗？”
　　说话间，耳朵和尾巴一起晃来晃去。
　　真可爱。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给rua一下。
　　手感应该很好吧。
　　“小路早上好。”顾九章笑了笑，“也没什么事，就是前两天客栈不是暂停营业吗？有很多客人想来来不了，今天就有点多，待会儿看到了你别紧张也别怕，我和你一起。”
　　这是蔺辛昨晚睡前特意交给顾九章的任务，就怕幼崽承受不住要辞职。
　　“谢谢小顾哥，不过我没事的。”
　　严格来说，路濯其实不能算是社恐，只是有点过度内向。
　　他和陌生人第一次见面近距离接触时会紧张无措，但第一次过后就会放松很多，平时在人群里也不会觉得恐慌害怕。
　　“我们小路当然最棒了。”顾九章笑起来，话说得像是在哄崽，“那我们现在走，还是你再休息一下？”
　　这会儿八点五十，离上班还有十分钟。
　　路濯当然不会让顾九章等他：“现在走就好。”
　　说着回房间拿了自己的笔和本，和顾九章一起下了楼。
　　楼层上下依旧很静。
　　五楼到一楼，不算长的距离不算长的时间，但顾九章把‘别慌别怕别紧张’这几个字说了至少有二十遍。
　　路濯本来是不紧张的，被他的情绪一带，渐渐也觉得紧张了起来。
　　不行，别紧张，你一定可以的，不要让别人为了你担心。
　　路濯在心里给自己这么说着，暗自握拳，自觉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在随着顾九章走到一楼，看到大堂里客人的瞬间，还是愣住了。
　　这天的客栈确实不像之前冷清，还没到时间大堂里已经坐了八桌，二十多个人，都长得很好看，只是画风怎么看怎么……奇怪。
　　猫耳狗耳狐狸耳，毛绒绒的身后还带着尾巴，将近一半人身上穿着的都是汉服，宋制明制魏晋大袖都有，甚至还有清朝的官服。
　　就是僵尸片里常见的那种。
　　而这些并不是最离谱的，因为汉服和猫耳在日常生活里也不算太少见，更离谱的是剩下的那一半人，有些穿着铜铁盔甲，身侧挂着刀尖，有些穿着兽皮羽衣，仿佛从史前穿越而来。
　　路濯：“……”
　　幼崽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满脸震惊问号。
　　？？？
　　这又是什么情况？？！


第8章 来到客栈的第008天
　　路濯整个人都懵了，脸上写满了茫然，觉得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不是山海客栈，而是某个cosplay漫展。
　　顾九章一看就知道他的预警还是没起到什么作用，放缓了声音：“怎么了小路？被吓到了？”
　　路濯僵硬地摇摇头，偏头看顾九章，后者今天也穿了一身汉服，魏晋大袖，上面绣着淡色的竹叶，和着他温润的眉眼和一身的书卷气，实在好看的很。
　　路濯看顾九章没觉得不对，一是因为他的气质和汉服很搭，看上去毫无违和感，二是因为山海客栈本来就是古式风格，员工的穿着和它搭配一下很正常。
　　但放到客人身上就不一样了。
　　去故宫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穿汉服的。
　　“小顾哥，这是什么情况？”沉默许久后，路濯终于出了声，“客栈的客人们平时都是这样的打扮吗？还有他们的耳朵和尾巴……”
　　他压低了声音：“是和我一样的吗？”
　　是的啊是的啊。
　　顾九章很想这么说，但想到蔺辛和他们强调了很多次的循序渐进，忍住了：“当然不一样，不过打扮差不多就是这样的，这附近去年不是新建了个影视城吗？所以周围来来往往的有很多群演，都是很好的人，你不用怕。”
　　这是顾九章昨晚和陆吾他们商量后提前想好的答案。
　　大堂里表面在聊天实际在偷听的妖怪们：？？？
　　就说个话的功夫，我们怎么就成群演了？
　　妖怪们心里哼哼唧唧，但路濯听了，瞬间就不觉得这些客人们奇怪了。
　　他有一个朋友是学影视表演的，寒暑假总窝在影视城当群演，路濯去看过他，知道群演们有多辛苦。
　　为生活而努力的人都是很了不起的。
　　“我不害怕的，谢谢小陆哥。”路濯朝顾九章笑起来，眉眼弯弯，“小陆哥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去上班了。”
　　这是多可爱多好哄的幼崽啊。
　　顾九章温和地看着面前的幼崽：“没有了，去吧，小路加油。”
　　幼崽乖巧应了，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地朝小隔间走去，到门边时停了一下，突然转身。
　　身后一直在假装不经意偷瞄的妖怪们：！！！
　　为什么突然看过来？是我们偷看被抓到了吗？怎么办怎么办？会不会吓到这只幼崽，从此被记在客栈的黑名单上，再也不能过来看幼崽了？
　　想到小掌柜之前的警告，妖怪们齐齐紧张了起来，却在这个时候，看到面前的幼崽笑了。
　　软乎乎的幼崽，笑起来时脸上一深一浅两个小酒窝，超甜。
　　可！爱！暴！击！
　　妖怪们：捂胸。
　　小掌柜的警告瞬间不重要了，妖怪们视线一转，想继续盯崽，那边幼崽却在这一笑后就进了小隔间，没给他们机会。
　　没看够啊。
　　一众人意犹未尽，盯着小隔间的门迟迟不愿移开，而一墙之隔的地方，路濯对这些一无所知，他给书桌上的仙人掌浇了下水，点开了店铺的商品详情页面。
　　路濯现在看这些已经不会觉得奇怪了，因为他之前问过蔺辛，而小掌柜是这么说的。
　　“我们这不是山海客栈吗？山海两个字取自《山海经》，所以客栈所有的内容和风格都是围绕这本书来设置的，主题客栈你知道吧？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很合理，和路濯之前的猜测也差不多。
　　路濯翻到上次记录到的地方，埋头继续抄。
　　进程依旧很慢，但这次不只是因为那些生僻字，还因为路濯本身就有点心神不宁——
　　客栈的暂停营业时间结束，这也意味着网店要有订单了。
　　路濯来山海客栈上班后还没有处理过订单，有些紧张，几乎每抄一句就要抬头看看屏幕底端的小气泡标志有没有闪。
　　结果一直到把店铺列表最后一个商品的信息抄完，也还是没有。
　　是不是网络断了？
　　路濯放下笔，刚想把网络重连一下，突然听到了一声软乎乎的猫叫。
　　“喵呜——”
　　路濯一怔，还以为是自家的小猫咪们进来了，直到看到消息栏上闪烁着的小气泡，才意识到这是网店的消息提示音，急忙点开。
　　入眼一只毛绒绒的兔兔头像。
　　我看谁敢吃兔兔：你好，请问……有对那方面有用的东西吗？
　　哪方面？
　　路濯有点抓不准客人的需求，想了想，打字。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你好，请问能详细说一下是哪个方面吗？
　　屏幕另一端的图南：“……”
　　嗨呀，这话怎么能说得出口？
　　图南是一只蹭着终南山道观香火成精的兔子，入世三百年来快快乐乐，最近却突然有了一个烦恼——
　　他觉得自己不行，最多的时候也只能两分钟。
　　大自然的快枪手，名不虚传。
　　准确来说，图南这方面的烦恼其实不是现在才出现的，以前他就很担心这个问题，为此在论坛里搜索关键词看过不少帖子，而很多前辈在里面现身说法，说时长这种事随着修为和年龄的增长会慢慢改善，从三秒到三分钟，再到半小时……越来越多。
　　前辈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图南对此深信不疑，直到后来他谈了恋爱，和女朋友领证结婚，在第一次鼓掌的时候遇到了很不妙的事情——
　　图南只撑了四十多秒，一切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前辈们骗人！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还好兔子没有贤者时间，只要图南中间不停，就可以假装自己没有中断过，才堪堪把自己不行这件事隐藏了下去。
　　时长不够，次数来凑。
　　但这样的话一天就少说要来十几次，即便图南有天生的种族优势，渐渐也觉得有点……撑不住了。
　　肾虚，有时是在过度劳累之后，腰腿酸痛，精神不振，感觉身体被掏空。
　　这怎么行？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图南放下手里的枸杞，果断点开了山海客栈的店铺。
　　只是他没想到，山海客栈的客服正好在这个时候换成了一只未成年幼崽，还正好像他所担心的那样，看不懂这些话。
　　图南：脑壳痛。
　　我看谁敢吃兔兔：这怎么说呢？就是那个不是很好说的方面，你懂吗？
　　我看谁敢吃兔兔：论让我成为绝世猛兔的一百种方法。
　　我看谁敢吃兔兔：[疯狂暗示].jpg
　　路濯茫然几秒，谨慎地发过去个问号。
　　图南无奈地抓了抓自己的兔耳，不知道还能怎么说，最终破罐破摔，决定直接打直球。
　　我看谁敢吃兔兔：算了我也不绕弯子了，就我想要那种能让我持久或者让我能连续doi也不累的，有吗？
　　说完怕幼崽还不明白，又发过去一张表情包。
　　我看谁敢吃兔兔：[diǎo直肾壮].jpg
　　图片上的表情包小人双手叉腰朝着路濯笑，表情看上去非常的……耐人寻味。
　　持久和do……doi？
　　路濯刚看清这两个关键词，就受到了这样一张不正经表情包的冲击，脸瞬间红了。
　　小路同学是只单纯的未成年幼崽，长这么大连小黄书都没看过，也从来没有人和他聊过这种事情。
　　他眼神躲避，脸颊发烫，很想把消息框关掉，本着敬业精神才忍住了，点进了客栈的商品列表。
　　路濯的记忆里很好，虽然列表这些东西只抄了一遍还没来得及深入熟悉，但也已经有了基本印象，记得是有这样功效的宝贝的。
　　他输入关键词点搜索，果然找到了，通过消息框给图南推送了过去。
　　[薯藇]：景山薯藇，固肾益精，助五脏，强筋骨，你值得拥有。
　　推送过去没多久，便接到了订单提醒——
　　[我看谁敢吃兔兔]拍下[薯藇]X50和[邮费·青果（上品）]X1。
　　我看谁敢吃兔兔：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要是有用的话我会安利给朋友的，记得快点发货嗷，谢谢你啦！
　　图南的兔子朋友可多了，个个都有这样的需求。
　　路濯红着脸回了句不客气，回完看着图南信息里发货这两个字，突然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就是他还不知道客栈的合作快递是哪家。
　　想了想，路濯给蔺辛发了条微信问这个事，小掌柜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阿戮家的小蔺道长：你把东西和青果一起放在阳台上就行，到时候青鸟会过来取。
　　青鸟？路濯没听说过，他只听过菜鸟裹裹。
　　可能是客栈的专属渠道吧。
　　路濯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回了蔺辛消息后，起身去了书房隔壁的房间，这是客栈店铺的仓库，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放着。
　　他推门进去，在里面看到许多个小木盒，做得很精致，边缘还用很小的符纸封着，就是没有分区，墙上也没有贴标签。
　　这意味着路濯要一个个的看过去，一个个的找。
　　还好小路同学是个性格温和很有耐心的崽，也不觉得这有什么，放下手机刚要开始找，突然听到叮咚一声。
　　路濯低头，在看到微信小红点旁边的昵称后，一怔。
　　消息是陆封识发来的，里面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陆：出来一下。


第9章 来到客栈的第009天
　　陆先生找我会有什么事呢？
　　路濯在消息框里给陆封识回了一个好加一个猫咪点头的表情包，一边想，一边出了小隔间。
　　外面的客人比之前又多了一些，看起来彼此都认识，说说笑笑很热闹。
　　而这样的热闹，在余光瞥到小隔间的门打开，路濯出来的瞬间，突然就止住了。
　　妖怪们：盯。
　　天有什么好聊的？看可可爱爱的幼崽才是正经事。
　　被三十多双眼睛在同一时间这么看着，可可爱爱的幼崽有点慌，带着点求助的意思朝旁边看了过去。
　　他的本意是想找顾九章，转过去却没看到小顾先生，而是看到了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陆封识，穿着一身深灰西装，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陆先生！
　　路濯的眼睛瞬间亮了，朝陆封识摆摆手：“陆先生，我在这里！”
　　旁边的妖怪们：“……”
　　夭寿哦。
　　这个煞神怎么也在？打扰我们看崽。
　　还有他和幼崽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小崽崽不怕他，还对他这么热情？
　　妖怪们心里奇奇怪怪骂骂咧咧，看着陆封识从楼上走下来，停在路濯面前，又淡淡朝他们瞥了一眼。
　　危！
　　妖怪们瞬间低下头，假装自己并不存在，战略回避的同时悄咪咪地偷听。
　　最先听到的是幼崽的声音。
　　“陆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路濯看着陆封识，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陆封识视线停在上面，半晌，把手里的纸袋给他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说完怕面前这只害羞的幼崽会拒绝，又加了一句：“不用不好意思，客栈每位新来的住客都会有。”
　　要是山海客栈的住客听到，恐怕要当场黑人问号。
　　烛龙骗人！我们根本没有！
　　很可惜的是他们现在不在，所以没人能拆穿陆封识的哄崽谎言，即便有人在，可能也都不敢。
　　路濯接过纸袋，眉眼弯弯地朝陆封识笑了一下：“谢谢陆先生。”
　　笑容有些羞涩，但更多的是开心。
　　陆封识看着幼崽无意识晃起来的尾巴，恍然想起了昨天手里那种绒绒暖暖又软乎乎的触感。
　　他微微收了下手指，声音低沉：“没关系。”
　　这只烛龙坏得很！对小崽崽不怀好意！
　　后面的妖怪们看出了陆封识想rua崽的意图，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的控诉，一边疯狂给路濯撩眼神，试图提醒这只傻白甜幼崽。
　　小崽崽快逃呀！
　　但傻白甜的幼崽根本没注意到这些，路濯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我能打开看看吗？”
　　孤儿院老师说过，当着送礼物人的面表示对礼物的期待和喜欢，会在同时带给两个人好心情。
　　话音落下，果然看到陆封识的神情缓和了一些：“可以。”
　　路濯的尾巴忍不住又晃了一下，垂手打开纸袋，发现里面装的是零食。
　　櫰木果干，帝屋果脯，鬼草果汁软糖，冉遗鱼片，鵸鵌肉脯，肥遗肉干……林林总总什么都有，从名字看也是山海经主题。
　　路濯以为这是客栈和哪家零食品牌的合作商品，先去看了LOGO，结果在上面看到的字样不是山海客栈，而是天师府。
　　天师府幼崽养护系列零食大礼包，原材料购于山海客栈，制成零食后在自家店铺卖出，价格至少翻出一倍。
　　这是天师府的店铺排名能越过山海客栈最重要的原因，也是蔺辛讨厌天师府的原因之一。
　　是的，只是之一，积怨已久当然不会是只因为这一点。
　　陆封识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微微皱起眉：“你先拿着这些，没了我再给你送，别让蔺辛知道，他会生气。”
　　让小蔺道长知道了，情绪上来恐怕要提着唐刀去砍天师府的门。
　　暴躁道长，在线拆别人的家。
　　路濯不知道这背后的原因，但陆封识这样说了，他自然不会说不，点点头：“好。”
　　可以说是很乖巧了。
　　陆封识看着，皱起的眉缓和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陆封识这次来找路濯就是为了给幼崽送零食，他有些忙，之后就没再多待，和路濯道别后先离开了。
　　路濯送他出去，看着陆封识的身影在大荒街的尽头消失后，才回了客栈，没有注意到周围妖怪们热烈的眼神，抱着零食进了小隔间。
　　之后是繁忙的一天。
　　就像顾九章说的那样，客栈休息的这几天客人们想来来不了想买买不了，都着急的很，知道客栈开始营业之后瞬间开启买买买模式，房间里喵呜喵呜的猫叫声根本停不下来。
　　回消息，打印快递单。
　　打印快递单，回消息。
　　这成了路濯接下来的工作循环，直到六点的挂钟报时声响起，店铺自动挂上打烊单，一切才暂时停下了。
　　路濯把最后几个订单的单号填进去，刚点了确定，听到门被敲响了。
　　陆吾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小路下班时间到啦，别忙了快出来吃饭，小杨哥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你肯定喜欢！”
　　毕竟杨戬在做之前搜了很多帖子。
　　《幼崽们最钟爱的食谱，快来了解一下！》
　　《99%幼崽都喜欢的菜，你真的不来看看吗？点击即会！》
　　《家中幼崽最爱的几道菜，就是这么有味儿！》
　　……
　　看了不下八十个帖子，才定下了今天的菜谱。
　　“好的好的。”
　　路濯一边应一边关电脑，收拾完出门，和陆吾一起去了餐厅。
　　进去的时候杨戬最后一道菜刚好做完，顾九章和蔺辛在帮忙端菜，路濯过去也想帮忙，却被杨戬阻止了：“洗手过去坐。”
　　人皱着眉，声音凶巴巴的，很有威慑力。
　　路濯就像幼儿园被老师训话的小朋友，闻言怂唧唧地收回了准备端菜的手，怂唧唧地去洗手，又怂唧唧地坐到了桌后。
　　杨戬把碗筷和勺子放到他面前，又递过去一张纸巾：“把手上的水擦一擦。”
　　幼崽接过纸巾，乖乖擦手，看完突然感觉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路濯回忆了一下，想起之前在孤儿院他也是这么照顾小朋友的。
　　幼崽脸红。
　　路濯低头掩饰自己的羞涩，这么过了几分钟，所有的菜都被端上了桌，陆吾举起手：“我要坐小路旁边！”
　　他也很喜欢幼崽身上的气息，离得越近越觉得得劲。
　　顾九章温和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但人在陆吾之前坐到了路濯身边。
　　而另一边的位置，显然没有人敢和小掌柜抢。
　　这个心机狗！
　　枉为读书人！
　　陆吾心里嘤嘤唧唧，小学生告状似的抬头看蔺辛，后者正拿着几个小碗把菜往里面装，看到陆吾的眼神，忍不住露出了关怀小傻子的表情：“别看了，你在另一边坐吧。”
　　他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傻子争位置。
　　“谢谢我蔺总！”陆吾不知道自己在小掌柜心里已经被贴上了小傻子的标签，美滋滋的在路濯旁边坐下，看起来超快乐。
　　啧。
　　果然是个小傻子。
　　蔺辛摇摇头，拿了个木盘把装好菜的小碗放进去，又从格子里取了三支香，放在木盘边上走了出去。
　　几个人对此习以为常，看路濯一直没拿筷子似乎是要等蔺辛回来，催促幼崽：“小掌柜待会儿就回来了，小路快吃，不用等的。”
　　路濯有点疑惑：“小掌柜去哪里了？”
　　“去给周戮行送饭啦。”陆吾表示这道题他会，“我们小掌柜可是有家属的人。”
　　让单身狗陆吾羡慕极了。
　　周戮行，而蔺辛的微信昵称是阿戮家的小蔺道长。
　　原来是老板娘。
　　只是送饭为什么要带香？
　　而且老板娘在客栈的话，为什么都没有出来过？
　　路濯心里疑惑，但也知道家家都有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地方，没有问，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多好的幼崽啊。
　　杨戬看着心里熨帖，默默给他递过去一份甜品。
　　芝士焗红薯。
　　据说是幼崽最爱的甜食。
　　而路濯确实也很喜欢，喜欢到一口下去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杨戬想投喂幼崽的心在这一刻涨到了极致，又推过去一份小布丁，路濯小声和他道了谢，手刚搭上布丁盒子的边边，餐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几个人条件反射地朝那边看过去，先看到一个行李箱滑了进来，接着才是它的主人。
　　白半袖黑短裤，年龄看起来和路濯差不多，站在门外灿烂的朝着里面的人笑。
　　“哇，今天这是怎么啦？这么丰盛是知道了我要回来特意给我准备的啵？嗯嗯嗯？哪里来的可爱幼崽呀，这是小路吧？”
　　他走到路濯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幼崽，“我是季星火，之前加过你微信好友的，ID是天狗不是天猫的那个就是我。”
　　这个昵称路濯有印象，因为他经常在微信上给路濯发消息，一天好几十条，是个画风蛮可爱的小话唠。
　　路濯朝他笑了笑：“我是路濯，你好。”
　　哦哟还有小酒窝？
　　果然和传闻一样可爱！
　　季星火笑起来：“我早就想见你啦，只是之前出去旅行了不在客栈，就没能在第一时间过来欢迎你……对了，还有一个事情。”
　　他压低了声音：“你加他的微信了吗？就是ID青丘第一扛把子的那个？”
　　这个昵称路濯也有印象，点点头：“有加的。”
　　话音落下，看到季星火的表情变了。
　　“你怎么能加他呢？”季星火痛心疾首，“不是给你说过别加狐狸精吗？尤其是那种公狐狸精，你都不知道他有多可恶，小路你还小，可不能——”
　　“吱呀——”
　　突如其来的推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身后的木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一身绛色襦裙，手上涂着同色指甲油，眉眼精致顾盼生姿，看过来的时候有种说不出来的风情。
　　大美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和季星火同款的行李箱，在他边上停下，看着季星火微微有些慌乱的表情，挑了下眉。
　　“小猫咪又趁我不在偷偷说我坏话？”
　　声音低沉带着磁性，分明是道男声。
　　路濯：“……”
　　女，女装大佬？
　　路濯端着布丁盒子的手顿住，而另一边，季星火听着面前人的声音，看着他眼里的笑意，也怔住了。
　　该死的公狐狸精！轻浮！就知道勾引正经人！
　　季星火压下心里的热意和怦怦怦的心跳声：“就说你了，明明是只公狐狸精，却生了一身女相，说话做事还那么不正经，简直……简直讨厌。”
　　“……”面前的人没说话，眉目微垂，看着好像是被他的话伤到了。
　　季星火看到，神情不自在起来，但还是嘴硬：“你怎么了？不是吧涂山黎，就说这么一点你就承受不住了？”
　　涂山黎依旧沉默。
　　这样的沉默让季星火渐渐心虚了起来。
　　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毕竟这只公狐狸精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只是有时候说话太……烦人了而已。
　　季星火越想越心虚，还有点愧疚，犹豫挣扎了几分钟后，最终决定道歉，却在这个时候，听到面前的人笑了。
　　低沉，轻缓，还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一身女相怎么了？”涂山黎低头对上季星火的眼睛，眼里渐渐蕴起促狭又黏稠的笑意，“掏出来还不是比你大。”
　　季星火：？？？
　　去你的心虚！
　　去你的愧疚！
　　都别拦我！我现在就打死这只该死的公狐狸精！！！


第10章 来到客栈的第010天
　　季星火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狐狸精，而身后，刚从楼上下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的蔺辛，也觉得很震惊。
　　蔺辛：？？？
　　现在的妖怪们说话都这么刺激的吗？
　　小蔺道长满脸问号，走进来看到事件当事人是季星火和涂山黎后，心里的问号瞬间都消失了。
　　要是这两只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涂山黎在季星火面前虎狼之词连篇，而季星火恼羞成怒一点就着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常规操作而已，大家早已习惯。
　　但蔺辛能习惯，季星火习惯不了。
　　他看着涂山黎，一双猫瞳睁得圆溜溜的，核善的不得了。
　　危。
　　眼看着暴力事件就要发生，蔺辛及时岔开话题：“不是说要出去旅行半个月吗？怎么才五天就回来了。”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季星火就更想打人了：“你问他！”
　　本来出去玩开开心心，这个人却一天到晚说奇奇怪怪的话，谁能顶得住。
　　被问的人缓缓一笑：“小猫咪闹情绪吵着要回来，我也没办法。”
　　话说得无奈又纵容，仿佛他是无辜的受害人，所有的事都是季星火无理取闹。
　　季星火：？？？
　　我打死你！
　　小猫咪很愤怒，松开行李箱照着涂山黎就是几爪子，后者也不躲，任由季星火挠，眼里始终带着笑意。
　　蔺辛：“……”
　　你怕不是个M吧？
　　小掌柜心里一言难尽，也不想管了，往前在路濯对面坐下，接着就看到了幼崽怔在那里傻乎乎的表情。
　　“小路怎么了？”小蔺道长关怀幼崽，“是觉得他这样有点奇怪，被吓到了吗？”
　　这个他说的自然是涂山黎。
　　路濯的视线停在不远处正在打闹的两个人身上一直没移开，闻言回过神，急忙摆手：“没有的。”
　　他没觉得女装大佬这事有什么好奇怪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和生活方式，选择尊重就好，偏见才是奇怪的事。
　　路濯就是有点震惊。
　　因为他之前在朋友圈看到过涂山黎发的照片，照片里有旗袍有汉服有各种各样的小裙子，而他总是在笑，明媚又美丽。
　　路濯当时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很自信很会表达自己，现在知道这个女孩子其实是男孩子，在震惊之余也觉得他是个很有勇气的人。
　　路濯就不行，他怂。
　　所以对于这样的人，他其实是有些羡慕的。
　　想到这里，路濯忍不住又朝前面的两个人看了过去，那边季星火挠狐狸挠累了刚刚停爪，一抬头，正好和路濯四目相对。
　　幼崽！
　　刚刚还凶巴巴气鼓鼓的小猫咪瞬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朝着路濯眨了下眼睛。
　　涂山黎随着回过头，还是那样明艳妩媚的大美人模样，只是脸上多出了几道爪痕，还微微渗着血。
　　小猫咪愤怒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虽然涂山黎痛并快乐着。
　　有可爱的幼崽在这里，季星火收起爪子，懒得继续和这只公狐狸精计较，过来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蹭饭一边瞄幼崽。
　　路濯被他看的有些羞涩，眼神躲闪低下了头，
　　季星火看到，心里咯噔一声。
　　幼崽怎么了？
　　不会是觉得我太凶害怕我了吧？
　　都怪狐狸精！
　　季星火偏头，凶巴巴地瞪了涂山黎一眼。
　　涂山黎当然知道这只小猫咪在想什么，挑眉：“这么看我做什么？小利爪子把我挠了还要怪我？”
　　“当然怪你。”
　　季星火哼哼唧唧，说完，看到面前的人笑了。
　　“怪我什么？怪我宝贝掏出来比你大么？那没办法的。”涂山黎看着季星火笑，上挑的狐狸眼妩媚又撩人，“毕竟从小就是这样，天生的，改不了。”
　　季星火：“……”
　　听到前面那一句的时候，季星火心里愤怒值爆表，很想磨爪霍霍向狐狸，但听到后面那一句话后，心里的火瞬间像是被冷水浇了，连点小火苗都没剩下。
　　别问，问就是黑历史不堪回首。
　　季星火和涂山黎其实是青梅竹马，涂山黎从小就长得漂亮可爱，比小姑娘们都好看，长辈们也恶趣味，总给他穿漂亮的小裙子往小姑娘打扮。
　　那时候阴山出了点事，季星火被家长带着搬家到青丘，第一眼见到涂山黎的时候就觉得心在怦怦跳。
　　这个妹妹好漂亮好可爱，我好喜欢。
　　从此他就老追在涂山黎后面，想和这个漂亮可爱的妹妹玩，被长辈们打趣问他是不是喜欢小黎，以后想娶人家的时候还会脸颊发烫，偷偷朝那边看。
　　少年情怀总是诗。
　　这样一过就是许多年，后来有一天，两个人在外面玩的时候淋了雨，就近去了季星火家换衣服，季星火害羞想回避，涂山黎却说不用，然后裙子一掀，映入眼睛的轮廓比他的还要大。
　　季星火：？？？
　　惊雷，这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
　　从此青丘山上没了情怀少年，只剩下一只伤心天狗。
　　这些事没办法回忆，一回忆就是欲语泪先流。
　　但这只狐狸实在太过可恶，提起来没完没了，这都多少年了还在继续说。
　　该死的公狐狸精！
　　季星火恼羞成怒，饭不想吃了，幼崽也不想看了，放下筷子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连行李箱都没拿。
　　涂山黎没追，在后面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像是感叹一般轻轻说了一句：“真可爱。”
　　旁边的几个人：“……”
　　说实话，你这样真的好像个变态。
　　蔺辛瞥了眼他脸上还在渗血的几道爪印：“何必呢，你总故意惹他做什么，不疼吗？”
　　“疼？小猫爪子挠两下能有多疼，只会痒。”涂山黎低声笑起来，“让我心里痒，意犹未尽，欲罢不能，我巴不得他多挠两下。”
　　几个人听了，决定把刚才对这只公狐狸精的评价改一下。
　　这哪里是像个变态？这分明就是个变态。
　　而涂山黎显然乐在其中，说完施施然站了起来，一手握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手提过季星火的箱子，去哄被自己气跑的小猫咪了。
　　当然，是哄猫还是惹猫，这个就真的说不准了。
　　几个人心里啧啧啧，啧完继续低头干饭，还不忘带着旁边的幼崽一起，于是半小时后，桌上的菜差不多都见了底。
　　路濯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本来想帮忙去洗碗，却被杨戬凶巴巴地赶了出去，只依言回去休息，手里还抱着杨戬塞过来的几盒布丁。
　　用杨戬的话来说是饭后甜点，晚间夜宵。
　　总之就是不放过一切可以投喂幼崽的机会。
　　路濯上楼回房间，太撑了什么都不想做，在床上躺了快一个小时后才复活，摸了摸旁边软绵绵蹭过来的小猫咪，一转眼，看到了旁边放着的零食。
　　不是陆封识和蔺辛送的那些，是他之前从宿舍带回来带那些零食。
　　有辣条有蜜饯有肉脯还有棉花糖。
　　这些零食都是手工自制，常温状态下保质期在两到三周，路濯过去看了下它们的保质期，差不多都还剩十几天。
　　零食数量不算少，想了想，路濯找了个纸袋把它们装了起来，打算给小掌柜他们送一下。
　　收到幼崽的礼物，几个人都很惊喜，自然不会拒绝，于是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路濯的纸袋里就剩下了四五包。
　　这其实是幼崽特意给陆封识留的，却不知道到底该不该送。
　　从上次陆封识让路濯不要吃那些零食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是不喜欢这些的。
　　送还是不送？
　　路濯犹犹豫豫，和上次一样又想怂，但想到陆先生对他的照顾，停住了，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片刻后，面前的门被打开，陆封识看着路濯，微微有些惊讶。
　　他倒是没想到，这只胆小又害羞的幼崽居然会来主动敲他的门。
　　“怎么了？”陆封识轻声问，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缓和。
　　门开了，人也已经到了面前，知道自己没办法怂回去，路濯反而有了些勇气，把手里的零食往陆封识手边一送：“陆先生，这个送给你。”
　　说完怕陆封识嫌弃，又补充：“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没有那些添加剂，陆先生可以放心。”
　　陆封识对零食没什么兴趣，总觉得这些是幼崽才会喜欢的东西，以前也有别的妖怪给他送过，都被他拒绝退了回去。
　　但这次，看着面前幼崽紧张又期待的眼神，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说惯了的拒绝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沉默半晌，陆封识抬手，把幼崽手里的零食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的！”见陆封识把零食收了，幼崽开心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尾巴也在身后晃来晃去。
　　陆封识看着，突然想起一些事，回身拿了个小盒子递给路濯：“这个你拿着。”
　　盒子顶端是透明的，透过它能看到里面放着一个银色的圆环，看起来应该是手镯，雕刻精致，上面还挂着两个小铃铛。
　　这个其实是给幼崽的庇佑环，由鹿台山的银铸成，上面雕刻的是安宁纹，经瑞兽冶炼御凶辟邪，能够庇佑幼崽度过最脆弱的幼年期。
　　所有妖怪幼年期的时候都会戴这个，但之前陆封识看过了，路濯没有。
　　所以在妖街看到这只庇佑环的时候，陆封识想都没想便买下了它，打算回来送给这只幼崽。
　　庇佑环的设计有颈环、爪环和尾环三种，前两个对路濯来说太大了，只有尾环的尺寸合适，给幼崽当手环刚刚好。
　　“我给你戴上。”
　　为了防止幼崽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把庇佑环蹭下来，它的搭扣设计比较复杂，考虑到幼崽可能不会戴，也为了直接抹去小崽崽拒绝的可能，陆封识往前一步，轻声说。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让路濯又成了傻乎乎的提线木偶崽，闻言怔怔的抬起手，尾巴紧紧贴在身侧，整只崽看起来又傻又乖。
　　陆封识拿出手环，垂手给路濯戴上，收手时，手指轻缓缓地从幼崽的尾巴尖尖上蹭了过去。
　　这是他第二次蹭到了，而幼崽这次还是没有注意到。
　　陆封识稍稍退开：“好了。”
　　路濯看着手环上摇来摇去的小铃铛，忍不住晃了晃手，在铃铛清脆的响声里缓缓朝陆封识笑了一下：“谢谢陆先生，我很喜欢。”
　　傻白甜的很，毫无戒心。
　　陆封识轻轻嗯了一声，和幼崽又说了几句话后，看着他转身回家，耳朵颤来颤去尾巴摇摇晃晃，整个人带着种说不出的雀跃，看得旁人心情都好了许多。
　　陆封识眼神缓和下来，等路濯的门彻底合上后，也转身回了家。
　　房间很静，窗外的风都悄无声息。
　　陆封识把手里的零食放到桌上，鬼使神差地，垂手拆开了一包棉花糖，入口即化，恰到好处的甜，软绵绵的，给人的感觉和送零食的幼崽很像。
　　味道比他想象中的好。
　　陆封识捏了捏手里软乎乎的棉花糖，半晌，无声笑了一下。


第11章 来到客栈的第011天
　　路濯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座日光融融的山，他生在山里，成了一只模样很像猫咪的白绒崽崽，有着绒绒的耳朵，卷卷的尾巴，和一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瞳。
　　而这是个夏天，山上开满了蒲公英，风一吹，便飘摇着朝天际散去，路濯追着蒲公英漫山遍野地跑，渐渐感觉自己的尾巴好像哪里不对，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圈上了。
　　路濯抬起尾巴回头看，在尾巴偏上的位置看到了一个银色的圆环，上面的铃铛声音清脆，正随着尾巴的晃动叮铃叮铃地响着。
　　圆环很好看，但挂在尾巴上的感觉很奇怪，幼崽不喜欢，转身去够自己的尾巴想把它咬下来，但圆环所在的位置很巧妙，路濯根本够不到，只是在徒劳地追着尾巴绕圈圈。
　　怎么办呢？
　　幼崽转圈圈转累了，揣着爪爪趴在地上休息，又不开心又委屈。
　　这么过了一会儿，他休息够了，起来想要继续追尾巴，身后却探过来一只手，轻轻把他的尾巴按住了。
　　“不许闹。”
　　那人开口，声音低低沉沉的，很好听。
　　路濯：？
　　委屈。
　　我哪有闹？
　　幼崽试探地拽了下自己的尾巴，没拽出来，顿时就更委屈了，没了继续追尾巴的心情，嗷呜一声凶巴巴地朝那人露出尖牙，凑过去咬他的手。
　　其实也不是真咬，只是想吓唬一下让他放手。
　　但那人显然不是会被这种白绒绒的幼崽吓到的人，手按在幼崽尾巴上半点没有移开的意思。
　　眼看着就要咬到，幼崽犹犹豫豫的放慢了动作，想着要不要真去咬一口，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嘭——！”
　　路濯骤然惊醒。
　　那道声音却没停，接着又响了几下，然后被更加刺耳的叮铃声覆盖了。
　　这个声音路濯听蔺辛说起过，是客栈的报警声。
　　怎么回事？！
　　路濯彻底清醒过来，揉揉蹭过来喵呜喵呜和他撒娇的两只小猫咪，把它们关进书房，自己去阳台上拿了个晾衣杆当武器，打算下去看看情况。
　　幼崽猫猫怂怂的蹭到门边，打开门。
　　下一秒，耳边一声呼啸，一道赤红的影子从他面前急速掠过，在楼层里卷起簌簌的风，落在人的身上有种近乎刺骨的凉意。
　　它在楼层尽头转瞬即逝。
　　路濯瞳孔一缩，恍然间觉得自己在那道掠过去的影子上看到了……龙鳞。
　　但揉揉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楼层静谧，哪里还有刚才的簌簌风声和刺骨的冷意。
　　是幻觉吗？
　　路濯看着影子消失的方向，不确定地想。
　　这个疑问还没得到答案，楼下又是“嘭”的一声，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大，甚至盖过了客栈叮铃叮铃的报警声，外面的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震得地板都在摇晃。
　　路濯握紧晾衣杆，忍着心里的紧张和害怕，一步一步走下了楼，站在一楼楼梯中间往下一看，客栈的木门大敞，门栓裂成两段摔在地上，上面还有被火灼烧的痕迹。
　　此时正是深夜，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客栈檐下的灯笼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映在深夜里阴森森的。
　　外面的撞击声还在继续，听起来似乎不止一个人。
　　路濯手里的晾衣杆越握越紧，正紧张着，背后突然探过来一只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幼崽：惊！
　　路濯被吓得僵在那里，不敢回头看，直到听到蔺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路，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的是熟悉的人，路濯紧紧提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垂手朝楼下一指，声音小小的：“外面好像不太对。”
　　不太对？
　　这点蔺辛当然知道，客栈的报警铃声那么尖锐，睡得再死也听得到。
　　因为镇店神兽今天在，小掌柜无所畏惧，本来是不想下来的，却收到了陆封识的微信消息。
　　揍人的时候还能抽空隙发微信，大佬不愧是大佬。
　　蔺辛感叹着点开微信，在看到消息框里的文字后，瞬间惊悚。
　　幼崽怎么也跟着下去了？？？
　　是他疏忽，没在路濯家里安装客栈幼崽特有的警报屏蔽系统，才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蔺辛怕路濯出事，急忙下楼来找他，还好小路是只谨慎懂事的幼崽，没有像之前某些幼崽一样盲目的闯出去。
　　怂怎么了。
　　多省心啊。
　　小掌柜十分欣慰，看面前的幼崽一副惊疑未定的模样，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路濯紧握晾衣杆，看蔺辛并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再次小声开口：“我们……不用下去看看吗？”
　　那你可太小看我们的镇店神兽了。
　　蔺辛笑笑：“不用，有我们的镇——”
　　“嘭！”
　　话没说完，外面又是一声巨响，而在这一声后，一切都静了下来，连客栈的警报声都渐渐消失了。
　　一点黑漆漆的东西摇摇晃晃地被风卷进客栈，是纸张燃烧后的灰烬。
　　一个人踩着灰烬走进来，眉头紧锁，浑身上下写着一句话——我现在很不高兴。
　　而这个人路濯非常熟悉，在睡前才刚刚见过。
　　陆陆陆陆先生？！
　　路濯睁圆了眼睛，看着陆封识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黑漆漆的狗。
　　从外貌特征判断应该是只土狗。
　　普普通通，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实际上，这只黑狗的皮毛上泛着妖异的光，浑身缠绕火焰，尾巴尖开叉，上面也燃着两团火。
　　路濯没看到这些，是因为蔺辛在陆封识进来的瞬间往他身上贴了一张符纸。
　　所以他自然也没看到陆封识身周缠绕着的煞雾。
　　“陆先生，这是怎么了？”
　　路濯下楼朝陆封识走去，蔺辛站在后面，看到陆封识身周的煞雾随着他的靠近减淡了许多，只剩下一层浅浅的影子。
　　蔺辛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
　　他知道路濯的气息能压制陆封识身上的煞意，却没想到能压制到这个程度。
　　连瑞兽之首白泽都做不成这样。
　　同样惊讶的还有陆封识，相比蔺辛只是看到，陆封识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里的煞意在路濯走过来的瞬间散了下去，没了刺骨的冷，也没了凶狠狰狞的暴虐欲。
　　他心里前所未有的宁静和缓和。
　　这到底是哪家的幼崽？
　　——这是蔺辛和陆封识在这一刻里共同的疑问。
　　而陆封识的沉默让路濯有些紧张：“陆先生？”
　　陆封识回神，想起幼崽之前问他的话：“没事，是一只祸——”
　　“一只祸祸家的狗。”蔺辛急忙接话，“是这样的小路，有个醉酒的路人撒酒疯，在客栈外面放了一把火，陆先生已经报警处理了，至于这只狗……”
　　蔺辛想了想，继续编：“这是陆先生养的狗，听到动静好奇跑了出去，它经常这样的。”
　　打架打输被反揍一顿，本来就很憋屈，又猝不及防成了一只宠物狗的祸斗：“……”
　　于是蔺辛和路濯就看到陆封识手里的狗疯狂挣扎了起来，还像哈士奇一样，不停嗷嗷嗷地叫着。
　　当然，路濯听着是嗷嗷嗷，蔺辛听着就不一样了。
　　谁要当宠物狗？还是这只煞神的宠物狗？！
　　我恨烛龙！
　　总有一天我要烧了这间惹人厌的客栈！再把里面所有的东西据为己有！
　　想烧客栈，还据为己有？
　　呵，傻狗，想得美。
　　蔺辛趁着路濯不注意，给那边嗷嗷嗷个不停的祸斗贴了一张噤声符，眼里写满威胁。
　　威胁完再看路濯时，又成了一如既往笑眯眯的模样：“好了，这也不算什么事，小路，我和陆先生有些话要说，你就先回去睡吧，未成年晚睡不好。”
　　真的没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路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但到底哪里奇怪，路濯也说不上来，于是乖巧点头：“好的，小掌柜晚安。”
　　说完又看向陆封识：“陆先生晚安。”
　　“晚安。”两个人看着幼崽，声音同样缓和。
　　路濯朝他们笑笑，拿着晾衣杆转身上楼，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待幼崽离开，陆封识收回视线，偏头看蔺辛：“怎么处理？”
　　说的是祸斗。
　　这只已经不是初犯了，半年来闯进山海客栈意图偷东西的记录至少有五条。
　　平均每月一次，前科累累。
　　“还和以前一样，先让他把损坏客栈设施的钱赔了，然后送到妖怪局。”蔺辛找了个符索笼子，“明天让青鸟带过去，还能顺带着向妖怪局要点奖金。”
　　妖怪局管理条例第十一条——协同处理妖怪事项者，可获妖怪局锦旗一个和专项奖励金一份。
　　虽然不多，但也是钱，小蔺道长并不嫌弃。
　　祸斗：“嗷嗷嗷！”我不去！
　　他才不要去妖怪局！那些人好坏的，有火灾让他去吞火，吞完送去炼钢，练完继续吞火，工作连轴转还不给报酬，完全违背了《妖怪劳动法》的第十九条。
　　法外狂徒妖怪局，知法犯法！呸！
　　妖怪管理条例第九条：妖怪拘留受罚期间，不受任何妖怪法律保护。
　　这只黑狗话真多。
　　蔺辛啧了一声，把他从陆封识手里接过来塞进笼子，还又加了一张噤声符。
　　这下祸斗连嗷嗷嗷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蔺辛把笼子放到小隔间阳台，在上面放了份青果，出来的时候看到陆封识还没走，看着路濯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是想什么呢？
　　小蔺道长有点疑惑，不过很快便得到了答案。
　　“他是哪家的崽？”陆封识问。
　　这个他说的就是路濯了。
　　而这件事，其实蔺辛也很想知道。
　　“不太清楚。”蔺辛摇头，“小路以为自己是人，真实物种未知，登记表上的地址留的是学校，家人那一栏没填。”
　　陆封识皱眉。
　　“但我们可以依照严谨的逻辑链来解决这个问题。”小蔺道长放下道术和烛龙讲科学，“能把你的煞意压制成这样，肯定不是寻常物种的妖怪，上古血脉的妖兽在妖怪局不是都有记录吗？或许可以找妖怪局问问。”
　　也是个办法。
　　陆封识低低嗯了一声：“我明天问。”
　　“有消息了记得也给我说一下，然后我还有个问题。”
　　有件事，从刚才见到路濯的时候蔺辛就想问了。
　　“小路手上那个幼崽庇佑环是你给的吧？以前可没见你对别的幼崽这么上心，这是怎么了？难不成……”
　　他促狭地看着陆封识：“是看上我们小路了？”
　　话问出口，没得到回应，只看到一个漠然走上楼的背影。
　　可以说是很冷漠了。
　　且沉闷。
　　且无趣。
　　怪不得年龄都五位数了还没有找到对象。
　　小蔺道长心里哼哼唧唧，暗自怼完还觉得不过瘾，想了想，打开微信，给陆封识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阿戮家的小蔺道长：[你就是个咕呱].jpg


第12章 来到客栈的第012天
　　小路昨晚跟着陆先生下楼去打祸斗了？
　　昨晚仗着大佬在客栈犯懒没有动，以至于没有及时得到消息，到上班才知道的几个人顿时震惊了。
　　幼崽没事吧？
　　幼崽没有看到那些不该看的吧？
　　幼崽没有被吓到吧？
　　虽然听小掌柜说了幼崽没事，几个人还是不放心，很想现在就凑到幼崽身边嘘寒问暖。
　　怀着这样的心情，几个人一边做手上的事一边瞄楼梯，在看到路濯的身影出现后，第一时间围了上去。
　　“小路现在感觉怎么样？”
　　“小路还好吗？昨晚没有被那只狗碰到吧？”
　　“小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生理上没有的话心理上有也能说啊。”
　　“小路……”
　　即便和他们已经很熟悉了，猝不及防的被这么围住，幼崽还是有一点慌，怂到差点后退。
　　但是忍住了。
　　无论是总是笑眯眯的小掌柜、陆吾和顾九章，还是看起来凶巴巴的杨戬，大家都对他很好，要是这样还害怕躲避的话，是会让他们觉得难过的。
　　路濯是很在意别人感受的崽，并不想让他们因为他有任何不好的心情。
　　虽然路濯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很好啊，怎么了？”
　　幼崽有些茫然的问。
　　虽然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中间被惊醒后还看到了奇怪的幻觉，但后面他睡得很好，在闹钟响起之前都没醒过。
　　是很安稳的一个晚上。
　　路濯说这话的时候，陆吾和顾九章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确定幼崽是真的没察觉到任何异常，也没有任何不好的感觉后，放下心，朝着路濯笑了笑。
　　我们小路果然是最棒的崽！
　　“没事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昨晚睡得好不好，知道好就没问题了。”
　　陆吾这么说，旁边顾九章和叽叽也跟着点头，而杨戬照常凶巴巴沉默皱眉，算是默认。
　　今天的大家也很好很热情。
　　路濯的心情因为这个小插曲又好了一些，忍不住晃了晃尾巴，他自己看不到，但面前的几个人看的清楚，视线齐齐被引到了上面。
　　好可爱，好软，好想rua。
　　这个愿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陆吾想了想，觉得以幼崽内向害羞的性格，这个事恐怕是有点难。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小路还没吃早饭吧？我们在餐厅给你留了，你快趁热去吃点。”
　　路濯确实没吃，但他昨天晚饭吃的多，夜里还吃了杨戬给的小甜点当夜宵，并不觉得饿。
　　几个人无条件宠溺幼崽，自然不会强迫他去吃，杨戬看着他：“那想吃的时候给我说，我再给你做。”
　　说完看幼崽像是要拒绝，皱眉：“就这么定了，幼崽要听话。”
　　生生把路濯即将说出口的拒绝堵了回去。
　　路濯朝他笑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接受了这份善意。
　　杨戬还以一个凶巴巴的笑，刚要说话，旁边叽叽突然扬起了翅膀。
　　“回来啦回来啦，小掌柜和大——”
　　叽叽本来想说大魔王，被顾九章提前预判，很有求生欲的捂住了它的嘴。
　　几个人一同朝门外看去，因为客栈的门昨晚被祸斗烧坏了还没修，没了阻隔，能清楚的看到蔺辛和陆封识正从远处走来。
　　两个人渐行渐近，进客栈后，几个人先朝蔺辛看了过去，用眼神询问，怎么样了？
　　他们知道蔺辛和陆封识这次去妖怪局是为了什么，很关心结果。
　　蔺辛摇了摇头。
　　按照他之前想的那样，能把烛龙的煞意压制成那样，路濯肯定不是寻常的小妖怪，但妖怪局记录册上那些有上古血脉的妖兽都在位，没有空缺。
　　路濯的物种依旧是未知。
　　这只幼崽到底是哪家的？
　　谜团摆在眼前，只猜测没什么用，还不如直接问当事人。
　　“小路。”想了想，蔺辛开口，“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当然你要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回答……你的家长是谁？家在哪里？”
　　路濯一怔，没说话。
　　以为幼崽的沉默是拒绝，蔺辛不想他尴尬，刚要出声缓和，却在这个时候，听到路濯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的家长是谁。”路濯的声音很小，“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陆封识目光沉沉地看过来。
　　旁边蔺辛几个人也都怔住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沉默半晌后，蔺辛看向路濯，很认真的向路濯道歉。
　　他的道歉，得到幼崽一个软软的笑，和一声轻轻的——“没关系。”
　　路濯这样说不是故作坚强，而是真的觉得没关系。
　　路濯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家长是谁，但他觉得自己是有家和家人的，家是福利院，家人是福利院的老师和他所有的小伙伴们。
　　他们对他很好，老师教了他很多事情和道理，从没凶过人，小伙伴做什么都想着他，有糖果和玩具的时候总会给他留一份。
　　有他们陪着，路濯从没觉得孤独。
　　他虽然从出生就被遗弃，但他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路濯这么想也这么说，声音轻轻的，听的其他人心里软软的。
　　这只幼崽也太好太可人疼了。
　　叽叽用翅膀尖尖抚了下路濯的脸，以示安慰，杨戬默默给幼崽递了一只奶味小蛋糕过去，蔺辛和顾九章没说话，用心疼的眼神看着幼崽，而陆吾就没这么内敛了，直接过去揉了揉路濯的头。
　　揉的时候说不上是有意还是无意，还轻轻碰了下路濯的耳朵。
　　感受到手下软绵绵的触感，陆吾一颗心瞬间涨满了。
　　rua到了！
　　我应该是客栈里第一个rua到的吧？
　　手感果然很好，绒绒的软软的，比他自己的好rua多了！
　　陆吾心里极致快乐，忘乎所以下一切都失去控制，九条尾巴猛地从身后蹿了出来。
　　叽叽&顾九章&杨戬：！！！
　　而意识到这点的陆吾同样惊悚，急忙把尾巴收了回来。
　　九条棕色的尾巴在面前转瞬即逝，仿佛幻影。
　　路濯：“……”
　　幼崽再一次揉了揉眼睛，眼神茫然：“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个时候说没有显然是欲盖弥彰。
　　几个人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于是面不改色的甩锅：“看到一点，是叽叽吧？他老喜欢扑闪翅膀。”
　　叽叽在旁边很配合的张开翅膀，一看就是老演员了。
　　而叽叽翅膀扑闪起来的影子和陆吾尾巴快速出现又收起的时候确实有点像。
　　傻白甜幼崽很好哄的相信了，点点头。
　　蔺辛看到，趁路濯没往深想，及时岔开话题：“那这边就没什么事了，小路就先去工作吧。”
　　这个时候是九点二十，离上班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幼崽很乖巧的应了声好，应完和面前几个人道别，又看向了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陆封识。
　　陆封识也在看他，眼神深邃，倒映天空。
　　真好看的眼睛。
　　路濯抿唇笑出两个小酒窝，也和陆封识说了声再见，得到同样的一声再见后，晃晃尾巴，转身回了小隔间。
　　几个人笑眯眯地看着他离开，等幼崽的身影消失后，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回头朝陆吾看了过去。
　　陆吾：嘤。
　　猛虎落泪.jpg
　　他怂唧唧的举起手，弱声弱气：“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rua崽。
　　还故意搞事情。
　　小掌柜理都不想理他，看顾九章：“陆吾这个月工资扣二百，再犯的话四百，逐次递加。”
　　“别呀。”陆吾哭唧唧，试图说服蔺辛，“其实这也不算很严重的事对不对？之前不是给小路做过预警说客栈有很多特殊返祖的人吗？当我也是其中一个不行吗？”
　　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蔺辛差点被气笑：“你见过谁返祖能返出九条尾巴的？”
　　陆吾一噎。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那能看在我是初犯的份上先别扣了吗？”
　　陆吾继续求情。
　　昆仑山大王前不久刚在龙景苑买了房，房贷首位数字后面好几个零，他超穷。
　　但这和我们小蔺道长有什么关系呢？
　　小掌柜很无情的拒绝了他的请求，而那边顾九章同样无情，提笔蘸墨在薪酬记录本陆吾的名字后面做好了备注。
　　嘤。
　　自知无力回天，陆吾瘫倒，很难过的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昆仑山的雪，我的泪。
　　这边陆吾窝在角落哭唧唧，另一边，路濯进小隔间后先去阳台看了看，发现他昨天放在那里的快递箱和青果已经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拿走的。
　　路濯关上窗户，到书桌后坐下，点进了客栈的店铺。
　　从昨天下班到现在没处理订单和信息，店铺后台的提醒消息积攒了很多，路濯一一回复装箱，处理完差不多是在两小时后。
　　他揉揉肚子，觉得有点饿了。
　　路濯不想麻烦杨戬，想了想，打开抽屉，把一个纸袋从里面拿了出来。
　　纸袋里是昨天陆封识送的零食。
　　路濯随便摸，低头看了下包装，多鰼鱼肉丝。
　　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他拆开咬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鱼肉咸淡适中，口感顺滑，一口下去感觉身上的疲累感消失了不少。
　　果然干饭很重要，干饭结束才能拥有灵魂。
　　路濯这么想着，又咬了一口，差不多在同时，听到一声软乎乎的猫叫。
　　“喵呜——”
　　两只小猫咪不在，不用说，又是论坛的消息提示音。
　　以为是又来了订单或者信息，路濯急忙握住鼠标，点开发现却不是，而是一条论坛的推送消息——
　　【惊！《惊悚六十分钟》录制现场失火，演员林幼薇脸部或遭烧伤，详情请点击视频！】


第13章 来到客栈的第013天
　　《惊悚六十分钟》是一个密室逃脱主题的综艺，每期限时六十分钟，无后期真实直播录制，固定MC有林幼薇、何嘉、辛易和叶青柠。
　　这些人里，林幼薇是路濯唯一熟悉的名字。
　　娱乐圈一线流量小花，有颜有身材有演技人还很有梗，参加综艺金句百出，还因为有梗这事和圈子里另一个演员温琅有个cp组合——[琳琅]。
　　被称为娱乐圈最有梗的cp。
　　路濯不是林幼薇的粉丝，但他很喜欢温琅，连带着或多或少也会关注林幼薇一下。
　　所以看到这条推送消息的时候，他心里一惊。
　　怎么出事了？
　　路濯鱼干也没心情吃了，急忙点进视频，加载小圈圈过后，入眼是一间布置成古堡的建筑，周围燃着大火，墙壁被火燎到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天花板上的灯也摇摇欲坠。
　　而这是间密室，密室的机关只能从里面触发，但他们还没有解开最后的谜题，唯一能和工作人员联系的对讲机也已经在大火里损坏。
　　他们得不到任何提示，无法离开。
　　火势汹涌，周围都是惊恐的尖叫声。
　　不断弥漫的烟雾和温度，仿佛是死神横在他们颈间的镰刀。
　　而林幼薇是少数冷静的人，她没有慌，按着线索一步步的解着这道最后的谜题，最终在火势破坏机关前打开了古堡的门。
　　那是生的机会。
　　周围惊慌的人们争先恐后地朝那边涌去，机关离门有一段距离，林幼薇起身匆匆往那边走，刚走到一半，听到上方传来“咔嚓”一声。
　　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头，下一秒，瞳孔一缩。
　　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灯落下来，锐利的尖端带着燃烧着的火焰，直直砸向了林幼薇的脸。
　　屏幕骤然暗下，只剩下一个播放图标，宣告了视频的结束。
　　应该是直播摄像机被烧毁了。
　　路濯看得心惊胆战，手都在抖，控制了一下往下翻，看到评论已经炸开了。
　　：怎么没了？后续呢？我林怎么样了？！！
　　：当时灯的尖端离她都那么近了，肯定砸上去了吧？
　　：二楼胡说什么呢？我林那么冷静肯定能躲开！
　　：结果出来之前不要胡乱猜测！等一个官方反馈！
　　路濯也迫不及待的想看官方反馈，他点进微博，先看了《惊悚六十分钟》的官方号，没有回应，再看林幼薇的工作室，最后一条微博是上个小时直播刚刚开启的时候。
　　他看得认真，没听到外面小掌柜的敲门声，蔺辛推门走进来的时候也没察觉。
　　小蔺道长在路濯身后等了一会儿，看幼崽短时间内好像没有要回神的意思，笑了下，抬手戳了下幼崽的背：“小路？”
　　冷不丁听到蔺辛的声音，还被戳了一下，路濯一惊，意识到是小掌柜来了之后，脸瞬间红了。
　　虽然订单和消息都处理完了，目前还没有新的，但幼崽还是有种上班摸鱼的羞愧感，慌慌张张地关掉网页，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蔺辛。
　　“小路这是看什么呢？”小蔺道长并不介意他的摸鱼行为，笑眯眯的问。
　　这么慌张，难不成是幼崽长大了，在看一些羞羞的东西了？
　　蔺辛这么想着，有些八卦地朝幼崽的桌面看了过去，在把那边的一切都收入眼中后，表情骤然变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羞羞不得了的东西，而是因为书桌上放着的零食。
　　小蔺道长视力好，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天师府标志。
　　蔺辛：？！
　　无数句脏话.jpg
　　恨不得现在就提着刀去拆了天师府。
　　看小掌柜的表情突然沉了下来，路濯一怔，随着他的视线朝那边看去，也看到了书桌上的零食。
　　他心里咯噔一声。
　　路濯还记得陆先生给他这些零食的时候，特意嘱咐过别让小掌柜知道，幼崽猜测了一下，觉得原因应该是这样——
　　山海客栈和天师府的店铺存在着竞争关系，自己的员工去竞争对手那里买东西，是个老板都会生气。
　　且难过。
　　“你怎么买天师府的东西了？”蔺辛不再是之前笑眯眯的模样，眉眼微垂，仿佛被家里幼崽伤了心的老父亲，“是不喜欢我送的零食，还是我们客栈的伙食不够好？”
　　“不是的不是的，是……”幼崽无措地看着他，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眼看着蔺辛的眉眼越垂越低，看起来越来越难过，路濯尾巴僵住，有生以来第一次说了谎话：“我其实是在研究竞品。”
　　“什么意思？”
　　第一次撒谎的幼崽又羞愧又慌乱，脸红红的：“我看了下天师府的店铺，他们销售量来源主要是零食板块，这些零食的原材料客栈都有，我觉得我们也能做。”
　　这点蔺辛以前也想过，无奈杨戬做起零食来味道总是怪怪的。
　　小掌柜摇摇头，刚要这么说，听到幼崽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想……我可以试试。”路濯小声说，“天师府零食的味道……其实也不算特别好。”
　　很少说别人坏话幼崽有些心虚。
　　但他不是为了哄小掌柜才这样说的，而是天师府的零食在很多方面都差点意思，配料先不说，刚才的鱼干火候其实有些过了，顺滑都是凭借原材料撑起来的。
　　蔺辛：你要说这个我就不困了.jpg
　　对啊，幼崽以前不就是卖自制零食的吗？
　　这专业也对口啊！
　　我们小路果然是最棒的崽！
　　蔺辛眼睛瞬间亮了：“我觉得行！小路加油！要不你今天别上班了，我给你替班，你回去研究研究零食。”
　　小掌柜恨不得现在就把零食成品上架，干翻天师府。
　　美滋滋.jpg
　　“不用不用。”路濯急忙摆手，“我晚上回去先列一下零食表，明天开始做，味道一般要调整好多次才能定下来，需要时间，不过我会尽快的。”
　　听幼崽这么说，刚才还急匆匆的小掌柜瞬间不急了：“小路慢慢来就行，不用着急。”
　　幼崽很乖巧的点点头，看着蔺辛笑眯眯的模样，半晌，再次小声开口：“还有一个事。”
　　“嗯？”蔺辛看他，“小路你说。”
　　“就是我来客栈的时候，不是说能帮我解决耳朵和尾巴的事情吗？”幼崽小声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呀？”
　　他来客栈几天了，这方面一直没动静。
　　啊这。
　　蔺辛僵住。
　　不小心把这事给忘了。
　　但现在想起来了，蔺辛也能意识到这件事其实很重要，幼崽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成年，在此之前掌握一些必备的技能是很有有必要的。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还能分析分析他的物种到底是什么。
　　蔺辛决定回去认真列一份幼崽教育计划书。
　　他利落惯了，想到就要做，随便编了个理由把傻白甜幼崽一哄，就先离开小隔间上了楼，路过前台时还顺便从顾九章那里摸了个本本和笔。
　　小蔺道长抱着本本和笔窝进房间，之后整个下午都没出来，终于在晚上差不多八点的时候把计划书搞定了。
　　第一个问题解决，但第二个问题随着又来了——
　　该让谁教呢？
　　蔺辛自己不太行，毕竟他是有家室的人，一直陪着幼崽的话，家里那位是要吃醋的。
　　顾九章原形不是妖兽，修炼方式有壁不合适，而陆吾的性格实在太不靠谱。
　　山海客栈小课堂倒是教这些，但总不能让路濯跟着一群小朋友去上课吧。
　　找不到合适人选，小掌柜有些发愁，想了想，打开微信列表开始一个个的往下看，这么翻了一会儿后，最终在陆封识的名字上停下了。
　　烛龙，大佬，岁数到位有经验，对小崽崽有好感，而小崽崽好像也不排斥他。
　　更重要的是人还很靠谱。
　　把这些关键词列在一起，蔺辛眼睛一亮。
　　决定就是你了！天选之龙！
　　蔺辛点开陆封识，垂手打字，给陆封识把路濯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然后提出了他的诉求。
　　阿戮家的小蔺道长：你有空了能不能教小路一下？
　　阿戮家的小蔺道长：[猫咪·拱手拜托].jpg
　　陆封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烛龙岁数到位带崽有经验？这只是小蔺道长的错误猜想，事实上陆封识从没带过崽，那些幼崽见到他不被吓哭就不错了。
　　这次看到蔺辛的消息，陆封识本来也不想应，拒绝的想法却在看到那张猫咪表情包的时候，突然动摇了。
　　白绒绒眼睛湿漉漉的小奶猫，和对面的那只幼崽真的很像。
　　鬼使神差地，陆封识删掉了消息框里的拒绝，重新打了一个字上去。
　　陆：嗯。
　　很冷淡的一个字，但结果是喜人的。
　　蔺辛笑眯眯地给陆封识发了一个[好人一生平安].gif的表情包，拿起计划书往楼上走，走到一半返回来，又抱了十几本书，把它们一起送到了陆封识房间。
　　小掌柜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很快，房间里就剩下了陆封识和他留下的书。
　　《幼崽修炼手册》
　　《幼崽养护注意事项》
　　《家长的旅途》
　　《幼崽你得慢慢来》
　　《你就是幼崽最好的玩具》
　　……
　　等等。
　　陆封识皱眉看着，半晌，拿了本看起来最靠谱的，出去轻轻敲响了路濯的门。


第14章 来到客栈的第014天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路濯正在快乐撸猫。
　　也许是昨晚受到了惊吓的缘故，两只小猫咪今天格外爱撒娇，喵呜喵呜不停往路濯身上蹭。
　　路濯抱着小猫咪们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一瞄，看到了陆封识。
　　穿着很居家的陆封识。
　　一身深灰棉布睡衣，看起来很柔软。
　　这还是路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陆封识，之前几次见他，后者都是一身禁欲系西装，在外面四十多度的高温下似乎并不觉得热。
　　而事实也是如此。
　　从现代生物学的角度来看，龙其实也属于冷血动物。
　　路濯打开门，尾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又开始不自觉地摇晃：“陆先生晚上好，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晚上好。”陆封识微微颔首，“是有些事，我能进去么？”
　　路濯当然不会拒绝。
　　“当然可以，陆先生请进。”
　　路濯错身请陆封识走进来，从旁边的鞋架上拿出一双备用拖鞋放了下去。
　　陆封识低头，发现那是双画风很可爱的拖鞋，上面绣着一只可爱的灰色猫猫头，还有一双同款米色的，此时正被路濯穿着。
　　看陆封识看着猫猫拖鞋不言语，路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之前超市打折，这款买一送一，我生活费不太够了，就……”
　　就只能买它了。
　　穷崽小路当然选便宜的。
　　而陆封识并不介意这个，闻言嗯了一声，换上了拖鞋，换完想到妖怪局之前发过的《幼崽养护指南》上说过幼崽需要肯定和鼓励，又加了一句。
　　“很可爱。”
　　路濯的尾巴忍不住又晃了一下。
　　其实他也觉得猫猫拖鞋很可爱，不然当时买一送一的款式那么多，他也不会选择这个，刚刚说得那么不得已，是怕陆先生觉得他幼稚。
　　幼崽的眼睛弯起来，带着陆封识去了小客厅坐下，泡了一壶茶。
　　茶是他最好的朋友和萧玉送的，据说品质很好价格很贵，但小路同学是个俗人，并没有感觉到哪里特别。
　　茶的清香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幼崽泡茶的间隙里，陆封识的视线在周围绕了一圈，房间很空，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山海客栈的初始设计，只有衣架上挂着的两三件外套、桌上的一个笔记本和笔是幼崽自己的东西。
　　很少，也很简洁。
　　就像只是旅行时候的暂住，随时都有离开的可能。
　　陆封识垂下眼睛：“听蔺辛说，你来客栈是为了解决自己耳朵和尾巴的事？”
　　来到客栈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路濯这件事。
　　路濯急忙点头：“对的对的，我的耳朵和尾巴是在收到客栈一个包裹后突然长出来的，我以为这件事和客栈有关，就找了过来，结果它是一种特殊的返祖现象，和客栈没有关系。”
　　“不过小掌柜说他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路濯晃晃尾巴，“我没有足够的钱当报酬，所以就留下来工作了。”
　　就像现在许多身体不舒服第一反应是去百度的年轻人一样，路濯长出耳朵和尾巴后没有去医院，而是打开了搜索引擎。
　　通过关键字搜索，他找到很多的解答贴，而每个帖子里都提到了‘特殊返祖现象’这个名词。
　　这事其实和妖怪局有关。
　　近年来物种认知错误，以为自己是人类的妖怪幼崽越来越多，为了让这些幼崽在意识到一些问题时能顺利得到解决，妖怪局特意设置了搜索系统，只要搜索关键词，就会搜到官方编辑的帖子。
　　他们还在帖子里留了联系方式，如果路濯当时把电话打过去，他这会儿应该就在妖怪局了。
　　但路濯当时太慌乱了没往下翻，所以他没去妖怪局，而是到了山海客栈。
　　缘，妙不可言。
　　“这件事以后由我负责。”陆封识低声说。
　　说完看到幼崽眼里的惊讶，把手里那本《幼崽修炼手册》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路濯接过来，第一感觉就是这本书的名字不太对劲。
　　幼崽，修炼。
　　看起来奇奇怪怪。
　　路濯疑惑地看向陆封识，用眼神询问。
　　陆封识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带崽：“你先按着书上写的那些做，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虽然还是有些茫然，但幼崽乖惯了，听陆封识这么说，就没再表达疑惑，捧着书点了点头：“好的。”
　　幼崽这么乖这么省心，让首次带崽的陆封识心里也缓和了许多。
　　他眼神渐渐柔软，而另一边，幼崽翻开书，刚看第一页就愣住了。
　　书上白底黑字。
　　你想成为最可爱最有天赋的幼崽吗？
　　你想让你的家长为你骄傲吗？
　　翻开本书，梦想即将实现——
　　再往后翻，文字旁边多了一些配图，画上一只白绒绒的小猫咪正憨态可掬地做着一些动作，看起来很像……广播体操。
　　路濯：“……”
　　幼崽谨慎地在心里打出一个问号，半晌，看向陆封识：“陆先生，这是……什么？”
　　话问得也很谨慎。
　　“让你学会控制耳朵和尾巴的……”陆封识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停顿几秒后，淡淡出声，“参考书。”
　　幼崽顿时就更茫然了，以至于都没注意到陆封识说的那句‘学会控制’。
　　他疑惑极了，甚至有种自己是幼儿园小朋友，而陆先生正在哄他的感觉，但路濯很少质疑别人，只好选择沉默。
　　房间里一时间无比寂静。
　　这么静了几分钟，路濯晃了晃僵着的尾巴，小声提醒：“陆先生，茶要凉了。”
　　四周的茶香隐隐都要消失。
　　只看至少还有九成满的茶罐，陆封识也知道这只幼崽平时没有喝茶的习惯，这茶显然是为他特意沏的。
　　他自然不会无视幼崽的心意。
　　陆封识端起茶杯，在幼崽隐约期待的眼神里低头抿了一口。
　　茶香馥郁，滋味醇甘，味道很熟悉。
　　昆仑山精制花茶，一年只出几两，陆封识之前想买都没买到。
　　“这茶是从那里买的？”一杯茶见底，陆封识放下茶杯，轻声问幼崽。
　　“不是买的，是我最好的朋友送给我的。”路濯说，“他说喝了对身体好，在学校的时候每天都要盯着我喝。”
　　朋友？想来也不是人，甚至可能都不是普通的妖怪。
　　看来有必要查一下幼崽的社会关系了。
　　想到幼崽成谜的物种，陆封识这么想着。
　　不过幼崽的朋友话说的确实没错。
　　昆仑山花茶，性寒味甘，适量饮用能清热解毒，提神明目，生津化腻，促进新陈代谢。
　　对生长期的幼崽来说是很好的饮品。
　　但只看茶叶余量，也知道幼崽在不被人盯的时候肯定没继续喝。
　　不听话。
　　“以后要继续喝。”
　　陆封识叮嘱幼崽，说完感觉这只幼崽可能不会听话，又补充了一句：“每天至少一杯，要拍照发给我。”
　　这样的陆先生再次有了那种大家长的感觉。
　　虽然路濯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突然发展到这里。
　　幼崽怔住，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半晌，又听着陆封识问：“记住了吗？”
　　超严肃的。
　　路濯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整只崽看起来又软又乖。
　　《幼崽养护指南》上好像也说过，这个时候应该给予幼崽表扬或者奖励。
　　表扬，陆封识第一次带崽，不知道该怎么说。
　　奖励，他身上穿着睡衣，又什么都没带。
　　太仓促了。
　　陆封识微微皱眉，差不多在同时，听到“叮当”一声。
　　是墙上挂钟的报时声。
　　时间过得太过，不知不觉间居然已经十一点了。
　　陆封识的作息不太规律，早睡晚睡都很正常，对时间无所谓，但幼崽不能睡太晚。
　　“时间不早了。”不想打扰幼崽休息，陆封识起身，“你早些睡，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好的。”幼崽点头，送陆封识离开，快到门边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些事，停住，“陆先生等一下。”
　　他转身跑回茶几那边，找了个小罐子，把茶叶往里面倒了一点。
　　路濯觉得陆先生应该是喜欢这个茶叶的，所以想送给他一些。
　　陆封识的注意力却不在茶叶上面，视线落在路濯晃来晃去的尾巴和他的裤子上，停住了。
　　为了把尾巴放出来，路濯在裤子尾巴的位置上剪了一个圆圆的小洞，不是很规整，所以他弯腰的时候，内裤隐约就从小洞多出来的缝隙里露了出来。
　　米色，上面还印着小动物图案。
　　可能是小熊也可能是猫咪，因为只露出来了一点点，陆封识看不出来。
　　“……”
　　陆封识不自在的移开眼睛，这时路濯也把茶叶装好了，走过来把茶叶罐送到陆封识手边：“陆先生，这个送给你。”
　　陆封识其实不想要幼崽的礼物，毕竟茶叶就这么些，他拿一点路濯就少一点。
　　但幼崽眼里的期待实在太过浓烈，让他觉得根本没办法拒绝。
　　陆封识只好把茶叶罐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的。”看陆封识收下了茶叶，路濯开心起来，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弯着眼睛给陆封识说了晚安。
　　陆封识看着幼崽的尾巴，莫名总是想到那点米色的布料。
　　他眼神再次移开，轻声和幼崽说晚安后，转身出了门。
　　木门一开一合，四周归于沉静。
　　路濯重新抱起小猫咪，想了想，打开微信点进和萧玉的头像，给自己的好友发了睡前信息。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阿玉，我今天把你送给我的茶叶给邻居送了一点点，他很照顾我，事先没有和你说，希望你不要生气。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还有，我今天对别人撒谎了。
　　消息发出去，向来秒回的人这次却过了十几分钟都没回复。
　　阿玉在做什么呢？
　　路濯有些疑惑地退出了消息框，又在消息列表首页上看到了陆封识的昵称。
　　陆先生又在做什么呢？
　　应该已经睡了吧？
　　毕竟陆先生一看就是很自律的人。
　　而现在，时间差三分钟十一点二十，幼崽也必须要睡了。
　　路濯揉揉怀里的小猫咪，去了洗漱间洗漱，出来后上床关灯，很快进入了梦乡。
　　窗外夜色沉沉，整座城市都安静了下来。
　　但幼崽以为已经入睡的陆先生此时其实还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先在妖怪局APP里把《幼崽养护指南》下载了下来，然后点进[人间不真实]论坛的搜索栏，很严肃地输入了一行字——
　　如何在短时间内快速增进和幼崽的关系？


第15章 来到客栈的第015天
　　后面几天的幼崽，是一只非常敬业的忙碌崽。
　　找美工设计了客栈的店铺页面，整理了商品分类，重新编辑了详情描述，把小仓库设置了分区，还在墙上贴了很可爱的小动物标签。
　　曾经杂乱无章的店铺焕然一新，整整齐齐的看起来特别舒服。
　　路濯觉得很有成就感，而其他几个人觉得很心疼。
　　明明还是只未成年的小崽崽，却这么小就要辛辛苦苦地出来打工。
　　抱抱我们小路。
　　总觉得幼崽这几天都累瘦了。
　　事实上并没有瘦，相反，在杨戬一天五六次的投喂下，几天下来路濯还胖了一些。
　　而他也没觉得累，毕竟天天都有很多人来帮忙，蔺辛顾九章陆吾杨戬季星火涂山黎，就连周大宝都来了，踩在小板凳上帮路濯贴标签，还奶声奶气地问他小路老师累不累。
　　周大宝：［可爱发射biubiubiu］.jpg
　　路濯被小朋友可爱的心都在颤，哪里会觉得累，捏捏周大宝肉乎乎的小脸，继续元气满满地做后面的事。
　　……
　　这天，唤醒路濯的不是闹钟，而是两只小猫咪的蹭蹭。
　　软绵绵暖乎乎，身上还带着奶糖味沐浴露的甜味。
　　谁能拒绝这么可爱的小猫猫呢？
　　至少路濯不能。
　　路濯亲亲小猫咪的脸，起床到洗漱间洗漱，洗漱出来看到两只猫咪在外面等着，心里一软，抱着小绒团们又rua了快十分钟，才在迟到之前下了楼。
　　楼下只有陆吾和顾九章在。
　　路濯看了一圈没看到小掌柜和叽叽，有点疑惑：“小掌柜和叽叽呢？”
　　“叽叽昨晚开语音和喳喳吵架，场面太激烈今天声音哑得说不出话，就先休息了，至于小掌柜……”
　　陆吾促狭一笑：“有家属的人偶尔起不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不像他单身狗一只，再激烈也最多手疼。
　　这段话的信息有点不太正经。
　　路濯脸一红。
　　幼崽脸红红的很可爱，但也让陆吾意识到了面前的人还是只未成年幼崽，难得不好意思起来：“不重要不重要，我什么都没说……小路吃早饭没？”
　　路濯摇头：“还没有。”
　　话音刚落，身后厨房门被推开，杨戬提着一个饭盒走过来：“拿着。”
　　人皱着眉，超凶的，大有一种你不接着就要挨打的感觉。
　　但路濯知道杨戬凶巴巴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颗很温柔的心，已经不怕他了，晃了下尾巴把饭盒接过来，朝杨戬一笑：“谢谢小杨哥。”
　　笑得灿烂，脸上的小酒窝甜甜的。
　　杨戬看着，当即决定待会儿再给幼崽送点饭后小甜点过去。
　　今日份幼崽投喂计划get√
　　而即将被投喂的幼崽并不知道这些，他抱着饭盒走进小隔间，外层保温布拿下来后，入眼是很可爱的画风。
　　粉色小猫咪外观，提手是猫咪卷起来的尾巴。
　　果然，外表越凶，内心越少女。
　　路濯忍不住笑起来，打开饭盒，里面一层粥一层蒸饺一层紫薯包，只闻都知道味道一定很好。
　　投喂次数多了，杨戬已经准确把握住了幼崽的饭量，路濯吃完差不多八分饱，是很养生的程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己来山海客栈后饭量变大了。
　　可能是最近吃得比较多的缘故吧。
　　路濯也没多想，把饭盒洗好放到旁边，点进店铺开始处理未读信息和订单。
　　做完这些差不多是在两个小时后。
　　路濯犹豫了一下，末了，还是抱着上班摸鱼的羞愧心打开了微博。
　　热搜页面上，林幼薇的名字依然排在顶端。
　　路濯要看的也是这个。
　　失火事件发生后到现在，《惊悚六十分钟》官博和林幼薇工作室一直没有回应，路濯很关心这件事，每天都会看看有没有最新消息。
　　而今天依旧没有。
　　微博和论坛里关注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担心紧张。
　　：这都多少天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又担心又着急，一天刷消息不知道要刷多少遍，官方还活着没，是好是坏能不能说一下？
　　：小声哔哔粉丝们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我在龙都中心医院工作，失火当天在医院科室看到林幼薇了，身上没伤，但脸真的是……可惜了。
　　：不传谣不信谣！不听小道消息只看官方结果！
　　：所以官方能快点吗？能不能负点责任靠点谱？！
　　热度居高不下，路濯越看心情越沉重，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桌上手机突然叮咚一声。
　　他点开微信，入眼一张苍蓝色的空白头像，是陆封识。
　　陆：今天喝茶了么？
　　路濯：“……”
　　幼崽心虚地晃了眼桌上空着的杯子，起身倒水泡茶，看着茶叶在水中蕴开颜色后，拍下来给陆封识发了过去。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图片]已经泡上了，稍凉一点就喝。
　　消息发过去，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陆：喝完空了的杯子也拍照给我看一下，时间要求二十分钟内。
　　陆先生真的很严格。
　　而这种严格其实是有原因的——路濯泡茶放在那里后，经常忙起来就忘了，想起来的时候早就杯冷茶凉。
　　幼崽是只勤俭崽，不想就那么倒掉，于是天天喝冷茶，最终在第三天的时候被陆封识知道了。
　　不听话！
　　那天陆封识很严肃地对幼崽进行了教育批评，之后路濯需要拍的照片便又多了一张。
　　看到这条消息，路濯更加心虚，折着耳朵垂手打字。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好的好的。
　　说完怕陆封识觉得他不够诚恳，又点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猫咪乖巧].jpg
　　图片上，白绒绒的小猫咪抱着一个小鱼抱枕，眼睛圆溜溜的特别可爱。
　　这张表情包最早是陆封识发的，路濯看着可爱就保存了下来，而陆封识其实也是从住客群里偷的，他觉得这只小猫咪很像路濯。
　　陆封识看着消息框里的小猫咪，眼神缓和下来，回了路濯一个抚摸猫猫头的表情包。
　　这张也是从群里偷来的，和上面路濯发过的那张是套系列图，小猫咪抱着小鱼抱枕团在那里，被揉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路濯看了，恍然有一种自己被陆先生摸头的感觉。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幼崽耳朵颤了颤，看着消息框里眯着眼睛笑的小猫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之后是一个不算忙碌的下午。
　　傍晚，顾九章的敲门声和墙上挂钟的报时声同时响起，路濯应声出去，和几个人一起吃了晚饭，最后抱着杨戬给的五六个布丁和小蛋糕上了楼。
　　两只小猫咪早在门前等着，看到路濯回来立即喵呜喵呜的蹭了过来，超爱撒娇。
　　路濯一颗爱崽心再次被戳中，俯身抱起小绒团亲了亲，猫猫们显然很喜欢这样的亲昵，眼睛微眯，不停蹭着他的脸。
　　很软很治愈。
　　路濯爱极了自家的小猫猫，抱着它们温存了三十多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起身进了小厨房。
　　接下来的任务是做零食。
　　这件事已经成了路濯最近在休息时间里的日常，他前几天做了一些蜜饯和软糖，味道都还不错，本来以为其他也会很顺利，末了却在做肉脯的时候卡住了。
　　虽然客栈的几个人都说很喜欢，但路濯总觉得还不够好，所以一直在调整。
　　今天也是一样。
　　路濯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标签上印着三个繁体字——鵸鵌肉。
　　这是蔺辛所列推荐食材表的第一名。
　　明面上哄幼崽的原因是它肉质鲜嫩比较好吃，实际上是因为它能治失眠，而现在很多妖怪都有这样的困扰，需要的人会比较多。
　　小蔺道长现在是很有事业心的道长。
　　路濯把鵸鵌肉取出来解冻，清水洗净后剁成肉糜，开始往里面放调料。
　　蚝油，生抽，白糖，料酒。
　　蛋液，食盐，黑胡椒粉。
　　放这些的时候路濯很谨慎，每一样都用小称精准量过，针对之前他觉得不对的地方做了调整。
　　调料放完，搅到肉糜成团，把它盖上保鲜膜压成薄片，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为了口感，要先放置至少半小时才能进烤箱。
　　这无疑是个很无聊的过程，还好路濯有小猫咪。
　　两只小绒团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一直守在旁边，见路濯不忙了才出声，走过来向他软绵绵的撒娇。
　　在小猫咪们的陪伴下，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路濯撕开保鲜膜，把压好的肉糜放到油纸上，推进烤箱，差不多十五分钟的时候，停火把肉脯翻面，撒上白芝麻，然后继续烤。
　　肉脯的香味渐渐在厨房里散开。
　　这么又过了十五分钟，听到“叮”的一声，烤箱的定时设置时间到了。
　　路濯打开烤箱，等肉脯自然放凉后，把它切成均匀的小方块，就算是搞定了。
　　肉脯颜色棕红，色泽光润，闻起来很有食欲。
　　这次味道能对吗？
　　路濯心里突然有些紧张，怀着这样的心情，他拿起一片肉脯，试探着咬了一口。
　　口感细腻，软硬适中，带着点淡淡的焦香和黑胡椒的味道，简而言之就是超级好吃。
　　就是这个味道！
　　路濯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尾巴尖尖随着在身后卷成了小勾勾。
　　调整几天后终于有了结果，幼崽很是雀跃，难得不害羞内向，想要找人试吃一下。
　　找谁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和陆封识微信说话比较多的缘故，路濯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不是蔺辛几个人，而是陆封识。
　　这让幼崽自己都觉得有点惊讶。
　　但惊讶归惊讶，这次路濯并没有怂。
　　他找了个小碟子把肉脯装进去，走到门边，先透过猫眼暗中观察了一下。
　　陆封识门上的防盗扣垂着，证明他此时在家。
　　路濯走出去，在陆封识的门前停下，尾巴卷起又垂下，垂下又卷起，这么重复了十几次后，终于放松下来，轻轻敲了下门。
　　“咚——”
　　响在寂静的楼层里，分外清晰。
　　但之后过了快三分钟，也没人来开门。
　　是睡着了吗？
　　路濯这么想着，犹犹豫豫地又敲了一下，还是没动静。
　　看来是已经休息了。
　　路濯有些失望，往上卷起的尾巴垂下来，转身打算回去，刚走出一步，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了门把转动的声音。
　　下一秒，身后的门被打开，随之而来的还有几缕温润的水汽。
　　路濯回头，在看清楚陆封识现在的模样后，脸瞬间红了。


第16章 来到客栈的第016天
　　陆封识应该是刚从浴室里出来。
　　身上穿着一件深灰睡袍，不像平时那样严谨，衣带只是随意绕了一下，看起来随时都有松开的可能，头发也没擦干，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从发梢落到颈间，继续往下，一点一点地隐进锁骨。
　　两个人的身高相差十几厘米，以路濯的高度，正好能看到陆封识还带着水珠的锁骨……甚至更往下一点的地方。
　　路濯眼神躲闪，红着脸低下头，根本不敢看陆封识，一直在身后晃来晃去的尾巴也僵住了，很是局促紧张。
　　这是怎么了？
　　感觉幼崽的反应有些奇怪，陆封识微微皱眉：“路濯？”
　　声音低沉缓和，在四周寂静里听起来有些……
　　路濯荒唐地想到了性感和撩这两个词。
　　这简直奇怪极了。
　　路濯的头越来越低，从陆封识的角度只能看到幼崽绒绒的小卷毛。
　　这样的姿态看起来有些委屈。
　　陆封识以前见过白泽的崽，在外面和穷奇打架没打赢，回来找大家长求安慰的时候就是这样。
　　这只幼崽很乖，肯定不会和人打架。
　　所以……他这是被人欺负了？
　　陆封识皱眉，觉得很有可能。
　　幼崽长得软性格也软，连说话都软绵绵的，一看就很好欺负，而山海客栈里正好有一些一天天正事不做，就喜欢四处招惹的凶兽。
　　比如穷奇，混沌，还有梼杌。
　　上古四凶里除了饕餮在白泽的教育下成了小甜崽外，剩下这三只依旧是横行霸道不让人省心的主。
　　陆封识越想越觉得事情就是这样，甚至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他垂眼看路濯：“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只要幼崽点头，他现在就下楼把那三只从窝里拖出来揍一顿。
　　多大年纪了还欺负幼崽，知不知羞？
　　嗯？欺负？
　　“没有没有。”在三只凶兽无辜被训之前，路濯反应过来，急忙否认，“大家都很照顾我，没人欺负我的。”
　　陆封识怀疑幼崽被威胁了，毕竟这样的事那三只以前没少做：“真的没有？”
　　路濯认真点头，两只白绒绒的耳朵随着一晃一晃。
　　很软也很可爱，看起来确实不像被欺负过的样子。
　　陆封识看到，终于放下心，闻言微微颔首，又成了路濯熟悉的那个波澜不惊的陆先生：“那就好。”
　　幼崽随着点点头，看起来傻乎乎的。
　　陆封识眼里蕴起不甚明显的笑意，声音随之放缓：“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有的有的！
　　想起这次来的目的，路濯心里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被冲淡了一些，把手里的小碟子朝前一捧，“我做了鵸鵌肉脯，陆先生要不要尝尝？”
　　话说间，僵着的尾巴重新卷了起来，在身后晃来晃去。
　　陆封识的视线在幼崽毛绒绒的尾巴尖尖上停了几秒，才看向他手里的碟子：“你做的？”
　　路濯点点头，难得不害羞，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陆封识之前在小课堂里见过的那些等老师表扬的幼崽。
　　幼崽在他面前好像比之前放松了很多。
　　意识到这点，陆封识的眼神愈加缓和，往旁边稍稍错开一步：“先进来吧。”
　　这不是路濯第一次敲陆封识的门，却是第一次被后者邀请进去。
　　路濯一怔，回神后无意识地晃了下尾巴，跟着陆封识走进去，站在玄关往里看了一圈。
　　里面很干净也很整齐，只是颜色有些单调，差不多都是黑白灰组合，点缀只有窗台和角落里的几盆绿植，还都是不开花的那种。
　　穿着米色睡衣和猫猫头拖鞋的幼崽，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暖色。
　　“你先到那边坐。”陆封识带着路濯往客厅走，走了几步发现幼崽没跟上，回头看他，“怎么了？”
　　路濯站在那里：“不用换拖鞋吗？”
　　陆封识一顿。
　　不是他忽略了这件事，而是烛龙凶名在外，很少有人过来，来了也不会进门，所以陆封识家里根本没有客用拖鞋。
　　“不用，直接进来吧。”陆封识说。
　　路濯却过不了心里那关，因为陆封识家里真的很干净，客厅沙发下面还铺着地毯，不换鞋的话他根本不忍心踩下去。
　　想了想，幼崽转身，回房间拿了自己的拖鞋过来，这才安心跟着陆封识去了客厅。
　　深灰不带一点装饰的拖鞋后面跟着幼崽的米色猫猫头拖鞋，陆封识余光瞥见，觉得眼前心里都有一些违和。
　　没有之前和幼崽一起穿猫猫头拖鞋的时候顺眼。
　　这种感觉很陌生，转瞬即逝，陆封识暂时没有在意，转身进了卧室。
　　他要送给幼崽的礼物一小时前青鸟刚送来，还在卧室阳台放着。
　　陆封识拿着礼物出来，路濯的视线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没办法，陆先生怀里的盒子看起来实在是太少女了。
　　浅蓝的盒子外面系着淡粉色的丝带，还印着兔兔猫咪和小熊的图案。
　　和高冷沉默的陆先生很不搭。
　　但是还蛮可爱的。
　　也不知道陆先生这是买了什么。
　　路濯有些好奇，视线不停往那边瞄，直到陆封识走过来，把手里的礼物盒放到了他面前：“这个给你。”
　　给我的？
　　路濯一怔，反应过来后把手往后一收：“我不能要。”
　　很少拒绝别人，尤其是拒绝别人好意的幼崽声音小小的：“陆先生已经送过我很多东西了。”
　　零食，手环，参考书。
　　差不多每次见面，陆封识都会送点东西给他。
　　陆封识看着不配合的幼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妖怪局《幼崽养护指南》上也没有说。
　　“拿着。”首次养崽的人没有经验，只能把这两个字又重复了一遍。
　　向来软乎乎的幼崽这次却不软了。
　　路濯摇摇头，手往后又探了点，看起来很像幼儿园被老师要求双手背后的小朋友。
　　幼崽不听话，陆封识本来是有些想皱眉的，想到这里，神情渐渐缓和了。
　　“你听话一些。”陆封识放缓了声音，“这个是特意给你买的，定制款店铺不接受退换，你不要的话我留着也没有用。”
　　要是蔺辛在这里，恐怕要再次把[你就是个咕呱].jpg这个表情包打到公屏上。
　　小路再怎么可爱也十七岁了，怎么能用‘你听话一些’这种哄小朋友的话和幼崽交流呢？多奇怪。
　　小蔺道长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其实是路濯孤儿院李老师的口头禅，对着小朋友们从小叨叨到大的那种。
　　所以幼崽不仅不觉得奇怪，听了还有种熟悉亲近的感觉。
　　而且……在听到陆封识说礼物是特意给他买的时候，路濯不得不承认，他心里其实是有一些欢喜的。
　　很少会有人特意为他准备礼物。
　　但幼崽还是有些犹豫，他低下头，声音小小的：“我一直收您的礼物……不太好。”
　　“哪里不好？”
　　“……”幼崽的头更低了一些，隔了许久才出了声，“我还不起。”
　　生来就是钟山之主的烛龙，从来没有过路濯这样的想法，但在这个时候，听着幼崽越来越小的声音，陆封识觉得他是能理解他的感受的。
　　想了想，陆封识开口：“那就把那双拖鞋送给我吧。”
　　幼崽傻乎乎地看陆封识：“嗯？”
　　“那双灰色猫头拖鞋。”陆封识说，“就算是我们交换礼物了。”
　　这个是路濯没想到的。
　　幼崽尾巴一晃：“陆先生喜欢它？”
　　陆封识回想了下猫猫头的可爱画风，沉默下来，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路濯的尾巴忍不住又是一晃。
　　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别人喜欢，他还是蛮开心的。
　　想了想，那双拖鞋也只有陆先生穿过。
　　“好。”路濯答应下来，“我现在就去拿。”
　　说着，幼崽站起来，晃着尾巴朝外面走去，陆封识没拦，由他去了，于是两分钟后，地毯上便多出了一双很可爱的灰色猫猫头拖鞋。
　　只看色调的话，其实和陆封识的房间还很搭。
　　陆封识沉默地看了看地上正在朝他笑的猫猫头，把手里的盒子重新送到了路濯面前，是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路濯这次没拒绝，他接过这个少女心满满的礼物盒：“我能打开看看吗？”
　　之前陆封识给他送零食的时候，路濯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次陆封识应了，这次却不一样。
　　“回去再看吧。”陆封识说。
　　毕竟里面的东西比较私密，现在打开的话他觉得自己和幼崽都会有点尴尬。
　　而幼崽的乖巧让陆封识觉得很欣慰。
　　“好。”路濯点点头，把礼物盒先放到了茶几上，一晃眼，又看到了旁边被他们一直遗忘到现在的肉脯。
　　明明这才是正事来着。
　　“陆先生，肉脯。”路濯小声提醒，大声明示。
　　幼崽都配合了，陆封识自然不会说其他，从小碟子里拿起一片肉脯咬了一口。
　　再回头，看到幼崽充满期待的眼神：“陆先生，怎么样？”
　　确实不错，口感和味道都比之前陆封识在天师府买过的好。
　　按照陆封识的性格，他这个时候最多也就是嗯一声，但想到《幼崽养护指南》里的那句幼崽需要表演和鼓励，陆封识临时改了反应。
　　“还不错。”他轻声说。
　　说完，看到路濯笑了，很灿烂，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脸上的酒窝是陆封识看到过的最明显的一次。
　　其实指南上还说这个时候最好捎带两句“泼冷水”的话，让幼崽在受到鼓励的同时不至于太过膨胀，但看到这样的路濯，那样的话陆封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最终选择了不说，并且很快为自己的不说想好了理由——
　　这只幼崽很乖，不用担心那样的事发生，所以有些话自然也就不用说。
　　陆封识这么想。
　　如果陆先生在妖怪论坛的养崽交流区里多待几天，就会发现这句话在帖子里出现的频率非常高。
　　几乎每个宠溺纵容幼崽，觉得自家幼崽超棒超好，一点问题都不会有的家长，都说过这样的话。
　　而这不是关键。
　　关键的是，这些家长有一大半都在陆先生的养崽不负责任黑名单上面。
　　嗯……
　　大概就是传说中我终于成了自己从前最讨厌之人的真实写照。


第17章 来到客栈的第017天
　　晚一些的时候，路濯和陆封识道别，回了房间。
　　去的时候手里拿着装满肉脯的陶瓷小碟子，回来小碟子空了，但多了一个粉蓝色的少女心礼物盒。
　　他推开门，刚进去就听到了小猫咪们软乎乎的喵呜声，但是没像之前一样过来蹭蹭撒娇，而是睁着两双圆溜溜的猫猫眼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猫猫委屈.jpg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小猫猫或者小狗勾了？
　　路濯这才想起他晚上没陪小猫咪们玩也没喂猫。
　　他不是故意的，本来以为只是给陆封识送下零食，十分钟就能回来，没想到在陆先生那里一待就是一个半小时。
　　而这一个半小时里，至少有一半的时间路濯都不太敢看陆封识，直到后来陆封识从幼崽躲避的眼神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把睡袍的衣带严谨系好，他才渐渐没了那种羞涩紧张的感觉。
　　想想也蛮奇怪的。
　　路濯之前在学校宿舍住，有时候校区停电或者空调出故障，热起来大家恨不得什么都不穿，进进出出最多一条短裤。
　　这比陆先生刚才穿得少多了，但路濯看他们从没觉得不好意思过，更不会有性感和撩这样的想法。
　　今天这是怎么了呢？
　　路濯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过去给小猫咪们倒了猫粮和猫罐头，温声哄崽。
　　猫猫们和路濯一样，都是傻白甜很好哄的崽，很快就不委屈了，歪头和他蹭蹭贴贴。
　　路濯笑眯眯地亲亲它们的脸，等小猫咪们撒完娇，过去开始干猫粮后，回手把放在身后的礼物盒拿了过来。
　　这是陆封识特意为他准备的礼物，路濯好奇又期待。
　　他甚至都舍不得破坏礼物盒的包装，拆得小心翼翼，过了十几分钟才拆完。
　　路濯打开盖子，低头看过去。
　　盒子里放着两套衣服。
　　两件半袖两条长裤两条短裤，半袖和短裤是全棉布料，材质柔软，而长裤为了防皱，选的是西装面料。
　　陆先生为什么会突然送他衣服？
　　路濯心里有些疑惑，而这样的疑惑，在他把手里的裤子翻到背面的时候，瞬间有了答案——
　　他在裤子后面往上一点点的位置上看到一个圆圆的小洞。
　　这样的小洞路濯现在穿着的短裤上也有，不同的是他短裤上的洞是自己剪的，很不规则，还经常磨尾巴，而礼物盒里这些裤子的小洞边缘整齐，里面还加了弹性线。
　　能在不磨尾巴的同时确保幼崽不走光。
　　路濯：“……”
　　幼崽的脸瞬间红了，他想，他应该知道陆封识送他这个的原因。
　　弯腰会露胖次这件事，路濯在剪完小洞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但陆先生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路濯脸颊滚烫，差不多在同时，听到叮咚一声。
　　他找到手机点进微信，在消息列表的顶端看到了陆封识的头像。
　　[陆]：礼物盒里面还有一个小盒子，你看的时候留意一下。
　　路濯心里羞涩极了，都不好意思应声，最终只发了一个[猫咪点头].jpg过去。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猫爪揉头].gif过来。
　　路濯的尾巴忍不住一晃，放下手机把礼物盒清空，认真看了一圈，果然在左边边缘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他拿起来打开，入眼五只很可爱的Q版小动物。
　　兔兔，猫咪，小熊，柴犬，仓鼠。
　　小动物们很可爱，颜色也暖暖的，却让路濯的脸更红了，滚烫到了极点。
　　胖胖胖胖胖……胖次？！
　　路濯捧着盒子，在汹涌而来的羞耻感里整只崽都僵硬了。
　　是的，胖次。
　　织女小铺幼崽胖次礼盒五条装，销量常年第一，深受各位家长的喜爱。
　　陆封识在论坛里看了二十多个推荐帖，几乎所有里面都安利了这个。
　　棉布材质，暖萌图案，背面上端半圆缺口设计，能让幼崽更舒适地放置自己的尾巴。
　　穿上它，你就是妖怪圈里最靓最可爱的崽！
　　这是织女小铺幼崽胖次的广告词，各位家长们深以为然，都觉得自家幼崽会很喜欢。
　　首次养崽的陆封识也这么觉得。
　　至于幼崽本崽……
　　路濯僵在那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被极度的羞耻感撞成了一只滚烫滚烫的傻崽。
　　幼崽害羞揣爪爪.jpg
　　……
　　这晚，路濯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那座春日融融的山，他也还是那只白绒绒猫崽一般的小崽崽，只是这次没像上次一样漫山遍野地追蒲公英，而是被一个人抱在怀里。
　　那人正在给他穿衣服，动作温柔细致，还时不时揉揉幼崽的尾巴和小肚肚。
　　幼崽被揉得很舒服，蹭着他的手不停打小呼噜。
　　那人任由他蹭，手下没停，给幼崽把衣服穿好，在他尾巴上轻轻抚了一下：“紧么？”
　　幼崽刚要摇头，余光瞥到那人垂手拿起了放在旁边的圆环，看着是要往他的尾巴上套。
　　幼崽：？
　　刚才还眯着眼睛打小呼噜的幼崽瞬间不乐意了，奶凶奶凶地朝身后的人露出尖牙，试图把他吓走。
　　那人不仅不怕，还低声笑了，伸手把幼崽重新抱了回来，幼崽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几秒后，看着自己尾巴上的圆环很生气地嗷了一声。
　　你这个人实在是很讨厌！
　　嗷呜完觉得不解气，凶巴巴地朝面前的人亮起了爪子，但还没过去，地面突然一震。
　　“嘭——！”
　　熟悉的一声巨响。
　　随后是一阵尖锐的铃声。
　　路濯从梦里惊醒，恍惚间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可能是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次路濯没紧张也没害怕。
　　他起身下床，和之前一样，把过来蹭蹭的猫咪们关进卧室，到阳台拿了晾衣杆下楼。
　　上次他下楼的时候是一个人，后面才遇到了蔺辛，这次却不同。
　　路濯刚到三楼就看到了陆吾，后者匆匆忙忙，一边系睡衣扣子一边往下跑，看到路濯，习惯性地摆手和幼崽打招呼。
　　“小路晚上好啊……等等，小路？！”陆吾骤然停下，回头看幼崽，“你怎么下来了？！”
　　小掌柜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有把屏蔽系统给幼崽家里安上！
　　“楼下好像出事了，我来看看。”路濯说，说完从楼梯缝隙里往下一瞄，看到蔺辛杨戬和顾九章已经在楼下了。
　　之前那次除了陆先生没人理，这次大家却都去了，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想到这里，路濯着急起来：“我们先下去。”
　　话音落下，不等陆吾回应，抬手拉着他的衣袖就往楼下走。
　　可爱幼崽，在线霸道。
　　陆吾：？？？
　　你还是我们那个羞涩内向胆小怕人的小路吗？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下走，还没到一楼，先感受到了一阵凉风。
　　之前被祸斗弄坏的木门，刚修好一天半，现在又凄凄惨惨地倒在了两边。
　　坏掉的木门中间，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人一身黑衣，长相雌雄莫辨，俊美到看起来甚至有些妖异，女人被男人以保护的姿态遮在身后，脸上覆了一层黑纱，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像是窗外缀满星星的夜空。
　　他们正对面是陆封识。
　　几个小时前还温声和幼崽说晚安的人此时仿佛覆了冰，漠然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蔺辛站在他身侧，眼神淡淡的，同样什么表情都没有。
　　后面是杨戬和顾九章。
　　前者手里拿着一把长戟，顾九章怀里抱着一个将近一米的大算盘，木框边缘布满尖利的刃刺。
　　路濯一怔。
　　幼崽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没见过这种架势。
　　看起来像是要打群架。
　　还有那个女人。
　　路濯总觉得她有些熟悉。
　　幼崽在楼梯上探头探脑地看了两分钟，最终决定下去，但一步都还没来得及走，人已经被陆吾挡到了身后。
　　“小路别动。”陆吾看着门边的两个人，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因为这次来的人有些棘手。
　　相繇。
　　理论上是和穷奇梼杌这些同阶的上古凶兽，实际上论起凶性，穷奇那几个加起来也比不过。
　　这位的凶是无数人的命和血堆出来的，相繇这个名字背后，每一笔都是狰狞冰冷的白骨。
　　不过这是许多年前还没有规则时候的事了，那几代生性残忍的相繇也早在天谴下成了灰。
　　传承到这一代，大多凶兽都很佛系，没了以前凶残的习惯，相繇也是一样。
　　面前这只相繇身周的煞雾差不多是凶兽的初始程度，显然没有作过恶。
　　这也是陆封识没有直接动手的原因。
　　“退。”
　　陆封识声音淡淡的，身周隐隐带上了威压。
　　这是他最后的提醒和警告。
　　那边的两个人却没有退，相繇挡在女人面前，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
　　陆封识皱眉，旁边蔺辛几个人也是，杨戬提起手中的长戟，尖端冷冷的对准了前方。
　　气氛很不友好，一触即发。
　　真的要打架吗？
　　路濯在楼梯上看着都紧张了起来，在想要不要过去尽量缓和一下，毕竟这算聚众斗殴，犯法。
　　幼崽这么想着，但最后，先过去的人不是他，而是被相繇小心翼翼护着的女人。
　　她从相繇身后走出来，在后者担忧和不赞同的目光里安抚地握了下他的手，转身看向了蔺辛几个人。
　　“抱歉。”女人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很好听，“我们没有恶意，深夜贸然前来，是为一事相求。”
　　她轻声说着，走到前面一点的地方站定，抬手把面纱摘了下来。
　　几个人清楚的看到了她的模样。
　　一半脸像是被利器刺穿，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周围布满火烧的痕迹和燎泡，另一半脸明艳美丽，对他们几个来说都不算陌生。
　　……
　　是林幼薇。


第18章 来到客栈的第018天
　　林幼薇？
　　路濯怔住，其他几个人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作为上班摸鱼小能手，他们一天看论坛不知道能看多少遍，当然知道林幼薇的事，也一直在关注后续消息。
　　没想到消息还没等到，人已经直接到了他们面前。
　　看着林幼薇一半明媚一半狼藉的脸，不用问，几个人也知道她所求的是什么。
　　顾九章往前一步，悄咪咪问前面的两位大佬：“怎么办？”
　　陆封识容色冷清，没说话。
　　说到底客栈做主的人是蔺辛，他只做自己的分内之事，不会干涉其他。
　　而向来爱笑的小掌柜眼里此时一丝笑意也无，声音淡淡的：“客栈定制服务的预约只需要提前一天。”
　　言下之意林幼薇清楚，你要是想来，直接预约就行，何必破坏结界硬闯。
　　和祸斗不一样，小黑狗身上其实有客栈的通行证，硬闯只是中二病作祟，来的时候结界都没触发，再加上它还是未成年，蔺辛对幼崽总是比较包容。
　　但相繇和林幼薇不一样。
　　他们是真正毁了结界闯进来的、怀有目的的陌生人。
　　蔺辛很不喜欢这样的人，这让他想起客栈初建时一些不好的经历。
　　所以小蔺道长这次的态度自然也和上次不一样。
　　“真的很抱歉。”林幼薇再次道歉，说话时被烧毁的那一半脸看起来越发恐怖狰狞，“我之前一直昏迷，傍晚的时候刚醒……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我们别无选择。”
　　林幼薇的原形是朵普通蔷薇花，没有上古妖兽那样强大的修复能力，像这样深可见骨的利器贯穿伤，一过五天就很难再修复好了。
　　这点林幼薇心里清楚，但她的表情一直很冷静，声音也不缓不急，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
　　在意的是相繇。
　　他看着林幼薇被烧毁的那半边脸，眼里满是温柔的痛惜。
　　“我想要她好。”
　　相繇压抑着心里的戾气，低低开了口。
　　“只要她能好，要任何报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啊，爱情真甜，狗粮真苦。
　　顾九章酸唧唧地想着，压低声音：“小掌柜，你看他们也没有恶意，不然我们先帮帮她，其他事以后再说？”
　　蔺辛虽然不喜欢有人破坏结界强闯客栈，但也不忍心看一个小姑娘的脸就这么毁了。
　　他到底是温柔的人，闻言偏过头没出声，算是默认了顾九章的话。
　　下一秒，余光在楼梯那边瞥到了一点米色的布料。
　　客栈穿这种暖色系软绵绵衣服的只有路濯一个人。
　　小路？！
　　蔺辛微微阴沉的表情瞬间被错愕取代了。
　　幼崽什么时候来的？
　　不会觉得我太凶被我吓到吧？
　　应该也没看见什么幼崽不能看的画面吧？
　　小蔺道长的表情变换太过突然，顾九章和杨戬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了那点柔软的布料。
　　顾九章&杨戬：！！！
　　两个人把手里的尖刺大算盘和长戟往身后一藏：“……小路？”
　　话音落下，看到楼梯后面探出一颗头，是陆吾。
　　傻乎乎的，像极了那个[暗中观察].jpg的哈士奇。
　　顾九章和杨戬心里齐齐啧了一声，很是嫌弃，甚至有点想把算盘和长戟再拿出来。
　　还好他们接着便看到了路濯。
　　幼崽走下来，米色睡衣猫猫头拖鞋，绒绒小卷毛下一张软绵绵的娃娃脸，整只崽看起来超暖超可爱。
　　别说蔺辛几个人，连陆封识的眼神都在看到路濯的瞬间缓和了下来。
　　果然是我们客栈最软的崽！
　　在幼崽面前，蔺辛又成了笑眯眯的小蔺道长，在路濯意识到不对劲之前岔开话题：“小路来的正好，待会儿印画那里可能需要你帮忙拿点东西。”
　　印画，这个名字路濯不陌生，是客栈定制服务医美整容板块的负责人。
　　路濯很乐意帮忙，闻言点点头，白绒绒的耳朵随着一颤一颤。
　　实在是太可爱了。
　　要是这会儿没事，蔺辛肯定得过去rua崽，但看看林幼薇狰狞的那半脸，再想想没几个小时就要过去的第五天，只能遗憾放弃，带着他们上了楼。
　　印画的医美整容间在二楼，离幼崽小学堂不远。
　　蔺辛在门前停下，手抬起来刚要敲门，却像突然想到什么事情一般，停住了，回头看身后的几个人。
　　陆吾和顾九章惊慌地往后退了一步，疯狂摇头，杨戬虽然没退，但眼睛也稍稍错开了。
　　这帮怂货！
　　小掌柜心里指指点点，实际上自己也不是很敢，想了想，把视线落到了路濯身上。
　　幼崽站在那边，尾巴尖尖软软地卷着，看起来天真烂漫，对自己即将遭遇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们路崽这么可爱，这么讨人喜欢，应该……没事的吧？
　　蔺辛不太确定地想着，最终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后退一步。
　　“小路，你去敲门。”
　　幼崽晃晃尾巴：“好。”
　　乖巧到让蔺辛在那一刻感觉到了极为沉重的愧疚。
　　小蔺道长：［良心隐隐作痛］.jpg
　　但还没来得及阻止，那边路濯已经往前，轻轻敲响了面前的门。
　　“咚——”
　　在寂静的深夜里异常清晰。
　　最近严重失眠，辗转反侧几个小时好不容易才在十分钟前睡着的画皮小姐：[画皮暴躁].jpg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刀刃锋利泛着寒光的手术刀，阴恻恻地朝外面看了一眼，出门。
　　一推门，入眼两只白绒绒的耳朵和一个卷起来的尾巴尖尖。
　　“小路？”
　　看清楚敲门的人，印画手里的刀突然就有点提不住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刀收了起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是路濯第一次见印画，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姐姐长得很好看。
　　面容白皙，桃花眼明媚潋滟，看过来的时候微光流转勾魂摄魄，整个人带着种与生俱来的媚意。
　　虽然漂亮姐姐身后藏着刀。
　　不过路濯并没有注意到印画的刀，他晃晃尾巴，把林幼薇的事情简单给印画说了一下。
　　只要是妖怪就没有不看论坛的，林幼薇的事情印画自然也知道。
　　她朝后面一瞥，看到被相繇谨慎护着的林幼薇，还有她脸上那道狰狞见骨的伤。
　　印画皱眉，觉得那道狰狞分为碍眼。
　　她自己就是女人，自然见不得一个小姑娘的脸就这么毁掉，被吵醒的怒意消下去几分：“只剩五个多小时？那就别耽误时间了，进来吧。”
　　说着，她转身朝手术室走去，身影利落，是个很飒的漂亮姐姐。
　　几个人随着她进去，印画的手术室不像医院那样以白色为主，里面布置得很有艺术感，墙上挂了很多面具，角落还布置着皮影戏。
　　“患者先躺好。”印画指了指手术台，“家属和其他不相关人员，手术开始后都要出去。”
　　相繇握紧了林幼薇的手，眉头紧皱：“我陪着她。”
　　不是询问，而是很肯定的通知。
　　话音落下，眼前白光一闪，冰冷锋利的手术刀沿着他的脸颊掠过去，带着一道血痕，深深刺进身后的墙壁上，铮铮作响。
　　和刀刃嗡鸣声一同响起的，是印画骤然冷下去的声音。
　　“你是在教我做事？”
　　她对异性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性，当然，可可爱爱的幼崽除外。
　　等等，幼崽？
　　印画恍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转身朝路濯看过去。
　　意料之外的是，幼崽这次并没有吓到，因为陆封识。
　　在印画扬手甩刀的同时，他抬起手，轻轻遮住了幼崽的眼睛。
　　这样的行为有些突然也有些莫名其妙。
　　路濯有些疑惑：“陆先生，怎么了？”
　　陆封识没说话。
　　他遮着路濯的眼睛，直到相繇脸上的伤痕愈合，墙上的手术刀也拔了下来，才收回手，轻声说：“没事。”
　　声音低沉缓和，充满安抚的意味。
　　这样温柔的陆封识，实在是……
　　太！惊！悚！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烛龙吗？
　　印画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封识，很快听到后者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
　　“你出去。”陆封识瞥了相繇一眼，又看向印画，“你也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声音冷冰冰的，一点轻缓温柔的感觉都没有。
　　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烛龙本龙。
　　温柔什么的果然是错觉。
　　印画诡异的从陆封识这种凶冷的态度里得到了安稳感，到书桌那里列了一张单子递给路濯：“小路，你能帮我把这些取一份吗？”
　　她是用毛笔写的，梅花小楷，柔媚娟秀，提笔和握刀的时候仿佛两个人。
　　“我这就去。”幼崽接过单子，元气满满地应下，转身晃着毛绒绒的尾巴出了门。
　　陆封识朝外面瞥了一眼，片刻，也随着走了出去。
　　客栈结界损坏，有妖兽入侵的话不能在第一时间阻拦，他怕幼崽出事。
　　陆封识走路时声音很轻，再加上幼崽怕耽误时间没留意身后，居然一直没发现陆封识也跟了过来。
　　他走进小隔间仓库，按着印画给的单子开始找东西。
　　太岁，息壤，荀草。
　　不周山凝脂膏。
　　鹿台山修痕胶。
　　昆仑山仙草蛋白线。
　　印画要的东西并不多，路濯没用多长时间就找齐了。
　　他把盒子放在一起抱起来，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陆封识。
　　“陆先生？”路濯有点惊讶，“您什么时候来的。”
　　其实一直都在，傻崽崽。
　　“刚到。”陆封识看他，“东西都找好了？”
　　路濯点点头，脸上抿出两个小酒窝，甜甜的。
　　对这样的幼崽当然要给予表扬。
　　“做得不错。”陆封识轻声说，话音果然，果然看到幼崽脸上的酒窝比之前更深了一点。
　　甜甜的，让他的心情无端也更好了一些。
　　因为时间有限，两个人没在楼下多待，上楼把东西给印画送了过去。
　　印画看了一下，确认无误后，提起手术刀很温柔地下了逐客令。
　　这夜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个无眠夜，相繇要等林幼薇的消息，而客栈的结界被毁待修复，在它复原之前，蔺辛几个人必须在楼下守着。
　　陆吾到一楼搬了张长椅上来，几个人排排坐在那里，看起来很像在产房外等待的家属们。
　　路濯坐在左边倒数第二的位置上，旁边就是陆封识。
　　他们其实是不用留下的，前者不需要负责这些，后者还是只幼崽，蔺辛心疼他，自然想让小崽崽早点睡。
　　但路濯还是留下了。
　　他怕拿来的东西数量不够，中途印画还需要他帮忙，所以想再等等。
　　这会儿夜已经深了，还差十几分钟就是凌晨三点。
　　幼崽抱着自己的尾巴，静静等着，他很少熬夜，渐渐有点撑不住，迷迷糊糊不停点头。
　　这么过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困到了极致，软软的朝旁边倒了过去，正好挨在陆封识身上，怀里抱着的尾巴也瞬势落到了后者手里。
　　绒绒的触感覆在手心，陆封识无意识地握了一下，瞬间把陆吾几个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尾巴！
　　陆先生rua了小路的尾巴？！
　　几个人先是一怔，然后就是一惊，怀疑自己看错了。
　　而差不多在同时，听到陆封识的声音低低响了起来。
　　“我送他回去。”
　　嗯嗯嗯？
　　几个人再次怔住，再抬眼，看到陆封识已经站了起来，怀里抱着软绵绵的幼崽，朝楼上走去。
　　他走得不算慢，一人一崽很快消失在了那边。
　　周围再次静了下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彼此欲言又止。
　　末了，是小蔺道长先反应过来，一脸沉重地开了口。
　　“你们觉得……陆先生今晚为什么留下来？总不能是为了陪我们吧？”
　　陪我们？
　　几个人惊悚摇头。
　　那必定不可能。
　　以前也从来没有陪过啊。
　　那是因为什么呢？
　　几个人心里齐齐浮现出一个更加让人惊悚的想法。
　　陆先生他……不会是喜欢上我们小路了吧？！


第19章 来到客栈的第019天
　　隔天，路濯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即便被厚重的窗帘隔着，光还是从缝隙里映了进来，在房间里铺开暖暖的光影。
　　路濯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着墙上的挂钟茫然十几秒后，猫猫眼瞬间惊慌睁大。
　　九九九九点半？！
　　迟到了！
　　闹钟怎么没响？
　　路濯慌慌张张地摸过手机，点进设置页面一看，发现闹钟不知道被谁关了，备用闹钟小猫咪们也被挡在了卧室外面。
　　它们是很乖巧的小绒团，从不挠门拆家，自然不会出现那种能把路濯吵醒的噪音。
　　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闹钟是谁关的？
　　小猫咪们又是被谁放到外面去的？
　　幼崽心里疑惑三连，但来不及多想，起身出了卧室。
　　小猫咪们早在外面等着，看他出来，立刻喵呜喵呜蹭了过来，抱着路濯想和他蹭蹭贴贴。
　　猫猫撒娇.gif
　　再慌再赶时间也不能忘记揉猫猫。
　　路濯停下，抱起小猫咪们亲亲揉揉，揉到颈部的时候，感觉手下的触感不太对。
　　像是有张纸卡在那里。
　　路濯把小猫咪翻过来，果然在它的颈间看到了一张纸，那是张便签，上面写着三行字——
　　-
　　以后不要熬夜，幼崽要听话早点睡。
　　茶几上放了蜂蜜柚子水，睡得晚喉咙会疼，你喝一点。
　　还有，记得喝茶。
　　-
　　末尾是一个[陆]字。
　　笔锋凌厉，挺拔舒朗。
　　原来是陆先生把我送回来的啊。
　　字写得真好看，人也很温柔细心。
　　就是有时候说话用词怪怪的。
　　比如幼崽这两个字。
　　路濯空闲的时候会在B站和微博上看一些有趣的视频，知道有人类幼崽这么一说，但视频里的幼崽都是几岁的小朋友，他都十七岁待成年了，还被叫幼崽总是感觉不太对劲。
　　还有点羞耻。
　　总之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路濯晃晃尾巴，把便签从猫咪颈肩撕了下来，没扔，而是放到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放好给小猫咪们倒上猫粮和猫罐头，终于想起自己还是只打工崽，元气满满地下了楼。
　　楼下空荡荡的，只有客栈的几个人在，懒洋洋地坐在那里，一个个都是熬夜后睡意朦胧的模样。
　　这有点奇怪，因为客栈的生意很好，这个时间不应该没客人。
　　路濯走过去，给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陆吾说了声早上好：“今天不营业吗？”
　　“小路早上好啊，今天歇业。”
　　陆吾一夜没睡，边打哈欠边回答幼崽：“这结……这门都成这样了，还营什么业。”
　　客栈的门确实有点可怜，前几天刚被烧过，现在又被暴击摧残成了两半。
　　路濯点点头，表示理解：“那网店今天营业吗？”
　　“网店营业的。”陆吾困得要死要活，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希望网店今天的生意能好点，不然小掌柜恐怕得哭。”
　　路濯莫名其妙脑补出一个因为生意不好嘤嘤嘤往下流泪的Q版小道长。
　　有点可爱。
　　幼崽忍不住晃了晃尾巴：“小掌柜不会的。”
　　“哭确实不会，但他会暴躁。”陆吾一脸幼崽还是太年轻的表情，“你都不知道咱们小掌柜暴躁起来有多可怕，简直就是——”
　　“简直就是什么？”
　　“简直就是横行霸道丧心病狂毫无人性大魔——”
　　话在这里戛然而止，陆吾僵硬地转过头，看到蔺辛站在他身后，正微笑看着他。
　　这笑容落在陆吾眼里，相当核善。
　　要是陆吾这会儿有耳朵和尾巴，恐怕早就都折了起来。
　　陆吾后退一步，弱小可怜又无助。
　　蔺辛没理他，视线转向路濯：“小路先进去上班吧，我有点事情想和陆吾聊聊。”
　　危！
　　陆吾双手合十，向路濯发出求救信号，希望幼崽留下别走，救弱小的小陆哥哥一条命。
　　然而幼崽并没有看见。
　　他点点头，朝面前几个人一笑，拿着杨戬送出来的少女心饭盒进了小隔间，刚合上门，便听到陆吾嘤嘤唧唧的假哭声从外面响了起来。
　　这声音路濯来客栈后经常听到，几乎已经成了陆吾的专属BGM。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过去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了饭盒。
　　今天的早餐是煎饼和粥，还有甜甜的紫米红薯糕，味道依旧很棒。
　　怕耽误工作，路濯一边吃，一边握着鼠标点进了店铺页面。
　　刚进去，就听到了接连不断的猫叫声。
　　［公子湛帅裂苍穹］：昆仑山仙草育发液有货吗？总是熬夜赶稿，现在头有点冷，读者们都不夸我帅了。
　　［云梦泽溺水鱼鱼］：有什么东西能避水吗？我好久没回过家了，想回家。
　　［国服第一法老王］：有特制绷带吗？至少五百年不破不腐烂的那种。
　　［阿团不瘦十斤不改名］：最近在减肥，有没有什么能辅助的？不要祝余草，减肥本来已经够苦了，我才不要卑微啃草。
　　……
　　消息不少，一条接着一条。
　　路濯一一回复，把他们需要的东西推了过去，客人们也很爽快，很快付款下了单。
　　路濯打好快递单，把商品封箱放到阳台，回来又听到一声喵呜。
　　点开一看还是熟客。
　　［我看谁敢吃兔兔］：小崽崽我又来了，之前我买过的那个还有货吗？
　　路濯还记得这位客人上次的需求，看到他的名字，脸忍不住红了一下，同时也有点惊讶。
　　这么快就用完了吗？
　　他记得客人上次拍了五十份薯藇，按照一天三次算也能用十几天，但这一周都还没过去。
　　但路濯也不好意思问。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还有的，能拍下的都有货。
　　消息回复过去没多久，便收到了系统提示消息。
　　[我看谁敢吃兔兔]拍下[薯藇]X3000和[邮费·青果（上品）]X30。
　　这个数量几乎把客栈的薯藇库存掏空了，同时也让幼崽客服怔了一下。
　　路濯把订单提醒又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看错，数量就是三千后，重新返回了消息框。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您确定需要这么多吗？薯藇的最佳储存期是十五天，期限一到药效会逐渐减少的。
　　消息发过去，得到一张表情包。
　　［我看谁敢吃兔兔］：兔兔自信.jpg
　　［我看谁敢吃兔兔］：你对我和我的朋友们一无所知。
　　大自然的快枪手并非只有兔兔，其实很多动物都有这样的烦恼。
　　比如猴子，大象，狮子，老虎，长颈鹿……等等。
　　都是三秒到一分钟，平均下来二三十秒的选手。
　　同是天涯沦落兽，大家悲伤之余惺惺相惜，为此特意建了一个阵线联盟，经常在里面分享一些小技巧。
　　联盟还有目标口号——
　　攻破不持久！是男妖怪就挺过半小时！
　　但联盟建立了这么多年，这个口号一直没有实现过。
　　直到昨天。
　　图南发现他挺到了三十分零一秒。
　　从几十秒几分钟到半小时！
　　质的飞跃！
　　可喜可贺！
　　图南快乐又激动地把这个消息分享到了群聊，大家都很震惊，不停询问，知道他是吃了在山海客栈买的薯藇才这样后，纷纷表示自己也很想要。
　　但妖怪们脸皮有点薄，有些话总归是难以启齿，而图南已经经历过这些，并不会觉得羞耻，于是光荣担起了给小伙伴们代购的责任。
　　兔兔：［骄傲挺胸］.jpg
　　但这种开心和小骄傲只能藏在心里，不好给未成年的幼崽说。
　　［我看谁敢吃兔兔］：没问题的，用的完。
　　［我看谁敢吃兔兔］：对了还有件事，就是我有几个朋友比较古板，不会网购也不懂线上支付，所以打算明天直接去客栈买，然后客栈明天不是正好有相亲会吗？你和他们沟通的时候记得选个隐秘没人的地方，毕竟这种事……让别人知道了不好。
　　［我看谁敢吃兔兔］：我家宝贝叫我，小崽崽我先溜了，记得快点发货嗷。
　　消息发完，还没等路濯回复，头像便灰了下去。
　　路濯看着消息框里倒数第二条消息，晃了晃尾巴。
　　相亲会？
　　路濯莫名想到了龙都的公园相亲角。
　　他倒是不意外客栈会有这种活动，毕竟店铺定制服务里就有［相亲征婚］这一项。
　　但既然明天就开始了，小掌柜怎么一直都没说过？
　　路濯这么想着，差不多在同时，听到叮咚一声。
　　点开，是客栈的员工群聊。
　　【社会主义接班人们】
　　阿戮家的小蔺道长：明后两天是客栈一月一次的相亲会，大家下午把一楼稍微布置一下，氛围搞起来，然后相亲会人员名单……
　　小掌柜本来想说小路这边负责，但想了想不太对，毕竟名单后面备注了妖怪们的原形，现在还不太方便让路濯看到。
　　阿戮家的小蔺道长：人员名单九章负责审核确认，陆吾和叽叽辅助，杨戬待会儿把相亲会的布置用品买一下，然后列一份菜单出来。
　　蔺辛一一安排，路濯看着，静静等小掌柜点他的名字。
　　但是直到蔺辛说完，@了全体成员，也一直没有看到对他的安排，只看到下面一个接一个的收到。
　　路濯一直往上卷着的尾巴稍稍垂下，看着屏幕沉默一会儿后，垂手打字。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我能做些什么吗？


第20章 来到客栈的第020天
　　幼崽能做什么？
　　小蔺道长第一时间想到了吉祥物这三个字。
　　软绵绵可可爱爱讨人喜欢，当山海客栈招牌吉祥物简直再合适不过。
　　但蔺辛不能这么做。
　　虽然和路濯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幼崽实在是太纯粹了，一眼就能看透，蔺辛知道，他其实是只隐隐有点自卑的崽。
　　这样的崽崽很想被人需要，很期待别人的认同，所以他很少说拒绝，偶尔甚至带着点讨好型人格的意思。
　　这些蔺辛都看在眼里，所以虽然有时候很心疼幼崽，舍不得他做一些事，但也不会过度阻拦。
　　之前是这样，现在自然也是。
　　阿戮家的小蔺道长：当然有，我们小路可是很重要的，你待会儿和杨戬一起去买东西，他直男审美，每次买回来的都是些死亡配色。
　　这话没冤枉杨戬，少女心的小杨哥就喜欢粉色蓝色暖黄淡紫色，单拿出来很好看，混在一起就有点一言难尽。
　　这点杨戬其实也清楚。
　　所以他没反驳，并且鼓励幼崽。
　　吾名杨戬：那颜色搭配就交给小路了。@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
　　看着消息框里的信息，路濯垂下去的尾巴瞬间又卷了起来，重新成为元气满满打工崽。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好的好的，我会好好选的！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猫猫握拳］.jpg
　　小猫咪认真握拳的表情包又软又可爱，让几个人瞬间把路濯代入了进去。
　　虽然还不知道幼崽的物种是什么，但看耳朵和尾巴，想来和图片上这只白绒小猫咪差不了多少。
　　想一想都治愈。
　　但而在被幼崽治愈的同时，蔺辛也发现了盲点——
　　如果没记错，陆封识最近好像也用过这个小猫咪的表情包。
　　蔺辛和陆封识认识这么多年，就没见他发过系统自带以外的表情包，直到路濯来到客栈。
　　这事可不太正常。
　　尤其是在昨天刚有了‘陆封识喜欢我们小路’这样惊悚猜测的情况下。
　　想了想，蔺辛决定试探一下。
　　阿戮家的小蔺道长：这个猫咪表情包很可爱啊，小路你在哪里找的？
　　路濯晃晃尾巴，垂手。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是陆先生发给我的，我看小猫咪很可爱就保存了，还有其他一些系列图。
　　完了，猜想成真。
　　小蔺道长的心情有点复杂，紧接着又听到一阵连续不断的叮咚声。
　　路崽是只喜欢分享的幼崽，看蔺辛说表情包可爱，以为他喜欢，便把存着的十几张表情包发了出来。
　　猫猫折耳，猫猫撒娇，猫猫歪头笑，猫猫wink，猫猫点头，猫猫揣爪爪，猫猫贴贴，猫爪揉头。
　　……
　　屏幕瞬间被毛绒绒的小猫崽占满了。
　　蔺辛的视线停在最后那张猫爪揉头的表情包上，感觉他能想到陆封识发这张表情包时候的心情。
　　肯定是很想rua崽！
　　但高冷禁欲系人设端着不能崩，所以借着表情包解解馋。
　　呵，男人。
　　看透了。
　　小掌柜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其他几个人也意识到了这点，想法逐渐和他同步了。
　　怎么办呢？
　　几个人的心情很复杂，大有一种自家的傻白甜幼崽被大尾巴狼盯上的担忧和惆怅感。
　　但好像也无可奈何。
　　毕竟这只大尾巴狼不是普通狼，他们几个加起来也打不过。
　　想到这里，几个人就越发惆怅了。
　　［惆怅的抱成一团］.jpg
　　而路濯对他们的惆怅一无所知。
　　他的心情很好，尾巴尖尖往上卷起毛绒绒的小勾勾，整个上午都没有放下来。
　　十二点钟，上午工作时间结束。
　　幼崽晃着尾巴出门，和客栈几个人吃过午饭后，贴上小掌柜给的隐匿符，打算跟着杨戬开启购物模式。
　　是的，路濯本来以为这次出行只有他和杨戬两个人，没想到背好书包下楼，远远的就看到了陆封识。
　　眉似墨描，眼瞳苍蓝，在身后明媚温暖的日光里好看的不像话。
　　看到路濯，他起身，声音低沉缓和：“走吧。”
　　路濯耳朵一颤：“陆先生是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陆封识低低嗯了一声：“他没驾照。”
　　这个他说的自然是杨戬。
　　小杨哥也不是不想考，只是科目二实在太难了，他考了三年都没考过。
　　这个实在是太烦躁了。
　　杨戬想到这个心情就不是很好，眉头皱得更深，整个人看起来超级凶，仿佛下一秒就要打人。
　　而这种凶和烦躁，在他到达目的地，隔着玻璃窗看到里面粉蓝色的玩偶和气球后，霎时间烟消云散。
　　杨戬对这些少女心梦幻系的颜色和东西有种近乎偏执的喜爱，视线粘在上面，其他一眼都不想看。
　　路濯其实也很喜欢这样，但客栈是古式风格，两者放在一起会有些违和，所以没有选择它们，而是到旁边买了点红绸红纱和流苏。
　　买完了人却没走。
　　杨戬提着购物袋，视线停在隔壁粉蓝色的小熊玩偶和漂浮气球上，舍不得移开。
　　而让幼崽更惊讶的是，陆先生居然也在一起看。
　　难道陆先生也喜欢这样的东西？
　　路濯想了想，觉得也不是没可能，毕竟陆先生上次送他的礼物盒就是那种粉蓝色的少女心风格。
　　路濯是只心软的小崽崽，看他们这样觉得很不忍心：“陆先生，小杨哥……要不我们把这些也买一点回去？”
　　杨戬看看路濯，又看看里面的玩偶，目露挣扎。
　　还没等他挣扎出结果，旁边的人先动了，走进了隔壁的店铺。
　　但他没有买小熊玩偶也没有买气球，出来的时候手里只多了一个淡蓝色的蝴蝶结发卡。
　　十块钱一个，质量一般上面也没什么点缀，但是颜色很好看，很像外面云层背后的天空。
　　陆封识把蝴蝶结递给路濯。
　　路濯条件反射接过来，一怔：“给我的？”
　　陆封识嗯了一声：“你可以把它别在耳朵上。”
　　他刚才试过了，这个蝴蝶结发卡的材料很软，别上去不会疼。
　　可是……
　　这种蝴蝶结小发夹应该是女孩子才会用到的东西吧？
　　陆先生为什么会送我这个？
　　路濯猫猫茫然，但是没有拒绝陆封识的好意：“谢谢陆先生。”
　　“还有昨天晚上，谢谢您送我回房间，蜂蜜柚子水也很好喝。”
　　“没事。”陆封识低头看他，“以后别熬夜，今天茶喝了么？”
　　幼崽点点头：“早上就喝过了。”
　　说完又补充：“两杯。”
　　怎么听怎么像听话乖巧求表扬的小朋友。
　　“这样很好。”陆封识夸奖幼崽，“那之前给你的那本修炼手册看了吗？”
　　修炼手册？
　　路濯愣了快半分钟，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那本《幼崽修炼手册》。
　　这个还真没看。
　　路濯小学到高中做了十二年的课间操，对这项活动多少有些厌倦，实在提不起兴趣。
　　但陆封识现在问起来，路濯又觉得心虚。
　　总有一种辜负了陆先生心意的感觉。
　　幼崽摇摇头，声音小小的：“还没有。”
　　陆封识并不意外。
　　他在论坛看过相关的帖子，很多家长都有自家幼崽不喜欢修炼的烦恼。
　　帖子上还说，家长遇到这种问题的时候最好不要以暴力解决问题，强迫会让幼崽其逆反心理，应该温和引导。
　　想了想，陆封识开口：“该学的还是要学，你可以和周航一起做。”
　　周航，就是周大宝小朋友。
　　陆封识有时候会忘记幼崽还不知道自己是妖怪这件事。
　　他把帖子里列的那些幼崽不愿意修炼的原因往路濯身上对了一下，觉得最有可能的应该是第三条——
　　幼崽害羞，不好意思。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成年的崽，却要学这种很小很小的幼崽才学的东西，羞涩也难免。
　　所以陆封识的意思其实是，你要是不好意思，可以以教小朋友学习为理由和周大宝一起做。
　　但按照路濯的理解，这话的意思就是陆先生希望他带着小朋友强身健体。
　　陆先生果然是个心细又温柔的人！
　　“那我今晚就看。”路濯点头应下，“我会好好学的，陆先生放心。”
　　学好了才能更好的教小朋友。
　　这对学霸小路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陆封识低低嗯了一声，心里很欣慰，看幼崽的眼神愈加缓和。
　　路濯对别人的情绪向来敏感，他把蝴蝶结放到口袋，脸颊上也随着抿出了两个愉悦的小酒窝。
　　再回头，对上了杨戬穿满探究意味的目光。
　　路濯一愣：“小杨哥，怎么了？”
　　怎么了？
　　问题大了。
　　看着幼崽和陆封识的互动，杨戬心里莫名其妙浮现出几个书名。
　　《霸道总裁和他的娇软小宝贝》
　　《豪门老男人养崽日常》
　　《大佬独宠小可爱》
　　《娇软幼崽放肆宠》
　　……
　　等等。
　　杨戬：“……”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一边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边又忍不住想，于是表情一时间里看起来仿佛扇形统计图。
　　三分探究，三分惆怅，三分痛心。
　　痛心里还带着点一言难尽。
　　总之就是无比复杂。
　　杨戬：［没有表情包能形容我现在的心情］.jpg


第21章 来到客栈的第021天
　　三个人把东西买好，回去的时候差不多是两点。
　　陆封识公司有点事，没回客栈，把路濯和杨戬放在了书店外面，两个人走进去，看到陆吾和顾九章还在和客人们通话确定名单，唯一空闲的是叽叽。
　　看到路濯，它张开翅膀飞过来，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小路小路！”叽叽声音嘹亮，“你想不想看看喳喳呀？”
　　路濯记得喳喳这个名字，是叽叽的弟弟，之前和叽叽吵架的时候太激烈，声带撕裂被送去治疗了。
　　“它回来了？”
　　“那倒没有，但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叽叽骄傲挺胸，说完垂下翅膀，把颈间挂着的一个东西捧了起来。
　　路濯看过去，发现居然是一部手机，用挂绳系着挂在它脖子上。
　　屏幕显示正在视频。
　　里面是一只和叽叽模样很像的鹦鹉。
　　“小路，这是喳喳！”
　　叽叽给路濯介绍，视频里喳喳也看到了路濯，扑闪起翅膀。
　　“小路你好呀，我是喳喳！比叽叽乖巧很多的喳喳！”
　　叽叽：？？？
　　我要怼死你这只踩一捧一的心机鹦鹉！
　　两只鹦鹉开始隔空对骂。
　　叽叽喳喳。
　　指指点点。
　　骂骂咧咧。
　　根本停不下来。
　　后面还是陆吾被吵得受不了了，强行把叽叽连同手机一起抱到了小隔间里，给了它们自由辩论的空间，这才让客栈重归静谧。
　　“这俩老吵架，让人脑壳痛。”陆吾揉揉眉心，“小路你就是性格太好了，要是我，肯定要在它们还没吵起来的时候就把苗头掐断。”
　　昆仑山大王就是如此无情。
　　路濯倒是没觉得叽叽和喳喳吵，他觉得这两只鹦鹉很有灵性，还怪可爱的。
　　“没关心的，我很喜欢它们。”路濯说。
　　说完往角落空着的躺椅上瞄了一眼，没看到蔺辛，又问他：“小掌柜去哪里了？”
　　还能去哪？
　　“回房间了。”陆吾一脸柠檬，“小掌柜最近沉迷追剧，冷落了另一半，那位醋意可大得很，中午就下来把他抓回去了，那会儿你们刚走十几分钟。”
　　至于回房间做什么。
　　那就是幼崽不能听晋江不能写的内容了。
　　路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一看就是只单纯可爱的崽。
　　陆吾笑起来：“行了，不要去管这些有家属的人了，来我们开工，早点布置完早点回去休息。”
　　单身狗有单身狗的尊严。
　　即便没有对象，也要有自由的夜生活。
　　昆仑山大王：[手持小风车快乐].jpg
　　几个人为了陆吾的夜生活开始努力，把一楼布置好的时候，差不多也到了下班时间。
　　而小蔺道长一直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看来是很激烈了。
　　陆吾这么想着，心里忍不住又开始柠檬，但作为昆仑山最清醒最优秀的靓仔，他知道柠檬没什么用，妖怪局和客栈又不给分配对象，酸不能解决问题，只能让自己成为酸菜鱼。
　　所以想这些做什么。
　　谈恋爱哪有下班快乐。
　　想到下班，陆吾重新快乐起来，颠颠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想起小掌柜被抓回去之前给他留过一个幼崽预警任务，又突然停下。
　　“还有一件事。”陆吾回头看路濯，“小路，这两天来客栈的客人会比较多，然后相亲会也是山海经主题嘛，所以客人们的装束会有点……不一样，你见了别害怕。”
　　客栈相亲规矩第一条：参与者必须保留至少一处能证明自身物种的特征。
　　是妖兽就露出耳朵和尾巴，是植物头上就顶上小花花，假如是死物，比如顾九章这种算盘成精的，那就直接把自己的本体带在身上。
　　以前其实是没有这条规定的，直到去年，两只妖怪在客栈的相亲会上相识谈起恋爱，几年来感情一直很好，连小架都没有吵过，却在最后到妖怪局做结婚登记的时候出了问题。
　　问题不是出在感情上，而是出在物种上面——
　　一人是蛇一人是仓鼠。
　　天敌。
　　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能抵消天性，来自血脉里的恐惧和欲望无法抑制，两个到底是没有走到最后。
　　投入感情之后的结束，多伤心。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再次出现，客栈才新增了这么一条规定。
　　“你也知道，客栈里有很多像你这样特殊返祖现象的人嘛。”陆吾继承蔺辛的怪叔叔属性，编了个理由哄崽，“为了让他们能自在一点，就定了这样的主题。”
　　这点路濯完全能够理解。
　　而且小路同学现在是只很自信的崽，相信自己不会被吓到，毕竟装束奇怪的客人他在客栈已经见过不少，昨天还看到了一只木乃伊。
　　路濯觉得应该不会有比这个还离谱的了。
　　想到这里，幼崽的信心又多了几分：“谢谢小陆哥，我不会害怕的。”
　　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严肃，很像那个［猫脸严肃］.jpg的表情包。
　　陆吾看见，一颗rua崽心又在蠢蠢欲动。
　　但是他不能。
　　万一尾巴没有控制住，他这次的工资就得扣四百，
　　身负房贷的昆仑山打工人有所畏惧。
　　哭泣失败，强忍眼泪.jpg
　　＊＊
　　陆吾说得没错，客栈相亲会的客人确实很多。
　　以至于即便路濯已经听过预警，隔天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怔了一下。
　　一楼挤得满满的，场面很像他之前在影视剧里看到的那种酒会，目测应该在二百人以上。
　　装束也确实很不一样。
　　路濯看看左边一位客人身后的狮子尾巴，再看看右边一位客人头上的小花花，很认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还挺可爱的。
　　尤其是那朵小花花，淡淡的粉色非常柔软，他自己都想问链接买一个。
　　最先看到路濯的人是蔺辛。
　　见幼崽停在楼梯上不说话也不下来，小掌柜以为他害怕，很细心地过去接着这只小怂崽：“小路，来。”
　　幼崽回过神，晃着尾巴下楼走到蔺辛面前，朝他一笑。
　　可可爱爱。
　　小掌柜温和地看着他：“怎么不下来？是不是害怕了？”
　　“没有没有。”幼崽摇头，“我只是有一点点好奇。”
　　他的室友还没毕业，寒暑假就已经被家里人催婚，路濯老听他说相亲的事，但从来没见过。
　　“不怕就好。”小蔺道长一脸老父亲欣慰的表情，“今天就别管网店的事了，我们先去角落待一会儿，别让旁边的人挤到你。”
　　幼崽很乖巧地应了一声，随着蔺辛往角落走，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朝周围看。
　　山海客栈的相亲会是自由恋爱式相亲，客人们比较分散，形成的小圈子基本都在五个人以内。
　　大多数里的少数永远惹人注目。
　　所以路濯的视线很快就被旁边的三个大圈子吸引了过去。
　　这三个圈子的人很多，里面的人路濯看不到，只能看到外层，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三四十个。
　　被这么多人喜欢追求，里面那个人一定很优秀吧。
　　路濯有点想看看，先往离他最近的那边瞄了一眼，看到被围在里面的是一个眉目温润的青年，身穿一身淡白云纹唐装，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路濯觉得他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幼崽晃晃尾巴，没太纠结，把视线转到了第二个人群里。
　　这一看，就愣住了。
　　里面的人居然是陆封识。
　　陆先生也报名了相亲？
　　幼崽傻乎乎地想着，不知道自己无意识地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话一出，旁边几个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消息，都怔住了。
　　“陆先生当然没报名。”他们齐齐说，内心深处十分震惊。
　　幼崽怎么会这么想呢？
　　就陆先生那种高（xiong）冷（shen）禁（e）欲（sha）注孤生的人设，居然还能给幼崽他想要，或者说是能有伴侣的错觉。
　　等等。
　　好像也说不准。
　　毕竟陆先生对幼崽的态度很不一样。
　　想到昨天杨戬带来的反馈，几个人心里这么想。
　　路濯不知道他们的想法，他的视线停在远处的人群上，一直没移开。
　　这么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请问……是路濯吗？”
　　路濯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三个青年，分别带着狮子老虎和兔兔的耳朵尾巴装饰品。
　　陌生的人突然出现在旁边，距离这么近，还不止一个。
　　路濯没有心理准备，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耳朵微微折起。
　　这种反应明显是被吓到了。
　　几个人急忙开口：“你别怕，我们是图南，就是那个［谁敢吃兔兔］的朋友。”
　　来客栈之前，他们问过图南山海客栈的幼崽客服长什么样子，图南有加客栈的顾客群，知道路濯的名字，但要说模样他还真没见过。
　　但图南觉得自己能想象出来，并且这种想象是对的。
　　所以兔兔给出答案：客栈最软最可爱的那只一定就是。
　　软，可爱。
　　三个人默念着这两个关键词，在客栈看了一圈，感觉角落里的这只小崽崽最可爱，就找过来了。
　　没想到却把他吓到了。
　　三个人再次道歉，直到路濯尾巴又扬起来，小声说了没关系，才放心步入了正题。
　　“就……图南应该也给你说过了嘛，我们想买那个。”带着狮子耳朵的客人说。
　　那个是什么，路濯自然清楚。
　　和图南在线上说这件事的时候，幼崽都会不好意思到脸红，现在和几个人面对面提起，那种害羞的感觉自然更加强烈，让路濯觉得无措。
　　于是幼崽的脸和耳朵尖尖以肉眼可见速度的迅速变红了。
　　等陆封识从人群中走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很喜欢的这只幼崽被人围在角落里，此时脸红红的，整个人似乎立即就要蜷缩起来。
　　看起来就像是被人告白，害羞了。
　　陆封识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第22章 来到客栈的第022天
　　陆封识皱着眉，朝角落走过去。
　　三只妖怪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还在和路濯说话。
　　“以前在联盟里我的时间是最长的，结果现在成了图南那只小兔子，我觉得不行。”
　　“我也觉得不行，但有一说一以前时间最长的人应该是我吧？”
　　“胡说八道，明明我比你们都要持久一些。”
　　“你们认真的吗？在图南之前记录保持榜上首位不一直是我的名字吗？”
　　“……”
　　塑料联盟情。
　　人人都想当最持久的崽。
　　路濯低着头，越听越不好意思，脸颊和耳尖又红又烫。
　　后面走过来听到他们这一番话的陆封识，眉头也越皱越深。
　　这都是哪里来的不正经妖怪？
　　怎么能在幼崽面前说这种话？
　　客栈的审核机制看来得再优化一下了。
　　“陆先生！”看到陆封识，害羞到想把自己团起来的幼崽像是看到了救星，脆生生地唤了他一声。
　　陆先生？
　　三只妖怪一怔，然后又一慌。
　　不会是那个陆先生吧？！
　　妖怪们僵硬转头，在看到身后的陆封识后，整只妖怪都觉得不好了。
　　别看他们现在沉迷养生，当年中二病的时候和现在的祸斗一样，没少搞事，也没少被陆封识教育过。
　　凶神下手多狠，狠到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只要看到陆封识，几个人身上依旧觉得隐隐作痛。
　　想溜。
　　三只妖怪缩着脖子，尽可能地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结果一步还没走出去，就被陆封识叫住了。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凶神开口，声音淡淡的。
　　这种语气三只妖怪都很熟悉，以前在被揍之前不知道听过多少次。
　　“……”他们忍不住又是一缩，但不知道该怎么应，感觉有些话特意强调出来显得怪不正经的。
　　三只妖怪脑壳痛，正无措着，听到幼崽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响了起来。
　　“他们是想买点东西。”
　　对啊！
　　妖怪们突然反应过来。
　　我们是来买东西又不是来搞事，为什么要这么心虚？
　　意识到这边，三只妖怪开口：“我们什么事都没做，就是三个热心消费者罢了。”
　　陆封识也没打算在幼崽面前揍人，闻言淡淡瞥他们一眼：“以后不要在幼崽面前说胡话。”
　　三只妖怪如蒙大赦，急忙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说完看到陆封识眉头还皱着，生怕他不满意，还要继续和他们算账，迅速转移话题，看向旁边软乎乎的小崽崽：“那能先给我们把东西拿一下吗？钱我们都带好了。”
　　他们这次来客栈就是为了买薯藇，并没有相亲的意思，毕竟都是有家室的人了。
　　“好的，请跟我来。”
　　幼崽点点头，带着他们去了小隔间，进去让三只妖怪在外面等了下，自己到小仓库拿了东西出来。
　　想到图南之前说的隐私，还特意用黑色塑料袋给套上了。
　　很像现实生活中女孩子买生理期用品的时候。
　　三只妖怪并不在意这个，付钱和幼崽道别后，提着东西高高兴兴地往外面走。
　　走到门边看到陆封识，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下，低头假装自己不存在，陆封识看不到。
　　而陆封识确实也不是很想理他们，一个眼神都没给，视线一瞬不瞬地停在幼崽身上。
　　等路濯走近了，他突然开口：“我昨天送你的那只蝴蝶结呢？”
　　“在这里。”路濯从口袋里拿出蝴蝶结。
　　他昨晚睡前其实把它放到了茶几上，早上出门前看到，鬼使神差地，又把蝴蝶结给带上了。
　　路濯握着蝴蝶结，很快听到陆封识的声音响起来：“把它戴上吧。”
　　客栈相亲规矩第二条：不参与相亲者，可在身上装饰一只蝴蝶结作为标志。
　　这是为客栈的员工和住客们设置的，以防他们没有相亲的意思却要被人缠上。
　　陆封识就是个例子。
　　他自然不会参加相亲会，今天在这里是因为妖怪多容易出事，小掌柜不想看到修缮费用单，所以特意请了镇店神兽过来镇场面。
　　效果是达到了，人也缠过来许多，后来戴了蝴蝶结才好了一些。
　　虽然还是不少，但和一开始相比已经好很多了。
　　没办法，虽然烛龙又冷又凶，但长得好看修为也高，总有那些胆子大的想要过来试一试。
　　但路濯还是只幼崽，蝴蝶结的屏蔽效果会好很多。
　　“这是客栈的规矩，参加相亲会的时候员工都要戴上这个来区别身份。”
　　陆封识轻声给幼崽解释。
　　可是小掌柜他们都没戴。
　　这样的想法刚在路濯心里出现，那边陆封识仿佛会读心，又开了口。
　　“他们是老员工了，大家都认识，自然不会认错，不戴也行。”
　　说着怕幼崽不信，陆封识抬起手，示意幼崽看他的袖子。
　　路濯这才看到陆封识的袖口上也别着一只蝴蝶结，比他这只稍微深一些的蓝色，也是简简单单的款式。
　　路濯一直是很乖巧听话的崽，听陆封识这么说，没再说什么，抬手把蝴蝶结带上了。
　　白茸茸的耳朵上面点缀淡蓝色蝴蝶结，看上去可爱极了。
　　陆封识垂眼看他。
　　因为没有镜子，路濯不知道自己戴正了没有：“这样可以吗？有没有歪掉？”
　　其实位置刚刚好，没有歪。
　　可惜陆先生心里有些小心思。
　　“歪了一点。”陆封识说。
　　幼崽没有怀疑，抬手再次调整了一下，这下是真的歪了。
　　歪的有点严重，不用陆先生说，路濯自己摸着都能感觉到。
　　他继续调整，越调越歪，最后忍不住朝陆封识看了过去。
　　幼崽求助.jpg
　　这正如陆封识所愿。
　　“别动。”他眼里蕴起笑意，抬手把幼崽耳朵上的蝴蝶结调整好，然后像是安抚一般，在路濯没带蝴蝶结的那只耳朵上揉了揉，“好了。”
　　温暖的触感在耳朵上一触即离，幼崽眨眨眼睛。
　　陆先生这是……揉我耳朵了？
　　这样的行为很亲昵，路濯心里有点害羞，但没有觉得反感：“谢谢陆先生。”
　　傻白甜崽崽。
　　陆封识眉目缓和：“没事，先出去吧，蔺辛他们还在等你。”
　　幼崽点点头，清脆应声。
　　“好。”
　　两个人离开小隔间，刚出去，蔺辛几个人就看到了幼崽耳朵上多出来的蝴蝶结。
　　而陆封识袖口上的那个，他们早就注意到了。
　　……情侣小饰品？
　　几个人的心情再次复杂起来。
　　蝴蝶结他们之前听杨戬说过，知道是陆封识给路濯买的，再看现在。
　　这种宣誓主权的小物件都带上了，这只烛龙绝对是喜欢我们小路！
　　只是不知道幼崽怎么想。
　　所以等幼崽走到角落，就看到蔺辛几个人正在看他，表情和昨天杨戬的很像，如出一辙的探究。
　　即便昨天已经见过一次，幼崽还是不明白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怂唧唧开口：“怎么了？”
　　嗯……
　　怎么说呢？
　　几个人一噎，看着幼崽澄澈茫然的眼睛，完全能和昨天的杨戬感同身受。
　　他们移开视线，又看向陆封识，后者眉目淡淡面无波澜，还是一如既往冷冷淡淡捉摸不透的模样。
　　对幼崽没法说，对这位是不敢说。
　　场面一时间十分尴尬。
　　这样的寂静持续了很久，最后打破它的，是身后突然响起的喧闹声。
　　几个人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看过去，看到那边第三个大圈子散开了，原本在里面的人皱着眉走出来，也是一张熟悉的脸。
　　涂山黎。
　　他今天没穿女装，白衬衫黑色休闲裤，眉目张扬很是好看。
　　之前环绕在他周围的人有男也有女，此时被拒绝了也不想离开，在后面看着他。
　　但狐狸先生不为所动。
　　他朝四周不停张望着，看起来像是在找人。
　　是在找季星火吗？路濯想着。
　　而他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明。
　　没看到想找的人，涂山黎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看到我家小猫咪了吗？”
　　蔺辛瞥他一眼：“你又把人家气走了？”
　　“青梅竹马之间的事，怎么能叫气呢？小情趣罢了。”涂山黎笑笑，“小猫咪实在太可爱了，我情不自禁。”
　　喜欢他就要欺负他。
　　这和偷偷扯喜欢女孩辫子的小学生有什么区别？
　　蔺辛摇摇头：“那你继续情不自禁吧，左边第三排第二个人，不谢。”
　　涂山黎随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他的小猫咪，喜上眉梢：“那我先去了。”
　　说完急匆匆地往那边走去，生怕去晚了小猫咪被别人给拐走。
　　啊，爱情。
　　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陆吾心里酸唧唧的，一脸颓靡：“看人谈恋爱让我心里泛酸，回房间也无聊，所以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蔺辛非单身不会为别人的爱情感到柠檬，但他也不想回房间。
　　毕竟他家那位最近仿佛发疯，他一回房间就腰酸，怕得很。
　　蔺辛举手：“我赞成，你们呢？”
　　杨戬和顾九章举起手，就连叽叽都扬起了翅膀，还把那边的季星火和涂山黎重新拉了过来。
　　“小路你来不来？”
　　看路濯一直没表态，几个人问。
　　路濯想了想，先问陆封识：“陆先生，您玩吗？”
　　要是陆先生不玩的话，他就也不玩了，陪陆封识到旁边说说话。
　　虽然他很想融入大家，和大家一起玩游戏。
　　陆封识看出了幼崽的期待，看陆吾：“玩什么？”
　　“我有你没有怎么样？”陆吾说，“游戏规则小路和陆先生知道的吧？”
　　这个游戏路濯之前在寝室玩过，点点头。
　　陆封识也微微颔首。
　　“那就这个了！”陆吾很兴奋，把椅子围成一个圈，“来来来都坐下，手指收满一只手后就要接受惩罚嗷！”
　　众人坐下，蔺辛第一时间朝周围几个人使了个眼神——坑陆吾。
　　被看的人同样用眼神回应——没问题。
　　而陆吾这会儿还没了解到他们的险恶用心，快乐开口：“我先来我先来……我有三个书柜的手办。”
　　二次元肥宅的胜利。
　　几个人齐齐收起手指。
　　陆吾快乐地眯起眼睛，觉得自己赢定了，却没想到妖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后面的轮次里他的手指收到根本停不下来。
　　顾九章：“我上过大学。”
　　陆吾：“……”
　　陆吾收起一根手指，觉得这个世道没学历真的不行，连玩个游戏都不能赢。
　　杨戬：“我会做菜。”
　　陆吾：“……”
　　看不起厨房杀手是吗？
　　于是又很难过的收起一根手指。
　　季星火：“我没有负债。”
　　陆吾：“……”
　　贫穷房贷人收手指。
　　涂山黎：“我穿过女装。”
　　陆吾：“……”
　　无话可说。
　　再按下一根手指。
　　然后是蔺辛。
　　作为第五个人，他说出的话决定了陆吾会不会受到惩罚。
　　陆吾眼巴巴地看着蔺辛，求救的意思一目了然。
　　小蔺道长看他一眼，笑眯眯地开了口：“我是人。”
　　陆吾：“……”
　　昆仑山大王已经要哭了。
　　而幼崽觉得小掌柜真是个好人。
　　在他看来大家都是人，蔺辛这样说就是特意在放水。
　　幼崽心里这么想着，忍不住晃了晃尾巴，一抬头，却发现周围的人除了他全部都收起了手指。
　　路濯：？？？
　　幼崽愣住，眼里和脸上写满问号。
　　那边几个人很快也意识到了问题，急忙把收起的手指又立了起来：“这个……”
　　顾九章支支吾吾，过了很久也没想出哄崽的理由，看向蔺辛。
　　蔺辛：“……”
　　夭寿哦。
　　小道长在心里迅速列大纲，列好开始哄崽。
　　“这其实是只有我们几个才知道的一个梗。”蔺辛解释，“就是客栈年前搞团建聚会，他们喝醉了撒酒疯，一个个抱着酒坛子就说自己不是人，拦都拦不住。”
　　蔺辛心安理得的抹黑自己的员工们，抹黑完还要求当事人的应和：“我说的没错吧？”
　　众人：“……”
　　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能在这辈子遇到这样的领导。
　　但形式所迫，也只能沉重点头：“对。”
　　一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虽然傻白甜的幼崽并没有听出来。
　　路濯晃晃尾巴，笑起来，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他们寝室之前聚餐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他完全能脑补出当时的画面。
　　看幼崽表情轻松，似乎是信了，几个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不过经过这个小插曲，玩游戏的心情也淡了很多。
　　正好陆吾想耍赖逃避惩罚，于是抓住机会开口：“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要不今天先别玩了？我们改日再聚。”
　　蔺辛当然知道他怀着什么心思，但也不想再被幼崽发现什么。
　　他点点头：“行，那就改天吧。”
　　虽然哪天都一样，要被坑的人还是你。
　　刚组起来还没五分钟的游戏局就此解散，而这会儿差不多也到了路濯喂猫的时间。
　　这可是大事。
　　想到自家的小绒团还在家里嗷嗷待哺，路濯跟几个人说了一下，转身上楼喂猫。
　　幼崽思猫心切，走得很快，尾巴在身后一点一点，很快便消失在了楼梯那边。
　　他走后，身后几个人脸上笑眯眯的表情瞬间卸了下来。
　　陆吾回头看蔺辛，终于找到了报自己之前被扣工资之仇的机会：“小掌柜，你今天犯的错误可比我之前露尾巴严重多了，你是老板不用扣工资，但是不是应该有点别的惩罚？”
　　他快乐提议：“比如……给员工发红包之类的？”
　　“胡说八道。”蔺辛并不承认，“要不是你们一个个都把手指收了起来，小路能发现不对劲？”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逻辑前提不成立啊。
　　陆吾难得清醒，提醒他：“你要是没说那个问题，就不会出现后面这样的事。”
　　蔺辛：“……”
　　小蔺道长难得噎住：“你是在教我做事？”
　　陆吾：？？？
　　“不是。”昆仑山大王急忙解释，“我只是觉得您作为领导要起好带头和示范作用，否则难以……”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被蔺辛打断了。
　　小掌柜挑眉看他。
　　“你是在和我讲道理？”
　　陆吾：“……”
　　行吧。
　　卑微打工人没有话语权。
　　刚才还快快乐乐的昆仑山大王瞬间萎靡，瘫在那里不动了。
　　蔺辛笑眯眯看他一眼，再回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陆封识的视线。
　　那双眼睛波澜不惊，声音也是一样。
　　“你们不该这么刻意瞒着他，这些应该他知道的事，他总会知道。”
　　“太过小心翼翼地保护，对幼崽来说不是好事。”
　　温室里开出的花朵，在暴风雨来临之时不堪一击。
　　“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怕。”蔺辛叹气，“小路是个敏感的孩子，我不想让他毫无准备的去承受那些，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以为自己是人的幼崽突然知道自己是妖怪，世界观被刷新，精神恍惚了一年多才缓过来。”
　　“路濯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万一呢？”蔺辛看他，“万一真的出现了那样糟糕的情况，怎么办？”
　　这次陆封识没说话。
　　“不过你说的也对，太过小心翼翼确实不好，这样下去他以后知道的时候同样会觉得猝不及防，具体怎么操作让我回头和白泽他们商量商量。”
　　蔺辛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意识到了，一时间很是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想去问问那些有养崽经验的大佬，看他们能不能给他支个招。
　　而这些大佬里，他最看好的是白泽。
　　能把饕餮这种凶兽养得那么甜，那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想到养崽，蔺辛重新看向陆封识。
　　“你呢？之前不是说要教小路修炼吗？进度怎么样了？”
　　陆封识面无表情。
　　蔺辛就懂了，笑起来：“没事，不用着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呢，慢慢来，我看小路挺喜欢你的，现在对你也很信任。”
　　陆封识的表情有了一些变化：“是么？”
　　小蔺道长肯定点头。
　　得到的回应是低低一声嗯。
　　还是这副说话只蹦一个字的样子。
　　蔺辛在心里噫了一声，但这次没有腹诽陆封识注孤生。
　　因为他能感觉到，陆封识的心情在他说完这些话的瞬间好了起来。
　　就像被冰冷的包装纸包着的棉花糖。
　　去掉那层外壳后，里面是隐晦的欢喜和柔软。
　　简称闷骚。
　　小蔺道长：［抹黑］.gif
　　＊＊
　　另一边，路濯上楼喂了猫，和小猫咪们在茶几那边玩了一会儿，走进小厨房。
　　今天也是幼崽元气满满做零食的一天。
　　自从肉脯做好，他的零食制作过程顺利了很多，单子上列的那些基本上都一次成功，现在就是要多做一点攒攒备货，再找个合适的时间上架。
　　蔺辛对这件事很期待，提起来快乐的不得了，路濯当然也不想让他失望。
　　幼崽洗手开始做零食。
　　他之前和蔺辛商量好，每种先做三百份，其他零食的数量已经够了，只剩荀草软糖还差一百多份。
　　软糖之类的零食比较好做，不用费什么心思，只是数量比较多，手工做起来会慢一些而已。
　　路濯打开音响，一边听歌一边打工，一做就是五个多小时。
　　这个时候时间差不多是下午四点。
　　幼崽忙的时候没注意，现在闲下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错过了午饭。
　　不过路濯其实也不是很饿。
　　他决定把午饭和晚饭二合一，就没下楼吃饭，把做好的零食抽了真空放好，抱着小猫咪们回到客厅。
　　走到沙发前面，一低头，看到了茶几上的《幼崽修炼手册》。
　　陆先生之前的嘱咐随之在心里回响起来。
　　路濯想了想，把手册拿起翻开。
　　他的四肢不太协调，平时学这些东西很慢，打算先学一点练一练，后面教小朋友的时候不至于露怯。
　　幼崽捧着书，跟着上面的小猫咪跳了起来。
　　动作僵硬偶尔还错方向，看着玻璃窗上的倒影，路濯自己都觉得有点滑稽。
　　但小猫咪们很可爱，跟在他旁边左右摇晃，把路濯的羞耻心冲淡了不少。
　　反正也没人，难看就难看嘛。
　　就当是和猫咪们的互动玩耍时间了，跳就完事儿。
　　路濯这么想着，就放开了不少，做着做着居然也找到了些感觉，跳下来身体发热暖暖的，是那种不疲倦越跳越得劲的舒服。
　　这种感觉很好。
　　陆先生送来的书果然有用。
　　想到陆封识，路濯晃晃尾巴，往门边瞄了一眼，忍不住想——
　　陆先生现在在做什么呢？
　　陆封识此时正在妖怪论坛看帖子。
　　家长们养崽的经验分享帖。
　　他之前也搜索过，但是那时搜出来的都是些针对叛逆熊孩子的教育帖。
　　路濯这么听话乖巧，和叛逆熊孩子搭不着边，陆封识觉得那些没参考性，所以转了个角度，开始搜一些和幼崽增进关系的经验贴。
　　《如何让幼崽更信赖你》
　　《以朋友的方式和幼崽相处》
　　《让幼崽喜欢其实很简单》
　　《和幼崽相处绝不能犯的几个错误》
　　一边看还一边做笔记。
　　非常认真，以至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陆封识做梦都在养崽，白绒绒的崽崽抬爪扒在他身上撒娇，眼睛湿漉漉圆溜溜，声音奶声奶气。
　　让他的心也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下来，就像幼崽身上的小软毛。
　　又暖又软。
　　一夜过去，又是晴朗的一天。
　　窗外清风微拂，万里无云。
　　客栈的相亲会开两天，这天依旧不营业，一楼的人也依旧很多。
　　陆封识走下楼，一眼在角落那边看到了蔺辛几个人，但是没见幼崽。
　　他看了看：“路濯呢？”
　　“应该还没起来吧。”陆吾举爪回答，“今天是周日，小路休假，现在年轻人不都喜欢假期睡懒觉吗？很正常。”
　　陆封识嗯了一声，想了想，朝身后的大堂看了过去。
　　他这一眼着实突然，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肃杀之意，让原本想要上前继续撩大佬的人都在瞬间止步，不敢过来。
　　这位是怎么了？
　　这位为什么突然看过来？
　　眼神好可怕啊嘤嘤嘤嘤。
　　是我们说错什么话了还是做错什么事了？
　　妖怪们很是忐忑，之前说话的声音渐渐都淡去了，周围一时间无比寂静。
　　这么静了几分钟，听到陆封识的声音低低沉沉地从那边响起来。
　　“你们谁家有幼崽？”
　　嗯嗯嗯？
　　妖怪们急忙摆手，表示自己是正经妖怪，不可能做那种有家室还出来相亲道德败坏的事情。
　　陆封识觉得这些妖怪理解能力真差。
　　他尽量让自己保持耐心，重复问了一遍：“我是说，你们谁有和幼崽相处的经验，自己弟弟妹妹和亲戚家的幼崽都可以。”
　　妖怪们一怔，随即开始用眼神不断刷屏。
　　：原来论坛那个《霸道大佬养崽崽》的帖子里说的是真的？烛龙真的开始养崽了？
　　：我一直觉得是真的！之前他还买了好多幼崽需要的东西！有证据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的崽呢？我怎么一直没见过？
　　：我也有点好奇，而且……就烛龙这样凶冷凶冷的性格，居然也真的能找到伴侣？还有了崽崽？
　　妖怪们内心深处波涛汹涌，表面上风平浪静，并且试图给大佬出主意。
　　“投其所好，给幼崽送点喜欢的东西？”
　　幼崽不太喜欢单方面接受别人的礼物，强行送的话他会想还，这是在给幼崽添负担。
　　不行。
　　“和幼崽经常谈谈心，多交流一下？”
　　“……”
　　沉默寡言的陆先生移开眼睛。
　　不行。
　　“带幼崽出去玩？旅行或者游乐园什么的，应该能很好的促进感情。”
　　社恐小肥宅幼崽一天二十四小时只想把自己窝在房间里。
　　不行。
　　“……”
　　妖怪们叽叽喳喳，很热情地给大佬提建议，但是一个个都走远了，至少陆封识是这么认为。
　　比论坛上那些帖子还不靠谱。
　　毫无用处。
　　陆封识意识到自己问错了人，不想再继续听，叫停让他们继续相亲，重新把自己隐进了角落。
　　而那边蔺辛已经暗中观察他很久了。
　　见陆封识回来，他到底是没有忍住，把心里那个想问了好几天的问题问了出来。
　　“陆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蔺辛压低声音问他，“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们小路了？”
　　这是蔺辛第二次问陆封识这个问题。
　　第一次陆封识沉默不言，只留给他一个清清冷冷的背影。
　　这一次，陆封识终于有了回应。
　　“你在想什么？”陆封识皱眉，觉得蔺辛的想法很不正经，“路濯还是只未成年幼崽，我和他年岁差了多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想法？”
　　年龄差的确实很多。
　　但这有什么问题呢？
　　蔺辛想。
　　他家那位比他大了也有一万多岁，还不是早早就盯上了他，又用尽了一切方法带他回家。
　　而且要是没记错，差不多的话他从前也在自己男朋友那里听到过。
　　所以蔺辛根本不信：“真的没有？”
　　陆封识瞥他一眼没说话，十分高冷，看起来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行吧。
　　又是这副咕呱咕呱的死样子。
　　那就走着看吧。
　　小掌柜眯了眯眼睛，不想再问，打算躺到躺椅上继续享受生活。
　　刚一动，眼角余光在楼梯那边瞥到了一道暖色的身影。
　　是幼崽下来了。
　　“小路！”蔺辛朝路濯挥手，等幼崽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圈，问，“你这是要出去？”
　　小崽崽今天戴了一个米色的遮阳帽，背后还背着书包，一看就不是小肥宅打扮。
　　路濯点点头：“今天休假，我想回家看一看。”
　　他说的家自然是福利院。
　　蔺辛在心里怜爱幼崽一番：“你打算怎么过去？”
　　“坐公交。”路濯回答。
　　大荒街外面315路能直达九州福利院，票价只要三块五。
　　很适合小路这种穷学生。
　　蔺辛听了却不愿意。
　　“那怎么行？公交过去得一个多小时吧？车上人那么多，又闷又热又吵还有韭菜盒子和烟味，万一再遇上熊孩子哭闹，事情就更糟糕了……这样。”
　　小掌柜担忧完下结论：“让陆先生送你去。”
　　路濯早在刚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陆封识，因为一直在和蔺辛说话，才没来得及打招呼。
　　听蔺辛这么说，独立惯了的幼崽急忙摆手。
　　“不用不用，就不麻烦陆先生了，我坐公交挺……”
　　陆封识微微皱眉，为幼崽话里麻烦这两个字感到不悦：“不麻烦。”
　　路濯尾巴往上卷了卷，看他。
　　陆封识眉头松开，无意识地放缓了声音：“我送你去。”
　　声音缓和，但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而小崽崽本来也不是善于拒绝的人，他总害怕辜负别人的好意。
　　听陆封识这么说，路濯晃晃尾巴，到底是应了下来：“那就谢谢陆先生了。”
　　陆封识这次没应他的谢，轻声说：“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画风像是大家长带着自家的幼崽去春游。
　　陆封识的车就停在书店对面，他走过去，先给幼崽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上来。”
　　幼崽很乖巧地上去，等陆封识上来，又很自觉地报上地址：“陆先生，我要去城南的九州福利院。”
　　陆封识一顿：“九州福利院？”
　　路濯点点头，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就是您开办的那一个。”
　　九州孤儿院，隶属九州集团。
　　而九州集团的掌权者正是陆封识。
　　这也是路濯第一次见陆封识，就对他很有好感的原因。
　　九州福利院没有参与任何公益和集资项目，它的日常运转资金都来自九州集团，从某些方面说，福利院的孩子，包括路濯在内，都是在陆封识和九州集团的庇佑和守护下长大的。
　　路濯感谢陆封识，不仅仅是因为他给了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们一个家，还因为他守护了他们的尊严，没有揭他们的伤疤。
　　路濯小学的时候，班里除了他还有几个在其他福利院生活的同学，他们几乎每周都要接受一两次采访，歌颂别人的慈善和功德。
　　知恩图报是应该做的事。
　　但他们回报的方式，是被迫告诉周围的所有人，我是一个孤儿，我是被遗弃的孩子，我活着是因为别人的施舍。
　　他们从此变得畏畏缩缩。
　　里面还有一个孩子，在路濯小学快毕业的时候自杀了，跳楼。
　　十一二岁的孩子，身体还那么瘦小，可从他身体里流出的血液却那么多，浸透地面，在上面留下刺目的猩红，风雨冲刷了十几年也没消失。
　　九州福利院的孩子是幸运的孩子。
　　陆封识一直很低调，不会把孩子们推到媒体面前给自己攒名声，用那些看似温馨的话一遍又一遍揭他们的伤疤。
　　路濯特别喜欢九州福利院墙上的那句标语——
　　［你不是无人所爱的孩子，你有家，有归属，你会拥有更好的明天。］
　　院长阿姨说，这句话是陆封识在福利院创办的那年亲手写下的。
　　从那个时候，路濯就认为陆先生是真正温柔到了骨子里的人。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每天搜陆封识的名字不知道要搜多少遍，但陆封识实在太低调了，很少露面也从不接受采访，他自然搜不到什么信息。
　　路濯买的那本杂志是陆封识第一次接受采访。
　　也就是在那天他才知道，原来他心里最温柔的人长了一张一点都不温柔的脸。
　　但他的骨子里确实是温柔的。
　　和陆封识相处越久，路濯就越这么觉得。
　　幼崽笑起来，忍不住又朝陆封识说了声谢谢。
　　陆封识也在想一些事，闻言偏过头：“谢什么？”
　　有些话路濯心里清楚，但他不好意思说，只笑了笑，让脸颊上的两个小酒窝越来越深。
　　陆封识眼神晃了下：“你似乎经常对我说谢谢……以后不用这样。”
　　“嗯？”
　　路濯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疑惑看他。
　　陆封识别开眼：“总之，以后不用什么事情都向我道谢。”
　　论坛亲子帖里说，当你的幼崽经常对你说谢谢时，或许不是因为懂礼貌，而是因为他怕你，在你这里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完美的亲子关系，从减少谢谢这两个字的输出开始。
　　路濯不知道陆封识这些想法，但他心里很开心。
　　他认为这是陆先生觉得两个人关系亲近的表现。
　　毕竟只有熟悉的人才不需要这么客气。
　　这么想着，路濯认真点头：“好，我记住了。”
　　陆封识偏头看了看这只乖巧可爱的幼崽，眼神缓和下来，低低嗯了一声。
　　车子缓缓向前驶去，车窗外的行人和风景不断倒退，像是一张张被模糊的画。
　　到福利院是四十五分钟后。
　　福利院外面有停车场，陆封识停好车和路濯走出去，刚到福利院的门边，就看到幼崽像只小鸟一般颠颠地朝里面飞奔而去。
　　“苏姨！陈叔！阿景！我回来啦！”
　　是陆封识从来没见过的欢快活泼。
　　那边被他唤到的几个人应声回头，看到路濯同样很惊喜：“宝宝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我们早就盼着你放暑假回家，你却非要在外面打工，工作一定很辛苦吧？我看你都瘦了。”
　　这大概是所有家长的通病，只要一段时间不见，就觉得自家孩子在外面受苦受难累瘦了。
　　即便幼崽在山海客栈众人的投喂下已经胖了快十斤。
　　路濯笑起来：“才没有瘦，胖了好几斤呢，我也很想你们的呀。”
　　“谅你也不敢不想。”苏岱在他眉心上点了一下，“你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想回来的话让阿景过去接你，总不听话。”
　　思路和小蔺道长一模一样。
　　路濯心里暖极了：“没有没有，这次没有坐公交车，是陆先生送我回来的。”
　　哪个陆先生？
　　宝宝什么时候有了姓陆的朋友了？
　　苏岱这才注意到路濯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她从上衣口袋拿出老花镜戴上，看过去，在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后，一惊。
　　“陆先生？”
　　陆封识朝她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那确实是很久没见了，陆封识只在九州福利院开办的前几年会时常过来，后来一切步入正轨，便全权交给了苏岱负责。
　　苏岱是只修行了两千年的袋鼠。
　　有耐心，爱孩子，为人靠谱。
　　唯一的缺点是视力不太好，但也没办法，种族特性改不了的。
　　两个人说话间，屋子里的人也听到了路濯的声音，二十多个人，有大人也有小朋友，欢欢喜喜地走出来把路濯围在了里面。
　　“宝宝回来啦，快让周叔看看，怎么都瘦成这样了？”
　　“小路哥哥我们好想你，你怎么才回来呀！”
　　“小路哥哥我最近很听话，老师都表扬我了，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亲亲呀？”
　　“小路哥哥吃糖吗？昨天幼儿园评选最优秀小朋友，我得奖了，这个糖是奖品，我特意留了想要送给你。”
　　“我也有我也有！小路哥哥我也有糖果，超甜超好吃的都给你呀！”
　　路濯看着他们，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抱住撒娇的小朋友们温声回应。
　　这一幕温暖又柔和。
　　陆封识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我有点事情想问你，去那边说。”
　　苏岱点点头，和陆封识去了角落，刚站定，就听到陆封识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知道路濯是什么物种么？”
　　“物种？”这种妖怪专属的词汇扯到路濯身上，让苏岱有点懵。
　　她茫然地看着陆封识，后者皱起眉：“你不知道路濯是妖怪？”
　　“小路怎么可能是妖怪呢？！”
　　苏岱很惊讶，差点没压住声音，“他不可能是妖怪，小路出生当天就被人丢在福利院外面了，我看着他长大，要是妖怪我早就发现了，而且小路小时候您也是见过的呀。”
　　这下惊讶的人就成了陆封识。
　　“我见过？”
　　“对。”苏岱点头，“就小路一岁生日抓周的时候，当时您也在，桌上一堆东西小路一个都没抓，绕过去抓住了您，您还给他送了礼物来着。”
　　陆封识依稀记得有这么回事。
　　那个小娃娃突然扑到他面前，眼睛圆溜溜的澄澈干净，粉粉嫩嫩长得像一只面团子，虽然还不会说话，但笑得很灿烂，小奶音咿呀咿呀也很柔软。
　　他看着可爱，当时是送过一样礼物给他，但具体是什么陆封识也不太记得了。
　　不过苏岱记得。
　　她站在旁边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往路濯的方向一指：“对，就是那条长命锁，小路可宝贝了，一直戴在身上，洗澡都不摘下来。”
　　陆封识随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幼崽正在陪小朋友们捉迷藏，动作比较大，藏在衣服下面的长命锁随着惯性跳了出来。
　　锁身雕刻长命纹，底下带着福禄寿铃铛，通体银白，只在最中间点缀了一点赤色。
　　那是十几年前的陆封识，给自己一眼看到就喜欢的小娃娃送上的祝福。


第23章 来到客栈的第023天
　　怪不得他觉得路濯有些熟悉。
　　陆封识想。
　　说一见如故过了一些，但确实在客栈见他的一眼就觉得很有好感。
　　陆封识嗯了一声，随即再次皱眉。
　　苏岱说自己没发现路濯是妖怪的时候，他觉得还好，这只能说明路濯的物种确实不寻常，以至于身上的气息像苏岱这种普通妖怪根本感觉不到。
　　等级压制。
　　但现在的信息告诉陆封识，他自己也没发现。
　　路濯的气息在成年之前隐藏的很好，瞒过了身边的所有人。
　　这是天道对瑞兽的保护机制。
　　未成年还没有自保能力的瑞兽幼崽，对魑魅魍魉来说就是一份散发着诱人味道的滋补点心，那种深入骨髓的吸引力，足够让它们为之疯狂，趋之若鹜。
　　路濯的物种依旧是个谜，并且越往里探究越觉得扑朔迷离。
　　陆封识看着路濯，许久都没说话。
　　沉默间，苏岱推了推眼上的老花镜：“陆先生，这个……小路真的是妖怪啊？”
　　陆封识嗯了一声：“他被送到福利院的时候，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还真有。”苏岱对院里每个小朋友都记得非常清楚，“他颈间戴着一个白色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濯字，我就用这个字当了他的名字”
　　“玉牌在哪儿？”
　　“小路自己拿着呢。”苏岱说，“那是他除了长命锁外最宝贝的东西，长命锁他二十四小时随身带着，玉牌易碎，他就收了起来，只在每年生日的那天才戴。”
　　“不过小路要真的是妖怪，我觉得心里还能好受一点，至少他不是被遗弃的……多好多招人疼的孩子啊，怎么就有人狠心把它丢了呢？”
　　苏岱只是自我感叹，没想过得到陆封识的回应，毕竟这位大佬性格清冷的很，面对任何事情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可事情总是出乎意料。
　　就像陆封识今日的突然造访。
　　陆封识颔首：“他确实很好。”
　　他的视线停在前方，很好的小路抱着一个小朋友在转圈圈，小朋友很开心，一直在笑着说小路哥哥真好，我好喜欢你，而路濯也在笑，笑容灿烂瞳孔明亮，像是把周围所有的光都融入了眼里。
　　自在，灿烂，快乐。
　　这样的路濯，在陆封识的心里，隐隐约约和当年的那个奶团子小娃娃重合了。
　　陆封识眼里隐约带了笑意，看着路濯视线一直没有移开。
　　余光不经意瞥到旁边人的表情，苏岱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擦擦老花镜再看一眼，发现那是真的后，心里再次感叹。
　　原来陆先生也是会笑的啊。
　　还挺好看。
　　果然我们小路走到哪里都是那么讨人喜欢。
　　在家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时间很快便到了正午。
　　路濯陪小朋友们玩了一上午，本来想帮忙去做饭，但还没进门就被苏岱赶了出去。
　　“难得回来一次做什么饭，你先到外面休息休息。”苏岱压低声音，“还有陆先生，人家陪你一起回来的，你也不带他在院里转转？这样冷落朋友可不礼貌。”
　　和小朋友们玩嗨了的路濯这才想起来陆封识的存在，急忙点头：“好的好的，我这就去。”
　　陆封识站在外面的秋千架下，日光透过树叶斑驳在他的身上，影影绰绰的像一幅画。
　　陆先生真好看。
　　路濯心里这么想着，走过去：“陆先生，要不要和我在院里转转？”
　　陆封识自然不会拒绝，嗯了一声。
　　路濯心情很好地弯起眼睛，带着他往前面走，回到熟悉地方的幼崽没了那种拘谨羞涩的感觉，也不再沉默寡言，一路上叽叽喳喳，快乐得像只小鸟。
　　“这里是小公园，我和阿景他们小时候经常在里面捉迷藏，但我玩得不好，每次都是最先被找到的那个。”
　　“左边那间最高的楼是教室，老师们都可好可温柔了，楼里面还有一间图书室，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右面是餐厅，以前的厨师李叔做饭很好吃，不过他年纪大了，前年已经退休了。”
　　“那边是我们的寝室，八人间上下铺，我住107，苏姨一直给我们留着床位，说是累了可以随时回家。”
　　陆封识心里一动：“我能进去看看么？”
　　虽然有点羞涩，但幼崽没有拒绝：“当然可以。”
　　路濯拿出钥匙打开门，请陆封识进去，里面很干净也很整齐，墙上虽然有一些涂涂画画的地方，但彩笔涂鸦不会觉得脏，只会从里面感到一种童趣。
　　陆封识看了一眼：“哪个是你的床位？”
　　“枕头旁边放着粉色小兔子的那个就是。”路濯说，“那只兔子是我八岁生日的时候一个志愿者姐姐送的，这是我唯一收到过的毛绒玩具，我很喜欢它。”
　　粉色兔子静静坐在枕边，九年过去已经有些旧了，身上的衣服略微褪色，眼睛和衣服上的纽扣也掉了漆。
　　但它的主人把他保存得很好，兔子身上干干净净，还套着一个防尘袋。
　　陆封识抱起兔子看了看，沉默一会儿，突然问幼崽：“长命锁和兔子你更喜欢哪个？”
　　路先生怎么知道长命锁的事？
　　路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苏姨和陆先生说的。
　　“我更喜欢长命锁一点。”路濯在颈间放着长命锁的地方抚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是谁送的，但是我很感谢他的祝福。”
　　听到路濯说更喜欢长命锁，陆封识心里莫名升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他轻轻嗯了一声，把兔子还给路濯，路濯抱过来朝陆封识一笑，笑容看起来和那只兔子居然有些相似。
　　软乎乎的幼崽和软乎乎的小粉兔，让人看得心都软了。
　　陆封识眼里再次蕴起笑意，过去揉了揉幼崽的头。
　　这不是路濯第一次被陆先生揉头杀了。
　　路濯眨了眨眼睛，有些害羞地用怀里的小兔子挡了下脸。
　　在幼崽看不到的地方，陆封识眼里的笑意瞬间蔓延到了脸上。
　　他唇角勾了勾，往墙边一排书桌上扫了一眼：“桌上放着小鹿摆件的那个是不是你的桌子？”
　　路濯点点头：“您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
　　陆封识一眼扫过去，就觉得那张书桌的画风最可爱。
　　他走过去，站在桌前仔细看了看。
　　桌上放着十几本书，很用心地包了书皮，墙面上贴了半墙的奖状，从幼儿园的小红花宝宝到中小学的三好学生，再到他参加各种征文比赛的奖杯证书，都被人留存在了这面墙上。
　　陆封识一一看过去，半晌，视线一转，在书桌旁边的墙面上看到了一行字。
　　是年幼的幼崽还稚嫩的笔迹。
　　［今天志愿者姐姐给了我一罐糖，我要把它们分给我喜欢的人，给苏姨一个，给阿景一个，给小大福一个，给李叔一个，给李叔的小狗狗和院里的猫猫一个……］
　　后面列了很多人名，小路濯几乎把自己所有认识的人都写上了。
　　陆封识注意到了最后一个名字。
　　［还有陆先生，以后如果能见面的话，我一定要送他好多好多糖果。］
　　陆封识的视线在那里停下，路濯随着看过来，脸瞬间红了。
　　怎么说呢？
　　大有一种在草稿本上写喜欢人的名字，却被当事人看到的羞涩感。
　　虽然目前性质不一样，但感觉上大致相同。
　　路濯低下头，等了一会儿发现陆封识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后，忍不住用怀里兔子的耳朵挡住了墙上的字，声音小小的：“陆先生，别看了。”
　　刚看到墙上陆先生这三个字的时候，陆封识有想过是不是自己，但很快否定了。
　　结果幼崽的反应告诉他，他一开始的想法是对的。
　　“你记得我？”陆封识看他。
　　一岁的小娃娃不该记事才对。
　　“苏姨老和我们说起您，她说您是个很好的人。”幼崽弯起眼睛，“我也这么觉得，还有您写在福利院外墙上的那行字，我也很喜欢。”
　　陆封识了然，总算明白了刚上车的时候幼崽为什么突然对他说谢谢。
　　还有幼崽在墙上写的说以后见面会给他很多糖果这件事，路濯也做到了。
　　棉花糖和水果硬糖都很甜很好吃，是陆封识难得喜欢的零食。
　　陆封识心里一片柔软，把路濯遮在墙面上的兔子拿过来，重新塞到幼崽怀里，声音轻缓的像是在哄小朋友：“好，不看了。”
　　声线一如既往的清冷，可路濯从里面读出了温柔的味道。
　　幼崽怔了一下，回神后，忍不住又用粉色兔兔挡住了脸。
　　怪不好意思的。
　　［幼崽害羞］.jpg
　　＊＊
　　晚一些的时候，夜幕降临，夜空上星辰点点，映衬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路濯得回客栈了。
　　福利院的人都很舍不得路濯，尤其是小朋友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他：“小路哥哥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周末就来。”路濯揉揉小朋友的头，“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乖嗷，要听苏姨陈叔和阿景哥哥的话。”
　　“我们一定会听话的！”
　　小朋友们认真点点头，小胖爪爪还握起了拳，超可爱。
　　路濯本来就舍不得走，见状心里就更软了，抱着小朋友们亲亲贴贴地哄着。
　　“小路是很柔软的孩子的，大家都很喜欢他。”
　　看着这一幕，苏岱开口。
　　陆封识颔首：“他确实很讨人喜欢，山海客栈的人也都很喜欢他。”
　　听他这么说，苏岱笑起来，一副自家孩子有出息家长与有荣焉的感觉。
　　在今天之前，苏岱知道路濯暑假没回来是因为要在外面上班，却不知道他的工作地点在哪。
　　午饭的时候想起来一问，得知是山海客栈，瞬间骄傲了起来。
　　在妖怪们眼里，妖怪局和山海客栈的工作是数一数二的好工作，前者是公务员，后者是等同公务员。
　　竞争很大的，比现实生活中报考公务员可难多了。
　　“不过小路性格有些腼腆内向，可以的话还麻烦傅先生多照顾一下，还有就是……等小路的物种信息有结果，能在第一时间给我说一下吗？”
　　苏岱问。
　　她把路濯当自家孩子看，当然想知道崽崽的消息。
　　“会的。”陆封识应下。
　　苏岱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缓和好说话的陆先生，忍不住笑了，下一秒，又听到陆封识的声音响了起来。
　　“毕竟他现在也算是我的崽。”
　　他的声音清冽，在四周寂静里无比清晰，好听极了。
　　落在苏岱心上，却仿佛是一道惊雷，劈得她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短暂的愣怔后，是满心满脸的问号。
　　苏岱：？？？
　　不是。
　　怎么就成了你的崽了？
　　这年头的大妖怪都这么想要喜当爹吗？


第24章 来到客栈的第024天
　　陆先生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在他看来，教幼崽修炼一般都是家长做的事情，既然这件事现在由他负责，那路濯自然也可以算做是他的崽。
　　逻辑满分。
　　并且很有道理。
　　不过陆封识自然不会给苏岱说这些，他看向前方：“路濯，走了。”
　　陆封识今天陪幼崽在福利院待了一天，路濯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占用了陆先生的时间，不想让他继续等，所以即便很舍不得，还是和大家告别离开了。
　　幼崽抱着粉红小兔子跑过来，眼睛在心情的渲染下亮晶晶的：“陆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没有。”陆封识垂眼看他，“以后也不要总是跟我说抱歉。”
　　路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眉眼弯弯地朝他一笑：“好。”
　　还是那只乖乖巧巧可可爱爱的小崽崽。
　　陆封识心里十分熨贴：“你要把兔子带回去？”
　　幼崽嗯了一声：“我的卧室太单调了，把兔兔带回去能点缀一下，而且兔兔很可爱不是吗？”
　　说着还捧着兔子在陆封识面前晃了几下。
　　这是好事。
　　意味着幼崽对山海客栈终于有了归属感。
　　蔺辛知道了恐怕要感动到哭出来。
　　陆封识看着面前晃兔子的幼崽，转身向停车场走去，声音在转身的同时响起，温温柔柔的融进四周。
　　“没你可爱。”
　　路濯抱着小粉兔，在并不闷热的夜色里，脸再一次悄悄红了。
　　回客栈的时候差不多九点半。
　　相亲会在一个小时前已经结束，客人们尽数离去，只剩蔺辛几个人还在拆一楼的布置。
　　路濯过去和他们一起拆，陆封识也帮了忙，没多久便拆完了。
　　幼崽抱着粉色兔子，甜甜的和他们说了晚安，在身后几个人越来越微妙的目光下，和陆封识一前一后上了楼。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的人声也淡去，城市被温柔的月光笼着，渐渐归于寂静。
　　晚安，客栈。
　　晚安，城市。
　　晚安，我所爱的人。
　　＊＊
　　一夜过去，依旧是晴天。
　　路濯在小猫咪们的贴贴蹭蹭里醒来，元气满满地下了楼。
　　连着两天没有营业，楼下客人爆满，余光瞥到幼崽的身影，立刻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幼崽！
　　路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已经不像刚来客栈的时候一样害怕拘谨了，不仅没往后退，还软乎乎地和他们说了声早上好。
　　幼崽说完就进了小隔间，留下身后一群被可爱暴击的妖怪们暗自捂胸。
　　这到底是谁家的崽哦，也太可爱了。
　　好想过去揉揉它。
　　［期待搓手手］.jpg
　　小隔间。
　　路濯给桌上的小盆栽浇了点水，元气满满地开启了工作日程。
　　他点进论坛，页面刚加载出来就听到一声喵呜，不过不是店铺的消息提醒，而是论坛的热点推送。
　　《林幼薇凌晨直播报平安，脸部完好无损击溃谣言，详情见内——》
　　路濯打开帖子，里面是一段发布会直播的录屏，视频没开滤镜，高清到连助理脸上的米粒大小的胎记都能看清楚，而林幼薇就坐在她旁边，脸部白皙光滑，没有一点瑕疵。
　　帖子下面还附了林幼薇的微博页面，路濯点进去，看到评论数已经过十万了。
　　：林林没事就好嘤嘤嘤，没消息的这段时间真的吓死我了。
　　：知道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以后录制节目一定要注意安全呀！
　　：之前造谣说我林脸部严重毁容的那位是不是应该出来道个歉？还说自己在医院工作，能不能不要给医务人员抹黑了？
　　：我之前确实是看到了啊……脸上的伤严重得都见骨了，她消失的这段时间该不会是去整容了吧？
　　：你以为人脸是橡皮泥坏了补一补就行？手上蹭破点皮修复修复都得好几天呢，像你说的那种深可见骨的伤能这么快好？有这样的神医麻烦介绍我认识认识。
　　：我也想要，问到麻烦也给我说一下。
　　评论有欢喜有质疑，甚至还有怀疑说林幼薇联合节目组炒作的，不过总体来说善意的内容居多。
　　路濯切出微博，把视频点开又看了一遍，视线停在林幼薇不见一点瑕疵的脸上，很惊讶。
　　那样狰狞见骨的伤，算算时间才过去三天多，居然已经恢复到了这种程度。
　　现代整容医学的技术和修复能力有这么厉害吗？
　　路濯越想越觉得不科学，忍不住给印画发了条消息。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印医生，林小姐的脸是已经好了吗？
　　百年画皮艺术家：叫什么印医生啊那么生疏，来，小路叫姐姐。
　　路濯觉得自己都能想象到映画说这三个字时候的语气。
　　风情万种的漂亮姐姐，就喜欢调戏可爱的小崽崽。
　　幼崽害羞地晃了晃尾巴，最终回复了一句小印姐。
　　虽然没有姐姐那么亲昵，但勉勉强强也能接受。
　　百年画皮艺术家：当然没好，哪儿能那么快，只是用了一点障眼法而已，亚洲化妆术你懂的，后面还得慢慢调养。
　　术业有专攻，路濯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但也听班里的女同学说过现在的化妆术很神奇。
　　幼崽暂时放下了心里的疑惑，回了一个[猫咪揣爪].jpg，那边的漂亮姐姐显然也是表情包高玩，很快送上一个握爪爪的表情包。
　　幼崽觉得很可爱，点了保存，并且在第一时间陆封识转发了过去。
　　这样毛绒绒可可爱爱的表情包，陆先生应该会很喜欢的吧？
　　幼崽这么想着，忍不住又晃起了尾巴。
　　有点小开心。
　　嘿嘿嘿。
　　……
　　路濯不知道的是，其实印画也觉得林幼薇的修复速度快得有点不科学。
　　回完路濯的消息，她出门去找蔺辛，进去第一句话就是：“小路的原形是什么？”
　　蔺辛：“……”
　　这道题太难了，我不会。
　　小蔺道长诚实摇头。
　　印画怀疑地看着他：“这间客栈里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那可太多了。
　　我不知道陆先生对小路到底是什么感情。
　　不知道陆吾和顾九章什么时候能脱单。
　　甚至连他家那位的私房钱藏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太看得起我了。”
　　蔺辛揉揉眉心，把路濯的情况给印画说了一下：“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林幼薇。”印画把林幼薇的那段直播视频打开给蔺辛看了一下，“虽然手术很顺利，但从以往经验和林幼薇的自身修为来看，她的伤修复成这样怎么也得一个月，但是这才第四天。”
　　“我把那天的手术复盘了一下，所用材料器具和流程跟以往没有区别，唯一的变量就是小路。”
　　蔺辛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猜……小路的经手触碰提高了材料的效果，甚至因为手术的时候他在门外，所以也加速了林幼薇伤口的愈合？”
　　印画纠正他：“不是猜测，是我肯定。”
　　也就是说，幼崽除了镇煞以外，还有治愈的能力。
　　怪不得蔺辛总觉得和路濯待在一起很舒服。
　　小路的物种到底是什么？
　　印象看向蔺辛：“知道了这些，你现在有什么想法没？”
　　小蔺道长再次诚实摇头。
　　在他的印象里，能同时做到镇煞和治愈的妖怪只有白泽和麒麟，但他们的能力更偏向预知，这两个方面和路濯相比似乎要稍稍逊色一些。
　　至少烛龙的煞气路濯能镇住，而他们不行。
　　镇煞治愈能力比麒麟和瑞兽之首白泽都好的妖怪……能是什么？
　　蔺辛想不出来。
　　好想知道。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部未完结的悬疑剧，不想还好，一想心里就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般，怪着急的。
　　啊，难受。
　　蔺辛这么感叹了一句，看向印画，却没得到漂亮姐姐的认同和安慰，只换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我还以为你知道，结果你也是个差生。”
　　印画过来找蔺辛本来就是想得到答案，现在看没有结果，也不想浪费时间，怼完道长后直接转身离开，背影干脆利落，一如既往的飒。
　　无辜被怼的小蔺道长：“……”
　　不是。
　　我不知道也不是我乐意的啊。
　　有话好好说嘛，怼我干嘛。
　　[生活不易，道长叹气].jpg
　　……
　　这些幼崽都不知道，幼崽只想好好搞事业。
　　关掉和印画的消息框，路濯重新点进论坛，这次没再摸鱼看帖，直接打开了客栈的店铺后台页面。
　　页面刚加载出来，就听到一声喵呜。
　　打开又是熟悉的毛绒兔子头像。
　　［我看谁敢吃兔兔］：小崽崽我又来了，之前我买过的那个还有货吗？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开局。
　　路濯很震惊。
　　前几天不是才买了三千份吗，居然已经用完了？
　　而且薯藇也确实没存货了。
　　上次图南买完只剩不到一百份，第二天被他的朋友买走，新补的货还没到。
　　路濯依着实情回复，那边兔兔听了特别难过。
　　他也不想这样，但联盟的人实在太多了，三千份不到五分钟便被瓜分殆尽，而且还有人没有分到。
　　图南就在没分到的行列里，理由是他还有存货，需求没那么紧迫，下次再分。
　　然而兔兔之前买过的那些已经没剩多少了。
　　不紧迫？
　　兔兔表示自己快要急死了。
　　这可不行。
　　［我看谁敢吃兔兔］：那有没有什么相同功效的代替品？
　　路濯回忆了一下，结论是没有，之前整理出来的相关分类里也只有薯藇这一种。
　　但……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客栈最近要推出零食系列，里面有薯藇糕，一份糕点里有两份薯藇的成分，但是价格会贵一些。
　　［我看谁敢吃兔兔］：贵多少？
　　路濯看了看小掌柜定下的价格表，回复。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差不多是薯藇的三倍。
　　图南算了算，感觉不贵。
　　买糕点相当于用三份薯藇的价格买了两份，但零食肯定比原材料味道好，多出来的那一份用来买口感也很合理。
　　图南觉得这种交易可以有。
　　［我看谁敢吃兔兔］：零食什么时候上架？大概能上多少份？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首次上架会上三百份，时间大概是明天上午十点。
　　图南果断设置闹钟。
　　［我看谁敢吃兔兔］：那我就等着了，谢谢小崽崽。
　　［我看谁敢吃兔兔］：兔兔比心.jpg
　　路濯晃着尾巴回了句没关系，关掉消息框，差不多在同时，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像是有人起了争执。
　　怎么回事？
　　路濯推门走出去，看到起争执的地方是在左边第三桌，那桌只有一个客人，穿着一身清朝的官服，身后贴着好几张符。
　　应该是影视城哪部僵尸片的群演。
　　这是争执当事人之一。
　　而另外一位当事人……是杨戬。
　　他站在客人面前，眉头紧皱，表情看起来有些阴郁，手里紧紧握着一只筷子。
　　可能也不能说是筷子。
　　因为它很长，将近有两米，尾部异常尖锐。
　　这场面看起来很不友好，两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路濯朝走过去，已经做好了拦架的准备，陆吾和顾九章比他还要快一些，人在幼崽刚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那边。
　　“别急别急，都别急，出什么事儿了？”顾九章挡到两个人中间，问。
　　杨戬回头看他：“他说我做的菜不好吃。”
　　他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应该是一夜没睡，眼下一片青黑，眼里也泛着血丝，这样看过来的时候莫名有一种受委屈告状的感觉。
　　陆吾一听就心疼了，控诉地看向那位客人：“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客人：？？？
　　我也很委屈啊！
　　“不是。”他解释，“我没说不好吃啊，我只是觉得不太合我的口味。”
　　山海客栈的菜单全看厨师的心情和喜好，杨戬会在营业前把他今天想做的菜写在木牌上挂到前台，让客人们在里面自由选择。
　　以前菜单的口味比较齐全，酸甜辣样样都有，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木牌上的菜基本都是酸甜味。
　　糖醋丸子，糖醋鱼，糖醋藕，糖醋里脊，糖醋排骨……等等。
　　客人名叫姜阳，是一只来自川渝的僵尸，爱好咸辣，不喜酸甜。
　　糖醋这两个字对他来说简直是灾难。
　　这已经是菜单被糖醋两个字占据的第不知道多少天了。
　　姜阳心里难过，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没想到正好被杨戬听到了，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但他没觉得杨戬做菜不好吃，即便那些糖醋口的他不喜欢，也都带回去给家人了。
　　听姜阳这么说，顾九章和陆吾提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们很担心客人会在糟糕的情绪下恶语相向，加剧和杨戬之间的冲突。
　　“那这只是一个误会。”顾九章声音温和，“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今天我们会为您免单……小杨哥。”
　　他看向杨戬，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如何杨戬清楚。
　　他沉默几秒，也随着出了声。
　　“对不起。”杨戬向姜阳道歉。
　　虽然眉还是皱着，声音也凶巴巴的。
　　要是第一次见他的人，估计得把这种道歉当做是挑衅，不过姜阳是老顾客了，知道杨戬的性格，所以并不在意。
　　“没事。”姜阳摆手，“单就不用免了，但明天菜单的口味换换行吗？好歹来一个咸辣口的。”
　　杨戬沉默点头。
　　得到想要的答案，姜阳笑起来，重新坐了回去，显然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杨戬转身，没回小厨房，而是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他低着头，背影都带着种沉郁的感觉。
　　三个人都觉得杨戬今天的状态不太对，有点担心，跟着他一起走了过去。
　　院门一开一合，把所有的声音都挡在了里面。
　　杨戬没有回头，沉默地在角落的小板凳坐下，身高将近一米九的人窝在那块小小的地方，让人怪心疼的。
　　“小杨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看他这样，顾九章更担心了，“我看你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杨戬只是面上看着凶，其实并不是暴躁凶悍的人，平时情绪起伏很小，根本不会听到一句话就动火。
　　杨戬摇摇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吗？”
　　他明显不想和人交流，说完这句话又把自己窝了起来，脸抵在膝盖上沉默不语。
　　陆吾和顾九章了解杨戬，知道这时候待在这里没什么用，说不定还会让他更烦，只好怀着担忧的心情先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即是院门开合的声音。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唯一能听到的声音是自己的呼吸。
　　杨戬头埋得更低，沉默地想着那些压抑的事情，这么过了很久，他的心情终于缓和了一些，抬起头。
　　接着便愣住了。
　　他看到了路濯。
　　幼崽一直没走，不知道从哪里也搬了个小板凳过来，此时就坐在他旁边，看杨戬看过来，抿唇朝他笑了一下，两个小酒窝甜甜的可爱极了。
　　杨戬没有生气。
　　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戳了一下，把那份压抑又戳散了一些。
　　心情不好难过的时候，有人陪着其实还是要比孤独一个人好一些。
　　“小路怎么没走？”他轻声问。
　　“我想陪陪你……我知道你不想说话，所以我会很安静的，不会打扰你。”
　　幼崽这么说，尾巴很讨人喜欢的晃了两下。
　　杨戬看着路濯静了一会儿，到底是没赶他走。
　　他其实也很喜欢路濯身上的气息，暖暖的带着抚慰人心的柔软，像个包着棉花的小太阳，灿烂又温软，让他的心情渐渐缓和了起来，没有之前那么阴郁和焦躁了。
　　四周清风微拂，后院的角落和房檐下放着许多盆花，看不出来种类，但有着淡淡的香味，颜色也很温柔。
　　杨戬眼前突然出现一抹亮色。
　　路濯搬了一盆淡紫色的小花放到杨戬面前，弯着眼睛朝他一笑：“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
　　杨戬在心里说。
　　他沉沉地看着路濯，向来不愿意向别人诉说心情的人，在此时此刻居然有了一种想要把所有的心事都倾诉给他的想法。
　　杨戬垂下眼，良久，在周围的轻缓微风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小路，我……是不是很差劲？”
　　“嗯？怎么会，一点也不。”短暂的诧异后，路濯认真看向他，“你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你也都很关心你，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杨戬没说话。
　　路濯也不催促，在旁边静静等着，这么过了很久，听到杨戬的声音在旁边低低响了起来。
　　“我昨天一晚没睡，是因为我在论坛看了很多帖子……和我相关的帖子。”
　　客栈最近要上零食，按照惯例，店铺应该发布一个预告宣传帖。
　　文案由顾九章主笔，虽然不在其他人的职责范围内，但山海客栈是个温暖的大家庭，所以他们也会帮忙找找素材。
　　杨戬翻了翻别家店铺的宣传贴，最后在一个口味征集帖里，看到了这样一段话。
　　［一只不愿报上姓名的妖怪］：什么口味都好，做好吃点就行，千万别像山海客栈的某位厨师那样，做出来的菜那么难吃脾气还大。
　　这段话让杨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退出帖子，在论坛的搜索框里输入了两个关键词。
　　：［山海客栈-难吃］
　　搜出来的主题帖和相关回复占满了整个屏幕。
　　当晚杨戬一夜没睡，自虐一般把这些帖子来来回回看了有几百遍，越看越压抑。
　　杨戬很喜欢做菜，也非常在意这件事。
　　许多年前，他因为治水和斩蛟得了正神的封号，但杨戬觉得那不是他该得的，他只是辅助父亲做了自己当时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应该做和喜欢做，差别很大。
　　所以在后来的很多年里，杨戬都在思考一件事——
　　我该去往何方，该做何事？
　　他为此四处云游漂泊，终于在几千年后找到了答案。
　　这是他真正想做的事。
　　太过在意，所以在看到那些否定的言论时，杨戬觉得心好像被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了一下。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论坛上那些负面的话，心情越来越压抑，最终在听到姜阳抱怨的时候爆发了。
　　杨戬这么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轻飘飘的仿佛被风一吹就散了。
　　路濯完全能理解杨戬的心情。
　　但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安慰杨戬，而是看着他笑了一下，声音同样很轻。
　　“我觉得我才是一个差劲的人，我的性格不好，除了一早就认识的人以外……好像也没什么人喜欢我。”
　　杨戬皱眉：“怎么会，你分明就很可爱很讨人喜……”
　　后面的话没说完，在路濯的平静的眼神里渐渐隐去。
　　路濯看着他又是一笑，声音响起，同样轻飘飘的：“就当是交秘密了……小杨哥，我也和你说说我的心事吧。”
　　路濯从小性格就内向，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虽然福利院的阿姨老师和小伙伴们都很喜欢他，但领养人不是这样。
　　“这个孩子不行，长得是可爱，就是连个人都不会叫，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想要活泼一点的，性格太闷的我接受不了。”
　　“我们领养小孩是想给家里添一点温暖的感觉，但他……不说了反正不是我们想要的孩子，就先算了吧。”
　　“这个孩子还是送还给你们吧，整天话都不说几句，谁想养这样的孩子？”
　　“……”
　　这样的话，路濯在那些领养人的嘴里不知道听过多少次，甚至有几次，他已经被领养了，却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又被送了回来。
　　他在不停被人遗弃。
　　最初路濯只是性格内向害羞了一点。
　　这些话听多了，这些事情经历得多了，渐渐的，他开始自卑。
　　后来上了中学，又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他便一点一点地成了现在过度内向，孤僻胆小，一到人群里就焦虑的性格。
　　最压抑的时候，路濯也想过像小学的那位同学一样用某种手段结束自己的生命，但他不能这么做，因为爱他的人也有很多，路濯不想让他们为自己伤心。
　　所以路濯开始自救，记住别人的善意，忘记别人的恶意，任何事都不会往深里想，就当一只傻白甜到在别人眼里或许会觉得幼稚的崽。
　　他成功了。
　　虽然路濯现在还是没从自卑里彻底走出来，过度内向的情况也依旧存在，但他大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很快乐，也再没有过那些极端的想法。
　　路濯把那盆淡紫的小花往杨戬那边推了推，朝他一笑：“人是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喜欢的，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要辜负别人的喜欢，不要在意别人的厌恶。”
　　“所以，你只搜索了深海客栈和能吃的关键词，有没有搜索过山海客栈好吃呢？”
　　杨戬一怔。
　　“没有对吧？我猜到了，所以我帮你搜啦。”幼崽笑眯眯地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论坛的搜索页面。
　　：咦呜呜咦山海客栈的厨师是什么神仙厨师啊，做的那些菜也太好吃了吧！就没有我不喜欢的！
　　：我也是姐妹！我永远都爱山海客栈的厨师大大！
　　：啊啊啊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山海客栈yyds！杨戬yyds！为我杨打call!
　　：确实很不错，一天不吃我就想，虽然最近菜单都是酸甜味不太合我口味，但是味道也很好，打包回去给太太和女儿，他们都非常喜欢。
　　负面评价有三页，大概一百条。
　　而这些正面可爱的内容列出来将近三百页，近千条。
　　路濯在最新那条回复上点了一下。
　　“这是今天那位和你起争执客人的回复，你看即便有过不愉快，他也依旧觉得你做菜很好吃。”
　　“所以你已经很棒啦，在我们心里，你是人最好做菜最好吃的厨师。”
　　杨戬怔怔地看着，在这一瞬间，居然觉得眼睛有些烫有些湿润。
　　不行，猛男不能落泪。
　　他别开眼，轻轻嗯了一声，想到幼崽刚才说的话，又转过来，抬手在幼崽肩上拍了拍。
　　“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很好的，我们都很喜欢你。”
　　“在我们心里，你也是最好最讨人喜欢的小崽崽。”
　　原先情绪不好的人反而成了安慰人的角色。
　　只会凶巴巴的猛男不太会安慰幼崽，手边也没有草莓小蛋糕，只能模仿路濯的话干巴巴地回应。
　　但已经够了。
　　路濯晃晃尾巴，笑容灿烂地嗯了一声。
　　门外偷听的几个人悄悄合上门，心里五味杂陈，有千言万语想说。
　　感觉路濯和杨戬快出来了，蔺辛决定换个地方说话。
　　他朝陆吾和顾九章比了个手势，一回头，就看到了陆封识。
　　蔺辛被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是在幼崽说觉得自己很差劲的时候。
　　陆封识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兀自往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门被推开，幼崽白绒绒的耳朵先探了出来。
　　蔺辛几个人急忙后退，假装自己只是在附近闲逛而已，并没有偷听。
　　等幼崽出来，还很自然的和小崽崽打招呼：“小路午好啊。”
　　演技超棒的。
　　都是妖怪圈一级演员。
　　“午好。”路濯弯着眼睛回应，视线一移，看到了后面的陆封识。
　　他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在身后晃了起来，刚要和陆封识打招呼，面前突然一暗，随即感觉耳朵被温暖的感觉覆盖上了。
　　陆封识轻轻揉了揉路濯的头。
　　这是来自陆封识的安慰，蔺辛几个人看得明白，但幼崽还没意识到他们之前是在偷听，从他的角度看这下来得就有些突然。
　　还是当着大家的面。
　　路濯耳尖颤了颤，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没躲，任由陆封识揉。
　　这样软乎乎的崽，让陆封识的心不禁也软了下来，眼里像映了日光，没了那种冰冷肃杀的感觉，暖融融的。
　　蔺辛在旁边看着，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都这样了，还敢说对我们小路没有意思。
　　果然男人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呵。


第25章 来到客栈的第025天【一更】
　　黄昏后到隔天日出前，是[人间不真实]论坛在线妖怪数最多的时间段。
　　所有店铺的宣传贴基本都会在这个时间段里发，山海客栈也一样。
　　晚上八点，一篇帖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首页。
　　《山海客栈即将推出零食系列，无添加纯手工制作，首日购买有折扣，详情见内——》
　　点进去是各样零食的实拍图，放在粉蓝色的盒子里，看起来精致又美味，图片下面附着零食简介，用词描述也让人很有食欲。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后面很快加上了hot图标。
　　：哇山海客栈要出零食了？@天师府
　　：哈哈哈又要开始相爱相杀日常了是嘛？CP我锁了钥匙我吞了！@天师府
　　：你们这样真好嘛哈哈哈哈CP粉算我一个！
　　：搞CP麻烦去CP帖里圈地自萌，让我把话题正回来，首先恭喜客栈推出零食系列，看起来味道不错，我很期待，然后……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图片里的那条小绒尾巴了嘛？
　　：嗯嗯嗯绒尾巴？本毛绒控不请自来！在哪里？
　　：点开大图认真找，友情提示每张图里都有嗷，超可爱的。
　　妖怪们点开图片，果然看到每张图片里都有一条尾巴，有时候出镜一半，有时候只是一个弯弯的尖尖，白绒绒软绵绵的，一看手感就很好。
　　：这个颜色……是山海客栈新来的那只幼崽吧？我见过！小崽崽超可爱的！笑起来还有酒窝！
　　：我也记得，名字是路濯对嘛，那我再加一个友情提醒好了，你们看看零食的制作人是谁。
　　：制作人是路濯！幼崽亲手做的零食？咦呜呜咦揉揉小崽崽，还是只未成年小奶崽呢，就要出来打工，蔺辛不是人！
　　：蔺辛不是人+1，看到标题有折扣的时候我还很惊讶，以为他终于转性了，结果点进来一看9.99折，你好意思嘛蔺辛？
　　后面的回复基本分成了两种，一种把“你好意思嘛蔺辛”几个字不断复制粘贴，另一种是说幼崽的尾巴看起来好好rua，表示一定会支持小崽崽的零食事业。
　　而客栈顾客群里差不多也是同样的画风。
　　大家都很友善，路濯晃晃尾巴，发了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过去。
　　至于小蔺道长……
　　小蔺道长越看越闹心，并不想回应，微信一关回卧室找家属蹭蹭贴贴哼哼唧唧了。
　　说好的小蔺道长全球粉丝后援会呢？
　　这怕不是群假粉吧？
　　小蔺道长：[抱胸气鼓鼓].jpg
　　**
　　因为零食隔天就要上架开售，路濯心里紧张，一晚上都没睡好。
　　而这样的紧张感，到第二天不仅没消散，反而越来越严重。
　　小隔间。
　　“销量肯定会很好的，小路别怕。”
　　“多大点事怎么还失眠了呢？相信我，一点问题都不会有的。”
　　“看昨天帖子里大家的热情程度，再结合以往的经验，我保证零食上架十分钟内肯定能卖空！”
　　客栈几个人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安慰幼崽，但是毫无用处。
　　路濯还是紧张，握着鼠标的手都有点抖，隔几秒就回头往墙上的挂钟那边看一眼。
　　时间一点一点走，挂钟的指针很快指向十点。
　　“叮当——”
　　报时声响起。
　　路濯打开店铺订单页面，紧张地看着上面的数据框，大概过了10秒，看到上面的数字从0跳到了……2829。
　　十秒。
　　0到2829。
　　小崽崽怔住，表情很像那个[猫猫·不可置信]的表情包，而数据页面上的数字还在不停上涨，最终在第九分钟的时候到了11100。
　　路濯这次做的零食有三十七种，每种三百份，总数也就是这个数字。
　　真的像陆吾所说的那样，在十分钟内售空了。
　　路濯睁圆了眼睛，一时间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在期待下产生了错觉：“……卖完了？”
　　旁边几个人齐齐点头：“完了，小路好棒！”
　　说完呱唧呱唧鼓起掌，一脸我们崽崽就是优秀的骄傲表情。
　　幼崽做的零食这么受欢迎，大家与有荣焉。
　　虽然东西还没寄出，口味如何尚无评价，但几个人就是很有信心，觉得自家崽崽做出来的零食味道肯定是最棒的，完全不用担心。
　　接下来整个下午，路濯的工作固定成了三个。
　　打印快递单，零食装箱，回复消息，然后继续循环。
　　很多客人来晚了没买到零食，又很想要，于是消息列表被小红点挤满了，都在问路濯下一批零食什么时候上。
　　这件事路濯之前和蔺辛商量过，打算隔一周上一次，但他没想到一万多份零食会在当天售空，所以在时间上就有点不确定。
　　路濯拿不定主意，便去找了蔺辛。
　　小掌柜照旧窝在角落，但这次没在躺椅上休息，而是在和人喝茶。
　　那人一身淡白银纹唐装，眉目温润，一双眼睛不笑时也像是带着笑意，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正是相亲会那天被很多人追求，路濯看着眼熟的那位客人。
　　第二次见面，路濯依旧觉得他的模样很熟悉。
　　嗯……是在哪里见过呢？
　　路濯视线停在客人身上，陷入沉思，片刻后，一振。
　　“融水？”路濯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请问您是融水吗？”
　　融水，青年新锐画家。
　　在当代画坛里被喻为‘神来之笔’。
　　路濯最早知道融水是因为他是温琅的哥哥，爱屋及乌对他有种天然的好感，后来发展到喜欢，就是因为他的作品了。
　　画风温暖，笔触细腻。
　　路濯能从他的画里感受到一个温暖鲜活的世界。
　　而幼崽没有认错。
　　“你好，我是温融，笔名是融水。”温融温温和和地笑了下，给幼崽递了杯茶。
　　旁边蔺辛也看了过来：“小路，找我有什么事吗？”
　　路濯点点头，把零食上架时间的事情给蔺辛说了。
　　小蔺道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幼崽的工作强度：“你忙得过来吗？我觉得这样你太累了，不然就顺其自然一点，你什么时候有空做就什么时候上。”
　　很少拒绝别人的幼崽这次却摇了头。
　　他是只很认真的崽，事情一旦开始做就会好好做，不会敷衍糊弄。
　　蔺辛很欣赏路濯这点，但又怕累到幼崽，想了想，给了个初始方案。
　　“是我之前没有考虑周全，这样好了，最近这段时间你先做着，还是每天十点上架，做多少上多少，然后我会找点妖……找点人过来兼职，到时候你把材料配好，后续流程可以由他们做。”
　　路濯觉得可行，点点头：“好。”
　　他那边包裹还没整理完，问完打算继续工作，便和蔺辛温融告别，转身回了小隔间。
　　蔺辛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背影，怎么看怎么满意。
　　我们客栈的崽崽就是最棒的。
　　不带任何滤镜也是这样。
　　温融也觉得这只小崽崽挺可爱的：“这就是你说的那只幼崽？”
　　“对。”蔺辛笑笑，“前段时间刚来客栈，那时候你去探温琅的班了，没见着……他的情况就是我刚刚说的那样，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
　　温融摇头。
　　蔺辛本来就没抱什么指望，所以也不失望，继续问他第二个问题：“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小路知道自己是妖怪又不会被吓到，作为过来人，你有没有好的建议？”
　　温融无奈：“琅琅是饕餮，从出生就知道自己是妖怪，我又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怎么就是过来人了？”
　　蔺辛眨眨眼：“但你崽的另一半情况不是差不多嘛？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是妖怪的。”
　　温融：“……”
　　不想说话。
　　一提到那只拐走自家傻白甜崽崽的人，就觉得不开心。
　　“也没怎么做，好像就是直接说了。”温融说，“而且路濯和秦景深性格差得很远，也不能拿他做参考。”
　　蔺辛想了想秦景深和陆封识如出一辙的高冷模样，认同地点点头：“也是。”
　　“所以别想那么多了，他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成年了么？成年那天原形会出现，是什么一看便知，不用着急。”温融斟茶，温和笑着把茶杯给他推过去，眉目宁静平和。
　　这其实也是蔺辛现在的想法，他知道答案迟早会知道，但这种追悬疑剧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他一想到这事就觉得心里那只小猫爪子又开始挠他。
　　茶烟袅袅升起，蕴起一片淡淡的雾气。
　　蔺辛隔着水雾看着小隔间的方向，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
　　晚一些的时候，下班。
　　刚吃完晚饭，路濯便被客栈几个人催着上楼休息，大家都觉得幼崽今天累坏了，很心疼他。
　　路濯其实没觉得有多累，能为客栈做些事，他觉得很开心也很有成就感，上楼时背影都带着种说不出的雀跃。
　　楼层依旧安静，路濯住的这一层大多都是夜猫子，不到晚上不出来活动。
　　路濯走到房间门前，推门刚要进去，余光瞥到旁边有人走了过来，是陆封识。
　　从时间看应该是刚从公司回来，西装平整不带一丝褶皱，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像陆先生这样的大人物也很辛苦啊，下班了还要带着工作回家做。
　　路濯这么想着，朝陆封识笑笑：“陆先生。”
　　陆封识轻轻嗯了一声：“刚下班？”
　　幼崽点头：“今天客栈零食上架，比较忙，稍微晚了一会儿。”
　　说完停顿几秒，又补充：“零食大家很喜欢，上架不到十分钟就卖完了。”
　　那种幼崽找家长求表扬的感觉又来了。
　　至少陆封识是这么认为。
　　他自然不会吝啬对幼崽的夸奖：“你做得很好。”
　　幼崽尾巴晃起来，频率很快，几乎在身后晃出了幻影。
　　陆封识看着，无声笑了一下。
　　两个人没在外面待太久，又说了几句话后，互道晚安回家。
　　房间里很静，黑白灰色系在白灯的映照下冷冰冰的，唯一有暖意的是鞋架上那双可可爱爱的猫猫头拖鞋。
　　陆封识换上它到书桌后坐下，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夹。
　　如果路濯此时在这里，就会看到文件夹里并不是他想的工作文件，而是关于他的资料。
　　很详细，路濯从小到大的历程都被放在里面，包括他在幼儿园得过‘爱心小天师’和‘全能宝宝’这样的事都有。
　　这是陆封识几天前让助理凌云去查的，他是只修行了三千多年的苍鹰，善于侦察，在到九州集团上班前做过侦察兵。
　　和海东青书店的老板曾经还是战友。
　　拿到这份资料后，陆封识没去公司，而是把名单上和路濯有过一定联系的人找到看了一遍，大多没什么异常，除了一个人。
　　路濯的挚友，和萧玉。
　　高一下学期转学和路濯同班，凭空出现，在此之前所有资料空白，查到他的身份证和学籍档案都是通过妖怪局办的，原形是一块玉，修为自称一千五百零九年，实际无法鉴定。
　　玉。
　　让陆封识想到了路濯的那块玉牌。
　　但他没找到和萧玉，这个人上次出现是在路濯放暑假前，此后杳无音讯，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不过陆封识已经下了召令找他，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这世间没有解不开的谜团，迷雾终会拨云见日，只是时间问题。
　　陆封识一直都相信这点。
　　……
　　另一边，路濯回家后照旧撸猫做零食。
　　晚上到浴室洗了澡准备睡觉，刚铺好被子，听到门被敲响了。
　　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是周大宝。
　　“大宝？”路濯打开门请小朋友进来，“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呀？”
　　小朋友的声音奶声奶气：“小路哥哥晚上好，你说好会来小学堂找我玩的，但一直没来，我只好过来找你啦。”
　　有点小委屈。
　　让路濯瞬间就愧疚了。
　　周大宝刚来客栈的那天，他答应过小朋友这件事，但后来刚接手客栈店铺有些忙，他就忘了。
　　这些没必要和小朋友说，失言是事实，不需要任何借口。
　　“大宝对不起。”路濯和小朋友道歉，“说到没做到，小路哥哥错了。”
　　周大宝甜甜一笑：“没关系，我来找你就是原谅你啦。”
　　路濯便也笑了，给大宝拿了点零食，小朋友就没有不喜欢零食的，看到眼睛都亮了。
　　“现在有点晚了，大宝先别吃，带着明天上小学堂吃。”
　　怕小朋友晚上消化不好，路濯开口。
　　周大宝其实很馋，想现在就吃一点，听路濯这么说就乖乖把零食放下了，点点头和自己最爱的小路哥哥说了这次过来的原因。
　　“明天小学堂要开家长会，我给爸爸打过电话了……他有点事来不了，小路哥哥能陪我去吗？”
　　小朋友看着路濯，眼里满是期待。
　　他的话让路濯想到了以前开家长会没有人来的自己，顿时心疼了，答应下来：“好，我一定会去。”
　　小朋友笑起来，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路濯陪周大宝玩了一会儿，差不多十点的时候，送他回了小学堂。
　　在他的认识里，小朋友应该在晚上八点前睡觉，这个时间已经算是有点晚了。
　　虽然很舍不得，但周大宝是个很乖的崽，抱着小零食奶声奶气地和路濯说了晚安。
　　路濯亲亲小朋友的脸，同样道了晚安，回家。
　　躺到床上刚关了灯，听到手机响了。
　　点开一看，居然是很久之前就没人说话的高中同学群。
　　发消息的人是班长姚梁。
　　姚梁：最近都有空吗？毕业后都没再见过，有空的话大家聚一下怎么样？我买单。
　　他家里条件好，整天一起聚堆儿的朋友也多，高中的时候就是一呼百应，现在也差不多，路濯点进去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下面附和了，他粗略看了一眼，一个班有三分之二的人都表示要去。
　　但路濯不想去。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垂手关页面，还没点到，手机响起提示音，一道@提醒消息。
　　姚梁：路濯你必须来啊，我请了林老师，老师当初对你多好，你不来见见他？@路濯
　　路濯的手停下了。
　　他其实很不想去，在过去十几年的时间里，他经历过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最压抑的时候就是在高中，那些事路濯连回忆都不想回忆，甚至看到这些人的名字都觉得厌恶。
　　这个同学群他早该退，没退也是因为林老师。
　　路濯高二就参加了高考，离开高中去了龙都大学上学，而林老师带完那年高三后退休回了老家，手机号码换了，老人家也不用微信，路濯一下子和他失去了联系。
　　路濯知道姚梁家里和林老师有层故交关系，他们应该还有联系，才没退这个群，希望以后同学聚会的时候能再见到林老师。
　　就像现在一样。
　　路濯垂下眼睛，回复：我去。
　　后面姚梁说了什么他没看，关掉页面把手机丢到了旁边，半分钟后又拿了过来，垂手点开了和萧玉的头像。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阿玉，我今天有点开心，也有点不开心。
　　那边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复。
　　路濯对此习以为常。
　　大多时候和萧玉对他的消息都是秒回，但是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几天甚至几个月都不出现。
　　这和和萧玉的专业有关。
　　考古学，和导师在没有信号的深山里经常一待就是几十天。
　　路濯也不在意，把自家好友当树洞，零食和高中同学会的事情都给他说了。
　　说完感觉心情好了很多，晃晃尾巴，继续打字。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晚安，阿玉，希望你一切都好。
　　把手机放到旁边，不好的事情全部从脑海里抛出去，幼崽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窗外声音和灯光渐渐隐去。
　　只剩下被月光温柔笼罩着的夜色。


第26章 来到客栈的第026天【二更】
　　山海小学堂的家长会在上午十点。
　　九点五十五，路濯回复完客人的消息，下一秒便看到周大宝的头像晃了起来。
　　[我是周家的宝贝呀]：小路哥哥，还有五分钟家长会就要开始啦，你什么时候来呀？
　　路濯笑了下，回复小朋友现在就来，出了小隔间。
　　要去给周大宝开家长会这事，路濯刚上班的时候就给蔺辛说过了，蔺辛对幼崽们纵容宠溺的很，自然不会不应。
　　路濯上楼，刚到二楼，就看到了从楼上走下来的陆封识。
　　两个人面对面相遇，幼崽来不及刹住，差点撞进陆封识怀里。
　　陆封识扶住他，微微皱眉：“怎么了？匆匆忙忙的。”
　　他怕幼崽踩空。
　　妖怪论坛很多家长都在帖子里说过要注意这种事情。
　　路濯晃晃尾巴，把给大宝开家长会的事给他说了。
　　听他说完，陆封识若有所思：“教家长育崽方法？”
　　路濯点头。
　　客栈小学堂的家长会除了和家长交流幼崽最近的情况外，还会教家长一些育崽方法。
　　按照周大宝所说，今天的家长会是以学习为主。
　　陆封识视线恍了一瞬，在幼崽身上停下：“我和你一起去。”
　　今天是工作日，路濯有些疑惑：“陆先生今天不去公司吗？”
　　“不去了，反正也没什么事。”
　　陆封识声音淡淡，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给助理发消息，把今日份的行程工作交给了他。
　　知道大佬今天上班，本来以为自己能轻松点的助理：脑壳痛。
　　感觉头上的鹰毛都要掉了。
　　鹰鹰嘤嘤。
　　小课堂。
　　妖怪们很注重自家幼崽的教育问题，知道今天要开家长会，早早就来了，路濯和陆封识是最后进来的人。
　　路濯在前，陆封识在后。
　　看到路濯的时候，妖怪们脸上带了笑意，觉得幼崽一如既往的可爱。
　　紧接着看到陆封识，笑便在瞬间从脸上敛去了，只剩震惊。
　　这位怎么也来了？
　　妖怪们不仅想到了论坛里那个《霸道大佬养崽崽》的帖子。
　　帖子之前热度一般，大家都是把它当故事看的，基本没人信。
　　那可是陆封识啊。
　　凶冷煞高岭之花，不可攀折，连远观都只敢堪堪一眼，怎么可能谈恋爱，还有了崽。
　　但现在妖怪们信了。
　　因为有妖怪把几天前客栈的相亲会视频放到了帖子里，视频里陆封识亲口问了养崽经验——没崽的人怎么可能问这个？
　　妖怪们的八卦欲在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膨胀到了极点，只想知道两件事。
　　一是陆封识是伴侣是谁。
　　二是他们什么时候有崽的，崽崽在哪里，长什么样子。
　　太好奇了。
　　妖怪们的视线和表情从震惊转到八卦，有意无意地往陆封识那边瞄，想看看他身后是不是还带着幼崽。
　　顾获也有些诧异，但他平时住客栈，经常和陆封识打照面，倒是没那么怕他，温温和和地笑了下：“陆先生，小路，先坐吧。”
　　周大宝早就看到了路濯，快乐地在那边朝他挥舞小胖手。
　　路濯看着小朋友笑了笑，和陆封识一起走过去，坐下往周围看了一圈，发现学堂的小朋友还挺多，看着至少有三十位。
　　一个个的粉雕玉琢像只白软团子，很可爱。
　　而周围的人也在偷偷往他们这边瞄，看到陆封识在周大宝旁边坐下后，一惊。
　　嗯嗯嗯？
　　难不成周家这只小崽崽是陆封识的崽？
　　不应当啊。
　　一条龙怎么也生不出来小狼崽吧？
　　妖怪们心里暗自八卦，上面顾获打开投影仪，先放了一段视频。
　　那是山海幼儿园去年暑假出的一件事，两只幼崽闹矛盾打架，都是凶兽崽崽，暴躁得很，拦都拦不住，幼儿园没办法就通知了家长，希望家长能拦一下，万万没想到家长们同样凶得很，当场也打了起来。
　　小朋友之间的矛盾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和好了，两家的大人却没好，来来往往一打就是一年多，前两天才刚打了一次。
　　视频结束，画面停在结尾，一只Q版小猫咪举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英文单词——[peace&love]。
　　据说是山海幼儿园园长亲手写的。
　　对此事的刻骨铭心程度可见一斑。
　　顾获鼠标在那行单词标语上停下：“今天我想和各位家长聊的就是这个，当小朋友们闹矛盾时，作为家长应该以怎样处理这种矛盾。”
　　他的声音轻缓温柔，温声在上面说，下面家长们也听得很认真，有一些还带着笔和本，在认认真真地做笔记。
　　路濯不经意往旁边一瞥，看到陆封识也在做笔记的行列里。
　　握笔的手节骨分明，笔锋锐利，眉目低垂，认真里藏着温柔。
　　这个人真是被眷顾的好看。
　　幼崽的尾巴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再次晃起来，继续听课，这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顾获的PPT差不多说完了，打算和家长互动提问。
　　小顾老师视线一转，停到了陆封识身上。
　　他早就注意到了陆封识，听得很最认真还做笔记，让人震惊。
　　决定就是你了。
　　天选之龙。
　　“陆先生。”顾获温和地看向陆封识，先模拟了一段小朋友闹矛盾的剧情，然后问他，“假设路濯是你家幼崽，也是这件事的当事小朋友之一，这时候你会怎么做？”
　　正确答案应该是先耐心了解情况，然后正向引导，和平解决。
　　然而陆封识抬眼，瞳色冷清，声音也淡淡的：“赢了没问题，输了就再打回去，我家的崽，没人能欺负。”
　　顾获：“……”
　　不是。
　　你的课堂笔记上到底记了什么？
　　说好的peace&love呢？
　　小顾老师艰难挣扎，试图把答案引到正轨上：“那……假如先挑衅的人是小路呢？”
　　陆封识皱眉：“路濯那么乖巧可爱，怎么可能会主动挑衅别人？如果有，那肯定是对方先做了什么。”
　　顾获：“……”
　　[微笑中透露着疲惫].jpg
　　顾获果断放弃和陆封识继续交流，重新找了位家长提问，还好接下来的家长很配合，没再有陆封识这样让他无语凝噎的回答。
　　一堂课在二十分钟后圆满结束。
　　顾获不是那种喜欢在家长会上长篇大论的老师，该说的话说完，很快宣告下课。
　　幼崽们要继续留在小课堂上课，家长们揉揉自家幼崽，也随之离开。
　　路濯和大宝道别，和陆封识一起出了小学堂，旁边妖怪们悄咪咪地继续朝他们这边看，被大佬冷冷一瞥，又怂唧唧地收了回去。
　　不敢惹不敢惹。
　　八卦的视线消失，陆封识收回视线，偏头看路濯，入眼一头栗色绒绒小卷毛。
　　幼崽低头走在他身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耳朵尖尖微红。
　　这时候差不多要下楼，陆封识怕路濯走神踩空，轻声开口：“路濯，看路。”
　　幼崽条件反射抬起头，脸和耳尖一样红。
　　这是怎么了？
　　陆封识皱眉抬起手，路濯来不及反应，傻乎乎地看着面前人的手探过来，覆在了他的额头。
　　低沉的声音随之在面前响起。
　　“怎么这么烫，是不是生病了？”
　　“没，没有。”路濯结结巴巴，“就是……今天温度比较高，我有点热。”
　　事实上在结界的加持下，客栈的温度始终维持在二十六度，热是不可能热的。
　　幼崽就是害羞。
　　陆封识刚才在小课堂上的那些话像极了护崽的家长，这让路濯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福利院的大人们也这么护过他。
　　那时候还小，被护着很正常，小朋友也没什么害羞的意识。
　　现在就……怪不好意思的。
　　陆封识看着路濯，冷清惯了的人在这一刻居然看懂了幼崽的窘迫，没有戳穿他，眉目微垂：“没事就好，走吧。”
　　幼崽乖巧点头，接着看到陆封识垂下手，把食指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还是不放心，怕幼崽踩空，决定带着他往下走。
　　路濯还没从那种不好意思的情绪里缓过来，条件反射地握了上去。
　　温热的触感在掌心蔓延，幼崽回过神，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脸和耳朵尖瞬间更红了。
　　但陆封识并没察觉到。
　　他引着幼崽走下楼梯，一路上神情淡淡，丝毫没有在意旁边妖怪们暗搓搓瞄过来的眼神。
　　高岭之花沉静大佬人设稳定不崩。
　　而身后的幼崽低着头，尾巴尖尖因为羞涩卷成一个小绒团，整只崽已经快要被烫熟了。
　　**
　　客栈的零食订单实在太多，原有的加上近日新增，路濯用了五天多的时间才把它们清完。
　　隔日是周末，路濯休假。
　　这个假期他没回福利院，因为要参加高中的同学聚会。
　　聚会地点定在九州酒店，这是龙都最高端最奢侈的酒店，姚梁家里条件好，并不在意这点钱，他在意的是面子。
　　酒店离山海客栈不远，就在龙都大学北面，路濯到路边扫了个小黄车，慢悠悠往那边走。
　　这天的天气很好，日光轻缓，微风轻拂云朵和树，是个让人心情舒畅的晴朗天。
　　路濯的心情却好不起来，离酒店越近越差。
　　他是真的不想见到那些所谓的老同学，也不愿意想起高中生活。
　　路濯高中在龙都五中读书，以能去重点高中的分数去了这所在普高里排名都要靠后的中学。
　　原因很简单，五中免学费，而且给的奖学金最多，还奖励手机和笔记本电脑。
　　五中的学生大概分为三种，一是学习努力然而成绩平平的学生，二是家里有权有势随便找个地方上学的二代，三是路濯这种为了奖学金而来的贫穷崽。
　　第三种极少，第二种最多。
　　现在教育上卡得紧，重点中学分数不够家里关系再硬也进不去，那些不爱读书也不愿意出国的二代们就聚集在了普高，这里是他们的自由国度。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放纵，优越，高高在上，连恶意都肆无忌惮。
　　“孤儿不都是些身体有残缺的人么？我看你也不是啊，那是哪里有病吧？”
　　“啧，你怎么不说话？基本的礼貌家里没教过你么？哦忘了你没家也没人教，真是不好意思啊。”
　　“被遗弃的废物就应该在垃圾堆里，滚远点。”
　　“你这么说话就难听了啊，一只没家的小流浪狗，你不得稍稍友好点？”
　　“小流浪狗哭了啊，真难看，哭什么呢？不想活就去死嘛，多简单的事。”
　　“……”
　　这些话路濯听了一年多，里面的一些字眼也在他的桌上被刻了一年多。
　　那是路濯最压抑的一段经历。
　　虽然现在已经过去了，但只要稍稍回想起一点，依旧觉得心情沉郁。
　　路濯垂眼，骑车的速度更慢了一些，但路就那么长，到底还是到了。
　　他把小黄车停好，刚转身，看到了对面从车里下来的姚梁几个人。
　　“哟，路濯。”姚梁走过来，晃着手里的车钥匙上下打量路濯一圈，“几年不见，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旁边几个人随着他发出嘲弄的笑声。
　　路濯不想理，都没和他们对视，直接往前上了台阶。
　　几个人看着他的背影，冷嗤一声，也跟了上去。
　　酒店二楼，行云厅。
　　因为一路慢慢悠悠，路濯差不多是卡点到的，他走进去，第一眼看到了林老师。
　　“林老师！”看到自己喜欢尊敬的老师，路濯终于有了点活泼的样子。
　　林老师也很喜欢这个懂事又努力的学生，笑眯眯地朝他招招手：“路濯来了，快给我看看，最近过得怎么样？”
　　“人家过得肯定好啊。”有人在人群里阴阳怪气地说，“十五岁考上龙都大学，当时还上了报纸呢，谁见了不得说一句有出息。”
　　路濯朝那边瞥了一眼，看到说话的人是彭其。
　　姚梁的跟班之一，刚才在外面的几个人里就有他。
　　彭其很不喜欢路濯，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厌恶，他以前和路濯一个初中，路濯成绩好年年第一，而他年年倒数，在家里总是被教育说你看人家路濯，你怎么就不能像人家一样。
　　路濯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他对这个名字有种生理性的厌恶。
　　两个人不是一路人，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初中三年几乎没有交集，彭其本来以为毕业后就再也不用听这个人的名字了，结果高中报道那天，他一眼在人群里看到了路濯。
　　这次，彭其没像以前一样反感地移开视线，而是看着路濯恶意地笑了。
　　初中管得严，他拿路濯没办法，但现在是高中，是龙都五中。
　　这可不是好学生适合待的地方。
　　怀着这样的恶意，彭其去找了姚梁，再之后，就是对路濯整整一年的霸凌。
　　那一年，看着路濯的性格越来越阴郁，彭其心里十分快意。
　　就这么毁掉吧，天之骄子落入尘埃的剧情，他实在是喜欢。
　　彭其想让路濯在这个地狱里待满三年，结果一年后，班上来了个叫和萧玉的转学生，谁都不理就围着路濯转，武力值高到离谱，护路濯护得也离谱，任何欺凌都没了机会。
　　又过一年，路濯提前高考，彻底从这个地狱里脱离了出去。
　　他上学本来就早，小学又跳过级，上高中的时候不过十三岁，这样一来十五岁就上了大学，还是双一流重本，风风光光，又成了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路濯考上龙都大学的红榜，在学校外的宣传墙上挂了整整一年。
　　彭其每次路过看到都觉得厌恶。
　　他不承认自己这是嫉妒，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了路濯身上。
　　路濯自然也不喜欢他，但幼崽也不会吵架，只会忽视不理。
　　林老师对学生间的事情也清楚一些，神情淡下来：“行了，都坐下吧，来，小路坐我旁边。”
　　路濯点头应了声好，在林老师旁边坐下，姚梁看了一眼，随着坐到了另一边。
　　他这次主动请客开同学会，还定在龙都最奢侈的酒店，当然不是为了和这些早就不联系的高中同学联络感情，而是为了家里最近想签的一个项目。
　　林家的项目。
　　项目预估价值极大，竞争公司有上百家，姚梁家在里面只能说一般，没什么优势，那点故交关系也没用，全都被林家家主推了回去。
　　一筹莫展之际，他想到了自己高中的班主任，林瑜林老师。
　　他就是林家人，虽然不是林家掌权者，但林家家主很尊敬他，对老人家几乎是言听计从。
　　姚梁试着联系林瑜，但总是话还没来得及说，那边就以各种理由挂断了，想见面林瑜也不应，只说自己已经退休了，身子骨也不好，不想出去见风。
　　有些事通话讲也表达不清楚，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姚梁和家里人合计了一下，最终决定用同学会当理由，把林瑜约出来先见上面，再慢慢谈后面的事。
　　给林瑜说同学会的时候，他特意提了路濯，姚梁知道，林瑜对路濯是有几分喜欢的，当初没少明里暗里的让他们收敛点。
　　不出他所料，一说路濯要来，原先想拒绝的林瑜便同意了。
　　姚梁眯了下眼睛，给林瑜敬酒说起话，有意无意说到了项目的事。
　　周围的人都知道这背后的事，随着应和，把同学会变成了应酬场。
　　路濯也听出点意思，他不喜欢这种场合，只等着聚餐结束，找个安静的地方和老师好好聊聊天，于是埋头干饭不说话，只在林瑜提起他的时候才应几声。
　　这顿饭吃了差不多有一个半小时。
　　时间不短，但真正在干饭的人可能只有路濯。
　　一众人带着面具说各自的话，不久，林瑜手机铃声响了，去了外面接电话，路濯觉得聚餐应该要结束了，放下筷子也做好了溜的准备。
　　但有人不这么想。
　　“喂。”姚梁突然开口，“你是哑巴么？就不能说点话？”
　　他神色不善，因为林瑜这一个半小时里一直在和他打太极，话说的漂亮，项目的事是半点没应。
　　这老狐狸。
　　事情办不下来，姚梁心里不虞，连带着看路濯也不顺眼。
　　而路濯并不想和这种人说话，只当自己就像他说的那样，是个哑巴。
　　姚梁见状更觉得不爽，觉得自己是被无视了，林瑜看不上他，连个孤儿也是这样。
　　你凭什么？
　　姚梁冷嗤一声，瞥向路濯：“待会儿林老师回来了，你也替我向他说说话。”
　　命令式的语气，姿态也高高在上。
　　路濯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脑回路也有点问题。
　　先别说他只是林瑜的一个学生，和林老师没有更深层次的关系，就说有，他有什么理由要求他帮自己不喜欢的人说话。
　　“不。”路濯出声，第一次这么直接的拒绝别人。
　　这是姚梁没有预料到的。
　　姚梁拧眉：“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这句话路濯高中的时候听过很多次，每次后面都跟着不堪回首的欺凌。
　　和萧玉不在，他其实是有些害怕的。
　　但路濯没有躲避，直视上姚梁的眼睛，一字一顿说：“我说，我不。”
　　姚梁的表情沉底沉了下来。
　　他倒是没想到，原来逆来顺受惯了的小流浪狗也会亮爪子。
　　真是让人……心情不爽。
　　“怎么。”姚梁冷笑起身，粗暴地踹开旁边的椅子，把路濯推搡到墙边，“没人要的小流浪狗长本事了啊？”
　　旁边彭其几个人也走了过来，嘲弄地看着路濯。
　　这种事他们高一的时候常做，在和萧玉转来之前，路濯都是沉默忍受，和萧玉转来之后，后者替他把这些不堪全挡了出去。
　　路濯自己没有反抗过。
　　但这次，看着面前几个人盛气凌人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路濯突然想到了陆封识之前在小课堂上说过的话。
　　“赢了没问题，输了就再打回去，我家的崽，没人能欺负。”
　　路濯的手指渐渐握了起来。
　　而他的沉默落在姚梁眼里，是和以前如出一辙的怯懦。
　　他不屑地笑了一下。
　　本来还以为小流浪狗会亮爪子了，结果还是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姚梁轻蔑地看着路濯，再次抬起手，却没像他预料的那样落到路濯身上，而是被挡住了。
　　被路濯挡住了。
　　紧接着，反手一推。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姚梁没有防备，被推出去一米远，踉跄几步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他骤然发出一声惨叫——背后是刚才被他踹到的椅子，此时正好磕在他的后腰。
　　痛意尖锐，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哪里受得了这些。
　　房间里其他的声音在这瞬间消失不见，只能听到姚梁粗重的喘气声。
　　所有人都没想到路濯会还手，更没想过他的力气不小，居然能一下子就把姚梁给推开。
　　他们怔怔看向路濯，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睛，这双眼睛还和以前一样澄澈明亮，却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隐隐多了些锐利。
　　虽然这份锐利背后其实藏着心慌。
　　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别人动手，路濯紧张极了，心跳如擂鼓。
　　姚梁是个爱面子的人，周围人若有似无的打量视线让他恼怒到了极点：“还愣着干什么？”
　　后腰传来的疼痛让他脸色煞白，看向路濯的视线阴冷刺骨：“钱我家多的是，打残了我也配得起，今天，我不想让他站着走出这里。”
　　彭其最先反应了过来，从桌上抄起酒瓶看向路濯，其他人也随着做了同样的事。
　　身后有同学悄悄扯了下路濯的衣角，示意他往外面走，但路濯没有躲的打算，他环视一圈，把角落的一只细长小花瓶拿了起来。
　　接下来场面无比混乱。
　　酒瓶餐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人声也极为吵闹。
　　这声音很快引起了酒店工作人员的注意，大堂经理匆匆走上来，一看差点心肌梗塞，急忙叫了安保过来。
　　于是陆封识走上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二楼行云厅外站满了人，而里面声音嘈杂，时不时响起瓷器清脆的碎裂声。
　　他皱眉，看着面前走来的大堂经理：“怎么回事？”
　　九州酒店隶属于九州集团，陆封识平时应酬都会选在这里，今天也是一样。
　　只是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这样的事。
　　“行云厅有人打架。”大堂经理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蜡，“安保已经去拦了。”
　　闻言，陆封识眉头皱得更深。
　　敢在他的地盘闹事打架的人，整个龙都也没几个，他倒想看看是什么人物。
　　这时候里面的声音也静了下来，路濯和彭其几个人被酒店安保人员拦下，隔到了两边。
　　陆封识走过去，往行云厅里一看，一眼便在人群里看到了那头熟悉的栗色小卷毛。


第27章 来到客栈的第027天
　　路濯？
　　陆封识有些惊讶。
　　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幼崽和打架这件事联系到一起。
　　周围的人这时候也看到了陆封识，不约而同避向两边，给他让了一条路出来。
　　陆封识谁不认识。
　　像这样的人，离得远了，人们向往憧憬，想靠近，真正离得近了，却又无端觉得惶恐。
　　太优秀，所以过于遥远，可望而不可即。
　　陆封识走进行云厅，路濯低头站在角落里，怀里还抱着那只花瓶，整只崽崽看起来委委屈屈，像只皱巴巴的小面团。
　　而姚梁眼睛一亮。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陆封识，要是能和这位攀上关系，他家里什么项目签不到。
　　“陆先生。”姚梁忍着腰间的疼痛，朝陆封识扯出一抹笑，“我是姚梁，家父姚文知，之前和您在酒会上打过照面，对您很是……”
　　话说到一半，陆封识从他面前走过，眉目淡淡，从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姚梁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阴郁地凝视着陆封识的背影，看到他走向角落，最终……在路濯面前停下了。
　　姚梁愕然，周边几个人也是如此。
　　陆封识没有理会他们，低头看着面前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幼崽，轻声开口。
　　“有没有受伤？”
　　听到熟悉的声音，路濯抬起头，这才看到了陆封识。
　　“陆先生。”幼崽唤他一声，乖巧回答，“我没有受伤。”
　　说完停顿几秒，又补充：“我应该……算是打赢了。”
　　这是实话，路濯觉得自己的力气好像大了很多，一打五居然都没有落下风。
　　幼崽的眼睛亮晶晶，要是这时候尾巴在，陆封识毫不怀疑它会欢快地晃起来。
　　“很好。”陆封识依旧不吝啬对幼崽的夸奖，抬手揉了揉他的头，这个动作路濯已经习以为常，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其他人却不怎么想。
　　这可是陆封识。
　　高冷出了名的人，平时笑一下都难得，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亲昵过？
　　路濯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一众人暗自揣测，有人好奇有人惊讶，也有人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姚梁低着头，眼神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暗沉沉的。
　　他优越惯了，很少有这样被人摘了面子踩进尘埃里的时候，心里有不虞有怨愤，但更多的是他自己不想承认的惧怕。
　　路濯他不放在眼里，能肆无忌惮地做任何事，但带上陆封识就不一样了。
　　先别说陆家在龙都盘踞几百年，底蕴十个姚家也抵不过，只说陆封识的手段，就不是他们敢招惹的。
　　虽然现在似乎已经招惹了。
　　该死，路濯到底是怎么和陆封识扯上关系的？
　　姚梁越想越忌恨，也越想越慌。
　　慌乱间，那边陆封识转身，淡淡瞥向身后的人群。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在瞬间止住，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陆封识冷冷清清的声音。
　　“说说吧。”他的视线定在姚梁身上，“敢在九州闹事，我倒是想知道你哪来的胆量。”
　　对路濯是很好，对他们是闹事。
　　一副自家幼崽被人欺负了，家里大人出来撑腰，还无脑护短的感觉。
　　然而被欺负的幼崽身上干干净净，面前欺负人的几位脸上身上却都带着伤。
　　尤其是彭其。
　　他厌恶极了路濯，迫切地想收拾他，提着碎裂的酒瓶一直往上凑，结果想打的人没打着，自己倒成了受伤最严重的那个。
　　脸上和手臂上好几处淤青，还流了鼻血，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但几个人都选择了沉默，没人敢说话。
　　陆封识也没指望他们回答，看向经理，经理早就问监控室要来了监控视频，放到平板上递给了陆封识。
　　陆封识低头，在看到他们那么娴熟地把路濯推搡围起来时，表情比之前更冷了几分。
　　而后面还有更不堪的话。
　　小流浪狗，打残。
　　他精心养着的崽，自己都舍不得碰一下，居然被人这么恶意相待。
　　“倒是很不错。”陆封识容色冷清，手指轻敲平板边缘，“钱你家多的是？”
　　姚梁低着头，背后渐渐渗出冷汗，一半是因为腰间的疼痛，一半是因为惧怕。
　　旁边几个人也是如此。
　　那一点点的敲击声像是敲在他们心里，敲碎了所有的盛气凌人，露出纸醉金迷背后一张张怯懦不堪的面容来。
　　陆封识垂眼瞥向他们，眼神淡到极致，像是在看几个死物。
　　事实上也快了。
　　面前几个人年岁不过二十，坏事却没少做，功德为负，身周笼着一层黑雾，雾气边缘隐约能看到几张狰狞的人脸和支离破碎的利爪。
　　侮辱欺凌，肇事逃逸，虐杀动物，猥亵人妻……罪行数不胜数。
　　这些人从骨子里已经脏透了。
　　世间种种皆有果，像他们这样的人，都不用陆封识动手，报应来得也不会太晚。
　　陆封识漠然移开视线：“把损坏物件的赔偿价格列出来，给他。”
　　这事陆封识刚进来的时候经理就在做，两分钟前刚列好，闻言麻利地把单子给姚梁递了过来。
　　看到账单底部的合计数额，姚梁瞳孔一缩。
　　九百三十五万七千九百八十五。
　　列得很齐全，连最后的五块钱都没抹。
　　姚梁这下是真的慌了。
　　他家里有钱不假，但也不是世家，近千万的数额不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
　　而姚梁自己也没什么事业，就是个在家里庇佑下才能放纵的富二代，要是让家里知道他在外面做这些事，还招惹了陆封识……后果如何他都不敢想。
　　姚梁拿着账单的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把它一条一条看过去，发现餐具桌椅的价格都不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唯一贵的是那只花瓶。
　　可问题是……那只花瓶是在路濯手里啊，他们几个从始至终没碰过。
　　而且打碎的餐盘也不应该只是他们的责任。
　　放在平时，姚梁不敢违逆陆封识，但账单上的数目实在让他难以承受，犹豫片刻，咬牙开口。
　　“陆先生，这只花瓶……”他往路濯怀里指了一下，“似乎不应该算是我们的过错。”
　　路濯一阵心虚。
　　而陆封识护短护得一点都不心虚，往前一步把路濯挡在身后，淡淡扫了姚梁一眼。
　　这一眼带着沉重的压迫感，重重敲在了面前几个人的心上。
　　姚梁脸色煞白，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勇气瞬间消散，低头没说话。
　　陆封识也不想再听到他们的声音：“带他们出去。”
　　说完又看向路濯：“你跟我来。”
　　他转身往外面走，外面围观的人再次默默让出一条路。
　　路濯抱着花瓶乖乖跟上，随着陆封识上了五楼。
　　五楼左边尽头的房间算是陆封识的一个固定住处，他控制不住自身煞意的时候就会离开山海客栈，暂时住到这里。
　　陆封识带着路濯进去，到抽屉拿了个药箱出来：“衣服撩起来。”
　　幼崽傻乎乎的：“啊？”
　　陆封识在这只幼崽面前向来有耐心，把话重复说了一次：“衣服撩起来，背后不疼吗？”
　　他不说路濯没注意，一说才感觉背上有一块热热的，有点疼。
　　彭其几个人没有打到他，应该是躲的时候不小心在哪里蹭的。
　　不过衣服遮着，陆先生是怎么知道他受伤的呢？
　　路濯反手摸了摸背上的伤口，有些疑惑。
　　疑惑间，那边陆封识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碘伏一瓶消痕膏：“转身。”
　　路濯转过去，乖乖把衣服撩了起来。
　　他皮肤白，也不经碰，平时稍微磕一下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这次也不知道撞到了哪里，比以前严重许多，青紫中间带着渗出来的血丝，乍眼看上去有些恐怖。
　　陆封识皱起眉。
　　几个灵魂肮脏报应即将临头之人，他本不想理睬，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陆封识拿棉签蘸了碘伏给路濯的伤口消毒，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让他极为珍视的珍宝。
　　棉签接触到皮肤，触感有些奇怪，路濯忍不住瑟缩一下。
　　“疼吗？”陆封识问。
　　“不疼，就是有些痒。”
　　“娇气。”陆封识这么评价，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缓，消完毒用手指沾了药膏，把它们一点一点融进手下的肌肤。
　　药膏有种淡淡的中药味，和陆封识身上的味道融在一起，很好闻。
　　路濯身上的伤面积不大，药膏很快便涂好了。
　　“好了。”陆封识直起身，棉签扔进垃圾桶，碘伏和药膏放回药箱。
　　路濯看着，恍然觉得陆先生还挺居家。
　　他偷偷笑了一下，那边陆封识放好药箱回身，正好看到。
　　“笑什么？”他轻声问。
　　而幼崽很是坦诚：“我觉得很开心。”
　　陆封识微微挑了下眉：“为打架开心？”
　　路濯看着他，第一反应是原来陆先生也会有别的表情，还很好看，接着就是不好意思。
　　其实是有一点的。
　　面对姚梁几个人的欺凌，路濯以前从来没还击过，一来他的性格比较软，是只小甜崽，不太会用锋利的方式去处理问题，二来路濯觉得暴力这种事太狰狞太张牙舞爪了，他不想成为姚梁那样的人。
　　但这次的事让幼崽的观念得到了一些转变。
　　忍让和沉默很多时候只会让一些人得寸进尺，还击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就算解决不了问题，也能解气。
　　幼崽朝陆封识笑了下，依旧很坦诚，点点头。
　　陆封识觉得幼崽这样挺好——只要他的崽不被欺负，那就是最好的。
　　“就要这样，有我在，以后别让任何人欺负你，也别让自己受委屈。”
　　他这么说着，抬手又揉了下幼崽的小绒毛，眼神缓和像天边的云。
　　路濯的心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戳了一下。
　　很少有人和他说这样的话。
　　这让路濯觉得自己是被偏爱被纵容的，他可以在这种偏爱里肆无忌惮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垂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片刻后又抬起头，朝陆封识笑了起来。
　　眉眼弯弯。
　　两个小酒窝超级甜。
　　陆封识很喜欢看他笑：“不喜欢这些人……何必还要来参加同学会呢？”
　　路濯怔住，猝不及防想起这次来的正事。
　　林老师！他居然给忘了。
　　幼崽瞬间急了，陆封识自然不会让他干着急，带着路濯下楼，找大堂经理问了下林瑜的去向。
　　一问得知林瑜十五分钟前已经离开了，顿时失望。
　　路濯低下头，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眼前突然被人送过来一张纸。
　　再抬头，经理笑眯眯地看着他：“林先生走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那是一张酒店专用的便签纸，上面手写了林瑜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峰回路转，路濯眼睛亮起来，接过便签纸朝他道谢。
　　“没关系。”
　　经理朝小崽崽笑了下，等路濯拿着便签纸去了外面打电话后，悄悄凑到陆封识旁边：“陆先生，这就是您的爱人吗？”
　　陆封识：？
　　这些人的想法怎么都和蔺辛一样不正经？
　　他偏头看经理，微微皱眉：“谁和你说的？不要胡言乱语。”
　　妖怪论坛说的啊。
　　就那个《霸道大佬养崽崽》的帖子，现在回复里都在猜陆封识的爱人和崽是谁，长什么模样。
　　经理也很想知道，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终于在今天看到了路濯这个被陆封识唯一特殊对待的人。
　　这是爱人还是崽崽呢？
　　经理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前者。
　　因为陆封识看路濯的眼神经理很熟悉，他经常在自家爱人的眼里看到。
　　温柔又缱绻，怎么可能是看崽的眼神。
　　经理觉得这就是真相，想再和陆先生讨论一下，抬头却看到面前空空如也，陆先生已经出了酒店，站在离路濯两米远的地方静静等着他。
　　这还不是爱情？
　　不可能。
　　隔这么远，经理都觉得自己已经磕到了。
　　＊*
　　时间一点一点走，渐渐进入八月。
　　这天路濯刚醒来，便听到了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他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果然下雨了。
　　下雨天人总是让人不自觉地犯困，猫咪们也一样，慵懒地躺在自己的小窝里，看路濯出来没有像以前一样过来蹭蹭贴贴，只是看着他软软地喵了一声。
　　猫不就我，我便就猫。
　　路濯过去揉揉自家的小绒团们，到卫生间洗漱，洗脸的时候感觉额头一阵刺痛，往镜子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长了痘痘。
　　一左一右两个，看着还挺对称。
　　路濯试探地按了一下，微微有些疼。
　　长痘不是什么大事，谁都经历过，路濯没放在心上，看时间差不多了，转身下楼。
　　这天虽然是阴雨天，但客栈的客人们依旧不少，坐了五六桌。
　　幼崽一下来，他们便感觉到了一股磅礴的灵气。
　　就像刚出烤箱的小蛋糕，那股甜味儿怎么都挡不住。
　　小崽崽的灵气怎么突然间浓郁了这么多？
　　一众人齐齐看过去，陆吾眼神好，一眼看到了路濯额头上的两个小红点：“小路这是怎么了？”
　　他在自己额头同样的位置上比划了一下。
　　路濯：“长了两个痘痘，可能是最近吃辣比较多，上火了。”
　　杨戬最近在研究川味菜谱，超好吃，路濯总忍不住吃多。
　　几个人对视一眼，假装答案就是这样：“没事，待会儿让你小杨哥给你煮点百合雪梨汤，你年龄小，新陈代谢快，很快就会消下去的。”
　　杨戬在旁边沉默点头。
　　幼崽笑眯眯地嗯了一声，进了小隔间。
　　待幼崽身影消失，陆吾回头，率先举手：“小路长出来的那两个是角没错吧？长角的幼崽……我的天，小路的原形不会是龙吧？”
　　蔺辛一脸你怕不是个傻子的表情：“你见过身上长绒毛的龙？”
　　“说的也是。”陆吾挠头，“那，长角还有白色小绒毛的妖兽……是什么呢？”
　　顾九章和杨戬对视一眼，摇摇头，叽叽也没说话。
　　周围的客人们倒是很热情。
　　“是不是麒麟啊？”
　　“我看着像貔貅。”
　　“才不像呢，我觉得是狻猊。”
　　“好像也有点鹿蜀的意思啊……你们觉得呢？”
　　“……”
　　长角的瑞兽猜了个遍，但上古妖兽无法共生，一只消亡后另一只才会带着传承新生，而他们说的这些瑞兽现在全都在位，并没有空缺。
　　问题还是没有答案，但好歹有了一点线索。
　　蔺辛想了想，觉得只自己愁不是回事儿，要愁大家一起愁，于是点击微信，输入消息选择转发。
　　［阿戮家的小蔺道长］：小路头上长角了，身上有白色绒毛，你们觉得会是什么物种？
　　收到消息的众人：！！！
　　长角的小崽崽！
　　好想看看！！
　　能想到的物种客栈妖怪们已经猜完了，他们想不出答案，但又想说点什么，于是蔺辛接下来收到的消息都是这样的。
　　：昆仑山人民发来贺电。
　　：不周山人民发来贺电。
　　：雾中山人民发来贺电。
　　：龙洵山人民发来贺电。
　　：长留山人民发来贺电。
　　蔺辛：“……”
　　不想说话。
　　另一边，九州大厦。
　　陆封识正在看文件，听到微信叮咚声低头看过去，一怔。
　　幼崽长角了？
　　向来沉稳的陆先生，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一种迫切想要回去看幼崽的心情。
　　这会儿刚上班不久，距离下班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陆封识本来想着下班回客栈后去找路濯，但想见幼崽的心情越来越迫切，看文件也看得心不在焉起来，索性就不看了。
　　他合笔，走出门。
　　凌云正在茶水间倒咖啡，看到陆封识出来，急忙放下杯子：“陆总是要出去吗？”
　　陆封识嗯了一声：“我有事要回去，十点的会议你主持，下午和寰宇的合约你和涂山羿去，还有，姚家那边你也注意点，按我说的做，进度要快。”
　　涂山羿是涂山黎的堂弟，九州集团副总，老狐狸一只精明得很。
　　陆先生今天怎么又翘班？
　　凌云眨了眨眼睛，暗自想着这个问题，几秒后再抬头，面前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陆封识的影子。
　　翘班速度可以说是很快了。
　　凌云看着，惆怅地叹了口气。
　　小凌助理也想下班。
　　嘤。
　　……
　　而幼崽今天依旧是只元气满满的上班崽。
　　他点开客栈店铺，喵呜一声后，在消息列表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相繇细嗅蔷薇］：有没有用荀草做的零食？
　　林幼薇的脸术后恢复得很好，但后续还是需要做一些调理，印画给她开了药单，上面只有一味药——荀草。
　　练色易颜，服之美人色。
　　就是味道实在寡淡。
　　即便林幼薇不怎么注重口腹之欲，相繇也舍不得让她整天啃草，正好听别的妖怪说山海客栈新出了零食系列，就来问一下。
　　而得到的回应让他很满意。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有的，稍等。
　　路濯把荀草软糖的页面链接给相繇发过去，很快便收到了新订单提醒。
　　路濯点击已读，想了想，继续打字。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林小姐还好吗？
　　［相繇细嗅蔷薇］：她很好。
　　脸恢复如初，还比之前更加白皙剔透，女孩子就没有不在意容貌的，冷静自持如林幼薇也一样。
　　相繇注意到，她最近照镜子的次数多了很多，每次照完眼里都带着笑，欢欢喜喜的模样。
　　她欢喜，相繇就欢喜。
　　想到自家的小蔷薇，相繇的心不禁软了下来。
　　［相繇细嗅蔷薇］：谢谢。
　　他很少说谢谢，因为相繇早期作恶多端，旁人大多对他抱有偏见，那种眼神看多了，话听多了，相繇心里渐渐长了刺，沉默寡言生人勿近，只有林幼薇才能看到他柔软的那一面。
　　这大概是他对外人少见缓和的时候。
　　相繇道完谢，头像很快暗下去，不出意外是去陪林幼薇了。
　　路濯笑笑，也关了消息框，把荀草软糖装箱放到阳台，外面敲门声正好响起。
　　平时蔺辛几个人经常敲门过来看幼崽，路濯以为是他们，过去开门，猝不及防撞进一双苍蓝的眼睛。
　　“陆先生？”路濯有些惊讶，“您不是去公司了吗？”
　　早上陆封识离开客栈的时候幼崽还送了他一段路。
　　“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陆封识说。
　　凌云：嘤。
　　幼崽很好哄的信了，请陆封识进来，给他泡了杯茶。
　　路濯低头的空隙里，陆封识看向他，一眼看到了他头上的那两个小红点。
　　还真是角，虽然只是一点点的雏形，但陆封识能看出那将会是两只很漂亮的角，仿佛温润光泽的玉石。
　　而这样的角看起来似曾相识。
　　印象模模糊糊，应该是有段年岁了。
　　是什么时候，在谁身上见过？
　　陆封识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依旧波澜不惊，路濯早习惯了他的沉默，也没说话，陪着他一起静静的坐着。
　　路濯其实很喜欢这样的相处。
　　自在，温柔，两个人陪着彼此也不孤独，在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茶雾在四周缓缓散开。
　　半晌，陆封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暂时打破了这种温柔的寂静：“最近有看修炼手册么？”
　　好学生从不怕家长检查作业，路濯点点头：“有的，我睡前都会带着大宝跳一个小时。”
　　路濯不好意思总是在上班时间去小学堂，所以就把时间改到了晚上睡觉前。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路濯觉得他最近的睡眠质量因为这个提高了不少，偶尔做梦也都是美梦。
　　陆封识微微颔首：“那就好。”
　　路濯即将成年，长角是很正常的事，唯一要注意的是修炼问题——
　　只有好好修炼，保持灵力供应，幼崽才能顺利度过成年期，成为一只优秀的大崽崽。
　　论坛育崽区里经常有家长发帖求助，说自家崽崽快成年了却怠于修炼，担心幼崽的成年因为灵力不足受到影响，很发愁。
　　而路濯很乖，陆封识觉得他不用担心幼崽在这方面的问题。
　　论坛有崽的家长那么多，但没谁的崽崽能比他家的崽好。
　　想到这里，陆封识心里又熨帖不少，还带着点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而来的骄傲，眼神和表情一起缓和了起来，甚至添染了些许笑意。
　　这样的陆先生实在是很好看。
　　虽然不知道陆先生为什么笑，但路濯很喜欢这样的他，视线停在陆封识带着笑意的眼睛上，半晌，也傻乎乎地笑了。
　　这晚路濯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是那只白绒绒的小动物，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有圆溜溜的眼睛卷卷的尾巴，唯一不同的是头上多出了两只小小的角。
　　路濯照着湖面看了一下，感觉有点像鹿角。
　　他抬爪在小角的边缘点了点，渐渐起了玩心，就不想它了，追着天上的云往远处跑。
　　这样跑了不知道多久，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了起来。
　　这人的怀抱很温暖，幼崽喜欢。
　　但这个怀抱有点紧，仿佛被禁锢的感觉，幼崽不喜欢。
　　路濯探出爪爪，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那人却不肯放，还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幼崽龇牙，试图用自己锋利的爪爪和牙齿吓跑他，得到的却是那人轻轻的一声笑。
　　“别闹。”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重，像是在凶幼崽，说完又放缓了声音：“你是很乖的崽崽，要听话。”
　　这声音不像从前那么模糊朦胧，清晰地响在耳边，低低沉沉，但也很温柔。
　　而且还有点熟悉。
　　幼崽眨了眨眼睛。
　　听起来……
　　居然像是陆先生的声音。
　　……
　　路濯从梦里醒来，想着在梦境里听到的声音，晃了晃尾巴。
　　为什么会听到陆先生的声音呢？
　　应该是陆先生的声音太好听，白天在他的心里来来回回地缠绕，晚上便不受控制地入了他的梦境。
　　路濯自己给了自己答案，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觉得它很合理。
　　他没有多想，尾巴再次晃了晃，穿上拖鞋去了洗手间洗漱，抬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倒影的瞬间，一怔。
　　他的耳朵和尾巴……
　　消失了。


第28章 来到客栈的第028天
　　耳朵和尾巴不见了！
　　路濯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眼睛，回神后第一反应就是给陆封识发消息。
　　毕竟陆先生说过，解决耳朵和尾巴这件事现在由他负责。
　　路濯点进微信，找到陆封识的头像。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陆先生，我的耳朵和尾巴不见啦！
　　可爱又活泼的语气词加上末尾的感叹号，很容易看出幼崽的欢喜和激动。
　　收到路濯的消息，陆封识一怔。
　　想见幼崽的迫切心情在这一刻卷土重来，于是陆先生再次翘班。
　　凌云：心里苦。
　　苦到鹰鹰已经没办法嘤嘤了。
　　客栈一楼，角落。
　　路濯坐在那里，面前围了一群人，呈半环形把他绕在中间。
　　“耳朵和尾巴没有了啊……”众人看着路濯，一脸可惜。
　　那么可爱那么柔软的耳朵尾巴，不见了。
　　快乐，也消失了。
　　啊，惆怅。
　　不过惆怅归惆怅，夸奖幼崽这种事是不能落下的。
　　“不错呀小路，这么快就能隐藏自己的耳朵尾巴了。”
　　“那必须，我们小路可是学霸，修炼这种事对他来说很简单的。”
　　“学霸就是不一样，不像有些人，这么基础的东西当初学了一年都没学会。”
　　“而且要是没记错，我记得某人当初还嘤嘤哭鼻子来着，一大把年纪了还哭，超没出息的。”
　　陆吾：“……”
　　别以为不指名道姓我就不知道你们是在说我！
　　昆仑山大王不开心，很想怼回去，蔺辛却没给他机会。
　　眼看几个人越说越不注意，随时都有让幼崽察觉不对的可能，小掌柜咳了一声，把他们的话都挡了回去。
　　陆吾：委屈。
　　但为了工资，还是选择屈从，怂唧唧地站在那里不说话了。
　　蔺辛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路濯：“小路恭喜呀。”
　　路濯也很开心，脸上一笑就是两个小酒窝，一深一浅地缀在那里，超甜。
　　而这里的甜所指的不仅仅的感觉。
　　幼崽身周的灵气比之前更浓郁了许多，如果说之前是只刚出烤箱的小蛋糕，现在就是在烘焙的时候又加了蜂蜜的那种，甜到不像话。
　　大堂里的妖怪们频频往这边看着，表情看起来十分惬意。
　　太暖了，他们喜欢这种气息。
　　怕幼崽被人看着不自在，几个人站得更紧了一些，却看到路濯悄悄探出头，朝他们身后看了过去。
　　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欢喜的人或事。
　　几个人随着回过头，一眼看到了从外面走过来的陆封识。
　　他们又是一怔。
　　幼崽身上的灵气与日俱增，陆封识的煞意也是一样，以前煞雾只是浅浅覆着一层，像是水墨画淡淡晕开的边缘，现在煞雾的颜色深沉似墨，他被缠绕在雾气中间，眉眼都有些看不清楚。
　　他一走近，周围的温度都往下降了一些。
　　蔺辛有点担心。
　　按照这个架势，陆封识的煞意失控也就是不到半个月的事，要是不及时控制，他要面临的又是大型拆家现场和高额的修缮费用单。
　　做生意好难。
　　小掌柜心里惆怅不已。
　　惆怅间，那边陆封识走过来在路濯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重点自然是落在幼崽的头上和腰后。
　　没有耳朵和尾巴的幼崽，少了那种毛绒绒的感觉，但是依旧可爱。
　　或许毛绒绒也没少。
　　陆封识看着路濯那头栗色的绒绒小卷毛，这么想着。
　　“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陆封识眉目微垂，轻声问路濯。
　　他在来的路上看了几个帖子，上面说有些幼崽在修炼初期会出现一些灵力不稳身上刺痛的感觉。
　　“没有的，我感觉很好。”
　　幼崽开开心心地回答，虽然没有了白绒耳朵，但头上翘起一缕小呆毛儿，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陆封识看着他，笑意再一次从眼睛里蔓延到了脸上，他抬手压了下小崽崽头上的小呆毛，发现一松手就会翘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住，于是又揉了揉。
　　路濯已经彻底习惯了陆先生偶尔的亲昵举动，即便大家都在，害羞的心情和之前相比也少了很多，弯着眼睛朝陆封识笑了一下。
　　两个人视线相对，许久都没有移开，让旁边的几个人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很多余。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还好这种多余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陆封识有话对路濯说，所以带着幼崽先去了小隔间。
　　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在那边消失，身后蔺辛看着他们的背影，沉沉叹了一口气。
　　一是为觉得客栈这颗可可爱爱的白菜就要被拱走，有种老父亲一般的惆怅感。
　　二是为陆封识身上越来越重的煞意。
　　“陆先生身上的煞意越来越重了。”杨戬皱眉，“小路身上的气息也没用了么？”
　　“怎么没用？要是没用早就失控了，都等不到现在。”蔺辛叹气，“还是必要条件没有给到位啊。”
　　白天陆封识去九州大厦当豪门大佬霸道总裁，路濯在客栈上班做打工崽，晚上回来又各自窝在各自的房间里很少串门，相处时间和距离都不太够，压制效果被削弱是很正常的事。
　　“那怎么办？”顾九章也发愁，因为他是账房先生，客栈修缮表上所有的明细都由他统计核算，一堆数字堆在眼前，学习再好看了脑壳也痛。
　　陆吾举爪回答问题：“或许应该找个契机把他们两个的距离拉近。”
　　顾九章认同点头：“怎么拉近呢？”
　　嘶。
　　陆吾这次回答不上来了，挠头傻笑不说话。
　　找拉近距离的契机啊……
　　蔺辛倒是从他的话里突然得来了灵感，垂手拨通了温融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温融的声音随即响起：“蔺辛？有什么事吗？”
　　蔺辛也不拐弯抹角：“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家崽是因为一些意外才和秦景深同居的？我想问问是什么意外？”
　　温融：“……”
　　哪壶不开提哪壶，闹心。
　　白泽不开心，但还是温和地给了他答案。
　　“周彦修养了只阿拉斯加，出差的时候寄养到了琅琅那里，然后……”
　　然后蔺辛就明白了。
　　阿拉斯加，拆家三傻之一，肯定是搞了什么事让温琅无家可归，才不得已住到了秦景深那里去。
　　这……似乎也是个路子。
　　修一个房间总比修一整间客栈要好。
　　但这件事应该怎么实施呢？
　　蔺辛摸摸下巴，和周围几个人对视一眼，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
　　路濯不知道小掌柜已经打起了自己房间的主意，他依旧元气满满的工作，而陆封识这次不像之前那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直陪他到了下班，甚至下班后还和幼崽一起吃了晚饭。
　　忽略客栈几个人越来越微妙的眼神，这其实是很愉快的一天。
　　晚上，互道晚安回房间。
　　路濯到浴室洗了澡，出来看到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是陆封识发来的消息。
　　[陆]：睡了么？
　　时间在一分钟前。
　　路濯把毛巾往头上随意一搭，垂手回复。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还没有，陆先生有什么事吗？
　　收到幼崽消息的时候，陆封识正在论坛里看幼崽修炼相关的帖子，看到消息切回微信。
　　[陆]：修炼时间最近要稍稍加长一些，你现在处于很关键的时期，千万不能松懈。
　　路濯看了看枕边的手册，犹豫着想说什么，但字打上去最后选择了删除，乖巧回了声好，还带了一张表情包。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猫咪·小草莓撒娇.jpg
　　屏幕上，白绒绒的小猫咪举着有粉色肉垫的爪爪歪头撒娇，超软超可爱。
　　陆封识从上面看出了路濯的影子。
　　幼崽的原形应该也是这样的吧，陆封识想。
　　他心里渐渐勾勒出一个软乎乎的轮廓，白白的绒毛，粉粉的肉垫，圆溜溜的眼睛，还有软软糯糯小猫咪一般的叫声。
　　陆封识的眼神随着心里这个轮廓一同柔软下来，低声笑笑，和幼崽说了晚安。
　　这声晚安不是文字，而是语音。
　　第一次收到陆先生的语音消息，路濯愣了一下，点开，陆封识的声音瞬间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晚安。”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声音低沉，尾音微微带着点哑，在周围寂静里带着点说不出的味道。
　　路濯的心突然怦怦跳了一下，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一定是因为陆先生声音太好听了。
　　半晌，路濯给了自己一个已经用过的答案。
　　路濯见过不少声音好听的人，和萧玉就是其中之一，之前学校艺术节的时候他演舞台剧，一出声人就上了表白墙，求认识的帖子也在学校论坛里刷了一晚上的屏。
　　但就是这样整个学校公认性感撩人的声音，也从来没让路濯有过那种觉得自己被蛊到的感觉。
　　认识陆封识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声控。
　　或许也是颜控。
　　路濯想着陆封识那张过于好看的脸，心又是一跳。
　　这种感觉陌生又奇怪。
　　路濯摇摇头，把这些想法丢出去，用文字回了一句晚安，接着又收到一个[猫爪揉头].jpg的表情包。
　　路濯瞬间又有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联想，毕竟陆先生最近很喜欢揉他的头——晚上进房间之前还刚揉过，所以既视感和代入感都非常的强烈。
　　手机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灼人的温度，路濯把它丢开，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感觉到湿漉漉的触感在脸颊和颈间蔓延开，才意识到不对。
　　他刚从浴室出来就看到了陆封识的消息，之后一直在和后者说话，还没来得及擦头发。
　　路濯急忙站起来，把床检查了一下，还好打湿的地方不算多，程度也还好，用吹风机吹一下不影响使用。
　　这可能就是美色误人吧。
　　路濯奇奇怪怪的想法今晚多到停不下来，他重新回了浴室，打算把头发吹干后再出去吹床单。
　　浴室里水汽还没散，镜子上覆着一层白雾，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路濯抽了几张纸巾把面前的水雾擦干，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脸颊微红，不知道是浴室温度没散太热，还是因为不好意思，两只白绒绒的耳朵不停颤着，尾巴也在身后晃来晃去。
　　晃动频率很快，几乎成了幻影。
　　像个毛绒绒的小风扇。
　　路濯觉得自己这个比喻很是贴切，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又是一惊。
　　等等。
　　耳朵和尾巴？
　　路濯：！！！
　　他抬手摸摸耳朵，又反手摸摸尾巴，入手软绵绵毛绒绒，绝对不是错觉。
　　意识到这点，幼崽的眼睛瞬间睁圆了。
　　耳朵和尾巴怎么又回来了？！
　　……
　　幼崽的耳朵和尾巴在消失不到十二个小时后再次出现，自然也得到了众人又一次的围观。
　　“没事。”用灵力把幼崽上上下下检查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蔺辛终于开口。
　　他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和陆封识的微信对话框，后者发来一张截图，里面一句话被他用红笔标了红。
　　修炼波动导致化形不稳，是很常见的事。
　　蔺辛检查了一下，发现路濯的情况确实是这样，也就放心了。
　　路濯坐在那里，有点颓靡。
　　昨晚看到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再次出现后，他第一时间就是想找陆封识和客栈的几个人，但那会儿时间已经很晚了，路濯怕打扰他们的休息，就没有去，打算到第二天再说。
　　而他整个晚上都没睡好，隔几分钟就醒一次摸摸自己的耳朵和尾巴，这和失眠没什么区别，精神自然不会太好。
　　“小路别怕。”蔺辛安慰幼崽，“不是什么大问题，修炼手册搞起来，这些很快就会稳定的……时间最好也加长点，对于你现在来说没坏处的。”
　　类似的话陆封识昨天刚说过，今天蔺辛又说。
　　路濯犹豫一下：“小掌柜，我的耳朵和尾巴，这次消失是因为跳……”
　　他本来想说跳体操，临时改口：“是因为修炼吗？”
　　蔺辛点头，旁边几个人也是如此。
　　大家神情坦然，好像这应该是人人都知道的答案。
　　路濯欲言又止，最后什么话都没说，眉目微垂看起来心事重重。
　　蔺辛注意到了，深深看他一眼，但同样什么都没说。
　　几个人揉揉捏捏安慰了幼崽一会儿，客栈的客人渐渐多了，便各自回了各自的位置开始工作。
　　路濯同样回了小隔间。
　　他在书桌后坐下，向来固定的工作日常在这天突然被打破，没做零食也没有去处理新订单，盯着桌上的小盆栽陷入沉思。
　　路濯在想一件他其实很不愿意去想的事，就是他……
　　隐约觉得客栈有些不太对劲。


第29章 来到客栈的第029天
　　这种感觉路濯刚来客栈的时候也有。
　　那会儿他刚长出耳朵和尾巴，心里慌得很，潜意识里看客栈就有一层诡异滤镜，过来再看到客栈到处贴着符纸，掌柜还是个一言不合就贴符的道士，那种诡异滤镜自然就更深了。
　　路濯当时没走也没多问其他，有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小道长虽然神神叨叨，但他的符纸确实管用，也答应路濯说能解决他的问题。
　　二是因为陆封识。
　　他对自己从小就喜欢和感谢的人有种温暖的滤镜，它完全能把客栈的诡异滤镜覆盖掉。
　　有陆先生在的地方一定不会有问题。
　　路濯近乎盲目地相信着这一点。
　　他就这么在山海客栈住下。
　　后来和大家熟了，也接受了客栈风格奇怪是山海经主题设置的原因，那些奇怪的事被他无意识地忽略，还在心里自行把它们往正常的方向修正了过去。
　　直到今天。
　　因为耳朵和尾巴，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卷土重来。
　　在路濯的认知里，他的耳朵和尾巴属于特殊返祖现象，只能通过手术去除，现在手术什么的还没见过，它们已经猝不及防地消失，而客栈所有人都很自然地认为那是修炼的原因。
　　修炼这个词，本来就不应该在正常的认知范围内。
　　蔺辛他们会这么认为，路濯想了想，觉得原因大概也是有两点。
　　一是客栈的人被某种观念洗脑了。
　　二是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超自然现象的存在，山海客栈就属于其中，所以蔺辛他们的观念是正常的，不懂的人其实是路濯自己。
　　在路濯心里，蔺辛几个人和陆封识都是温柔而且坚韧的人，不会随随便便被那些不明观念洗脑，所以两者之间他更倾向于后者。
　　超自然。
　　这三个字在路濯心里来回缠绕，渐渐把之前一些事也带了出来。
　　客栈登记表上很奇怪的物种一栏。
　　醉酒客人纵火那天从他眼前呼啸而过带有龙鳞的影子。
　　陆吾身后那团转瞬即逝的黑影，当时蔺辛说是叽叽翅膀扑闪的影子，路濯也信了，但后来一想，他觉得自己那天看到的分明就是几条毛绒绒的尾巴。
　　还有玩我有你没有游戏的时候，陆吾和顾九章几个人很坦然的承认了自己不是人，而蔺辛当时的解释实在是生硬得很。
　　路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尾巴紧绷，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
　　白天在幼崽的心事重重中慢慢过去，城市再次被温柔的月色笼罩。
　　晚上，路濯洗了澡，抱着猫猫们躺在床上，过了很长时间也没睡着，脑海里已经被“超自然”和“客栈不对劲”这两个词完全侵占了。
　　他翻来覆去倒腾了一会儿，睡不着就不睡了，打开灯摸过手机，在和萧玉的头像上点了一下。
　　之前发过的消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复，路濯这几天也没和他说话，最近一条消息还是好多天前他跟和萧玉说自己打架的事情。
　　路濯看着和萧玉的名字，犹豫一会儿后，垂手打字。
　　：阿玉，有件事一直没给你说，就是暑假我没在学校待，现在在一家名字叫山海客栈的店里当网店客服。
　　：这里的人都很好，我很喜欢他们，对了，你记得我以前和你提过的陆先生吗？他也在这里，就住在我对面，上次说的那位很照顾我的邻居就是他。
　　：他和我想象中一样，是个骨子里很温柔的人，能见到他我很开心。
　　：山海客栈我也很喜欢，除了福利院，它是第二个给了我家的感觉的地方。
　　：但是……现在我感觉客栈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幼崽把好友当树洞，一字一句和他倾诉心事，即便和萧玉不能及时给他回应。
　　路濯不知道的是，十几分钟前，和萧玉刚结束这次的考古工作，从没有讯号的深山老林里走了出来。
　　出来连上网，第一件事就是联系路濯，然后看到路濯前前后后已经给他发了不少消息。
　　最早那条在七月初，那时和萧玉刚进山，路濯软绵绵的祝他一路平安。
　　再往后就是一些日常的分享。
　　和萧玉看得心里软软的，直到消息下移，看到路濯说他要去参加高中同学会。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这帮垃圾玩意儿怎么阴魂不散？
　　看来还是当初揍得不够狠。
　　和萧玉拧眉，想回复说不要去，但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现在说已经没有意义，只好先按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躁，继续往下看。
　　然后就看到了路濯的初次打架心情分享。
　　和萧玉：［不可置信］.jpg
　　我们软绵绵的小朋友居然会打架了，还打赢了？
　　可喜可贺。
　　和萧玉觉得早就应该这样，跟那些骨子里已经烂到极点的人讲道理和说废话没什么区别，直接上去干就行。
　　和萧玉有一种自家小朋友终于长大了的成就感，刚要回复，就看到路濯那边又发了新消息过来。
　　他低头，在看到消息框里的文字之后，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
　　山海客栈？！陆先生？！
　　我们小朋友怎么和这个地方这些人扯上关系了？
　　还有，他为什么说觉得客栈不对劲？
　　该不会是已经知道自己是妖怪这件事了吧？预防针还没打够，路濯承受得了吗？
　　坏了。
　　和萧玉一颗心怦怦直跳，把这最新几条消息来回又看了几遍，感觉路濯应该还不知道那些事，只是初步意识到了一些问题，心跳的频率才稍稍放缓了一点。
　　但是依旧紧张，于是迫切询问幼崽。
　　［和萧玉倒拔垂杨柳］：你是什么时候到山海客栈的？为什么去？怎么去的？
　　收到和萧玉消息的路濯先愣了一下，随即是开心。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阿玉回来啦？到学校了吗？
　　［和萧玉倒拔垂杨柳］：刚从山里出来还没回去，大概明早九点左右到。
　　［和萧玉倒拔垂杨柳］：这个待会儿再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路濯手指顿住，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突然长耳朵和尾巴的事情给他说。
　　不过这样的犹豫没有持续太久，路濯很快做出了决定——说。
　　和萧玉是他的挚友，从初见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保护他，值得路濯全心全意地信任。
　　路濯开始打字，那边和萧玉已经等不及了，直接发了通话申请过来。
　　“叮——”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把旁边已经打着小呼噜睡着的两只小猫咪都吵醒了。
　　路濯一手抚摸猫咪以示安抚，一手拿着手机贴近耳边：“喂？”
　　和萧玉的声音很快响起，把刚才用微信文字问过的问题再问了一遍。
　　路濯一一回答，听他说完，和萧玉心里一时间只剩下沉默。
　　失策了。
　　大意了。
　　草率了。
　　居然把路濯即将成年这件事给忘了。
　　和萧玉小心试探：“那你是觉得客栈那里不对劲呢？”
　　路濯把自己察觉到的那些细节给他说了，和萧玉闻言再次沉默。
　　算算时间，路濯到客栈差不多二十天。
　　日夜不离在客栈待了这么久才意识到不对劲，要是别人，和萧玉肯定会觉得这人脑壳有问题，但放在路濯身上就不一样了。
　　连个傻白甜幼崽都瞒不住，山海客栈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放在以前，和萧玉这时候会和蔺辛一样，编个谎言来忽悠小朋友，这次他原本也打算这样，末了却改了主意。
　　路濯还有一个月就要成年了，到时候一切都瞒不住，比起到时候让他毫无准备地知道真相，不如让他一步步走过来。
　　他心里这么想着，揉揉眉心，再次出声时不是安慰和哄崽，而是反问了路濯一句。
　　“如果客栈和你认识的这些人，如你想的那样都是超自然的存在，你会害怕他们躲避他们吗？”
　　路濯想都没想：“当然不会。”
　　“那你觉得他们对你有恶意吗？”
　　“肯定没有。”
　　“这不就行了。”和萧玉笑起来，“他们对你没有恶意，你对他们也很有好感，那还想别的做什么呢？”
　　“不要为了未知的事情烦恼，这不是你经常对我说的话吗？”
　　和萧玉心思比较重，经常为了一些事情烦心，路濯就像一个小太阳，曾经许多次这样治愈过他。
　　路濯垂下眼睛，半晌，像是被和萧玉说服了，笑起来：“那倒也是。”
　　小朋友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哄啊。
　　和萧玉无声笑了一下。
　　傻白甜软绵绵，遇到任何事都不会往深里想，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把随遇而安这几个字贯彻得淋漓尽致。
　　这样的性格在别人看来或许又傻又幼稚，但和萧玉永远不会这么想。
　　路濯的经历比较复杂，小时候在福利院里听过太多尖锐的、足够击碎他所有期待的话，高中又经历了校园霸凌，那些负面不堪的情绪像是附骨之蛆，几乎把他压垮。
　　那时候每次路濯为了安静上五楼背书，和萧玉都要紧紧跟着，生怕路濯一个想不开，和他小学那位同学一样突然崩溃走上极端的路。
　　还好路濯走出来了。
　　所以性格傻一点软一点有什么关系呢？
　　和萧玉见过他阴郁崩溃的模样，觉得路濯现在的样子就很好。
　　只要他快乐，就够了。
　　“所以就别想那么多了，山海客栈我以前听考古队的老师听过，你这个特殊返祖现象那边确实能治，你别想那么多，好好待着，肯定会好的。”和萧玉说，“对了，你刚才说你的邻居是陆封识？还住你对面，嗯……你现在和他相处得怎么样？”
　　“很好的。”提到陆封识，路濯的声音雀跃欢快了很多，“陆先生很照顾我，他真的是很温柔的人。”
　　和萧玉听说过的煞神形象完全不符。
　　小朋友不会是被蒙蔽了吧？
　　和萧玉忧心忡忡。
　　“真的吗？他没凶你吧？”
　　“没有。”
　　“有没有对你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没有。”
　　“没有总是对你冷脸吧？”
　　“陆先生是高冷了一点，但他为人其实很温柔，不算是冷脸。”
　　“那……也没有对你动过手吧？”
　　“……”
　　路濯有点震惊：“你为什么这么想？”
　　说完又语重心长地劝他：“阿玉，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你不能因为陆先生的外貌比较冷比较凶，就觉得他是那种暴力的人。”
　　和萧玉：“……”
　　不是，这怎么就是以貌取人了呢？
　　妖怪圈里至少三分之二的妖怪都被这位凶神打过，数据明晃晃地摆在这里，我这不是怕你也被疼痛教育吗？
　　阿玉委屈，但阿玉什么都不能说。
　　他嗯嗯啊啊几声敷衍过去，再次切回正题：“那现在客栈是谁在带你修炼？”
　　“就是陆先生。”
　　“……”
　　烛龙还会管这种事？
　　和萧玉是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震惊过后又觉得欣喜。
　　烛龙虽然凶名在外，但修为真是没话说，有他带路濯当然再好不过。
　　而且白嫖凶神，这种事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嫖他！
　　和萧玉越想越开心，美滋滋的开始哄路濯，重点集中在两点。
　　一是别想太多，稳住。
　　二是超自然现象确实有可能存在，你可以做下心理准备，但不必为此慌张害怕。
　　连哄带预警说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路濯被忽悠得晕晕乎乎，白天烦扰的那些事渐渐从心里消散了，觉得这些好像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窗外夜色渐沉，墙上挂钟的指针渐渐指向十一点。
　　“你该去睡了。”看人被忽悠得差不多了，和萧玉见好就收。
　　路濯嗯了一声：“你明天大概几点到龙都？我去接你，也带你认识下我的新朋友。”
　　新朋友自然是指客栈这些人。
　　和萧玉：“……”
　　还是不了。
　　为了躲一个人，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在妖怪圈里销声匿迹，山海客栈来来往往的妖怪那么多，万一遇到认识的，让那个人得到消息找上门来，他就真的得哭了。
　　和萧玉只能扯谎：“我这边工作还没结束，要和导师做档案记录和报告，最近都不会有空。”
　　路濯其实很想见自己的好友，但和萧玉这么说，他自然以后者的学业为重，所以即便失望，也还是应了。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路濯把手机放回枕边，揉了揉小猫咪准备睡觉，手机却再次响了起来。
　　拿过来一看，是一串陌生号码。
　　路濯接通，那边的人声响起，居然是姚梁的声音：“是路濯吧？以前的事情我和你道歉，你能不能让陆封识放过我？”
　　说的是道歉，但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命令式的语气。
　　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路濯跟和萧玉聊天时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不想和姚梁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挂断后想拉黑，页面还没点进去，铃声又响了起来。
　　路濯不想接，本来想挂断，但想到这样说不定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心虚或者怕了他，更加得寸进尺，还是接通了。
　　姚梁的声音再次响起，和之前相比又焦躁了很多：“你什么意思？我都和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路濯反感地皱起眉。
　　先别说他不觉得姚梁这是道歉，没有这样趾高气扬地道歉，就算这人是在道歉，凭什么就觉得他一定会原谅？
　　路濯这么想，也这么说，声音冷冰冰的，和姚梁记忆里那个逆来顺受唯唯诺诺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他紧紧握着手机，手上青筋暴起，骨节发白。
　　是因为嫉恨和愤怒，也是因为害怕。
　　姚梁最近过得很不顺。
　　之前九州酒店的赔偿单，他不敢给家里说，找了些狐朋狗友东拼西凑给凑上了，后来看陆封识那边没什么动静，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蛰伏后最终在三天前爆发。
　　家里想争的那个林家的项目，还没到竞标，已经被林家踢出了局，一点故交情分都没留。
　　不仅是这个，许多已经谈下来签过合同的项目，那边也突然反悔，宁愿支付违约金断了和姚家的来往，也要终止所有的合同。
　　一个两个这样做，姚家还承受得住，但事情接踵而来，还都在同一个时间，姚家为此元气大伤。
　　为什么会这样？
　　姚家人焦头烂额，整日奔波问原因找门路，最后还是林家人开了口，说你得罪了陆封识，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没人敢再和你家有联系。
　　姚家家主姚程，也就是姚梁的父亲，顿时懵了。
　　他从前只在一些酒会上见过陆封识，后者众人簇拥，他连话都没和后者说上几句，实在想不出姚家哪里会得罪他。
　　想不到就查。
　　九州酒店那天发生的事不是秘密，这一查，姚程就知道了原因。
　　那天姚程把姚梁叫回家，第一次对他那么狠地动了手。
　　姚梁以前能四处为所欲为，是借着家里的势，那是他的避风湾，只要姚家还在，他就还有肆无忌惮的资本。
　　但这座避风湾，在绝对的压制面前不堪一击。
　　如今大厦将倾，姚梁是真的怕了。
　　姚家不能倒，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他和一众狐朋狗友做过不少脏事儿，有几次差点没端住闹大，几家联手才摆平。
　　姚梁以为那些痕迹处理得很干净，事实却不是这样。
　　这几天，和他一起做下那些事情的人相继被警方带走调查，以前其实就是走个过程，待不到半天就能出来，这次却不行，把所有关系都用上了也没用。
　　姚梁知道，很快就要轮到他了。
　　不能这样！
　　他是姚家唯一的继承人，应该拥有极尽奢侈极尽璀璨的未来，怎么能那样不体面那样狭小的地方了却余生？
　　……也或许连了却余生的机会都没有。
　　姚梁心里清楚，他们几个犯下的那些事，数罪并罚，一定会是死刑。
　　他才十九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能死？
　　绝对不行！
　　“……我真的知道错了，算我求你，让陆封识放过我吧。”
　　姚梁有生以来第一次说这样软弱的话，声音都在抖。
　　这话路濯听很多人说过，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姚梁。
　　当初受到霸凌的不止他一个，路濯没反抗，但也没低头求过饶，可他见过其他同学，曾经跪在姚梁面前求他放过自己。
　　姚梁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他什么都没说。
　　只嘲讽地嗤笑一声，然后继续自己肆无忌惮的恶行。
　　路濯面无表情地想着以前的事，声音平静：“你以前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想过今天吗？”
　　“看到他们求你的时候，你有过一点点的恻隐之心吗？”
　　“现在想到以前那些被你欺凌过的人，你有觉得愧疚吗？哪怕只是一个瞬间？”
　　“……”
　　电话那边的声音止住了，连喘息声都消失不见。
　　姚梁觉得自己仿佛被扼住了喉咙，心脏不停颤着……他突然有了种前所未有的心虚的感觉。
　　但只是一瞬间。
　　他为什么要愧疚？
　　这个世界有他自己的法则，弱肉强食本就正常，无能的人就应该受人欺凌，他有什么错？
　　姚梁表情狰狞，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这些话。
　　他的沉默告诉了路濯答案，虽然这个答案其实也并不重要。
　　在姚梁开口之前，路濯先出了声。
　　“你说的这些事，陆先生从来没和我讲过，我无法也无权干涉他的任何决定，还有——”
　　路濯认认真真，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我不原谅你。”
　　“你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别再打电话过来了。”
　　姚梁的脸瞬间煞白：“你——”
　　后面的话再没有说出来的机会，路濯挂断电话，把他拉黑顺便退了同学群。
　　他的心情很平静，没为姚梁的不思悔改感到愤怒，也没为他们这些人即将受到惩罚而过度欢喜。
　　愤怒，为这样的人没有必要。
　　欢喜，他们罪有应得，受到惩罚再正常不过，虽然晚了一些，但到底还是来了。
　　路濯放下手机。
　　猫咪们被吵醒后没再睡，窝在旁边静静看着他，等路濯打完电话，立即喵呜喵呜地蹭了过来。
　　路濯抱起小绒团，手下在揉猫，思绪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
　　他在想陆封识。
　　听姚梁的意思，他是觉得陆先生是因为自己才做这些事的……事实会是这样吗？
　　路濯不是很肯定。
　　幼崽抱着猫咪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也就不想了，晃晃尾巴，重新躺到了床上。
　　但这次依旧没能安然入睡。
　　路濯刚要关灯，就听到外面门被人轻轻敲了几下。
　　这么晚了谁还会来？
　　路濯第一反应是周大宝，他穿上拖鞋走出卧室，透过猫眼往外一瞄，看到的却不是小朋友。
　　而是西装笔挺，看着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的陆封识。


第30章 来到客栈的第030天
　　上一秒还在想陆先生，下一秒想着的人就已经到了面前。
　　路濯晃了晃尾巴，觉得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又回来了，带着一颗心都怦怦跳个不停。
　　他推开门，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陆先生。”
　　陆封识轻轻嗯了一声：“怎么还不睡？”
　　“就要睡了。”路濯说，“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是加班了吗？”
　　其实不是。
　　陆封识晚归是因为他在妖怪局图书室的养崽教程区里看了一整天的书，还做了满满十二页的笔记。
　　回来察觉幼崽还没睡，就敲门过来看看。
　　路濯找了双拖鞋请陆封识进来，两个人走进客厅，陆封识环视一圈，感觉路濯家里和之前看起来没什么区别，还是那样冷冷清清的模样。
　　“你的小兔子呢？”陆封识问。
　　说的是从福利院带回来的那只粉红小兔。
　　“我把它放在卧室啦。”路濯朝卧室的方向指了一下。
　　那边门没关，陆封识看过去，一眼看到了路濯的床，床单枕套和被罩是一套，米色布料上印着各种毛绒绒的小动物，那只粉色兔子被放在枕边，左边的长耳朵上憋着一只淡蓝色的蝴蝶结。
　　是陆封识之前送给路濯的那只。
　　陆封识心里在这瞬间也有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一会儿想路濯穿着米色睡衣躺在小动物中间的模样。
　　一会儿想幼崽化成原形白绒绒一团窝在上面的样子。
　　无论哪个想象，都让人心里软到不像话，陆封识看着，渐渐出神。
　　周围骤然静了下来，只能听到窗外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很轻。
　　直到路濯的声音响起。
　　“陆先生，怎么了？”
　　“没事。”陆封识回神，“没事……对了，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拿出一只绒布做成的小兔子，送到路濯面前。
　　这也是只粉色兔兔，小小的一只，高度不到十五厘米，做工也不算精致，是陆封识在妖怪局买书时得到的赠品。
　　陆封识本来没想要，但看着这只粉粉的小绒兔，他想到了路濯的粉兔子，又从兔子乌漆漆圆溜溜的眼睛里，想到了路濯。
　　于是就把它带回来了。
　　“你可以把它放到大兔子怀里，也可以挂在你的书包上。”陆封识说。
　　路濯也是这么想的。
　　他接过小绒兔，点头应了一声，头上两只白绒绒的耳朵随着晃来晃去。
　　陆封识的视线在上面停了几秒，垂下眼：“耳朵和尾巴不见了……为什么没有和我说？”
　　还是蔺辛问他才知道的。
　　以前幼崽有事的时候，第一时间都是找他，这次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他就罢了，居然一整个白天过去了也没和他说。
　　这让陆先生的心情有些低落。
　　尤其今天在妖怪局图书室，他还看到了这样一段话——
　　：当幼崽遇到事情却不再向你诉说时，一定要警惕，这意味着幼崽不再信任你依赖你，对你有了隔阂……许多感情的疏远甚至破裂，就是‘不说’这两个字开始的。
　　文字旁边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惊。
　　陆先生眉目微垂，眼睫在眼下映上一层阴影，和着房间昏黄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居然给了路濯一种陆先生现在很难过也很失落的感觉。
　　而这种难过和失落，显然是因为路濯自己。
　　路濯顿时慌了：“不是的，陆先生，我没有。”
　　他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路濯原本是想给他说的，却在消息编辑好之后，把文字都删掉了。
　　他觉得客栈不对劲，陆封识作为最先提到修炼的人，自然也在这种感觉的范围内。
　　但路濯没想到这样会伤陆先生的心。
　　想到自己来客栈后陆封识对他的照顾，路濯心里愧疚得不得了。
　　或许也不仅仅只是愧疚，还有些别的情绪在心里，很陌生，路濯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一点，就是他不想让陆封识难过。
　　在这种心情的指引下，路濯认真承诺：“我以后不会了。”
　　陆封识依旧垂着眼：“真的？”
　　“真的！”
　　两个字说的认真又坚定，陆封识听了，终于抬起眼，容色冷清眉目平静，哪里还能看到之前失落和难过的模样。
　　路濯：“……”
　　即便幼崽再傻白甜，此时也隐约意识到了点什么。
　　他没生气，反而觉得这样的陆先生有些可爱。
　　路濯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封识看他：“笑什么？”
　　“没有的，就是开心。”
　　“有多开心？”
　　“……”
　　路濯眉眼弯弯，没有说话，把手里小兔子的脸往上一提。
　　兔兔脸上瞬间出现一个极为灿烂的笑，特别治愈。
　　陆封识面上也有了笑意，抬手捏了捏兔子的脸颊，捏完停顿一下，抬头看向路濯。
　　后者的视线停在怀里的小绒兔上，没看陆封识，等注意到的时候，为时已晚。
　　温热的触感从前方覆到脸上，在那里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路濯：！！！
　　他愕然抬头：“陆——”
　　后面的话，在视线触及陆封识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看到陆封识在笑。
　　不是从前那种克制的，清清浅浅的笑，他笑得真切，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四周昏黄的光都仿佛被点亮，映得那双眼睛熠熠生辉。
　　人也是如此。
　　身上冰冷的感觉被温暖的笑意冲淡，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明亮的像是窗外夜空里最璀璨的那颗星辰。
　　这个人真是太好看了。
　　好看得夺目，不留任何地吸引着别人的视线。
　　路濯无意识地把心里所想说了出来，声音轻轻的，也不知道是说给陆封识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陆封识垂眼看他：“你说什么？”
　　路濯反应过来，尾巴尖尖一绷。
　　陆封识微微挑了下眉，没有追问难为这只幼崽，只看着他笑。
　　路濯看着，半晌，也笑了。
　　表情傻乎乎的。
　　心却被涨得满满的。
　　**
　　龙都这场雨下得格外长，阴雨天连了快一周才放晴。
　　许久没见过这么明媚温暖的日光，路濯心情有点好，欢欢喜喜地出了门，还没到楼下就听到了一阵人声，比之前热闹了很多。
　　他下楼，看到客栈几个人围在前台有说有笑，气氛很是融洽。
　　听到脚步声，几个人回头，最先出声的是叽叽：“小路来啦！快来看快来看！喳喳回来啦！”
　　说着，他往旁边跳开，身后赫然是一只和他长相差不多的鹦鹉。
　　喳喳。
　　之前在视频里看到的时候，路濯就觉得他和叽叽很像，现在一看果然如此，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复制粘贴版本。
　　唯一的区别是叽叽脑后有一撮不甚明显的白色绒毛，喳喳没有，而且它的左眼稍稍有些无神，没有叽叽那么灵动。
　　“小路你好呀。”喳喳抖了抖羽毛，扬起翅膀朝路濯飞过来，“早就想见你，今天终于见到啦。”
　　他和叽叽一样有灵气，路濯觉得很喜欢，笑着摸了摸它的羽毛表示友好。
　　同时也有点恍然。
　　鹦鹉再有灵性能灵到这种程度吗？
　　有时候路濯甚至觉得它们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人类的灵魂。
　　是的。
　　虽然路濯很信任和萧玉，但这次，他没被后者说服，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以至于路濯现在看哪里都觉得不对劲。
　　路濯心里这么想，手下却没停，继续摸着喳喳的羽毛。
　　喳喳很喜欢他身上的气息，愉悦的眯起眼睛，叽叽在旁边看得心里泛酸，忍不住也凑了过来，翅膀往路濯面前一扬，求抚摸的意思十分明显。
　　路濯自然不会偏心，抬起另一只手想摸叽叽，但手还没落下去，旁边喳喳翅膀又伸了过来。
　　“不要摸它。”喳喳踩一捧一，“它的羽毛没我的亮，手感也没我的好，摸我就可以了。”
　　叽叽：？？？
　　怎么住了个院，你踩一捧一的功力又增进了几分？
　　不要脸。
　　还是让叽叽大王教你做鹦鹉吧。
　　两只鹦鹉开始对骂，骂了一会儿，感觉两个人话里的内容差不多都不占优势，于是各自加大声音，试图从气势上压到对方。
　　陆吾：“……”
　　昆仑山大王走过来一手提起一只，把这两位祖宗送到了后院。
　　鹦鹉们被陆吾提着还不肯安分，翅膀扑腾来扑腾去，看着似乎还想打架。
　　路濯失笑，在后面看着，等两只鹦鹉彻底被关进去后，自己也回了小隔间。
　　回去刚点进店铺，便收到了消息提示音。
　　之前的零食，客人们陆陆续续都收到了，现在给了回馈。
　　：啊啊啊这是什么绝世零食！也太nice了叭！幼崽可以啊！
　　：果脯我可太喜欢了，后悔没买多一点，五星好评送上，山海客栈冲鸭！
　　：我觉得肉脯才是最绝的，味道和口感都比天师府好（个人感觉而已，没有踩一捧一的意思），会无限回购。
　　：肉脯软糖果脯棉花糖我都爱吃！想问问后面会出辣条吗？期待蹲！
　　路濯一条一条看过去，很认真的回复了谢谢，客人们的意向也都记录了下来。
　　这一忙就是两个多小时。
　　等客栈消息列表里的未读消息清空，订单也都处理完，路濯晃晃尾巴，点进了论坛的[三界闲谈]页面。
　　这个栏目是路濯之前无意间点进来的，看名字以为是灌水闲聊区，看了内容才发现这是故事区，里面有很多好看的灵异志怪小故事，而路濯最喜欢看的就是这样的故事。
　　他喜欢温琅也是因为这个。
　　微博上有个笔名是[饕餮陛下的春天]的作者，主写灵异志怪短篇小说，文风诙谐有趣，人物刻画生动，路濯当初只看一篇就沉迷了进去。
　　而饕餮陛下的春天，就是温琅的马甲。
　　路濯点开帖子，慢慢往下看，偶尔听到提示音处理一下店铺消息。
　　这么过了四十多分钟，手边叮咚一声，是陆吾的消息。
　　山大王陆吾：小路在忙吗？
　　山大王陆吾：客栈每半年都要拍一张员工合影，上半年的合影本来前几天就该拍拍，因为喳喳不在，就先延后了，现在它不是回来了嘛，你不忙的话先出来一下，我们拍下照。
　　山大王陆吾：[激动搓手手].jpg
　　路濯切到后台看了下，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新订单，给陆吾回消息后设置了下自动回复，走了出去。
　　这会儿是中午休息时间，大堂没有客人，中间两列桌子被移开，摆了台相机在那里。
　　客栈几个人都在，叽叽和喳喳还在吵架，因为持续时间太长，从上午到现在没停过，声音都有点哑。
　　这俩傻鸟。
　　“三秒。”蔺辛开始倒计时，数到一的时候，上一秒还叽叽喳喳个不停的两只鹦鹉瞬间噤声，很乖巧地看向了前面的镜头。
　　蔺辛给相机设好定时，却没有立即过来，而是先把放在边上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抱了起来。
　　他走回来，离近了，路濯看到那个东西是一块木牌，中间被黑布缠着，只在上下透出了一点点的边缘。
　　这让路濯突然想到了蔺辛的微信头像，上面的Q版小道长怀里也抱着这样的一块木牌。
　　“来，小路站中间。”看幼崽傻乎乎的站在那里不说话，蔺辛唤他。
　　路濯回神，点点头走过去，那边相机也开始了最后几秒的报时声，几个人调整好表情和姿势，看着镜头笑眯眯的伸出了剪刀手。
　　“咔——”
　　明媚的阳光和笑容灿烂的人，最终被定格在了画面里。
　　几个人像是解除了封印，放松下来，陆吾到相机那边看了看，满意点点头：“不错不错，画面很清晰，大家的表情也很好。”
　　路濯随着看过去，觉得确实很好，除了他。
　　虽然在客栈已经待了有一段时间了，但他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拘谨，和温暖明朗的大家格格不入。
　　但陆吾和顾九章帮他减了一些违和感，他们站在幼崽两边，剪刀手就像给他加了个兔耳朵特效。
　　“那就这张不重拍了？”
　　蔺辛向他们确认，尤其是陆吾。
　　毕竟这人唧唧歪歪的很，每次拍照都要好多张才能定。
　　但这次陆吾出乎意料的爽快。
　　“就它了就它了，我晚上就去洗出来，然后我们山海客栈的相册就会再多一个历程啦。”
　　陆吾很快乐地说，说完想到幼崽还没看过相册，急忙去抱了相册过来和幼崽分享：“快，小路也来看看。”
　　路濯也有些好奇，晃着尾巴凑过去看，在看到第一张照片的时候，一怔，身后晃来晃去的尾巴也僵在了那里。
　　照片上也是现在客栈的几个人，但他们的模样和现在一点都不一样。
　　蔺辛苍白阴郁，怀里抱着那块木牌，眼神沉沉的一点波澜都没有，陆吾杨戬和顾九章衣物残破，身上布满伤疤，叽叽羽毛黯淡，翅膀像是受了伤，不自然的垂在那里，喳喳左边的眼睛空洞洞的，羽毛凝结着血块。
　　没人在笑。
　　明明是彩色照片，看起来却有种黑白的静默感。
　　路濯心里沉沉的，抬头看陆吾，旁边蔺辛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和他一起看着照片。
　　五人一鸟静静看着，半晌，是蔺辛先出了声，有些感叹：“原来我们当年是这样的啊，看起来也太糟糕了一点，我都忘记了。”
　　但是没关系，再糟糕再难，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陆吾抬手，用指尖在照片神情阴郁的自己身上轻轻抚了一下，笑笑，翻开了下一页。
　　第二张照片上，大家的模样比之前好了很多，蔺辛的神情渐渐缓和，陆吾杨戬和顾九章身上的疤痕淡下去很多，眼神也有了暖意，叽叽的翅膀裹着纱布，微微抬起，喳喳的眼睛虽然还是空洞洞的，但另一只原本无神的眼睛里微微有了亮光。
　　那是对未来的期盼和希望。
　　再往后，越来越好。
　　照片上的人越来越温暖鲜活，笑容也越来越灿烂，尤其是最后一张。
　　那是他们在大年初一拍的照片，背景是一望无际的雪，但照片里完全看不出冷意，蔺辛和杨戬在堆雪人，顾九章和陆吾在打雪仗，叽叽翅膀高高扬起，和喳喳一起追雪球玩，喳喳空洞的那只眼睛装上了义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从过去的阴霾里走出来后，他们都成为了更好更温暖的人。
　　路濯看着，心里突然被涨得满满的，那是种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更无法描述，但路濯很喜欢。
　　这样的感觉持续了很久，他也沉默了很久，直到蔺辛的声音再次在旁边响起。
　　“小路，怎么了？”
　　路濯回神朝蔺辛看过去，撞进一双温暖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抿了抿唇，其实觉得不该问，但末了，还是没忍住把心里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你们以前……怎么了？”
　　“那些事啊……其实我们已经记不清楚了，也没必要记。”蔺辛朝他笑笑，“记那些做什么呢？我们只需要记住一点，就是来到这里后，我们有了家，成为了想成为的自己，而小路你也会这样。”
　　蔺辛垂下眼睛，看幼崽的眼神特别温柔。
　　“你一定会变得更好，也一定会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
　　“你觉得呢？”
　　这是他对幼崽的期盼和祝福。
　　蔺辛，或者说客栈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幼崽的过度内向和藏在心里的自卑，之前偷听路濯和杨戬交换心事时又知道了他的故事，更是心疼，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会尽可能地帮着幼崽走出来。
　　所以这次的合影其实不像陆吾说的那样，是客栈早就定好的流程，而是他们临时决定下的事。
　　这些历经苦难，从狰狞的过往里走出来的人，不介意撕开自己的伤疤，让路濯看到他们从前并不明亮的生活，用自己的经历告诉他一些事。
　　你看，一切阴暗都会过去。
　　所以你不用胆怯，不用自卑，更不用害怕。
　　你是值得被爱的，也是在被人爱着的人。
　　你会拥有明亮欢喜的人生，会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
　　这些是蔺辛几个人想告诉路濯的话，而路濯听懂了。
　　他心里热热的，像是被一捧热水包裹着，温柔又炙热，这是路濯得到的感受，也是他的心情。
　　他的心，甚至灵魂，在这一刻里都为之滚烫。
　　而蔺辛这句话落下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温暖的注视着这只他们喜爱的幼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听到路濯的声音在四周寂静里响了起来。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带着点幼崽特有的软绵绵的意味，不仔细听甚至都听不到。
　　但是他很坚定，在应下这一声后，还朝着面前的几个人笑了。
　　眉眼弯弯，酒窝里仿佛浸了蜜糖。
　　很像外面此时暖融融照进来的阳光。


第31章 来到客栈的第031天
　　客栈的合影照片在当晚就洗了出来，几个人看过后，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了相册最中间的位置。
　　后面的日常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依旧是上班下班，再听两只傻鸟吵吵架。
　　或许也有一些区别——
　　蔺辛觉得幼崽最近活泼了许多，脸上笑模样多了，话也多了，整只崽要多软就有多软，要多甜就有多甜，以前那种拘谨和格格不入的感觉不知不觉间散了一大半。
　　其他几个人的感觉也是如此，尤其在幼崽的甜度上，这只行走的蜂蜜小蛋糕上面又添了一层浓香芝士，人还没下来，那种甜味已经溢满了整间客栈。
　　“小路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浓了。”顾九章吸了下鼻子，“真好闻。”
　　“是啊，这也太甜了，还好小路现在是在我们客栈，要是还在外面，指不定就被什么脏玩意儿给盯上了。”
　　没办法，幼崽身上的气息现在实在太诱人了。
　　他们闻着都有点把持不住，不自觉地想离路濯更近点，那些修炼邪门歪道，只懂觊觎和掠夺不懂克制的妖怪就别说了。
　　“一定要把小路看好，最近别让他一个人出去了，有事的话我们几个至少得有一个人陪他一起。”
　　“我觉得也是。”
　　几个人小声商议，说话间，空气中的甜味更浓了一些。
　　是路濯下来了。
　　今天的幼崽不是元气满满崽，应该是没睡好，颓靡得很，眼下一片青黑，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之前杨戬被负面情绪影响的时候就是这样，几个人看了难免有些担心。
　　“小路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的。”路濯揉揉眼睛，“隔壁房间的客人昨晚阿巴阿巴了一整夜，我有点没睡好。”
　　路濯隔壁住着的应该是只海豹。
　　怪不得会阿巴阿巴。
　　“没事，我稍后提醒他一下。”陆吾在心里抚摸幼崽一通，“小路要不要再去睡一会儿？”
　　“不用，我晚上早点睡好了。”
　　几个人在楼下聊了一会儿天，不久，蔺辛也下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道袍，头发用发冠一丝不苟的束着，手里拿着八卦盘身后背着太极幡，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小蔺道长懒散惯了，几个人许久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嗯嗯嗯？我们小道长这是要重操旧业大杀四方了？”
　　“倒也不必如此夸张，接了个除秽捉鬼的单子罢了。”
　　蔺辛笑了一下：“据说是间凶宅，闹鬼闹了好几年了事情都没解决，我去看看，里面要是只恶鬼，我就把他抓了找天师府要钱，要是只身上没有业障的小鬼，我就把它带回来和你们玩儿。”
　　“谢谢，但还是不了。”几个人拒绝，“也不是我们不想要，是怕你把小鬼带回来你家那位看到了吃醋，又把你抓回去这样那样，你看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么么啾！”
　　蔺辛：“……”
　　啊这。
　　太过真实，一时间居然让我无法反驳。
　　想到自家的大醋坛子，再想想昨晚打翻醋坛后更加激烈的夜生活，小蔺道长揉揉眉心，没说话。
　　路濯在旁边静静听着他们说抓鬼说凶宅，眉目微垂，半晌再抬头，看到面前几个人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定在了他的身上。
　　路濯一怔：“怎，怎么了？”
　　几个人示意他看自己的耳朵和尾巴，路濯在头上和腰间摸了一下，手下空空如也，没了那种毛绒绒的触感。
　　耳朵和尾巴又消失了。
　　路濯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惊讶。
　　他的耳朵和尾巴最近总是这样，几分钟前还在，几分钟后便消失，时有时无的循环，仿佛开启了闪现模式。
　　但蔺辛没有习以为常。
　　幼崽的灵力还算稳定，这些变化不该这么频繁，除非他这段时间因为什么事情绪波动比较大。
　　蔺辛摸摸下巴：“小路，你的耳朵和尾巴最近来去这么频繁……是有什么心事吗？”
　　学霸小路抓到重点：“频繁这种情况是和情绪有关吗？”
　　蔺辛点头。
　　路濯低头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大多时候的情绪波动……都是因为陆封识。
　　他现在对陆先生总是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感觉和想法。
　　用路濯新学会的一个词来形容，大概就是‘老色批’。
　　想到这个词，路濯就有点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应了几声便钻进了小隔间。
　　留下身后一脸懵逼的小蔺道长。
　　好好的幼崽说溜就溜。
　　这是怎么了？
　　……
　　小隔间。
　　今天难得不忙。
　　路濯把下班时间的订单处理了一下，到旁边泡了杯茶，还没忘记把照片拍下来给陆封识发了过去。
　　因为幼崽即将成年，阶段比较重要，陆封识最近对幼崽各方面的生活习惯很重视，每天都要问一句。
　　路濯是只自觉的崽，没过几次就开始主动发了。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陆先生早上好呀~［图片］［图片］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陆：早上好，今天感觉怎么样？
　　论坛幼崽修炼贴里列出来的注意事项实在太多，陆封识看多了就有些担心，于是这句话也是每天一问。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感觉很好，陆先生不用担心。
　　陆：那就好，明天回福利院么？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要回的。
　　消息刚发送出去，对话框顶端便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下一秒，微信叮咚一声。
　　陆：我送你。
　　路濯的尾巴忍不住晃了一下。
　　而那边，陆封识说完怕幼崽拒绝，想补一句顺路当借口，路濯的消息却在他之前发了过来。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好。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猫猫比心］.jpg
　　倒是让陆封识有点惊讶。
　　不过这是好事。
　　陆封识翻了下手上的笔记，上面第一段是这么说的——
　　：‘不客气’是你和幼崽的关系往正向发展的重要标示之一，这意味着幼崽信任你依赖你，能放下拘谨和隔阂，以一种较为放松的姿态和你相处，许多亲密无间的关系，就是‘不客气’这两个字开始的。
　　陆封识把路濯的回复和这段话来回看了几遍，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
　　天黑天亮，便是一天。
　　这晚路濯依旧没睡好，那种阿巴阿巴的声音比之前更严重了一点，仿佛立体环绕声，在他耳边不停缠绕。
　　路濯睡得不安稳，做梦都梦到面前有个人在不停对他说这几个字，于是隔天醒来的时候，眼下乌青比之前更严重了一些，看着很像死亡笔记里的L。
　　他下楼上车，看到幼崽恹恹的模样，陆封识皱眉。
　　“你怎么了？”
　　路濯满脑子都是‘阿巴阿巴’，闻言条件反射性开口：“阿巴阿巴。”
　　陆封识：？
　　他看着路濯，一脸‘你这是被谁带坏了’的表情。
　　路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朝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像极了书包上挂着的那只粉色小绒兔。
　　看到自己送的兔子被路濯用了起来，显然是很喜欢的样子，陆封识的心情好了很多，没再追问窘迫的幼崽，无声笑笑后移开了视线。
　　路濯松了一口气，捏捏兔子软乎乎的肚肚，半晌，忍不住也笑了。
　　半小时后，到福利院。
　　两个人下车，路濯刚进去，人便被小朋友们簇拥着到了一旁。
　　苏岱早知道路濯要来，但没想到陆封识这次又是跟着一起，心里对他们两个的关系也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看来陆先生是真的很喜欢小路啊。
　　能让烛龙有这样的好感，看来我们小路就是讨人喜欢。
　　苏岱笑眯眯地想着，凑过来：“陆先生，关于小路的事……有眉目了么？”
　　说的自然是路濯的物种。
　　这个陆封识和蔺辛聊过，两个人能问的人都问了，能找的资料也都找了，依旧没能对上，最终决定先按下不管，一切交给时间。
　　也不用太久。
　　就像白泽说的那样，路濯即将成年，到时候原形一出，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此时离路濯生日还有三周，二十一天。
　　他把这些给苏岱说了，后者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真的好想知道小路的物种啊，就算时间没剩太久，也有点等不及。”
　　要是蔺辛在这里，恐怕要上来和他握手。
　　然而小蔺道长不在，这里只有高冷的陆先生，所以苏岱最后只得到一声低低的嗯。
　　也很不错了，至少还有回应，比起之前不理人的模样已经好了很多。
　　苏岱笑起来，没再说别的，和陆封识一起看不远处的幼崽和小朋友，一过就是两个小时。
　　小朋友们玩累了，坐到旁边暂时休息，路濯看了一圈，很开心地朝陆封识和苏岱走了过来。
　　这会儿差不多快到饭点，苏岱和路濯说了句话后没再多待，去了小厨房准备午饭，照旧把路濯留下陪陆先生。
　　路濯看向陆封识，笑容灿烂：“陆先生，我们要不要去花园那边走走？”
　　陆封识自然不会拒绝：“好。”
　　两个人往前走了一点，在花园旁边的小秋千上坐下。
　　四周风声很轻，墙角说不出名字的小花在风里微微摇晃，颜色很是温柔。
　　陆封识视线停在离路濯最近的那朵花上，沉默半晌，出声问幼崽：“你以后想做什么？”
　　路濯开学大三，毕业以后方向如何，在这个时期应该要有一个基础想法，就像许多家长那样，陆封识同样关心路濯的期待和选择。
　　这话来得突然，路濯一怔，想了一会儿才给了答案。
　　“我不想读研，毕业以后应该会直接工作吧，然后找一个我喜欢也喜欢我的人，带着橘子和柚子和他一起生活，再养只狗。”
　　路濯说着便笑起来：“有爱的人还猫狗双全，一定会很幸福吧。”
　　他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心里的欢喜显而易见。
　　陆封识看着，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上被一只小猫爪子挠了一下，说不出的痒，让人心颤。
　　他别开眼，轻轻嗯了一声：“会的。”
　　“你是很好的崽崽，值得被很好的人爱着，以后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陆先生也是很好很温柔的人。”幼崽笑眯眯地说，“所以你也一定会找到你爱也爱你的人，以后会过得很幸福……我很相信这一点。”
　　陆封识看着路濯亮晶晶的眼，眼神恍了一下，半晌，缓缓笑起来：“那就借你吉言了。”
　　路濯认真点头，眉眼随之弯了起来。
　　两个人之后就没说话，坐在秋千上一边慢悠悠的晃，一边看天边缓缓抚过的云。
　　这么待了二十几分钟，苏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喊他们过去吃饭。
　　饭后，小朋友们又想拉着路濯玩，路濯这次却没应，一个个的哄着他们去午睡了。
　　陆封识跟在他身后，等路濯把小朋友安顿好，轻声问他：“你要午睡么？”
　　路濯摇头：“不用，我怕我中午睡了晚上睡不着。”
　　让自己困点累点，晚上即便有声音说不定也能睡的很好。
　　虽然心里觉得幼崽应该和小朋友一样去睡午觉，但陆封识还是选择尊重路濯的想法，没强迫他。
　　旁边苏岱看着，笑了一下：“那……陆先生，您要不要看看小路小时候的照片？”
　　路濯：！！！
　　“还是不要了吧……”幼崽小声抗议。
　　他小时候的照片简直是黑历史合集，有被阿姨们哄着穿小裙子的，有穿着开裆裤哭的，有带着太阳花头套笑的像个小傻子的，还有和别的小朋友玩泥巴身上脏兮兮的。
　　但陆封识很感兴趣：“好。”
　　一个字让小路的黑历史重现光明。
　　苏岱带着他们回了自己房间，笑眯眯地把一本相册拿了出来，相册封面上贴着路濯的照片，旁边还有几个手写的水彩笔字——小路的成长日记。
　　苏岱是真的把福利院的小朋友们当自己孩子看的，每个小朋友都有一本这样的成长日记。
　　她把相册递给陆封识。
　　陆封识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就是路濯带着太阳花头套的那张照片，里面的小朋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手还开开心心地在下巴比了一个花花的手势。
　　陆封识觉得这张照片可以做成表情包——
　　［小路·我开花了］.jpg
　　他眼里蕴起笑意，拿出手机把照片拍了下来。
　　旁边的当事人：惊！
　　怎，怎么还拍照了呢？
　　而陆封识很快给了他答案。
　　微信叮咚声响起，路濯低头看过去。
　　路濯：“……”
　　小路同学心里这下是真的炸开了花，花的名字叫含羞草，陆封识就是触碰他的人，让路濯忍不住把所有的花瓣都收了起来。
　　他低头逃避现实，不说话了。
　　陆封识带着笑意看他一眼，收起手机继续往翻相册，看着路濯在照片上一张张的长大，从白嫩嫩的面团子到稚嫩的孩童，又到温柔清俊的少年模样。
　　最后一张照片是路濯去年圣诞节照的。
　　那是福利院的大合影，每个人都戴着圣诞帽和红围巾，路濯站在苏岱旁边，眼睛弯到眯起来，笑容灿烂和带着太阳花头套的那张表情一模一样。
　　陆封识的视线在上面停了快半分钟，又翻回路濯戴着太阳花头套的那张，笑笑：“挺可爱的。”
　　苏岱非常认同：“我们小路当然是最可爱的，他后来带着这个头套参加了幼儿园的文艺汇演里，还得了奖。”
　　陆封识回忆了下路濯书桌旁的那一排奖状：“是那个［阳光灿烂天使宝宝］奖吗？。”
　　“对。”
　　陆封识把这句话放在路濯身上比了一下，觉得确实挺符合的。
　　他垂下眼睛，无声笑起来。
　　旁边苏岱也在笑，半晌突然想起一些事：“对了，还有一张照片。”
　　她从柜子里拿出另一本相册：“这是小路抓周时候的照片，有一张您也在。”
　　小朋友们的抓周照片统一放在苏岱的抓周记录相册里，所以个人相册里面看不到。
　　路濯这次没来得及害羞，他的关注点转移到了陆封识身上。
　　嗯嗯嗯？自己抓周的时候陆先生也在？
　　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路濯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边苏岱已经把照片递了过来，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去，一眼看到了画面中间那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
　　他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抓着面前人的衣角，笑得傻乎乎的，被他抓着的人低头看着他，眉目温柔，一双眼睛像是阳光映照下波光粼粼的湖水。
　　太好看，也太温柔。
　　相比之下，那只小团子看起来就有点蠢。
　　路濯尴尬的想捂眼睛，但陆封识觉得很可爱，还把照片从隔层里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路濯实在尴尬，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正好小朋友们午睡结束跑过来找他玩，便顺势走了出去，继续逃避现实。
　　外面小朋友们的欢笑声，里面房间却静了下来，谁都没一说话。
　　两个人透过窗户看着外面，苏岱谁都看，而陆封识眼睛里只有路濯。
　　这么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陆封识一笑，在苏岱‘天呐陆先生居然会笑’都震惊表情里，轻声开了口。
　　“这张照片能送给我么？”
　　他往相册上一指，手下是那张路濯戴着太阳花头套的照片。
　　相片有备份，一张没了再洗一张就行，苏岱没什么好舍不得的，就同意了，把照片拿出来递给了陆封识。
　　陆封识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西装口袋，继续朝外看着路濯。
　　这么看了快十分钟，似乎是不满意两个人隔得太远，他走出门，待在之前的树荫底下，以更近的距离继续看着路濯和小朋友玩闹。
　　这画面还挺温馨的。
　　苏岱看着，这么想。
　　她笑了笑，刚要把相册收起来，面前门被推开，一颗毛绒绒的栗色小卷毛探了进来。
　　“苏姨。”路濯站到苏岱面前，犹豫一会儿后，软乎乎地朝她笑了一下，小声开口。
　　“我抓周的照片，就是有陆先生在的那张……能送给我吗？”
　　苏岱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但这种小事自然不会拒绝，所以也把照片拿出来给了他。
　　路濯接过照片，看了一会儿后，也把它放进了口袋，动作细致小心翼翼，生怕照片被折弯一点点。
　　这样的姿态似曾相识。
　　苏岱沉默半晌，想起陆封识刚才放路濯照片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个模样。
　　他不由想起了陆封识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毕竟路濯现在也算是我的崽。”
　　这句话苏岱之前是没信过的，只当陆封识是随意一说，但现在……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很离谱的想法。
　　难不成……
　　这就是传说中的父子相？


第32章 来到客栈的第032天
　　这张照片最后被路濯夹到了笔记本里，和陆先生之前留给他的便签放在一起。
　　放好没立即合上笔记本，视线在照片里陆先生的身上停留许久，才合上本本，抱着猫咪回了卧室。
　　房间里很静，窗外风声都是缓缓的。
　　粉红的绒毛兔坐在枕边，在一片寂静里朝着路濯笑。
　　路濯看了一会儿，感觉好像少点什么，想了想，到外面把书包上的小兔子摘了下来，放到大兔子的怀里。
　　粉粉的大兔子抱着粉粉的小兔子，在昏黄的灯光里可爱又温柔。
　　路濯捏捏两只兔兔的脸颊，关上灯，在无边夜色里缓缓笑了。
　　……
　　这晚路濯睡得还不错，虽然隔壁‘阿巴阿巴’的声音依旧存在，也一觉到了天明。
　　隔天，小隔间。
　　路濯元气满满地上班，打开论坛还没来得及点店铺页面，便被页面上一个贴子的标题吸引住了——
　　《叮！你的陆先生待签收，海东青书店陆先生最新杂志限量发行中，快来抢购吧！》
　　点进帖子，主楼里只有一张杂志封面照，里面的陆先生穿着白衬衫，没像之前一样把纽扣系到最顶端，这次衣领微敞，锁骨若隐若现。
　　他站在角落的窗边，光和影的交界处，那双眼睛一半被暖光映着，仿佛云层尽头的朗朗晴空，一半隐在阴影里，像是崇山下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半温柔清朗，一半缄默沉寂，两个矛盾的点在同时共存在一人身上，瞬间就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我的天这性张力！还是我记忆里那个冷冰冰的陆先生吗？啊啊啊话不多说我的幻肢先硬为敬（不！
　　：陆先生这颜我真的可以！买买买我来了！
　　：盛世美颜我陆总！要是性格温柔点就更好了，现在这样我都不敢搭讪，只敢远远看一眼，想想都好亏！
　　：噫呜呜噫眼泪忍不住从嘴角流了下来，
　　：只有我注意到了标题里的限量嘛？请问限量多少本呀，我现在离书店有点远，短时间内过不去，不知道能不能抢到。
　　[楼主]你看我夺隼呐：限量五百本嗷，全款付订可以预留，但是撤单订金不退的，大家想好再买。
　　[楼主]你看我夺隼呐：海东青翅膀比心.jpg
　　路濯把主楼里的照片右键保存下来，点进店铺开始处理今日的消息和订单。
　　二十分钟不知不觉便过去了。
　　时间的流逝里，路濯越来越心神不宁，半晌，终于下定决心，起身出了小隔间。
　　外面客人很多，陆吾和顾九章都在忙。
　　第一眼看到路濯的是叽叽：“小路小路，你要去哪里呀？是要去接客人吗？”
　　“没有，是……我想出去买点东西。”
　　“那我和你一起去。”
　　时刻谨记不能让幼崽一个人出去，叽叽说着，扬起翅膀就要往路濯这边飞。
　　放在以前路濯没觉得客栈不对劲的时候，叽叽去也就去了，但现在，他总觉得叽叽身体里住着人的灵魂，就不是很想让它和自己一起。
　　明明每天都能见到陆先生，还要特意翘班出去买他的杂志，就……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不用不用。”路濯往前一步，按住叽叽的翅膀，“我就是去外面书店买本书，很快就回来。”
　　“海东青书店？”
　　路濯点头。
　　书店就在外面，还有宋青在，幼崽应该没什么危险。
　　想到这里，叽叽暂且放心：“那好吧，你早去早回。”
　　并且心里决定要是十分钟幼崽还没回来，他就出去找。
　　看叽叽没坚持，路濯松了口气，摸摸它的羽毛应了声好，转身出门。
　　大荒街，海东青书店。
　　宋青的日常依旧懒散，路濯过去的时候，他正闭着眼睛躺在躺椅上吹空调。
　　路濯在窗户玻璃上敲了敲：“你好，请问有陆先生访谈的那期杂志还有吗？就是陆先生做封面的那期。”
　　宋青眼睛半眯半睁往前看了一眼，在看到路濯后，瞬间清醒。
　　“嗯？这不是之前找我问过路的幼崽吗？”宋青起身上前，“怎么样，后来找到没有？”
　　“找到啦，我现在就在山海客栈工作。”路濯朝他笑笑，“谢谢您上次为我指路。”
　　“真的呀，那可真的太好了，能在山海客栈工作真是有出息。”宋青笑眯眯。
　　和苏岱一样，宋青也觉得山海客栈是份好工作，和在妖怪局上班没什么区别，体面。
　　路濯也觉得在山海客栈工作挺好的。
　　他朝宋青笑了下，那笑容灿烂的，差点晃了宋青的眼睛。
　　宋青看着，觉得这只小崽崽好像比以前活泼了一些，对山海客栈的感觉就更好了，决定回去后要再督促教育幼崽一下，让他好好学习，以后也能进客栈。
　　他心里这么想着，朝幼崽笑笑：“你是想买有陆先生访谈的那期杂志是吗？”
　　路濯点头：“我看论坛说是限量五百本，还有吗？”
　　“有的。”宋青把旁边的记录本拿过来看了看，“去掉售出和被预定的……还有九本，你要多少本？”
　　这才二十几分钟，五百本居然就只剩下了九本。
　　还好出来得早。
　　路濯心里庆幸：“只要一本就好啦。”
　　说完，他扫码付钱，叮咚一声后，怀里多了本杂志。
　　封面上的陆先生站在光影明灭里遥遥看着画外的人，即便不是第一次看了，路濯依旧觉得这样的他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路濯抬手在陆封识的脸上戳了一下，笑起来，差不多在同时，听到身后有人唤了他一声。
　　“路濯。”
　　声音冷冷清清，蛊得很，一听就知道是谁。
　　路濯迅速把杂志翻过来扣在怀里，转身：“陆先生！”
　　笑容灿烂，让陆封识又想到了幼崽小时候那张戴着太阳花头套的照片。
　　陆封识神情缓和下来：“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身上的气息这么浓，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就出来买本书，很快就回去。”
　　“买什么书？”
　　路濯眼神飘忽，没说话。
　　陆封识眼神往后移了点，看向宋青。
　　宋青看看害羞低头的小崽崽，再看看在幼崽面前表情比往常所有时候都缓和的陆封识，笑起来：“是买了您上周参加访谈的杂志。”
　　说完似乎觉得程度不够，又补充：“就是您做封面的那本。”
　　陆先生的养崽笔记第三条——
　　：当幼崽开始关注和你有关的消息，收藏与你有关的物件时，同样证明你和幼崽的关系正在往正向趋势发展，这是你们互相了解拥有默契的基础，许多默契的关系，就是‘关注’这两个字开始的。
　　这段话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对勾，对勾下面还带了一个粉色的小心心。
　　陆封识微微挑眉，心情很好地看向路濯：“翘班跑出来买杂志，只买一本够么？”
　　旁边宋青表情惊讶。
　　很难想象这样带有挪揄打趣意味的话会是陆先生说出来的。
　　而幼崽的脸早就悄悄红了。
　　他心里的羞涩涨到了极点，大有一种给喜欢的人写情书，刚把情书偷偷放到他桌上，转身就看到了真人，被现场抓住的感觉。
　　路濯低着头，不说话。
　　看幼崽害羞到已经快烫熟，陆封识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揉揉幼崽的小卷毛，声音低沉。
　　“以后想要的话可以和我说，我有样刊。”他说，“还有，最近别一个人出来，即便这么近，也不行。”
　　以大家长身份自居的陆先生，要比客栈几个人严格很多。
　　虽然不知道大家最近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路濯还是点了点头。
　　模样很乖巧，非常讨人喜欢。
　　于是那头栗色小卷毛再次被陆封识揉了一下。
　　软软的。
　　触感和幼崽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
　　这天的订单比较多，晚上路濯加了一个多小时的班，回房间的时候将近八点。
　　他今天莫名疲倦，回房间不想做零食也不想修炼，抱着猫咪们窝在沙发上，一边揉猫一边看论坛里的灵异志怪小故事。
　　这么看了二十多分钟，手机屏幕一暗，提醒电量不足。
　　路濯伸了个拦腰，打算到卧室拿充电器，刚站起来，耳边一声轻响。
　　“嗒——”
　　身周彻底暗了下来，月光被窗帘挡在外面，房间就只剩下手机屏幕微弱的光。
　　停电了。
　　手机电量此时只剩下百分之八。
　　路濯翻书包找到充电宝，一看却也没电。
　　灾难时刻。
　　路濯握着没电的充电宝和即将没电的手机站在那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么过了一会儿，外面门被敲响了。
　　他过去打开门，蔺辛几个人站在门外，笑眯眯地看向他：“小路，今天龙都大规模停电，我们打算出去散散步，你要不要一起？”
　　路濯点头说了声可以，说完停顿几秒：“要不要问问陆先生？”
　　几个人的表情瞬间惊悚。
　　和高冷陆先生一起出去散步……想想怎么这么奇怪呢？
　　气氛一定冷到极点吧？
　　但既然是幼崽的愿望，他们也不会拒绝，便说：“那你去问问。”
　　“好。”
　　路濯晃晃尾巴，往前敲了敲陆封识的门。
　　面前的门很快被打开，陆封识站在门后，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台灯：“怎么了？”
　　路濯把散步的事和他说了一下，陆封识看看幼崽期待的眼神和他身后晃来晃去的尾巴，轻轻嗯了一声。
　　几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下楼出门。
　　龙都夏天的夜里是最舒服的时候，不冷不热温度正好，夜风缓缓地拂在行人的身上，恍然间有种被温柔拥抱的感觉。
　　因为区域大规模停电，这天出来散步的人前所未有的多，路边还有人在卖灯，那种模样很像灯笼的手提小灯，十五一个二十五两个，寿命不会太长，但是很好看。
　　灯的外观做得很可爱，有兔兔有小狗有猫咪还有小熊……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杨戬一看就不想走了。
　　蔺辛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瞄了一眼，无奈笑起来：“想要？”
　　杨戬点头。
　　财迷小道长对自己人还是很大方的，闻言往后看：“你们谁还想要？”
　　几个人除了陆封识全部举起了手，连叽叽和喳喳都扬起了翅膀。
　　五人两鸟共七位，而小灯笼双数打折。
　　蔺辛回头看陆封识：“陆啊，要不你也来一个？”
　　被问的人看他一眼，没说话，蔺辛就当他是默认了，带着几个人去了前面选灯。
　　路濯拿了一个小猫咪图案的灯，陆先生被问的时候虽然没说话，但选灯速度不算慢，在路濯之后也提起了一盏小狗灯。
　　几个人提着灯，开开心心地往前面走，路濯和陆封识并排走在一起，一人左手提灯一人右手提灯，猫猫和小狗紧紧挨着，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猫狗双全。
　　想到这点，路濯弯起眼睛，轻轻笑了一声。
　　陆封识看他：“笑什么？”
　　路濯现在在陆封识面前放松的很，闻言提灯往他的灯上撞了起来：“这算不算是猫狗双全？四舍五入我的心愿也算是满足了。”
　　“这么想的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陆封识看着灯，轻声说，眉目被暖融融的灯光柔和，异常温柔。
　　路濯看着，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又开始怦怦跳。
　　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濯觉得自己简直是着魔了。
　　他别开眼，不敢再看陆封识，为了减缓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也为了让自己突然移开视线的行为显得不那么突兀，又再次提灯往陆封识的灯上撞了一下。
　　“嘭——”
　　自然不是灯笼碰撞的声音。
　　是烟花。
　　它从远处绽开，在漆黑的夜空上垂泄而下，像是一颗颗落下来的星辰。
　　“烟花！走走走去看看！”
　　因为身负房贷没有钱，陆吾已经很久没出来逛过了，现在难得有机会，看到眼花瞬间嗨了起来，拉着身边的人就要往那边冲。
　　本着关怀小傻子的原则，几个人也很配合，随着他往前走。
　　路濯和陆封识走在最后面，不久，听到远处隐约传来几句歌声。
　　-
　　就沿着黎明走一走，尽头过后，便是最璀璨的春天。
　　到那时，万物苏醒，星辰垂地。
　　山川遇见河流，静夜窥到天光，倦鸟重返浸满冬雪的枝头。
　　而我遇见你。
　　-
　　是傅同的《当你来时》。
　　傅同是路濯很喜欢的歌手，专辑逢出必买，所有的歌都被他单曲循环过无数次，路濯听着，忍不住随着远处的歌声轻轻哼了起来。
　　陆封识静静听着，等路濯停下才出了声：“你喜欢傅同？”
　　“超喜欢的，最喜欢的就是这首了。”路濯说，“大一元旦晚会的时候我还弹过这个。”
　　“你会弹吉他？”
　　“嗯……也不算会，就跟着阿玉反复练，一个月下来只学会这一首，也很久都没弹过了。”路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么说。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唱歌的人面前，那是一群学生，最中间是一个眉目清朗的男生，这首《当你来时》刚才就是他在唱。
　　路濯和陆封识走过去，吉他的最后一个音也正好落下。
　　听到他们的对话，男生笑了笑，把吉他解了下来：“要不要试试？”
　　路濯本能摆手：“还是——”
　　后面那个不字还没说，陆封识出声：“好，谢谢。”
　　他把吉他接过来，送到路濯面前：“我想听，你能为我弹一下么？”
　　路濯没法拒绝。
　　“那我试一下……应该不会很好听。”幼崽小声给陆封识打预防针。
　　陆封识嗯了一声：“没关系。”
　　路濯没什么信心地抱过吉他，试音后拨弦。
　　他一年半没弹了，生疏得很，再加上心里紧张，几句弹下来错了好几个地方。
　　路濯想调整回来，但是越紧张越容易错，一开始只是会漏音，渐渐的调都不对了。
　　路濯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弹，错的地方越来越多，最终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陆先生，不然还是算了吧……我不是很会。”
　　他说着就要停下，下一秒，停在弦上的那只手被温暖地覆住了。
　　陆封识的声音随之响在耳边，轻轻的，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要这么弹。”
　　陆封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手覆在路濯手上，引着他轻轻拨起了弦。
　　路濯怔怔看向他，后者眉目微垂，眼睫轻轻颤动，像是此时覆在天空星辰上的那层薄薄的雾。
　　人长得好看。
　　吉他也比刚才的男生弹得好听。
　　不管是不是因为滤镜加持，至少路濯是这么认为的。
　　吉他的乐声随着夜风一点点远去。
　　循着声音而来的路人越来越多，渐渐哼起了歌，这首歌的歌词很温柔，曲调也是如此，和天上的月光和在一起，让夜色都温柔了几分。
　　路濯一直紧张的心不知不觉间缓和了许多，一边和陆封识弹吉他，一边同周围的人们一起哼唱了起来，借着这首歌的歌词和曲调，在天上璀璨的烟火和四周温柔的夜色里，诉说自己在这一刻温柔到了极点的心情。
　　……
　　一众人在外面待了很久，回去的时候将近十一点，客栈依旧没来电。
　　几个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间休息。
　　路濯满脑子都是刚才和陆先生一起弹吉他的画面，睡不着，抱着一大一小两只兔子在床上翻滚了几圈后，觉得有些饿了。
　　他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睡着，那样就不会觉得饿了，但事与愿违，路濯不仅没睡着，还越来越饿，肚子一直在响。
　　十分钟后，路濯坐起来，决定下楼去找点吃的。
　　他出门下楼，客栈里静悄悄的，万籁俱寂。
　　因为客栈生物钟颠倒昼出夜伏和喜欢吃夜宵的人很多，杨戬每天都会做很多夜宵放在厨房的特定区域里。
　　路濯的目标是小甜点。
　　他空闲的时候偶尔会来厨房帮忙，对里面的布局还算熟悉，即便没开灯也能找到位置。
　　路濯在甜点台前停下，凭感觉往前一探，手下感受到的不是瓷盘熟悉的触感，而是一团毛绒绒的东西。
　　触感比较粗糙，还分布着坚硬像是骨节的东西，感觉很像是……大型动物的爪子。
　　而从高度来看，这只动物不出意外是站立着的，此时就在路濯的对面，和他只隔着一个不到半米的台子。
　　……
　　毛骨悚然。
　　路濯停电前看的那些小说里有一个是恐怖主题，主角夜宿酒店，在里面遇到了模样恐怖的怪物，长得像豹子，却像人一样直立行走，爪子一落能把一个人活活撕成两半。
　　主角和这只怪物第一次见面，就是夜里到厨房觅食时不小心按上了怪物的爪子。
　　和路濯现今多么相似。
　　路濯头皮都要炸了，手指颤抖起来，极力忍耐着才没喊出声。
　　“嗒——”
　　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下，随即再次熄灭。
　　前后不过半秒，短短一瞬而已，但已经足够路濯看清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只长得很像老虎但绝对不是老虎的生物，皮毛棕黄，身上布满虎纹，一双竖瞳微微上勾，九条尾巴腾在半空中，在那明灭的一下里像是九道狰狞的鬼影。
　　老老老老老虎？！
　　还是有九条尾巴的老虎？！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路濯心里大骇，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他无法继续忍耐，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嘭的一声撞到了身后的台子上。
　　餐台剧烈摇晃一下，上面的餐具落在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碎裂声中，客栈的警报声也尖锐地响了起来。
　　“嗒——”
　　尖锐的警报声里，灯光突然间再次亮起。
　　这次没再熄灭。
　　于是面前的生物便不留任何余地地再次映入了路濯眼中，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竖瞳圆睁瞳孔紧缩，显然也是被吓到了。
　　从来没在晚上下来过的幼崽怎么下来了？！
　　陆吾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他回客栈后摸黑洗了个澡，本来想去睡觉，却突然觉得饿了。
　　想着客栈这会儿没什么人，陆吾懒得变回人形，干脆这样下来觅食，却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完了完了。
　　我是谁？
　　我在那里？
　　我该怎么办？
　　陆吾心里越来越慌，看着面前幼崽被吓到煞白的脸，又忍不住地心疼。
　　“小路别怕。”他往前一步，抬爪想拍拍幼崽的肩安慰他，爪子刚伸出去，看到自己锋利的指甲，觉得自己这个样子不太适合安慰人。
　　怎么办呢？
　　周围的尖锐警报声还在继续，陆吾整个人混混沌沌心乱如麻，下意识地想找最容易的方式，不经思考凭直觉直接变回了人身。
　　于是路濯就看到面前这只让人心底生惧的生物，在他面前突然变成了自己朝夕相处的小陆哥。
　　路濯：“……”
　　瞳孔地震。


第33章 来到客栈的第033天
　　路濯眼睛睁圆，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虽然已经意识到了客栈不太对劲，也在和萧玉的忽悠下对超自然现象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和接受度，但这并不代表路濯能在亲眼看到老虎化人的时候还无动于衷。
　　客栈几个人在客栈尖锐的警报声里下了楼，过来看到惊慌失措的陆吾和一脸恍惚的路濯，第一反应就是陆吾肯定又双叒叕搞事了。
　　“陆吾，你欺负小路了？”几个人皱眉。
　　陆吾慌慌张张：“我我我我没有啊！”
　　“那小路这是怎么了？”
　　这该怎么解释呢？
　　昆仑山大王简直要愁死了，愁了快两分钟没想出来，最终决定还用最直接的方式，把刚才的事情给他们演了一遍。
　　——[老虎化人X2].gif
　　几个人：？！
　　你的脑壳是不是有问题？！
　　但也知道了路濯为什么会是这个模样。
　　看着路濯在看到这一幕后越发恍惚的表情，几个人来不及对陆吾指指点点，朝路濯走过去。
　　过去也没敢靠太近，站在离路濯一米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房间里静得可怕。
　　最后，是蔺辛先出了声：“小路……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呢？
　　路濯僵硬地转过头，整个人恍惚的像是在梦中，把自己看到的画面重新问了一遍：“刚才的那只老虎……有九条尾巴的老虎，是小陆哥吗？”
　　太过惊悚不可置信，以至于怀疑自己看到的那些都是在困意下的幻觉。
　　幼崽都亲眼看到了，还连着看到了两次，这时候再否认那就是把幼崽当和陆吾一样的小傻子了，蔺辛当然不会这么做。
　　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瞒的呢？
　　蔺辛点头承认：“是。”
　　接着又给幼崽科普：“他是陆吾，祖籍昆仑山，模样大概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有九条尾巴的老虎，《山海经》里有记载。”
　　这点路濯当然知道。
　　他有段时间对《山海经》里的精怪妖兽很感兴趣，经常到图书馆去看它们的绘本，书里那么多精怪，他对陆吾的印象是比较深的。
　　因为画上的陆吾就是只大猫猫，路濯猫控属性深入骨髓，自然一眼难忘。
　　当初刚认识陆吾的时候，路濯还想到过《山海经》里的陆吾，不过这个名字不算很特殊，撞一下也很正常，他就没多想。
　　现在才知道，自己不是想多了，而是想少了。
　　意识到这点，路濯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所以……客栈店铺里的东西其实也和山海经主题没有关系，它们都是真的对吗？”
　　“对。”
　　“来取快递的青鸟也不是什么驿站，而是真正的青鸟？”
　　“对。”
　　“客人们也都不是人？”
　　“对。”
　　也就是说，他每天看到的僵尸木乃伊狼人吸血鬼……都是真的。
　　路濯：“……”
　　世界观炸裂。
　　这一切太匪夷所思，让路濯声音都在颤：“那……你们呢？”
　　马甲捂不住的时候，该扒就要扒。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先给出回应的人是顾九章：“我的原形是一个算盘，魏晋时期成精，修行一千七百二十九年。”
　　然后是杨戬：“我是杨戬，应该不用多说，就是你们都知道的那个。”
　　最后是叽叽和喳喳：“我们就很明显啦……鹦鹉，修行时间有一千两百多年了。”
　　“……”路濯心情复杂，“所以……你们都不是人？”
　　顾九章杨戬和叽叽喳喳沉默点头。
　　而蔺辛试探着纠正：“我觉得……我应该还算是？”
　　掌管着一家都是妖怪的客栈，自身会道术，算卦捉鬼画符无一不精。
　　这样的蔺辛……在路濯的认知里同样属于超自然的存在，其实也不能算人。
　　那他自己呢？
　　电光石火间，路濯突然想到了这点。
　　客栈来来往往的客人里很多都有耳朵和尾巴，而蔺辛给出的解释除了影视城群演外，还有特殊返祖现象。
　　如果他们是妖怪的话，那自己……
　　路濯看向蔺辛，几乎不抱希望地问他：“……那我呢，我是人吗？”
　　蔺辛犹犹豫豫看他一眼，没说话。
　　路濯便明白了。
　　即便已经有所预料，真正得到答案的时候，路濯还是感觉自己被劈了一下。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路濯想。
　　只是下来吃个夜宵而已，我怎么就突然不是人了？
　　路濯的表情更加恍惚：“那我是什么？”
　　这次蔺辛回答的很快：“我也不知道。”
　　话音落下，看到幼崽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恍惚，而是一种怀疑里带着点委屈的表情——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在骗我？
　　不是，崽，我真没骗你啊。
　　蔺辛到这一刻也算是豁出去了，把路濯长耳朵尾巴的原因和他物种成谜查不出来的事都给他说了。
　　“事情就是这样，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你还有不到二十天就成年了，成年那天会化成原形，是什么到时候一看就知道。”
　　蔺辛这么说，说完往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幼崽的肩：“很快的。”
　　路濯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先冷静一下。
　　“……我觉得有点困，应该先去睡一会儿。”
　　路濯扶着旁边的餐台，晃晃悠悠地朝外面走，几个人维持着一米远的距离，担心地跟在他身后，一路到了路濯门前。
　　路濯打开房门，走进去之前，听到蔺辛在后面用比之前更担心的语气开了口，问他。
　　“小路……真的没事吧？”
　　蔺辛很担心路濯会和之前那几只的幼崽一样，因为接受不了这件事心理上出问题。
　　“我没事……就是一切太突然了，我得缓一缓。”路濯回头，即便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缠起来的麻线，还是撑着朝他们笑了下，“给我点时间好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也觉得应该给幼崽一个安静的缓冲空间。
　　蔺辛颔首，声音轻缓，带着安抚的意味：“那你好好休息，有事的话随时找我们……小路，晚安。”
　　“晚安。”
　　房间的门在面前一点点合上，四周归于沉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那是不可能的。
　　几个人回头，深渊凝视陆吾：“说说吧，你想怎么死？”
　　陆吾已经快哭了：“我错了别这样看我了这只是个意外我也不想的但是它就是发生了我也是无辜的你们能不能不要打我也不要扣我工资啊噫呜呜噫！”
　　一段话下来连个标点没有，最后做出总结：“所以……我能不能不死？”
　　这句话问出口，没得到回应，只看到几个人相当核善的微笑。
　　昆仑山大王：嘤。
　　再见了朋友。
　　今晚我就要远航。
　　**
　　另一边，卧室。
　　路濯把自己团进被子里，脑海里循环来循环去就两句话。
　　我周围的人不是人。
　　我自己也不是人。
　　……
　　就真的，真的，真的，很离谱。
　　路濯越想越乱，越想越烦，越想越睡不着。
　　这么过了十几分钟，被子团底下暗搓搓探出一只手，把手机勾进去，点进了[人间不真实]论坛的主界面。
　　路濯是甜不是傻，在知道大家都是非人类后，这个论坛性质如何，幼崽心里瞬间就有了答案——
　　妖怪论坛。
　　路濯想进去搜一下和妖怪相关的事，也是巧合，他刚点进去，就收到了这样一条推送消息——
　　《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妖怪怎么办？》
　　路濯的动作比意识更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点进了帖子，停在热门回复上。
　　-
　　是一只小鹿呀：谢邀，人在妖怪局，刚办完妖怪证。
　　这个问题我非常有话语权，因为在三天前，我还是个相信科学的唯物主义者，结果三天后，就是现在，我已经成为了拥有妖怪证的合法妖怪。
　　我是一只鹿妖，小时候不慎走失，十二岁的时候才被家人找到，在这十二年的空缺里，生而为人这件事在我心里已经根深蒂固，家人怕我接受不了，所以一直没告诉我我其实不是人这个事实。
　　但既然都说了是事实，那怎么能瞒住呢？
　　三天前我成年了，一觉醒来，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只鹿……你别说，长得还挺好看，尤其那双眼睛，圆溜溜水汪汪的，比我人身的时候大多了。
　　当时的心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要实在想知道的话，我只能用这样一张表情包来表述——
　　[震惊到模糊].jpg
　　但没多久，我就不震惊了。
　　不是因为我接受能力强，而是因为这件事真的没什么好在意的，你周围的人还是那些人，你的生活还是那样的生活，基本没什么变化，真要说区别的话，也就两点。
　　一是寿命比之前长了很多，多好的事。
　　二是能在人身和原形之前秒速转换，去漫展不用搞造型，两个人（哔——）的时候玩情趣都不用买小玩具，就当多了样才艺嘛，有什么不好呢？
　　[单纯小鹿·邪魅一笑].jpg
　　-
　　看到最后，路濯的脸悄悄红了，而这次害羞除了因为回复里的内容外，更多还因为他……居然觉得这个答主说得很有道理。
　　奇奇怪怪。
　　路濯手指心虚地往下一划，打算换一个继续看，差不多在同时，听到外面门被敲响了。
　　“咚——”
　　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路濯现在不想见人，第一次当了没礼貌的崽，没理。
　　见没人应，外面的敲门声的停下，取而代之的是微信叮叮当当的消息提示音。
　　屏幕上的消息弹窗随即弹了出来，是一条微信语音请求。
　　发起人——[陆]。


第34章 来到客栈的第034天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深夜里异常清晰，把两只小猫咪的视线都引了过来
　　路濯犹豫一下，点了接通，很快听到陆封识的声音在话筒里沉沉响起。
　　“路濯，开下门好吗，我想和你说说话。”
　　他的声音太好听了，这样用询问语气说话的时候，更是温柔到不像话。
　　路濯突然发现他根本没办法拒绝这个人，抱着被子翻滚一圈，最终起身出去开门。
　　门一开，先看到了一点暖光。
　　陆封识站在外面，手里还提着那盏小狗灯，灯光从下而上映在他的眼睛里，明亮又璀璨。
　　晚上散步回来后，陆封识没回客栈，临时有事出去了一下，事情办到一半收到蔺辛的消息，匆匆赶了回来。
　　他垂眼看着路濯。
　　幼崽刚从被子里钻出来，小卷毛被蹭得乱糟糟的，放在别人身上是邋里邋遢不修边幅，放在幼崽身上就不一样了，是可爱。
　　陆先生：双标的坦坦荡荡。
　　“刚才在餐厅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陆封识放缓声音，“很害怕么？”
　　和陆封识熟悉后，路濯在他面前总是没由来地感到放松，现在也是这样。
　　他心里的烦乱稍稍褪去一些，轻声回应：“也不是害怕……就是太突然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封识自然是信的，事实上，路濯的反应和他设想里的差不多。
　　和蔺辛几个人不同，陆封识没为幼崽突然知道真相这件事感到恐慌，因为他相信路濯，知道幼崽模样虽然软绵绵的，但骨子里其实很坚韧。
　　他不是温室里不堪一击的嫩芽，而是历经寒冬风雪后依旧向阳而生的花。
　　这样的人怎么会畏惧退缩呢？
　　陆封识想。
　　明明一往无前，才是他会走，也正在走的路。
　　他心里这么想着，抬手把路濯乱糟糟的小卷毛抚顺，虽然没说话，但动作细致温柔，无声给幼崽安慰。
　　路濯尾巴晃了晃：“陆先生，先进来吧。”
　　“好。”
　　两个人去了客厅，小猫咪们还没睡，窝在沙发上等路濯，听到关门声立即跳下沙发踩着猫步走了过来，喵呜一声求抱抱。
　　路濯抱起橘子，小猫咪胖乎乎的，抱起一只怀里就放不下第二只。
　　但偏心这种事是绝对不能有的。
　　路濯看看还在委屈等抱抱的柚子，看向陆封识：“陆先生，您要不要抱抱柚子？它的性格很温和的。”
　　至少要比一言不合就喵喵拳的橘子温和很多。
　　在路濯以外的人面前，柚子很矜持，没出声撒娇要抱抱，只睁着那双圆溜溜的猫猫眼看着陆封识。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可爱的小猫猫呢？
　　即便是高冷陆先生也不行。
　　陆封识俯身把柚子抱了起来，猫咪身上暖乎乎软绵绵的，让向来波澜不惊的陆先生有些无措。
　　不用力怕它滑下去，用力又怕弄疼它。
　　路濯看到，忍不住笑了一下：“您就这样抱着它就好，放松点没事的，我们小猫咪一点都不娇气。”
　　而猫咪的主人就不一样了。
　　涂个药膏都怕痒，娇气崽。
　　陆封识无声笑笑，和路濯一起到客厅坐下，手里提着的那盏小狗灯放在边上，温柔地把两个人的身影映在了墙上。
　　周围再次静了下来。
　　最后，还是路濯先出了声。
　　“陆先生，您……”他犹豫一下：“您也是妖怪吗？”
　　“是。”
　　路濯早有预料，闻言并不惊讶，却在下一秒，听到陆封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苏岱也是。”
　　路濯：？！！
　　幼崽这下是真的惊了：“苏姨也是？！”
　　陆封识轻轻嗯了一声：“是只修行了两千年的袋鼠。”
　　路濯下意识地把苏岱往袋鼠身上代入了一下，感觉长相确实还……蛮像的。
　　路濯觉得有些奇妙，眼睛微微睁圆，像是一只知道了什么新奇事物的小猫崽。
　　和陆封识怀里盯着边上小狗灯看的柚子很像。
　　陆封识垂手揉揉小猫咪：“知道苏岱是妖怪，你会觉得她诡异奇怪，让你无法接受么？”
　　“怎么可能？”路濯觉得这话离谱极了，“无论她是人还是妖怪，都是我的苏姨，是我心里最温柔最好的家人。”
　　“就是这样。”陆封识看着他，眼神分外柔软，“苏岱还是那个从小照顾的苏岱，蔺辛还是那个喜欢你做什么事都会想到你的蔺辛，你也还是那个认真生活的你……你看，除了一些认知和从前不同以外，一切还是你熟悉的样子，没有半点差别。”
　　“所以不用太过在意这些变化，只要你不去刻意想它，觉得它奇怪，一切就还和以前一样，我想你是能做到的……对吗？”
　　他看着路濯，这么说。
　　声音和着周围昏黄轻缓的灯光，温柔地落在了路濯心上。
　　这个人真的太温柔了。
　　路濯怔怔看着他，许久，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法拒绝陆封识。
　　有时候，路濯觉得陆封识身上恐怕是真的带着蛊，他想要远离一个人，那个人便会惊慌逃避，不敢再往前一步，想要亲近一个人，那人便会不自觉地在他面前放下所有防备，信任他，依赖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只要陆封识想，他似乎能操控一切。
　　那……如果是爱呢？
　　路濯想。
　　像陆封这样的人，会有人能拒绝他的爱意吗？
　　想远了。
　　意识到这点，路濯回神，把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甩出去，坐在那里天马行空地想了一些别的事情后，最后把视线重新落到了陆封识身上，欲言又止。
　　陆封识看他：“怎么了？”
　　幼崽抱着猫咪，声音小小的：“您的物种是什么呀？”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陆封识声音低沉：“烛龙。”
　　烛龙啊……
　　等等，烛龙？！
　　路濯突然想起客栈醉酒客人纵火那天，从他眼前呼啸而过的影子。
　　幼崽的眼睛再次睁圆，把他那天看到的画面和陆封说了一下，问他：“那道影子……是您吗？”
　　傻崽崽，居然现在才想到。
　　陆封识揉揉面前这只小傻崽，眼里的笑意满到快要溢出来：“是我。”
　　居然真的是烛龙！Ｙ。Ｕ。Ｘ。Ｉ。
　　路濯迅速回想了一下《山海经》里对烛龙的描述。
　　[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綮之东，其为物，人面龙身赤色，居钟山下。]
　　路濯对烛龙的印象也很深。
　　虽然它长得不像猫咪也没有小绒毛，不在路崽绒毛控的范围内，但掌管钟山的神明，缠绕在云雾重叠的山上朝画外遥遥看过来的时候，那一身肃杀和矜贵无人能及，周围的山川江海和云雾，再美丽再壮阔，也都只能是它的陪衬。
　　只一眼，便让路濯满心满眼都是惊艳。
　　而现在，让他惊艳的烛龙本龙就在面前。
　　路濯心里蠢蠢欲动：“陆先生，就是……我能看下您的原形吗？”
　　陆封识挑眉，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微妙：“你想看我的原形？”
　　路濯点头，表情超认真，接着便看到陆封识笑了。
　　“你喜欢我，想和我结为伴侣？”
　　嗯嗯嗯？
　　怎，怎么就说到喜欢和结发之好了？
　　幼崽又不好意思又茫然，表情看起来傻乎乎的，陆封识眼里笑意更甚，手往侧面一绕，凭空拿出一本书，翻开送到了路濯面前。
　　书名：《从零开始了解妖怪》
　　出版发行：妖怪局。
　　封面腰封上印着一句话——官方推荐基础科普读物，值得为幼崽珍藏的第一本妖怪百科全书。
　　路濯把书接过来，沿着陆封翻开的那页往下看，半晌，脸悄悄红了。
　　原来在妖怪界里，说想看一直妖怪的原形和对人家求婚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路濯刚刚对陆封识说的那句话，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在调戏他，还是渣到了极点，只撩不确定关系的那种。
　　“……”
　　路濯合上书，脸颊发烫，陆封识却难得起了坏心思，不肯罢休。
　　“还想看吗？”陆封识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带着点挪揄调笑的意味，但是依旧很好听。
　　这个人在欺负我。
　　路濯心里知道这点，但就是生不起气来，小声回答：“……不看了。”
　　话音落下，又听到一声笑。
　　低低沉沉，尾音微微往上勾，让路濯心里再次有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觉得陆先生这样还……挺性感挺撩人的。
　　觉得一个同性性感撩人……这都什么和什么。
　　路濯觉得自己这样很不正常，他别开眼，不敢再看陆封识，但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瞄。
　　没出息。
　　路濯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句，片刻后，捧起小猫咪，把脸埋在了猫猫软乎乎的肚皮上。
　　[吸猫逃避].jpg
　　**
　　后面两天，路濯没上班。
　　不是因为在意那些事想要逃避，而是在看陆封识送他的那本书，一边从书里了解基本知识，一边在论坛里窥屏看妖怪们的帖子，渐渐感觉妖怪们的日常和人其实没什么区别，同样会八卦看剧追番打游戏，开心了哈哈哈不开心了就嘤嘤嘤。
　　很正常的。
　　路崽：世界观重塑成功√
　　隔天，日光晴朗。
　　路濯下楼，甜甜的蜂蜜芝士小蛋糕一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小路！”叽叽和喳喳欢快地唤了他一声，张开翅膀一左一右落到了路濯肩上。
　　其他人也很快围了过来。
　　“小路你终于来了，两天没见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你不在我都没心情和叽叽吵架了！”
　　“呸！不要鹦鹉脸！明明是你想和我吵但我没搭理你！”
　　“小路噫呜呜噫，你那天没被我吓到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怕我，其实我也毛绒绒挺可爱的啊，手感还特别好，你要不要我rua两下试试——”
　　最后那个‘看’字还没说出来，人被蔺辛推开，并且报以一个核善的微笑：“你是不是想挨打？”
　　昆仑山大王：嘤。
　　又打我。
　　前两天被你们打出来的痕迹还没消呢？
　　陆吾在心里哼唧一声，不情不愿地退到了旁边。
　　蔺辛看着路濯，感觉幼崽精神还不错，微微宽心：“小路……没事了吧？”
　　路濯当然知道他是在问什么。
　　他笑起来，灿烂的像只温暖的小太阳：“没事啦，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还有什么事情是想问我们的吗？”
　　几个人紧接着问，只要幼崽不自闭，他们一定有问必答！
　　但学霸小路最近还看了很多科普贴，该知道的其实差不多都知道了。
　　唯一不知道的是自己的物种，偏偏这个问题客栈几个人也不知道答案。
　　路濯摇摇头：“没有的。”
　　说完看到面前几个人失望的表情，又说：“要是有，我一定回来问大家的。”
　　“好。”听幼崽这么说，几个人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小路想不想吃点什么？让小杨哥给你做，你最近一直窝在房间不出来，我看你都瘦了。”
　　其实是没瘦的。
　　路濯独立的早，自己会做饭，虽然做得没杨戬那么好，但也还算可口。
　　就像陆封识想的那样，路濯不是温室里不堪一击的嫩芽，而是历经寒冬风雪后依旧向阳而生的花。
　　无论在什么时候，遇到什么样的事，他都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不用不用，我吃过早饭了，现在还有点撑。”
　　路濯说，说完看到蔺辛手里拿着张红纸，看起来像是招聘启事。
　　他往纸上瞄了一眼，发现还真是。
　　[山海客栈高薪诚聘保安，物种不限年龄不限学历不限也不要求本地户籍，能打就行。]
　　路濯有些好奇：“客栈要招新了？”
　　“对。”蔺辛点头，“我感觉客栈的安保不太行，不到一个月被人强行闯了两次，就离谱，陆先生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在，所以我想招个保安。”
　　真正的原因蔺辛没说。
　　陆封识不在的时候他就得自己下来，没事的时候也算了，有时候他和他家那位正在做一些事，突然被中断，不上不下的卡在那里难受不说，对两个人的的生理和心理健康都不太好。
　　而且他觉得多个人揍陆吾也不错，不然这只傻老虎不长记性。
　　昆仑山大王：[猛虎落泪].jpg
　　几个人在外面聊了十几分钟，路濯抱着杨戬给的小甜点，进了小隔间。
　　两天没上班，但客栈的的消息和订单并不多，路濯觉得有些奇怪，看了一下，发现不是不多，而是已经被人处理过了。
　　路濯有些愧疚。
　　这些明明是他该做的工作，却因为个人原因还要麻烦别人。
　　以后一定不能这样了。
　　路濯心里这么想着，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这天的商品销售订单没多少，但定制服务的预约消息很多。
　　接下来整个上午，路濯都在忙定制预约的事，效率还不错，最后只剩下一个未处理事项，但客人一直没联系到。
　　客人ID是[微胖的海豹船长]。
　　定制服务是整形手术，预约时间十二点。
　　路濯又打了几次电话，那边依旧是无人接听状态，眼看着定好的时间就要到了，路濯想了想，打算出去和小掌柜说一下情况。
　　他起身，还没走到门边，小隔间的门便被敲响了。
　　客栈几个人经常在这个时间过来敲门提醒幼崽下班，路濯以为这次还是他们，晃晃尾巴过去开门，外面站着的却是一个陌生人。
　　年龄二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小恐龙睡衣，表情有些局促紧张。
　　看起来和以前的路濯很像。
　　路濯朝他笑笑：“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听到他的声音，那人表情更加紧张，手指在小恐龙睡衣的尾巴上卷了好几下，终于出声。
　　说出来的却不是正常意义上的话，而是一句——
　　“阿巴阿巴。”


第35章 来到客栈的第035天
　　这个声音路濯非常熟悉，正是隔壁让他连着失眠了好几天的声音。
　　路濯懵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正沉默着，面前的人阿巴阿巴几声，终于说出了正常的语言。
　　“你，你好，我是贺长乐，论坛id是[微胖的海豹船长]，预约了十二点的整形手术，但我有点害怕，所以具体事项还有没和医生沟通过，你能帮我……”
　　他的恐龙睡衣可爱的有些显眼，惹得后面的客人们频频朝这边看。
　　感觉到众人的视线，贺长乐心里害怕极了，紧紧抓住小恐龙睡衣的尾巴，面色越来越白，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直接没声了。
　　路濯看出来了，这位恐怕是真社恐。
　　“先进来吧。”路濯怕吓到他，尽量放缓声音，“进来我们慢慢说，你别怕。”
　　幼崽的声线和柔和，身上的气息也暖暖的，很治愈。
　　贺长乐听着，稍稍放松一些，轻轻说了声好，跟着路濯进了小隔间。
　　两个人在小客厅里坐下，路濯给贺长乐倒了杯茶，等他情绪缓的差不多后，才出了声。
　　“害怕和医生直接沟通的话，你可以和我说，没关系的。”路濯朝他笑了笑，“我看你预约的是整形服务，具体是想调整哪里呢？”
　　路濯自己看不出来。
　　他觉得贺长乐长得挺好看的，虽然id里有微胖两个字，但本人一点都不胖，清秀可爱根本不需要调整。
　　“其实是我下错单了。”贺长乐不好意思地说，“我的需求不是整形，是想……是想修整一下我的语言中枢。”
　　语言中枢也能修改？
　　路濯一怔，接着听到贺长乐问他。
　　“你听过海豹的叫声吗？”
　　路濯以前看视频的时候听到过，憨态可掬的小海豹趴在冰面上朝人们阿巴阿巴，超可爱，弹幕满满的全是哈哈哈哈。
　　他点点头：“听过，很可爱的，怎么了？”
　　可爱？
　　贺长乐以前也这么认为，但现在他不这样想了。
　　或许是幼崽身上的气息让他不自觉的信赖，也或许是有些心事在心里闷得太久，需要向人倾诉。
　　贺长乐看着路濯，半晌，鼓起勇气再次出了声。
　　“我是一只海豹，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的贺长乐并不社恐，而是一只话多又活泼的快乐小海豹，每天的日常就是和同伴们抓抓鱼游游泳，再去冰面上晒晒太阳。
　　这么悠闲的过了几年，后来有一天，族群里收到了妖怪局推行妖怪基础教育方案的通知，小海豹便背着行囊，行过千里来了龙都上学。
　　还没到龙都的时候，贺长乐对学校生活充满了期待，但来学校的第一天，那些期待就尽数成了灰。
　　报道那天，老师让他上去做一段自我介绍，贺长乐心里紧张，开口就是一句阿巴阿巴。
　　他永远都忘不了同学们当时的眼神，诧异惊愕，让他觉得难堪极了。
　　妖怪修炼出人身后，都能控制自己的天性，但贺长乐是个例外，虽然大多时候是在说人言，但只要情绪出现波动，无论正面还是负面，都会不受控制地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以前在北极，大家都是海豹，也都喜欢阿巴阿巴，贺长乐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即便同学们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说过不好的话，贺长乐也能从他们的眼神里能看出，自己在他们眼里是怪异的存在，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没人愿意和他玩，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他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小小的海豹崽崽，在离家近两千公里的地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是不是只要我不再这样，大家就会喜欢我了？
　　贺长乐这么想着，开始有意识的控制自己不那么说话，但他越想控制越紧张，越紧张就越控制不住。
　　周围那种让他难堪的眼神越来越多。
　　慢慢的，原本活泼快乐的小海豹变得沉默寡言，他不想说话，也不敢到人群里去，小海豹成了一只小蜗牛，把自己窝在壳里，连触角都不敢探出一点点。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多年，到毕业才稍稍好转。
　　离开学校后，贺长乐选择了自由职业，成了一个小宅海豹，每天画画图打打游戏追追新番看看漫画买买手办，三餐不是订外卖，就是在夜深人静大家都不在的时候偷偷下去拿。
　　他觉得这样挺自在的，没什么不好，所以已经很久没再为那些事烦恼了，但最近，阿巴阿巴再次成了海豹先生的烦恼。
　　“因为我谈恋爱了。”贺长乐重新抱住小恐龙尾巴，有些羞涩的说。
　　他的男朋友是只雪豹，两个人是在客栈的线上相亲帖里认识的。
　　雪豹先生温柔又好看，和他也很有共同语言，无论性格还是长相都好像是按着贺长乐的喜好长的。
　　贺长乐特别喜欢他。
　　喜欢带来在意，而在意让他患得患失。
　　恋爱八个多月，两个人经常开视频通话，雪豹先生的声音很好听，尤其笑起来的时候，贺长乐听着心里。
　　但他从来没有出过声，即便开着语音，也只用文字和男朋友交流。
　　贺长乐害怕。
　　他知道自己肯定会不受控制地阿巴阿巴，怕自己的恋人像以前的朋友那样，疏远他甚至厌恶他。
　　是的，刚到龙都上学的时候，小海豹其实是有过一个朋友的，那个人没用怪异的眼神看他，而是用很温暖的声音对他说——
　　“一个人很孤单吗？那以后就由我来陪着你好啦。”
　　最初时治愈又温暖，但慢慢的，一切都成了抱怨。
　　“你能不能别总是这样说话？稍微控制一下有那么难吗？就算控制不住，声音能不能小点？”
　　“你下次阿巴阿巴的时候能不能离我远点？你都不知道路人怎么看我的。”
　　“贺长乐，闭嘴好吗？”
　　“我受够了，以后你别和我走在一起了。”
　　“……”
　　贺长乐不想失去自己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一直默默忍受着，被凶得再狠也只是小声和他说对不起。
　　后来有一天，学校组织读书活动，两个人说好要一起，但到图书馆的时候，贺长乐看到朋友已经和其他同学结成了一组，看到他瞬间移开了视线。
　　从前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此时仿佛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那天回去，贺长乐犹豫很久，在微信上给朋友发了一条消息。
　　“和我做朋友，你觉得丢人吗？”
　　朋友没回。
　　贺长乐盯着消息框等了一夜，然后在第二天黎明到来之前，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
　　从此他又成了一个人。
　　越在意，失去的时候就越煎熬，贺长乐深知这一点。
　　前几天，是贺长乐和雪豹先生恋爱的一周年，雪豹先生认真又温柔的说，想要和他见面。
　　“我好喜欢你，想要见到你，在你身边。”
　　他是这么说的，声音被话筒模糊了都特别温柔。
　　贺长乐其实也很想见他，所以即便心里有顾虑，沉默很久后，还是说了好。
　　说出这个字后，贺长乐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他期待又害怕，一有空就对着镜子练习说话，让路濯每晚失眠的声音就是这么来的。
　　很显然，他失败了。
　　眼看着见面的时间即将来临，贺长乐越来越慌，最终想到用手术来解决这个问题。
　　“……就是这样了。”贺长乐看向路濯，“我知道客栈有相关案例，以前帮一只有语言障碍的妖怪修复过语言中枢，既然他能行，那我这样的情况应该也能做的吧？要是能做的话，时间来得及来不及？”
　　海豹先生和雪豹先生定在十号见面，这天是五号。
　　路濯在微信上把贺长乐的事和印画说了一下，那边很快给出回复——能做，来得及。
　　路濯照实告诉贺长乐，说完却没带他上楼去印画那里，而是问：“你想好了吗？”
　　贺长乐捏了捏怀里的恐龙尾巴，没说话。
　　路濯放缓了声音，接着问：“或者说，你反感你的天性吗？”
　　贺长乐怔住。
　　他坐在那里，沉默许久，最终摇了摇头。
　　“其实……不反感的。”贺长乐的声音很轻。“虽然它给我带来了许多困扰，但它是我的天性啊。”
　　“虽然没人喜欢我，但我很喜欢我自己的。”
　　“我觉得我特别好。”
　　这些话贺长乐以前也对他的那位朋友说过，当初朋友皱起眉，声音尖锐到几乎是在训斥，说他没有自尊心不上进，被别人那么看都不想成为更好了自己。
　　但什么才是更好的自己呢？
　　摒弃天性就是吗？
　　贺长乐不这么觉得。
　　这次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直在偷偷观察路濯的表情，心想只要他的表情和之前有一点不同，他就立即噤声离开。
　　而路濯没有，他从始至终静静听着，目光澄澈温和，带着贺长乐许久没见过的纯粹善意。
　　他不反感自己，是愿意听自己说这些的。
　　贺长乐其实是只很容易满足的妖怪，他甚至都不需要别人喜欢自己，只要不反感，就足够了。
　　而路濯其实很高兴听到他这样说。
　　“要是你不喜欢自己的天性，觉得没有它更好的话，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既然不是这样，我想，你应该再考虑一下。”
　　“第一，爱自己是你爱所有人的前提，不应该为了别人的爱而去改编那个让你喜爱的自己。”
　　“第二，如果一个人口口声声说爱你喜欢你，却连接受你的天性都做不到，那我觉得这个人并不值得你喜欢，更不值得你为了他去改变自己。”
　　路濯看着他，眼睛澄澈通透，声音温和。
　　“再说，你还没有见过他，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不喜欢你这样呢？”
　　“你应该对自己多点信心，也对你选择的人多一点信心。”
　　贺长乐眼神一晃，心像是被一个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让它微微发颤。
　　这样的感觉在他还没来龙都的时候也有过，但这么多年过去后，已经很陌生了。
　　陌生到让他觉得很无措。
　　贺长乐无意识地又抓了下恐龙尾巴，低下头，再次沉默下来。
　　路濯也不催，静静陪他坐在那里，隔了很久才再次出声。
　　“要添热水吗？”
　　给贺长乐倒的茶没来得及喝，这会儿已经凉了。
　　“啊？嗯……好的，谢谢。”贺长乐慌乱看他，一双眼睛圆溜溜。
　　路濯笑了一下，把茶水倒掉添上热水，重新送到他手边。
　　贺长乐捧起茶杯，上面的温度比温稍稍热一些，捧在手里暖暖的，沿着掌心一路融进了他的心脏。
　　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贺长乐捧着茶杯，半晌，点点头，终于出了声。
　　“……好。”
　　声音小小的，离得再远一些都可能听不到，但很认真。
　　路濯同样认真地应了声好：“别怕，没关系的，修整语言中枢术后恢复只需要三天，明天下午做就可以，你还有时间想。”
　　社恐了很多年的海豹先生，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别人的善意，最后也只是看着路濯腼腆笑了一下，再次说了声好。
　　路濯看着他比刚进来时轻松开心许多的模样，便也笑了。
　　两个人接着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贺长乐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眼屏幕，脸上立即有了笑意。
　　这笑怪甜的，一看就知道是谁打来的。
　　海豹先生当然想和恋人说话，就没继续在小隔间待，和路濯道别后先一步离开。
　　小海豹出门上楼，背影欢快，睡衣上的小恐龙尾巴都在不停摇晃。
　　看到这样的贺长乐，蔺辛几个人有些惊讶。
　　“嗯？我没看错吧？刚才过去的那只是是小路隔壁那只小海豹吗？”
　　“应该是的吧？整间客栈穿小恐龙睡衣的人就他一个，嘶，什么时候这么活泼了？”
　　几个人心里同时升起问号。
　　印象里这只海豹宅到了极点，轻易不出房间，偶尔出来了也是低头从人们身边匆匆走过，一副‘别看我也别和我说话当我不存在就好了的’自闭模样。
　　“因为小路很治愈啊。”叽叽闲着没事，蹲在小隔间外面听了全程，“我们路崽超棒的。”
　　“那确实。”蔺辛深以为然，幼崽很治愈这件事，从杨戬那回就能看出来了。
　　不愧是他们客栈最软最温暖的崽。
　　小蔺道长这么想着，心里与有荣焉，接着听到顾九章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还有一个人需要治愈呢。”
　　“谁？”
　　“陆先生啊。”
　　顾九章朝前一指，几个人看过去，一眼看到了刚从外面走进来的陆封识。
　　他身上的煞雾比之前更重了一些，色泽深沉，像是在身周晕了一团浓墨。
　　小掌柜看了想沉默。
　　这种客栈修缮费用单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危机感是怎么回事？
　　顾九章和杨戬同样很担心陆封识煞意失控的问题：“让他们俩长时间近距离待在一起的办法想好了吗？”
　　“……”
　　蔺辛惆怅揉眉心，用行动告诉了他们答案。
　　行吧，看来都是白给。
　　几个人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只能跟着小道长一起惆怅。
　　惆怅间，陆封识从外面走进来，没上楼，而是往前轻轻敲响了小隔间的门。
　　嗯嗯嗯？
　　这只凶神又找我们可爱幼崽做什么？
　　看着凶神冷冰冰的样子，客人们总觉得他要对小崽崽做什么凶残的事，悄咪咪往那边瞄。
　　而小隔间的门很快开了。
　　路濯站在门后，看陆封识晃晃尾巴：“陆先生，怎么了？”
　　客人们看到，陆封识身上的煞意和那种又凶又冷的感觉在看到路濯的瞬间淡去很多。
　　他看着陆封识，眼睛一如既往的深邃好看，声音也一如既往的低沉好听，说。
　　“和我出去一趟。”


第36章 来到客栈的第036天
　　陆封识打算带路濯去妖怪局办妖怪证。
　　拥有妖怪证的幼崽，才能在这个新世界里得到更好的庇佑。
　　这种事一般都由家长来做，路濯没家人，蔺辛本来想找个时间自己带路濯去，听到陆封识抢先，就有点不太快乐。
　　小蔺道长试图争取：“其实吧……我也能带着小路去。”
　　陆封识瞥他一眼：“去做什么，和饶涉吵架么？”
　　饶涉师从天师府，人其实蛮好的，但蔺辛对天师府有意见，连带着看里面所有人都不顺眼，地图炮开得坦坦荡荡。
　　小蔺道长想反驳，但不知道怎么反驳，毕竟陆封识说的是事实。
　　“……那行吧。”蔺辛不情不愿地应下，“早去早回，别带着我们小路在外面瞎逛。”
　　说话间刻意加重了‘我们’这两个字的语气。
　　当初要我带崽的人是你，现在不情不愿的人也是你。
　　简直无理取闹。
　　陆封识没理他，重新看向路濯：“走吧。”
　　眼神和看蔺辛的时候半点不像，缓和柔软的像天边的云。
　　老妖怪居然有两幅面孔。
　　蔺辛在心里噫了一声，觉得这只烛龙学坏了。
　　小蔺道长：[你看我满脸都写着开心].jpg
　　……
　　妖怪局在龙都大厦第十三层，和山海客栈一南一北，路上不堵也得一个半小时。
　　要是以前，和陆封识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待这么久，路濯一定会猫猫怂怂的把自己窝起来，但现在两个人日渐亲昵，路濯不会再有这种紧张拘谨的感觉，相反，他很喜欢和陆封识待在一起，这让他觉得欢喜而且放松。
　　“想听歌吗？”车子行驶几分钟后，陆封识问。
　　“想，要听傅同的《不期而遇》。”
　　陆封识嗯了一声，垂手打开车载音响，傅同的声音很快在车里响了起来，低低沉沉的，慵懒又温柔。
　　路濯听了一会儿，轻声跟着他哼起来。
　　陆封识静静听着，在这首歌结束换下一首的空挡里，温声说：“很好听。”
　　路濯与有荣焉，点点头：“我傅的歌当然好听，”
　　傻崽崽。
　　“我没有说他。”陆封识低声笑起来，“我是说，你唱得很好听。”
　　路濯的心忍不住又怦怦跳了一下。
　　他低下头，揪着书包上的小粉兔来回揉了几下，小声道：“我觉得你唱得更好听，吉他弹的也很好。”
　　话音落下，听到陆封识又笑了起来。
　　路濯心里瞬间又被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填满了。
　　他揉揉兔子的耳朵，那边音箱的歌也切到了下一首，前奏响起，正好就是傅同的那首《一纸情书》。
　　这首歌路濯真的太喜欢了，再次跟着哼起来，这次不是他一个人，片刻，陆封识的声音随着音响缓缓响了起来。
　　这首结束，路濯看着陆封识：“陆先生，你也喜欢傅同吗？”
　　感觉傅同的歌他会得还蛮多的。
　　喜欢那只记仇的小睚眦？
　　那傅潜渊还不得过来找他拼命。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就是觉得歌挺好听的。”陆封识说着，又问幼崽，“你为什么喜欢他？”
　　“因为他长好看，歌好听，而且性格也很好。”路濯笑眯眯地说，“从歌词和曲调里就能听出，他一定是个温柔又坚韧的人。”
　　那倒确实。
　　能从那么疯魔阴暗的地狱里走出来的人，不温柔不坚韧根本不行。
　　看来幼崽喜欢温柔的人。
　　……温柔。
　　陆封识把这两个字往自己身上套了一下，感觉到了满满的违和感，不由皱眉。
　　“那你觉得我……算温柔么？”想了想，他问路濯。
　　“我觉得陆先生很温柔啊。”路濯不加思索给出答案，“小时候看到你在墙上写的那行标语的时候，我就这么认为。”
　　“那现在呢？”
　　“现在就更是这么觉得啦。”路濯朝陆封识笑起来，很肯定的说。
　　看着这样的幼崽，陆封识心情的心情也好了起来，笑笑揉了下路濯的小卷毛。
　　两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听听歌，一个半小时在不知不觉间过去。
　　车在龙都大厦外停下，路濯下车，跟着陆封识走进去，一看电梯按键就愣住了。
　　大厦按键到十二层。
　　但陆封识之前告诉他，妖怪局在大厦的第十三层。
　　路濯有点茫然，但想想超自然世界里有一些奇妙的设定很正常，就没多问，进区电梯间看着陆封识按了第十二层的按键。
　　电梯缓缓上升，十二层很快便到了。
　　“来。”陆封识突然朝路濯伸出手。
　　路濯猫猫茫然脸：“嗯？”
　　“要过结界上十三层，你灵气不稳，我怕你被结界挡在外面。”陆封识轻声解释。
　　路濯了然点头，把手放进了面前人的手里，陆封识握住，带着路濯往前走，直直撞进了楼层尽头的墙壁。
　　人与墙壁相撞，仿佛走进一片虚无，没有任何痛感。
　　面前的画面突然模糊起来，几秒后再次清晰，人已经到了新的楼层。
　　路着看着墙面上的数字十三，觉得很神奇，眼睛睁圆，很像猫咪看到新鲜事物时候的自然反应。
　　陆封识看着，无声笑了一下，牵着路濯进了妖怪局的门。
　　“叮铃——”
　　门上的镇魂铃发出清脆的响声，里面的人听到声音看过来，离路濯和陆封识最近的是只小兔妖，看到陆封识，两只兔耳立即颤了起来。
　　“陆先生。”他站起来，“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白兔胆子比较小，而且小时候见过陆封识打其他妖怪的凶残场面，心有余悸，对他怕得很，无论见多少次也一样。
　　几百年修为的小兔子，在陆封识的眼里和幼崽没什么区别。
　　陆封识松开手，揉了揉旁边真幼崽的小卷毛：“给他办妖怪证。”
　　路濯站在陆封识身侧，朝他河旁边围过来的几个人笑了笑。
　　“你们好。”
　　嗷哟哟。
　　这是哪里来的可爱小崽崽呀。
　　人长得可爱，身上的气息还这么甜这么好闻。
　　几个人对路濯的第一印象很好。
　　没办法，有谁会不喜欢可爱崽呢？
　　怀着对幼崽的喜爱之情，几个人拿起白唐的糖罐，送给路濯几颗大白兔奶糖。
　　路濯接过来，看着他们又是一笑：“谢谢。”
　　因为感受到了他们的善意，幼崽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灿烂很多，勾勒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这只小崽崽也太治愈了吧。
　　白唐看着，心里的恐惧淡下去很多，问了路濯几个问题后，开口。
　　“物种不明办不了妖怪证，但可以先出一张临时证明，等他成年知道物种后，再用它来换妖怪证。”
　　说完又补充：“临时证明和妖怪的法律效力是一样的。”
　　“那就先办这个。”陆封识说。
　　几个人应下，带着路濯去了档案室，拍免冠照填登记表给出证明，一套流程下来差不多用了半个小时。
　　“好啦，这是你的身份证明，收好收好。”
　　路濯接过来，甜甜朝他们道了声谢，临时身份证明的外观和妖怪证基本一致，只是最顶端多了一个小小的星号标记而已。
　　照片上，幼崽缓缓朝着外面的人笑，白绒绒的耳朵和尾巴点缀在身上，让本来就够软的崽更柔软了几分。
　　——因为办妖怪证要同时记录妖怪人身和原形的模样，路濯此时还不能转换原形，就要把自己属于妖怪的特征显示出来。
　　他把证明放好，和几个人一起走出档案室，陆封识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正在和樊休说话。
　　“陆先生，最近不太安宁，您给蔺辛也说一下，这段时间尽量别让客栈的小妖怪和幼崽单独出门。”
　　其实这两年一直都不太安宁，最初是妖怪心智受影响，总是不受控制的攻击人类，后面的麻烦事也层出不穷，一直到现在也没能彻底安稳下来。
　　尤其是最近。
　　他们已经连着加了一个多月的班了。
　　陆封识皱眉：“出什么事了？”
　　“有很多正常修行的妖怪被煞意控制，清醒过来后入煞之前的事情全都忘了。”樊休说，“不过我们已经在查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眉目，到时候可能还需要客栈这边帮忙。”
　　陆封识嗯了一声，应下，再转眼，便看到了从档案室里走出来的路濯。
　　幼崽的符纸在书包里，还没重新贴，所以现在还是有耳朵和尾巴的模样，站在那里软绵绵的。
　　“办好了？”
　　“好啦。”路濯走过来，把证明递给他。
　　陆封识看着，缓缓笑了下：“照片拍得不错，很好看。”
　　路濯看到他笑，就忍不住也跟着笑，刚要说话，肚子在他之前咕咕响了两下。
　　幼崽的脸瞬间红了。
　　陆封识眼里蕴起笑意：“饿了？”
　　路濯点头，他中午快下班的时候等到了贺长乐，和他谈完心又等到了陆封识，错过了午饭，现在的感觉就只能用饥肠辘辘来形容。
　　“走吧，带你去吃饭。”陆封识说，“想不想去妖街看看？”
　　妖街。
　　妖界路濯在论坛的帖子里看到过，那里是龙都妖怪们的商业街和栖息地，当然也会有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儿。
　　路濯有点好奇：“想去。”
　　陆封识很喜欢幼崽在自己面前放松又坦然的模样，再次揉崽：“走吧。”
　　两个人离开龙都大厦，妖街离妖怪局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进妖界也需要过结界，于是路濯和陆封识再次握起了手，不同的是刚才陆封识进妖怪局就松了手，这次一路上都没松。
　　妖街妖怪太多，陆封识怕路濯被挤丢。
　　“街上有很多小玩意儿，你看看，有喜欢的就告诉我。”
　　往前走了一段路后，陆封识突然出声。
　　路濯哪里好意思，急忙拒绝：“不用的，我什么都不……”
　　刚想着说喜欢幼崽在自己面前放松又坦然的模样，这只崽就不坦然了起来。
　　不听话。
　　陆封识停下脚步，偏头看他，面上和眼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路濯就知道陆先生不高兴了，因为觉得自己和他太过见外。
　　“那就谢谢陆先生了。”幼崽只好应下，想着自己以后也多送陆封识一点礼物。
　　陆封识这才满意，牵着路濯继续往前走，走到差不多一半的时候，路濯看到一家卖首饰的店，外面桌子上放了很多银环，他其中一款和他手腕上戴着的一模一样。
　　路濯走过去，首饰店老板是只树妖，人长得很温和：“想买庇佑环吗？给多大的幼崽买？”
　　问完才发现面前这只也是幼崽，笑起来：“怎么一个人就来妖街了，没找人陪着你吗？”
　　“他有我陪着。”陆封识出声。
　　老板的注意力之前全部放在幼崽身上，循声一望，这才看到了陆封识。
　　他和陆封识认识时间比较久，不像别的妖怪那样看他：“是陆先生啊……这次想买点什么？”
　　他记得陆封识之前在店里买过一只尾环，
　　陆封识指了指路濯：“问他就好。”
　　老板笑着说了声好，把摊上的庇佑环给路濯介绍了一下，路濯特别问了下和自己一样的那一款，听到它是尾环时，先是怔了下，随即就感觉脸上有点烫。
　　给幼崽尾巴上套的庇佑环，现在圈在自己的手腕上。
　　就……感觉还蛮奇怪的。
　　路濯一边觉得奇怪，一边却又买了两个，打算回去给两只小猫咪戴上。
　　既然有庇佑的作用，他自然希望自家的小绒团们也能无病无灾，一生无忧。
　　幼崽选好东西，陆封识去里面付钱。
　　等他们都进去后，路濯看向留在这边的小学徒：“这个多少钱？”
　　他手指向摊位角落，那里放着一条手链，设计的很简约，只带着一些星星点缀，很漂亮。
　　路濯觉得它很适合陆封识。
　　毕竟每次和陆先生对视的时候，他都觉得那双眼睛里仿佛缀满了星辰，明亮又璀璨。
　　小学徒报上价格，是一个对路濯来说绝对很奢侈的数字，能抵他半年多的生活费。
　　要是给自己，路濯肯定舍不得，但送给陆封识的话……
　　“帮我装起来吧。”他小声说，“不要让陆先生知道。”
　　小学徒微微挑眉。
　　提出这样需求的客人他见过很多，但基本都是情侣中的一位，为了给另一半惊喜才这么做。
　　“行。”小学徒笑了下，把手链用盒子装好，拿盒子的时候特意选了一款告白专用盒，正面看起来和别的没什么区别，但只要打开，就会看到里面刻着的一行英文——
　　The world is dark， and then you come with the sun， the moon and the stars.
　　这世界本暗，然后你来了，带着日月星辰。
　　小学徒觉得这句话很适合路濯和陆封识。
　　明明看起来天差地别，根本不像一路人，但站在一起时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契合。
　　他们是天生一对。
　　小学徒很确定这一点。


第37章 来到客栈的第037天
　　路濯没来得及看，把盒子放进书包，那边陆封识正好从里面出来，遥遥朝他看了过来。
　　路濯心虚地把书包拉链拉上，揉了下上面挂着的小粉兔：“陆先生。”
　　陆封识走过来，看着那只被幼崽揉得不成样的兔子，微微挑眉：“背着我做什么了？”
　　五位数的年龄没白长，一眼就看出幼崽在心虚。
　　“没，没做什么啊。”
　　感觉自己被陆封识看透了，路濯越来越心虚，悄悄往小学徒那边瞄了一眼，用眼神求助。
　　小学徒笑眯眯地朝他比了个OK，出声帮幼崽解围。
　　“确实没做什么，就是向我问了一下您的喜好。”他微微笑着，“幼崽很在意您呢，陆先生。”
　　路濯：“……”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感觉比偷偷给陆先生买礼物这件事更让人不好意思。
　　陆封识却没觉得奇怪，并且为此感到愉悦。
　　“是这样么？”他看着路濯笑起来，模样十分好看。
　　看着他的笑，路濯像是被蛊惑，怔怔点了下头。
　　陆封识眼里的笑意便比之前更深了一些，朝他伸出手：“那就走吧。”
　　路濯把手放到他手里，陆封识握了一下，觉得容易松开，不够放心，于是调整了一下，把两个人的手从握换成了十指相扣。
　　潮湿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路濯一怔：“陆先生，这样……是不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我觉得……有点暧昧。”
　　暧昧？
　　陆封识挑眉，用空着的那只手在路濯眉心点了一下，声音低低沉沉满是笑意：“小小年龄就知道暧昧是什么感觉了，整天是在想什么？”
　　“我没有想。”路濯看着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手，小声说，“一般只有情侣才会这样的吧。”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路濯这么说的时候，面前正好走过来一对情侣，甜甜蜜蜜，也是十指相握的姿态。
　　证据就放在眼前，明明白白。
　　这下沉默的人就成了陆封识。
　　感情不是幼崽想多了，是他想少了。
　　但烛龙先生哪里会在意这些。
　　沉默几秒，陆封识决定当没看到，把路濯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不管那些，两点过后这里人会更多，地图导航在妖街没用，你要是不认路，可就出不去了。”
　　而路濯的方向感确实很差，不认路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戳到痛点，幼崽瞬间不说话了，低头用自己的小卷毛对着陆封识。
　　陆封识看着有些想笑：“没问题了？”
　　路濯揉着小粉兔点头。
　　“那就走吧。”
　　“好。”
　　两个人继续在妖街逛，往前走得越远，路濯手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陆封识在给幼崽买东西这件事上有种莫名的执着，也是怕路濯不好意思说，所以只要幼崽的眼神稍稍看过去一点，就会毫不犹豫的把他看的东西买下来。
　　棉花糖糖葫芦小木雕小玩偶……甚至还给幼崽买了个小风车，拿在手里风一来就呼呼转的那种。
　　而除了路濯，街上手里拿这个的差不多都是周大宝这样年龄的幼童。
　　路濯一手糖葫芦一手小风车，刚要说话，那边陆封识又买了个气球过来，那种能漂浮起来的氮气球，外观做成了小猫咪模样，白白的一只，和陆封识想象中的路濯很像。
　　他拿着气球过来，在路濯身上看了一圈，看到幼崽两只手都有东西，实在放不过来，于是把气球系在了路濯的手腕上。
　　“不错。”陆封识很满意，“手上系着这个，就算走丢，我也能一眼找到你。”
　　路濯看着他眼里的笑，有些无奈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此时仿佛角色置换，以前是陆封识纵容幼崽，现在是路濯纵容他。
　　——你喜欢就好。
　　这是两个人在这种时候共同的想法。
　　时间慢慢走，妖街所有地方陆封识都带着路濯去了一趟，直到两个人手里都不剩一点空间，陆封识才带着幼崽离开了妖街。
　　离开妖街的时候是傍晚，天边宛若洒金。
　　回到客栈的时候黄昏已经被夜色覆盖，天上缀满星辰，和路濯买来要送给陆封识是手链很像。
　　虽然客栈线上店铺下午六点就下班，但客栈早八点到晚零点之前都是营业时间，陆吾顾九章杨戬和叽叽喳喳轮流值班。
　　今天值班的是顾九章。
　　做为客栈少见的文化人，小顾先生这时候一般都会看书写字，今天却不同，他抱着手机坐在那里，手指不停在屏幕上点着，看起来像是在和人聊天。
　　路濯走过去：“小顾哥，晚上好。”
　　“小路回来了呀，晚上好。”顾九章朝他笑笑，声音温和。
　　路濯注意到，他的脸稍稍有点红，眼里的笑意也带着点说不出的甜蜜。
　　是谈恋爱了吗？
　　路濯想。
　　不过恋爱这种事是隐私，也没必要追问，路濯笑笑，把手里的零食给顾九章分了一些，和他说晚安上了楼。
　　陆封识没先上去，一直在边上等着他，两个人走上去，到房间门前后，陆封识揉揉幼崽：“早点休息，晚安。”
　　路濯却没说晚安，而是朝陆封识笑了一下：“陆先生，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嗯？”送他的礼物？陆封有些期待。
　　路濯把纸袋放到地上，从书包里把盒子拿出来，送到了陆封识手边。
　　陆封识接过来打开，便看到了那条星星手链。
　　躺在黑色绒布上被光映得熠熠生辉，很像窗外缀在夜空上的星星。
　　盒子上的标志陆封识认识，就是他们买庇佑环的那家店铺。
　　“学坏了。”陆封识看他，“下午趁我不注意，背着我偷偷买的？”
　　路濯晃了下尾巴，没应这句学坏，把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陆先生，我给你带上。”
　　这场景似曾相识，之前陆封识送他庇佑环的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做过这样的事。
　　陆封识无声笑了一下，朝路濯伸出手，路濯把手链给他戴上，笑起来：“我觉得很好看。”
　　这家说得很真心，陆封识听得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手链，再看看路濯袖子下微微露出一点点的手环，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我也这么觉得。”
　　眼里的光点和手腕上的星星交相辉映，一下就晃了路濯的眼睛。
　　……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一直到睡前，路濯心里都不受控制地来回想着这一个问题。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路濯这晚不意外地做梦里，梦里没有之前那座日光暖暖的山，也没有清澈的湖水和白绒绒的小动物，只有陆封识。
　　这个是深夜，窗外夜沉如水，星河天悬。
　　陆封识站在卧室窗边，手搭在窗台上遥遥看着外面的夜色，而路濯不知道为什么也在他的卧室，站在离陆封识一米多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就这么看了一整夜。
　　隔日醒来，窗外天光大亮，路濯睁开眼睛，眼前没有沉沉的夜色，也没有陆封识，只有一只浮在天花板上的小猫咪气球。
　　他起床洗漱，刚出卫生间，听到一声微信提示音，打开看了下，是一条新的微信好友请求。
　　[海豹抱抱雪豹]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验证信息：贺长乐。
　　头像是海豹先生自己画的情侣头像，他的是只抱着雪豹的海豹，另一半那里自然是只抱着海豹的雪豹。
　　挺有情调挺浪漫，画风也很可爱。
　　路濯点了通过，没过几秒，便看到贺长乐头像旁边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海豹抱抱雪豹：小路，我觉得你说得很对，我应该对我们两个多一点信心，所以我想好啦，那个手术不做了。
　　海豹抱抱雪豹：你给了我很多鼓励，也算是解开了我很多年来的心结，谢谢你呀！
　　路濯为他感到高兴，刚要回复，看到消息框里又有新消息弹了出来。
　　海豹抱抱雪豹：还有，就是我和他不是就要见面了嘛，但我衣服最新的都是两年前买的了，样式也都比较幼稚，想买几件新的……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海豹抱抱雪豹：[海豹拱手·拜托拜托].jpg
　　贺长乐觉得自己脱离社会太久审美跟不上潮流，客栈其他妖怪年龄少说几百岁也太老，只有面前这只小崽崽符合。
　　路濯知道贺长乐是海豹。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可以的呀，打算什么时候去？
　　海豹抱抱雪豹：明天中午你下班以后去行吗？我买东西很快的，上班前肯定能回来。
　　路濯想了想，明天午休时间应该没什么事，回复可以。
　　然后瞬间又得到一张表情包。
　　海豹抱抱雪豹：[海豹比心].jpg
　　这个小插曲让路濯的心情很好，晃着尾巴回了张[猫猫比心].jpg，然后把走过来的两只小猫咪抱了起来。
　　小绒团们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焦躁，一直抬爪抓路濯，还时不时的呼噜呼噜的叫声——就像是在示警。
　　路濯最近陪它们的时间少，以为是小猫咪们闹情绪了，问过蔺辛后，决定带着它们一起上班。
　　猫咪们重新安静了下来，一只趴在路濯肩上一只窝在路濯怀里，像是猫饼和猫绒团。
　　路濯心里软软的，带着猫咪们走到玄关，推门。
　　“喵——！”
　　尖锐的猫叫声骤然响起，在寂静的楼层里泛起回音，把路濯吓了一跳。
　　“怎么了？”以为是自己压到了猫咪，路濯俯身把橘子放下，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而差不多在同时，耳边再次响起一声猫叫。
　　这次是柚子发出来的，比之前橘子那声更尖锐，几乎算得上是凄厉。
　　它跳到橘子旁边，身子前弓，警惕地朝前面望着，身上的小绒毛全都炸了起来。
　　路濯心里一慌——他听和萧玉说过，猫这种生物通灵，对恶意和煞气极为敏感，能在第一时间看到那些隐藏起来的脏东西。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周围的温度比他刚出来的时候降了一些。
　　尖锐的猫叫声似乎就是为了提醒路濯，见他注意到异常便停了，橘子和柚子像守护者一样守在路濯前面，呼噜呼噜直直盯着前方。
　　“咔——”
　　猫咪的呼噜声里突然多出了一点诡异的声响，刚响起时还很轻，几秒后便清晰起来，诡异地响在四周，仿佛骨骼摩擦的声音。
　　猫咪们眼睛看着的方向也渐渐变了，从正前方慢慢上移，一直到了到了路濯正上方。
　　那道骨骼摩擦声再次响起，正好……就在路濯的头顶。
　　路濯毛骨悚然，僵硬地抬起头，在天花板上看到一层黑雾，雾气缠绕变换着，像是无数凄厉肆虐的鬼影。
　　而雾气最深，鬼影环绕的地方，一只通体漆黑的怪物睁开猩红的眼睛，朝他狰狞地笑了起来。


第38章 来到客栈的第038天
　　这只怪物只有一只眼睛，猩红中间缀着一点黄澄澄的瞳孔。
　　它看着路濯笑，嘴角咧到耳根，尖锐的指甲泛着妖异的光，直直指向路濯的眉心。
　　“嗬……好香，好甜，和我走吧，我会让你在如梦似幻的梦境里没有痛苦的死去，相信我，你会爱上这种感觉的……来啊。”
　　它长着一张恐怖的脸，声音却极为甜美，就像童话故事里的海妖，用悦耳的声音和动人的言语蛊惑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路濯眼神一恍，差不多在同时，听到两声尖锐的猫叫，橘子和柚子退到路濯身边，把他从怪物的蛊惑里唤了出来。
　　路濯骤然清醒过来，看着这只怪物诡异狰狞的模样，自然不敢让两只小猫咪上去，抱起它们转身就跑。
　　楼层黑雾渐浓，一点点蚕食着路濯的视线，他带着猫咪们在黑雾里游走了一圈，最后居然回到了原地。
　　鬼打墙。
　　路濯抱紧橘子，紧张的几乎屏息，而上方，那只怪物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猩红的眼里满是贪欲，最终怪笑一声，朝着路濯伸出了爪子。
　　路濯条件反射抬手去挡。
　　“嗤——”
　　像是什么东西被灼烧的声音。
　　四周响起刺耳的鬼哭声，是怪物和黑雾里缠绕着的那些鬼影，它们在半空中挣扎扭曲着，看起来极为痛苦。
　　路濯看到，怪物刚才触碰自己的那只爪子残缺了大半，而他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怔怔看了下自己的手，心里突然有了一些猜测，半晌，心一横，朝着上方的怪物再次探出手。
　　鬼哭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尖锐，差不多在同时，面前的门被推开，一只手从里面探出来，掐着怪物的脖颈把他从黑雾里扯到了地上。
　　楼层里游走变幻的黑雾有了一瞬的暂停，然后如潮水般汹涌退去，很快散了个干净，只剩下那只被扼住咽喉的怪物。
　　它还在哭，但声音不像之前尖锐，而是像从沙砾上磨过去一般沙哑难听。
　　出来扼住它咽喉的人是陆封识。
　　他皱着眉，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安静。”
　　声音又冷又凶，怪物听到瞬间噤了声。
　　没办法，毕竟趋利避害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没了烦人的噪音，陆封识的眉却还是皱着，垂眼在手里的怪物上瞥了一眼：“一只梦魇，也敢来山海客栈闹事？”
　　梦魇咿咿呀呀——它在求饶，说自己无意闹事，而且路濯也没事，有事的是它自己。
　　被吞噬的那只爪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复原，超疼的。
　　陆封识懒得理它，给蔺辛发了消息，收到消息的小掌柜很快带着客栈几个人赶了过来。
　　能越过结界闯进客栈，来之前蔺辛有点慌，以为是什么大妖怪，过来看到梦魇，提着的心就瞬间放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梦魔是个战五渣，能不声不响的进客栈是因为它有点特殊，非人非鬼非妖非魔，它更像是一种意识，寄生在别人的噩梦里，只要有人做噩梦，它就能寄生梦境，再从里面钻出来。
　　客栈结界挡的是外来人，所以对它根本没用。
　　但被寄生的是谁呢？
　　想到梦魇的目标是路濯，蔺辛自然首先以为是他：“小路，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
　　路濯摇头，虽然昨晚是做了梦，但他觉得那应该算是个温暖的梦，毕竟里面有很温柔的陆先生，还有温柔的夜色和漫天璀璨明亮的星辰。
　　这些和噩梦都没关系。
　　“是我。”
　　旁边有人出声，居然是陆封识。
　　众人顿时震惊。
　　烛龙做噩梦了？
　　不是，烛龙也会做噩梦？
　　和路濯一样，陆封识昨晚也做了一整夜的梦，梦里是一道悬崖，他一次又一次地看着路濯从崖边坠落，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陆封识记得他梦里的心情，慌张，恐惧，一颗心像是被只看不见的手握紧了，先是瑟瑟地疼，然后是一片荒寂的空。
　　想到这些，陆封识看梦魇的眼神就有些冷，让后者窝在那里瑟瑟发抖。
　　“怎么处置？”陆吾问，觉得这只梦魇也是造孽，惹谁不好偏偏惹烛龙，是不是嫌命不够长。
　　他不知道的是，梦魇心里其实也很委屈。
　　他晚上在附近闲逛，突然闻到了噩梦的味道，这噩梦比他以前尝过的所有噩梦都要美味，他情不自禁地循着这个味道追了过来，哪里知道梦境的主人是陆封识。
　　早知道的话，就算味道再好，它肯定也会控制着打死都不过来！
　　但他不敢说。
　　梦魇知道，他被抓不是因为进了陆封识的梦境，而是因为他对面前这只幼崽起了贪欲。
　　别问，问就是后悔，问就是不该贪心，问就是不该来。
　　梦魔在那边暗自后悔，这边蔺辛几个人也已经商量好了它的处置方式。
　　“给它签个契约，让它留在客栈打工，和食梦貘一组。”
　　梦魔喜欢在别人的噩梦里吞食那些负面情绪，食梦貘喜好吞噬噩梦，论修为后者比前者好得不是一点半点，也就是说，如果两个人遇到噩梦的话，梦魔还没来得及进去感受，噩梦就已经被食梦貘吞噬掉了。
　　看得见吃不着，这谁顶得住。
　　杀人诛心啊。
　　梦魔听了又想哭，但蔺辛极不喜欢它的声音，说完就给它贴了噤声符，由叽叽带着去了楼下签契约。
　　梦魔的事暂且搞定，但陆封识这边还有些问题。
　　“陆先生，你还好吗？”路濯轻声问。
　　他觉得陆封识今天不太对劲，向来沉稳内敛的人今天眉眼间尽是戾气，身上的衣服也没整理，微皱。
　　而且，虽然楼层梦魇带来的黑雾散开了，但路濯看到了一层更加深沉的黑雾……是从陆封识身上蔓延出来的。
　　客栈几个人知道这层黑雾一直都在，但路濯以前看不到，就以为它是今天才出现的。
　　“没事，晚上失眠有些头疼，休息一下就好。”
　　陆封识显然不想多说，简单应了这么一句后，不等路濯说话，便转身回了房间。
　　以前陆封识从来不会这样。
　　路濯越想越担心，但也不好打扰陆封识休息，就先和客栈几个人一起下了楼，打算过两个小时再上来看看。
　　他带着满怀心事回到小隔间，处理了下日常工作，然后点进了论坛的搜索框。
　　上面已经有不少搜索记录，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能辟邪治愈的妖怪有哪些？]
　　[身上有白绒毛，长得像猫的妖怪有哪些？]
　　[头生双角的妖怪有哪些？]
　　是的，路濯已经知道了自己头上的那两个小红点不是他以为的痘痘，而是角。
　　这是陆封识告诉他的。
　　就像蔺辛说的那样，路濯年纪小新陈代谢快，他以前长痘，一般不出五天就消下去了，但这次，这么长时间过去，那两个小红点不仅没消，和之前相比还长了一点。
　　他和陆封识说话的时候随意提了一句，接着就得知了这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能辟邪治愈，头上还长着两只角。
　　……我到底是什么物种？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路濯不再佛系，想知道自己是什么的心情越来越强烈，于是开启了在论坛里疯狂搜索信息的日常。
　　路濯把搜索出来的帖子一一点开，还拿了个小本本做笔记，尾巴在身后紧紧绷着，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
　　墙上挂钟滴滴答答的走，两个小时很快便过去了。
　　路濯放下笔，打算上楼去看看陆封识，刚走出小隔间，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巨响。
　　路濯一惊，匆匆上了楼，而这次声音响起的地方不在他和陆封识住着的五楼，而是在四楼。
　　四楼楼层尽头的墙壁破了个大洞，看着是被人强行撞开的，木板边缘还挂着几缕棕黄色的毛。
　　看起来和陆吾的原形很像。
　　路濯看向陆吾，后者一看就知道幼崽在想什么。
　　没办法，因为毛色相像的缘故，昆仑山大王已经替有些妖兽背过不少黑锅了。
　　不过这次陆吾的黑锅没有背太久。
　　“是穷奇。”那边顾九章和杨戬把四楼检查了一下，过来回复，“房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应该是……被影响了。”
　　后面半句话说得含糊，但除了路濯其他几个人都懂。
　　当然是被陆封识的煞意影响了。
　　陆封识煞意的事他们暂时还没告诉路濯，原因很简单，陆封识不让。
　　老妖怪们有时候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坚持，蔺辛懒得和他辩，也就应了，但他现在觉得脑壳痛。
　　这么大个洞，修修补补要一大笔钱不说，穷奇还在这种疯疯癫癫的情况下跑了出去，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怎么办。
　　这只穷奇能搞事是能搞事了点，但也就是欺负欺负别的妖兽打打架，还真没和以前的穷奇一样做过恶，能保还是保一下比较好。
　　“找。”蔺辛揉揉眉心，“给妖怪局也说一声，让他们跟着一起找。”
　　顾九章应下，垂手给妖怪局发消息，刚发完，五楼楼梯拐角处传来叽叽和喳喳的声音。
　　“啊啊啊你们快来看陆先生啊！”
　　陆先生那边又怎么了？！
　　蔺辛的脑壳在这一刻痛到要爆炸，匆匆往楼上赶，到了陆封识门前，看到整扇门已经被黑雾覆盖了。
　　路濯敲门，里面无人应声。
　　几个人没办法，第一次不经同意进了别人的门，陆封识在卧室，人睡着，脸上红的有些不正常。
　　路濯过去探了下温度：“发烧了。”
　　幼崽的灵力不是很稳定，这次没看到陆封识身上的黑雾，但蔺辛几个人看得清楚，整间卧室已经被煞雾填满了，陆封识处于雾气中间，被墨一般的煞雾笼罩着几乎看不到人。
　　而且他发烧也不是因为生病，是煞意失控后的灵气反噬。
　　放到一般妖怪身上，这种程度的反噬足以致命，放到烛龙这里缓几天就能好。
　　不，有路濯在的话，或许都不用几天。
　　看到陆封识身周在路濯过去的瞬间安稳下来的煞意，蔺辛刚要说话，听到那边路濯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陆先生好像昏过去了。”路濯尾巴紧张地绷起，“我去叫救护车。”
　　说着就要回家里去拿手机。
　　当了快十八年的人，即便知道了自己是妖怪，依旧改不了为人时的习惯。
　　“不用不用。”蔺辛急忙把幼崽拦下，“你知道的，陆先生情况特殊，去医院没用，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种事以前也有过，他缓几天就能好。”
　　“还有，不出意外陆先生晚上就能醒，在他醒过来之前，小路能留下来照顾一下他吗？”
　　路濯当然愿意，点点头，很认真地把这件事应下了。
　　那边穷奇的事还要处理，几个人之后就没有多待，下楼找人一起去找穷奇。
　　他们走后，房间里只剩下路濯和陆封识两个人，路濯打了一盆冷水，用毛巾浸了给陆封识冷敷。
　　以前院里小朋友生病发热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做的。
　　陆封识静静躺在床上，没了清醒时那种高冷和威慑感，身上多了份说不出的柔软，像个病美人。
　　路濯满心都是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趴着床边看着陆封识，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一下午悄然过去，窗外渐渐铺上暮色。
　　龙都八月的天向来变化莫测，白天还是朗朗晴空，这会儿突然下了雨。
　　瓢泼大雨，伴随着震震雷鸣，很快把路濯吵醒了。
　　他把陆封识和自己家里的窗户关好，突然想起小隔间的窗户还没关，给陆封识把毛巾换了一下后，下楼关窗。
　　雨势太大，只不过晚了两分钟，窗台下地板上已经满是雨水，路濯清理着，半晌，突然听到一声‘嗞’，听起来像是爪子挠门的声音。
　　早上刚经历过梦魇的事，路濯心里毛毛的，却在这个时候，又听到了一声软绵绵的叫声。
　　“嗷——”
　　奶声奶气。
　　而且似曾相识。
　　路濯以前在学校捡到橘子和柚子的时候就是这样。
　　那天也是大雨，两只小猫咪被人装在纸箱里丢在草丛，路濯看到它们的时候，纸箱差不多已经被雨水泡烂了，猫咪们躺在草丛里，奄奄一息地朝路濯‘嗷’了一声。
　　要是当初路濯没路过，两只小猫咪肯定活不下来。
　　那现在呢？
　　万一外面在挠门也是一只这样的小动物呢？
　　路濯想到这里，就没办法当没听到，想了想，最终还是走了出去，推开门。
　　外面雨声骤然清晰，雨点被风吹过来，打在脸上针扎一般地疼。
　　“嗷——”
　　那道奶奶的声音再次响起。
　　路濯低下头，看到门边趴着一只棕黄色的小土猫，身上的毛被雨水打湿，眼睛都睁不开，和当初的橘子和柚子一模一样。
　　路濯心疼极了，当即不再犹豫，俯身把它抱了进来。


第39章 来到客栈的第039天
　　客栈这条街需要通行证才能进来，这只猫能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外来猫。
　　小绒团窝在路濯怀里，身上被冰冷的雨水浸透，瑟瑟发抖。
　　路濯抱着它上楼，打算给这只团子洗一个热水澡，小猫乖巧得很，不躲不挣不吵不闹，安安静静任路濯摆弄。
　　洗到一半，路濯发现这只小绒团其实不是什么小土猫，它背上有两个小小的翅膀，贴在那里很难看出来，只有上手触碰和它自己扬起来的时候才能看到。
　　应该是谁家偷偷跑出来的幼崽吧？
　　找不到它家长一定很着急。
　　想到这里，路濯加快速度，把小崽崽洗好吹干，拍了照片发到了和蔺辛几个人的私聊小群里。
　　【山海客栈养崽小分队】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我捡到一只幼崽，大家知道是谁家的吗？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小土猫浴室湿身照］［小土猫端坐照］［小土猫瘫倒照］［小土猫扬翅膀卷尾巴照］
　　一连好几张照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记录了小土猫的模样，尤其是瘫倒那一张，还能看到小猫腹部上有一点白绒毛，正好是心形。
　　小土猫：［连绒毛都是爱你的形状］.jpg
　　客栈几个人还没回来，正冒着雨在外面找穷奇，听到提示音低头看过去，瞬间瞳孔地震。
　　这不就是他们在找的穷奇吗？！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小了？！
　　几个人有点懵，一时间都忘了回消息，而另一边，虽然没收到他们的回复，路濯还是自己把小土猫的物种猜得出来。
　　《山海经·海内北经》：穷奇状如虎，有翼。
　　特征太过明显，路濯找到妖怪局那本百科全书看了一下，穷奇那一页的配图按比例缩小之后，差不多就是面前这只小土猫的模样。
　　再加上小猫出现就在穷奇消失之后，那这个可能性就更高了。
　　“你是穷奇吗？”路濯摸摸小猫的翅膀，问他。
　　穷奇：“……”
　　穷奇在地毯上瘫成一团猫饼，决定装作听不懂，它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小猫咪罢辽。
　　开玩笑，他堂堂穷奇，上古四凶之一的凶兽，被煞意入侵到化为幼体不说，还被挡在客栈门外被雨淋了那么久，这么丢人的事情他能认？
　　说出去以后还混不混了？
　　穷奇趴在地毯上决定把装傻这件事贯彻到底，咕噜爬起来用一双圆溜溜的猫猫眼看着路濯，还软乎乎地喵了一声。
　　可爱暴击。
　　穷奇在这边卖萌装小猫咪，另一边，蔺辛几个人也回来了，进客栈第一件事就是上楼去找穷奇，打算把这只喜欢搞事的妖怪抓住揍一顿再说。
　　几个人浩浩荡荡上了五楼，看到路濯家里没人，转而去了陆封识的房间。
　　刚进去，就看到穷奇正在那里和橘子柚子一起玩毛线球，整只绒球可可爱爱，看起来和普通的小猫咪没什么区别。
　　蔺辛：“……”
　　这个戏精。
　　穷奇这时也看到了他们，爪子按着毛线球疯狂朝这边使眼色，意思是让他们不要在幼崽面前拆穿自己，保全他作为凶兽的尊严和体面。
　　毕竟过段时间还是会变回来的，他想让幼崽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威风凛凛的穷奇，而不是一只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小菜猫。
　　就你这种喜欢搞事妖怪也好意思谈体面？
　　蔺辛冷笑一声，刚要说话，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嘤嘤嘤的哭声，和陆吾假哭的时候很像。
　　他回头看陆吾，昆仑山大王摊手摇头，一脸无辜。
　　差不多同一时间，卧室的门被打开，叽叽飞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只看起来和乌鸦很像的鸟，那种嘤嘤嘤的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
　　这是梦魇。
　　没了鬼影和黑雾的加持，它看起来没了之前那种恐怖的感觉，连那只猩红的独眼都灵动了不少。
　　梦魇已经签了契约，在契约结束前活动范围只能在客栈和客栈往外十米之内，这十米本来都是不该有的，考虑是到它偶尔兼职店小二的时候要去外面接客人，小蔺道长才不情不愿的给它加上了。
　　这只梦魇真的好烦，之前鬼哭声那么难听，现在又嘤嘤嘤个没完没了。
　　还是欠打。
　　蔺辛眯眼看着梦魇，打它的心蠢蠢欲动，而梦魇危机意识很强，瞬间就察觉到了。
　　“你你你你想做什么？你不能打我的呀。”梦魇用翅膀捂住自己，话说得委委屈屈，“我还没有成年的呀。”
　　声音甜甜的，很像撒娇正太，放在一张黑漆漆的乌鸦脸上不是一般的违和。
　　蔺辛皱眉：“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每一句话后面都带个呀？这让我很想打你。”
　　“那我控制不住的呀。”梦魇顿时更委屈了，“我们整个族群都是这么说话的呀。”
　　蔺辛沉默几秒，提起桃木剑：“我说你能控制，你就能控制。”
　　梦魇顿时怂了，委委屈屈应了下来：“好嘛。”
　　这次没有带呀，但是听起来好像没好到哪里去，甚至更糟糕。
　　“……你还是别改了。”蔺辛揉揉眉心。
　　“真的呀。”梦魇造作地扭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们是好人，不会为难我的。”
　　而它口中的好人当即就想提着桃木剑把它捅到对穿。
　　他懒得和这只乌鸦说话，重新看向穷奇，后者没继续和橘子柚子玩毛线球，现在窝在路濯怀里，眯着眼睛好不惬意。
　　“……”真不要脸。
　　“小路你放下它。”蔺辛没好气地说，“是不会走路吗？一直窝在你怀里算什么事。”
　　“没事的，它也不重。”路濯笑笑，“小掌柜，我看它和书里的穷奇长得挺像的，就是小了一点……这是穷奇吗？”
　　蔺辛似笑非笑地看向穷奇，后者紧张极了，在他看过来的瞬间直起身，抬着两只小猫爪不停朝他拜着。
　　虽然知道面前这只可爱的小猫实际上是个倒霉玩意儿，但蔺辛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他还是心软了。
　　算了算了，不就是面子，照顾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蔺道长很没原则的认下了这事，没拆穿他：“不是穷奇，就是只走丢的幼崽，家长我已经联系上了，但他们上午出去旅行了，归期不定，所以拜托我们先照顾这幼崽一段时间。”
　　丢下幼崽自己出去旅行，这家人好不负责任。
　　路濯揉揉小猫咪：“那它是什么物种？”
　　“物种就是只平常小土猫，至于名字……”蔺辛微微一笑，“你叫它富贵儿就行。”
　　这其实是他原本想给柚子用的名字。
　　穷奇：“……”
　　去你的小土猫！去你的富贵儿！
　　蔺辛完全不在意他的怒视：“小路，这只猫能不能先放在你这边养着？客栈只有你一个人有养猫的经验，我们来的话怕不小心给养死了。”
　　其实是怕不小心打死。
　　毕竟穷奇的性格实在是欠欠的。
　　家里已经有两只猫了，路濯不介意再多一只，而且富贵儿性格也不错，和橘子柚子相处得很好。
　　“可以的。”路濯答应下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其实也不用很照顾，随便喂两口能或者就完事儿。
　　蔺辛想这么说，但忍住了：“行，我看这猫也挺黏人的，你干脆走哪儿都带着好了。”
　　小掌柜做这样的决定是有原因的，一来路濯能镇煞，对穷奇的恢复和煞意的稳定都有好处，二来穷奇这只打架狂魔战斗力还可以，真遇到什么事还能护一下幼崽。
　　双赢，完美。
　　小蔺道长很满意，看到穷奇这副小奶猫的样子也觉得有点好笑，打算回去给自家男朋友也分享一下。
　　他们要走，梦魇自然也要跟着，但后者不乐意。
　　“也把我留下吧。”梦魇扑闪着翅膀飞到路濯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我可以保护你的呀！”
　　他很喜欢幼崽身上的气息，闻着通体舒畅，和客栈这些随时都有可能打他的人相比，他自然更想待在路濯身边。
　　“就你？”小蔺道长很是不屑，“一个战五渣拿什么保护小路？”
　　“你这个人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搞人身攻击的呀？”梦魇哼哼唧唧，“虽然我打架不怎么厉害，但是我能预感恶意和危机，在逃跑这方面的造诣也是很高的呀，打不过的话我能带着他跑嘛。”
　　虽然不太待见梦魇，但这话蔺辛还是认同的。
　　“那你以后就跟着小路。”
　　梦魇敏锐捕捉到了以后这个关键字眼：“意思是我不用跟食梦貘一起了吗？”
　　“那还是用的。”蔺辛无情打破它的期望，“上班时间和它一起，下班了就过来陪小路，要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而且没有工资的那种。”
　　是的，梦魇在山海客栈上班没有正式编制就算了，连一分钱工资都没有。
　　无情资本家。
　　蔺辛没有心。
　　但梦魇没有选择，只能应下这份不平等契约，点点头：“好的嘛，我听话就是了呀。”
　　蔺辛实在听不惯它说话，学着陆封识那样高冷嗯了一声后就先离开了，陆吾几个人过来和路濯说了几句话后，也一同离开，房间里便再次静了下来。
　　路濯给在玩耍的三只猫咪放了几个新玩具，有些紧张地看向梦魇，没说话。
　　虽然梦魇现在的模样没有早上恐怖，但路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怪物，还是有点怕的。
　　“你别怕我呀。”看出路濯的恐惧，梦魇委委屈屈说，“我只是喜欢循环别人的噩梦吓人，没有害过人的，不然蔺辛他们早就把我打到魂飞魄散了，至于早上对你……”
　　这件事梦魔无法解释，只能道歉：“我不是有意想伤害你的，就是你太甜了，我一下子没控制住……但你现在不用担心，我签了客栈的契约，不会伤害这里的任何人，连梦境都不会影响。”
　　说完用翅膀拍了拍胸，表示自己是很可靠很值得信赖的。
　　路濯看着，渐渐放松了下来，除了因为客栈的契约保护外，也是因为后来梦魇又说了一句话。
　　“再说你怕什么嘛，我又打不过你，现在爪子还很疼呢。”
　　这话让路濯心里最后一点惧怕也消失了，他笑起来：“好，那我以后怎么称呼你？”
　　“我叫魇九九，因为我是我们族群诞生的第九十九只梦魇，你叫我小魇就好啦。”梦魇快快乐乐报上自己的名字，又问他，“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路濯朝它笑笑：“我是路濯。”
　　“那我也和蔺辛他们一样叫你小路好啦。”
　　“好。”
　　路濯应下，一边和梦魇说话，一边把变温的毛巾重新浸过冷水，给陆封识敷了上去。
　　他照顾人照顾得很好，梦魇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好奇：“你和烛龙什么关系呀？”
　　“是朋友。”路濯说，想了想又补充，“很好的朋友。”
　　“只是好友？”梦魇不信，他进入过陆封识的梦境，知道他看到路濯坠崖的时候有多崩溃，只是朋友的话，至于这样嘛？
　　梦魇觉得不至于，陆封识当时的情绪不像是失去朋友，更像是失去心上人。
　　但路濯也不是那种会骗人的崽，梦魇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幼崽年龄小，对这些事情还不懂，所以没意识到的缘故。
　　年轻人不行啊。
　　还是让梦魇哥哥来教教你吧。
　　想到这里，梦魇扑闪一下翅膀，语重心长地开了口：“小路啊，我觉得你得好好思量下你们俩的关系，我不知道别人还不知道陆封识嘛，就他那个梦，我给你说，你在他心里绝对不只是朋友，而是心——”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在这里突然停下。
　　因为梦魇看到了陆封识。
　　他在暮色里醒来，苍蓝的眼睛像是一汪埋藏冰刺的湖水，此时越过路濯，正冷冰冰地看着他。


第40章 来到客栈的第040天
　　梦魇表示这可真是让鸦害怕。
　　它拍着翅膀躲到路濯身后，避开陆封识视线的同时还不忘提醒路濯一句——“小路，烛龙醒了。”
　　陆先生醒了？
　　路濯回过头，瞬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陆封识看着他，眼神缓和柔软，哪里还有梦魇刚才看到的冰冷肃杀。
　　呵，烛龙。
　　老双标了。
　　梦魇在这边暗自哼哼唧唧，那边路濯倒了杯温水给陆封识：“陆先生，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其实头疼欲裂，就算是烛龙，被煞意反噬的滋味也不好受。
　　“还好，不用担心。”陆封识温声说，说完看向梦魇，语气就有没那么友好了：“你怎么在这儿？”
　　“你你你你别凶我嗷。”梦魇怂唧唧地又往后退了一点，“是蔺辛让我留下保护小路的，我这次是合法上岗，你要凶我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陆封识听它提蔺辛，再看看它身上被清除的干干净净的煞雾，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懒得理它，又看向穷奇：“那你呢？”
　　穷奇睁着一双猫猫眼无辜看他。
　　我不过是只可可爱爱的普通小猫咪罢了，你问我这些做什么？听不懂听不懂。
　　陆封识看着面前这只惯会搞事的凶兽，觉得它最近受到的教育可能是太少了，微微眯起眼睛。
　　这样的表情穷奇再熟悉不过，每次被烛龙按在地上摩擦之前都能看到。
　　穷奇是只聪明的小猫咪，横是横了点，见势不对溜得也快，放在以前它早就躲开了，今天却不一样。
　　穷奇看了看路濯，有恃无恐地朝陆封识仰起了头。
　　我就不信你会当着幼崽的面揍人。
　　一人一猫视线相对，前者威胁后者挑衅，气氛实在说不上是好，但落在不知情的路濯眼里，觉得这场面还挺可爱的。
　　陆先生应该挺喜欢小猫咪的吧。
　　想到这里，路濯晃晃尾巴：“陆先生，这是客人家的幼崽，他们有事出去了，就让我们先帮忙照顾几天。”
　　他把蔺辛给的理由原封不动和陆封识说了一遍，闻言，陆封识淡淡瞥向穷奇，后者还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无声和他说了一句话——
　　“在拆穿我之前，你先想想自己嗷。”
　　穷奇是凶兽，一身煞意与生俱来，煞气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稍不留神就会被反噬，被打回幼崽形态。
　　烛龙贯通阴阳，瑞气和煞意集于一身，可以说他既是瑞兽也是凶兽，在凶兽这一面占据主位的时候，自然也会有和穷奇一模一样的烦恼。
　　而陆封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煞意差不多也要到临界点了，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他也会和现在的穷奇一样，成为这样小小的幼崽模样。
　　他现在拆穿穷奇，就是在拆穿以后的自己。
　　想到这点，陆封识眼神恍了一下，到底是没说话。
　　穷奇有些得意地晃晃尾巴，走到路濯身边抬爪瞄了一声，意思很明显——求抱抱。
　　路濯无法拒绝小猫咪，笑了下刚要把它抱起来，那边陆封识突然咳了一声。
　　“陆先生，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想到陆封识之前还在发烧，路濯顿时顾不上穷奇了，紧张地看向陆封识。
　　陆封识没在第一时间回答，接着咳了几声之后才说话：“也没有，应该是我对它过敏。”
　　穷奇：？？？
　　这种理由你都能说得出来？以前打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过敏呢？
　　你就是不想让这只小崽崽抱我！
　　穷奇猫脸震惊，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那边路濯也有点惊讶，他记得陆封识之前抱过橘子和柚子，当时没见他过敏。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自然是相信陆封识时的，揉揉小猫咪把它抱了起来：“陆先生过敏，只能麻烦你先到别的房间待着了。”
　　陆封识适时出声：“你可以先把它放到书房。”
　　“不怕它乱挠东西吗？”路濯觉得陆封识的书房应该会有许多重要文件。
　　陆封识嗯了一声：“没事。”
　　这两个字决定了穷奇的命运，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抱抱，但只不过二十多秒就被放了下来，还被独自关到书房，失去了和路濯待在同一空间的机会。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要这个抱抱。
　　穷奇：[我就垮起个小猫批脸].jpg
　　……
　　为了发泄心里的怒气，穷奇在书房里抬爪祸祸陆封识的地毯，另一边，路濯刚回到卧室，就听到外面传来几声敲门声。
　　陆吾的声音随之响起：“小路开下门呀，小陆哥哥来给你送晚饭啦。”
　　路濯过去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陆吾和蔺辛，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木盘，左边清粥小菜，右边海鲜粥蒸饺紫薯包还有小甜点，一看就知道是给谁的，偏爱得理所当然毫无顾忌。
　　“陆先生醒了啊，那我们来得正好。”
　　两个人走进来，把木盘放到墙边的小桌子上，过程里蔺辛的微信一直在叮叮当当的响，短短一段路至少响了二十多声。
　　“没事，都是应聘消息，叽叽和喳喳已经出去接了，稍后我下楼面试一下就行。”
　　看到路濯在盯着自己口袋看，蔺辛解释，说完揉揉眉心：“招个人好累。”
　　还不如回房间和自家男朋友做这样那样的事。
　　山海客栈在妖怪们心里是很体面的工作，所以招聘启事一出，报名应聘的人数不胜数，蔺辛这两天从早到晚都在面试人，但一直没看到合适的。
　　这里的不合适主要是因为武力值。
　　连我都打不过，那还能行？
　　小蔺道长很不满意，觉得现在这些妖怪一天天不想着修炼只会谈恋爱，实在是很有问题。
　　而妖怪们觉得有问题的不是他们，而是蔺辛。
　　武力值如此离谱的人类是真实存在的吗？
　　要是让小蔺道长知道了。
　　虽然楼下有叽叽和喳喳在接，但找蔺辛的人依旧很多，微信的叮咚提示音不减反增，小蔺道长听着听着就烦了，决定先把这些事处理一下，打算离开。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没几步又转过身来：“对了，还有一件事……发热容易反复，晚上还是需要人照顾一下，没什么事的话小路今晚就在陆封识这里住下吧。”
　　蔺辛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偷偷瞄陆封识。
　　他不怕路濯拒绝，毕竟这是只温柔很愿意照顾人的幼崽，他怕的是陆封识。
　　这位可是注孤生人设，蔺辛就怕他在幼崽想答应的时候，冷冰冰的丢出一句不必。
　　还好，陆封识这次不仅没拒绝，还在蔺辛说完这句话后朝路濯看了过去，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他想到了自己的另一条笔记——
　　：‘留宿’这种行为是你和幼崽的关系往正向发展的重要标示之一，这意味着幼崽已经把你当成了极为亲密的人，愿意和你开启一段更为紧密的关系，这是很好的时机，把握住它，你会迎来一段和幼崽同行的全新旅程。
　　这段话下面的粉色小心心图案比之前的都要大一些。
　　而蔺辛说的这件事路濯在陆封识还没醒的时候就想过，闻言都没迟疑：“好。”
　　蔺辛的视线一直在陆封识身上停着，就看到陆封识在听到路濯答应的瞬间笑了一下，那笑容好看极了，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噫。
　　就这还说不喜欢我们小路？
　　果然男人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蔺辛在心里呵了一声，带上陆吾出门，路濯送他们出去，顺便到家里换了睡衣，把洗漱用品拿了过来。
　　他回到卧室，陆封识倚在床头，怀里一左一右窝着两只小猫咪，此时正一同看着他。
　　路濯忍不住笑了起来，下一秒，听到陆封识问他：“你打算怎么睡？”
　　“我打地铺就好。”路濯说，他觉得这很正常，在寝室天热的时候，他的室友经常有床不睡，随便找个垫子睡在地上。
　　但陆封识觉得不行：“没人会让幼崽打地铺。”
　　在论坛窥屏了一段时间，路濯多少明白了妖怪们对未成年幼崽的在意和优待，他晃晃尾巴，刚要说话，听到陆封识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上来睡吧。”他拍了拍床的另一侧，说。
　　陆封识记得上条笔记的侧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气泡框——在你和幼崽开启新的旅程后，‘同居同宿’能为你们带来更好更亲密的体验。
　　陆封识的床宽度目测在两米以上，睡两个人完全没问题，但路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也不懂自己这种不好意思从何而来，以前跟出去旅行没有标间的时候，他跟和萧玉挤过一张床，当时觉得很正常也很坦然，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还是……先不要了吧。
　　路濯一颗心怦怦跳，刚要说话，外面门又被敲响了，这次响起的还是陆吾的声音：“小路开门，小路哥哥来给你送床啦。”
　　送床？
　　路濯的尾巴忍不住又是一，转身过去开门。
　　陆吾走进来，九条尾巴抬着一个折叠小床，在卧室环视一圈后，最终选定了地方——陆封识床的旁边。
　　他过去把床放下，先看向路濯，幼崽穿着一身暖融融的睡衣，笑容也软软的：“谢谢小陆哥。”
　　好甜！
　　不愧是我们客栈最讨人喜欢的崽！
　　被幼崽可爱到，陆吾不由自主的也晃了晃尾巴，又看向陆封识，然后晃着的九条尾巴就僵在了那里。
　　他觉得此时的陆先生好凶。
　　脸上没有表情，眼里也一点情绪都没有，整个人看上去阴沉沉的，似乎下一秒就要过来揍人。
　　“……”
　　陆吾有些茫然地抱住了自己的尾巴。
　　陆先生这是怎么了？
　　怎么好好的就不高兴了呢？


第41章 来到客栈的第041天
　　陆吾茫然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为什么，索性就不想了，和陆封识跟路濯道晚安后便下了楼，背影欢快，小傻子这个人设安排得明明白白。
　　路濯送他回去，顺路给三只小猫咪倒了猫粮和猫罐头，回卧室的时候看到陆封识起来了，此时正坐在路带来的那张折叠床上。
　　路濯走进去：“陆先生。”
　　陆封识回头看他，眉头微微皱着：“这床不舒服。”
　　“没关系的。”路濯笑笑，“前几年龙都地震，院里来了很多失去家人的小朋友，床铺不够，我和阿景这些大一点的就把床让给他们，自己睡在地上，那会儿连床单都没有，最多铺张席子，和那些相比这个已经很好了。”
　　“那是以前。”陆封识抿唇，“以前你还没有我。”
　　路濯的心忍不住又怦怦跳了一下。
　　他晃了晃尾巴，没说话。
　　陆封识从前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现在说出来，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便没继续说，坐在那里看着路濯沉默了快两分钟，突然起身。
　　“我去洗澡。”他轻声说。
　　白天发热睡了大半天，身上黏糊糊的让陆封识觉得很不适。
　　而且他本来也有晚上睡前洗澡的习惯。
　　“小掌柜说晚上可能还会反复，等稳定了再洗不行吗？”
　　陆封识摇头。
　　路濯自己也清楚那样黏糊糊的感觉肯定很不好受，看陆封识坚持，不好继续阻拦，只好点头：“那有事的话记得叫我，我就在外面，随叫随到。”
　　陆封识眼里蕴起温暖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拿了要换的睡衣进了浴室。
　　他一进去，后面一直停在架子上，假装自己只是个摆件的梦魇便飞了过来，落在路濯肩上痛心疾首道：“小路啊，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很危险的呀？”
　　路濯茫然：“危险什么？”
　　“万一他刚才说，要是你不放心的话就和我一起洗怎么办？”梦魇看过很多春梦，里面大多都有这样的剧情。
　　听着它的话，路濯突然想到了之前陆封识从浴室出来给他开门时的模样。
　　他的脸悄悄红了，但觉得梦魇说的这个假设其实还挺正常的：“那也没什么问题呀，以前我室友骑车摔倒骨折，洗澡的时候都是我们几个轮流进去照看。”
　　梦魇：［鸦鸦扶额］.jpg
　　“那能一样吗？”梦魇觉得这只小崽崽实在是太单纯了，“你室友把你当室友，他可不是只把你当室友的呀。”
　　“我知道的呀。”路濯笑起来，尾巴随着在身后关了晃来晃去，显然心情很好的样子，“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当然是比室友好很多的。”
　　梦魇：“……”
　　你知道个锤锤！
　　他急得心里上火，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一圈：“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呀！我跟你讲！烛龙他百分之九十九是把你当心——”
　　话说到这里，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陆封识走出来，朝着梦魇淡淡一瞥。
　　梦魇瞬间把那句没说完的心上人重新吞了回去，人是怂了，但心里又不服气，站在路濯肩上沉默半晌，看着陆封识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你好快哦。”
　　梦魇老懂王了，只要它想，什么破路都能开。
　　陆封识没理它，看向路濯：“现在水正热，你要不要先去洗漱？”
　　路濯乖巧点头，抱着带来的洗漱用具就要往浴室走，刚走两步，感觉脸颊被乌鸦的翅膀抚了一下，他偏头，梦魇眼巴巴地站在那里，不停用眼神求救——
　　别走啊要走也带上我！只把我留下的话这只凶神肯定不会放过我！
　　但路濯没看懂，摸了摸梦魇的翅膀：“没事，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他把梦魇放到旁边的书架上，在后者欲哭无泪的视线中抱着自己的洗漱篮进了浴室。
　　浴室门一开一合，里面很快响起水声。
　　一门之隔的地方，梦魇缩着翅膀看着正朝他一步一步走近的陆封识，下意识地又想嘤嘤嘤。
　　但一声还没嘤出来，颈间一紧，喉咙便被陆封识扼住了。
　　“扰我梦境的事我还没有和你算，现在又在这里胡言乱语。”陆封识垂眼看梦魇，声音冷冷清清，“你这条命，是不是不想要了？”
　　他很不喜欢自己梦到的那些画面，于是现在看梦魇要多不顺眼就有不顺眼。
　　他的手随着说出来的话一点一点收紧，梦魇大骇：“你，你冷静点，我还没有成年，是受未成年妖怪法保护的呀，而且我现在又没有做坏事，你要是打我小心我去妖怪局告你呀！”
　　未成年？
　　陆封识回想了下刚见到梦魇时它狰狞恐怖的模样，还真没看出来这只乌漆嘛黑的丑东西哪里像幼崽。
　　但他还是松了手：“想留在这里，你就安分点，不要总是和路濯说那些话……简直是胡言乱语。”
　　“也不能说是胡言乱语的吧。”梦魇小声哔哔，“你明明就对他有那种心思的呀。”
　　说完看到陆封识警告的眼神，声音更小了一些，但还是暗搓搓的把话说完了：“你敢说你没有嘛？”
　　陆封识皱眉，觉得这只梦魇和蔺辛一样都不正经：“他是只幼崽，我拿他当小娃娃看，怎么可能会对他有那种心思？”
　　梦魇看出他这话不是作假，而是他心里真实的想法，眼里顿时闪过一抹奇异的色彩。
　　真是没想到啊……烛龙一个年龄五位数的人还挺单纯。
　　连喜欢一个人都意识不到。
　　梦魇抖抖翅膀，心里又升起那么一点坏心思。
　　陆封识喜欢路濯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它看幼崽并没有这样的心思，也就是说，烛龙是单相思。
　　在这个前提下，等哪天陆封识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会是怎么样的情况呢？
　　鸦鸦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烛龙为情所困嘤嘤嘤的那天了。
　　想想都爽得不得了。
　　鸦鸦好期待。
　　梦魇一套脑补下来通体舒畅，决定现在该怂还是要怂，抬起翅膀揉了把脸：“好嘛，没有就没有嘛，凶什么嘛，大不了我以后再也不说就是了呀。”
　　它这么说，声音落下的同时，背后浴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路濯走出来，带着一身温润的水雾，暖融融的站到了陆封识和梦魇的面前。
　　陆封识的第一反应是往前一步，遮住了梦魇的视线。
　　梦魇：噫。
　　路濯倒是没怎么注意：“陆先生，吹风机在哪？”
　　陆封识给他指了一下，路濯拿起来重新回到浴室，再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陆封识把陆吾送来的那张小床折叠起来放到了一边。
　　“陆先生？”路濯语气疑惑。
　　“你和我睡。”陆封识说，“那张床太硬了，睡一晚上醒来肯定浑身酸痛。”
　　路濯想说不会，铺张床垫就行，而陆封识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接着又出了声。
　　“不想和我一起的话也行，我睡这张折叠床。”
　　“那怎么行？”路濯立刻拒绝。
　　陆封识也不说话，只在那边静静看着他，眼神深邃神情认真，显然是只愿意给他这两个选项。
　　路濯拿这个人简直没办法，最后只能选择妥协：“那……就一起吧。”
　　这话说的颇有些羞涩，让身后的梦魇忍不住又用翅膀揉了把脸。
　　鸦鸦觉得事情有点不妙。
　　他是想看陆封识意识到自己喜欢路濯后单相思的烦恼样子，但现在看到路濯的反应，梦魇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难不成这其实不是单相思，而是一个两情相悦但双方都不自知的故事？
　　梦魇心里想着这些，差不多在同时，听到陆封识的声音响了起来。
　　“时候不早了，把它送到书房，和穷奇一起吧。”
　　梦魇：！！！
　　梦魇疯狂摇头。
　　我不想和那只一天天什么都不想只想打架的疯批穷奇独处一室！
　　但他的拒绝没有用，毕竟陆先生的房间陆先生做主，于是二十秒后，梦魇站在书房，看着面前促狭朝他看过来的穷奇，忍不住抬起翅膀抚了下眼睛。
　　别问，问就是心里苦。
　　嘤。
　　＊＊
　　这晚，陆封识没发热，路濯也睡得很熟，两个人都是一夜好眠。
　　隔天，路濯醒来的时候陆封识已经不见了，床头柜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笔迹熟悉。
　　-
　　我去上班了，微波炉里放了早餐，醒来记得吃。
　　橘子和柚子我喂过了，找不到它们的话不用慌张，应该在蔺辛那里。
　　还有，早安。
　　-
　　落款是一个笔锋苍劲的陆。
　　路濯笑笑，把便签撕下来，回家夹到了自己的小本本里，才下楼上班。
　　一个上午很快便过去了。
　　中午下班，贺长乐过来找路濯去逛街，两个人吃过午饭出门，梦魇和穷奇都想跟着，但想到乌鸦带出去有些奇怪，路濯最后就只带了小土猫。
　　贺长乐是只小宅海豹，很少和客栈的人打照面，再加上修为压制，看到穷奇也没认出来，只觉得路濯抱着的这只小猫咪模样挺可爱的，眼睛圆溜溜的也很有灵性。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说，穷奇很受用，朝贺长乐抬起爪子，换了个怀抱窝着。
　　可以说是很惬意了。
　　两个人要去的地方是龙都的中心商业街，因为穷，路濯很少出来买衣服，但审美在线，选了五六身贺长乐都很喜欢。
　　海豹先生很开心，作为答谢，打算带着路濯去他觉得很棒的一家甜品店买点小蛋糕。
　　蛋糕店名字叫[Dawn]，在他们现在所在大厦的隔壁街道。
　　两个人提着纸袋往外走，刚走出大厦，窝在贺长乐怀里睡觉的穷奇突然睁开眼睛，直直看向左前方。
　　路濯随着看过去，一怔。
　　他看到了姚梁。
　　他站在栏杆前面，身上没了之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很是颓丧，看起来像是很久都没睡了，面色苍白眼下青黑，眼里满是红血丝，此时正直直盯着路濯看。
　　贺长乐对别人的恶意很敏感，皱起眉：“那个人你认识吗？”
　　“认识，不熟。”路濯说。
　　差不多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周围突然响起尖叫声。
　　姚梁朝他们冲过来，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刀，刀尖正对着路濯。


第42章 来到客栈的第042天
　　姚梁的速度很快，几乎在瞬间就从栏杆处到了大厦楼前，但落在路濯眼里，却像叠了层慢动作buff一般。
　　路濯觉得自己的五感比以前敏锐了很多，他能看到姚梁眼里的恶意和狰狞，能看清他手里的刀正一点点朝他的心脏偏移过去，甚至能看到刀上随着他的前行不断闪烁着的寒光。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手指微微颤抖，随即被毛绒绒的触感覆盖了。
　　穷奇跳到路濯怀里，快乐到尾巴都翘了起来，因为客栈规矩和烛龙的管制，他已经很久没打过架了，天知道他有多想念那种肆意宣泄的感觉。
　　现在，机会来了，他的快乐也到了。
　　而且这算是正当防卫，烛龙知道了也不能教训他。
　　穷奇越想越快乐，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姚梁，兴奋抬起爪子往前一挥。
　　然后就落空了。
　　路濯抱着它，在姚梁离他还有差不多十厘米的时候往侧面一闪，完美躲过了他的攻击。
　　穷奇：？？？
　　你这么顺滑的躲闪技巧是和梦魇学的吗？
　　穷奇猫脸懵逼，但很快反应了过来，给了再次扑过来的姚梁一爪子，这一爪挠在眉骨下，差一厘米就到眼睛，深可见骨。
　　姚梁喉咙发出哀嚎，穷奇听得兴奋极了，抬爪还想再挠，而贺长乐比他更快，在穷奇之前把姚梁踹到了地上。
　　差不多在同时，大厦的警卫赶到，三两下便控制了姚梁。
　　完了，机会没了。
　　就这？
　　穷奇很不满意。
　　看到凶徒受制，边上路人小心翼翼走近一点，半晌，一声惊呼。
　　“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刚刚才在哪里见过。”
　　“是不是大厦公告栏里的那个通缉犯？”
　　“对对对就是他！叫姚什么来着？以前好像是个富二代，身上背着好多人命，前两天警察上家里抓他没抓着，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出现了，还持械伤人……是不是寻仇啊？”
　　“被他攻击的那个小孩儿长得蛮乖的，还好躲开了，看得我一阵后怕。”
　　“……”
　　周围的人们窃窃私语，也是巧，不远处的大屏正好滚动到这一条新闻——
　　“近日，三年前槐安路肇事逃逸致死案重审，证实案犯齐某某有替罪行为，经审理，锁定实际主犯五人，从犯七人，其中从犯全部抓获，主犯三人被捕一人在逃，警方凌晨发布A级通缉令，还请各位市民留意，有相关信息随时拨打热线电话。”
　　大屏上轮流滚动起犯人的照片和身份信息，路濯看着眼熟，都是姚梁高中时期的小跟班，而姚梁的照片被放在最后，右上角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通缉。
　　现在，这个通缉犯已经被制服，双手缚在背后也不安分，他嘶吼挣扎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路濯，里面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上次给路濯打电话道歉却被拒绝拉黑后，姚梁心里就有了种自己即将穷途末路的预感，慌里慌张找了家人求助。
　　姚家人虽然气姚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但他是独子，是姚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们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想在警方找过来之前把姚梁送出国。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就是现在盯着姚梁的人除了警方外，还有陆封识。
　　在这个盘踞多年的城市里，只要陆家想，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这些日子里，姚梁有几次机会可以离开，但每次都被陆封识派来盯梢的人强制送了回去，甚至有一次他已经上了飞机，中间睡着后再醒来，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不是国外，而是自己的卧室。
　　姚梁心里大骇，踉跄着走出门，听到了母亲的哭声，他循着声音找过去，听到自己的叔叔们在劝父亲，说事情无力回天，你们不如趁着年龄还不算大，再要一个孩子。
　　而向来疼他惯他，容不得别人说自己一句坏话的父亲，这次却沉默了，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姚梁就知道，自己被放弃了。
　　从那一刻起，他就疯了，他不会怪自己，于是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别人身上。
　　他恨那个答应替罪现在却翻供的人，恨他们没有契约精神。
　　恨那些和他一起做恶事的人，说好会把这些秘密烂在心里，却一点压力都承受不住，那么快就把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恨林瑜，要不是他当初一直不松口，他就不会组同学会，不会在那里和路濯起冲突，更不会得罪陆封识。
　　恨自己的家人，恨他们只顾利益不顾亲情，那么轻易就放弃了自己。
　　恨陆封识，恨他一点退路都不给他留，一步步把他逼到穷途末路。
　　……
　　当然，最恨的还是路濯。
　　要不是这个人，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姚家少爷，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姚梁知道自己逃不了多久，出不了境，天网恢恢，他还能逃到哪里去？
　　他生来就应该是众人捧着的人，难道往后余生都要东躲西藏灰头土脸的活着？
　　不行。
　　那还不如一死了之。
　　但死之前，他要拉上一个人——
　　路濯。
　　姚梁迫不及待地想找到路濯，拉着他一起下地狱，也是上天眷顾，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想要找的人。
　　可惜，最后却没能杀得了他。
　　太可惜了。
　　姚梁想着这些，喉咙发出嗬嗬的笑声，似笑也似哭，整个人状若疯癫。
　　远处响起警笛声，之前事情发生的时候有路人报了警，知道有人在商业繁华区域持刀伤人，警察大惊，再一听持刀之人居然还是通缉犯，过来第一时间给姚梁戴上手铐把他带上了警车。
　　作为事件当事人，路濯和贺长乐也要过去做笔录。
　　两个人都是遵纪守法的乖小孩，自然愿意配合，到警局做好笔录，出来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四点。
　　离上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路濯拿出手机，一按发现电量告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了机。
　　他到大厦一楼借了个充电宝，开机，页面图标还没全部加载出来，就看到了无数条消息提醒弹窗。
　　有微信有短信，更多的是未接通话请求。
　　路濯刚要点进去，手机铃声又响了，来电显示上跳跃着陆封识的名字。
　　他接通，陆封识的声音在瞬间响了起来。
　　“你在哪儿？”
　　语气焦灼，有一点点暴躁。
　　路濯从没听陆封识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一怔，回城后很快回复：“龙都中心商厦北门一楼。”
　　“等我，电话别挂。”
　　路濯乖乖应了声好，和贺长乐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等陆封识过来。
　　一路上电话那边的人没再说话，路濯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和他偶尔加重的喘息声。
　　他在后怕。
　　路濯心里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他看着屏幕上陆封识的名字，渐渐出神，这样过了差不多十分钟，面前覆下一层阴影，再然后就是陆封识低沉好听的声音。
　　“路濯。”
　　“陆，陆先生。”路濯急忙站了起来。
　　贺长乐也起了身，但没说话，他怕自己一张口就是阿巴阿巴。
　　而陆封识此时眼里只有路濯，根本也看不到旁人。
　　“怎么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出来之前是不是给你说过要随时保持联系？”
　　陆封识眉头紧皱，话说得有些凶。
　　“对不起。”路濯道歉，如果此时有尾巴，肯定已经沮丧的垂了下去。
　　陆封识来之前心里是有怒意的，这种怒意不是因为责怪，而是来自害怕。
　　他怕路濯出事。
　　但现在，看到幼崽沮丧的模样，训斥的话陆封识根本不忍心继续说，声音缓和下来。
　　“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知道路濯是只很乖的崽，没事的话不可能不回消息。
　　路濯把姚梁的事情给他说了，说完再次道歉：“陆先生，对不起，我们本来打算出来两个小时就回去，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所以出来前就没有充电。”
　　要是没有因为姚梁耽误的这两个多少时，路濯手机的电量是足够撑到他回客栈的。
　　闻言，陆封识沉默下来，半晌，很认真地和路濯道歉。
　　“对不起。”
　　路濯一愣：“为什么道歉？”
　　“是我做事不够周全，才让他有机会找到了你。”
　　陆封识觉得这是他的疏忽，要是他多派些人盯着姚梁，在他逃跑的那天就把他控制住送到警方手里，后面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他做了这些，姚梁根本也恨不到路濯头上去。
　　陆封识想保护路濯，却没想到最后是因为他给路濯带来了灾祸。
　　“不用道歉。”路濯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很感谢你，不只是我，有很多人都会感谢你。”
　　姚梁和他的跟班们做了那么多坏事，受害者长眠于地下不得安息，家人们带着失去亲人的悲痛四处寻求公道，却求而不得，只能一次一次地看着自己的期待被绝望覆盖。
　　做恶事的人早该受到报应。
　　但路濯清楚，如果不是陆封识，这些人的报应会来得更晚，甚至有可能不来。
　　他看着陆封识笑起来，眉眼弯弯小酒窝一览无遗，灿烂的像一只小太阳，让陆封识又想到了他小时候带着太阳花头套的模样。
　　他有些沉重的心便也缓和了下来，嗯了一声：“你先给蔺辛他们报个平安，然后……还要逛吗？”
　　“不用啦，我们本来也打算要回去了。”
　　其实原本是想要去买小蛋糕，但经了姚梁这件事，路濯和贺长乐都没了这种心情，只想快点回家。
　　陆封识当然是顺幼崽的意，闻言嗯了一声，伸手过去：“来吧。”
　　贺长乐和穷奇在后面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这位大佬是想做什么。
　　但路濯知道。
　　于是贺长乐和穷奇便看到了两只紧紧交缠在一起的手。
　　海豹先生：这两个人是在谈恋爱吗？！
　　想问但不敢当着陆封识的面问，怕猜错之后挨打，只能怀着一种八卦的心情在身后默默跟着，任凭那只想得到答案的猫爪子在心里挠来挠去。
　　到客栈的时候差不多是五点。
　　几个人路过海东青客栈，看到宋清在和人打电话，眉头紧皱，表情看起来颇有些愁苦。
　　他们走进客栈，这会儿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客栈人不算多，但蔺辛几个人都在。
　　虽然已经收到了幼崽的报平安信息，几个人还是很担心，一直在下面等着，看幼崽回来立即围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关心。
　　路濯一一回应，从头到尾笑眯眯的，几个人看得心也软乎乎的，也没那么紧张了。
　　这么说了一会儿话，客栈里渐渐来了客人，路濯本来也要回小隔间，但走了几步还没到，那边叽叽突然扬起了翅膀。
　　“小宋老师来啦！”
　　说的是海东青书店的老板，宋青。
　　在开书店之前，他曾经在客栈当过一段时间的老师，和顾获是同事。
　　这次他不是自己来的，手里还牵着一只圆滚滚的熊猫幼崽。
　　熊猫？！
　　路濯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很喜欢熊猫，但龙都动物园票价有些贵，他不能总去看，所以平时只能在大熊猫基地的官方号上云看熊猫。
　　这次在现实中，还是这么近的距离看到熊猫，路濯一颗rua崽的心蠢蠢欲动。
　　但宋青很愁苦。
　　“这是我好友家的幼崽，这次来，其实是有件事想找你们帮忙。”
　　“您说。”
　　宋青先叹了口气，才把所求的事说了出来。
　　幼崽名叫林川蜀，看起来圆滚滚毛绒绒软乎乎可可爱爱，却是只精神幼崽，平时不爱读书不爱运动，就喜欢看些土味视频听些喊麦音乐，经常还会模仿一下。
　　“因为这件事，川蜀家里把他送到了我这边，想让我帮他把这个喜好调整一下，但我带了他一段时间，一点用都没有，所以想请你们帮帮忙。”
　　蔺辛觉得这没什么好改的：“爱好没有低俗高雅一说，如果没有影响到别人，只是自己喜欢的话，没有必要进行那些所谓的调整。”
　　他们山海客栈又不是豫章书院，不会为了利益没病也要说人有病。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说宋青就更想叹气了：“道理我当然懂，但川蜀这个情况……确实是有点严重。”
　　蔺辛看着面前这只可可爱爱的幼崽，感觉看不出哪里严重，但也知道宋青不是那种说假话的人，于是谨慎提问。
　　“……有多严重？”
　　宋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想，抬手打了个响指。
　　“轰隆——”
　　一道雷声凭空在客栈响起，它来得突然，几个人和周围的客人被吓了一跳，筷子都停在了那里。
　　唯一没被吓到的是熊猫幼崽。
　　他眼睛亮起来，爪子握在嘴边当是话筒，在雷声响起的同时亢奋地唱了一首《惊雷》。


第43章 来到客栈的第043天
　　这首《惊雷》把客栈所有客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却让蔺辛几个人沉默了。
　　“现在你们知道这个情况有多严重了吧？”宋青揉揉眉心，说。
　　几个人沉默点头。
　　都到条件反射的地步了，确实挺严重的。
　　蔺辛安慰拍拍宋青的肩膀：“严重是严重了点，但自娱自乐没影响到别人，也算不上是什么问题。”
　　“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宋青叹气，“他已经影响到别人了。”
　　网络上那些视频的内容有好有坏参差不齐，能被归为土味的大多数都在坏的那一部分里，比如地铁跳舞，公众场所打扰别人，街道浇啤酒喊语录，看到一些事情不了解真相，凭着感觉去做那道所谓“正道的光”，做些事的时候还全程直播，侵犯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隐私权。
　　幼崽的模仿能力很强，土味视频看多了，上面这些事他基本都做过，一开始家人没怎么在意，觉得这就是个不成熟的小爱好而已，等幼崽再大点就好了，直到一周前出了一件事。
　　那天，妖怪局薛陵奉命抓捕一只用活人祭祀修炼的妖怪，被抓的妖怪是猫，虽然手段狠辣身上杀孽无数，但外表绒绒小小的一只，看起来很是可爱。
　　而薛陵是块凭借煞气修出人身的镇墓碑，一身煞意肃杀冰冷，人也沉默寡言没什么表情，两者一对比，那只猫像是被欺负的弱势群体，薛陵则是那个欺负弱小的狰狞恶鬼。
　　林川蜀看到，第一时间打开直播，先把标题设置为《偶遇凶鬼欺凌小猫咪，我该怎么做》，然后过去朝着薛陵就是一通熊猫拳。
　　薛陵怕伤到幼崽，堪堪停手，再看过去时那只猫妖已经不见了踪影，而林川蜀朝着直播比了个剪刀手，声音在四周沉寂里分外清脆。
　　“偶遇凶鬼欺凌小猫咪，我当然选择救小猫咪于水火之中，小伙伴们，我做得对吗？”
　　然后就因为妨碍执法在妖怪局关了十五天的禁闭。
　　这件事后，林川蜀的家人终于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为此很是头疼，想到宋青以前在山海客栈带过幼崽，说不定有经验，就把幼崽送到了他这里来。
　　宋青一开始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幼崽嘛，好好引导一下就行，于是一口应下，没想到接过来半个月，幼崽的土味属性一点没下去不说，宋青的家人包括他自己，甚至还有点被同化的取向。
　　这真是太可怕了。
　　思来想去，宋青决定认输，在自己被同化之前把幼崽送到了山海客栈。
　　他们在这边说着话，那边熊猫崽崽一首《惊雷》终于也唱完了，睁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这是我特别喜欢的一首歌，你们觉得好听嘛？”
　　几个人沉默，不知道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幼崽，而同为幼崽的梦魇和以欺负人为乐的穷奇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我觉得一般。”
　　“一般？那你的要求也太低了，我觉得好难听的呀，我们族群声音最难听的梦魇笑起来都比这首歌好听。”
　　“啧，这就是你不懂了，大家都是社会妖怪，体面话总得说几句的嘛。”
　　“体面什么体面，告诉我你真实的感受，搞快点。”
　　“行吧。”穷奇摊爪，一脸没办法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表情，“实话就是人土歌难听，无可救药。”
　　两只妖怪你一句我一句，说相声似的，把林川蜀挤兑到不行。
　　熊猫崽崽握紧爪爪，眼睛很快蒙了层水雾，看着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几个人最看不得幼崽哭，见状一惊，刚要安慰，那边梦魇和穷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哎呀呀你看他不会是要哭了吧？”
　　“我看是的呀，哭起来哭起来！我好想看！”
　　周围几个人：“……”
　　夺笋呐！
　　小熊猫眼睛睁圆，表情也很是震惊，恐怕是没见过他们这种幸灾乐祸还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你们想看我哭，我偏不哭！
　　林川蜀握紧爪爪，努力把即将涌出眼眶的眼泪收了回去。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梦魇和穷奇撞了下尾巴，当是击掌。
　　哄崽不哭成就达成。
　　小乌鸦和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蔺辛看着，心里渐渐有了些想法：“留下吧，这个活儿我接了，但过程里这只崽可能得哭上几次……对幼崽虽然要温柔，但也不能一昧惯着，你说呢？”
　　道理宋青都懂，但两家是世交，林川蜀是他看着长大的，真要教训的话他自己还真的舍不得。
　　也是考虑到这点，他才想着把幼崽送到山海客栈。
　　“送川蜀来客栈这件事我已经和他家里沟通过了，他们那边没什么问题，一切就拜托你们了，”
　　“没问题。”蔺辛笑眯眯，“那我们先把定制协议签一下？老熟人了给你打八折。”
　　八折，对于常年九九折的小蔺掌柜来说，已经是很了不得的折扣了。
　　宋青笑起来，和蔺辛一起到后面签了下协议，回来抱着熊猫崽崽嘱咐了快半小时，才不依不舍地离开了。
　　他走后，陆吾悄咪咪看了林川蜀一眼，小声问蔺辛：“小掌柜，你打算怎么办？这也不能放到小学堂那里去吧？”
　　小学堂幼崽很多，万一出现妖怪传妖怪现象怎么办？
　　蔺辛笑笑：“那肯定不能送，这样，把他和奚嘉安排到一间宿舍，先让他俩碰一碰。”
　　陆吾眨眨眼睛，虽然没说话，但眼里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
　　你好坏哦。
　　奚嘉是上上个月被家里送来的，是只中二病蜜罐幼崽，身上戏特别多，今天幻想自己是圣殿光明骑士，明天就开始说自己是死灵法师大魔王，人设和故事剧情一天一个样，唯一不改的是那股熊熊燃烧的中二之魂。
　　中二小蜜罐和土嗨小熊猫，两个人互相碰撞一下，再加上小道长特别为他们定制的教育方法，总能搞定一个。
　　稳了稳了。
　　蔺辛和陆吾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肯定。
　　[会心一笑].jpg
　　……
　　安置好幼崽，几个人各归各位，路濯自然也要回小隔间。
　　贺长乐要和自家男朋友连麦打游戏，和路濯道别后先上了楼，陆封识没走，抱着橘子和柚子坐在后面看路濯工作。
　　穷奇和梦魇对他有些畏惧，不敢过来，在远处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腹诽了一句烛龙真讨厌，然后结伴出去找客栈其他人玩了。
　　今天的订单算是正常数量，不多不少，路濯处理到一半，小隔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蔺辛先走了进来，顾九章几个人跟在后面，面上都带着喜色。
　　“小路！你看客栈的排名！”
　　路濯切出去看了下，店铺排行榜上山海客栈位居第二，重新把天师府压了下去。
　　路濯做出来的零食虽然数量供应不如天师府，但味道好，几乎一上架就售空，所以销售额很能打，压过天师府再正常不过。
　　但正常归正常，这件事依旧让小蔺道长很兴奋。
　　“我决定了！今天提前下班！你们回去休息一下，晚上大家一起出去嗨一把，然后明天放一天带薪假！我带你们出去玩！”
　　嗯嗯嗯？休息？放假？！
　　陆吾几个人瞬间清醒了。
　　“出去玩？真的嘛？”
　　“去哪嗨，有多嗨？”
　　“我的天带薪假期！这不是我的错觉吧！这四个字居然是我们小蔺掌柜能说出来的话？”
　　“冲冲冲！把季星火他们也叫上，大家都去！”
　　“新的快乐已经来临，怎么能够停滞不前，都给我上！”
　　几个人心里快乐极了，站在那里呱唧呱唧鼓起掌，看起来仿佛被陆吾同化了，一个个都像个小傻子。
　　蔺辛笑着骂了他们几句，想了想，又看向陆封识。
　　“陆啊，要不你也去吧。”
　　不是蔺辛和他关系多好多想叫他，是怕路濯不在的这段时间陆封识煞意反噬把客栈拆掉。
　　而陆封识正有此意，之前做噩梦和今天联系不到路濯的恐惧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陆封识想随时跟在路濯身边保护他，别人他都信不过。
　　事情就这么定下，几个人把打烊牌子挂上，收拾好桌椅快快乐乐的上了楼。
　　路濯走在后面，看着他们雀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下一秒，感觉脸颊酒窝的位置被旁边的人戳了一下。
　　陆封识收回手指：“这么开心？”
　　“开心。”路濯笑眯眯，“我觉得我当初来到客栈，是我做过的最对，也是最幸运的一件事。”
　　他的开心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感染别人。
　　陆封识看着心情也好了起来，笑笑。
　　路濯看着他的笑，忍不住晃了晃尾巴：“陆先生要不要来我家里坐一下？我想上点新零食。”
　　陆封识很喜欢幼崽这种什么事情都第一个想到他的样子，自然不会拒绝。
　　两个人进门，回到熟悉的地方，猫咪们很开心，下去到猫爬架那边玩耍起来。
　　路濯给它们放了点玩具，半晌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富贵儿和小魇呢？”
　　回来的时候居然把它们忘了。
　　虽然知道富贵儿是妖怪崽崽，但路濯还是不太放心。
　　身后传来隐隐约约的挠门声。
　　陆封识不动声色的往门上加了一道隔音结界，面不改色道：“应该是在蔺辛那边，刚刚上楼的时候，我看到它们和蔺辛在一起。”
　　和小掌柜在一起？那肯定就没问题了。
　　路濯放下心，朝陆封识笑笑，洗手去了厨房做零食。
　　陆封识在房间转了转，到书桌那边的时候，看到了路濯的笔记本。
　　本子没合上，上面字迹工整，都是路濯这几天在论坛做的笔记。
　　陆封识看了一会儿：“你很想知道自己的物种？”
　　路濯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认真：“当然想。”
　　只有知道了自己的物种，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路濯才能真正体会到自己在这个新世界里的归属感。
　　陆封识当然懂他。
　　他上前揉了揉路濯的小卷毛，想了想，问：“我听苏岱说，你到福利院的时候，身上带着一块玉？”
　　“有的。”路濯说。
　　那块玉和长命锁一样，都是他小心珍藏的宝贝。
　　“我能看看么？”陆封识轻声问。
　　就像陆封识不会拒绝路濯一样，路濯当然也不会拒绝他。
　　幼崽点点头，回房间把玉拿了出来，它被路濯小心保存在一个木盒里，静静躺在黑色的绒布上面。
　　那是块白玉，玉身晶莹剔透，上面的纹路从四边遥遥蔓延向中间，在那边勾勒出一个古体[濯]字。
　　陆封识拿起白玉，立即感觉有种别样的触感从指间传来，温润，而且……有些熟悉。
　　就和路濯的角一样，让陆封识感觉自己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第44章 来到客栈的第044天
　　在哪里见过呢？
　　和之前看到路濯角的时候一样，陆封识依旧想不起来，对它只有一层模模糊糊的印象。
　　这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陆封识这一生，实在太长了，在来山海客栈之前那段漫长的时间里，他做过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缠绕在钟山上静静看着世间的晨昏更迭，过往见过的无论是人还是妖怪，对他而言都是匆匆路过的一个影子。
　　谁会特意去记一道影子呢？
　　所以即便陆封识以前见过这块玉，也不会记得太清楚，因为这些对从前的他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和山间的雪，天边的月，湖边偶尔凋落的小花没有任何区别，见到最多淡淡望一眼，看过也就过去了。
　　想不出的事没必要多想，陆封识手指轻轻摩挲手里的白玉，他现在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陆封识之前猜测和萧玉就是这块玉，事实上却不是，这块玉虽然温润细腻，浸满灵气，但它只是一个死物，上面没有修炼出任何精魂。
　　那和萧玉到底是谁？
　　看来必须要和他见一面了。
　　想到这里，陆封识看向路濯，那边路濯也在看他：“陆先生，有看出什么吗？”
　　说话间眼里满是期待，尾巴也在身后晃来晃去。
　　“暂时没有。”陆封识说。
　　说完看着路濯眼里瞬间淡下去的期待，再次出声：“但是你可以问问和萧玉。”
　　“阿玉怎么会知道？”路濯觉得陆封识这个提议有些奇怪，“我和他是高二才认识的，这块玉他都没有见过，再说阿玉是人，有些事也不好和他说……”
　　等等。
　　电光石火间，路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愕然看着陆封识：“……阿玉也是妖怪？”
　　陆封识轻轻嗯了一声，换来幼崽更为震惊的表情。
　　之前是苏岱，现在是和萧玉，和他关系好的居然都不是人。
　　路濯越想越觉得震惊，表情一时失控，像极了那个[猫猫震惊].jpg的表情包。
　　“不用惊讶。”陆封识揉揉幼崽，“龙都是妖怪之都，世间妖怪有八成都栖息在这个城市里，你的老师你的同学，甚至上一秒和你擦肩而过的路人，都有可能是妖怪。”
　　路濯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描述自己的心情了，在那边猫猫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回神，打开微信在和萧玉的头像上点了一下。
　　两个人上次说话是路濯刚知道周围人和自己都是妖怪的那天，事实不能说，路濯又想倾诉，所以不停找话题跟和萧玉说以前的事，这种行为落在后者眼里，就是小朋友想他了，在撒娇。
　　和萧玉超快乐的。
　　路濯点开键盘，输入阿玉两个字后，停下了。
　　应该怎么说呢？
　　幼崽有点愁，犹豫间，旁边陆封识出了声：“约他出来一趟，我想见见他。”
　　“好。”
　　路濯应下，垂手打字。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阿玉，最近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约个饭？
　　只要不进山就是秒回的人这次却隔了很久都没回复。
　　是有事没看到，还是看到了选择沉默？
　　路濯也不确定，看着和萧玉的头像渐渐出神，不久，听到手机叮咚响了一下。
　　路濯急忙点开微信，发消息过来的人却不是和萧玉，而是蔺辛。
　　[阿戮家的小蔺道长]：小路快下来，我们已经到楼下了，记得把陆先生也喊上。
　　路濯回了个好，差不多在同时，隔壁烤箱响起‘叮’的一声，是他之前放进去的小饼干烤好了。
　　这是路濯打算推出的新零食，很多客人都说想要烘培小点心，所以路濯打算先用小饼干试一下，总体期待值都不错的话，后面他还会推出千层盒子蛋糕班戟和雪媚娘。
　　路濯把饼干拿出来放到盒子里，和陆封识下了楼。
　　楼下站着很多人，除了客栈的人外顾获和印画他们也在，连社恐小海豹贺长乐都来了。
　　路濯把饼干给他们分了一下，收到幼崽的小礼物，几个人都很惊喜。
　　“哇，是小饼干呀，谢谢小路，我最喜欢这种小甜食了。”
　　“这是什么神仙饼干！奶味我喜欢！小路么么啾！”
　　“我这里有三个蔓越莓口味的，奶味的和我换一下怎么样？”
　　“小路太好了噫呜呜噫，我以后的男朋友要是也像你这样就好了。”
　　“……”
　　最后这句话是季星火说的，话音落下，周围突然静了下来，一半人看涂山黎一半人偷偷摸摸瞄陆封识，场面一时间很是诡异。
　　而当事人里，陆封识面无波澜涂山黎眯眼笑着，季星火和路濯则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这种诡异的氛围持续了快两分钟，最后是陆吾出声打破了它：“小掌柜，不是说要带我们出去嗨嘛，去哪儿啊？”
　　这个蔺辛已经想好了：“去龙都广场，晚上有三年才办一次烟火盛会，绝对不能错过。”
　　然而龙都这个城市其实不缺烟火，工作日小烟火周末大烟火，想看随时能看。
　　所以陆吾没什么兴趣，试探举爪：“换一个嘛，烟火之前不是才看过，再说了……这件事也不嗨啊。”
　　昆山山大王以为的嗨，是酒吧蹦迪或者更刺激的那种。
　　但蔺辛觉得这样挺好的：“那种普通烟火和焰火盛会能比吗？再说上次小路和陆先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都没看到，现在补上多好。”
　　幼崽没看啊。
　　那没事了。
　　作为幼崽的小陆哥哥，陆吾当然会先顾着路濯，于是没再提意见，而是把主意打到了明天的假期上面。
　　“那明天去哪里旅行？一天来回的话好像也去不了什么好地方？所以……”陆吾小声说，“要不要考虑把假期加长一点？”
　　话说出口，得到一个小蔺道长非常不屑的呵。
　　昆仑山大王就懂了，当即噤声，而明天去哪里蔺辛还没想到，就先没应，只说先把今晚过好再说。
　　这会儿刚过六点，离焰火盛会还有两个多小时，正好先去解决晚饭。
　　一众人浩浩荡荡出门，人多事情也多，餐厅说来说去没定下来，不是这个不合适就是那个不合适，听得蔺辛脑壳痛。
　　平时也没看你们有多精致，怎么这个时候事这么多？
　　小蔺道长想拔桃木剑戳他们的心蠢蠢欲动，还好路濯及时出了声：“我们学校食堂的味道还不错，大家想去试一试吗？”
　　龙都大学食堂味道好是出了名的，就是不好进，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众人自然没意见，齐齐比了OK。
　　到龙都大学是在十五分钟后。
　　一众人拥着进入食堂，作为全国高校里的食堂顶流，龙都大学食堂里什么菜系也有，即便暑假窗口关了不少，满足他们的需求也没有问题。
　　来学校的路上，路濯偷偷往饭卡里充了钱，到那里后和陆封识先点了餐，然后就把饭卡给了蔺辛，让他们看一圈随意点。
　　一众人快快乐乐点完，又快快乐乐端着餐盘回来，找了张长桌面对面坐下，很有那种班级聚会的氛围。
　　路濯心情很好，眼睛弯着，脸上的酒窝从出来就没消失过，而旁边陆封识看着他，眼里也一直浸着温软的笑意。
　　路濯下午吃了不少零食，不是很饿，而陆封识因为煞意反噬没什么胃口，同样很快就停了筷子。
　　周围人说说笑笑，陆封识沉默地坐在那里，像是游离在外的边缘人。
　　路濯看着，心里就不是很好受，想了想，垂手扯了下陆封识的衣袖，和他说悄悄话。
　　“陆先生，要不要出去走走？”
　　陆封识自然不会拒绝。
　　路濯笑笑，和蔺辛说了一声，在众人越发微妙的眼神下和陆封识一起走了出去。
　　龙都大学倚着龙都山，风景秀丽内部建筑也颇具风格，前几年一直都是龙都旅行网红打卡地排行榜的榜首，但学校毕竟是读书的地方，游客出入太频繁总是会有一些不好的影响，所以学校后面有了禁令，只有拿着学生证才能进来。
　　不过陆封识对这个地方其实并不陌生，他之前受邀来过龙都大学开过几次经济讲座，但每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确实没有好好看过。
　　两个人慢悠悠往前走，这会儿八月初，正是木槿花盛开的时候，花瓣在风里微微摇晃，很漂亮。
　　“这条路是木槿花丛系，往左的话就是蔷薇丛系。”路濯临时当了陆先生的导游，“再往前有个小湖泊，名字叫镜湖，因为它很清澈，能在湖面上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一边说，一边和陆封识往那边走，镜湖虽然漂亮，但位置比较偏，平时除了一些要说悄悄话的小情侣外很少有人过来，更别说现在还是暑假。
　　四周风拂水动，几乎听不到人声，两个人走过去，还没到镜湖，远远就看到了一片波光粼粼，上面飘着几片蔷薇花瓣，在日光的照耀下温暖瑰丽，是真的很漂亮。
　　“湖边有个长椅，偶尔学校的猫会在上面窝着，我们去那里坐一下，说不能还能撸到猫。”路濯笑眯眯，“被同学投喂得很好的小猫咪，超软超圆的。”
　　路濯不知道，在陆封识心里，最软的崽其实是他自己。
　　陆封识颔首应了声好，和路濯一起往那边走，绕过拐角后，惊讶的看到长椅那边居然有人。
　　两个人。
　　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似乎是起了争执，路濯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人不耐地把另一人想去拉他的手甩向一边。
　　看起来有点像情侣之间闹矛盾。
　　路濯不是八卦的人，遇到这样的事一般都会选择回避，但这次不一样。
　　即便那边的人背对着他，看不到模样，声音隔得有些远也听不太清楚，但路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左边的那一位。
　　……
　　居然是和萧玉。


第45章 来到客栈的第045天
　　和萧玉性格比较孤僻，大多时间都是独来独往，只有路濯一个朋友，人也不住寝室，大一下学期就搬到了校外，只在上课的时候才回来。
　　现在是暑假，正常来说和萧玉不会来学校，所以在这里看到他，路濯其实是有点惊讶的。
　　阿玉怎么回来了？
　　还有，旁边这个拉拉扯扯的人是谁？
　　“阿玉？”路濯忍不住唤了和萧玉一声。
　　听到路濯的声音，和萧玉一怔，一时间忘了挣，回头看向路濯，而后面那人很会抓机会，趁和萧玉停下立即抓住了他的衣袖，动作十分熟练。
　　而随着他往前的这一步，没了树的遮挡，路濯清楚看到了那人的模样，年龄看着在二十七八岁，一身深灰西装，衬衫领口玩世不恭地敞着，眉眼间带着遮不住的戾气，看起来很不好惹。
　　路濯心里咯噔一声。
　　阿玉不会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被他找过来寻仇了吧？
　　担心和萧玉被欺负，路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过去把那人抓着和萧玉衣袖的手甩开，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你想对我们阿玉做什么？”
　　他拦在两个人中间，自以为很凶，但落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只喵呜叫着探出爪爪的小奶猫。
　　好不容易得来的接触机会被人从中打断，那人皱眉，本来想给这个不速之客一点教训，抬头看到是只幼崽，才打消了心里所有暴戾的念头。
　　他还不至于和一只幼崽计较，虽然这只小崽崽的话让他有些想笑。
　　“你们阿玉？”那人嗤笑一声，挑眉看向和萧玉，“你自己问问阿玉是谁家的？我给你说，他到我家成为我的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他唤和萧玉也是阿玉，语气和眼神都分外亲昵，而和萧玉并没有否认。
　　还真是旧识？
　　无所谓，就算是旧识，肯定也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正经旧识。
　　路濯觉得这个人说话怪怪的，看他的眼神更凶了一点：“阿玉不想理你，你离他远点。”
　　“你说不想就不想？小崽崽懂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和阿玉什么关系？我们可是……”
　　话说到这里，在旁边一直沉默的和萧玉终于出了声。
　　“应怀州，你别太过分了。”
　　“好好好，自然阿玉说什么我就是什么。”应怀州笑起来，“你知道的，我最听我们小阿玉的话了，从以前就是如此。”
　　和萧玉：听话？
　　[我上去就是一本道德经].jpg
　　你听话个锤锤！
　　我为什么躲你，你心里真就一点AC数都没有呗。
　　和萧玉懒得理这个人，看向路濯：“你怎么来学校了，今天不上班？”
　　“临时休息了。”路濯把事情给他说了一下，“小掌柜他们还在食堂，我陪陆先生出来走走，待会儿就和他们一起去龙都广场了。”
　　陆先生。
　　和萧玉的视线越过路濯，看向他身后的陆封识。
　　他其实在路濯刚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陆封识，全程以守护者的姿态站在他身后，应怀州刚才要是真的出手，两个人现在肯定已经打了起来。
　　看来这位凶神还真是挺照顾他家小路的。
　　想到这里，和萧玉对陆封识的观感就好了很多，难得颠覆了在幼崽心里孤僻的形象，朝陆封识笑了下：“我是和萧玉，是小路的挚友和家人。”
　　陆封识颔首：“陆封识，同样也是。”
　　他后面这半句来得莫名其妙，和萧玉想了快半分钟，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陆封识是想说，他自己也是路濯的挚友和家人。
　　和萧玉看到，路濯脸上的酒窝在听到陆封识说出这句话后深了很多，眼睛也亮晶晶的，像极了旁边镜湖上的波光粼粼。
　　和萧玉对陆封识还算好的观感瞬间消减了不少。。
　　别问，问就是酸，问就是不快乐。
　　这下和萧玉懒得理的人就又多了一个。
　　路濯不知道好友的心情，还是那副快快乐乐的模样：“阿玉，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正好我也有些话想和你说。”
　　要是在以前，和萧玉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但现在应怀州找来了。
　　这人就和狗皮膏药似的，肯定会一刻不离地跟在他旁边，有他在，和萧玉知道他没法和路濯好好说话。
　　“下次吧。”和萧玉说，“或者现在说也行？”
　　闻言，路濯第一反应是回头看陆封识，看到后者颔首才应了一声：“好。”
　　连说个话都得先和陆封识报备？
　　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比我们还好？
　　和萧玉酸溜溜的，但也没说什么，和路濯去了湖边长椅处，应怀州下意识想跟过去，但刚走出两步，就被陆封识拦了下来，还往那边加了个隔音结界，应怀州连偷听都做不到。
　　应怀州皱眉：“陆封识，你做什么？莫要管我的事。”
　　被他看着的人眉目淡淡：“他不想要别人打扰，我自然要遂他的意。”
　　应怀州眼里浸满戾气，想说想管闲事，那也得看你管得了管不了，却在这个时候，听到陆封识再次出了声。
　　“给你喜欢的人留点喘息的空间，别太偏执，过犹不及的后果如何，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一句话，让应怀州瞬间僵在了那里。
　　过犹不及的后果如何，他当然清楚——和萧玉躲了他整整三年。
　　三年，在他漫长的生命里其实算不得什么，但涉及和萧玉，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应怀州爱他爱到了骨子里，也为他偏执到了骨子里，和萧玉离开十分钟，他都觉得无法忍受，更别说三年。
　　找不到和萧玉，他觉得自己已经快疯了。
　　……不能重蹈覆辙。
　　应怀州没再说话，静静看着远处的和萧玉，眼神滚烫极了。
　　这边应怀州压抑着心里的欲望不出声，另一边，路濯把视线从应怀州身上收回来，看向和萧玉。
　　“阿玉，那个人是谁？”
　　是谁？
　　和萧玉一说这个脑壳就痛：“一个阴魂不散的讨债鬼。”
　　他还没从自己被应怀州找到的噩耗中回过神，根本不想提这个人：“算了算了，别说他了，你不是有话想和我说吗？怎么了？”
　　路濯点点头，没加任何铺垫，直接把想问的话问了出来：“阿玉，你知道我的物种是什么吗？”
　　和萧玉：？？？
　　物种？
　　这种一听就不是用来描述人的词语，让和萧玉瞬间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瞳孔地震。
　　“不是，你都知道了？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提问三连，心里的震惊和迫切可想而知。
　　“前几天刚知道的。”
　　路濯把那天的事简单给和萧玉说了一下，听他说完，和萧玉的表情有些小心翼翼：“那……你还好吧？”
　　他也听过之前有幼崽突然知道自己是妖怪后自闭的事，虽然知道路濯是个小太阳，不至于自闭，但和萧玉不想让他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哪怕只是一点点。
　　“阿玉，你别担心。”路濯朝他笑起来，整只崽软乎乎的，“我很好的。”
　　但和萧玉现在感觉不太好，毕竟这些事来得太突然了，他还没做好准备。
　　和萧玉坐在那里，看着路濯脸上的小酒窝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问我这些，应该是已经知道我也不是人了吧？”
　　路濯点头。
　　“怎么知道的？”
　　“陆先生告诉我的。”
　　想来也是他。
　　果然他们两个天生八字不合，观感根本好不起来。
　　和萧玉心里暗自指指点点，而路濯还没停，把陆封识和他说过的那些猜测给和萧玉说了一下，继续问：“所以，阿玉知道吗？”
　　他期待的看着和萧玉，但遗憾的是，和萧玉给出的也是一个让人失望的答案。
　　“实不相瞒，其实我也很想知道这件事，所以我一直很期待你的十八岁生日来着。”
　　“至于你说的那块玉，我根本都不知道你身上有它，它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和萧玉说，“我在妖怪局接班的时候用了点小手段，把自己的物种信息篡改了，其实我的原形不是玉。”
　　不知道自己的物种，那知道好友的物种也行。
　　路濯好奇看他：“那你真实的物种是什么？”
　　“腓腓。”
　　这个名字路濯很熟悉，在他猜测自己物种的笔记上，腓腓赫然在列，而且排位还挺高。
　　[霍山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养之可以已忧。]
　　是传说中能使人解忧的妖兽。
　　而和萧玉喜欢独来独往，心事也重，总是无端焦虑，很难想象他居然是腓腓。
　　路濯是真的没想到，表情又成了那个[猫猫震惊]的表情包，和萧玉看着有些想笑：“怎么了，很惊讶？”
　　“是有一点。”路濯诚实道。
　　和萧玉多了解他，自然知道路濯的惊讶为何而来，笑着戳了下他的酒窝：“这件事以后再说，来，先把你的玉给我看看。”
　　玉在客栈，路濯没有带出来，但是……
　　“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离开再回来时，身后便多了一个人。
　　陆封识。
　　玉路濯虽然没带，但陆封识之前把它拍了照片，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详细记录的那种，本来是想给白泽和麒麟他们看看。
　　陆封识把照片调出来，和萧玉看了下，居然还真看出了点东西：“我没见过这块玉，不过……它的玉种我认识。”
　　“是琈玉。”
　　琈玉？路濯没听说过，下意识地看向陆封识。
　　和萧玉看着，一颗心仿佛被浸了柠檬汁，没等陆封识说话，自己先出了声：“琈玉，盛产于帝囷、乌戈、敖岸、座騩四山，其他一些山里多多少少也会有，在以前不是多稀有的玉，但是有一个问题。”
　　路濯紧张起来：“什么问题？”
　　和萧玉在照片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种玉，在八千多年前已经消失了。”


第46章 来到客栈的第046天
　　路濯和陆封识从和萧玉这番话里读出两个信息。
　　一是路濯的物种至少能追溯到八千多年前。
　　二是物种的筛选范围暂时能定在帝囷、乌戈、敖岸、座騩这四座山的精怪身上。
　　从所有妖怪瞬间缩小到四山精怪，这无疑是一个不错的趋势。
　　陆封识看着和萧玉：“你最后一次见这种玉是什么时候？”
　　“谁告诉你我见过？”和萧玉一脸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的表情，“它八千多年前就消失了，我的年龄还不到两千，哪来的机会见它？”
　　说完停了几秒，反问陆封识：“那你呢？我都能看出来这是琈玉，你的年龄摆在那里，不应该不知道吧？”
　　陆封识：“……”
　　他还真不知道，入世之前烛龙比贺长乐还自闭，盘踞在那一方天地里对世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哪里会注意这个。
　　烛龙不知道，所以烛龙沉默。
　　这是第一次，他的沉默不是因为高冷不想理人，而是因为被怼到说不出话。
　　路濯性格虽然傻白甜了点，但对别人的情绪向来敏感，感觉到和萧玉似乎不是很喜欢陆封识，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不是很好，顿时无措。
　　这两个都是他亲密在意的人，路濯不想他们关系不好，看看和萧玉再看看陆封识，最终在中间当起了和事崽。
　　“好啦，没关系的。”幼崽软乎乎地说，“不是说我生日那天一切都会明了的吗？也就只剩十几天了，很快的。”
　　傻崽崽。
　　和萧玉和陆封识心里齐齐浮现出这三个字。
　　你的物种和谜团一样，就怕到时候大家看到你的原形也认不出来是什么。
　　还是得先查查，让心里有个底。
　　“稍后去妖怪局看看吧，琈玉和四山精怪的物种列表那里应该都有记录。”想了想，和萧玉说。
　　陆封识也是这么想的，闻言微微颔首：“我去。”
　　算你上心。
　　和萧玉对陆封识消减到几乎不剩的好感稍稍回来一点：“行。”
　　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缓和下来，路濯放下心：“那就先这样，也不用着急，反正十几天后就能知道答案，时间问题而已。”
　　和萧玉拍拍这只傻崽的肩：“好好好，行行行，是是是。”
　　敷衍得不加掩饰，还稍稍有点阴阳怪气，但这才是路濯习惯的那个和萧玉。
　　幼崽笑起来：“不过阿玉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小掌柜说今晚是龙都三年才有一次的烟火盛会，应该会很热闹。”
　　“我倒是想去，但你觉得我去得了吗？”和萧玉朝不远处的应怀州瞥了一眼，正好对上后者的视线，滚烫炙热，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子里。
　　和萧玉的心仿佛被这种热度烫了一下，忍不住一颤，路濯当然也注意到了应怀州的眼神，再想想他刚才说的那句‘你知不知道我和阿玉是什么关系’，忍不住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阿玉，你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这事说来可就话长了。
　　和萧玉在那里沉默酝酿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含糊一句：“就……你就当他是我前男友吧，事情比较复杂，我稍后再给你说。”
　　路濯也觉得稍后说比较好，和萧玉的前男友本友还在不远处站着，虽然隔着结界听不到，但当着他的面说也还是感觉怪怪的。
　　莫名心虚。
　　想到这里，路濯也就不问了，朝和萧玉笑了下，灿烂的像只小太阳。
　　和萧玉看到，忍不住也笑了：“总之就是这样，烟火我这次就不和你去看了，下次再约，你过去玩得开心点，就算是把我那一份也带上了。”
　　路濯点点头：“我也会拍照片和视频给你的。”
　　真贴心。
　　和萧玉欣慰地揉了揉路濯的小卷毛：“好，那我就等你了。”
　　一边揉还一边朝陆封识看，用眼神炫耀——
　　你看，我能揉我们阿崽，你能吗？
　　陆封识看着他，容色清冷波澜不惊，和之前一点区别都没有。
　　这样子真不讨人喜欢。
　　和萧玉在心里哼了一声，下一秒，听到了一个更讨厌的声音。
　　“阿玉，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是应怀州的声音，近在咫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此时站在离和萧玉不到半米的地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真是讨债鬼。
　　和萧玉心里骂骂咧咧，往前走出结界：“催催催就知道催，又没说不和你走，催什么？”
　　应怀州一怔：“阿玉，你的意思是……愿意和我走？不躲了？”
　　和萧玉瞥他：“不行吗？”
　　“当然行，我们阿玉说什么就是什么。”应怀州笑起来，看和萧玉的眼神很温柔。
　　“算你识相。”
　　和萧玉说，说完看向路濯：“小路，我就先走了，明天差不多这个时候，我去客栈找你，到时候我们再好好说”
　　“好。”路濯点头。
　　和萧玉就没再说什么，朝路濯挥手告别，和应怀州一起先离开了镜湖。
　　两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小路尽头。
　　他们走后，看时间差不多了，路濯和陆封识就没继续散步，打算回食堂找蔺辛。
　　路濯又成了两个人刚认识时的沉默崽，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看起来心事重重。
　　陆封识偏头看他：“在想什么？”
　　“想阿玉。”路濯说，“我感觉他那个前男友蛮不好惹的，阿玉不会有事吧？”
　　不怪路濯多想，是前段时间刚出过这样的事，一个女孩被前男友杀害后藏尸地下室，手段极为残忍，凶手被抓后还声嘶力竭地说他没有错，这样做都是因为爱她。
　　路濯想一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不会的。”陆封识轻声说，“他伤害谁，也不会伤害和萧玉。”
　　应怀州虽然也偏执，但他和新闻里的凶手不一样，那人自以为是地说着爱，其实做的那些事和爱一点关系都没有，只不过是心里的阴暗面作祟罢了。
　　但应怀州的偏执纯粹来自于爱意。
　　和萧玉愿意回应这份爱的时候，他就怀着一颗滚烫的心去找和萧玉，哪天和萧玉不愿意了，想要和他划清界限，应怀州也会如他所愿，沉默地退到一边。
　　即便他会为此痛苦煎熬甚至疯癫，但只要和萧玉想，应怀州就会去做。
　　他们两个人，看起来是应怀州在追，和萧玉在躲，实际上，和萧玉才是这段关系的真正掌控者。
　　陆封识这番话说得很是肯定，路濯听出点意思：“陆先生，你知道阿玉和应怀州之间的事？”
　　“听说过一点。”陆封识说，“和萧玉……其实应该说是和州，这是他的本名，和应怀州是将婚未婚的关系。”
　　和州，应怀州。
　　路濯本来就觉得这两个名字很暧昧，有情侣名的感觉，再听到陆封识说将婚未婚，眼睛顿时睁得更圆了：“他们订婚了？”
　　陆封识低低嗯了一声：“据说是从小就定下的亲事，本来已经该成亲了，但他们大婚的那天，和萧玉逃了。”
　　路濯有点懵。
　　也就是说，他们阿玉是逃婚逃出来的渣男，而那位看起来玩世不恭很不好惹的人，是在大婚之日惨遭心上人逃婚的伤心人？
　　路濯：[猫猫震惊].jpg
　　“阿玉为什么要逃婚？是不是应怀州做错什么事让他不开心了？”路濯护短，觉得这是应该另有隐情，不会是和萧玉的问题。
　　我们阿玉不可能是渣男！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但要说到不开心的话……”陆封识说出自己的猜测，“应该是两个人年岁差得太多了吧。”
　　应怀州是应龙，年岁和陆封识相当，而和萧玉是传承到第四只的腓腓，如今还不到两千岁。
　　两个人年岁差了九千多年，陆封识一直不懂和萧玉家里为什么愿意给自家幼崽定这门亲事。
　　要是他，肯定不会乐意。
　　要是路濯哪天说他要和一个比他大几千甚至上万岁的人在一起，陆封识只是随意这么一想，就觉得那颗想打人的心已经无法抑制。
　　不过这些话当然不适合给幼崽说。
　　陆封识垂眼，不再说这些，很自然地转了话题。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走，到食堂的时候，看到蔺辛几个人在楼下站着，正要给路濯发消息让他们回来。
　　“小掌柜！”
　　“嘭——”
　　烟花炸开的声音和路濯的声音在同时响起，一声又一声，天边被映得亮如白昼。
　　是学校外面的小广场。
　　烟火盛会即将来临，城市所有的小广场也随着沸腾起来，用小烟火来迎接这个龙都三年一次的盛况。
　　龙都广场离这边比较远，车程将近一个小时，几个人打车匆匆往那边赶，结果还是晚了十几分钟。
　　周围人很多，熙熙攘攘，几个人穿过人群的时候，上一捧烟火刚刚放完，新的一捧被点燃。
　　“嘭——！”
　　烟火绽开，居然是只龙。
　　从燃放的那一点遥遥向远处蔓延，最终在夜空上勾勒出一条璀璨的龙。
　　周围不约而同响起惊叹声，包括路濯。
　　真的很漂亮。
　　漂亮到让人惊艳。
　　路濯看着看着，就想到了陆封识，虽然没看过他的原形，但从那天惊鸿一瞥的龙影上看，路濯也知道一定很好看。
　　毕竟陆先生的人身就很好看。
　　路濯看着陆封识的侧脸，渐渐出神，被看的人很快注意到了幼崽的视线，偏头看向他：“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做什么？”
　　“因为陆先生很好看。”路濯无意识说出了心里话，回神后也没有躲避，直直看着陆封识的眼睛，脸上的小酒窝越来越深。
　　他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没什么好害羞的。
　　陆先生本来就很好看。
　　幼崽难得坦然，陆封识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别开眼，耳尖在夜色里微微泛红。
　　妖怪们惧他怕他，从来没有人这样认真地说过他好看，这种陌生但不讨厌的感觉让陆封识稍稍有些无措，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你也很好看。”沉默半晌，陆封识重新看向路濯，轻声说。
　　路濯觉得陆先生是在礼貌性哄他。
　　他知道自己也就是耐看了一些，不是那种精致的长相，和陆封识这种让人惊艳的样貌根本不能比。
　　幼崽小小声：“陆先生居然也会说假话。”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旁边人的回应。
　　“我没有说假话。”陆封识看着他，眼神认真，声音也是，“你很好看，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
　　他说的是真心话，在陆封识眼里，确实没有谁比路濯更让他喜欢。
　　虽然还是不太相信陆封识的话，但听到的时候，路濯感觉自己的心忍不住又怦怦跳了起来。
　　他垂下眼睛，以前想过的一个问题在这一刻突然再次从心里涌起。
　　像陆封识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有人能拒绝他的喜欢吧？
　　能被他喜欢的人，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路濯来来回回想着这同一个问题，最后忍不住把它问了出来：“陆先生，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要是旁人问，陆封识根本不会应，但路濯问就不一样了。
　　“没有。”陆封识回答。
　　这个答案在路濯的预料之内，接着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喜欢什么样的人？
　　陆封识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心里把幼崽的问题重复了一遍，感觉一切都模模糊糊，没有答案。
　　“我也不知道。”
　　沉默一会儿后，陆封识这么说。
　　却没注意到，在他想这件事的时候，视线从始至终都在路濯身上停着，一秒都没离开过。


第47章 来到客栈的第047天
　　路濯在看天上的烟火，没注意陆封识的视线，只听到了他的声音。
　　“怎么会不知道呢？”路濯偏头看他，眼睛被烟火映得明亮，“陆先生，你再想想，肯定会有的。”
　　陆封识第一次听幼崽这样执着追问一个问题，没想到会是在这种事情上。
　　他心里有些无奈，但没拒绝，还真像路濯说的那样继续想了起来。
　　天上的烟火龙到了时间，化作星火一点点落下，在散尽之前，被更加耀眼的光点覆盖。
　　“嘭——！”
　　这次是烟雾烟花，袅袅缠绕在夜空上，像是在上面铺了一条银河，璀璨至极，如梦似幻。
　　陆封识的声音在同时响起，随着烟火一起落进了路濯心里。
　　“我喜欢温暖的人。”他看着路濯，声音很轻，在四周的光华璀璨里隐约添了几分缱绻的味道。
　　钟山上太冷了，云雾仿佛覆着霜，看起来温柔的湖泊实际上也森寒冰冷，日光照耀的时候都添不了几分温度，触手依旧是刺骨的冰。
　　得不到的总是会成为最刻骨的欲望。
　　陆封识无比眷恋温暖的人和物。
　　“温暖的人？”路濯觉得这个描述很抽象，继续问，“具体是什么样子呢？”
　　“嗯……性格很好，心软，喜欢小动物，大多时候很安静，容易害羞，但并不沉闷，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小太阳。”陆封识把心里想的那些一一告诉路濯，最后笑了下，“其实也不需要那些条条框框，我喜欢就好了。”
　　“只要我喜欢，那他无论是什么样，都会是我喜欢的样子。”
　　路濯很喜欢陆封识最后说的这句话，笑起来，接着听到陆封识问他：“那你呢？”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路濯没想到话题会突然绕到他身上，在那边想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我喜欢温柔的人。”
　　这个答案和陆封识刚才那句‘温暖的人’一样抽象，于是角色对调，这次追问的人成了陆封识：“温柔的人？”
　　路濯点头：“我不喜欢浮躁自私的人，所以我喜欢的那个人，应该会是沉稳内敛的性格，或许看上去有些冷，不爱说话，但骨子里是一定是柔软的，能理解别人的心情，会在意别人的感受，和我一样喜欢小动物，还有……能给我家的感觉。”
　　最后几个字说得无比认真。
　　陆封识当然知道路濯为什么想要这点。
　　九州和山海客栈虽好，却不是属于路濯一个人的小家，和他心底最想要的那种多少是有区别的。
　　听着这些话，再看着幼崽在期待和向往里越来越明亮的眼睛，陆封识第一次懂了心疼是什么样的感觉。
　　“会有的。”陆封识揉揉幼崽，轻声说，神情难得温柔。
　　路濯笑着嗯了一声，差不多在同时，听到前面有人喊他们的名字。
　　“小路！陆先生！”
　　“你们在那里待在做什么呢？篝火要点燃了，你们快过来呀！”
　　是陆吾。
　　来之前嫌弃看烟火不够刺激的人是他，来之后浪得最快乐的人还是他，此时在那边朝着路濯和陆封识雀跃招手，手里还拿着一堆烟火棒，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买来的。
　　路濯这才知道今晚居然还有篝火：“陆先生，我们去吗？”
　　周围的人分散着都已经很多了，现在都在往篝火那边走，一时间人流汹涌，刚才还在朝他们招手的陆吾现在已经被完全淹没在了人群里。
　　路濯知道陆封识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有些犹豫。
　　而回应路濯的，是陆封识朝他伸出来的手。
　　“走吧，手握紧，人比较多别走丢了。”
　　幼崽乖巧应了一声好，把手放进陆封识手里，跟着他一同进入人群。
　　一路很拥挤，差不多是一点一点地往前磨，不到二十米的路生生磨了十分钟才过去。
　　不过到篝火那边就好了，人群再次分散开，要比他们之前待着的地方要空很多。
　　陆吾终于从人流中抽身，朝他们跑过来，快快乐乐地晃了下手里的烟火棒：“小路，陆封识，你们玩不玩这个？”
　　烟火棒，别称仙女棒，是能拿在手里点燃的小烟火。
　　路濯小时候很喜欢玩这个，拿着烟火棒和陈景他们朝着雪地画圈圈，看着那一簇簇的星星点点就很快乐。
　　虽然近几年把过年分到手里的烟火棒都给了小朋友，没再玩过，但那种快乐还是在的，藏在心里温暖柔软的地方，再久也不会消散。
　　路濯把烟火棒接过来：“谢谢小陆哥。”
　　“没事，你先拿着玩，没了小陆哥哥再给你买。”陆吾拍拍幼崽，“放心，就算还不上房贷，小陆哥哥也少不了你的烟火棒。”
　　路濯忍不住笑起来：“好。”
　　陆吾笑眯眯：“那陆先生呢？”
　　话音落下，突然注意到路濯和陆封识还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陆吾：？？？
　　昆仑山大王的表情瞬间变了，震惊中带着茫然，茫然中带着疑惑，疑惑中带着几分暗搓搓的向往。
　　怎怎怎，怎么就牵上手了呢？
　　幼崽那一看就很软的小爪爪，我也很想握一握啊！
　　陆吾眨了眨眼睛，刚要说话，那边陆封识在他之前出了声：“我和他一起就好。”
　　说着，从路濯手里抽出一根烟火棒，点燃，一簇簇的星点从烟火棒的前端散出来，很好看。
　　路濯眉眼弯弯，借着星点在面前画了个圈圈，然后握着烟火棒的那只手就被陆封识握住往远推了一点。
　　“把手拿远点，别溅到眼睛。”
　　他在论坛看过这样的例子，不免担心。
　　“好。”
　　路濯很听话地把烟火棒拿得远了一些，换来陆封识一个亲昵的揉揉，陆吾在旁边看着，恍然间觉得自己就是条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多余。
　　但昆仑山大王绝不认输。
　　搞不过就加入嘛，多大点事。
　　这么想着，陆吾点燃烟火棒，挤到了路濯和陆封识的中间：“在这边玩有什么意思，来来来，我们去篝火那边嘛，再过两分钟就要点篝火了，热闹点多好。”
　　说完，没等路濯和陆封识应声，一手拉着一个人的衣袖往篝火的方向走，而且全程忍着没有回头，避开了陆封识的死亡凝视。
　　三个人穿过人群走过去，到那边的时候篝火正好点燃。
　　天上璀璨的烟火和面前热烈的篝火互相映衬，四周如同白昼，连风也是暖的。
　　路濯眉眼弯弯地看着，不久，蔺辛几个人也回来了，手里都拿着一只点燃了的烟火棒，星火簇拥而来，把他们紧紧缠绕在了里面。
　　路濯虽然从小就在龙都生活，但他上大学之前，放学回去要帮忙照顾小朋友，上大学之后，课余时间都在做兼职，再加上城南城北隔得远，所以他从来没看过龙都的烟火盛会。
　　而蔺辛几个人显然都来过，他们熄了烟火棒，手和两边的人挽在一起，动作十分自然，一看就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路濯也被挽住了，挽他的人是蔺辛，小掌柜看着幼崽：“小路别紧张，就这样挽着绕圈圈就行，稍后应该会一边绕一边唱歌，也不用怕，那些歌你肯定都会。”
　　说最后半句话的时候，蔺辛的表情有些微妙，而接下来响起的音乐声让路濯明白了小蔺道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因为这个音乐是最近这段时间的广场舞热门曲，大街小巷都能听到，而且旋律洗脑歌词通俗，只要听过就能记住，想忘也忘不了。
　　怪不得小蔺道长那么肯定的说他一定会。
　　路濯这么想着的时候，歌曲旋律进了第二段，无数人组成的圈圈开始转动，而路濯另一只手还空着。
　　他那边站着陆吾，自然是要挽他，陆吾当然很乐意，主动把手伸过去，但还没碰到幼崽，眼前一晃，在看过去时边上已经换了人。
　　是陆封识。
　　在幼崽即将挽上陆吾之前，强行和陆吾换了位置，挽上了路濯的手。
　　陆吾委屈，但陆吾不能说，只能不情不愿地接受现实，并且挽住陆封识。
　　猛虎落泪.jpg
　　篝火在夜色里摇摇晃晃，音乐连着换了好几首，旋律歌词不同，但性质一样，人人都会，所以喧嚣的歌声一直都没停过。
　　热闹欢乐的氛围总是能感染人，几个人都觉得很开心，一直在笑，连陆封识眼里的笑意看着都比之前明显很多。
　　时间慢慢走，夜渐渐深了。
　　天上的烟火不如之前绚烂，篝火的火焰也小了一些，而再过十几分钟，盛会结束，它就要被熄灭，直到三年后，再以这样热烈的姿态在盛会上燃起。
　　几分钟后，人们组成的圈圈在几分钟后终于停了下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我有个喜欢了七年的人！把她带回家是我最大的心愿！今年我一定要实现它！”
　　这句话让周围已经冷却下来的氛围再次热烈起来，有更多的人对着篝火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愿望，客栈几个人也不例外。
　　“啊啊啊我想和阿戮去旅行！和他走不同的路！看不同的山河！”
　　“我一定要做出更多人喜欢的菜！”
　　“我希望某只公狐狸精能正经一点！不要总是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希望某只小猫咪别总那么迟钝，毕竟他越迟钝，我就越想欺负他……嘶，小猫爪子还挺利，不过我喜欢。”
　　“啊吧啊吧，啊吧……”
　　“我想赶快还完房贷，然后结束单身！和喜欢的人过上没羞没躁的夜生活！就像小掌柜和周戮行那样！”
　　蔺辛：？？？
　　我们之间是不是混进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小蔺道长啧了一声，绕过来逮着陆吾就是一顿打。
　　在昆仑山大王嘤嘤唧唧的假哭声中，陆封识垂眼看路濯：“你不许下愿吗？”
　　路濯笑眯眯地看着面前正在打闹的两个人，闻言偏过头，澄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摇晃的篝火，比陆封识今晚见过的所有烟火都要璀璨。
　　“不用的。”他笑着说，“我心里最期待的那个愿望，已经实现了呀。”
　　是什么愿望，路濯没说，但在这一眼里，陆封识觉得自己懂了。
　　他便也笑了，抬手在路濯眼尾点了点，轻轻嗯了一声。
　　“嘭——”
　　这晚最后一捧烟火在夜空上盛开，很漂亮，路濯却没去看。
　　他的眼里在这一刻只有陆封识，所有的注意力都停在了后者点在自己眼尾的那点指尖上。
　　不暖，微凉。
　　却不知道被什么赋予了热度，猝不及防地，就烫到了他的心里去。


第48章 来到客栈的第048天
　　烟火盛会零点结束，几个人回客栈的时候将近凌晨一点。
　　夜深时候，客栈早就熄灯归于沉静，只有一楼角落的小夜灯还亮着，在四周铺上了一层昏黄的暖光。
　　一众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间休息，路濯跟着他们往上走，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陆吾也有同样的感觉，不同的是最后他想起来了，严肃看向蔺辛：“小掌柜，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说好明天带我们去旅行的呢？去哪里想好了没？”
　　小蔺道长僵在那里，心里瞬间被无数个‘啊这’刷了屏。
　　还真忘了。
　　他想了想，试探着和几个人商量：“要不带你们去龙都山上看日出？”
　　山海客栈就在龙都山下，几个人不知道去过多少次，真要去那里的话还不如窝在家里休息，毫无旅行体验。
　　顾九章犹犹豫豫开口：“小掌柜，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我看明明很好。”
　　话不是蔺辛说的，而是陆吾。
　　他看着蔺辛，表情认真，话也说得情真意切：“小掌柜，没关系的，虽然你带我去的不是我想去的地方，但我不会怪你，会尽量理解你的。”
　　这话听起来茶里茶气。
　　蔺辛的表情有了片刻的扭曲。
　　杨戬和顾九章看到，瞬间懂了，于是一起模仿起了陆吾的茶言茶语。
　　“是的小掌柜，没事，这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自责，只怪我们想要的太多，却没想过自己根本不配。”
　　“你不想带我，一定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都是我的错，我知道的。”
　　“虽然去不了想去的地方，我会为此伤心难过，但你不用在意我的心情，我自己能调整好的，没关系。”
　　蔺辛：“……”
　　你们这是从哪里学来的茶艺师行为？
　　小蔺道长一时间招架不住，只能妥协：“那你们想去哪里？”
　　陆吾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变戏法似的凭空拿出一张海报，蔺辛接过来看了下，上面是一家名字叫[惊蛰]的温泉度假山庄，看图挺不错的，当然价格也很离谱。
　　蔺辛看着价标上的数字，第一反应就是皱眉，陆吾一看，心知不好，很机灵地补救。
　　“小掌柜，这个山庄是周彦修开的。”陆吾放出重磅消息，“而且据可靠消息，他明天会在山庄里待一天。”
　　周彦修是貔貅，有他在的地方就有天禄运势，沾一下对客栈的生意有很多好处。
　　这可比柜台上那只招财猫好用多了。
　　蔺辛一听眼睛就亮了：“他真的在？”
　　陆吾肯定点头：“肯定在，要不在的话，我的工资随便你扣。”
　　这话由陆吾说出来实在是很有分量，和毒誓没什么区别。
　　蔺辛瞬间就信了：“行，那就去这里，大家回去早点休息，明早八点在一楼集合。”
　　听到蔺辛答应，陆吾快乐的简直想出去跑圈圈。
　　其他几个人也很开心，尤其是涂山黎，他垂眼看向季星火：“小猫咪，明天要去泡温泉了，你要不要把我上次送你的那件泳裤带上？”
　　季星火猫猫茫然：“哪件？”
　　“腰后有白色蝴蝶结的那件。”涂山黎说，说完怕季星火想不起来，继续给提示，“就是去年生日送给你的那件。”
　　去年生日，白色蝴蝶结。
　　两个关键词一出，季星火就想起来了，顿时暴躁，朝着涂山黎的脸就是一爪子。
　　涂山黎没躲，任凭面前的小猫爪子挠上来，在他脸上留下三道清晰可见的血痕。
　　几个人看着都觉得疼，但涂山黎仿佛感觉不到一般，依旧笑着看季星火：“小猫咪怎么恼羞成怒了呢？你不觉得那件泳裤很好看很别致么？”
　　好看？别致？
　　那么不正经的泳衣，也就只在你这里才能得到这么正面的评价了。
　　季星火不想理他，哼了一声转身上楼，涂山黎低低笑一声，很快也跟了上去。
　　四周一时间又静了下来。
　　半晌，陆吾打了个嗝：“这狗粮，真管饱。”
　　虽然涂山黎和季星火还没在一起，但客栈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俩的关系，把吵吵闹闹当做是打情骂俏，狗粮一把接一把，根本停不下来。
　　几个人认同点头，也不想继续聊天了，只想快点回房间用睡眠来消化狗粮，于是再次互相说了晚安。
　　这次是真的晚安。
　　一众人里住五楼的只有的路濯陆封识和贺长乐，三个人走上楼，迎面扑过来两个影子，是穷奇和梦魇。
　　两只妖怪一只撞进路濯怀里，一只落到他的肩上，气势汹汹开口。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我都要寂寞死了想你呀啾咪！”
　　“看看这都几点了，谁给你的底气，居然敢把我留在客栈晾一整天？”
　　前面那句是梦魇说的，画风挺甜，后面那句属于穷奇，有点霸道总裁的意思。
　　路濯有点惊讶。
　　在他的认知里，穷奇不是穷奇，而是一只小猫幼崽，他以为幼崽的声音会是那种软软糯糯的小奶音，没想到低低沉沉，和外表一点都不符。
　　穷奇很快也意识到自己露了馅，暗自酝酿了一下，再开口时就成了路濯想象中的小奶音：“我刚才那是太久没说话声音哑了，你可别想太多哦。”
　　幼崽傻白甜的很，还真没有想太多，垂手揉了揉穷奇的头，笑了下。
　　虽然在心里告诉过自己要矜持，但穷奇还是没忍住，舒服地打起了呼噜。
　　陆封识看着被路濯抱在怀里的穷奇，微微皱起眉：“路濯，晚上你是回家，还是继续和我一起睡？”
　　路濯想了想，觉得陆封识的情况还不稳定，需要人照顾，当即做出决定：“我和你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梦魇在陆封识身上感受到了极为明显的愉悦，但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一点欢喜的迹象都看不出。
　　这个人真是好闷骚哦。
　　而且还暗搓搓地对单纯的幼崽心怀不轨。
　　梦魇在心里噫了一声，试图把小崽崽从心怀不轨的烛龙这里救回来：“小路，要不我们……”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被陆封识打算：“那就还把他们送到书房吧。”
　　冷冷清清的一句话再次决定了梦魇和穷奇的命运，于是梦魇失去了幼崽的肩膀，而穷奇更惨一点，失去了幼崽温暖的怀抱。
　　梦魇：[鸦鸦生气].jpg
　　穷奇：[猫猫暴躁].gif
　　……
　　这晚也是一个安眠夜。
　　隔天八点，路濯背上自己的小书包和陆封识下楼，到一楼的时候其余几个要同去的人已经在那里了，比昨天的少了一些，贺长乐和印画顾获没来。
　　前者要和男朋友打游戏谈恋爱，后者有定制预约走不了，只能放弃温泉假期。
　　蔺辛看了下地图路线，决定开车去，八人两鸟分成两辆车，路濯照旧坐在陆封识的副驾驶上。
　　“安全带系好。”今天的陆先生，依旧是对幼崽十分细心的陆先生。
　　路濯笑眯眯地应了一声，依言系好安全带，然后垂手给和萧玉发消息。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阿玉，我们准备去山庄了，你们出门了吗？
　　昨天中午和萧玉说过今天要来客栈找他，但因为要去度假山庄，路濯就改了地点，约他今天在温泉山庄见。
　　和萧玉本来没打算来，但应怀州乐意至极，他已经很久没和他的阿玉一起泡温泉了，很想念那种感觉。
　　和萧玉拗不过他，最后也就应了。
　　这次和萧玉又成了那个秒回的和萧玉。
　　[和萧玉倒拔垂杨柳]：我们也出门了，应该和你们差不多时间到。
　　路濯回了个好，又发过去张[猫猫小草莓撒娇].jpg的表情包，之后收起手机，看着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心情很好地笑了一下。
　　度假山庄和客栈在地理位置上一东一西，几个人八点多出门，将近十点半的时候才到。
　　陆吾去前台那边拿房卡，蔺辛回头看几个人：“都带浴袍和泳衣了吗？”
　　其实山庄里有备这些，但是出来玩当然要花里胡哨一点，所以蔺辛事先都提醒过他们带上。
　　路濯晃了晃尾巴，刚想说自己没有泳衣，旁边陆封识出声：“我和路濯都带了。”
　　路濯猫猫茫然，抬头去看陆封识，后者眼里缀着笑意，在路濯的书包上轻轻点了一下。
　　路濯这次出来本来没想背书包，因为没什么东西好带，是陆封识在临行前让他背上的。
　　看来是陆先生在里面放了什么。
　　不久，陆吾拿好房卡跑过来，为了省钱，蔺辛开的是双人间，路濯陆封识一间，杨戬顾九章一间，陆吾和叽叽喳喳一间，季星火和涂山黎一间，他一个人一间。
　　其实也不是一个人。
　　蔺辛把背上的木牌拿下来抱在怀里，笑容灿烂：“走吧，回房间换下衣服，待会一楼见。”
　　“好。”
　　几个人一一回房间，路濯和陆封识的房间在二楼左边第二间，隔壁是陆吾和叽叽喳喳。
　　陆封识拿房卡打开门，进去先把泳衣拿了出来，他自己的浴袍和泳裤还是惯常的深灰冷色调，给路濯准备的就要暖很多，浴袍暖白，泳裤是米色格子。
　　两个人把泳裤换上，外面陆吾也正好来敲门：“小路，你们好了吗？”
　　路濯应了一声，出去和他到了一楼，等了没几分钟，其他人也来了，便一同前往山庄的温泉区。
　　为了热闹，蔺辛特意选了一个多人温泉室，推开门，里面水雾缠绕，空气带着点硫磺的味道，温泉水清净澄澈。
　　几个人下去，靠着池子边缘坐下，路濯第一次泡温泉，有点拘谨，坐姿都很僵硬，和周围惬意放松的几个人完全不一样。
　　陆封识当然看得出来，想让幼崽放松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他沉默着，半晌，余光突然瞥到池子边上放着几个橡胶鸭鸭，那是陆吾带来的，颜色比常规浅一些，是那种米黄色，和今天的幼崽非常搭。
　　陆封识笑了一下，把鸭鸭拿过来一只，放到了路濯头上。
　　可可爱爱的幼崽和可可爱爱的鸭鸭，画风实在是柔软，几个人看到忍不住都笑了，陆封识也是一样，眼里笑意。
　　路濯本来有点不好意思，想把头上的鸭鸭拿下来，看到陆封识眼里的笑，手就停在了那里，自己也笑了。
　　傻乎乎的，但很甜。
　　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泡温泉，都很惬意，但这么干泡着还是觉得有些无聊。
　　陆吾想了想，举手提议：“要不我们把上次我有你没有的游戏继续一下？”
　　“有点无聊，能不能换一个？”
　　换什么呢？
　　昆仑山大王吸吸鼻子，一时间之间陷入沉思，而差不多在同时，房间门被敲响了，一道清朗的声音随之传来。
　　“我能进来么？”
　　蔺辛的眼睛骤然亮了，他听得出来，这是周彦修的声音。
　　貔貅！
　　财神！
　　蔺辛立即回应：“进进进。”
　　话音落下，门被推开，一人走进来，年龄看着在二十七八岁，很俊美的样貌，凤眼微挑，不笑时都仿佛带着笑意，含情脉脉。
　　“听说山海客栈有贵客来访，那我得过来好好招待一下。”
　　他朝几个人笑笑，视线一一绕过去，到路濯身上时，突然停住。
　　咦？
　　周彦修的眼里浮现出明显的疑惑。
　　这是张陌生的脸，周彦修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但他在看到路濯的这一瞬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感。
　　不是那种似乎在哪里见过的、模模糊糊的熟悉，而是一种……
　　仿佛灵魂牵连的熟悉感。


第49章 来到客栈的第049天
　　路濯其实也有这样的感觉。
　　他看着周彦修：“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旁边几个人顿时投去警觉的目光。
　　周彦修这个人浪得很，“知己”遍布妖怪圈，幼崽不会在少不经事的时候受过他的撩拨吧？
　　周彦修多通透的人，只看眼神就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有些想笑。
　　他就算再浪再没底线，也不至于对一只未成年幼崽下手吧？
　　黑锅不能白背。
　　于是周彦修决定把它变成现实。
　　他看着路濯，眼神含情脉脉，声音里也带着些撩人的意味：“可能是在梦里见过吧？”
　　陆封识皱眉：“周彦修。”
　　哟。
　　看到出声的人，周彦修微微挑眉。
　　原来烛龙这种没得感情的妖怪也有在意的人啊。
　　护得还挺严实。
　　看来这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
　　周彦修觉得这事很稀奇，继续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落在路濯身上的视线不仅没有收回，还更专注了一些。
　　只可惜，专注了没几秒，视线着落下的人就不见了。
　　陆封识把路濯挡在身后，看周彦修的眼神冷冷清清，暗藏警告。
　　看来不能再闹了。
　　把烛龙惹怒的后果周彦修可不想体会。
　　“行行行，是我唐突了。”
　　周彦修从善如流地把画风切到了正经模式，朝路濯笑笑：“小崽崽，你是哪家的？”
　　在妖怪的世界里，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问你的物种是什么。
　　“我不知道。”
　　幼崽从陆封识身后探出一点，顶着鸭鸭小声回答。
　　这其实是个奇怪的答案，但周彦修看起来一点惊讶的感觉都没有，像是早有预料。
　　他看着路濯，眼神沉沉的，带着若有似无的探究。
　　陆封识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就是……觉得这只小崽崽很熟悉。”周彦修轻声说，说完看着面前几个人‘就知道你渣男本性不改’的眼神，哭笑不得地解释，“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我这话可没那些暧昧的意思，陈述事实而已。”
　　“我一看他就有种熟悉感，那种感觉……仿佛灵魂相连，你们不懂，只有我懂，只有貔貅会懂。”
　　周彦修说话虽然略显轻浮，但为人其实还算正经，不会在这种大家都很认真的时候故意开玩笑。
　　几个人清楚这点，便也认真了起来，低头思量起周彦修的话。
　　周彦修是貔貅，能让他有灵魂相连感觉的妖怪，该不会是……
　　一个尘封了许多年的名字在他们心里浮现出来，几个人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差不多在同时，听到周彦修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听说过辟邪么？”
　　辟邪。
　　和他们心里那个答案一模一样。
　　这个世上能和貔貅有灵魂联系的人，只有辟邪。
　　在许多年前，天地初生的时候，很少有人会把貔貅直接唤做貔貅，因为貔貅这个称谓下其实有两个物种——天禄和辟邪。
　　两者同出一脉，一角者为天禄，二角者为辟邪，前者吸纳四方福禄，后者镇压八方煞灾，但后面出了一些事，辟邪身死魂消，长眠于乌戈山山巅，连传承都断了。
　　这世上只有过那一只辟邪。
　　后来沧海桑田，几千年的时间说过就过，那一代妖怪消散的消散避世的避世，几乎都没了踪影，新生的小妖怪们不见辟邪只见天禄，一说到貔貅，自然也只能想起天禄。
　　时间的长河里，辟邪一点一点被遗忘。
　　到现在，新一代的妖怪已经没人知道以前还有过辟邪这个物种了。
　　几个人把各自知晓的辟邪信息碎片拼凑起来，和路濯对比了一下。
　　辟邪是瑞兽，路濯身上的气息也是。
　　貔貅两角者为辟邪，路濯的小角正好是两只。
　　辟邪镇煞去灾，路濯的镇煞能力很优越，连烛龙的煞意都能压下去。
　　貔貅身似虎豹，这样的妖怪幼年时期和小猫咪很像，而从耳朵和尾巴看，路濯应该是差不多的样子。
　　而且如果路濯是辟邪，也能解释为什么蔺辛和陆封识在妖怪局查不到他的信息——
　　辟邪在八千多年前已经消失，而妖怪局一千五百多年前才建立，那时妖怪们已经忘了辟邪，默认天禄是貔貅，只要天禄在，貔貅之位就不会空缺，他们自然查不出什么结果。
　　谜团有了答案，再加上周彦修所说的那种灵魂相连的感觉。
　　稳了稳了。
　　都对得上！
　　这是个让人惊喜的消息，就好像暂停更新的悬疑片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突然放出了大结局。
　　没想到出来泡个温泉还能有这种收获。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更多和辟邪有关的信息，但辟邪消散的早，都是八千多年前的事了，几个人里除了陆封识，年龄最大的都没到五千，掌握的信息极少。
　　而陆封识在没入世之前是只自闭烛龙，知道的信息可能还没他们几个人多。
　　烛龙不行。
　　几个人连问都没问他，齐齐朝周彦修看过去：“你能和我们说说辟邪的事吗？”
　　做为和辟邪同出一脉的天禄，没有人会比周彦修更了解辟邪。
　　后者还在看路濯，眼里有欢喜也有眷恋，闻言没拒绝，微微颔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各位不妨到楼上一叙。”
　　温泉室隔音一般，而且几个人没穿上衣，这么说话确实也……怪怪的。
　　“好。”
　　应声的人是蔺辛，先起身的却是陆封识，带起一片水声。
　　听到声音，路濯下意识地朝那边看，他坐着陆封识站着，因为角度，视线便直直撞上了陆先生的腹肌和那个……不是很好描述的地方。
　　路濯的脸瞬间红了，而陆封识没注意这些，走出浴池朝小崽崽伸出手：“来。”
　　路濯别开眼睛，把手放过去，和蔺辛几个人差不多同时间出了温泉池。
　　周彦修笑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往前给他们引路，一路上了山庄顶层。
　　这一整层都是周彦修的私人区域。
　　几个人走进书房，门合上，周彦修不是那种磨叽的人，手往下一点，一个木箱便出现在了几个人眼前。
　　他把箱子放到书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些书画，新旧不一。
　　周彦修垂手在那些书画上轻抚了一下：“这些，是我和前面的几只貔貅继承周垣遗愿留下的记录。”
　　周垣是第一代天禄的名字。
　　他和辟邪同出一脉，在乌戈山上相伴数千年，感情之深自然不用说，辟邪死去，最痛苦的人就是他。
　　痛辟邪的离开，更痛他连传承都断了。
　　岁月太长，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被记住，周垣深知这个道理，但他舍不得辟邪被遗忘。
　　所以周垣把辟邪的模样和他经历过的所有事都刻在了甲骨上，并且在传承里留下遗愿，要后面的天禄把这些传下去，直到传承停止的那天。
　　——所有人都能忘记辟邪，但天禄不行。
　　——所有人都有可能忘记辟邪，只有天禄不会。
　　这是天禄融进灵魂里的夙愿，后面的天禄自然不会违背，他们随着周垣，把自己在传承里看到的辟邪用书画记了下来，从周垣时期的是甲骨，到后面的竹筒丝卷宣纸，再到如今更为精细的白纸。
　　纸张越来越好，画技越来越精，上面辟邪的模样也越来越清晰，从最初简笔只能隐约看个轮廓的抽象画，一点一点加深加重，直到能描绘出他的模样和神韵。
　　到周彦修这一代，画技早已纯熟，他画的是张油画。
　　画上暖色打底，勾勒出一个日光融融的春天，辟邪站在乌戈湖旁，在湖光水色中朝着画外的人看。
　　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通透澄净，比身旁的湖水还要清澈许多，头上双角比寻常鹿角要短一些，色泽温润似玉，背上双翼微展，缀在身侧像两片柔软的云，湖边的小花顺着风落到他的翅膀上，便在上面又添了几分柔软的颜色。
　　太温暖了。
　　那种暖意，满到几乎就要从画里溢出来。
　　他给蔺辛几个人的感觉，和路濯给他们的很像。
　　模样也像，尤其是那双耳朵和尾巴，根本就是路濯耳朵尾巴的放大版。
　　但……也有一点区别。
　　蔺辛几个人认真对比了一下，发现了一点细节上的差异。
　　画上辟邪毛色灰白，路濯的绒毛似雪。
　　辟邪的角是带了点粉的那种白，路濯的角是纯粹的洁白，和那一身绒毛一样。
　　辟邪背生双翼，路濯即将成年，背上却一点痕迹都没有。
　　天禄的画技经过万年传承，色差这种事不可能出现，只能是辟邪本身的原因。
　　想了想，蔺辛问周彦修：“辟邪幼年期到成年绒毛和角的颜色会有变化吗？还有，翅膀是不是只有成年之后才会出现？”
　　他希望周彦修点头，但事与愿违。
　　“不是。”周彦修摇头，“他刚出世时绒毛和角的颜色就是那样，翅膀也是那时候就有的。”
　　那好像又不是很能对得上了。
　　像貔貅这样的上古妖兽，无论传承到第几只，原身特征也是不会变的。
　　难得阿崽不是辟邪？方向又错了？
　　蔺辛揉揉眉心，看周彦修：“你觉得小路是不是辟邪？”
　　天禄和辟邪一脉相承，传承里又真正见过辟邪，小道长觉得他的判断应该会比较准。
　　被问的人却没说话。
　　周彦修皱眉站在那里，心里浑浑沌沌很多事想不通。
　　四周突然间静了下来。
　　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有人出了声。
　　“我觉得……他就是辟邪。”
　　“他不会是辟邪。”
　　两句矛盾的话在同一时间响起，前面那句是周彦修的声音，而后面那句……
　　是陆封识说的。
　　他看着画上的辟邪，声音很轻，是因为要说的话凭空有了重量，重重敲在了在所有人的心上。
　　“辟邪当初献祭自身，尸身消减魂飞魄散，一点神魂都没剩下。”
　　“魂散如灯灭，他不可能还有传承。”
　　“而且还是在隔了八千多年之后。”


第50章 来到客栈的第050天
　　“我觉得还是有可能的吧？”周彦修皱眉，“温琅就是在之前那只饕餮消散一千多年后才出现的。”
　　温琅是这世间的第四只饕餮。
　　在他之前的那只饕餮，活了六千一百八十九年，前六千年自在快乐，在雾中山晒晒太阳摘摘花，无聊的时候去隔壁山找只厉害的妖怪打打架，回来就随便找个地方一躺，睡到黎明看日出。
　　后来他喜欢上一个人，相伴几十年后，这个人死了，他也疯了。
　　疯了一百多年，最后吞了爱人的骨灰，撞死在了雾中山巅上。
　　因为死前疯癫，神魂受损，饕餮的传承暂时被中断，活了一千年才重新出现，有了现在的温琅。
　　或许……辟邪也是这样的情况？
　　传承其实还在，只是来得晚了一些。
　　几个人心里暗自猜测，然而很快就被陆封识否定了。
　　“饕餮和辟邪不一样，他是疯了，但神魂没散。”
　　陆封识反问他们：“只是疯了，都让传承断了一千多年，辟邪的神魂散得一点不剩，他凭借什么传承？”
　　几个人沉默下去，许久都没说话。
　　他们知道，陆封识说的是对的。
　　世间万事万物都有规则，妖怪们的传承也是这样，神魂在才能延续，一旦消散，一切也就结束了。
　　但路濯不是辟邪还能是什么呢？
　　连和辟邪同出一脉的天禄都觉得他是，这不应该是错误答案吧。
　　想了想，陆吾提问：“辟邪当初……为什么要献祭自己？”
　　他问的是周彦修，他有天禄的传承，自然也继承了周垣的记忆，想来会知道这件事。
　　周彦修却摇了摇头：“周垣把和辟邪死亡相关的记忆都隐去了，我不知道。”
　　传承并不是百分百继承，妖怪们的一生何其漫长，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所以在消散前会选择性地把自己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隐藏起来。
　　周垣一生光风霁月，没有需要隐藏的秘密，唯一隐藏的就是辟邪死亡的这段。
　　他无法接受辟邪死亡这个事实，所以自欺欺人，好像只要把这件事隐藏起来，辟邪就能在他的传承里永远活着。
　　周彦修不知道，那段时期太久远也没有记载流传，信息出现空缺。
　　怎么办呢？
　　几个人一筹莫展，只好看向陆封识，心里其实没抱什么指望，没想到后者居然真的知道。
　　他站在那里，声音低低沉沉，给他们说了从前的事。
　　一切还要从天地初生的时候说起，那时世间没有规则，凶兽和瑞兽各成一派，前者生来带着煞意凶性，以杀戮和血腥填补心里的欲望，后者不愿看世间的狰狞和不堪，选择隐居山中避世不出，凶兽和恶灵们没有束缚，渐渐盘踞八方。
　　那时候的凶兽和现在这些只是外表看着凶的傻白甜不一样，每一只的凶名都由杀戮堆出来的，他们肆无忌惮地杀戮，所到之处血流成河，众山之下的泥土都被浸成了血色。
　　在后面的妖怪历里，这个时期被称为‘长夜’。
　　不尽的黑夜与未至的黎明。
　　这段长夜一来就是三千多年，世间不是世间，而是凶兽和恶灵的杀戮场和游乐园，黑沉沉的煞雾遮天蔽日，妖怪们唯一能看到的是猩红的血色，唯一能听到的是尖利的鬼笑和利爪碾碎骨骼的声音。
　　煞意失衡，生灵凋敝。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白泽和麒麟得到天道卦象，知晓天道即将降下天罚，所有生灵都会在天罚下化为灰烬。
　　瑞兽们有传承，无惧生死，但那些寻常妖怪怎么办？
　　他们决意阻止，白泽和麒麟再次摆卦，得知阻止天罚的办法只有一个——
　　镇煞。
　　此时天地间煞意正盛，哪里是说镇就镇得了的？
　　而且天罚近在咫尺，不出三天就会降临，他们怎么才能在三天的时间里镇压三千多年的煞意？
　　瑞兽们无计可施，眼看着天罚越来越近，最终辟邪走了出来。
　　他的名字是辟邪，取镇煞化解之意，这是辟邪与生俱来的责任，他愿意为这份责任和所有他爱着的人，献上自己的生命甚至神魂。
　　“我去去就回。”
　　走之前，他看着周垣笑，笑容一如既往地灿烂温软，说出的话却是谎言。
　　他把身上杀孽深重的凶兽恶灵引进乌弋山，在山巅设下法阵，以自身为祭诛杀它们于阵内，神魂散尽去往八方，所到之处煞意消解，把世间煞意镇下十之七八，剩下的那些很轻易的就被瑞兽们镇了下来。
　　长夜至此终到尽头。
　　天边黑雾散去，世间重见天日，说好去去就回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陆封识声音低沉，几个人听得心情也沉重，都没出声。
　　这次的沉默比上次要久很多，最终也没人说话，打破沉寂的是路濯那边突然响起的微信叮咚声。
　　是和萧玉的语音申请。
　　看到和萧玉的名字，路濯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把自家好友忘了，心虚点了接通。
　　和萧玉的声音随即响起：“小路，我们来的时候出了点事，来晚了……你住哪间房间？”
　　路濯把房间号告诉他，隐约听到应怀州在和山庄说要路濯隔壁的房间。
　　和萧玉乐得自在，继续问路濯：“你是去泡温泉了还是在房间？”
　　“都不在，我现在是在……”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看向周彦修，后者会意，到书桌前打了下内线，山庄管家很快把和萧玉和应怀州请到了书房。
　　进来看到这么多人，和萧玉一怔：“你们这是做什么？”
　　暖暖的温泉不泡，跑到这里谈心？
　　搞不懂。
　　“我们说了一些事，是这样的……”
　　路濯把辟邪这些事给他说了，和萧玉年岁不到两千，对辟邪没什么概念，倒是应怀州咦了一声。
　　“怎么就不可能是辟邪了？”他说，“辟邪神魂散了不假，但世间出人意料的事太多了，或许他的神魂没散尽，在这些年里不知为何修补好了，也或许传承在中断八千多年后就是回来了，一切都说不定，，而且……”
　　应怀州在路濯身上打量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他的眉眼上：“这只小崽崽的眉眼，分明就和辟邪一模一样。”
　　“你见过辟邪的人身？”
　　从传承里看，辟邪是只深山小宅兽，很少离开乌弋山，偶尔的几次也都没用人身。
　　他不喜欢人身，觉得原本的样子就自在。
　　“一面之缘罢了。”应怀州笑笑，“总之，我觉得其实不用想那么多，不出意外的话这只小崽崽就是辟邪……不然你们觉得会是什么？”
　　“嗯……”蔺辛猜测，“会不会是天道为了填辟邪的空缺，新生了一只？”
　　所有物种都对不上，蔺辛只能想到这里，而且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例子。
　　但周彦修和应怀州都觉得不可能。
　　“不会的。”周彦修摇头，“我们没有得到天道的感知。”
　　要是有新生妖兽出世，所有的上古妖兽都会得到天道感应，上次那只出世的时候就有，但这次没有。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事情越来越让人猜不透了。
　　幼崽的物种不是辟邪就是新生妖兽，二选一，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和以前相比已经好太多了。
　　蔺辛觉得脑壳痛，想了想，决定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小路，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话问出口，隔了十几秒都没得到回应。
　　这可不是小路这种礼貌崽能做出来的事。
　　蔺辛疑惑看向路濯，看到幼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画架前，一瞬不瞬地盯着画上的辟邪看。
　　“小路，怎么了？”等了一会儿没看到路濯，蔺辛问。
　　“嗯？嗯。”路濯偏头看他，“我就是……觉得他很熟悉。”
　　幼崽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看起来很不对劲，蔺辛一惊：“你们看小路！”
　　而后面的话路濯已经听不清楚了，他头痛欲裂，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直到一切归于黑暗。
　　“小路！”
　　几个人一声惊呼，陆封识反应最快，把倒下来的路濯抱在了怀里。
　　……
　　陆封识带路濯回了房间，蔺辛检查了一下，发现路濯身上没什么异常，只是睡着了。
　　话是这么说，几个人还是不太放心，想留在路濯这边照顾他，然后被小蔺道长一句‘你们留在这里除了占地碍事什么都做不了’打击到，怀着难过的心情回了各自的房间。
　　他们走后，房间里就只剩下陆封识和已经睡着的路濯。
　　陆封识坐在床边细细看着路濯，不知不觉间，也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覆着霜雪的钟山，他在山间沉睡，不知过了多久，恍然感受到了一阵他从未感受过的暖意。
　　风里传来一点细碎的声音，似乎是谁踏过霜雪朝他走了过来。
　　陆封识睁开眼睛，看到前面站着一只身覆灰白绒毛的妖兽。
　　“我是辟邪，路经钟山，想在山上借住几日，可以吗？”
　　陆封识并不在意，便道：“随意。”
　　“那就谢谢啦。”辟邪朝他道谢，人却没有走，澄澈眼瞳里倒映出陆封识的身影，“你是烛龙吗？”
　　陆封识懒得应，重新闭上眼睛，听着辟邪在旁边叽叽喳喳。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是烛龙，我早就想见你啦。”
　　“你怎么不说话呀？我给你讲太沉默了不好，长时间不说话是要变傻变哑巴的，这个是阿垣告诉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说说话嘛，我知道你没有睡着，你的龙尾晃了一下我看到啦。”
　　“好嘛，那我就当你是睡着好了，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睡吧。”
　　“……”
　　辟邪也不认生，往前几步在陆封识旁边躺下，身子一团，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这是哪里来的妖怪，话多，睡得倒是快。
　　陆封识这么想着，慢慢睁开眼睛，下一秒，对上一双琥珀一般的眼睛——
　　打着小呼噜的辟邪根本没睡，一直在旁边悄咪咪地看着陆封识。
　　“被我抓到了，你果然没睡，那我们就来说说话吧。”辟邪笑眯眯地看着他，说着就要扑过来。
　　陆封识烦不胜烦，卷起龙尾想推开他，龙尾尖尖陷在辟邪的绒毛里，是陆封识从未感受过的柔软感觉。
　　温暖和柔软，从无到有，只因为辟邪来到了他的面前。
　　陆封识一怔。
　　“轰隆——”
　　窗外雷霆乍惊。
　　陆封识睁开眼睛，面前不是钟山，也没有辟邪，只有温泉山庄几张淡雅的壁画。
　　他坐起来，疲惫地揉了下眉心。
　　尘封数千年的记忆碎片在这场梦里苏醒过来，陆封识终于想起，许多年前，他其实是见过辟邪的。


第51章 来到客栈的第051天
　　什么时候见过呢？
　　陆封识依稀记得那应该是八千多年前的一个春天，春寒料峭，钟山上覆盖霜雪，放眼望去尽是茫茫的白。
　　这一年比从前冷很多，日光映下来也没什么温度，陆封识厌倦这样的冷意，整日困倦，然后辟邪带着他无法拥有的温软暖意出现在他面前，成了那片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柔软和温暖。
　　这一面之后呢？
　　辟邪在钟山上借住的那几天里，两个人之间又经历过什么？
　　陆封识揉着眉心，想把这些想起来，但八千多年实在太久太远了，无论他怎么想，出现在心里的也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
　　窗外雨点穿过树叶，打破了夜的寂静。
　　“啪——”
　　床头的灯突然被按开了。
　　昏黄的暖光驱散黑暗，陆封识低头，看到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
　　和他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只小崽崽的眉眼，分明就和辟邪一模一样。”
　　陆封识突然想起应怀州这句话。
　　他有些恍惚，不过只是一瞬，很快在路濯的声音里回了神。
　　“陆先生。”路濯唤他，声音微微沙哑。
　　陆封识嗯了一声，到茶几那边倒了杯水给他，路濯接过来一口一口抿着，灯光笼在他身上，映出一张安静温和的面容，和梦里那只活泼话唠的辟邪似乎又有点区别。
　　陆封识静静看着他，等路濯手里那杯水见底，轻声问：“还要么？”
　　路濯朝他笑笑：“不用啦，已经够了。”
　　怎么可能不够，陆封识给幼崽倒水的时候特意拿了茶几上那个最深的杯子，水倒得也多，手不稳的话稍微晃一下都要溢出来。
　　陆封识把水杯拿过来放到边上，在路濯睡得乱糟糟的小卷毛上揉了一下：“有没有头疼？”
　　“没有的。”
　　“那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感觉不是很困，不想再睡了。”
　　“那……想不想吃点什么？”
　　“暂时也不是很想。”
　　梦里烛龙沉默，辟邪叽叽喳喳，现在路濯刚醒过来不是很想说话，而陆封识满心关切什么都想给幼崽，梦里梦外的角色仿佛对调。
　　要幼崽真是辟邪，这样还挺戏剧化的。
　　陆封识这么想着，眼里升起一点不甚明显的笑意，看路濯腰后空着不舒服，把自己床上的枕头拿过来给他垫上，神情温柔，动作也十分细致。
　　两个人距离很近，路濯抬眼就能看到陆封识的微垂的眼睛和轻颤着的睫毛。
　　又长又密，像两把小小的羽扇，在眼下打下浅浅一层阴影，很好看，也……
　　挠得人心痒痒的。
　　路濯看着，渐渐出神，直到听到陆封识的声音响起：“路濯？”
　　“嗯？”路濯下意识地抬起头，而陆封识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还没退开，两个人的距离一时间近到了极点。
　　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只要稍稍往前一点，就能吻在一起。
　　“……”
　　路濯的脸瞬间红了，一颗心怦怦跳着，偏偏撩人的人还不自知，轻声问：“怎么不说话？”
　　假如路濯是只猫，这会儿肯定已经害羞的把自己团了起来，还要用猫爪爪挡住脸，但现在他躲不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只能继续沉默。
　　他的脸在这个间隙里越来越红，陆封识终于注意到了。
　　是不是着凉发热了？
　　陆封识皱眉，抬手去探路濯的体温，温热的触感覆在脸上，让路濯的心跳在这一瞬间里迅速加速。
　　还好陆封识感受到路濯体温正常，手很快离开了。
　　“要不要出去走走？”
　　陆先生不解风情，以为幼崽脸红是房间热的缘故，所以提了这么一个建议。
　　“嗯？嗯？好的。”路濯含糊应了一声，说完悄悄瞄陆封识一眼，声音小小的，“陆先生，你能不能先稍微让一下……你压着被子，我出不来。”
　　其实是这样近的距离让路濯有些压制不住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他怕自己随着这些想法说出奇奇怪怪的话。
　　陆封识不知道他的想法，揉揉幼崽的小卷毛，终于退开。
　　路濯松了一口气，把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压了一下，下床穿上鞋子往门外走，那边陆封识已经拿伞打开了门，看路濯就要这么出来，微微皱眉：“穿件外套。”
　　路濯停住：“我没带外套，而且应该也不需要穿的……吧？”
　　龙都温度高，即便下雨也不冷，路濯觉得无所谓。
　　但陆先生很有所谓，他放下伞，把自己的外套从衣架上拿了下来：“先穿这个。”
　　衣服被送到路濯面前，带着一种清冷的木质香，很好闻。
　　路濯很喜欢这个味道，穿上衣服朝陆封识笑了下：“谢谢陆先生。”
　　陆封识垂手揉崽，拿起雨伞带着幼崽下了楼。
　　这个时候差不多八点半，夜色笼罩城市，因为是阴雨天，星星都躲在了云里，只有寥寥几颗探了出来，若隐若现地缀在夜空上。
　　陆封识撑起伞，伞面朝路濯倾斜过去：“来。”
　　路濯点头过去，紧紧贴在陆封识身边，和他一起走进夜色。
　　夜色温柔寂静，周围听不到人声，只有雨点落下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虫鸣。
　　两个人沿着青石路往前走，走了十几分钟，遥遥望见远处有一个亭子，里面树藤缠绕，还搭着几个小秋千，很漂亮。
　　“要不要过去坐一下？”陆封识问路濯。
　　论坛养崽帖里说过，现在的幼崽们都喜欢这些。
　　话音落下，果然看到幼崽点了下头，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他开心，陆封识心情也好，带着路濯往那边走，还没到，便在树丛的缝隙里看到了几个人影，过去一看，居然所有人都在。
　　他们坐在亭子里，每人手里都拿着纸笔，一边说话一边在纸上涂涂写写，很是认真，以至于都没注意到路濯和陆封识进来。
　　“阿玉，小掌柜，你们这是做什么？”路濯有点疑惑，问。
　　几个人终于回神，看到路濯，立即停笔站了起来。
　　“小路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之前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昏过去了？老年人受不住刺激，差点被吓到心肌梗塞。”
　　“还好没事只是睡了一觉，不然我就要带着你去找麒麟和白泽了。”
　　“小路别怕，哪里有问题你就说，我们肯定会帮你的！”
　　“……”
　　几个人对幼崽十分关怀，路濯心里暖暖的：“我没事，就是看那幅画的时候突然有点头疼，很困……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当时看画的人那么多，却只有路濯一个人有异常的感觉，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对劲。
　　和萧玉在边上看着他，半晌，迟疑开口。
　　“小路，你的角……是不是长了一些？”
　　路濯一怔，抬手摸了下头上的角，那边陆吾难得机灵，点开手机相机给他当镜子，路濯低头，看到自己的角果然是长了一点。
　　以前只是两个点点，现在探出一点尖尖，顶端稍稍分开，有了一点鹿角的雏形。
　　只看这点，和画像上的辟邪一点区别都没有。
　　“我就说他是辟邪。”应怀州首先出声，“陆封识也就算了，老年人总是有点莫名其妙的坚持，你们这些小妖怪可别墨守成规，世间种种都是一直在变的。”
　　几个人看看陆封识没有一点波澜的脸，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因为这件事其实也是他们在经过严格计算后得出的结论。
　　“小路你看这个。”
　　想了想，蔺辛把他们刚才在涂写的纸拿了过来，每个人都有两张，一张写着辟邪，一张写着新生妖兽，下面列了很多点分析，最终计算得出了路濯物种的可能性数据。
　　辟邪的概率在百分之九十一到九十五之间，新生妖兽的概率只有五到九。
　　几个人觉得这个概率四舍五入都能当它不存在：“小路，你怎么看？”
　　路濯其实也觉得自己是辟邪。
　　说不上原因，就是有这种感觉，而且……
　　路濯想到自己之前做过的那些梦境，梦里那座山和辟邪身后的山是同一座，他在里面是一只白绒绒的妖兽，和画上的辟邪相似度也极高。
　　他把这些说出来，几个人听了，顿时更自信了。
　　稳了稳了。
　　我们路崽肯定就是辟邪！
　　“我觉得这个答案应该没问题。”蔺辛做出定论，“所以我们之后的方向得换一下……”
　　他拿起笔，把纸翻到背后的白面上，笔走龙蛇列出了几个问题。
　　为什么辟邪在神魂散尽后还能有传承？
　　为什么路濯和初代辟邪的一些特征不相符？
　　路濯身上那块玉是从为何来，从何而来？
　　“暂时先这些，你们记一下，后面有新情况的话再补充。”蔺辛在纸上点了点，“然后这事和妖怪局也说一下，辟邪重新出世，那边肯定也很在意，无偿帮忙不要白不要。”
　　这很小掌柜。
　　几个人笑起来，应了声好，然后过来继续揉崽，路濯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不久，感觉眼前一暗，一个人来到他面前，把亭子里的灯光遮在了身后。
　　是周彦修。
　　他看着路濯，眼里情绪复杂，轻轻出了声。
　　“小路……能不能加下微信？”


第52章 来到客栈的第052天
　　嗯嗯嗯？
　　几个人顿时警觉：“你加我们小路微信做什么？”
　　说的是问话，但眼里明晃晃写着——我就知道你这只不正经貔貅没安好心。
　　“想什么呢，我能做什么？”周彦修很是无奈，“天禄和辟邪同出一脉，是家人一般的存在，这么看的话我应该算是小路的哥哥，我再离谱也不至于自家弟弟下手吧？”
　　“哥哥？”
　　蔺辛嗤笑一声：“你这个逻辑不太对，还是让我给你盘盘吧……小路是第二代辟邪，你是第四代天禄，按辈分算小路应该是你爷爷那辈的，所以你这个哥哥的角色假设不成立。”
　　说完朝周彦修笑了一下：“还不赶快叫爷爷？”
　　众人：夺笋呐！
　　给熊猫留点口粮吧谢谢了。
　　周彦修：“……”
　　貔貅先生并不想接受这个设定，所以当做没听到，继续看路濯：“可以吗？”
　　一边说一边把微信二维码调了出来，在幼崽面前晃晃。
　　路濯第一反应是看和萧玉。
　　注意到他的眼神，和萧玉欣慰极了，觉得自己在幼崽心里还是最重要的，笑眯眯地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路濯还以一个柔软的笑，接着看向陆封识，陆封识也在看他，两个人视线相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濯总觉得陆先生的心情好像在他看过来的瞬间好了很多。
　　这当然不是错觉。
　　和萧玉看得清楚，这只烛龙的眼神在看到幼崽看他的时候沉下去很多，等到路濯把视线转向他那一刻才好了起来。
　　搁这儿川剧变脸呢这是？
　　幼稚。
　　和萧玉心里哼哼唧唧，看陆封识是哪儿哪儿都不顺眼，而陆封识身上的低沉一扫而空，揉揉幼崽的小卷毛：“加吧。”
　　看和萧玉和陆封识都同意了，路濯这才给了周彦修回应，加了他的微信。
　　周彦修的微信头像是一只Q版貔貅，昵称是貔貅大人。
　　很直白，不设备注也能找得到人。
　　路濯觉得妖怪们起昵称的画风好像都挺直白的。
　　杨戬和叽叽喳喳直接用本名。
　　顾九章原形是一块算盘，昵称是你算什么东西。
　　涂山黎是青丘山九尾狐，昵称是青丘山扛把子。
　　季星火是天狗，昵称是是天狗不是天猫。
　　陆吾来自昆仑，昵称叫昆仑山大王。
　　……
　　是什么物种，家住哪座山，一目了然。
　　都挺可爱的。
　　相比之下陆先生的昵称已经算是神秘那一卦的，路濯想了想，要是陆先生也用妖怪们这样的画风，他的昵称会是什么呢？
　　是钟山扛把子，还是烛龙烛龙不说话？
　　幼崽在那边脑补了几个昵称，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看起来可可爱爱没有脑袋，整只崽崽傻乎乎的。
　　几个人看着，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笑声隐在雨声里，一点一滴，都是极为温柔的心情。
　　……
　　出来泡温泉意外知道了路濯的物种，小蔺道长很快乐，决定把假期延长，在温泉山庄再待一天。
　　他把这个决定告诉其他人，几个人听了，以为是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听，眼睛因为不可置信睁得圆溜溜的。
　　“好家伙，你真的是我们的小掌柜吗？不是被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夺舍了吧？”
　　“老板大气老板万岁老板啾咪，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小蔺掌柜！”
　　“假期！温泉！泳池！桑拿！给我冲！”
　　“新的快乐已经来临，怎么能够停止不前！冲冲小分队算我一个！”
　　“……”
　　几个人放下收拾行李的手，换上泳裤欢欢喜喜开始了今日份的快乐行程，蔺辛在后面看得直想摇头，觉得自己当初的眼神和判断可能出了点问题，怎么就招了这么几个傻子。
　　虽然都是些可可爱爱的傻子。
　　他笑起来，没跟着他们一起过去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里面很静，香炉里的线香袅袅生烟，烟雾在房间门推开的瞬间被灌进来的风吹散，又很快笼在一起，一点一点地缠绕到了蔺辛身上。
　　遥遥看去，就像是有一个人把他温柔地抱在了怀里。
　　“别闹。”蔺辛合上门，笑着说。
　　房间里除了他没别人，却有另一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低低沉沉很有磁性。
　　“说好陪我一起泡温泉，昨日却一整天都没见到你，是不是该罚？”
　　小蔺道长理不直气也壮：“我觉得不该。”
　　“为何不该？”
　　“做错事了才要被罚。”蔺辛笑眯眯地说，“但你向来惯我，所以不会觉得我错，我既然没错，自然不应该受罚，你说是不是？”
　　房间里沉默下来，几秒后，响起男人无奈的轻笑。
　　“总是爱耍赖。”
　　小蔺道长选择把耍赖进行到底，挑眉：“不行吗？”
　　“当然行。”烟雾聚成一只手，温柔地抚了下蔺辛的脸颊，“我家小朋友，自然是要被好生惯着的。”
　　“这还差不多。”
　　蔺辛眼里满是笑意，这么说，下一秒，后颈传来冰凉的触感，冷冰冰的，像是深渊底下的森寒彻骨的涧水。
　　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下，蔺辛没忍住打了个寒战，那只抵在他后颈的手瞬间移开了：“冷到了？”
　　但小蔺道长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情想自己冷不冷，惊喜地转过身：“阿戮？！”
　　身后空无一人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身穿一袭玄色绣金长袍，容色俊美眉目深邃，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此时温柔地把蔺辛映在了里面。
　　蔺辛伸出一根手指试探地在他身上点了一下，触感凝实，不是往常那样散出来的一缕神魂，而是真真切切的应戮行。
　　蔺辛眼里瞬间缀满光点：“还没到休息日呢，你怎么回来了，单位最近不忙？”
　　他说的单位是地府，当然，新时代的地府已经不叫地府了，而是轮回办事处。
　　“忙也不能忘了我家小朋友。”应戮行笑笑，“而且，我总觉得我要是再不回来，有些人都要想不起来我了。”
　　小蔺道长死不承认：“怎么会。”
　　“不会么？”应戮行抬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我看你的心都在那只叫路濯的幼崽身上，哪里还能想得起我。”
　　嗐。
　　年龄五位数的老鬼了，怎么还吃一只小崽崽的醋？
　　小蔺道长心里这么想，但是不敢说，只是朝着应戮行笑。
　　应戮行本来也没当真，就随意说几句当个小情趣而已，看到蔺辛笑，心便柔软下来：“来，抱一下。”
　　蔺辛也不扭捏，张手过去给了应戮行一个满当当的抱抱，然后在他要把手环上来之前退出去：“先等等，我先把今天的供奉摆好。”
　　今天的小蔺道长，实在是不解风情。
　　怀抱处空空如而已，应戮行皱起眉，但蔺辛没看到，他已经转身去了书桌边。
　　来时背着的那块木牌此时安安稳稳地放在桌上，上面缠绕着的白布取了下来，底下是暗沉沉的乌木，刻着几个暗金色的字。
　　——［亡夫应戮行之灵位］
　　蔺辛把线香盒子打开，数了三支点燃放进香炉，应戮行在边上看着：“我人都在这里了，何必还要供奉一块冷冰冰的牌位。”
　　“那不一样。”蔺辛看他，神情少见地认真，“只要我在一天，对你的供奉就会延续一天……我会永远信仰你。”
　　神明凭借信仰活着，只要蔺辛的信仰和供奉不散，应戮行就永远不会消失。
　　这是蔺辛许给应戮行的一生一世。
　　应戮行眼里一片柔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打扰蔺辛。
　　小蔺道长做的是日常供奉，并不复杂，十分钟左右就结束了。
　　他退开，偏头看应戮行：“你想和我待在房间过下二人世界，还是和大家一起去外面玩一下？”
　　应戮行当然想选择二人世界，但他了解蔺辛，知道自家小朋友肯定很想出去玩，所以应戮行不会有别的选择。
　　遂蔺辛的意，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听到应戮行选出去玩，小蔺道长弯起眼睛，过去给了男朋友一个亲亲，换上衣服和他一起出了房间。
　　陆吾几个人选的温泉还是昨天那个，里面水雾袅袅，所有人都在，只差蔺辛。
　　蔺辛和应戮行走进去，看到应戮行，几个人都很惊讶：“应先生回来了？”
　　应戮行嗯了一声，给人的感觉有些冷。
　　他的冷和陆封识的不一样，陆封识的冷，是雪山寒涧浸出来的清冷，而应戮行的冷是森冷，是杀戮和白骨堆积出来、仿佛能浸到人骨子里的冷。
　　路濯的通感很强，忍不住往陆封识身后退了一点，蔺辛看到，凶巴巴看应戮行：“把你身上的气息收收，别吓到我们小路。”
　　应戮行无奈笑笑，身上的阴冷之意瞬间被敛去大半，听话的很。
　　要让地府那些鬼怪看到，恐怕要惊到魂儿都飞出来。
　　一物降一物，诚不我欺。
　　几个人在心里啧啧啧个不停，那边蔺辛和应戮行走下温泉，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昨天事情想得多，话说得多，然而睡得晚，大家都有些乏，所以今天都没怎么说话，打算先休息一下再去快乐。
　　不得不说短暂的休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接下来一整天，休息好的几个人玩疯了，把山庄所有项目体验了个遍，到离开的时候也依依不舍，很想假期再多个几天，让他们的快乐没有停歇。
　　然而小掌柜并不想给他们快乐的机会。
　　一行人只好收拾好行李，告别了这个让他们快乐了一整天的地方。
　　回到客栈的时候将近十一点。
　　往常这个时候，客栈里里外外的灯火已经熄去，只会在角落留一盏小夜灯，用温柔的灯光陪大家度过整个夜晚。
　　今天却不一样，已经到这个时间了，一楼和二楼却灯火通明，而且刚进去，就到了小朋友的哭声。
　　撕心裂肺。
　　而且……好像还不止一个人。


第53章 来到客栈的第053天
　　一个小朋友哭起来已经是灾难，现在听声音不止一个，几个人心里瞬间有了一种仿佛天崩一般的感觉。
　　怎么回事？
　　他们循着哭声去了二楼的幼崽小学堂，进去看到在哭的人是周大宝，顾获在边上温声细语地哄着，但是一点用都没有，小朋友眼睛都哭红了。
　　路濯看到很是心疼，急忙过去：“大宝，别哭别哭，怎么了？”
　　“小路哥哥！”听到路濯的声音，周大宝哭声暂缓，泪眼婆娑地朝他看过去，“有人欺负我！”
　　声音哽咽，好不委屈。
　　小狼崽在客栈被人欺负了？
　　蔺辛皱眉，问顾获：“怎么回事，是不是穷奇他们？”
　　听到声音下楼来看热闹的穷奇：？？？
　　不是，怎么一遇到坏事就要算到我的头上？
　　[小猫咪上去就是一本道德经].jpg
　　还好，顾获很快把穷奇背上的锅拿了下来：“不是穷奇。”
　　他无奈地笑了下：“是奚嘉和林川蜀，三个小朋友起了一点争执，那俩也在隔壁哭着呢。”
　　怪不得，明明周大宝不哭了，房间里稚嫩的哭声依旧没消失。
　　蔺辛平生最怕人哭，尤其怕小娃娃哭，闻言只觉得脑壳痛：“为什么起争执？”
　　顾获的表情顿时更无奈了：“大宝，你自己说。”
　　周大宝小朋友抽抽噎噎：“我做在一楼和鸦鸦玩，他们从楼上下来撞到了我，我想和他们讲道理，但他们不听，还故意又撞了我一下，然后……”
　　周大宝说到这里不说了，眼神飘来飘去，看起来似乎有些心虚。
　　路濯揉揉他：“然后什么？”
　　“然后我就把他们揍了一顿。”周大宝小声说，说完怕路濯觉得自己不听话，于是把锅往家长身上丢，“我爸爸说过，遇到这样的人不能怂，打一顿就好了。”
　　硬核教育。
　　不过小狼崽还挺凶，一打二都能赢。
　　几个人不由担心起另外那两只崽，正要过去看看，隔壁的门开了，两只崽崽从里面走出来，林川蜀在前面，凶巴巴地朝周大宝晃了一下爪子。
　　“路还长，别猖狂，将来指不定谁辉煌！”
　　一听就是老社会崽了。
　　他身后跟着的是一只蜜獾崽崽，幼年期身高不够，脸往上仰着，眼瞳微微向下，强行朝面前几个人做出睥睨的神情。
　　“呵……封存在我心里的恶魔啊，这里还非杀戮的战场，请止住来自灵魂深处的杀意，宽恕这些愚民的不敬。”
　　一听就是老中二崽了。
　　几个人有点想笑，考虑到崽崽们的心情，忍住了，但穷奇和梦魇一如既往地损，见状瞬间哈哈哈了起来。
　　林川蜀已经被两只妖怪上次不按套路出牌的样子整出心理阴影了，气鼓鼓地看着他们，没说话。
　　但奚嘉不懂，于是继续睥睨看着他们：“竟敢在暗影操纵者面前放肆，实在罪不可恕，这肮脏无理的世界啊……果然，还是毁灭最好呢。”
　　一边说，一边微微转头，觉得自己倨傲孤高仿佛遗世独立倨傲孤高，心里很满意。
　　这边小崽崽中二病属性不减，那边穷奇和梦魇的阴阳怪气技能也点到了满级：“啊呀暗影操纵者，人家好怕怕嗷，但是为什么连一只小狼崽都打不过呢？”
　　蜜獾崽崽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行撑着呵了一声：“打不过？无知，我从不知何为败北，因为我是王。”
　　“无知而愚昧的人啊，将在黑暗烈焰中走向终结，我真是很期待那一天呢。”
　　“我们也很期待呢？”
　　穷奇和梦魇阴阳怪气地说，然后呱唧呱唧鼓起掌，开始了新一轮的哈哈哈哈。
　　讨厌的大人！
　　奚嘉这下是真的挂不住了，眼里渐渐蒙上水雾，他一哭林川蜀也想哭，眼圈不知不觉间也红了。
　　眼看灾难就要来临，几个大人慌了，急忙过来补救。
　　蔺辛把梦魇和穷奇抱到一边，打断了他们的阴阳怪气，路濯过去抱住奚嘉和林川蜀，温声细语把两只崽崽的眼泪哄了回去。
　　之前顾获哄了好久都没哄好的两个小魔王，此时安安静静的待在路濯怀里，总算是有点可爱幼崽的样子了。
　　旁边几个人看得叹为观止，觉得路濯在讨人喜欢这一点上技能点真的是点满了，全年龄段通杀的那种。
　　看到以前最喜欢自己的小路哥哥抱了别人，还是和自己有矛盾的人，周大宝有点不开心，但很懂事地没闹，只在旁边默默看着他们。
　　路濯一看心就软了：“大宝，来。”
　　周大宝走过来，林川蜀和奚嘉和他打架没打赢，心里有点小想法，哼了一声想走开，却舍不得离开路濯的怀抱，最后决定先忍忍，抱够了再说。
　　原先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渐消散，路濯也不偏心，把三只崽崽都揉了揉，等他们情绪彻底缓和下来后，才出了声：“嘉嘉，川蜀，怎么撞到人还不道歉呢？”
　　要是别人问，两只崽崽肯定不会那么配合，但现在……
　　“我们不是故意的。”熊猫崽崽委委屈屈，“是下楼的时候太着急了没注意，不小心撞到的……本来是想道歉的，但还没来得及说，他就上来质问我们，语气还很凶，我们没忍住就……”
　　后面的话他们没说，但几个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就叛逆了呗。
　　路濯看周大宝：“大宝，是这样吗？”
　　周大宝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我当时……心情不是很好，被撞到就急了点，我……”
　　他揉揉眼睛，声音微微哽咽：“我想我妈妈了。”
　　边上鸦鸦随着出声：“当时大宝正要给我看他妈妈的照片，被他们一撞，照片差点掉进水里。”
　　梦魇适时开口：“当时大宝在看他妈妈的照片。”
　　几个人当然知道周大宝家里的事，很心疼，林川蜀和奚嘉也怔住了。
　　两只崽崽面面相觑，半晌，往前走到周大宝面前，认认真真地和他道歉：“对不起。”
　　奶声奶气，很诚恳。
　　周大宝性格好，听他们道歉也就不委屈了：“没关系……我也不该动手的，对不起。”
　　林川蜀和奚嘉的回应自然也是没关系，虽然他们是幼崽，但也懂先撩者那什么的道理，知道错不在周大宝。
　　三只崽崽握爪言和，看起来可可爱爱，大人们看着很欣慰：“对嘛，以后就要这样好好相处，知道……”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看到熊猫崽崽抬起头：“我能申请换房间吗？我不想和他一起住了。”
　　蜜獾崽崽也冷哼一声：“俗不可耐的人啊，和你待在同一个屋檐下，简直是对吾辈的亵渎。”
　　众人：“……”
　　刚解决了你们和周大宝的矛盾，结果你们之间又出beef了？
　　但不管怎么说，换房间是不可能的。
　　蔺辛还指望着他们互相battle着走回正途呢。
　　小蔺道长看向路濯，示意他来解决这件事，路濯笑笑，放缓了声音：“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不想住一起吗？”
　　蜜獾崽崽急于告状，中二语录都忘了用：“大晚上的，我都睡着了，结果他开始喊麦，喊得还那么难听，”
　　熊猫崽崽不服：“明明是你先把我吵醒的，大半夜不睡觉在那里念咒语，又是地狱烈焰又是死亡冰霜，幼稚，烦得很嗷。”
　　两只崽崽开始吵架，话翻来覆去那么几句，几个人听了几分钟，大概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其实就是这个觉得那个土，而那个觉得这个傻，互相看不上眼。
　　有趣。
　　穷奇呱唧呱唧继续鼓掌，还展示了一段绕口令：“土狗土，傻狗傻，土狗傻狗聚一堂，土狗嫌弃傻狗傻，傻狗嫌弃土狗土。”
　　要说损，还是得论穷奇。
　　蔺辛瞥他一眼，给他加了张噤声符，贴完看到梦魇准备说话，顺便也给他带了一张。
　　两只妖怪终于安静下来，听着路濯在那边哄崽。
　　“这样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定一个睡觉时间？”路濯揉揉两只崽崽的头，“一到睡觉时间，嘉嘉不说咒语，川蜀也不喊麦，彼此说晚安后去睡觉。”
　　奚嘉和林川蜀都没说话，他们都不想和自己讨厌的妖怪说晚安。
　　路濯带小朋友带多了，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笑笑：“那嘉嘉先来好不好，我知道你是很听话的小朋友，一定能做得很好的对不对？”
　　他笑得很好看，奚嘉看得一怔，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林川蜀听着有点不开心：“我也很听话的，我一定能做得比他更好。”
　　激崽法，计划通。
　　“那我就看你们的表现啦。”路濯笑眯眯地说，“那就从今晚开始好不好？你们彼此监督，我每天都会问的。”
　　奚嘉和林川蜀齐齐点头：“好！”
　　两只小魔王轻易被搞定，谁看了不得说声绝。
　　不愧是我们客栈最可爱最讨人喜欢的崽，做什么都能做得这么好。
　　几个人心里与有荣焉，也都笑了。
　　这个时候差几分钟就要过零点，大家都有些困，把三只崽崽送回房间后，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路濯还是和陆封识同住，梦魇和穷奇已经习惯了烛龙的压迫，没等他出声就很自觉地结伴去了书房。
　　可以说是很卑微了。
　　路濯关上书房门，回卧室换上颜色暖暖的睡衣，朝陆封识笑了一下：“陆先生，晚安。”
　　陆封识看着他，眼神轻轻缓缓。
　　“晚安。”
　　……
　　窗外夜色渐深，四周万籁俱寂。
　　陆封识又进了梦境，梦里还是钟山，他也依旧在山中沉睡，但不是独自一人——
　　一只灰白绒团躺在他边上，身上暖融融的，把四周的霜雪都映得柔软不少。
　　算一算，这是辟邪到钟山借住的第三天。
　　陆封识睁眼看他，而辟邪早就醒了，看到陆封识醒来，快乐地朝他晃了晃尾巴。
　　“早呀，今天也是很明媚的一天！快乐！”
　　辟邪活泼快乐，而陆封识只觉得吵闹，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别睡觉嘛，这么好的天气只睡觉太可惜了……我们去湖边玩水怎么样？”
　　“你理理我理理我嘛，其实也不只是想玩水啦，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
　　“我知道你肯定是在装睡，没用的，快起快起，我们去快乐呀！”
　　“烛龙最好了，肯定不会拒绝我的对不对？走嘛。”
　　“……”
　　陆封识被吵得烦不胜烦，只好睁开眼，和他一起去了湖边，
　　陆封识沉默地听着，快到湖边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你一直都这么吵么？”
　　“怎么会，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其实我很害羞，对别人话很少的……但你不是别人啊。”
　　他看着陆封识，澄澈眼瞳里映着边上的波光粼粼，璀璨至极。
　　“你在我心里是很特别的存在。”
　　“永远都会是这样。”


第54章 来到客栈的第054天
　　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陆封识想。
　　明明他们才认识了两三天，但辟邪这些话不像是给陌生人说的，给他一种仿佛两个人已经相识很久的感觉。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陆封识问。
　　“这个就要你自己想啦。”辟邪晃了晃绒绒的尾巴，“我才不告诉你。”
　　不听话的小妖怪。
　　不该话多的时候话多，该话多的时候一句都不说。
　　陆封识依着他的话想了想，一点印象都没有，忍不住皱起眉。
　　辟邪看到便笑了，抬爪在他的龙鳞上按了一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总是为难自己做什么？走走走下去玩水呀！”
　　说着，他晃晃尾巴，先陆封识一步走下湖，快乐地玩起了水，时不时抬爪洗洗自己身上的绒毛。
　　陆封识看了他一会儿，也走了下去，辟邪看到，很快挪了过来。
　　“你帮我洗一下。”辟邪声音软软的，“背上我够不着。”
　　陆封识瞥他一眼：“够不着，那你以前是怎么洗的？”
　　“那怎么能一样呢？以前没有你，我只能自己将就洗洗，现在不是有你了嘛？”
　　辟邪眨眨眼睛，超甜，然而烛龙无动于衷不解风情：“自己洗。”
　　辟邪眼神有些委屈：“真的不肯帮我吗？”
　　陆封识没理，接着就受到了他的话唠攻击。
　　“考虑一下嘛，我的绒毛手感很好，不揉你肯定要后悔的。”
　　“而且我最近都要和你一起睡，脏的话可能会把你也染脏，多可怕。”
　　“或者我们一起洗？我可以帮你的！”
　　“……”
　　烛龙觉得这只崽实在是话唠的有些过分：“安静些。”
　　辟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他，眼里的意思很明显——那你帮帮我，帮我我就不说话了。
　　烛龙拿他没办法：“过来。”
　　“好的！”
　　辟邪快乐应声，往陆封识那边挪了挪，陆封识垂眼，用龙尾轻轻揉起他的背。
　　“可以再重一点的。”辟邪请人帮忙还要提要求，把烛龙使唤得明明白白。
　　陆封识没理他，但力度依言加重了一点，辟邪被他揉得很舒服，忍不住打起了小呼噜，神情很是惬意。
　　山间清风微拂，湖边的小花随着一起摇晃，宁静又温柔。
　　两只妖怪待在湖水里，把彼此的绒毛和龙鳞细细洗了一遍。
　　辟邪答应过陆封识要安静，结果最后还是没忍住，洗到一半看向陆封识。
　　“烛龙，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想做什么？
　　过去的几千年里，陆封识的世界一片空白，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情。
　　“我不知道。”陆封识眉目微垂，“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辟邪没回，而是反问他：“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话唠不听话只会撒娇的小妖怪，应该做了不了什么正经的事。
　　陆封识心里这么想着，没说话。
　　辟邪也没指望他会说话，笑起来，自己回自己的问题：“其实我也没怎么想过，临时想的话……好像也没什么想做的，就是想找一个喜欢的人，然后和他一起度过之后的许多许多年。”
　　说着，他回头看陆封识，眼睛亮晶晶的：“你觉得怎么样？”
　　陆封识其实不知道辟邪为什么要问他的想法，但还是应了声：“挺好的。”
　　辟邪晃起尾巴：“不会觉得我没出息吗？”
　　“不会。”
　　“那就太好了。”辟邪笑眯眯地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同意什么？
　　陆封识越来越看不懂他的心思，刚要问，眼前的画面突然模糊起来，他的意识也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线勾住，扯着他不停往后退，直到整个世界归于沉寂。
　　……
　　陆封识睁开眼睛。
　　窗帘把晨光遮在外面，房间里昏昏沉沉的，不见梦里温暖轻缓的日光和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偏头看路濯，那边的幼崽正好也在生物钟里醒来。
　　两个人视线相对，半晌，路濯先笑了起来。
　　“陆先生，早上好呀。”
　　今天的小路幼崽，也是可可爱爱元气满满的崽。
　　“早上好。”
　　陆封识神情轻缓，同样回了句早安，两个人洗漱走出卧室，门还没合上，前面穷奇和梦魇已经扑了过来。
　　“小路小路，今天我们陪你上班呀。”梦魇抖抖翅膀，期待地看着路濯。
　　穷奇站在旁边，很傲娇的哼了一声。
　　这些话其实是他让梦魇说的，路濯身上镇煞和治愈的能力很好用，穷奇能感觉到，只要再和幼崽近距离接触一段时间，他就能从这种弱唧唧的小猫崽模样里脱离出来，重新成为威风凛凛的凶兽穷奇。
　　穷奇：[猫猫期待].jpg
　　路濯是只小甜崽，当然不会拒绝他们：“可以呀。”
　　穷奇闻言很满意，晃着尾巴往上一跳，把自己团进了路濯怀里。
　　路濯抱住小猫咪揉揉，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陆封识的表情就没那么好了，淡淡瞥穷奇一眼，在后者僵住的同时低声提醒路濯。
　　“走吧，再晚一点就来不及吃早饭了。”
　　路濯朝他笑笑：“好。”
　　两个人下楼，吃过早饭后，路濯回小隔间工作，陆封识也跟了进去。
　　他最近煞气不稳，小掌柜心惊胆战，三令五申让陆封识不要出去，尽可能的和路濯待在一起。
　　陆封识也清楚他最近的情况不太好，便应了。
　　他坐在后面的小沙发上，用笔记本处理工作，路濯给桌上的小盆栽浇了下水，握住鼠标点进店铺。
　　两天多没营业，店铺的未读消息和待处理订单攒了一堆，路濯点进去，房间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喵呜声。
　　：小崽崽你什么时候上班啊咦呜呜咦，地主家也没余粮了，零食上一上呀啊啊啊啊！
　　：之前说要考虑的烘焙甜点会上嘛？看我星星眼呀！
　　：求上班，求发货，求求求求求！救救孩子吧！
　　：从没想过有一天花钱都会如此艰难，嘤嘤嘤！[猛狗哭泣].jpg
　　路濯一一处理，手下打字飞快，人也在书桌和小仓库之间成了一只小陀螺。
　　一忙整个上午加半个下午，快五点的时候才轻松了下来。
　　饶是路濯这样的元气满满崽，这时候也觉得有点累，离开工位瘫在了小沙发上。
　　半晌，闻到了浓郁的茶香。
　　陆封识泡好茶，放温了送到路濯手边：“喝一点。”
　　路濯接过来，身上的疲劳瞬间消减很多，他坐起来，弯着眼睛朝陆封识笑笑，刚要说话，听到小隔间的门被敲响了。
　　是和萧玉。
　　之前说要和路濯说说话，但几个人在山庄只顾着快乐玩耍了，就拖到了今天。
　　路濯请他进来，和萧玉的心情很好，看陆封识都顺眼了很多，没有去想这个凶神为什么也在这里，坐到路濯对面和幼崽说起了话。
　　大多时间是路濯在说，说自己来到山海客栈之后那些温暖明亮的日常。
　　和萧玉听的开心，路濯说的也开心，陆封识在旁看着，恍然间想起梦里辟邪说过的一句话。
　　“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其实我很害羞，对别人话很少的……但你不是别人啊。”
　　对别人沉默，对他话唠。
　　而路濯也是那种平时安安静静，一到熟悉亲近的人面前话就会变多的崽。
　　两个人模样重合，现在连性格也一点点重合了。
　　陆封识垂眼，心里思绪万千，那边路濯说完了自己的日常，关心起好友：“阿玉，你呢，和应先生还好吗？”
　　“提他做什么。”和萧玉的表情有点不自在，“他就是个瘟神，我一看他就想躲得远远的。”
　　他一说躲，路濯就想到逃婚这件事，在那边犹豫了一会儿后，开口。
　　“阿玉……”
　　和萧玉多了解他，只听语气就知道这只幼崽想问什么，表情越发不自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声音把路濯的想问的问题暂时打断，和萧玉暗自松了口气，和路濯一起朝门边看过去，第一眼看到了蔺辛。
　　小掌柜站在门外，神情凝重，眼里隐约还带着点杀意。
　　其余几个人跟在身后，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路濯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蔺辛阴沉着脸，不说话，把手机递到了路濯面前，幼崽低下头，在屏幕上看到了论坛的店铺排行榜，山海客栈的排名掉到了第三。
　　超过天师府还不到三天，又被反超。
　　快乐，太短暂了。
　　“这不可能。”小蔺道长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一字一顿说，“查，给我仔细认真的查，这背后肯定有什么事。”
　　他表情狰狞，说话也咬牙切齿，凶得很，几个人都不敢应声，条件反射顺着他的话去做。
　　这一查，还真的找到了原因——
　　在店铺排名下降后，天师府搞起了店铺直播，主播是些年轻小道长，高冷温润什么类型都有。
　　妖怪们里颜狗不少，一听到漂亮哥哥和可爱弟弟推荐就按耐不住，毫不犹豫地点购买，终于在昨天晚上几个人哄崽的时候反超了山海客栈。
　　居然凭借门下弟子的色相来招生意。
　　不要脸！
　　小蔺道长心里不恚：“不就是直播么？谁还不会了？我们也开。”
　　他们客栈的妖怪，颜值上绝对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而且大多数毛绒绒的很可爱，还怕比不过那些道士？
　　小掌柜才不信。
　　就这么做。
　　蔺辛恨不得现在就把天师府压下去，决定就这么：“九章今天出个文案，我们明天就开第一场直播，在同一时间段和天师府打擂台，我就不信我们赢不了。”
　　陆吾爱热闹，第一个举爪赞同：“我觉得可以，不过还有一个问题，第一场直播很重要的，让谁上？”
　　让谁上？这不是送分题么？
　　几个人对视一眼，齐齐朝路濯看了过去。


第55章 来到客栈的第055天
　　嗯嗯嗯？
　　让我上直播？
　　路濯立刻就慌了：“我我我，我不行的……我害怕。”
　　幼崽抱着尾巴，话说的小小声，看起来好不可怜。
　　几个人虽然心疼，但是没心软，并且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对对对就这样，我觉得你都不用说话，抱着尾巴往那边一坐就行了。”
　　人长得可以尾巴还白绒绒，这样的崽崽谁不喜欢？
　　路濯只觉得心慌，虽然幼崽现在比刚来客栈的时候开朗很多，但本质上还是一只容易害羞的崽，一想到要被那么多人隔着屏幕看着，他就觉得整只崽都不好了。
　　幼崽看着蔺辛，试探着和他商量：“其实我觉得……让小陆哥去会更好一点？”
　　颜值在线，有九条绒绒的尾巴，性格活泼开朗还有梗，路濯觉得他很适合做直播。
　　但小蔺道长觉得不行。
　　“陆吾？不行，他太憨了。”蔺辛说，“不能让别人觉得我们客栈都是憨憨。”
　　陆吾：？？？
　　不是，你说话就说话，好端端的黑我做什么？
　　昆仑山大王心里哼哼唧唧，不高兴，但小蔺道长并没有要哄的意思，只一心一意地哄幼崽。
　　“总之，我们都觉得你上最好。”蔺辛揉揉幼崽崽，“小路别怕，实在怕的话……要不我找个人和你一起直播？客栈你看上谁就说，我肯定给你搞来。”
　　路濯无意识看向陆封识。
　　小蔺道长：“……”
　　上来就搞地狱难度，这不好吧？
　　蔺辛嘶了一声，想问幼崽能不能换下人，话还没说，听到陆封识的声音在那边响了起来。
　　“我陪他，但不出镜。”
　　大佬就是上道。
　　小蔺道长满怀期待地看向路濯：“这样行不行？”
　　路濯心里其实还是慌，但小掌柜很期待，陆先生也说了愿意陪他，还拒绝的话总是让人过意不去。
　　幼崽心软，见不得在意的人失望，所以即便怕，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好。”
　　小蔺道长瞬间欢喜起来：“那就这样定了，杨戬和陆吾把隔间里的小书房布置一下当直播间，和天师府的PK我们必须赢……还记得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吗？”
　　目标？
　　以前也没提过啊。
　　几个人有点迷茫，试探道：“……好好修炼，好好搞事业，争取走上妖生巅峰？”
　　“错了，是干翻天师府！”
　　小掌柜满心只有着一个想法，不想耽搁，于是后面没再多待，带着顾九章上楼一起搞文案。
　　可以说是很有事业心了。
　　蔺辛向来懒散，路濯很少见他这样，唯一见过的两次好像都是因为天师府。
　　“小陆哥，你知道小道长和天师府以前有什么过节吗？”路濯有点好奇，偏头问陆吾。
　　“问我你就问对人了，我还真知道。”陆吾举爪，“这是两三年前的事了，那年小道长刚来龙都，到天师府办天师证的时候被那些人盯上了。”
　　“他们觊觎应戮行的修为和鬼力，想把他据为己有炼成魂幡，所以想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小道长私自养鬼有违组训，用天师印召了数十个天师过来，打算杀人抢夺应戮行。”
　　“就很好笑。”陆吾嗤笑一声，“说我们小道长有违祖训，也不看看他们自己是怎么做的，抽筋断骨，融魂锻器，这种锻术过于阴毒，天师府成立之初就把它设成了明令禁止的禁术，结果呢？现在还用这个禁术的人只有天师府，祖师爷的棺材板恐怕都压不住了。”
　　路濯一直以为所有道长都和蔺辛一样好，没想到会是这样：“天师府里都是这样的人？一个好道长也没有吗？”
　　“以前有。”陆吾说，“上一任执掌者还在的时候，天师府追崇清净正直，后来老天师羽化，天师府执掌人成了张眉山，这人继承天师印后第一件事就是排除异己，那些道心清净的天师被迫离府做了散修，只剩下一个藏污纳垢的天师府。”
　　“这些人找到小道长，设阵把他困在里面，给了我们道长两个选择，一是识相点把应戮行送出来，二是死，他死了，应戮行自然也就归他们了。”
　　路濯听得紧张：“然后呢？”
　　“然后？”陆吾笑眯眯，“然后他们就被小道长反杀了呀。”
　　“你不知道，道修一派分支比较多，有的人走符箓道，有的人走丹道，有的人走剑道，小道长和他们都不一样，他走的是杀戮道，以杀证道就是他的修行。”
　　“小道长把设阵困他的这些人反杀，然后提着唐刀找过去，一刀打断了天师府的门，里面这些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是没害过他，构不成天道因果，随意杀戮有损道心，小道长退而求其次，把天师府上上下下打了个遍，下手很重，尤其张眉山，身上的伤据说养了大半年才好。”
　　陆吾一想起这件事就想啧啧啧：“张眉山这个人吧，脑壳不太行道术也一般，但仇记得挺请，后来小道长到这里开了客栈，天师府的人就隔三差五过来找茬，小道长烦了，过去把张眉山打到又修养了大半年，他们才收了搞事的心思。”
　　路濯觉得他们这些人是很讨厌，不怪小道长厌恶他们：“现在天师府还是这样？”
　　“不是，恶人总是有报应的，张眉山人早没了，现在天师印的执掌人是张晏山，他也是妖怪局饶涉小道长的师父，人蛮好的，天师府又成了以前清净通明的天师府。”
　　“但小道长一听天师府这三个字就暴躁，所以即便此天师府非彼天师府，他还是想和他们争，处处压着他们……这也不怪他。”陆吾说，“要是有人想把我的爱人夺去，我肯定要把他挫骨扬灰，以后遇见同名的人也膈应，亲近是绝对不可能亲近的。”
　　说这话时，陆吾起了坏心思想吓幼崽，故意压低声音把话说得十分恐怖。
　　但幼崽并没觉得害怕，反而认同点了下头：“我觉得也是。”
　　我们小路成长了。
　　再也不是那只会慌乱嘤嘤嘤的小崽崽了。
　　昆仑山大王很欣慰，抬手拍拍幼崽的肩膀，正好听到外面叽叽在叫他：“行，那我就先去外面给客人上菜了，至于直播，你放缓心情，别紧张，肯定没问题的。”
　　幼崽认真点头：“嗯！”
　　真可爱真讨人喜欢。
　　陆吾笑起来，摆摆手打算回去上班，要转身的时候看到路濯怀里晃来晃去的小绒尾，没经受住诱惑，反手rua了一把后秒速逃离现场。
　　溜了溜了。
　　杨戬看了看路濯的小绒尾，似乎也想rua，但他是个正经人，末了没动手，沉默地走了出去。
　　他们一走，房间里只剩下最初的三个人。
　　和萧玉担心地看着路濯：“小路，明天的直播……没事吧？”
　　有陆先生在，应该没问题的吧？
　　路濯自己没什么底气，对陆封识却很有信息，在小崽崽心里，陆先生无所不能，是很优秀很靠谱的人。
　　路濯这么想着，也不想让自家好友担心，于是摇摇头：“没事的。”
　　说完，继续用那种和萧玉一看就懂的眼神看着他。
　　和萧玉：“……”
　　该来的总是逃不过。
　　他欲言又止，悄悄看向陆封识，后者本身也无意听别人的感情故事和隐私，于是起身：“我出去一下，稍后回来。”
　　幼崽抱着尾巴，软软应了声好。
　　陆封识揉揉他，出门给了他们单独说话的空间。
　　房间里再次静了下来。
　　半晌，和萧玉把身后的抱枕揪出来抱在怀里，略微扭捏地开了口：“我和应怀州之间……其实是个蛮俗套的故事。”
　　他揪着抱枕小尖尖，很不好意思的把自己从前的那些事告诉了路濯。
　　和萧玉生在一个春天，那是个暖融融的清晨，霍山上冰雪消融，湖水卷起新波，枝头探出新绿，白绒绒的腓腓崽从传承里来到霍山山巅，被住在山里的狐狸捡了回去。
　　狐狸们很喜欢这只软软的小崽崽，把他当成家人，悉心照顾他长大，和萧玉的童年很快乐，欢喜自在无忧无虑，到现在回想起来也不见一点阴霾。
　　但欢喜温暖的时光总是不长久。
　　腓腓是上古妖兽，狐狸们却只是寻常妖怪，寿命不相等，陪伴彼此五百多年后，狐狸们闭上眼睛，长眠在了那个暖融融的春天里。
　　有家人的地方，才算是家。
　　失去家人的和萧玉，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他待在霍山上，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一天，紧闭着的门被推开，一人携着暖光走进来，朝他温柔地笑了一下。
　　“我来带你回家。”
　　这人就是应怀州，说他和狐狸们定过同和萧玉的婚约，还拿出了订婚书。
　　和萧玉看了看订婚书上的落款，确实是狐狸们的笔迹和爪印，便和他走了，最初只是把应怀州当家人，相处时间长了，心里渐渐也生出了那种缱绻的感觉。
　　温温软软的缱绻里，两个人互通心意，订婚书便成了婚书。
　　他们一同在婚书上留下名字——和州，应怀州。
　　和州是和萧玉的本名，而应怀州从前没有名字，只把自己的物种应龙当做姓名，他是在和爱的人心意相通后，才拥有了名字。
　　怀州。
　　心怀和州。
　　两个人甜甜蜜蜜谈起恋爱，打算在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成婚，但在离这天到来只剩不到两个月时间的时候，和萧玉发现了一件事——
　　应怀州之前给他看过的订婚书其实是假的。
　　他根本不认识狐狸们，同和萧玉也没有婚约，所谓的婚书和上面的笔迹爪印，都是他伪造的。
　　……
　　他骗了和萧玉。


第56章 来到客栈的第056天
　　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和萧玉心里惊疑不定，不过很快冷静了下来。
　　世间万事冷暖自知，应怀州看他时眼里那种浓烈炙热的缱绻爱意做不得假，和萧玉不会因为一个谎言否定应怀州的所有。
　　婚约是假的，但爱是真的。
　　和萧玉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他坦荡惯了，想清楚这些后，没在心里暗自猜忌，也没有任由它横在那里成为两个人之间的隔阂，而是去找了应怀州，问他要个解释。
　　再然后，和萧玉就知道了一段应怀州从来没说过的故事。
　　那是三百多年前的一个冬天，霍山上初雪刚过，山间澄澈宁静。
　　和萧玉很喜欢雪，看到心里欢喜的不得了，想去霍水湖上堆雪人。
　　小崽崽晃着尾巴，踏着雪一路往霍水湖走，到了湖边最先看到的不是想象之中无暇的白雪，而是斑驳的血迹，和一条蜷在冰面上的龙。
　　通体玄色的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分外显眼。
　　这条龙就是应怀州，他受煞意反噬，昏迷在了这里。
　　和萧玉生来是瑞兽，狐狸们也把他教得很好，善良治愈，平时在山里看到一只受轻伤的小动物都要帮它一下，更别说这条生命危在旦夕的龙。
　　应怀州一身煞意，和萧玉怕吓到狐狸们，没把应怀州带回家，而是带他去了自己的秘密空间——
　　一个只有和萧玉知道的山洞，小崽崽闹情绪离家出走的时候经常在那里过夜。
　　和萧玉那时候还没成年，修为不够，用上所有灵力才治好应怀州，躺在他身边沉沉睡了过去，再睁开眼睛时，入目一双璀璨的流金竖瞳。
　　应怀州醒了。
　　和萧玉的秘密空间从此成了应龙暂时的家，他在这里住下，和萧玉经常去看他，每次去都能在角落看到一束颜色温柔的花，应怀州还没从煞意反噬里缓过来，无法出声，这是他给和萧玉沉默的温柔。
　　一龙一崽日渐熟悉，和萧玉找他的频率也渐渐从一天一两次成了一天十几次，两只妖怪一起在山巅看日出和日落，一起到山里堆雪人，一起度过了一段快乐温暖的时光。
　　这样差不多过了三个月，一天清晨，和萧玉照常用尾巴卷着小花去找应怀州，到了看到山洞空空如也，他想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和萧玉很难过也很不舍，想去找应怀州，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他对这位和自己朝夕相处了三个多月的朋友好像一无所知。
　　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家在哪里，甚至因为修为压制，他连对方的物种是什么都不知道。
　　和萧玉只能等。
　　应怀州刚走的时候，小崽崽一天会去他们的秘密空间里看十几次，期待应怀州只是短暂离开了一小下，还会回来。
　　但应怀州再没回来过，渐渐的，和萧玉去秘密空间的次数开始减少，从一天十几次减成七八次，五六次，两三次……直到一次也没有。
　　他不知道的是，应怀州其实没走，只是躲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和萧玉，可这种喜欢来的不是时候。
　　应龙生来带煞，虽然不在凶兽的行列里，但说是凶兽也不为过，骨子里本来就偏执，再加上被煞意反噬，随着爱意而来的还有一些阴暗不堪的欲望，应怀州怕自己控制不住伤害到萧玉，这才选择了离开。
　　他在和萧玉看不到的角落里，陪着这只小崽崽一天天长大。
　　这样过了几年，应怀州感觉身上的煞意和心里那种不堪的欲望淡去很多，想去找和萧玉，却听到了他和山里精怪的谈话。
　　“洲洲，你有没有见过龙？”
　　“龙？见过的，我以前认识过一条龙，把他当成最好最喜欢的朋友，他却不是这样，后来不辞而别，很讨厌。”小崽崽抱着自己的尾巴，话说得有些委屈，“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讨厌，再也不想见到他。
　　这些话太锋利，让应怀州瞬间失去和他相见的勇气，重新把自己隐进了黑暗的角落里。
　　之后一过三百年，和萧玉的家人离世，原本活泼可爱的腓腓崽崽把自己关在家里，一点一点沉郁了下去。
　　应怀州看着心疼，想带这只崽崽回家，但和萧玉哪里会随便和别人离开。
　　他得找到一个和萧玉无法拒绝的理由。
　　琢磨几日后，应怀州拿着那份假订婚书，敲开了和萧玉的门。
　　再后面的事，和萧玉也就知道了。
　　听应怀州说完这些，和萧玉有点惊讶，没想到应怀州就是他以前认识的那条龙。
　　很可以。
　　随意点的话也能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和萧玉觉得这样挺好的，没怪应怀州，应怀州心里却有了魔障。
　　他太在意和萧玉了，一直担心谎言戳穿后他会离开，如今害怕的事成真，即便和萧玉说了不会怪他也不会走，应怀州还是患得患失，他的性格越来越偏执，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眼看不到和萧玉就要发疯，和萧玉怎么安抚都没用。
　　当爱只剩下偏执那一面的时候，爱就成了折磨，会一点一点消磨殆尽。
　　这样过了几个月，成婚时间到了，在大婚的前一天，透过应怀州猩红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惶恐和浓烈的占有欲时，和萧玉终于意识到，他和应怀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两个人都需要独立的时间和空间冷静。
　　和萧玉做事从不犹豫，很快把想法付诸实际，于是在隔天，也就是两个人大婚的当天离开凶犁山，更名换身份在外面东躲西藏，直到前几天被应怀州找到。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和萧玉扯着抱枕的小揪揪，最后感慨道，“怎么说呢？我逃，他追，我们都插翅难飞。”
　　路濯本来也挺感慨的，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从哪里学来的玛丽苏台词？
　　路濯眉眼弯弯，但还是有点担心，问和萧玉：“那应先生现在……好了吗？”
　　以前的和萧玉活泼治愈，现在的和萧玉沉郁压抑，不用想也是在离开应怀州之后才成了这样。
　　路濯怕应怀州这次的归来让他受到伤害。
　　“其实一直都没事，我们修为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应怀州要是想找我，我根本走不了多远，他也知道那样下去我们只会得到不好的结果，所以放我离开，自己留下慢慢调整，现在缓了过来，就在第一时间来找我了。”
　　“所以，你放心。”和萧玉笑着看路濯，“这个世界上，谁伤害我，他都不会伤害我。”
　　他笑得温柔灿烂，眼睛也很亮。
　　路濯同和萧玉认识几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笑，也放了心：“那就好……阿玉。”
　　他走到和萧玉面前，张手抱了他一下：“你一定要快快乐乐的呀。”
　　和萧玉眼神暖暖的，笑着嗯了一声，也想抱住路濯，手抬起来还没落下去，听到外面有人唤了他的名字。
　　“阿玉。”是应怀州，“你和小朋友说完没有？”
　　和萧玉出来还不到半小时，应龙先生已经按不住思念过来找他。
　　“傻东西，真黏人。”和萧玉这么说，眼里却带着笑。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把狗粮，路濯却觉得挺开心的，笑眯眯说：“好啦，快去吧。”
　　热恋期的人都是这样，幼崽也是很懂的。
　　和萧玉便也笑了：“好，那我就先走了，这几天我都住客栈，你有事的话随时找我。”
　　幼崽乖巧点点头，和萧玉笑着揉揉他，放下抱枕离开了小隔间。
　　他走后，路濯想了想，也出了门——
　　要去把他的陆先生找回来。
　　**
　　这边路濯听和萧玉讲他和应怀州的爱情故事，那边顾九章在小蔺道长堪称地狱的催稿里，终于在黄昏时候把文案赶了出来。
　　几个人把它配图编辑成宣传帖，卡着八点的黄金时间段放到了论坛上。
　　《叮！您的山海客栈直播礼物正在派送中，预计送达时间为明晚20:00，记得及时签收嗷！》
　　嗯嗯嗯？
　　山海客栈要做直播了？
　　想到前几天天师府才开启直播，妖怪们闻到了瓜的味道，快乐点了进去。
　　山海客栈的宣传帖大多时候都是简洁到有些性冷淡的画风，这次也是一样，首层除了直播链接外只有一行字——
　　主播：路濯。
　　妖怪们：！！！
　　小崽崽要当主播了？
　　那肯定是要支持的呀！
　　于是纷纷到链接里点了预约。
　　看着页面上不停上涨的预约人数，小蔺道长觉得直播不出意外是稳了，笑眯眯地：“小路去哪儿了？”
　　小路本路此时正在家里熟悉顾九章的文案稿，但因为紧张，幼崽可怜巴巴，连第一句自我介绍都读不顺。
　　路崽：[猫猫哭泣].jpg
　　好难。
　　同样觉得难的还有隔壁的海豹先生。
　　因为明天就要和男朋友见面，贺长乐紧张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强烈，阿巴阿巴的频率也比之前高了很多，平均下来两秒一次。
　　路濯完全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他看着手里的文案稿，紧张的也想阿巴阿巴。


第57章 来到客栈的第057天
　　幼崽再慌再紧张也没用，该来的总是会来。
　　隔天晚上，离八点还剩半小时的时候，蔺辛几个人拿着应援棒敲开幼崽的门，拥着他去了直播间。
　　杨戬的少女心这次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直播间布置的很可爱，粉蓝气球和毛绒小熊玩偶挂件都有，背景墙是缀着云朵的浅蓝色天空，对面还贴了个横幅——
　　[热烈祝贺我们小路喜提首次直播体验，小路冲鸭！你是我们客栈最棒der崽！[
　　横幅鼓励要有，言语安慰也不能差。
　　“小路没事的！直播多简单的事，你随便说几句话就过去了。”
　　“别怕，直播完我给你做小蛋糕。”
　　“小蛋糕我也要一份……不不不，蛋糕不是重点，重点是小路别紧张，你看啊，你和陆先生都能相处的那么好，还怕直播外面的那些妖怪们？”
　　和凶神烛龙一比，再横的妖怪都是小甜甜。
　　“……”
　　几个人把能想到的安慰话全部说了一遍，但没有用，路濯越听越紧张，手指微微颤着，稿子都要拿不稳。
　　陆封识从外面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软软糯糯的小崽崽被蔺辛几个人堵在角落，两只白绒绒的耳朵朝后折起，尾巴也紧紧绷着，乍眼一看仿佛被恶人们欺负的小可怜崽。
　　他走过去，放缓声音问幼崽：“很害怕？”
　　路濯不敢说话，怕自己一出声就是阿巴阿巴，只能委委屈屈地嗯了一声。
　　实在是很可人疼。
　　“别怕，没事的。”陆封识无声笑了下，朝镜头外的小沙发一指，“我就在那里陪着你，直播结束前不会走的。”
　　一个粉色的影子在眼前转瞬即逝，路濯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陆先生手里也拿着一只应援棒，少女粉的颜色，是进小隔间的时候叽叽强行塞给他的。
　　少女粉的应援棒被冷冷清清一身禁欲灰的陆先生拿在手里，居然……还挺合适的。
　　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路濯心里想着这些，慢慢就没那么紧张了，而这个时候，时间差不多也到了八点。
　　“小路，时间差不多了，先过来坐下吧。”蔺辛朝幼崽摆摆手。
　　路濯听着，紧张的情绪卷土重来，不过没之前那么严重。
　　他应了一声，到直播台那边坐下，和蔺辛几个人一起在心里默念倒计时。
　　十五，十四，十三，十二……
　　……
　　一。
　　“叮当——”。
　　挂钟的整点报时声响起。
　　路濯握紧鼠标，在报时声响起的同时点在页面的[开播]按钮上点了一下。
　　页面跳转，直播开启。
　　路濯把稿子铺在桌上，只隔了几秒的时间，再看过去时，直播间的人数已经从初始的一涨到了两千八百三十一。
　　：第一我的！小崽崽我是图南，我和我的小伙伴们来给你捧场啦！
　　：我也来啦！听说直播会有山海客栈的新零食？期待期待！我一定要抢到！
　　：同样许愿抢到啊啊啊！之前零食第一次上架我就错过了，这次绝对不能错过！
　　：小崽崽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这小绒尾，看起来真的好好rua啊！
　　妖怪们很热情，弹幕一刷就停不下来。
　　看着直播间在这一分多钟的时间里过了万的人数，路濯紧张极了，绕过镜头偷偷瞄陆封识，后者看着他，没说话，轻轻晃了下手里的少女粉应援棒。
　　这样可可爱爱的陆先生，真的很治愈。
　　有治愈buff加成，幼崽渐渐不那么紧张了，朝陆封识笑了下，重新看向镜头。
　　“大家好，欢迎来到山海客栈的直播间，我是这次的主播，路濯……”
　　路濯照着顾九章给的稿子念，声音有些小，但好歹没卡顿也没阿巴阿巴。
　　把幼崽的紧张和害羞看在眼里，妖怪们很善意地在弹幕里刷起了冲鸭，路濯笑了下，再次开口时，声音比之前稍稍大了一些。
　　“这次直播主推客栈的零食系列，除了店铺已有的零食外，新推出的烘焙系列也要和大家初次见面，首先是这款饼干……”
　　陆吾临时担任起小助理的工作，卡着时间把饼干盒放到了幼崽手边，路濯拿过来打开，里面的小饼干五种口味五个颜色，连形状都不一样，兔兔猫咪小熊狗狗星星，每一种都很可爱。
　　只是看着，妖怪们也能感受到它的甜味。
　　爱了爱了。
　　我一定要拥有它！
　　妖怪们馋得很，顾九章很会抓他们的心思，文案很快切入正题，半点没拖沓。
　　“饼干有原味、抹茶、蔓越莓、奶香、巧克力五个口味，首推特价九五折，每种口味首期上架三百盒，五秒后放链接……”
　　：嗯嗯嗯？我没听错吧？九五折？！蔺辛转性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肯定会有人这么说我们小道长，
　　：小道长：恼羞成怒.jpg
　　：倒计时都要结束了你们居然还在发弹幕，那么饼干是我的了！冲鸭！
　　：冲冲冲我也来啦！这一千五百盒饼干里一定有我尼古拉斯·阿湛一盒！
　　这边妖怪们疯狂刷着弹幕，那边陆吾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上了饼干的链接，五秒不到显示售空。
　　妖怪们：？？？
　　：没了？这就没了？我还没来得及选口味，一千五百盒就没了？！
　　：咦呜呜咦没抢到！下次数量能不能多一点啊？
　　：楼上放弃吧，多了你也抢不到，我们单身几百几千年的手速可不是白给的。
　　：不可能！我绝不承认！下一个！下一个我肯定有机会！
　　直播间热热闹闹，无论抢到还是没抢到，大家都继续期待地等下一个链接。
　　而差不多在同一时间，一个帖子也悄悄出现在了论坛的首页。
　　《大家看山海客栈的直播了嘛？小崽崽真的好可爱啊！尤其是那条小绒尾巴，一看手感就很好，要是落到我手里，我一天下来绝对能连着rua他二十四个小时！》
　　里面带着十几张路濯的直播截图，无一不是可可爱爱毛绒绒。
　　谁能拒绝这样的幼崽呢？
　　不存在的。
　　原本对直播没兴趣的妖怪怀着一颗云养崽的心进了直播间，连在天师府直播间沉迷道长们美貌的妖怪都先换了地方，怕去晚了人数爆满挤不进去。
　　妖怪论坛在线妖数三万五，山海客栈直播间独占了快三万。
　　另一边，天师府直播间。
　　道长们一天除了直播外还要抓鬼画符算卦，没太多时间看论坛，不知道山海客栈也要开直播，虽然刚开直播的时候觉得今天的观众人数比之前少了很多，但想想有人数波动很正常，就没太在意，直到现在。
　　看着直播间骤减了百分之九十的观众，道长们有点懵。
　　这是怎么了？
　　怀着这样的疑惑，道长们回主页看了下，很快得到了答案，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山海客栈的直播间里看一看。
　　这一看，就没再走出来。
　　都说了，没有人能拒绝这样可可爱爱白绒绒的幼崽。
　　道长们自然也是一样。
　　……
　　幼崽的首次直播效果非常好，天师府连开三天直播才升上去的排名，在路濯直播过半的时候再次掉了回去，山海客栈重新上位。
　　直播八点开始，十点半结束。
　　蔺辛几个人熬夜熬惯了，没觉得困，但不想让小崽崽跟着一起熬夜，于是催着他上楼休息，整理房间的事他们来做就行。
　　路濯拗不过他们，只好说了晚安，和等在旁边的陆封识一起上了楼。
　　两个人回到房间，路濯推开门，梦魇立即拍着翅膀飞了过来，但没看到小猫猫。
　　“富贵儿呢？”路濯揉揉梦魇的羽毛，问。
　　梦魇眼神闪躲：“……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事情其实是这样——
　　穷奇煞意反噬的程度不深，被路濯治愈着养了几天，终于在半个小时前恢复了人身，但因为灵力还不稳定，人身原形总是不受控制地切换，怕被路濯看到，只能先出去等稳定了再回来。
　　走前特意威胁梦魇，不让他和路濯说自己的事，毕竟我们穷奇先生是很要面子的。
　　穷奇：[我们大猫猫就是如此任性].jpg
　　梦魇：[鸦鸦落泪].jpg
　　穷奇凶名在外，鸦鸦哪里敢惹，只能说谎，但说谎又心虚，此时根本不敢看路濯，眼神飘忽来飘忽去就是落不到实点上。
　　小猫咪这是丢了？
　　想到这里，路濯慌了，急忙到楼下找蔺辛，小蔺道长心情很好，正和顾九章商量下次直播的文案，看到幼崽慌慌张张地跑下来，一惊：“小路，怎么了？”
　　“富贵儿不见了！”
　　这只穷奇又要搞什么事？！
　　小蔺道长皱眉，很想抓住穷奇打一顿，刚要叫上客栈几个人一起去找，听到兜里传来一声微信提示音，低头看了一下，居然是穷奇发来的消息。
　　[小奇小奇·穷凶恶极]：我恢复人身了！小路问的话就说家里人带我回家了，千万别把我是那只弱唧唧小奶猫的事告诉他，记住了啊。
　　[小奇小奇·穷凶恶极]：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小猫咪对你说了声拜托拜托.jpg
　　名字穷凶恶极，用的表情包一张比一张粉。
　　蔺辛在心里呵了一声，倒是没拆台，把穷奇的意思给路濯说了。
　　闻言，幼崽有些失望地垂下了尾巴：“这样啊……”
　　他很喜欢那只软软的小猫咪，但最近事情比较多，还没来得及好好和它相处，小猫咪就走了。
　　小蔺道长见不得幼崽难过，往前揉揉他：“没事没事，小路别难过，小猫猫嘛……客栈里有很多，它走了还有其他的呀，你看陆吾怎么样？”
　　昆仑山大王很配合地化成了原形，九条绒尾巴往上卷着，让人很有过去rua一下的欲望。
　　路濯看了看，到底没抵挡住诱惑，过去揉了下面前的九尾大猫。
　　“怎么样？手感是不是还不错？”昆仑山大王很自信地问。
　　“是很好。”路濯眉眼弯弯，毫不吝啬称赞。
　　啊，小崽崽真甜。
　　陆吾晃晃尾巴，看着路濯的白绒尾巴也有点心动，半晌，抬爪在幼崽的尾巴尖尖上点了一下，被那种软绵绵的触感挠得心里痒痒，还想再rua一下，爪子还没弹出去，余光瞥到楼上走下来一个人。
　　陆封识。
　　昆仑山大王顿时怂了，把爪爪往前面一揣，假装自己什么想法都没有，他只不过是只可可爱爱的大猫猫罢了。
　　陆封识没理陆吾，他是特意来找路濯的：“路濯，不早了。”
　　意思就是该回去休息了。
　　这会儿时间差五分钟十一点，确实很晚了，蔺辛几个人看到，也和陆封识一起催着路濯去休息。
　　路濯本来也想睡了，是看到小猫咪不在才下的楼，现在知道小猫咪没事，放下心，软软糯糯应了声好。
　　陆封识眼神随着他软了下来，又问：“晚上想在哪里睡？”
　　路濯想了想：“我回家好啦。”
　　陆封识没说话，神情也没什么变化，但蔺辛几个人都能感觉到，陆先生的情绪比之前沉了很多。
　　这闷骚妖怪。
　　想和幼崽一起睡直说就行了，沉默有什么用。
　　蔺辛摇摇头，觉得陆封识的注孤生人设恐怕是没救了，但看着烛龙身上越来越沉重的煞意，怕自家客栈报废，不得已还是得为他说话。
　　“小路啊，陆先生这边还是不太稳定，我觉得你还是再和他住几天吧。”蔺辛说，“而且陆先生很喜欢你，是愿意和你一起住的……陆，你说是不是？”
　　陆封识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路濯其实无所谓住哪里，是觉得自己在陆先生家住了好几天了，怕陆封识烦，才说想回家住。
　　现在听蔺辛这么说，陆先生也表示愿意和自己一起住，幼崽晃晃尾巴，答应下来。
　　“好。”
　　听到幼崽答应，陆封识沉下去的心情重新缓和起来，和幼崽一前一后上了楼。
　　蔺辛看着他们的背影，半晌，严肃出声：“我觉得这样不行。”
　　陆吾茫然：“什么不行？”
　　“小路和陆先生这样不行，他总是要回家的，到时候两个人距离拉远，陆先生身上的煞意就要崩，我们客栈也就要重建了……绝对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但这办法想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不是到现在还没想出来。
　　“其实，我们直接给小路说实话不行吗？”陆吾说出自己的想法，“小路是只善良崽，和陆先生关系又好，知道的话肯定是愿意帮忙的。”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小蔺道长就更愁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点？但有件事你是不是忘了……陆先生不想让小路知道那些啊。”
　　啊这。
　　倒也是个问题。
　　陆吾挠挠头，随着小蔺道长一起愁：“那怎么办？”
　　蔺辛这次其实还真的有主意，他看着陆吾：“你还记得温融之前说，温琅搬到秦景深那里是因为他家被阿拉斯加拆了吗？”
　　陆吾在瞬间get到了小蔺道长的意思：“你想到拆家人选了？”
　　“那必须，而且这个人很合适，就算猝不及防的过来拆家，小路也不会有任何疑心。”
　　“谁？”
　　小蔺道长神秘笑笑，没说话，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妖怪局。
　　睡梦中接到蔺辛的电话，祸斗其实是很想发火的，觉得山海客栈这些人真是坏，居然搞精神折磨这一套，连觉都不让人好好睡。
　　但后面蔺辛说的那些话，驱散了祸斗的睡意，也让他心里的怒火在那一瞬间里烟消云散。
　　我没有听错吧？
　　小狗勾茫然眨了下乌溜溜的狗狗眼，觉得蔺辛可能是疯了。
　　让我去烧客栈的房间？而且不用赔也不用担任何法律责任？
　　祸斗：？？？
　　还有这种好事？


第58章 来到客栈的第058天
　　祸斗：［笑容突然变态］.jpg
　　想到能不担责任烧客栈，小狗狗兴奋地把尾巴晃成了小电扇，同时也有些怀疑。
　　“这事有蹊跷。”祸斗警惕问道，“无缘无故你为什么让我去烧客栈？不会是想了什么阴招要坑我吧？”
　　坑你？
　　呵。
　　小蔺道长嗤笑一声：“想多了吧，就你那比陆吾还差一点的脑容量，坑你还用想阴招？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
　　陆吾：？？？
　　你说他就说他，怎么还要黑我一下？
　　祸斗也被蔺辛这种自己人外人无差别攻击的行为震惊到了。
　　小狗狗睁圆眼睛，突然抓到一个细节，蔺辛好像不是让他烧客栈，而是把烧的范围定在了其中的一间房间。
　　难不成是客栈谁惹了蔺辛，他顾及颜面不能说又不想让那人好过，所以借他这只傻白甜小狗狗的手来报复？
　　这种心机反派的人设真的好适合蔺辛，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祸斗觉得这就是真相，有点好奇这位即将被心机道长报复的倒霉蛋是谁。
　　“你说让我烧房间，具体是烧谁的房间？”祸斗问。
　　“路濯。”蔺辛说，“就是上个月刚来我们这里的那只幼崽。”
　　祸斗当然知道路濯，之前在客栈纵火的时候他们打过照面，祸斗依稀记得那是只很可爱的幼崽，蔺辛几个人看起来也很喜欢他，对小崽崽颇有照顾。
　　那时候还颇有照顾，现在就要让可爱小狗狗纵火烧人家房间。
　　呵，不愧是你，居然还有两副面孔。
　　祸斗心里啧啧啧：“人家小崽崽怎么得罪你了？”
　　蔺辛把祸斗看得透透的，一听就知道这只傻狗在想什么：“没得罪我，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祸斗不依不饶继续问，语气可豪横，大有一种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烧的感觉。
　　蔺辛才不惯他：“无可奉告，你就说来不来吧，不来我就找别人了，给你三秒钟考虑，三……”
　　祸斗哼了一声：“既然你来找我，肯定是觉得我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我才不信你会找别人，你……”
　　话说到这里，小蔺道长那边的三秒倒计时结束了，祸斗还没来得及深入表达自己的态度，话筒那边已经成了嘟嘟嘟的盲音。
　　啊这，玩脱了。
　　祸斗捧着没了声的手机，身后晃成小风扇的尾巴骤然僵在了哪里。
　　山海客栈。
　　“就这样挂了？祸斗不行的话我们还能找谁？”陆吾忧心忡忡问蔺辛。
　　祸斗是小道长想了好几天才找出来的唯一工具妖怪，现在他不合适，他们一时间好像还真选不出来别的人。
　　“不找谁，祸斗就行。”
　　昆仑山大王有点懵：“但祸斗这边不是已经凉了吗？”
　　“说你傻你还真傻啊。”小蔺道长一脸‘你怎么能傻成这样’的表情，“等着吧，不出三分钟，他肯定得给我回电话。”
　　再次被说傻，昆仑山大王委委屈屈地环住尾巴，不说话了，在边上静静看着墙上的挂钟。
　　时间一秒一秒走。
　　在三分钟只剩下几秒的时候，蔺辛的手机铃声响了。
　　陆吾凑过去瞄了一眼，来电显示上赫然是祸斗的名字。
　　神机妙算小道长。
　　昆仑山大王佩服。
　　蔺辛看到也笑了，没在第一时间接，隔了二三十秒才不紧不慢的点了接通。
　　“考虑好了？”
　　语气很悠闲，明明白白告诉祸斗一件事——傻狗别挣扎了，论心机你玩不过我，我吃定你了。
　　小狗狗也不傻，当然知道蔺辛这是在跟他玩心理战术，但没办法，烧山海客栈是他多年以来的愿望，现在有机会如愿以偿，祸斗当然不想错过。
　　“我答应你，但是有一个条件。”祸斗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怕被坑，很机灵地给自己找保障，“这件事我们得签订契约，契约书上要写清楚两件事，一是烧幼崽房间这件事是你授意的，和我没关系，二是事情做了之后你不会让我赔偿，也不会告我让我承担法律责任。”
　　签订契约？
　　蔺辛正有此意。
　　“行。”小蔺道长应下，“那我也加两点，一是免责部分仅限于小路的房间，你要是没控制住多烧了其他地方，还是得负责任。”
　　祸斗：糟糕，被看穿了。
　　他其实是想悄咪咪多烧一点来着。
　　“好吧。”小狗狗丧里丧气应下，“第二点是什么？”
　　“二是要保密，不能让其他人，尤其是小路知道这件事。”
　　“这个没问题，保密条款契约精神嘛，我是很懂的。”祸斗晃晃尾巴，说完怕蔺辛继续提条件，不等他说话再次出声，“应该没了吧，没有的话就先这么定下好了……然后什么时候签契约书，还有什么时候落实这件事？”
　　小狗狗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烧客栈了。
　　芜湖！起飞！刺激快乐的事谁不爱！
　　“契约明天我让叽叽带过去和你签，至于落实时间……”蔺心想了想，“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了，你先准备一下，到时候我通知你。”
　　祸斗应下，挂电话之后抱着尾巴在床上连着打了好几个滚，一想到再过几天就能烧客栈，心里就美滋滋。
　　想到快乐处，小狗狗控制不住笑出声。
　　祸斗：[猛狗痴笑].jpg
　　……
　　这边小蔺道长和祸斗商量着要烧幼崽的房间，那边当事人对此事一无所知，他洗过澡躺到床上，等陆封识的空隙里，打开微信开始回妖怪们的消息。
　　幼崽今天第一次直播，大家都很关心，直播前发消息安慰幼崽别紧张不要怕，直播后夸奖幼崽做得好棒好优秀。
　　［是天狗不是天猫］：小路，今晚的直播我看了，表现得很好呀，恭喜恭喜！
　　［平平无奇小夫诸］：噫呜呜噫饼干我没有抢到，下次做好能不能让我走走关系先匀一盒给我？
　　［百年画皮艺术家］：小路很棒！饼干下次也给姐姐留一下，五种口味都要，爱你呀啾咪！
　　［貔貅大人］：做得很好，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也准备搬到客栈了，明天见。
　　路濯一一回复，聊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浴室门被推开，陆封识从里面出来，带着一身冰冷水汽走到了路濯的面前。
　　路濯抬手在他手臂上点了一下，触手冰冷，让幼崽在大夏天里忍不住一个激灵。
　　“陆先生，最近阴雨天比较多，还是不要用冷水洗澡了。”路濯怕他感冒发烧，说。
　　陆封识没说话。
　　他身上的煞意越来越不稳定，总是烦躁暴戾，心里仿佛有一团火烧着，只有置身冰冷中才能稍稍冷静一些。
　　因为这点，陆封识知道他后面还是会继续用冷水，他不想骗幼崽，就没应，只说：“很晚了，休息吧。”
　　路濯也没多想，软软应了声好，躺下盖好被子，只露出一双温润澄澈的眼睛：“陆先生，晚安。”
　　陆封识熄灭最后一盏小夜灯，温和朝他笑了下：“晚安。”
　　房间里归于沉寂，窗外夜色渐沉，月光都在云层里淡了许多，和这座城市一同陷入沉睡。
　　幼崽很快便睡着了，呼吸渐渐均匀，陆封识却没睡，而是出去找了应怀州。
　　和萧玉给路濯讲他以前那些事的时候，陆封识虽然没在房间里，却把所有的话都听到了。
　　倒不是故意为之——整间客栈都在陆封识的感知内，除了卧室这种私人空间外，任何人在任何地方做的事说的话他都能感知到。
　　在和萧玉和应怀州的故事里，陆封识比较在意的是应龙的煞意反噬，应龙和烛龙同在天命妖兽的阶位上，相比穷奇，他在煞意反噬里的反应和陆封识应该差不多，比较有参考性。
　　从已知的信息来看，应龙的反应主要是心里的阴暗面占了主导位置，情绪失控，这会对身边人造成很多困扰甚至伤害，而陆封识觉得他最近那些感觉和这点有些相似。
　　烦躁暴戾，陆封识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所以他想找应龙具体问一下，如果是这样，那他就要先离开山海客栈一段时间了。
　　陆封识走到三楼，垂手给应怀州发了消息。
　　那边应怀州刚用睡前故事把和萧玉哄睡，收到陆封识消息，把床头灯的亮度调到最暗，悄无声息走了出来。
　　两个人去了后院。
　　外面夜凉如水，星河天悬。
　　应怀州找了个地方坐下：“说吧，什么事问我？”
　　他觉得有点稀奇，他和陆封识虽然认识，但也就是见过面只知道彼此长相姓名的程度，说是泛泛之交都高了一点，没想到陆封识会主动来找他问事情。
　　陆封识看他：“你被煞意反噬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应怀州其实不愿意提这些，一提就会让他想到同和萧玉分开的这么多年，但看着陆封识周围浓墨般的煞意，他也意识到了一些事，最终没有拒绝回答。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心里生病了，感受不到温暖和欢喜，所有的缝隙都被负面情绪填满，整个人都很神经质。”应怀州轻声说，“最严重的时候，我满心都是一些……狰狞的、肮脏的、见不得光的想法，或者说是欲望，有个声音在心里蛊惑我，想让我把那些扭曲的欲望付诸实际。”
　　“有很多次，我差点就被蛊惑了，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
　　“……”
　　应怀州看着远处浓郁的夜色，把他在那段阴暗时间里感知到的一切都告诉了陆封识，他声音低沉，说出来的感受也同样压抑。
　　四周夜风微拂，隐约有些凉，或许明日要下雨。
　　这样过了将近二十分钟，应怀州的声音停了下来：“差不多就是这样，我看你……似乎也要到时候了，最好先做好准备，就算没那些负面糟糕的情绪，突然在别人面前被强行反噬回原形也不好。”
　　说完想到穷奇，一笑，打趣陆封识。
　　“万一像穷奇那样被送回幼年期，那就更糟糕了。”
　　“会的。”陆封识微微颔首，“多谢。”
　　入世多年，烛龙身上也有了人味儿，居然也有担忧，也会说谢谢了。
　　应怀州笑笑：“没事，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没事的话就先回去了。”
　　他怕和萧玉突然醒来找不到他闹情绪。
　　陆封识嗯了一声，等应怀州离开后，独自在后院站了半个多小时，才回了房间，
　　房间里依旧安静。
　　路濯睡得很熟，睡颜宁静温和，陆封识看着他，渐渐感觉心里那种烦躁淡下去很多。
　　他眼神缓和，把滑落一点的被子给幼崽盖好，也闭上了眼睛。
　　……
　　这晚，陆封识又做了梦。
　　梦里是辟邪来钟山借住的第十二天。
　　来的时候说只是借住数日，结果这已经十几天了，辟邪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在钟山上这里逛逛那边走走，把山上所有地方都看了一遍。
　　自己去就算了，还要强行拉上陆封识。
　　“这是你的家，怎么连看都没看过几眼呢，我都比你熟，不行……我得带你看看，走嘛走嘛。”
　　他惯会撒娇耍赖，陆封识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去。
　　辟邪晃着尾巴跑在前面，带陆封识把他觉得漂亮的地方都走了一遍，陆封识这才知道，钟山上原来不只有刺骨的风霜，还有叫不上名字但颜色很温柔的小花，苍翠欲滴的树木松柏，和崖下倒悬飞泻的瀑布。
　　他们在山上四处走四处玩，一过就是三天。
　　第三天黄昏，一龙一崽坐在崖边看了日出，回去的时候，辟邪突然偏头看陆封识。
　　“有一件事我好像没问过。”辟邪晃着尾巴，笑眯眯看他，“你叫什么名字呀？我特别特别特别想知道。”
　　二十二世纪，问一只妖怪说想看他的原形和告白没什么区别。
　　但在他们那个时候，大多数的妖怪都不喜欢以人身行走，所以问原形不像现在这样有另一种特殊的含义，相反问名字才是。
　　陆封识垂眼看他：“你喜欢我？”
　　“嗯嗯嗯？你居然问我这个问题，难道我做的还不够明显？”辟邪故意做出一副很震惊的模样，晃着尾巴朝他笑，“所以你愿意告诉我嘛？考虑一下呀，我是很认真的。”
　　那时候的陆封识无情无欲，对喜欢这两个字一点感觉都没有，并不想理会，于是不应声，瞥他一眼往前走。
　　惯常喜欢撒娇耍赖的崽这次却没那样做，一次没问出来就不问了，安安静静和他一起往前面走，只在快到住处的时候，才重新对上陆封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出了声。
　　“无论多长时间我都会等，等你愿意把你的名字告诉我的那天。”
　　“就像许多年前我……”
　　后面的话陆封识没听清楚，眼前的画面迅速模糊，他的意识也突然被困意操纵，一点点变淡，直到彻底陷入黑暗。
　　**
　　一夜过去，外面果然下起了雨，天边阴沉沉的，只能看到一点微弱的日光。
　　昨晚直播效果太好，店铺订单爆表，这天无疑是繁忙的一天。
　　路濯在小隔间里忙，陆封识和前两天一样没去九州大厦，陪着幼崽一起装箱打印快递单。
　　这么忙了三个多小时，小隔间门被敲响，蔺辛的声音随之传来。
　　“小路出来一下，有人找你。”
　　谁会来找我呢？
　　路濯想了一下，知道他在山海客栈的人很少，只有苏岱跟和萧玉，现在和萧玉就在客栈，肯定不会是他，那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
　　苏姨来了？
　　幼崽尾巴晃了起来，开开心心地往外面走，出去看到来的人并不是苏岱，而是三个青年。
　　其中两人路濯见过，是妖怪局的樊休和饶涉，另外一个路濯虽然没见过本人，但也认识。
　　傅傅傅傅同？！
　　短暂的惊讶后是在心里迅速涌来的惊喜，小粉丝眼睛亮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傅同看，感觉到他的视线，傅同回头，看到是只幼崽，朝他微微笑了下。
　　他人长得好看，气质尤其出众，漫不经心瞥来一眼就足够让人惊艳，这么笑起来更是不得了，实实在在的美貌暴击。
　　路濯看着他，心里惊喜但不敢说话，怕一出声就是土拨鼠尖叫，看上去傻乎乎的。
　　这哪里来的幼崽，有些可爱。
　　傅同挑眉看他，下一秒，听到蔺辛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就是小路。”蔺辛笑笑，“这小崽崽是你的粉丝，平时不这样，应该是看见偶像太过激动，这才成了傻崽。”
　　傅同性格比较随性，看人很注重眼缘。
　　他挺喜欢路濯，态度比对别人缓和很多：“我的粉丝？”
　　路濯抱着尾巴点点头，傅同看着他毛绒绒的耳朵和尾巴，觉得有些可爱，想了想，决定送这只小崽崽一个礼物。
　　于是路濯前面很快多了一个方形盒子。
　　“新专辑，签名限量版。”傅同把专辑递给他，“给小粉丝的见面礼，拿着吧。”
　　这是傅同两个月前出的专辑，路濯定了闹钟提前半个小时等着，最后却一张都没抢到。
　　没办法，虽然专辑发行数量不少，但傅同的粉丝实在太多了，手速还很快，根本无法与之同台竞技。
　　路濯很惊喜，把专辑接过来抱在怀里，眼睛越来越亮：“谢谢。”
　　傅同看着他笑笑：“没事，要谢就谢你自己，很讨人喜欢。”
　　听到傅同说自家客栈的幼崽讨人喜欢，蔺辛有种老父亲一般的喜悦感，过去揉揉幼崽，和他说了下几个人的来意。
　　“小路，他们这次来是想采集下你的数据，然后留个血样。”
　　知道消失了八千多年的辟邪有可能重新出世，妖怪局非常震惊，上上下下都很重视这件事。
　　陆封识微微皱眉：“必须留血样么？”
　　妖怪的血不能随便给，很容易被有心人凭借它下诅咒或者强行签订契约。
　　虽然妖怪局几个人不会做这种事，但难免会出现意外，比如失窃，比如有人强闯妖怪局盗取，或者后面招进来的人有不好的心思，借着血样搞事。
　　妖怪局几个人知道他的意思，而这种风险确实存在，所以一时间无言以对。
　　沉默到最后，是路濯开了口。
　　“没关系的。”
　　小崽崽很乐观，觉得妖怪局的人都很靠谱，问题不大。
　　这是幼崽的意愿，陆封识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但也没再阻拦，嗯了一声。
　　见大佬应了，樊休和饶涉松了口气，怕他突然反悔，决定立即就开始工作。
　　三个人随着路濯进去小隔间，除了抽血留样之外，还把他全身的数据都记录了下来。
　　工作做完，饶涉把记录本和血样小心放好，又看向樊休，后者会意，酝酿半分钟后，看向路濯。
　　“这次先做这些就好，稍后可能需要你配合我们到妖怪去做一下全身检查，还有……”樊休迟疑道，“听蔺道长说，你出生时身上戴着一块玉，能把它暂时先交给我们吗？有实物才能更快的找到它的渊源。”
　　路濯犹豫起来，看他不说话，樊休也知道这只崽崽心里会有顾忌，向他承诺。
　　“玉会由我们大佬，就是傅同亲身保存看管，你放心，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傅同在旁边嗯了一声，也算是应下了这份承诺。
　　路濯本来就想尽快知道自己的物种和玉的渊源，听他们承诺的认真，还搬出了傅同，犹豫到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点点头。
　　“好。”
　　玉被他带着，此时就在小书包里，路濯拿出来，摩挲了好一会儿后，才把它交给了傅同。
　　妖怪局几个人此次前来的目标至此达成。
　　他们身上还有别的任务，于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了傅同的专辑。
　　路濯抱着它看着几个人离开的方向，半晌，突然反应了过来。
　　“等等。”小崽崽睁圆眼睛，“傅同也是妖怪？”
　　完了。
　　孩子被陆吾给带傻了，居然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
　　蔺辛揉揉傻崽的头：“傅同是睚眦，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你喜欢温琅和温融吗？温琅是饕餮，温融是白泽。”
　　路濯基本不追星，唯二喜欢的两个艺人一个画家居然还都是妖怪。
　　放在以前路濯肯定是很惊讶的，但在连着知道苏岱跟和萧玉都是妖怪后，他对这种事的接受度高了很多，哪怕此时有人告诉幼崽他的同班同学全部都是妖怪，也不会觉得太惊讶。
　　“这样啊……”幼崽点点头，不再想这件事，问了另一个在意的问题，“陆先生呢？”
　　和妖怪局几个人回了一趟小隔间再出来的时候，他好像就没看到陆封识。
　　蔺辛想了想：“好像是上楼了？我也没太注意。”
　　“那我去找他。”
　　路濯说着，晃着尾巴往楼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迎面走下来两个青年，看起来是起了争执，走在前面的人眉头紧皱，语气也十分暴躁。
　　“你别跟着我，这次我是真的生气了！给你说过多少次了，脱落下来的丁丁要么丢掉，要么放到盒子里归置好，你就是要乱丢……你知道我开门踩到一根丁丁时是什么心情吗？我真的要炸了！”
　　“我也不想的。”被他说的那人很委屈，“主要丁丁这种东西……我们每做一次就要多一根出来，有时候太困了睡过去，难免疏忽忘记整理……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绝不再犯。”
　　“绝不再犯这四个字我都已经听倦了，鬼才信你，这次一定要分居！”
　　“……”
　　两个人，说出来的话让路濯听着有点懵。
　　懵里也带着几分震惊。
　　丁丁，脱落，每做一次就要多一根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啊？
　　路濯震惊地想着，而那边两个人的争执还没结束，越说信息量越多，越说越十八禁。
　　幼崽听得面红耳赤，低下头想迅速逃离现场，刚要走，耳朵突然被温暖的感觉覆盖上了。
　　他抬头，是陆封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此时站在幼崽面前，听着两个人的话，抬手捂住了路濯的耳朵。


第59章 来到客栈的第059天
　　两个人沉迷吵架，一路吵吵嚷嚷下了楼，根本没注意边上的路濯和陆封识。
　　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路濯晃晃尾巴：“陆先生，好了。”
　　陆封识嗯了一声，移开手，看到幼崽的小卷毛有点乱，又移回去给他顺了一下。
　　路濯任他动作，白绒绒的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偶尔会蹭到陆封识的手腕。
　　陆封识看着，觉得心里那种压不下去的烦躁感再次缓和了下去，整个心和幼崽的小绒毛一样，暖暖软软的。
　　他把幼崽最后翘起来的那缕小卷毛顺好：“好了，走吧。”
　　路濯点点头，跟着他往楼下走，走到一半，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了陆封识一个问题。
　　“陆先生。”幼崽小小声，“刚才那两位客人的物种是什么？”
　　虽然听起来很不正经，但丁丁能频繁脱落再生的物种，幼崽真的有点好奇。
　　“海兔，两只都是。”陆封识说。
　　幼崽问物种，他就只说物种，除此之外的信息一点都没提。
　　路濯也不好意思继续问，想了想，决定稍后自行百度一下。
　　小隔间。
　　回去之后，路濯继续打印快递单，陆封识没法陪他一起，作为九州集团的执掌人，陆先生也是有工作的。
　　两个人各自处理各自的工作，三个多小时很快便过去了。
　　路濯这边的订单很多，全部快递出去怎么也得三天，着急没用，幼崽也就没打算赶，觉得有些累就先停了下来，想休息一下再继续。
　　路濯给自己和陆封识倒了杯茶，坐到书桌后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海兔，刚点击搜索，页面还没加载出来，听到手机叮咚叮咚响了起来，一连五六声。
　　路濯看了一眼，是贺长乐。
　　［海豹抱抱雪豹］：啊啊啊啊啊啊！小路我和男朋友奔现成功了！他真的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各方面都很好！我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和你说起了！
　　［海豹抱抱雪豹］：你能感受到我现在非常非常非常快乐的心情嘛？
　　［海豹抱抱雪豹］：雪豹先生和海豹先生十指相握.jpg
　　［海豹抱抱雪豹］：土拨鼠尖叫.jpg
　　那确实感受到了。
　　路濯忍不住笑了起来，垂手打字。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感受到了感受到了，别急，不知从哪说起我们就慢慢说……先说下你之前最在意的那件事好啦，见面的时候有阿巴阿巴吗？
　　贺长乐海豹脸一红。
　　那确实有。
　　他和海豹先生约在龙都大厦三楼的咖啡厅见面，过去的路上，贺长乐一直很紧张，生怕自己过去第一句就是阿巴阿巴。
　　但命运总是这样，怕什么来什么。
　　在他到达咖啡店，看到以前只能隔着屏幕看见的人，此时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朝他笑的时候，到底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一开口就是他不想听到的那四个字。
　　“阿巴阿巴。”
　　而且比之前更严重了，连着阿巴了两三分钟才找回了正常的语言。
　　就，丢人。
　　当时贺长乐觉得无地自容，他低着头，紧张失落慌张害怕的情绪沉在心底，让他一颗心沉甸甸的，根本不敢看雪豹先生，怕一抬眼就会在自己爱的人眼里看到惊讶和嫌弃。
　　但是没有。
　　脸颊传来温暖的触感，雪豹先生捧起贺长乐的脸，和他视线相对，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喜爱和温柔，深处缀满星点。
　　而倒映在他眼里的贺长乐，也在星点的笼罩里熠熠生辉。
　　“你好可爱呀，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雪豹先生温柔地朝他笑，“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杭阳，你呢？”
　　两个人谈恋爱一年多，但一直没交换过名字——在很多年前，妖怪们的告白就是交换名字，他们很喜欢这样的浪漫，所以约定好，等奔现见面心里依旧爱意不减的时候，再向彼此交换姓名。
　　现在杭阳问贺长乐的名字，就是在和他告白了——
　　我很喜欢你，想要与你在一起，不止隔着冰冷的屏幕，而是近距离地陪伴你，拥抱你，和你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贺长乐的心怦怦跳个不停，而杭阳其实也很紧张，怕贺长乐不喜欢他，不愿意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也就是拒绝告白。
　　还好，他的爱意迎来的也是爱意。
　　“我，我是贺长乐。”
　　海豹先生有些羞涩地把名字告诉了他，话音落下，看到面前的人眼里瞬间绽开了烟火，里面是明晃晃的欣喜。
　　贺长乐对别人的情绪向来敏感，自然能看出他的欣喜和爱意出自真心。
　　他骤然放松下来，也朝着雪豹先生笑了。
　　之后两个人做的事和寻常情侣谈恋爱约会没什么区别，吃饭看电影玩玩游戏逛逛街。
　　正常来说，即便线上再怎么亲密，初次见面的时候也总会有些拘谨，但他们没有，仿佛现实里就认识很多年，从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里就能看到彼此的想法，在很多事上都很合得来。
　　简而言之，就是心有灵犀，情投意合。
　　贺长乐给路濯说这些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虽然路濯看不到，但从他比平时活泼了很多的文字表达里，也能看出来。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那就太好啦。
　　路濯为贺长乐感到开心，也笑眯眯的。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这件事值得庆祝，我给你做小甜点呀。
　　贺长乐是昨天去和男朋友见的面，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应该是和雪豹先生留在外面过夜了。
　　幼崽是只傻白甜崽，说着话只是关心一下贺长乐，并没有别的意思，但海豹先生自己心虚，看到还是脸红了。
　　［海豹抱抱雪豹］：还没有，应该是傍晚的时候回去……不过我们昨晚没有做什么的，就是说说话看看电影，然后到海边看了一下日出。
　　还有亲亲抱抱。
　　但这个就没有必要和幼崽说了。
　　贺长乐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比路濯这种还没有恋爱意识的纯情崽好不到哪里去，也很容易害羞。
　　［海豹抱抱雪豹］：总之就是这样啦，傍晚我会和他一起回去，到时候带给大家看一下。
　　跟客栈几个人看过烟火之后，贺长乐稍稍改变了一下自己独来独往的生活状态，开始试着和周围的人接触。
　　路濯觉得他这样很好，晃着尾巴打字。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好。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猫猫小草莓撒娇].jpg
　　消息发过去，那边贺长乐很快回了一个［海豹比心］.jpg的表情包。
　　上面的海豹是他自己，笑得灿烂，眼睛都眯了起来。
　　真好。
　　看着屏幕上那只灿烂笑着的海豹，路濯晃晃尾巴，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弧度。
　　那边陆封识看到，停下笔：“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因为知道了很好的事情。”路濯把贺长乐奔现成功的事情给他说了。
　　陆封识无情无欲万年之久，并不懂这些情情爱爱，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挺好的。”
　　两个字过后，却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辟邪在梦里和说过的那些话。
　　“你叫什么名字呀？我特别特别特别想知道。”
　　“嗯嗯嗯？你居然问我这个问题，难道我做的还不够明显”
　　“无论多长时间我都会等，等你愿意把你的名字告诉我的那天。”
　　陆封识记得，辟邪说着话的时候神情认真，眼里也同样缀着明亮的星点。
　　“爱，是件让人心生欢喜的事么？”他突然问路濯。
　　“肯定是的。”路濯虽然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任何人，但他的共情能力很强，能从别人的幸福里感觉到那种由心而生的喜悦和温暖。
　　“这样。”陆封识垂下眼，若有所思。
　　路濯觉得陆先生的反应不太对，有些好奇：“陆先生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他刚才问出来的这一句，感觉很像那些为情所困的人才会问的话。
　　“没有。”陆封识看他，“小小年纪，一天到晚怎么尽想些情情爱爱。”
　　他不想再说这些，话音落下后起身：“好了，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凌云过来给她送文件，助理先生没有通行证进不来，只能陆先生自己出去拿。
　　路濯点点头，两只白绒绒的耳朵随着动作晃来晃去，陆封识看到，过去抬手揉了揉，轻声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进来。”
　　这会儿差不多三点，每天这个时间杨戬都会做些小甜品放在厨房。
　　他不说路濯还没感觉，一说就真感觉有点饿。
　　“要抹茶麻薯，戚风蛋糕，芒果千层，豆乳千层，草莓大福，蟹黄小方，巴旦木奶枣，还有……”
　　幼崽连着点了七八样还觉得不够，想再点，却被陆封识打断了。
　　“只能点三样。”大家长很严格，“那么多甜品吃下去，晚上还吃不吃饭？”
　　这种话路濯以前常听苏岱说，觉得很亲切，忍不住弯了眼睛。
　　“那就抹茶麻薯，一小块芒果千层，还要一个蟹黄小方……”幼崽看陆封识，“这样可以吗？”
　　陆封识嗯了一声，往前揉揉幼崽，转身出了门。
　　他走后，路濯把视线转回屏幕，开始看海兔的搜索内容。
　　只看标题，已经看出来海兔这种生物的不一般。
　　《震惊！海兔的丁丁居然用过即丢？！》
　　《震惊！海兔居然雌雄同体？！》
　　《震惊！海兔居然可以自攻自受！》
　　雌雄同体，自攻自受，丁丁用过即丢。
　　标题里的震惊没白给，至少路濯现在看着就挺震惊的。
　　幼崽惊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进了其中的一个盘点帖，页面还没加载出来，先听到了几声轻缓的敲门声。
　　路濯以为是陆先生回来了，晃晃尾巴：“进。”
　　下一秒，门被推开，进来的人却不是陆封识，而是一个陌生的青年。
　　或者也不能说是陌生，几个小时前路濯刚见过他——就是在楼梯上起争执的当事人之一。
　　之前青年一直皱着眉，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暴躁，现在让他暴躁的人不在身边，他缓和下来，眉目很是温和。
　　“小路你好，我是阔瑜。”青年朝他笑笑，“我是想问你一件事，就是……客栈有没有那种用了能减少人生理欲望的物件，最好一点都不剩的那种？”
　　听到他的问题，路濯耳尖悄悄红了：“这个应该是没有的。”
　　“那……能减少啪啪啪时间的呢？也要一点都不剩的那种。”
　　让图南知道了恐怕要哭出来。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没天理，你还让不让兔兔活？
　　“这个……应该也是没有的。”
　　“没有？”阔瑜的表情突然狰狞起来，“那我就定制一项服务好了，有没有那种阻止丁丁再生的手术？不不不，除了阻止再生之外，最好把唯一的那根也切除掉，一点都不留。”
　　这个描述可以说是很让人害怕了。
　　幼崽尾巴往下点了一下，但还是很敬业的回应客人的话：“稍等，我先问一下……”
　　他把阔瑜的需求发给印画，漂亮姐姐很快给出回应。
　　[百年画皮艺术家]：手术可以做，不过不在我的专业范内，得让扁鹊主刀……他最近不在客栈，也不爱用微信，暂时是失联状态，确定要做手术的话，得等他先回来。
　　目前知道能做就可以，其他暂且还不用定。
　　路濯回了漂亮姐姐一声好，接着看阔瑜。
　　“原则上是可以的，但病人必须在自愿的前提下做手术。”路濯瞄阔瑜一眼，小心翼翼地说，“被强迫和无意识状态下，都是不行的。”
　　阔瑜不用想，也知道某个人肯定不愿意，一时间表情更加狰狞，很想回去提起刀手起刀落把他的丁丁送走。
　　但也是徒劳，毕竟海兔的丁丁能再生，送走多少都没事。
　　想到这里，阔瑜皱起眉，再次暴躁起来。
　　路濯看着，到小茶几那边倒了杯茶放到阔瑜手里，朝他笑了笑。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和我说说你的困扰。”幼崽脸上两个小酒窝甜甜的，“或许我们可以找到别的解决办法。”
　　幼崽天生治愈buff加成，让人心情缓和之外也很有倾诉欲，
　　阔瑜犹豫几秒，到底是同意了，捧着茶杯在路濯对面坐下，轻轻出声。
　　“之前和我起争执的人是谭翊，我们两个是伴侣关系。”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认识两三百年，谈恋爱结婚水到渠成，我没后悔和他结为伴侣，但我很后悔，没在婚前和他同居一段时间，以至于很多事情不了解，现在磨合得很痛苦，尤其是两点。”
　　阔瑜揉揉眉心，一想到那些事就有些暴躁，“第一是他的欲望不知道为什么强烈，天天都要缠着我做那种事，一做小海兔就要掉，一天不知道能掉多少个，然后就有了我很在意的第二点。”
　　“第二点，就是脱落下来的小海兔。”
　　他说这话的时候，路濯余光不经意瞥了一眼百度网页，上面第一条就是关于海兔在这方面的描述——
　　[海兔的小海兔是“用过即丢”的可抛弃式，每次用过之后会把它换下来丢掉，并在一天内再生一段新的出来，供下次使用。]
　　“刚结婚的时候，我就和他说过，换下来的小海兔要么丢掉，要么就收集起来放好，储物箱我都给他买了，但他就是不听，随处乱丢。”阔瑜暴躁地说，“很多次我下班回家，家里没开灯，往前一走就踩到了他换下来的小海兔，在寂静的黑暗里没有防备的踩到它，那种触感……你能想象到吗？”
　　路濯随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踩到别人那什么的感觉，觉得头皮发麻，瞬间理解了阔瑜的感受。
　　“不是喜欢乱丢么？”阔瑜阴森一笑，“那就全给他切掉，没有了，就不能乱丢了吧？”
　　他说得很认真，路濯毫不怀疑，如果阔瑜自己会做那样的手术，他早就深夜把谭翊绑起来做了。
　　但这种事，除了谭翊自觉点改变不良生活习惯外，好像也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路濯想了很久也一无所获，心里有些愧疚，很抱歉地看向阔瑜：“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什么都没有帮到你。”
　　阔瑜没觉得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他当然知道这事解决起来不容易，要是容易，也不至于他烦恼到今天。
　　“没事，也不能说什么都没帮到的呀小崽崽，和你说完我心情好多了。”他朝幼崽笑笑，“这种事……比较私密，也不是向谁都能倾诉的，我在心里憋了很久，感觉整个人都要躁郁了。”
　　路濯理解他的心情，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一切都会变好的。”
　　“希望如此吧。”阔瑜无奈笑笑，“谢谢你听我说这些负面的糟心事，你下班时间也要到了吧？我就不占用你的自由时间了，还有……能不能加下微信？稍后我可能还要找你。”
　　“当然可以。”
　　路濯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阔瑜面前，很快收到了他的好友请求。
　　他点击通过，和阔瑜又说了几句话后，看着他离开了小隔间。
　　木门一开一合，房间重新安静下来，但只维持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门便再次被敲响了。
　　敲门声有点无力，一听就不是陆先生，路濯过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居然是海兔夫夫的另外一位，谭翊。
　　他走到路濯面前，神情看起来有些无措：“阿瑜……都给你说了？他是不是很生气？我知道他一定很生气，也对我很失望，否则，他不会说要和我分居的。”
　　两个人一人暴躁一人失落，心里都不好受。
　　路濯看着他：“其实，我觉得他气的不是你乱丢……那个东西的行为，而是觉得你不在意他的感受，对他的话不上心。”
　　说过很多次了都不听，答应下来又做不到，难免会让人失望。
　　谭翊沉默下来：“其实我知道的，但我真的不是不在意他的感受，也不是不上心，我……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醒来之后记忆里就不怎么好了，经常上一分钟还记得的事，下一分钟就忘了。”
　　所以明明记得要把换下来的丁丁收好，但转眼就忘记了。
　　路濯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因为阿瑜说过，他喜欢聪明记性好的人。”谭翊低下头，“你不知道，阿瑜长得好看性格好，当初追求他的人可多了，里面我并不是最优秀的，能追到他，主要就是因为我假装自己记性好。”
　　“以前还没住到一起的时候，我会把他给我说过的话，和约定要好一起去做的事写在纸条上，然后把它们贴在我随处能看到的地方，强行加深记忆，但现在我们在一起了，肯定不能到处贴纸条，所以就……就这样了。”
　　“看他生气失望，我也很难过，但我不敢和他说。”谭霖丧气地说，“我本来就比不过别人，要是让他知道我唯一的优点都是装来的，他一定……就要对我更失望了吧。”
　　谁会喜欢一个骗子呢？
　　路濯听着，莫名想到了应怀州和谭霖，同样是谎言开局，而他们已经得到了圆满的结尾。
　　他想了想：“或许他不会怪你呢？”
　　“万一呢？万一他怪我，然后离开我呢？”谭翊丧里丧气，“我不敢，所以……我知道，阿玉找到你这边，肯定是有了一些解决问题的想法，不然……就按照他的想法来吧。”
　　“我不想他再为我失望难过了。”
　　谭翊垂眼坐在那里，情绪很低落，整个人说不出的伤心。
　　这是他真正的想法，每次看到他放在心尖尖上爱的人因为他承受那些不堪的情绪，他都觉得自己真是糟糕透了。
　　只要阔瑜能欢喜，他愿意做任何事。
　　路濯想了想阔瑜想定制的服务内容，觉得不至于，他对阔瑜的烦恼束手无策，但谭翊这边……还是有些办法的。
　　“你等我一下。”
　　路濯一边说，一边跑到小仓库，从里面拿了两个盒子出来，递到谭翊手边。
　　谭翊接过来，看到两个盒子的标签上分别写着枥木果和鶌鶋肉，标签名字下面是关于它们的注释。
　　[枥木]：是木也，方茎而员叶，黄华而毛，其实如楝，服之不忘。
　　[鶌鶋]：有鸟焉，其状如乌，首白而身青、足黄，是名曰鶌鶋，其名自詨，食之不饥，可以已寓。
　　前者提高记忆力，后者治疗健忘症。
　　黄金搭档。
　　“你可以先试试这个。”路濯说，“如果连着服用一周都没改善的话，或许可以考虑一下手术，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健忘这件事困扰谭翊多年，这些东西他自然也吃过，都没什么用，但想到之前印画说过，被幼崽经手过的东西效用都会提升，心里还是涌起了一点细微的期待，点点头。
　　“好。”
　　“还有，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找个时间把这些事情告诉他。”路濯看他，眼瞳明亮温暖，“戳破谎言不一定会让这段感情走向陌路，让谎言一步步横在心里发酵，才是结束感情真正的导火索。”
　　幼崽的眼睛太干净也太通透，很有说服力。
　　谭翊一怔，这次把幼崽的话听了进去，第一次思量起了这件他以前根本不敢做的事。
　　沉默半晌，谭翊抬眼，认真地点了下头：“我知道……我会好好想想的。”
　　话音落下，他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抱住，和路濯道谢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小隔间的门没关严，微微错着一条缝隙。
　　路濯看着在谭翊转身的瞬间从门外消失的那个衣角，缓缓笑了起来。


第60章 来到客栈的第060天
　　谭翊离开不久，陆封识也带着幼崽心心念念的小甜点回来了。
　　麻薯芒果千层和蟹黄小方，摆在精致的小磁盘里，一看就非常可口。
　　事实上也是这样。
　　一个蟹黄小方下去，路濯快乐到眼睛都弯了起来。
　　陆封识对甜食没什么兴趣，但看到幼崽这样，也稍稍有了那么点好奇心：“很好吃？”
　　“超级棒！小杨哥神仙厨艺！陆先生想尝尝吗？”
　　幼崽快乐和陆封识安利，一边说着，一边把放芒果千层的小瓷盘推到了他面前，还很细心的在上面放了把没用过的小木勺。
　　陆封识看了看，到底是没拒绝幼崽，拿起小木勺吃了一口。
　　“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好？”幼崽期待地问。
　　淡奶油和冰过的芒果混在一起，实在是太适合夏天了。
　　陆封识其实觉得没他做的零食好吃，但也不想拂幼崽的意：“确实不错。”
　　安利成功，路濯的心情很好，尾巴越晃越快，几乎有了虚影。
　　陆封识抬手在他晃来晃去的尾巴尖尖上点了下，眼神渐渐软成了一滩水。
　　两个人把小甜点分着吃完，继续处理工作，不知不觉间便到了下班时间。
　　墙上挂钟响起，宣告路濯这只打工崽成了自由崽。
　　路濯合上电脑，和陆封识一起上楼，快到三楼的时候，听到叮咚一声。
　　他看了看，是周彦修。
　　[貔貅大人]：小崽崽，我搬来客栈了，就住你斜对面，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斜对面，也就是陆先生的隔壁，贺长乐的对面。
　　路濯边走边回消息，陆封识看到，微微皱眉：“看路，当心踩空。”
　　小崽崽立即就心虚了，点头收好手机，陆封识瞥他一眼：“在和谁聊天？”
　　“周先生。”路濯说，“他也搬来客栈了，就住你隔壁。”
　　周彦修要搬来这件事陆封识听蔺辛说过，也不意味，闻言嗯了一声：“以后和他来往的时候注意一些，有些话听过就忘掉，别忘心里记。”
　　貔貅先生说话轻浮的很，陆封识自家乖巧可爱的崽被带坏。
　　这样的陆先生，和苏姨真是越来越像了。
　　路濯这么想着，偷偷笑了一下：“好。”
　　陆封识看到，知道幼崽此时肯定是在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面前这只越来越活泼的崽：“好了，先上楼吧，回去再聊。”
　　幼崽点点头，朝着陆封识笑成了那个表情包——
　　[小路·我开花了].jpg
　　……
　　到五楼之后，路濯没去陆封识家里，而是先回了自己家。
　　推门进去，两只小猫咪立即迈着猫步走了过来，梦魇跟在后面，两猫一鸟都很甜，不停和路濯蹭蹭贴贴。
　　路濯把小绒团们抱起来，在角落陪它们玩了将近半小时，起身去了小厨房。
　　上次直播之后，他每天都能收到几百条催上架小饼干的消息，路濯是只小甜崽，当然不想让大家失望，所以最近下班时间都会回家做饼干，争取早点做够上架的数量。
　　路濯以前经常给小朋友们做小饼干，熟练得很，做起来行云流水，空气很快被奶香味填满了。
　　仿佛能浸到人心里的甜，穿过房门散在楼层，一点点往下，很快连一楼大堂的人都闻到了。
　　小崽崽又在做什么了，好甜呀。
　　妖怪们吸了吸鼻子，觉得心里怪就像被幼崽的小绒毛拂过一般，怪难耐的。
　　这样让人难耐的甜味一直到客栈打烊也没散。
　　晚一些的时候，路濯的小饼干烤好，烤箱一打开，房间里的甜味瞬间更浓郁了些。
　　很诱人，连猫猫们和梦魇都没经受住诱惑，眼巴巴地看着路濯。
　　猫猫＆鸦鸦：就，超想吃。
　　路濯当然不会拒绝这样可可爱爱的小动物，把饼干捏碎放到了橘子和柚子的猫碗里，刚要喂梦魇，想到它的鸦鸦模样是幻化出来的，本身是团烟雾并没有实体，谨慎问道：“你能吃吗？”
　　“能吃能吃！”梦魇小鸡啄米般点点头，“和橘子柚子它们一样，那饼干揉碎就好啦。”
　　路濯找来小碗，给鸦鸦做了小猫咪同款饼干碎，三只小动物晃晃尾巴抖抖羽毛，低头快乐当起了干饭崽。
　　绒团们在那边大快朵颐，路濯笑眯眯看了它们一会儿，把烤好的小饼干密封装进盒子，想了想，把五种味道各分出一盒，打算给貔貅先生送过去，算是欢迎小礼物。
　　幼崽抱着盒子，出去敲了敲周彦修的门，面前的门很快被推开，看到路濯，周彦修显然心情很好：“小崽崽，怎么了？”
　　路濯把饼干盒送过去：“这是我烤的一点饼干，送给你，欢迎来到山海客栈。”
　　突然收到幼崽的礼物，周彦修有点惊喜，接着又有些愧疚。
　　小崽崽给自己送了礼物，而他来得仓促，都没准备礼物。
　　回头得问问小饕餮，看他们这种小崽崽都喜欢什么。
　　“谢谢小路。”周彦修把盒子接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个礼物我很喜欢，之前看直播的时候就想买来着，结果没抢到，还难过了好一阵。”
　　这是假话，虽然貔貅先生手速一般，但助理很机敏，把五种口味的饼干都给老板抢到了。
　　但周彦修是只心机貔貅，知道说什么话能让幼崽开心，从而拉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年龄带来的经验和阅历不是白给的，话音落下，果然看到幼崽的眼睛弯了起来：“没关系，周先生喜欢就好。”
　　多好哄的崽啊。
　　周彦修眼神越发柔软：“以后，我能经常找你聊聊天么？”
　　说完感觉自己这话说的有点暧昧，怕幼崽误会，解释道：“我继承了周垣的遗愿，一见你就觉得有家的感觉，所以忍不住想亲近，并没有别的意思。”
　　辟邪和天禄同出一脉，本来就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两个人灵魂相系，路濯看周彦修的时候其实也有这样的感觉。
　　幼崽晃晃尾巴，没有拒绝，点头应了声好。
　　见幼崽答应，周彦修放下心：“那就太好了，以后有事都可以来找我，不用不好意思，和自己家人有什么好见外的？”
　　家人这两个字，戳中了幼崽心里很柔软的点，他朝着周彦修笑笑，再次软软地嗯了一声。
　　真可爱。
　　周彦修看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个人在楼道说了一会儿话，周彦修刚搬来，房间有很多东西要整理，路濯这边也有点事，就没继续打扰他，和他说晚安后回了房间。
　　这时候差五分钟十点，幼崽抱着猫咪们在地毯上坐下，想了想，垂手在贺长乐的微信头像上点了一下。
　　海豹先生白天和幼崽说好了傍晚回来，现在已经入夜了，却还是不见踪影。
　　路濯把猫咪好奇探过来的爪爪揣到怀里，打字。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已经十点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点击发送，差不多同一时间，贺长乐也发了消息过来。
　　[海豹抱抱雪豹]：“小路小路，我回来啦，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
　　也是巧了。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可以呀，在哪里？
　　[海豹抱抱雪豹]：书店隔壁的隔壁有家小饭馆，名字叫深夜食堂，我之前去过一次，味道还挺特别的，要不要试试？
　　深夜食堂，店如其名，只在入夜后才营业，掌柜是只修行了三千多年的鬼，平生只会做一种吃食，所以菜单上自然也就只有那一样——
　　螺蛳粉。
　　路濯还挺喜欢螺蛳粉的，很久没吃过，听贺长乐这么说有点心动，就应了下来。
　　出去前，幼崽很自觉的向陆先生报备了行程，得到大家长同意后才出了客栈。
　　贺长乐和自家雪豹先生在书店门口等着，看到路濯出来，开心地朝他晃了晃手。
　　“小路！这边！”
　　活泼快乐，还以前那只内向害羞的小宅海豹一点都不一样。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真好。
　　路濯笑笑，朝贺长乐走过去，雪豹先生站在他身边，之前被树挡着路濯没注意到，走近才看到了他。
　　年龄看着在二十一二岁，白色半袖黑色休闲裤，眉目俊朗，眼下一颗泪痣，是路濯很熟悉的模样。
　　路濯一怔：“……杭阳？”
　　杭阳也是一怔：“路濯？”
　　海豹先生看看路濯再看看杭阳，同样茫然：“你们俩认识？”
　　“那可太认识了。”杭阳笑起来，“我们住一间寝室，小路就睡我隔壁床，我们关系可好了。”
　　这是实话。
　　路濯高中遇到的同学很糟糕，上大学后遇到的却一个比一个好，尤其寝室这几个，看路濯年龄小长得可爱性格也好，平时都很照顾他。
　　其中最照顾路濯的就是杭阳。
　　他把路濯当亲弟弟看，每次回家都要给他带一堆零食，寝室其他几个人抢都抢不走。
　　“乐乐，这就是你说的那只小崽崽？”杭阳偏头问贺长乐，在看到他点头后，有点震惊。
　　来之前，杭阳听贺长乐说要带他见一只很好很可爱的小崽崽，他当时听着还有点吃醋，没想到会是路濯。
　　一起住了见面多，他居然都没发现路濯说妖怪。
　　路濯同样也没想到：“……你也是妖怪？”
　　杭阳听贺长乐说过一些客栈小崽崽的事，一想大概也就明白了路濯这段时间经历过什么事，这会儿已经缓了过来，没路濯那么震惊，闻言笑了笑：“不止是我，还有詹明江和冉狄，他们都是。”
　　詹明江和冉狄是他们寝室的另外两个人，寝室四人间，詹明江冉狄再加上路濯杭阳。
　　很可以，全员非人。
　　路濯心情有点复杂。
　　之前知道傅同是妖怪的时候，他还想着自己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高了很多，哪怕此时有人告诉他自己的同班同学全部都是妖怪，他也不会觉得太惊讶。
　　现在同班同学是不是还不知道，但寝室已经全是妖怪了。
　　一语成箴。
　　路濯这么想着，视线往下一落，看到杭阳和贺长乐紧紧握在一起的手，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原来海豹先生的男朋友是杭阳呀。
　　路濯觉得这件事挺好的。
　　杭阳长得好看学习也好，学分绩点在他们整个系都是前三，很多人喜欢他，但他一点谈恋爱的想法都没有，别人一问，就说自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谈恋爱？没兴趣，它只会影响我打游戏的速度。”
　　“我们终极游戏人没得感情。”
　　这是杭阳亲口说下的话，没想到说完这句话三个月后，他就官宣自己恋爱了，而且还是网恋。
　　路濯记得杭阳最近这一年，经常黏黏糊糊的和他恋人连麦打游戏，没得感情的人设崩得一点都不剩，没想到让他这样的人居然是贺长乐。
　　缘，妙不可言。
　　路濯笑笑，看着面前两个人身周若隐若现的粉红泡泡，突然也有点想恋爱了。
　　**
　　之后连日阴雨，天边阴沉沉的，一点日光都看不到。
　　而客栈比外面更暗。
　　陆封识身上的煞意越来越不受控制，五楼整个楼层都煞雾覆盖，什么都看不到，往下几楼也受到波及，妖怪们下楼都要扶着墙壁，生怕一下踩空滚出去。
　　小蔺道长脑壳痛，在连着收到一百多条意见投诉后，心里那种惆怅更是到了极点。
　　看来是时候让祸斗来搞搞事了？
　　不过搞事之前，得先和陆封识说一下，烛龙修为比祸斗不知道高出几个段位，要是火还没点着就被烛龙丢出去，那就是白给了。
　　想到这里，蔺辛往身上贴了张避煞符，上五楼，敲门。
　　楼层里外都很静，隔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来开门。
　　蔺辛又敲了几遍，依旧没人应答。
　　小蔺道长心里有些奇怪。
　　为了让幼崽睡得安稳一些，陆封识在卧室布了隔音结界，路濯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很正常，但陆封识不该听不到。
　　烛龙在做什么呢？
　　小蔺道长皱眉，忍不住陷入沉思。
　　……
　　陆封识又入了梦境。
　　最先梦到的还是钟山，他在湖边沉睡，睡到一半，被毛绒绒蹭过来的辟邪吵醒了。
　　他睁开眼，沉默地看向辟邪。
　　“你醒了呀。”把他吵醒的人一脸无辜，“既然醒了，就别睡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日出？”
　　辟邪一边说一边蹭陆封识，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走。
　　绒绒的触感抵在身上，让陆封识觉得有些无所适从，轻摆龙尾把他推到一边：“不去。”
　　“去嘛去嘛，雪后初晴，今天的日出一定会很漂亮。”
　　烛龙闭上眼睛，假装没听到，辟邪看到，往陆封识身边一坐，又是一波话唠攻击。
　　“难过，有些妖怪明明醒了，却不愿意陪我去看日出。”
　　“而且不理我，不肯和我说话，我看到了他刚才还想用尾巴把我往外面推！嘤，好伤心，受不了这种委屈，但好像也没办法，谁让我这么喜欢这个人呢？”
　　“我不怪他，一定是我太惹人厌了，他不喜欢我，所以才不理我，小烛龙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感觉妖生失去了理想，很难再快乐了，好想哭嗷，嘤。”
　　“……”
　　怎么就那么多话呢？
　　听着辟邪越说越离谱，陆封识无奈起身：“走吧。”
　　辟邪晃着尾巴看他，故意问：“去哪里呀？”
　　“去看日出。”陆封识沉沉说，“但从现在开始你要安静，一个时辰最多只能说三句话，知道么？”
　　辟邪才不管自己能不能做到，反正先答应下来再说，欢欢喜喜拥着陆封识往山巅走。
　　两个人在山巅坐下，等了差不多一刻钟，远处黎明破晓，天光乍泄，日光从天的尽头往外散开，把周围的一切映得暖融融的。
　　“很漂亮是不是？我没骗你吧？”辟邪偏头看陆封识，天光映在他眼里，衬得那双眼睛温暖明亮。
　　漫长的岁月里，陆封识不知道见过多少日出和日暮，从来没什么那有什么值得稀奇的地方，但现在，看着辟邪明亮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这天的日出似乎是要比从前好看很多。
　　他低低嗯了一声，辟邪听到快乐起来：“那我们明天、后天……以后每天都来看怎么样？”
　　正常话还没说几句，又开始撒娇耍赖。
　　“得寸进尺。”陆封识瞥他一眼，不肯惯着他。
　　辟邪哼唧一声：“不看就不看嘛，凶什么凶……这样，我有点困了，你把龙尾稍稍放下来一点，让我躺着睡会儿。”
　　说话时，他的眼睛已经垂了下来，总是卷着的尾巴也一样，看着确实是倦了。
　　陆封识没说话，却依言把龙尾放了一点，任他躺下。
　　四周微风和缓，日光暖融融的，陆封识静静看着远处的山林云雾，半晌，也觉得困了，同辟邪一起闭上了眼睛。
　　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山间的风霜骤然刺骨起来，冷冰冰的一片肃杀。
　　温暖的日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被血一般的赤色覆盖，云层在血色里漂浮，仿佛流动的血液。
　　天生异象，灾祸将至。
　　陆封识从冷意里惊醒，感觉尾巴上空空的一点重量都没有，他偏头朝旁边看去，那边没有辟邪，也感知不到任何属于他的气息。
　　钟山是他的封土，感知不到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辟邪已经不在山上了。
　　去哪里了？
　　陆封识把神识感知朝远处散开，寻找辟邪的踪迹，但直到把众山窥遍，也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祥的预感在心底升起，陆封识拧眉，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唤了他一声。
　　“烛龙。”
　　他回首，在不远处看到了辟邪。
　　遍体鳞伤的辟邪。
　　他身上遍布伤痕，灰白的绒毛被血浸透，入目尽是暗沉，他看着陆封识，眼瞳不像之前明亮灵动，死气沉沉，里面一点光亮都没有。
　　“烛龙。”
　　他再次唤了陆封识一声，一开口，就有色泽沉重的血液从里面涌出来，滚落在地上，把雪也染成了狰狞的颜色。
　　“你怎么了？”陆封识问，向来话唠的人却一声都没有出，只用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看着他。
　　在这一刻，陆封识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一颗心止不住的往下坠，遍布冷意。
　　他化成人身，朝辟邪走去，想拭去他身上的血污，手指触上辟邪的瞬间，面前的人突然化成了路濯的模样，同样满身鲜血，同样死气沉沉。
　　他站在那里，朝陆封识怆然一笑，然后在下一秒支离破碎，碎片倒映天边的血色，随风往四周飘摇，还未远走，便被刺骨的风雪生生碾成了灰烬。
　　天暗了。
　　……
　　陆封识猛地睁开眼睛，目之所及处皆是空无，只剩下一片狰狞的血色。


第61章 来到客栈的第061天
　　路濯这晚也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日光融融的霍山，他来到一座陌生的山上，山里很冷，连风都带着霜雪，撞在身上有种刺骨的痛意。
　　这是哪里？
　　路濯往前走了一段路，视线所及之处冷清枯败，不见任何生灵，也听不到一点声音，整座山死亡一般的沉寂。
　　幼崽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有些害怕，第一反应是想离开，刚走出两三步，听到一个声音在心里响了起来。
　　“别走，去山巅上。”
　　那个声音告诉他：“那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幼崽犹豫片刻，最终没离开，依在心里的声音踏着雪朝山巅走去，走过转角后，遥遥在崖边看到一点赤色。
　　那是一条龙。
　　赤色的龙。
　　无声无息地躺在雪地上，像是即将被风雪浇熄的火。
　　如果不是感到到了它的气息，路濯几乎以为这条龙已经死了。
　　既然不是，那……这是被冻昏过去了吗？
　　天寒地冻，还是尽快把它唤醒为好。
　　想到这里，路濯走过去，抬爪轻轻推了它一下，爪尖和龙鳞接触的瞬间，闭眼沉睡的龙睁开眼睛，双目猩红，眼神癫狂暴戾，里面刻满狰狞的杀意。
　　路濯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仓惶想逃开，面前的龙却没给他机会，在路濯逃离的瞬间起身把他缠绕在了中间。
　　它有着烈火一般的颜色，也有着烈火一般的温度，紧紧困着路濯，似乎是想把他燃烧殆尽。
　　烈火焚烧中，路濯往外挣扎的爪子一点点垂下，意识随之散去，直至彻底沉入黑暗。
　　……
　　路濯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幅幅山水壁画。
　　梦境结束，那种灼热的温度却没消失，依旧在他身后灼烧。
　　等等，身后？
　　路濯骤然清醒过来，打开小夜灯朝后面看过去，下一秒，撞进一双猩红的眼睛，和刚才在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路濯心一颤。
　　这是怎么了？
　　“陆先生？”路濯唤他，面前的人却像是听不到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而差不多同时，路濯视线往后，看到了陆封识身周的煞雾。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
　　那团雾黑沉沉的，深处缀着几点猩红，像是陈旧干涸的血，缠绕在陆封识身上，几乎要把他侵吞殆尽。
　　它在房间里翻涌，带着尖锐的冷意朝四周席卷而去，阴冷森寒，周围的温度生生被降了许多。
　　外面的蔺辛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房间里的煞意暴动，心里一惊，知道敲门没用，急忙给路濯打了语音过去。
　　路濯第一反应也是向蔺辛求助，没错过小蔺道长的通话请求，语音接通，蔺辛急切的声音立即从话筒里响了起来。
　　“小路，开门！”
　　路濯心里慌张，但反应很快，迅速出去给蔺辛开了门。
　　小蔺道长走进来，看到陆封识煞雾已经从卧室里蔓延了出来，它们在半空中缠绕翻涌，像是无数缠绕在一起的鬼影。
　　看这架势……这位大佬是要入煞啊。
　　糟糕透了。
　　蔺辛简直要愁死了，来不及多想，把身上所有对煞气有用的符箓都拿了出来，清心符镇煞符退邪符辟阴符加起来一百多张，朝着陆封识丢了过去。
　　“嗤——”
　　符纸落在周围翻滚扭曲的黑雾里，像是被烈火焚烧那般突然卷了边，被紧随其后的煞气一卷，在瞬间里化成灰烬。
　　看到地上那层灰烬，陆封识满心都是路濯在他面前支离破碎成灰烬的模样，他心里戾气翻涌，眼前的猩红被加重，像是蒙了一层血雾，周围的一切被笼在这层血雾里，狰狞刺骨，不堪极了。
　　这样不堪的颜色极大的刺激了陆封识心里的杀意，他身周的煞雾越来越深，看向蔺辛的眼神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这样的陆封识蔺辛以前见过，差不多是两年半之前，客栈被一些心术不正的妖怪侵袭，这些妖怪和祸斗相繇不一样，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杀孽，当时陆封识就是像现在这样瞥了他们一眼，然后一击尽杀。
　　路濯虽然不知道陆封识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但他感知敏锐，在这一刻清晰从陆封识身上感受到了杀意。
　　这杀意是冲着蔺辛去的。
　　路濯一惊，眼看着陆封识要动手，身体动作比意识快，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幼崽身上温暖的气息和暖融融的温度，起到了很大的镇煞抚慰作用，陆封识眼神稍稍清明，蔺辛看到，果断把握机会，在陆封识身上施了一个昏睡咒。
　　像这样的咒术，对陆封识来说抬抬手指就能破解，还好陆封识意识暂时清醒，知道自己现在的心境不对，于是没反抗，在昏睡咒的作用下很快闭上了眼睛。
　　路濯扶着他躺下，看着四周依旧沉重，并没有因为主人的昏睡减淡一点的煞雾，皱眉问：“陆先生这是怎么了？”
　　“煞意反噬。”蔺辛揉揉眉心，“还是很严重到差点入煞那种。”
　　煞意反噬。
　　上次路濯听到这个词是在穷奇和应龙的身上，前者失控疯癫不知所踪，后者重伤治愈后还被心里的魔障困了那么多年，怎么看都不是小事。
　　路濯担心地看着陆封识：“小掌柜，陆先生为什么会入煞？他应该不是凶兽吧？”
　　烛龙是钟山的神明，天道不会让凶煞之人执掌一山。
　　“也不能说不是。”蔺辛说，“烛龙贯通阴阳，身上煞意和瑞气都有，是凶兽和瑞兽的共存体，之前凶瑞两位阴阳相衡，一直都没事，结果……你应该知道烛龙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吧？衔烛之龙。”
　　路濯点点头：“知道的。”
　　烛龙，又名烛九阴，衔烛之龙，衔烛可照九阴之幽隐。
　　“关键就是它。”蔺辛终于点题，“这支烛火里有烛龙一半的神魂，也是他身上瑞气的来源，但现在……”
　　“他的烛丢了。”
　　路濯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怎么会丢？”
　　陆封识为人严谨认真，不会迷迷糊糊丢东西，而以他的修为，也没人敢去他那里窃取争抢。
　　“这个别说我了，连陆封识自己都不知道。”蔺辛摇头，“有件事没和你说过，也很少有人知道，在入世之前，烛龙在钟山上沉睡了八千多年，二十多年前醒来的时候，烛已经不见了。”
　　“烛火丢了，他一半神魂也就没了，按理说记忆也会受到一些影响，但我看陆封识记事本来就不多，所以倒也无所谓。”
　　小蔺道长总结的同时顺便黑了一把陆封识，说完看着房间里一点点往外散的黑雾，先设了个阻隔结界，然后朝路濯摆摆手。
　　“你能镇煞，先在这里陪着陆先生，我去找下麒麟和白泽，他们应该有办法。”
　　术业有专攻，镇煞这种事，还是他们瑞兽更擅长一些。
　　路濯点点头，看着蔺辛匆匆忙忙往外走，到门边前还不忘回头嘱咐幼崽一句：“记住了，和陆先生的距离千万别超过两米啊。”
　　两米，也就是床和床周边一圈。
　　陆封识身上滚烫，路濯本来想打点凉水给他物理降下温，闻言顿住，再看过去时，小道长已经不见了踪影。
　　路濯低头，重新看向陆封识，后者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想到刚才的拥抱让陆封识暂时清醒的事，路濯觉得近距离接触可能他有好处，想了想，抬手轻轻覆上了陆封识的眉心。
　　眉皱得这么紧。
　　是梦到什么了呢？
　　……
　　陆封识的梦里是无边无际的血色。
　　天上的云像浓稠的血，地上是斑驳的血迹，他沿着路往前面走，一路上一只精怪都没见到，到处都是燃烧着的烈火，仿佛将人间焚尽，只剩下无数滚落的烟尘。
　　他停在茫茫烟尘里，不知道该往何处去，这时候，听到一个声音从心里响了起来。
　　“往东南方向走，别停。”
　　那个声音告诉他：“那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陆封识依着这个声音，昼夜不停往他想找的，不知道走了多久，看到一座山。
　　四周血雾沉沉，只有这座山不一样，它被温暖的日光笼着，遥遥望去云雾缠绕，一片翠色。
　　这是霍山。
　　他在山下看了一会儿，缓步走了进去。
　　……
　　山海客栈。
　　陆封识走进霍山的同时，小蔺道长也去而复返。
　　他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人是路濯认识的白泽温融，另一人路濯没见过，但他给人的感觉和温融一样，眉目温和，一看性格就很好。
　　这应该就是麒麟陆岐了。
　　陆封识的煞雾此时已经蔓延出了房间，陆岐来不及说话，几步走到陆封识旁边，温暖的白光从他手里散出来，很快把陆封识笼在了中间。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升高，不像路濯梦里感受到的那样灼热，是那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温度。
　　温暖的光点在陆封识身周缠绕跳跃，带起一片炫目的光带。
　　不久，陆岐收回手，蔺辛看到首先出声：“怎么样？”
　　“煞意反噬程度还好，没入煞一切都好说，只是他现在的沉睡和昏睡咒已经没关系了，是神魂在煞意反噬后的自我保护，苏醒时间未知。”
　　陆岐说：“现在得先把他身上的煞意镇一下，我和温融会在五楼设一个去煞阵，但你也知道，陆封识是烛龙，寻常的去煞阵对他没什么用，需要灵物加持……客栈有没有能镇煞的灵物？”
　　想镇烛龙的煞意，那肯定不能是一般灵物。
　　但不一般的灵物，蔺辛印象里确实没有。
　　怎么办？
　　小蔺道长沉思片刻，突然有了主意，把视线转到了路濯身上。
　　“你们看……小路行不行？”


第62章 来到客栈的第062天
　　让这只小崽崽主阵？
　　陆歧看向路濯。
　　烛龙的煞意非一般凶兽能比，房间里到处都是狰狞翻滚着的黑雾，温融身为瑞兽之首，身上的白光都被这层煞雾吞噬到只剩一点模糊的影子，但路濯不一样。
　　他身周缠绕着耀眼的光点，生生把煞雾撕开一条裂缝。
　　暖暖软软的幼崽，是四周暗沉里唯一的暖光。
　　似乎……也不是不行。
　　陆歧觉得这是个办法，那边路濯也听到了蔺辛的话，尾巴尖尖往下一点：“我可以的，应该怎么做？”
　　“小道长定一下阵法方位，我和温融把阵法设在那边，小崽崽坐在中间主阵就好，只是还有一件事……”
　　陆歧心里有些顾虑：“主阵过程中会有一些不太好的感觉，你真的要来吗？”
　　这还是只幼崽，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些，让人感觉怪心疼的。
　　“没关系。”路濯认真说，“我不怕疼。”
　　不怕疼，倒是很可人疼。
　　陆歧一颗心骤然软了下来，忍不住过去揉了揉崽，几个人在煞雾里等了两三分钟，那边小蔺道长终于用八卦盘定好了方位。
　　“找到了。”蔺辛看着八卦盘上的指针，“在小路的房间。”
　　几个人循着指针方向走过去，差不多是陆封识卧室的东南方位。
　　温融和陆岐开始设阵，去煞阵并不复杂，两个人一起不到二十分钟便画好了。
　　符阵落在地板上，最中间画着一道图纹，被符文众星拱月般拥在那里，古朴神秘，四周漂浮着暖白色的光点，正好能把一个人缠绕在里面。
　　“小路，那就是主阵位，你过去坐下就好。”陆岐指了指被光点缠绕的地方，“觉得无法承受的话就给我们说，别难为自己……还有，这个你拿着，或许能让你稍稍好过一些。”
　　那是一只缠着白光的小球，上面刻着符文，色泽清透，暖融融的。
　　路濯接过来，小声和陆岐道谢后，往前走进符阵，刚坐下，眼前画面一晃，身上仿佛被密密麻麻的尖刺穿透，带起尖锐的痛意。
　　路濯摇晃一下，差点倒下去，蔺辛看着一惊：“小路！没事吧？！”
　　“……没事。”路濯面色煞白，呼吸急促，强撑着坐了起来，看向同样担心看着他的陆岐和温融，“继续吧。”
　　越是温软好说话的人，做出决定时就越是坚定。
　　陆岐和温融也是这样的人，自然懂路濯，所以没劝他，在阵法两边坐下，手下散出温暖的光点，往前覆在了符文上。
　　阵法光芒大盛，在路濯身周立起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上面隐约有淡金光芒流转，路濯身上的光点像是受到召唤一般，一点点渡到了上面，耀眼的白光从阵法里破空而出，几乎把一半的煞雾都冲散了。
　　但路濯的情况不是很好。
　　“嗡——”
　　刺耳的尖鸣声在耳畔响起，路濯头痛欲裂，心脏剧烈颤动着，热度灼热滚烫，血液却好像是冷的，两种极端的温度在他身体里来回撞击，路濯蜷成一团，怀里的小球滚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疼。
　　仿佛生命即将要被耗尽的疼。
　　窒息感汹涌而来，路濯眼前一片模糊，在这一瞬间里居然有了一种濒死的错觉。
　　把路濯的痛苦看在眼里，蔺辛心里难受着急的不行，但也无计可施。
　　他同样了解路濯，知道幼崽不会因为疼就放弃自己想做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阵法之上那层耀眼的光芒终于淡去，散成淡金光点覆到了路濯身上，绕着他漂浮。
　　蔺辛紧张地看着，半晌，听到陆岐的声音从那边响了起来。
　　“好了。”
　　他和温融收回手，神情有些疲倦。
　　阵法里，路濯已经闭上了眼睛，看上去苍白的吓人。
　　蔺辛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过去把路濯扶了起来，几道符咒下去，终于看到幼崽睁开了眼睛。
　　“煞雾有没有被镇下去？”
　　这是路濯清醒之后，最先问出的话。
　　“已经镇下去了。”
　　房间里的煞雾消散不少，由浓墨淡成了水墨画边缘袅袅的一笔。
　　陆封识的煞意反噬还没结束，煞雾不可能被消减到一点都不剩，淡到这个程度要比陆岐和温融想象中好很多，他们本来觉得能消减一半就不错了，没想到居然只剩下了这样清清淡淡的一层。
　　煞雾已经被镇了下去，蔺辛却还是觉得心慌，问路濯：“你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而小蔺道长的预感向来准，他的心慌很快得到了验证。
　　“……我好像看不到了。”
　　睁开眼睛之后，路濯看到的依旧是沉沉的黑暗，所以他才会问蔺辛煞雾有没有被镇下去，因为他自己根本看不到。
　　……失明了？
　　蔺辛瞳孔一缩，感觉心里也有一股戾气涌了上来，还好很快听到了温融的声音。
　　“别担心，符文借用了他的灵力，短期内会有一些负面影响，这算是正常现象，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不会有任何后遗症吧？”
　　“不会的。”
　　小蔺道长这才放心，心里的戾气随即消散，温融看着，无奈摇了摇头：“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太急太凶。”
　　“这是你不能怪我。”小蔺道长无辜道，“要怪就怪应戮行，都是他带坏的我。”
　　我看应戮行其实比你沉稳的多，要带坏也是你把人家带坏。
　　温融心里这样想，不过没说，把话题转回正事上：“阵法差不多能维持一周，就看这段时间里陆先生能不能醒了，要是没醒，阵法就要重设。”
　　路濯也要再次把刚才那样的痛苦承受一次。
　　蔺辛皱眉，幼崽痛苦的模样太让人揪心了，他看着难受，路濯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朝陆岐和温融笑笑：“谢谢。”
　　太甜太软了。
　　两个人的心也随着软了下来，陆岐把阵法里的小球拿起放到路濯怀里：“这个我就不带走了，送给你，有它你的眼睛也能好得更快一些。”
　　路濯没拒绝麒麟先生的好意，抱着小球再次和他道谢。
　　听着幼崽软软的声音，再看到他无神的眼睛，陆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过去揉揉幼崽：“别害怕，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没关系，我不怕的。”路濯晃晃尾巴，虽然失明，但笑容依旧灿烂，“就是有一件事，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没办法继续照顾陆先生……会不会对他有不好的影响？”
　　“不会，去煞阵会在一天二十四小时里不间断镇压他身上的煞意，只要煞意得到控制，他的反噬程度不会加深，会好起来的。”
　　温融温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先别想这些，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小崽崽都受工伤了，你们小掌柜肯定愿意给你带薪假期。”
　　“那是当然。”小蔺道长说，“多长时间我都愿意。”
　　温融便笑了：“这话我替小路记住了，行了，事情做的差不多，我们就先走了，有事随时找我，还有就是……陆先生醒来前先把五楼封上吧，免得多生事端。”
　　封楼，就是把五楼封在符咒和结界里，除了特定的人外谁都进不去。
　　蔺辛微微颔首：“好。”
　　他送温融陆岐离开，再回来时，直直撞上几双滚烫的眼睛。
　　“小路怎么样了？”陆吾问。
　　“不能算好。”蔺辛把路濯失明的事告诉他们，几个人一听就惊了。
　　“失明？！”
　　惊的人除了客栈几个人外，还有几秒前刚从外面走进来的穷奇。
　　他在外面待了几天，煞意刚定就往客栈赶，想和可爱的小崽崽见面，结果刚进来就听到了这样的一个坏消息。
　　“我去看看路崽。”穷奇说，说着就要往楼上走，其他几人也有这样的意思，却被蔺辛拦住了。
　　“别去，小路多温柔的崽，就算心里害怕，看到你们也会说没关系，没必要过去让他强颜欢笑。”
　　几个人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丧里丧气的退了回来。
　　蔺辛瞥他们一眼，继续说：“然后五楼我们得封一下，封楼的事我给周彦修和贺长乐说了，他们没有意见。”
　　五楼除了路濯陆封识外，还有周彦修和贺长乐，前者是和辟邪同出一脉的瑞兽，不会受烛龙的煞意侵蚀，后者本来就是只小宅海豹，再加上现在有了男朋友，只想和男朋友窝在房间里面谈恋爱，半年不出门都没问题。
　　五楼人少比较好搞，要是在三楼和四楼，封楼层的话都不知道让妖怪们住到哪里去。
　　这是蔺辛这一天里唯一感到宽慰的事情。
　　“五点之前把五楼封上，往后除了我们谁都不许上去，稍后我列张表，大家轮流上去照顾小路和陆先生。”
　　“我呢我呢？”穷奇问。
　　“你当然不行。”小蔺道长瞥他一眼，“先别说你不在客栈上班，不能说是纯纯粹粹的自己人，就说你这一身凶性，上五楼被陆先生的煞意一带我们还得分心去抓你，你自己说烦不烦。”
　　这事穷奇心虚，毕竟之前撞毁客栈的钱他还没赔，但见不到幼崽，穷奇先生心里还是有点不快乐，想了想。
　　“你看看你，也是修行好多年的道长了，连煞意都不会清，还要小崽崽受罪，是不是得好好反省一下？”
　　小蔺道长在怼人这种事上怎么可能会输，闻言冷笑一声：“我修的是杀戮道，镇煞救人的不怎么会，但诅咒和符杀很是精通。”
　　“你要不要试一下？”
　　穷奇：“……”
　　大猫先生很理智的选择了沉默，并且躲到杨戬身后，避开了小蔺道长的深渊凝视。
　　小猫咪又没什么坏心思，干嘛对人家这么凶嗷？
　　穷奇：[猫猫·绿茶发言].jpg


第63章 来到客栈的第063天
　　小蔺道长并不想理会这只凶兽的茶艺师行为，噫了一声看向旁边的几个人：“封楼要用不少符纸，我那里的朱砂不够用，叽叽和喳喳去买一下，其他人和我去五楼设结界。”
　　叽叽和喳喳应了一声，扑棱起翅膀离开了客栈，其余几个人把设结界要用的朱砂符纸毛笔拿好，随着蔺辛一起上了五楼。
　　只是个禁止进出的结界，正常来说小道长轻轻松松就能搞定，符纸朱砂都不需要，但涉及到烛龙，所有人都觉得应该谨慎谨慎再谨慎一些。
　　而且他们往后要上去照顾路濯和陆封识，得在结界设立的时候把自己的印记留在上面，否则也会和其他人一样被结界挡住。
　　几个人在楼上忙碌，穷奇自己待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也跟了上去。
　　“小掌柜，要不要帮忙？”看到他们在忙，大猫猫很热心地举起了爪爪。
　　“其实是想借机把自己的印记留下来，好让你以后能偷偷溜上来吧？”蔺辛一语道出穷奇的小心思，“给你说想都别想，不听话的话我直接给你上个桃花咒，让你一辈子都是单身大猫。”
　　已经单身了几千年的穷奇猫猫：？？？
　　杀人诛心啊！
　　看着挺温和挺清俊一小道长，心居然如此狠毒！
　　穷奇当然不想一辈子单身，闻言再次机智选择退让：“那就当我没说过这件事好了，小掌柜加油杨戬加油小顾先生加油，我会在精神上给你们帮忙的。”
　　油嘴滑舌。
　　蔺辛瞥他一眼，没理，用毛笔蘸了朱砂开始画阵符，除了围绕五楼的大结界之外，楼梯处窗户和四面的墙壁上都要再设小结界，不给外来者一点侵扰的机会。
　　几个人认认真真画阵符，没人说话，周围瞬间静了下来。
　　穷奇一个人待着有些无聊，但也不想走，半晌，选了个角落坐下，抱着自己的尾巴开始自言自语。
　　“也不知道小路怎么样了，好想过去看看他啊……然后再揉一揉，给他一个安慰的抱抱。”
　　“咦呜呜咦小崽崽一定很慌很害怕，想想我都难受，心疼死了。”
　　“他这失明恢复一下得几天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崽崽好得快一点？”
　　“我们幼崽一个人在房间不会偷偷哭吧？”
　　“……”
　　大猫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蔺辛听着烦，皱眉看他：“停，你烦不烦？你以为小路是你？随便遇到点事就要哭哭啼啼，知道的人清楚你是穷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水做的。”
　　很少有人知道，凶兽穷奇其实是个泪点很低的小哭包，看个小故事都能哭到快昏过去的那种。
　　“你别乱说话。”穷奇的耳尖悄悄红了，“我那是感性，看东西比较有代入感而已……而且我也没哭过，是你看错了。”
　　爱哭这种事，穷奇是不可能承认的。
　　这要承认了，他穷凶恶极的人设岂不是分分钟就要崩？那他以后还怎么行走江湖，怎么威慑外面那些妖怪？
　　大猫一本正经否定，表情超认真，蔺辛似笑非笑瞥他一眼：“是么？”
　　知道小蔺道长手里握着自己不少黑历史，穷奇尾巴垂下，不敢和他硬来，闻言没应声，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这个……烛龙怎么样了？”
　　怂猫。
　　蔺辛心里指指点点，但没落大猫的面子：“煞意反噬昏迷中，苏醒时间未知，但身上的煞意和煞雾已经控制住了，应该不会继续恶化。”
　　“那就好那就好。”穷奇说。
　　这句话过后，他终于安静下来，抱着尾巴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了。
　　烦人的声音消失，蔺辛也不再怼他，转身继续画阵符。
　　时间一分一秒走，一个多小时不知不觉间便过去了。
　　所有阵符画完，只差留下印记后开启，几个人放下笔，继续等了几分钟，叽叽和喳喳也回来了，身上各自背着一个小木箱，里面都是朱砂。
　　蔺辛要用他们画符阵，符阵是覆在结界之外的第二层屏障，算是预警防御系统。
　　陆吾搬来一张小木桌，和其余几个人一起看蔺辛画符，这种事小蔺道长熟练得很，手下行云流水，一套符阵画下来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可以了，来吧。”蔺辛拿出八卦盘，“叽叽喳喳主位西和北，杨戬九章东和南，陆吾西南，我西北。”
　　顾九章皱眉：“东南和东北这两个方位怎么办？”
　　“小路在东南，东北的话……”
　　穷奇抓住机会：“你看我怎么样？”
　　然而小蔺道长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垂手烧了张符纸，符纸燃尽后，楼层的温度骤然降低，几秒后，一个人出现在蔺辛身边，一身玄衣，眉目深邃。
　　是应戮行。
　　穷奇：“……”
　　行吧。
　　单身大猫不配呗。
　　大猫先生心里哼哼唧唧，别开眼不想看。
　　那边几个人在阵符上站好，同时抬手按上结界，淡金色的光点从指尖和结界相连之处浮现出来，朝四周散去，一点点把楼层笼在了里面，窗户和四面墙壁上的结界受到感应，随之亮起耀眼的暖光，淡金和暖白的光点缠绕在一起，把那层淡薄的煞雾又压下去一些。
　　结界开启，几个人退出结界，小道长手指一勾，木桌上的符纸无风自动，围着结界环绕几圈后，最后定在了结界上，遥遥看去仿佛是镶在了里面。
　　结界和符阵上都蕴着淡淡的金光，温暖而美丽。
　　“好了。”
　　蔺辛把朱砂盒子盖上，说：“差不多先这样，照顾小路和陆先生的轮班表我回房间就列……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穷奇再次举爪：“我有。”
　　蔺辛觉得这只大猫今天真的有点烦，怼他：“你都没参与，能有什么问题？”
　　“我为什么不能有，小道长怎么还看不起人呢？”穷奇不满地控诉一句，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同样是煞意反噬，你们说……烛龙会有可能像我之前那样被反噬回幼年期吗？”
　　刚才在角落坐着沉默的时候，穷奇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觉得很是期待。
　　幼年期的陆先生……也就是小龙崽。
　　几个人沉默下来。
　　怎么办？想一想……他们还真的蛮想看的。
　　众人:[激动的搓手手］.jpg
　　……
　　这边几个人想象着陆封识化身小龙崽的模样，另一边，路濯抱着小球坐在卧室里，整个人崩得紧紧的，有些无措。
　　世界昏昏沉沉，什么都看不到，即便知道过几天就能好，路濯也不可能一丁点慌张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握着那只小球，不久，听到几声翅膀扑棱的声音，梦魇飞过来落在他肩上，低头蹭蹭他的颈窝：“小路小路，别害怕，我来陪你啦。”
　　他是梦魇，对别人的情绪敏感，也能感知心境，当然懂路濯现在的害怕和慌张。
　　“谢谢小魇。”路濯揉了揉他的翅膀，轻声说，“你能带我出去一下吗？我想去看看陆先生。”
　　“还是别去了吧？”鸦鸦不太放心，“你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不小心磕到撞到了怎么办呀？”
　　“我走慢点，应该可以的。”
　　梦魇以前很少和族群以外的人相处，不太会拒绝别人，看幼崽执意想去，犹豫几分钟后还是答应了：“那好吧，你等我一下呀。”
　　梦魇拍着翅膀飞出去，用雾气把尖锐的物体和边边角角包了起来，这样即便路濯撞上去也不会觉得疼。
　　做完这些，鸦鸦重新回到路濯身边，扬起翅膀用翅膀尖尖戳了戳他的手：“小路，你的手往前一点，抓住我这边翅膀，我带你过去。”
　　路濯依言握住他的翅膀，梦魇飞起来，引着他往外面走，
　　因为只有一边翅膀能用，鸦鸦飞得很艰难，一路上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把路濯带了过去。
　　“小路，到了。”
　　梦魇扑扇翅膀：“前面是陆先生的床，你往前走一点点就能碰到了。”
　　路濯依着他的话向前，果然碰到了床的边缘，他俯身，手沿着床单一点点往前探，很快碰到了陆封识的手。
　　温度滚烫炽热，仿佛燃着烈火。
　　体温和之前相比好像一点都没降。
　　路濯有些担心，问梦魇：“陆先生看起来还好吗？”
　　“好像不太好。”鸦鸦说，“人看起来很苍白，还有……陆先生好像在做噩梦，这个梦给我的感觉很不妙，暴戾阴冷压抑，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平时我遇到这种都不敢进去的。”
　　那种崩溃到极点的梦境，就算他是梦魇，稍有不慎也会迷失在里面。
　　闻言，路濯更担心了，手指往上移到陆封识眉心，轻轻覆了上去。
　　还是这样眉头紧皱的模样。
　　到底是梦到了什么呢？
　　……
　　梦魇说错了。
　　陆封识此刻看到的不是噩梦，走进霍山后，时空仿佛穿梭，他进到的不是霍山，而是重新回到了他和辟邪在山巅看日出的时候。
　　这个时候离日出已经过了两刻钟，日光明媚，暖暖的撒在两个人身上。
　　陆封识睁开眼睛，偏头看睡在他尾巴上的辟邪，不久，辟邪也醒了。
　　看到陆封识看他，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而是欢欢喜喜的朝他笑了一下。
　　“看我做什么呀，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有点喜欢我了？”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我要是不知所谓，那你就是不解风情。”辟邪哼哼唧唧，“算了，不和你这种不解风情的人说这些，天真暖啊，看来后面的一段时间都会是晴天。”
　　他说的没错。
　　之后几天天蓝日暖，云都比从前温柔了几分，辟邪也越来越能闹，整天带着陆封识在山里到处玩到处逛。
　　这样连着过了五六天，这天，两个人在山顶看完黄昏日落，辟邪偏头看陆封识，在沉沉暮色里缓缓对他笑了笑。
　　“烛龙……我要走啦。”
　　这是辟邪来山上借住的第十七天。
　　陆封识在钟山上待了几千年，见惯了人来人往，本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感觉，但在听到辟邪说出走这个词的瞬间，他感觉心上一窒，情绪突然之间有些低落。
　　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无情无欲的烛龙，并不懂这种情绪其实就是眷恋和舍不得。
　　他垂眼，眉目淡淡：“为何要走？”
　　“来的时候本来就说只是在山中借住几日，这都已经快二十天了，扰你这么久，也是时候走了。”
　　“几日几月几年，在我眼中并无区别。”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啦。”辟邪笑眯眯地看着他，“其实是我家那边出了一些事，我必须回去。”
　　“什么时候走？”
　　“本来中午就应该走的，但我想和你最后看一次日落，这才拖到了现在。”
　　辟邪一边说，一边用爪爪撑着陆封识的龙尾站了起来，“所以，现在就要走啦……你要不要送我一下？”
　　十几天里拒绝了辟邪不知道多少次的人，这次难得没拒绝，沉默地走到了辟邪身边，算是默认。
　　辟邪笑起来，背对天光和他一同往山下走，走到结界那边后，辟邪停下，回头看陆封识。
　　“那……我就走啦。”
　　“嗯。”
　　“我以后要还想来借住的话，你愿意让我来吗？”
　　“嗯。”
　　“那……你会想我吗？”
　　陆封识眼神一晃，隔了很久，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他灿烂笑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就要出钟山结界前，突然转过身。
　　“烛龙，我真的很喜欢你，特别特别特别特别认真的那种喜欢！”
　　“你等等我呀，钟山有很多地方还没带你看过，我还会回来的！”
　　“还有就是，在我走之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就算是要离开了，还是惯会撒娇耍赖。
　　陆封识垂眼看着他，没说话。
　　辟邪也不失望，眼里依旧满是笑意。
　　“早就料到你不会告诉我了，你看我多懂你，能遇到我这样的可是很大的福气哦，我很值得的，你千万别错过我。”
　　“至于名字……好嘛，你不愿告诉我，那我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也是一样的，但你一定要记好啊，绝对不能忘记，不然我是要生气的，听清楚了烛龙，我叫……”
　　“……”
　　叫什么？
　　四周山风呼啸，本来很清晰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模糊起来，他一个字都没听到。
　　眼看着辟邪转身要走出结界，陆封识往前几步，想把他拉回来再问一次，但手探过去还没碰到辟邪，眼前画面突然一晃。
　　山间所有变得模糊不清，等再次清晰起来时，眼前不见钟山也不见辟邪，只能看到无数荒芜之境，和周围不断飘摇坠落的烟尘。
　　……
　　他的眼前又只剩下一片血色。


第64章 来到客栈的第064天
　　之后几天依旧是阴雨天，天空暗沉沉的，让人昏昏欲睡。
　　路濯午睡醒来，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他扶着枕头坐起来，下一秒，感觉怀里一沉，被暖暖绒绒的触感填满了。
　　“喵嗷——”猫咪们在路濯怀里蹭来蹭去，软乎乎地朝他撒娇。
　　路濯抱着两只小绒团揉了揉：“猫碗里还有猫粮吗？”
　　他问的是梦魇，幼崽失明后，投喂猫猫这件事就落到了鸦鸦身上。
　　“猫粮还有的。”梦魇说，“但小鱼干没了，猫罐头也只剩最后两盒了。”
　　没办法，十只橘猫九只胖，还有一只特别胖，橘子就属于特别胖的那一只，终极干饭猫，凭实力圆滚滚，有它在，猫粮和猫零食都消耗得很快。
　　“那就都再买一箱好了。”路濯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往鸦鸦那边推了推，“你点进淘宝，收藏列表里小鱼干和猫罐头都有。”
　　“好的呀。”
　　梦魇应了一声，用翅膀尖尖点上屏幕，但手机是热感屏，翅膀没有温度，怎么点都没有反应。
　　“好像不行呀。”鸦鸦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正愁着，外面响起脚步声，陆吾和顾九章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给幼崽的午饭和饭后小甜点。
　　鸦鸦抖抖翅膀，爪爪抓着手机飞过去请他们帮忙。
　　顾九章接过来，帮着买了小猫咪们的口粮，另一边，陆吾把木盘放到小书桌上，转身朝路濯笑了一下。
　　“小路，最让人快乐的干饭时间到啦，要不要小陆哥哥喂你呀？”
　　路濯还没说话，顾九章先训了他一句：“你正经点，要是被小掌柜听到了，你这个月的工资又得少二百，房贷还要不要还了？”
　　啊这。
　　那还是得还的。
　　“好嘛，我不说就是。”昆仑山猫猫王果断认怂，“你也当没听见，不许到小掌柜那边告黑状嗷。”
　　顾九章朝他笑笑，神情温和，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这样：“你以为我是你？再胡说，我就抡起算盘砸你脸上，傻猫。”
　　世风日下，连读书人也学会打人和威胁人了。
　　都是被小蔺道长带坏的。
　　陆吾心里哼哼唧唧，只当没听到，过去把路濯扶到小书桌后坐下：“来吧小路，今天的午饭是扬州炒饭，你快尝尝，看喜不喜欢。”
　　杨戬的手艺没得说，闻着味道就很好，吃起来自然也是。
　　一口炒饭下去，幼崽眼睛弯起来：“味道特别好，我很喜欢。”
　　陆吾一听就开心了：“喜欢就好，这碗炒饭可是我和小杨哥一起做的，怎么样，小路哥哥是不是很棒？”
　　顾九章噫了一声：“不过帮着打了个蛋而已，就算是一起做了？”
　　“当然算了，你想想基本法嘛。”
　　“什么基本法？”
　　“四舍五入啊。”昆仑山大王坦然道，“四舍五入是一起做，再四舍五入，就是我也会做饭了，是不是很棒？”
　　顾九章：“……”
　　那你可真是好棒棒哦。
　　两个人吵吵闹闹，打破了房间的寂静，路濯听着，眼睛渐渐弯了起来，略微沉闷的心情一扫而空，食欲也随着好了很多，桌上的炒饭和小甜点很快便没了。
　　陆吾和顾九章看到，暗自松了口气。
　　幼崽失明后，面上看着不在意，依旧甜甜软软地朝他们笑，但食欲差了很多，堪堪到之前的三分之一。
　　几个人都很担心幼崽，认认真真想了几个让幼崽快乐起来的策略，目前看来效果不错，可喜可贺。
　　顾九章把小书桌推回角落：“小路，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说的自然是幼崽的眼睛。
　　“还没有。”路濯抱着小猫咪朝他们笑笑，“不过不用担心，我想应该快了，没问题的。”
　　亲身承受着黑暗带来的恐慌，却还要软软地安慰他们。
　　多好的崽崽啊。
　　顾九章和陆吾一颗心骤然软成了一滩水，过去揉揉幼崽：“你也别怕，小掌柜说过，你的面相一看就是那种一生无忧喜乐的命，肯定不会有事。”
　　路濯笑起来，两个小酒窝软软甜甜。
　　两个人便也笑了：“好啦，不说这些，我们要去陆先生那边了，小路要不要一起？”
　　去煞阵的主阵位在路濯房间里，为了持续给阵法加持，路濯一天大多时间都得在自己房间待着，只有一两个小时能过去陪陪陆封识。
　　路濯当然想去，站起来，顾九章想扶他，却被幼崽拒绝了。
　　“小顾哥，不用，让我自己试着走一下吧。”
　　虽然失明是暂时的事，但什么时候好也是个未知数，路濯不想总是麻烦大家，所以想尽快习惯黑暗。
　　他也这么做了，几天下来，路濯现在去洗漱间已经不用鸦鸦引路，自己摸索着墙壁就能找到。
　　路濯起来，沿着墙壁一点点摸索着往外走，两人一鸦鸦在后面紧张地看着，生怕幼崽摔倒或者撞到哪里。
　　就算那些尖锐的边边角角已经被鸦鸦用雾气团了起来，他们也还是不放心。
　　还好，幼崽的感知很好，虽然走得慢了些，但一路没摔倒也没撞到，很顺利的到了陆封识的卧室。
　　陆封识还在睡着，身周煞雾缠绕，衬得人更加苍白。
　　路濯过去握了下陆封识的手，还是之前一样滚烫，皱眉：“小魇，陆先生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做噩梦？”
　　其实已经不能只说是噩梦了。
　　梦境毕竟短暂，像陆封识这样能连着持续许多天的，那不是梦境，是魔障。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
　　梦魇把灵识覆到陆封识身上探了探，片刻后，乌溜溜的眼睛微微睁大：“嗯嗯嗯？陆先生的噩梦结束了呀！”
　　陆暴戾压抑的感觉少了很多，逐渐舒缓平和，还带着微微的暖意。
　　路濯的手随着鸦鸦的话覆上陆封识眉心，半晌，笑起来：“好像是好了。”
　　幼崽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征兆，心里放松很多，他收回手，刚要下去，兜里的手机突然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
　　“谁？”路濯看不到，于是问梦魇。
　　鸦鸦探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个陌生号码，不过没有骚扰电话的标签……接不接呀？”
　　路濯想了想，决定接，顾九章帮幼崽按下接通键，话筒那边很快有人声响起，清润温和，听着很舒服，也很熟悉，几个人都听过，是妖怪局樊休的声音。
　　“小路，最近有没有时间？”樊休轻声问幼崽，“血样和玉的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也初步有了一些猜测，但还不是很确定，所以想请你过来做下检查，看看事情是不是和我们想的一样。”
　　之前妖怪局几个人来找路濯取血样的时候就说过这件事，路濯当时是答应了，但现在显然做不到。
　　一来路濯失明，不方便外出行走。
　　二来就算他没失明，他现在处于去煞阵的主位上，也不能离开五楼。
　　“最近不太行，得过段时间才能过去。”顾九章替幼崽拒绝。
　　“那我们过去也行。”
　　“这个……也不太行。”顾九章把陆封识煞意反噬和路濯失明的事给樊休说了一下，“就是这样，小路不能离开客栈五楼，你们也进不来，只能等陆先生醒来再说。”
　　话音落下，那边一阵沉默，良久才出了声。
　　这次说话的人不是樊休，而是傅同。
　　“想让陆封识尽快醒来的话，或许可以把小路的血液喂给陆封识一点。”
　　蔺辛刚进卧室，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不由皱眉。
　　喂血。
　　听着有些恐怖诡异，在道家只有邪术才走这一套。
　　蔺辛走过去：“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检测了路濯的血液，里面的镇煞能力很强。”
　　强到什么程度呢？
　　傅同接着说：“我的煞意，只用了一点小路的血，就被驱散了八成。”
　　傅同是睚眦，生而带煞不说，之前因为一些事差点入煞成魔，煞意要比大多凶兽都重，能把他的煞意驱散。
　　但之前已经猜到了路濯是辟邪，镇煞能力强很正常，不至于几个人如此着急惊讶，这背后肯定还有别的事。
　　想到这里，顾九章开口：“你们刚才说，检测小路的血和玉后发现了一些问题，方便说下是什么吗？”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
　　“主要是两个问题，一个是小路血液镇煞的事情，已经说过就不提了，另一个是那块玉。”樊休回答，“一开始，我们以为这是琈玉，但经过检测对比，发现它其实不是，只是外貌和琈玉很像罢了，但玉上雕刻的纹路我们在一本古籍上找到了，是[敛]。”
　　敛，是敛魂聚魄之术，据说能把消散的神魂重新归拢起来，但从来没人用过。
　　因为敛魂术其实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换魂术，想要让另一人的神魂归位，首先要献祭自身的神魂，还不一定能成功。
　　“所以我们有两个猜测。”樊休接着说，“一是辟邪当初神魂消散的时候带着这块玉，因为玉上有敛魂符文，本来应该消散的神魂存留下一点，所以传承才没断。”
　　“二是他的魂魄确实散了，但有人用这块玉为容器，把他的魂魄强行敛了回来。”
　　“这两种猜测里，我们更倾向于第二种。”樊休说，“也就是说，我们觉得，小路并不是什么继传承而生的二代辟邪，他就是那只辟邪……”
　　“那只八千多年前神魂消散，这世间唯一存在过的那只辟邪。”
　　“……”
　　这个猜测惊人到有些荒谬，几个人全都怔住了。
　　房间被沉默笼罩，末了是蔺辛出了声。
　　“谁会帮他敛魂呢？”蔺辛皱眉问，“先别说知道这个术法的人寥寥无几，就说施术的人，和他最亲近的人是天禄，周彦修有天禄的传承记忆，里面的天禄没有做过这种事。”
　　而这个问题，妖怪局那边其实也有了一些猜测，沉默半分钟后，给了他们一个更加惊人的答案。
　　“应该是陆先生。”
　　樊休沉声说：“我们在小路那块玉中间的‘濯’字上，找到了一个赤色的小点，很小，和它引灵后才能看到。”
　　引灵，就是把神魂和灵物相连，并且通过联系寻找灵物背后的渊源。
　　这种术法风险极大，稍有不慎灵魂就会被困在里面，妖怪局这种做法着实有些疯狂，但也正是这样，才真正找到了一些答案。
　　“引灵之后，我们看到了一些时间回溯的碎片，碎片很模糊，我们看不清楚，但它们和陆先生封存在我们那里的血液有灵魂共鸣。”
　　“所以我们猜这个小点和陆封识丢失的烛有关系，或者说……”
　　樊休一字一顿道。
　　“它本来就来自于烛。”


第65章 来到客栈的第065天
　　这个猜测实在离奇，但几个人把辟邪和烛龙的一些已知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后，又觉得它其实是合理的。
　　八千多年前，辟邪献祭自身神魂消散。
　　同样是这个时间点，陆封识丢失烛，沉睡于钟山。
　　把它们合在一起再往深再想想，差不多能构建出这样一条逻辑链——
　　辟邪神魂消散后，陆封识用烛，也就是自己的一半神魂为献祭，施术归拢辟邪的神魂，由此陷入沉睡。
　　之后辟邪的灵魂碎片藏在烛中滋养，终于在八千多年之后重聚归拢，陆封识随之醒来，忘记了过往许多事情，来到了龙都。
　　几个人以前就觉得奇怪，不知道避世避惯了的烛龙为什么会突然选择入世，现在想想，陆封识应该是受到了烛的灵魂相引，才来到了这个地方。
　　再之后，路濯诞生，烛循着烛龙的气息，把他放在了九州外面。
　　逻辑链很完整。
　　越想越觉得这就是正确答案。
　　几个人默默想着，半晌，听到那边樊休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当然，这些我们只是我们初步的一个猜测，真相究竟如何，还是要等陆先生醒来再说。”
　　陆吾觉得陆先生醒来也没用：“陆先生神魂受损，以前的那些事都记不清楚了，他哪里能给你答案？”
　　要是能给，他们何必还在这里猜来猜去，直接问陆封识就是。
　　“谁说不能？”樊休笑笑，“记忆缺失，是因为丢失烛神棍受损，但现在……他的烛，不是已经回来了？”
　　几个人一怔，随即醍醐灌顶。
　　对啊！
　　如果路濯真的就是从前的那只辟邪，他由陆封识的烛敛魂复活，神魂里自然也和烛融在了一起。
　　那他不就是陆封识的烛吗？！
　　“就是因为这些，我们才会提议说给陆先生喂一点小路的血。”
　　樊休接着说：“一来小路的血能避煞，这样能镇下陆先生更多的煞意，让他快些醒来，二来小路的血和陆先生的神魂相连，说不定能填补一下他的记忆。”
　　没理清上面的逻辑链之前，喂血这事听起来恐怖恐惧，但现在……
　　几个人都觉得这是个可行的办法。
　　想了想，他们看向路濯：“小路，你觉得怎么样？”
　　路濯：“……”
　　小路本路已经被连续而来的信息量撞成了一只傻崽。
　　他是八千多年神魂消散的那只辟邪？
　　他以前和陆先生就认识？
　　是陆先生用自己的烛救了他？
　　陆封识神魂受损记忆缺失也都是因为他？
　　路濯：[猫猫震惊].jpg
　　看幼崽惊得回不过神，蔺辛走过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小路，怎么了？”
　　“嗯？没，没事。”路濯这才回神，“我就是……就是有点震惊。”
　　几个人都很理解幼崽的震惊，他们其实也是一样，只不过比幼崽多活了一些年岁，所以演技好了一些，能假装不震惊罢了。
　　蔺辛笑笑，把给陆封识喂血的事重复问了一下，听他说完，路濯想都没想便点了头。
　　“我觉得可以试试。”幼崽抱着小球，“就算没用，也没什么损失。”
　　“那也不一定。”小道长谨慎问樊休，“你们算过要喂多少血才能管用么？太多不行。”
　　别到时候陆封识没醒，路濯这边又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
　　这点樊休自然考虑到了：“还真算了，不用太多，一天两三滴就行。”
　　数量不多，倒是没有问题，就是崽崽又得遭罪，每天都要被针扎那么几下。
　　几个人沉默下来，过去揉揉崽，得到了幼崽一个甜甜的笑。
　　“小掌柜，我不怕疼的。”幼崽笑笑，问樊休：“樊先生，什么时间喂比较合适？”
　　“正午十二点左右就好，前后时间都别超过三分钟。”
　　那是一天里天地瑞气最强烈的时候，镇煞效果会更好一些。
　　路濯记下：“好。”
　　这会儿时间离十二点没差多少，比较紧急，妖怪局几个人该说的话说完，想了想没别的事，便和他们道别。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等陆先生醒来，就让小路来我们这里一躺吧，关于小路和陆先生的信息还是不够，要多搜集一些才能让事情清晰起来。”
　　几个人应下，挂了电话，忙音里，看到看了下时间——十一点五十八，离十二点只剩两分钟。
　　蔺辛拿出一根桃木针，虽然是桃木做的，但很锐利，扎在身上无需费力就能见血。
　　“谁来？”他那些桃木针，回头问。
　　几个人都不忍对幼崽下手，闻言齐齐摆手，于是这话和白问没什么区别，最后还是小蔺道长动手。
　　他过去，那些桃木针在路濯左手食指上扎了一下，血珠顿时渗出。
　　旁边顾九章握着路濯的手引向陆封识唇边，手指离那边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路濯手指上被针刺破的地方突然溢出一大滴血珠，紧接着，更多的小血珠出现，像是一颗颗断线的珠子，接连不断坠下来落到陆封识的唇上，然后自行渡了进去。
　　远远看着，就像是陆封识在隔空吸路濯的血。
　　众人：！！！
　　蔺辛大骇，急忙往前把路濯的手强行扯了回来。
　　几个人紧张地看过去，发现幼崽手指上被针刺破的那一点已经撕裂到了将近半厘米，再晚一点，恐怕会贯穿手指。
　　几个人心里怦怦直跳，庆幸扯路濯的时候没受到什么阻力，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幼崽手上的伤口，顾九章很少心疼，找了个创可贴刚要给他贴上去，路濯右手抱着的小球突然散出白光，白光覆在他的手指上，半分钟前刚出现的伤口须臾间愈合。
　　伤口上传来清凉的感觉，痛意随即消失，路濯碾了碾手指，没太在意这件事，问几个人：“陆先生怎么样了？”
　　几个人这才想起陆封识，低头看过去，而陆先生……
　　陆先生没有反应。
　　他躺在那里，神情面色和之前相比并无区别，仿佛刚才的异常吸血只是几个人的错觉。
　　房间里的煞雾不知不觉间加深了许多。
　　察觉到这点，蔺辛偏头：“小路，你得回去主阵了，我们在这里守着，如果陆先生这边有异常，我们会告诉你的。”
　　旁边鸦鸦扬起翅膀：“我也会半小时就过去看一次，给你当传话筒的呀！”
　　路濯点头应了声好，和来时一样摸索着回了房间，几个人默默跟着后面，看幼崽安然回去后，才重新回了陆封识这里。
　　＊＊
　　眼睛失明，路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回到房间后只能抱着小球继续和猫猫们玩。
　　小猫咪对这只暖暖的小球很感兴趣，睁着圆溜溜的猫猫眼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偶尔伸爪勾几下，但很乖很懂事，没把小球从路濯怀里勾出来，只是用肉垫贴贴而已。
　　鸦鸦看了一会儿，试探靠近，确定小球上的瑞气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后，也蹭了过来。
　　这边崽崽猫猫鸦鸦快快乐乐，而对面，陆吾守着陆封识，一整个下午无事发生。
　　挂钟的指针一点一点走，夜渐渐深了。
　　快零点的时候，陆吾收到了杨戬的换班信息，他揉揉眼睛，起身往楼下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闭着眼睛，依旧安安稳稳地睡着。
　　……
　　陆封识依旧沉浮在梦境里。
　　时空再次穿梭，陆封识回到了他刚走进霍山的时候。
　　没进来之前，外面四处都是血色烟尘，只有霍山周围笼着澄澈的光，进来后看到的却不是这样，它和外面所有并无区别，也是一片血色寂静之地。
　　陆封识停下。
　　这里和外面并无差别，会是他想找的地方么？
　　“它是。”
　　“走吧，去山巅，你会看到你想见的那个人。”
　　心里那道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上一次模糊不清，但这次陆封识听清楚了。
　　这居然……是他自己的声音。
　　随着声音的指引下，陆封识一步步地往山上走，一路上看过枯败的树，凋零的花，干涸的湖泊，还有断裂的石桥和松柏。
　　没落败之前，这里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天上应该有暖暖的日光和盘旋的鸟，山间应该有微拂的风和轻声的虫鸣。
　　他被血色笼罩着，继续往前走。
　　走过拐角看到山巅的瞬间，眼前的血雾突然消失了，四周的一切都明媚起来，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有暖暖的日光盘旋的鸟，也有微拂的风和轻声的虫鸣。
　　更远一些的地方，站着一个人，温暖的日光垂泄下来，在他身上拢上了一层温柔的影子。
　　不需回头，只看背影，陆封识也认出了他是谁。
　　“路濯？”
　　陆封识轻声唤他的名字，那边的人却像是没听到一般，低头沉默地看着山崖下的云雾。
　　山间的风在这一刻突然大了，路濯站在那里，衣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只轻飘飘的蝴蝶，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陆封识的心骤然提了起来。
　　他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过去把路濯带回来，而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之前消失不见的血雾再次笼上山崖，山间狂风席卷，混着枯叶残枝呼啸着撞过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陆封识每往前一步，就要被它推得后退两步。
　　四周温度骤降，血雾里都带着风雪。
　　他迎着这道刺骨森寒的风，艰难的，一步一步地，朝着路濯走了过去。
　　客栈。
　　躺在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眼睛无神没有焦距，显然还未醒来。
　　他此时并不好受。
　　呼吸急促，心里血气翻涌，身上烫到像被灼烧，浑浑沌沌头痛欲裂。
　　“去吧……去找你必须要找到的那个人。”
　　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遥远，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
　　陆封识转了下眼珠，僵硬地朝前面看去，四周血雾沉沉，只有门下的缝隙里映着一点光。
　　一点昏暗的光。
　　像是特意为迷途的行人点燃的一盏灯，它缀在那里，是黑夜深处唯一的光，却那么脆弱，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陆封识下床，朝前面光点所在的地方走去，梦境里和梦境外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重叠。
　　梦里，陆封识迎着血雾狂风，在密密麻麻的刺痛中，一点点靠近路濯，在被深寒的寒风刺到麻木之前，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个人近在咫尺，陆封识稍稍抬手就能碰到他。
　　梦外，陆封识忍着心里的血气和头上的刺痛恍惚往前走，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走到了光的所在——
　　路濯的房间。
　　门就在眼前，陆封识只要抬手轻轻敲一下门，就能找到那个人。
　　那个和他灵魂相系，梦里梦外他都想要找到的人。
　　他抬起手，轻轻落下。
　　落在路濯略微冰冷的手上，也落在了面前的门上。
　　“噔——”
　　沉闷的一道响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楼层里已经足够清晰。
　　而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他脑海里一阵刺痛，身上的热度涨到极点，世界骤然暗了下来。
　　……
　　房间里。
　　听到敲门声，路濯一怔：“小魇，外面是有人敲门吗？”
　　“是，但是……”梦魇犹犹豫豫，“真的要去开吗？”
　　路濯失明不便行走，客栈几个人来的时候会在敲门的同时出声，但这次只有敲门声。
　　不会是有人破坏结界闯进来了吗？
　　鸦鸦心里一跳，但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蔺辛一身道术出神入化，还有应戮行这只修为和陆封识没什么区别的老鬼加持，不可能有人闯进来。
　　路濯自然也想到了这点，很快有了决定：“去看看。”
　　他起身，摸索着走到门边，握住了门把。
　　门把一点点向下，打开的瞬间，路濯的眼睛突然涌起灼烧般的痛意，他被烫的一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小球漫出白光，瞬间把路濯围在了里面。
　　这阵白光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在路濯身上待了几秒便散去了。
　　眼睛上的刺痛感随着白光一同散去，路濯睁开眼睛，下一秒，一怔。
　　眼前的世界褪去黑暗，隐约有了光亮，虽然不清晰，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一层轮廓，但至少有了光，不再是从前让人恐惧的的茫茫暗色。
　　我……能看见了？
　　惊喜来的太过突然，路濯一时失神。
　　梦魇不知道路濯视力初步恢复，看到他流眼泪，心里一慌：“小路，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开始流眼泪了？眼睛很疼吗？没事吧？！我就说不应该开这个门！你快回来！”
　　鸦鸦的声音提醒了路濯，让他想起刚刚的敲门声。
　　路濯擦去眼泪，朝门外看去，在地上看到了一团赤色的影子，他看不清楚，凭着感觉去认，觉得那好像是……
　　一只小龙？


第66章 来到客栈的第066天
　　路濯揉揉眼睛，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小魇，你看看哪里……是不是有只小龙？”
　　“嗯嗯嗯？！”梦魇在路濯身后，闻言最先在意的不是小龙，而是——
　　“小路，你能看到啦？！”
　　“能看到一点了，但不是很清楚，朦朦胧胧的。”路濯朝他笑笑，“好啦，这些稍后再说，你先过来看看，那是不是只小龙？”
　　“好的呀。”
　　梦魇拍着翅膀落在路濯肩上，往下看了看：“还真是只小龙！小赤龙，鳞片很漂亮，像是红宝石，但是好像昏迷过去了。”
　　昏过去了？
　　路濯不作他想，俯身把小龙抱了起来，龙鳞微凉，在炎炎夏日里贴在身上很舒服。
　　那边，和陆吾换班后的顾九章走上五楼，刚过转角，遥遥就看到了路濯怀里的那只赤色小龙。
　　等等。
　　赤色的小龙？！
　　“同样是煞意反噬，你们说……烛龙会有可能像我之前那样被反噬回幼年期吗？”
　　顾九章突然响起穷奇之前说过的这句话。
　　这这这……这只小龙该不会是陆先生吧？
　　顾九章匆匆走过去，先朝陆封识家里瞄了一眼，门没关，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卧室，里面空空如也，睡着的人已经不知所踪。
　　顾九章：“……”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根本不用怀疑。
　　小顾先生沉默几秒，果断点进微信。
　　[你算什么东西]：大家快点来五楼一趟，出事了！@全体成员
　　陆吾咋咋呼呼很正常，但小顾先生作为客栈少有的读书人，沉稳得很，很少有这样慌张的时候，几个人一惊，匆匆上了五楼，看到幼崽怀里的小龙后，和顾九章一起沉默了。
　　一语成谶。
　　真不知道他究竟是穷奇，还是乌鸦成精。
　　路濯不知道他们的沉默为何而来，他抱着小龙：“刚才有人在外面敲门，我出来没见到人，只看到了它，你们知道这是谁家的小龙吗？”
　　说着，路濯视线往前，朦胧间看到了陆封识没合上的房门，疑惑问：“还有，陆先生的房门怎么没关？”
　　嗯嗯嗯？
　　幼崽能看到了？
　　几个人一顿，惊喜地看向路濯，果然看到路濯的眼睛不像之前那样无神，有了些许的光点。
　　恍神的空隙里，路濯朝陆封识家里走了过去，几个人还在想小崽崽眼睛恢复的事，没来得及拦，等反应过来的时已经晚了。
　　路濯站在卧室门边，看着空荡荡的床：“陆先生哪里去了？这只小龙……”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小龙微凉的鳞片，话说的有些迟疑：“不会就是陆先生吧？”
　　陆先生是烛龙，同样是赤色，这样看的话和小龙确实很像。
　　被问的几个人依旧选择沉默。
　　这该怎么解释呢？
　　随随便便就承认的话，等陆先生醒来，恐怕是要暴躁打人的吧？
　　陆吾挨过烛龙的打，知道那有多疼，不想再经历，于是眼巴巴地朝蔺辛看了过去，叽叽喳喳和杨戬顾九章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小蔺道长：“……”
　　现在的妖怪怎么一个比一个没用？连个哄崽的理由都想不出来。
　　而这次，蔺辛觉得有点头疼。
　　要是以前，他还能用和穷奇那次差不多的理由来忽悠幼崽，但这次，陆封识消失不见，小龙随即出现，还都是赤色的龙，路濯是甜，不是傻，不可能看不出里面的端倪，再用那样的理由就有些可笑了。
　　怎么办？
　　蔺辛想不出来，烦躁地揉揉眉心，觉得索性承认了算了。
　　反正陆封识也不可能对他动手。
　　这么想着，蔺辛看向路濯：“小路，其实你怀里这只小龙就是……”
　　他本来想说其实就是陆封识，但说到这里，突然感觉身上一凉。
　　这种凉意，是从前面路濯怀里传来的。
　　蔺辛低头，看到幼崽怀里的小龙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那双璀璨的龙瞳此时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里面刻着两个字——
　　别说。
　　陆封识其实在几个人上楼的时候就有了意识，但当时身上的燥热感和心里翻涌的血气没散，整个人处于一种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无法出声，眼睛也睁不开，在幼崽暖融融的气息里尽力调息，才在蔺辛把他名字说出来之前清醒了过来。
　　看来陆封识已经有了主意。
　　蔺辛微微挑眉，选择噤声，看他怎么处理，这么过了两三分钟，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一人从走进来，容色冷清，眉目深邃，居然……是陆封识。
　　小蔺道长一眼就看出，这是陆封识用神识分化出的自己。
　　他微微皱起眉。
　　眼前这个‘陆封识’的身影有些虚，边缘已经成了半透明的模样，看来他现在很虚弱，不然以他的修为，不可能连个神识分身都撑不住。
　　要是幼崽视力正常，肯定瞒不过他。
　　另一边，虽然路濯看不清楚，但他对陆封识太熟悉了，只看那点模糊的轮廓也知道是他。
　　幼崽眼睛睁圆，惊喜地看着陆封识：“陆先生？！你什么时候醒的？还好吗？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猫猫三连问，对陆封识的在意和关心一览无遗。
　　“不久前刚醒，感觉还好。”陆封识轻声说，“不过后面我应该要离开一段时间。”
　　路濯心里一紧：“去哪里？”
　　“回钟山。”陆封识早已想到了理由，“我身上煞意过重，回山上修养能好得快一些，还有……这只小龙是我一位故交的幼崽，他近来有些事，所以把幼崽托付给了我，你能帮我照顾一下么？”
　　话音落下的同时，路濯感觉手腕一凉，低头一看，是小龙崽尾巴缠了上来，尾巴尖尖还时不时地在那里蹭一蹭。
　　这是在撒娇表示亲密吗？
　　好可爱。
　　路濯一颗心被小龙崽的尾巴尖尖挠的痒痒的，缓缓笑起来：“当然可以，它叫什么名字呀？”
　　陆封识沉默几秒，沉声说：“钟迟。”
　　钟，是钟山的钟，迟，是陆封识的字。
　　路濯抱着小龙崽点点头：“我记住了，陆先生，你什么时候走？”
　　刚醒来就要离开，幼崽心里空落落的，想陆封识晚些走，他还能和他说说话。
　　但话问出口，得到的答案让崽失望。
　　“这就要走了。”
　　“这样啊……”幼崽尾巴垂下来，“那……什么时候回来？”
　　然后再次得到一个让崽失望的答案。
　　“不知道。”
　　路濯听到，本来已经垂下的尾巴顿时垂得更低了。
　　把这些看在眼里，小蔺道长忍不住摇头。
　　不愧是你，陆先生。
　　注孤生这方面的气质拿捏的死死的。
　　蔺辛这么想着，结果下一秒，就听到陆封识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看到幼崽垂尾失望的模样，陆封识过去揉揉崽：“等我好了，会在第一时间里回来找你的。”
　　这话突然不注孤生了，甚至还有那么点浪漫的意思。
　　小蔺道长心里啧啧啧，随即看向路濯，果然看到幼崽垂下的尾巴稍稍抬起一点，软软应了声：“好，没事的陆先生，你不在的话，我会经常在微信上找你说话的。”
　　傻崽崽哦。
　　小蔺道长忍不住在心里隔空揉了揉揉崽的头。
　　怎么就这甜么呢？
　　陆封识煞意反噬神魂不稳，神识幻化撑不了多久，和甜甜的幼崽继续待了不到五分钟，便离开了，身影很快隐在了夜色里。
　　路濯想下去送他，但送人要上下五楼，他视野一片模糊，连同陆封识在内的几个人怕他踩空出意外，都不同意，幼崽只好作罢，趴在窗边遥遥看着陆封识朝远处走去，直到他的身影在街道尽头消失，视线都没收回来。
　　此时已是深夜，檐下细雨轻轻，天上乌云沉沉，看来明日依旧是阴雨天。
　　路濯看着窗外，不久，脸颊传来一点凉凉的感觉，偏头一看，是那只小龙崽，低头用龙角蹭了蹭他。
　　龙龙崽崽，可可爱爱。
　　路濯笑起来，把他往怀里抱了抱：“怎么啦，是不是困了？”
　　小龙崽很有灵性，闻言点点头，身子还颤了一下，像是在说窗外风太凉，他觉得冷。
　　“那就去睡觉。”
　　路濯揉揉小龙卷过来的尾巴尖尖，把窗户关上，抱着它回了房间。
　　……
　　更晚一些的时候，路濯沉沉睡去，怀里的小龙崽睁开眼睛，浮空去了楼下。
　　他用龙尾敲敲门，几秒后，门被打开，蔺辛看着他：“我就知道你会来，进来吧。”
　　陆封识进去，问出的第一句话就和幼崽有关：“路濯的眼睛怎么了？”
　　他不知道之前的事，但在清醒过来的瞬间，第一时间里注意到了路濯的眼睛。
　　那双澄澈通透，本应缀满光点的眼睛，那时灰蒙无神，像是死气沉沉的湖面。
　　蔺辛把路濯主阵失明的事给他说了：“梦魇说现在恢复了一点，但还是很模糊，大概就像……近视一千多度的人摘下眼睛之后的样子吧。”
　　这个比喻可以说是很形象了，而且通俗易懂。
　　陆封识心一沉，虽然蔺辛话说得轻松，但他还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想庇护的崽崽，最终却是因为他的缘故，受伤失明了。
　　蔺辛和陆封识相识多年，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蔺道长难得安慰人：“不过你也别担心，陆岐和温融说失明只是暂时的事，过段时间就会好，陆岐走之前还给了小路一只小球，有它在，肯定会好的更快。”
　　陆封识沉默半晌：“我知道了。”
　　蔺辛嗯了一声，怕他心情持续低落，随即转了话题，问陆封识：“还有一件事，陆啊，你以前见过辟邪吗？”
　　“见过。”
　　嗯嗯嗯？
　　居然没忘？
　　蔺辛一怔：“那……你还记得你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么？”
　　陆封识这次没说话。
　　他最近做了很多关于辟邪的梦，但只在第一次梦到的时候，醒来记忆碎片苏醒，记起他在八千多年前那个春天和辟邪的初见，而后面的梦醒来之后并没有其他感觉，所以陆封识不知道那是梦境还是真实。
　　尤其是最后的那一场梦。
　　时空变换，血色诡谲，更让他分辨不清。
　　“为什么问这些？”沉默良久，陆封识问。
　　“因为我们怀疑，小路不是第二代辟邪，他就是从前的那只辟邪。”蔺辛说，“他因为敛术复活，而施术的人……我们和妖怪局那几个都觉得是你。”
　　“是你，用自己的烛为引，把辟邪的魂魄敛了回来。”
　　蔺辛一句一句，把樊休说过的那些话连同自己的猜测给陆封识说了下。
　　刚听到他说这些的时候，陆封识觉得有些荒谬，但听得多了，心里有个声音慢慢响起，告诉他这些就是真相，只是记忆损失，它们被遗忘罢了。
　　不然还会是什么呢？
　　梦里他随着意识去找路濯，梦外也是一样。
　　除了烛，谁还能和他有这种灵魂相引的感觉？
　　他垂下眼，那边蔺辛心里却有了更多的问题：“不过我有点奇怪，你醒来之前记忆不是都消失了吗？怎么还记得从前见过辟邪？”
　　陆封识没隐瞒，把之前那些有关辟邪的梦境尽数告知，而这个信息，让蔺辛更觉得他们的猜测就是事实。
　　“我觉得，你这些可能不是单纯的梦，就是因为小路来了，他就要成年，神魂也即将觉醒，然后和你神魂相引，让你的记忆一点点复苏。”
　　这是很合理的猜测，陆封识微微颔首，听到蔺辛的声音再次响起。
　　“樊休之前说，让小路稍后去妖怪局做下全面的检查，到时候你也一起去吧。”蔺辛说，“不用着急，谜团已经开始消散了，一切都会拨云见日……就算拨不开也没什么，很多时候答案其实没那么重要，只要大家平安喜乐就好。”
　　陆封识轻轻嗯了一声。
　　蔺辛笑笑，片刻后，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扯了一下。
　　他低头，在衣角上看到了一缕烟雾，勾着那点小小的布料，似乎是在催他回去。
　　蔺辛弯起眼睛：“好了，天也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这些事谜团太多，急也没用……我这边房间还有人等着，你那边万一小路醒来没看见他的小龙崽，又要急了。”
　　小蔺道长坏得很，说话时特意在‘小龙崽’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陆封识瞥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出了门。
　　房间门一开一合，蔺辛在后面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刚才可是看到烛龙的耳尖红了呢。
　　有点可爱。
　　啧啧啧啧。
　　……
　　陆封识上去五楼。
　　回到房间的时候，路濯还在睡着，两只猫咪一只窝在幼崽身后，一只窝在幼崽枕边，倒是把他怀里的位置空了出来。
　　陆封识浮在半空看了一会儿，落在路濯怀里，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渐熄。
　　醒来后，便会是新的黎明。


第67章 来到客栈的第067天
　　不知不觉间，又是三天。
　　龙都的连雨天终于宣告结束，窗外晴空朗朗，万里无云。
　　清晨，路濯被脸颊凉凉的触感唤醒，睁开眼睛朝前面看过去，直直撞进一双璀璨的龙瞳。
　　底色苍蓝，边缘洒金。
　　像是日出时分苍茫芒的天空。
　　和陆先生的眼睛有些像。
　　也不知道陆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身后两只猫猫团也蹭了过来，黏黏糊糊的和路濯撒娇，小龙崽紧随其后，用龙尾勾住了路濯的手腕。
　　软软的崽崽们带给路濯软软的心情，他弯起眼睛：“早上好呀。”
　　橘子和柚子软乎乎地喵了一声，小龙没出声，但是用龙尾尖尖蹭了蹭路濯的手背。
　　路濯笑起来，走出卧室，往常一推门就能看到的鸦鸦今天不知为何没在，外面很安静，只能听到挂钟指针转动的声音。
　　“小魇？”
　　路濯唤了鸦鸦一声，没有应答，到书房看了看，鸦鸦的小棉垫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浅浅睡过的痕迹。
　　幼崽晃晃尾巴，心里有些疑惑。
　　鸦鸦去哪儿了呢？
　　……
　　鸦鸦此时在一楼，站在叽叽和喳喳经常待着的笔架上，颈间被顾九章系了个小蝴蝶结，看起来可爱的很。
　　路濯一下楼就看到了他，走过去揉揉鸦鸦的翅膀：“小魇，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工作的呀。”鸦鸦抬起翅膀整理了下颈间自己的蝴蝶结，“小路小路，以后我就是客栈的临时员工啦！我感觉我还挺适合这份工作的，以前居然一直都没发现！”
　　还是今天叽叽和喳喳不在，他被小蔺道长临时拉来打工，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在客栈工作多好呀，包吃包住有薪水，还不用担心哪天撞到大妖怪的梦里被反杀，多好的事。
　　鸦鸦超开心的。
　　路濯笑起来：“这是好事呀，恭喜你啦。”
　　“嘿嘿嘿嘿我也觉得，小路你等等我，等我发了工资就给你买礼物。”
　　“好，那我就等着小魇啦。”
　　两个人都很可爱，旁边的妖怪们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久，客栈外走进来几位客人，鸦鸦看到，立即拍着翅膀飞了过去。
　　“孔雀小姐姐你来了呀，几天不见你又好看了一些！嗨呀我就喜欢看你这样的漂亮姐姐，漂亮姐姐今天想吃什么呀？”
　　“鹿蜀姐姐早上好呀，你今天的裙子真好看，特别适合你。”
　　“松鼠小姐今天还是一样可爱呢，这颗糖送给你，希望你甜甜的呀，啾咪！”
　　客人们被哄得心花怒放，点餐数量比平时多了很多，还都是价格比较贵的套餐。
　　销售鬼才。
　　路濯看着，眼睛渐渐弯了起来，不久，眼角余光瞥到一点红色，是小掌柜，又在布告栏那边贴招聘启事。
　　幼崽看了一眼，还是在招保安。
　　“小掌柜，保安这边一个合适的人都没有吗？”路濯走过去问，他记得小掌柜招保安已经招了很久了。
　　一提这个蔺辛就头疼：“没有，那些妖怪武力值太差了，连我一个普通人都打不过，这哪里能行，还得再看看。”
　　妖怪们：不想说话。
　　普通人？你见过能把穷奇混沌打的不敢回来的普通人？
　　小蔺道长才不管这些，他看着路濯，想了想，继续问：“还有小路，我们是不是应该再招一个客服？”
　　以前还好，但自从零食上架外加开了直播后，客栈销量比之前翻了不知道多少倍，路濯一只崽根本忙不过来。
　　再加上幼崽最近视力模糊，客栈几个人都不想让他太累。
　　路濯晃晃尾巴：“其实还好，没事的，我没有觉得很累。”
　　蔺辛就知道路濯会这么说，笑着揉揉幼崽，但招人的心思没落，决定待会儿再写一张客服招聘启事，技术要求不高，能帮着打印快递单把东西装箱就行。
　　蔺辛心里做好决定，继续关心幼崽：“小路，今天眼睛怎么样了？”
　　“好很多啦。”幼崽晃晃尾巴，“我觉得这几天应该就能好了。”
　　重见光明后，路濯眼睛恢复的速度快了很多，如果说三天前是近视一千多度的话，今天应该算是四百度左右。
　　听路濯这么说，蔺辛心情放松不少：“那就好那就好，等你眼睛好了，我们就陪你一起去妖怪局……对了，到时候记得把小龙崽也带上，幼崽身体弱，每个月都得去妖怪局做下体检。”
　　本来之前是说等陆封识醒来就去的，但路濯眼睛还没好，外出不太方便，几个人不太想他在这时候出去，再加上幼崽再过七八天就成年了，到时候原形显露，检查数据会更准确一些，等几天或许更合适，于是决定推迟。
　　路濯点点头，白绒耳朵随着动作颤来颤去，蔺辛看到便笑了：“好啦，去工作吧，注意休息，别过度用眼，还有，晚上六点的直播别忘了啊。”
　　直播本来是固定八点，但这个时间开的话结束得在十一点，蔺辛不想让路濯熬夜，便提前了。
　　“好。”
　　路濯抱着小龙走进小隔间，把未读消息和订单处理完，想了想，垂手点进了微信。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陆先生，早上好，今天龙都的天气很好，你那里呢？[图片][图片]
　　两张图片，一张是窗外的蓝天白云，一张是两只猫猫团躺在窗台猫垫上懒洋洋晒太阳的画面。
　　消息发送出去，隔了三分钟也没得到回复。
　　这点路濯已经习以为常，陆封识离开后，他每天都会在微信上和陆封识说话，但陆封识从来没有即时回复过，回复时间最快也要半小时，有时候五六个小时都不止。
　　修养嘛，也正常。
　　甜甜的幼崽没把这种事放心上，把消息切回列表，刚要退出，听到一声叮咚，是苏岱。
　　[袋鼠戴花花]：宝宝，你都两周没回来了，最近很忙吗？这个周末回不回来？
　　路濯算了下时间，今天是周三，距离周末还有三天多，按照现在的恢复速度，那个时候他的眼睛应该能恢复，但也有可能会晚上一两天。
　　想了想，路濯回复。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苏姨，最近客栈事情比较多，我不确定周末要不要加班，不加班的话我一定会回去的。
　　当家长的只会心疼崽崽工作忙，不会抱怨他不回家，苏岱当然也是这样。
　　[袋鼠袋戴花花］：好，能回来的话提前给我说，到时候我让阿景去接你。
　　幼崽软软应了声好，那边苏岱怕打扰路濯工作，嘱咐关心几句后不再多说，用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结了尾。
　　聊天结束。
　　路濯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直播文稿，一行一行的往下看，四百多度的近视程度，看东西比平时困难，但离近点也能看得清。
　　小龙崽浮在旁边和他一起看，尾巴尖尖晃来晃去，可爱极了。
　　另一边，大堂。
　　看幼崽回了小隔间，蔺辛回到角落，想写一张客服的招聘启事，毛笔刚拿起来，听到机铃声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下，居然是祸斗。
　　蔺辛接通，信号刚连上，小狗狗的声音便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可以说是很迫不及待了。
　　“蔺辛，之前不是说好要烧客栈的吗？”祸斗一副质问的语气，“这都多少天了，到底还烧不烧了？你不会是在拿我开心吧？”
　　小狗狗超生气。
　　先是陆封识入煞昏迷，后是幼崽镇煞失明，近来事情太多，小蔺道长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旁边陆吾听到，凑过来和蔺说悄悄话：“小掌柜，现在陆先生和小路也算是住一起了，应该没必要烧了吧。”
　　“也不能说是没必要。”小蔺道长却有更长远的打算，“他们两个暂时没问题不假，但以后呢？穷奇之前一天才和小路近距离待几个小时，幼崽形态都只过几天就好了，陆先生现在和他同居同吃同进同出，我看他的恢复期也不会太长。”
　　“恢复之后，两个人的距离再次拉远，陆先生的煞意就要卷土重来，哪天再被杀意反噬一次，小路就要继续失明被针扎……多可怕。”
　　陆吾猫猫揣爪爪，觉得是挺可怕的。
　　而小林道长还有别的理由：“而且，如果小路的神魂里真的有烛，他们俩近距离待得久一些，陆先生的记忆恢复得就能更快一些，这对我们任何人来说都是好事。”
　　“所以，还是得烧。”蔺辛最终有了决定，“但不烧小路的房间了。”
　　“嗯？那要烧谁的？”陆吾有点茫然，“难不成……是要烧陆先生的？”
　　陆吾觉得小掌柜这个想法很刺激。
　　“对，就烧陆先生的。”
　　小蔺道长决定把刺激这两个字贯彻到底：“我想了想，觉得烧小路的房间不太好操作，他卧室里摆着一只从陪了他很多年的兔子玩偶，一烧就没了，要是我们提前把它拿出来的话，又很可疑……但陆先生就不一样了。”
　　“他家里什么都没有，只要别动书房，其他地方那还不是随便烧？”
　　陆吾觉得很有道理，但心里怂唧唧的还是有点迟疑：“但有一件事，烧陆先生的房间，他要想找我们算账的话，我们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你觉得，以陆先生现在的爱崽心理，烧小路的房间和烧他的房间，哪一个会让他更生气？”
　　灵魂提问。
　　陆吾顿时不说话了。
　　他们这边说着悄悄话，把话筒那边的祸斗忽略的彻彻底底，小狗狗能听到他们在说话，但听不清楚在说什么，等了一会儿后终于失去了耐心。
　　“烧还是不烧，你们好歹是给句话呀。”
　　“烧，今晚就烧，但具体细节有所改动。”
　　蔺辛把地点更改的事告诉祸斗，小狗狗听到，乌溜溜湿漉漉的眼睛再次不可置信地睁大了。
　　烧烛龙的房间？
　　还有这种比烧客栈更好的好事？！
　　我这就来！


第68章 来到客栈的第068天
　　这边小狗狗躺下快乐打起滚，恨不得立即给大家表演一个[哈士奇狂奔].gif，而另一边的小龙崽还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在今晚就要被烧。
　　他团在书桌上的小棉垫上里，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路濯，幼崽还在读文稿，声音轻缓温和，像是，陆封识听着，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再醒来时，墙上挂钟停在五点四十五的位置上。
　　此时离直播开启还有十五分钟，路濯坐在，头上戴着一个花花发箍，在身后粉蓝玩偶的映衬里可爱又柔软，不是一般的讨人喜欢。
　　陆封识看着，眼里渐渐升起笑意，不久，外面响起脚步声，陆吾带着九条毛绒绒的尾巴，猫猫祟祟地走了进来。
　　看到陆封识，陆吾一阵心虚，刚想避开视线，那边陆封识已经朝他看了过来。
　　昆仑山大王：嘤。
　　避无可避，他只能朝着陆封识扯出一抹僵硬的笑：“陆……阿迟，你的小棉垫很可爱呀。”
　　的确很可爱——和橘子柚子同款的暖黄小绵垫，是幼崽怕小龙崽没有能休息的地方，特意带到小隔间的。
　　陆封识低头看了看棉垫的椭圆花瓣边边，没说话。
　　陆吾这会儿心虚得很，看他不应也没继续说，转身把直播要上的零食搬到了旁边的小桌子上。
　　零食不算多，陆吾九条尾巴加持，没几分钟就搬完了。
　　他停下，笑眯眯地看路濯：“怎么样小路？这次还觉得紧张啵？”
　　“好像不是很紧张了。”路濯朝他笑笑，“但是……必须要戴着这个吗？”
　　他说的是头上的花花发箍，半圆的圈圈中间点缀着一支淡粉色的小花花，很少女。
　　路濯其实不太想戴，因为这样的发箍他以前给橘子柚子也买过，小猫咪戴上可可爱爱，他要戴的话，就怎么想怎么奇怪。
　　但昆仑山小助理觉得不奇怪。
　　“那还是要戴的，以后我们每次直播都要换不同的发箍。”陆吾说，说完怕幼崽不高兴，“不喜欢花花发箍的话，还有这些，小路你看看喜欢哪个？”
　　他一边说，一边凭空拿了把发箍出来，路濯看了一眼，猫耳，小鲨鱼，小熊耳朵，小鹿角……每个都很可爱，每个小猫咪们都有同款。
　　“……”沉默半晌，路濯做出选择，“还是花花吧。”
　　“我也觉得花花很可爱，而且也很衬你。”陆吾笑笑，看时间差不多了，提醒幼崽，“好了小路，准备开直播吧。”
　　“好。”
　　路濯点进直播链接，看到一个倒计时方框，上面的数字一点一点倒退，还有二十几秒。
　　他心里随着方框默数几秒，视线往前，落在不远处的小龙崽身上，后者也正在看他，苍蓝的眼睛倒映面前的灯光，璀璨明亮，漂亮极了。
　　恍然间，路濯想起了陆封识。
　　上次直播的时候，陆先生也是坐在和小龙崽差不多的位置上，这样看着他。
　　当时陆封识手里有粉色的应援棒，小龙崽虽然没有，但龙尾尖尖晃来晃去，和应援棒也没什么区别，而且更可爱。
　　想到这里，路濯笑起来，屏幕上的倒计时也在这个时候走到了尽头。
　　三，二，一……零。
　　“小路，走起！”
　　路濯回神，应了一声，垂手点下直播开启按键。
　　进度加载结束后，直播画面出现，妖怪们怕来晚了挤不进来，早就卡点等着，在直播开启的瞬间点了进来。
　　屏幕另一边，路濯朝他们摆摆手，眼睛弯弯的：“大家好，欢迎来到山海客栈的直播间，我是这次的主播，路濯。”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开场白，但显然没那么紧张了。
　　看着屏幕上可可爱爱的幼崽，妖怪们一颗爱崽心被戳中，齐齐刷起了弹幕和礼物。
　　：哎呀今天是小花花幼崽呀，好可爱！
　　：是很可爱鸭！已经在心里rua了小崽崽不知道多少下了！上次的饼干很好吃，这次有新甜点上吗？
　　：同想要新甜点！但卑微如我，其实旧的都还没买到噫呜呜噫！
　　：我也没买到呀哭了，这次一定要努力！我尼古拉斯阿湛永不言弃！
　　弹幕上的字太小了，路濯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楚，还好他有昆仑山小助理，陆吾。
　　陆吾小声把弹幕转述给幼崽，听他说完，路濯歉意看向镜头：“抱歉呀大家，这次没有新甜点，不过我会尽快筹备的，让大家久等了。”
　　妖怪们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期待，不想给幼崽舔心理负担，闻言急忙发弹幕。
　　：没事啦，崽崽随缘就好，别太辛苦，我们不急的，啾咪。
　　：噫呜呜噫我也想和小崽崽贴贴说悄悄话呀，此刻我的梦想就是魂穿陆吾！
　　：梦想魂穿陆吾加妖怪证号！
　　看到妖怪们的弹幕，陆吾笑起来，把他们的善意再次转述给路濯。
　　幼崽晃晃尾巴，在无数‘啊啊啊小崽崽尾巴好绒好可爱好像rua’的弹幕中，拿起了直播单上的第一款零食。
　　……
　　直播六点开启，八点四十五结束。
　　这次的零食是路濯在失明前做的那些，数量比第一次开播的时候稍稍多一点，但还是不够，很多妖怪依旧没抢到。
　　妖怪们：我们妖怪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难过，我们都不会哭，除非是忍不住。
　　而现在就是那个忍不住的时候。
　　：结束了？就这么结束了？两个半小时里我居然什么都没抢到？[痛哭失声].jpg
　　：我也没抢到，流下难过的泪水，你们的手速……没个单身几千年的训练练不出来吧？
　　：你这么一说我就更难受了，三千年单身狗都没抢到，我一定是个废物点心。
　　：点心？什么点心，我一个小点心都没抢到！
　　弹幕上一时间全是妖怪们的嘤嘤嘤，正难受着，听到小崽崽的声音响了起来。
　　“明天客栈会在论坛开一个甜品投票帖，大家可以去帖子里为自己喜欢的零食投下票，投票时间是三天，我们会根据投票的结果设置甜品系列的零食单。”
　　“还有就是，下周五直播的时候，我们会推出一款新的甜点，沙棠布丁，就是这个——”
　　沙棠布丁同样是路濯在失明前做的，本来打算在这次直播的时候推出，后来失明没时间做，储备量不够，只好推迟。
　　路濯说着，打算把上次做的布丁拿出来展示一下，但他是临时想起来的这事，之前没和陆吾说过，所以小桌上并没有布丁。
　　昆仑山小助理积极举爪：“小路，布丁你放哪里了？我去拿。”
　　路濯刚要出声，不远处，小龙尾从棉垫上起身，摆着龙尾出了小隔间，再回来时，龙尾尖尖上多了一个纸袋，里面赫然是幼崽刚才说的沙棠布丁。
　　他垂尾把纸袋放到路濯手边，身影在镜头面前转瞬而逝。
　　妖怪们：？！！！
　　：等等，我不是出幻觉了吧？刚才我是看到了一只赤色小龙崽吗？
　　：你没看错！我也看到了，还是赤色的！
　　：我记得山海客栈里除了陆先生好像就没有龙了呀……等等，赤色的龙，这只小龙崽该不会就是……
　　：姐妹你这个想法着实big胆，但我居然觉得你是对的！
　　：大家别乱猜了吧，陆先生可是烛龙，掌管钟山的大妖怪，怎么可能会是一只小龙崽的模样？
　　：我也觉得，这应该是南海谁家的小龙崽吧？我记得敖钦和客栈关系不错，把幼崽送到那里去也很正常。
　　南海里住着赤龙一族，其中代表就是南海龙王敖钦，在很多文学和影视作品里都出现过。
　　看到前面妖怪们在猜陆封识的时候，陆吾一颗心怦怦直跳，生怕陆先生马甲掉落，后面来找他们算账。
　　还好，大家聊着聊着就走远了，等路濯拿起布丁后，注意力彻底被转移，纷纷询问幼崽手上这几盒直播卖不卖。
　　：这个布丁一看就很好吃！颜色粉粉的也很少女，我喜欢！但是一定要在下周五才上嘛？手上这些上不上链接呀？
　　现有的只有十几盒，卖的话意义不大，路濯想了想：“布丁很少，这次就不上啦，稍后会在店铺主页开抽奖送出去。”
　　：意思就是不拼手速拼欧气吗？完了，那我更没机会了。
　　：噫呜呜噫非洲人流下泪水，不过我有个锦鲤朋友，到时候让他帮忙抽一下好了。
　　：本非洲人不请自来，请问你的锦鲤朋友能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
　　弹幕上又开始嘤嘤嘤，没人还在意刚刚一闪而过的小龙，陆吾看到，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还好还好。
　　猫猫捂胸.jpg
　　到此直播终于结束。
　　几个人进来整理房间，催着幼崽上去休息，路濯把花花发箍摘下来，抱起小龙崽刚要出去，小隔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失火了！”顾九章站在门外，神情惊慌不复往常淡然，“陆先生的房间着火了！”
　　演技不错。
　　蔺辛在心里给小顾先生点了个赞，面上同样惊慌：“怎么回事？上去看看。”
　　几个人演技爆发，一边说一边匆匆往楼上走，而有人比他们更快。
　　是陆封识。
　　原本在幼崽怀里闭目眼神的的小龙崽，在听到房间失火的瞬间闪了出去，像一道敛着红芒的闪电，转眼便消失在了转角处。
　　怕小龙崽出事，路濯心里一惊，紧随其后上了楼，到那边一看，五楼黑烟弥漫，早就不见小龙崽的身影。
　　路濯脸色苍白，不只为小龙崽，还为了贺长乐几个人。
　　“乐乐杭阳和周先生是不是还在房间里没出来？”
　　路濯七岁的时候，九州失过一次火，烈火过后，有两个小伙伴永远留在了那个年纪。
　　那是路濯第一次知道生离死别是多让人煎熬的感受。
　　现在，看着面前的黑烟和深处隐约的火光，仿佛昨日重现，路濯害怕的手都在抖。
　　蔺辛不知道这件事，看到路濯脸色煞白的模样，急忙安抚幼崽：“小路别怕，周先生不在，贺长乐是海豹，能控水，他和杭阳都不会有事的。”
　　像是为了应证他说的话，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边的火光突然暗下去很多，水火相遇的嗤声随即响起，一团团水雾从楼层尽头席卷而来，逐渐把四周的黑烟压了下去。
　　一道赤色的影子从水雾里飞出来，直直撞进路濯的怀里。
　　是小龙崽。
　　他去而复返，尾巴尖尖上卷着一个小书包，里面放着三个物件——
　　灰色猫猫头拖鞋。
　　星星手链。
　　陆封识的养崽笔记。
　　前两个是路濯送给陆封识的礼物，最后一个是陆封识为了幼崽才写的。
　　都和路濯有关。
　　路濯把小龙崽抱住，心里一阵后怕，语气就急了很多：“着火了知不知道？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往火里去？”
　　像是认识到了错误，小龙崽低下头，用自己的龙角轻轻蹭了蹭路濯的手腕。
　　周围几个人：？！
　　撒娇小龙崽？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高冷凶神陆先生吗？
　　震惊。
　　震惊的空隙里，楼层里的水雾和黑烟渐渐散去，四周清晰起来，几个人视线前移，先看到了贺长乐。
　　他站在陆封识房间门前，手下凝着淡蓝色的光团，灭火的人显而易见就是他。
　　即便已经知道结果，但戏还是要做足，蔺辛往前看了一眼：“走吧，去看看。”
　　几个人走过去看了看，陆封识的房间只有书房得以保全，其他地方烟熏火燎，尽成灰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可以说是很惨烈了。
　　不得不说祸斗的专业技术很熟练。
　　看来平时没少四处放火，小坏狗。
　　蔺辛心里感叹着，装模作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出声：“没事，陆先生重要的东西都在书房，没烧毁，问题不大……你们呢，没事吧？”
　　这话问的是杭阳和贺长乐。
　　贺长乐摇头：“没事，火都没烧到我们那边，就还蛮……”
　　他想说蛮奇怪的，陆封识房间火势不小，按理说蔓延速度应该很快，但事实上，这场火连对面的路濯房间都没烧到。
　　除了这个，陆封识的书房一点事都没有，这点也很奇怪。
　　贺长乐心里海豹疑惑.jpg
　　明明书房两边的客厅和卧室都被烧了，书房却一点火烧的痕迹都没有，这不科学啊。
　　蔺辛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急忙打断：“没事就好，大家先回去休息吧，陆先生这边我明天找人过来重新装修一下，没什么难度，就是用的时间会久一点而已。”
　　知情的几个人齐声应和：“好。”
　　蔺辛笑笑，怕说多错多，之后没再说话，转身和他们一起下了楼。
　　贺长乐持续茫然，但杭阳是很通透的人，把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笑着揉了下贺长乐的手，示意他别多说。
　　海豹先生心里虽然不明所以，但他很相信杭阳，便也没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和幼崽道别后，和自家男朋友回了家。
　　他们离开后，路濯也抱着小龙崽回了房间。
　　似乎是怕路濯生气，小龙崽低着头，尾巴缠在路濯手腕上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
　　路濯其实是有些生气的，但看到他这样，心也就软了：“好啦，别低着头了，我没有怪你，只是担心你出事而已。”
　　小龙崽没说话，但把路濯的手腕缠得更紧了一些。
　　见状，路濯眼神更加柔软：“真的没有怪你，所以别自责啦，比起自责，我们现在可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
　　小龙崽抬头看路濯，龙瞳里微微带着疑惑。
　　路濯没有说话，垂手在他的龙鳞上抚了一下，把手指送到了他面前，陆封识低头看过去，幼崽白皙的指尖上赫然是一层黑灰。
　　应该是刚才抢救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洁癖小龙崽：“……”
　　他沉默着，下一秒，看到路濯笑了。
　　“所以，走吧。”
　　他揉揉小龙崽的龙角，声音温和清朗。
　　“带你去洗澡啦。”


第69章 来到客栈的第069天
　　小龙崽：？？？
　　洗澡？！
　　他怔住，龙瞳稍稍睁圆，看起来很是可爱。
　　小龙崽茫然，那边路濯怕他没听清楚，再次出声：“走吧，洗完你就又是漂漂亮亮，鳞片和红宝石一样的龙崽崽啦。”
　　话音落下，怀里一空，上一秒还卷着他手腕不愿意松开的小龙崽，此时已经瞬移到了离路濯至少两米外的地方，浮在半空警惕地看着他。
　　这反应和橘子柚子很像，两只小猫咪不喜欢水，每次一听说要洗澡就是这样警惕躲避的姿态。
　　路濯眨了眨眼睛：“阿迟，怎么了？”
　　难道阿迟也怕水？
　　不应该吧……南海里的龙，不应该是习惯水也喜欢水的吗？
　　幼崽完全没把龙崽往害羞和不好意思的方向笑，看着小龙崽躲避的模样，没说什么，拿着换洗睡衣进了浴室。
　　以为路濯打消了这个念头，陆封识松了口气，结果还没缓多久，浴室的门被推开，路濯走出来，朝着小龙崽张开了手。
　　“阿迟，来吧。”
　　看幼崽坚持，陆封识只觉得脑壳痛，想了想，到小书桌前面龙尾卷笔写了一行字。
　　【我可以自己洗。】
　　他第一次用龙尾写字，难免不熟练，写出来的字不成形状，陆封识看了一眼便不愿意在看。
　　丢人。
　　而幼崽的反应截然相反。
　　“你还会写字呀，真棒。”路濯一副夸小朋友的语气，“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一二三四都不会写呢。”
　　在路濯的心里，小龙崽崽和三四岁的小朋友差不多。
　　年岁五位数的烛龙崽：“……”
　　路濯笑起来：“好啦，我知道你很棒，可以自己洗，但今天不一样，你的鳞片里填进去不少黑灰，比较难清理，就先让我帮你洗一下好吗？”
　　幼崽眼睛弯弯的，声音也温柔，让陆封识觉得……舍不得拒绝。
　　不然……就随他的意吧。
　　从梦境里看，以前在钟山上的时候，辟邪没少让他帮着洗澡，现在两个人的角色对调一下，或许也不是不行。
　　陆封识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最终别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
　　路濯抱住小龙崽，笑眯眯地和他去了浴室。
　　里面水雾缠绕，浴缸里已经放了水，比温水稍稍热一些的温度。
　　路濯刚才进来就是来做这些的。
　　他抱着小龙崽走到浴缸边：“水温我觉得刚刚好，但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烫，你先试一下。”
　　小龙崽垂下龙尾，用尖尖在水里探了一下，水温微热，对生于寒山冷涧的烛龙来说其实是有些烫的。
　　但陆封识觉得很好。
　　他喜欢这样温暖而热烈的感觉。
　　小龙崽点点头，意思是水温没问题，路濯这才放心，往前把小龙崽放到了浴缸里。
　　赤色的小龙崽游走在水雾中，很好看，但路濯看着，总感觉好像缺点什么。
　　想了想，幼崽起身：“阿迟，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几个粉粉嫩嫩的小玩具。
　　橡胶鸭鸭，橡胶小球，还有一个小小的游泳圈。
　　这些都是小猫咪们的宝贝，洗澡时一定要抱着才肯洗。
　　可爱的崽崽喜欢可爱的东西很正常，猫猫们对这些爱不释手，路濯觉得龙龙肯定也会喜欢。
　　小龙崽：“……”
　　龙龙本龙并不喜欢，并且看了想沉默。
　　他很想一摆龙尾把它们丢出去，但不想拂路濯的意，最终闭上眼睛，只当没看到。
　　路濯拿了个起泡网，揉开沐浴露涂到了小龙崽身上，沐浴露是椰奶味道，闻起来甜甜的。
　　小龙崽长得比较小，团起来的时候和小猫咪们差不多大，没过多久就洗好了。
　　“好啦。”路濯低头亲了亲小龙崽的角，眼里和声音里都带着笑意，“我们阿迟又是漂漂亮亮的小龙崽崽啦。”
　　猝不及防被亲，小龙崽一怔，脸瞬间红了，还好他的龙身是赤色，即便脸红别人也看不出来。
　　这边小龙崽不好意思，那边路濯一个亲亲给完，抬手脱掉了身上湿漉漉的半袖。
　　衣服被从浴缸里溅出来的水打湿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路濯本来就想给小龙崽洗澡之后自己也洗一下，索性脱掉了。
　　他觉得这没什么，但小龙崽不一样。
　　小龙崽：？！
　　幼崽的皮肤很白，被浴室明亮的灯光映着，更是白得几乎发光，陆封识的眼神来不及避开，再路濯衣服离身的瞬间里瞥到一点锁骨。
　　就是这么恍然的一眼，让他心里的热度怦怦怦涨到了极点，这是种前所未有，极为陌生的感觉，小龙崽无力招架，腾空而起转瞬消失在了门边。
　　浴室里只剩下了路濯一个人。
　　幼崽捏了下手里的橡皮鸭子，觉得今天的小龙崽有点怪怪的。
　　是进青春叛逆期了吗？
　　应该也还没到时间吧。
　　猫猫疑惑 jpg
　　……
　　隔天依旧是晴空朗朗。
　　清晨，幼崽醒来，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的视线比昨天又清晰了一些，从四五百度降到了三百。
　　以这样的速度，周末之前他的视力肯定能恢复，就能回去见苏姨了。
　　想到这里，路濯心情好起来，晃着尾巴快快乐乐地下了楼。
　　“小路，早上好呀。”
　　最先看到幼崽的人是小道长，他看向路濯，视线落到幼崽头上时，眼里的温和被惊讶取代：“小路，你的角角，是不是又长了一点？”
　　“嗯？”这个路濯倒是没注意，“有吗？”
　　陆吾和顾九章听到声音走过来，在路濯角上仔细打量一圈后，点点头：“有的。”
　　路濯抬手摸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好像是长了一点。
　　“不过也正常，这是好事，你还有七八天就成年了，再不长才奇怪。”
　　蔺辛欣慰的看着路濯，大有一种自家崽崽即将长大的感觉：“还有啊小路，最近你背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疼或痒什么的。”
　　辟邪有翅膀，路濯却没有，小蔺道长一直很在意这件事。
　　路濯摇摇头：“没有。”
　　蔺辛早有预料，倒也不算失望。揉揉幼崽的头：“好，也没事，等成年了再看看好，别想太多，去工作吧。”
　　路濯点点头，元气满满进了小隔间，小龙却没去，等幼崽的身影消失在小隔间门边后，回首淡淡看向几个人。
　　陆吾离他最近，接触到陆封识的眼神，怂唧唧地移开视线：“这……陆先生，您怎么这么看我呀？”
　　怪渗人怪让人害怕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心虚，小蔺道长听了只想捂眼睛。
　　没出息。
　　蔺辛已经猜出了陆封识是想问什么，走过去：“陆先生，这里人多，去我房间说吧。”
　　说完，看到面前的小龙点了点头，同样的动作放在陆先生身上，那是清冷禁欲不苟言笑，小龙崽做出来，就成了憨态可掬。
　　蔺辛想笑，但是忍住了，转身和几个人一起上了楼。
　　到房间后，憨态可掬的小龙崽又成了高冷禁欲的陆先生，苍蓝龙瞳淡淡看着他们。
　　“说说吧，怎么回事？”陆封识的声音同眼神一样淡，“为什么要烧我房间？”
　　“这个也是为了你好，简而言之就是想无限拉近你和小路的距离，依着小路稳定你的善意。”
　　蔺辛把他之前给陆吾说过的那些重新给陆封识说了一遍。
　　闻言，陆封识微微皱眉：“你不该不顾他的意愿做这些……东西呢？”
　　他说的是之前从火里带出来的那个小布袋，从路濯的角度看，那些是陆封识的东西，不归小龙崽所有，由他拿着肯定不合适，所以先由蔺辛收了起来。
　　“在这里。”蔺辛转身把小布袋拿了出来，陆封识接过来，龙尾间在上面温柔拂过，喜爱和珍视不带任何掩饰。
　　蔺辛看着，觉得陆封识是真的变了。
　　几个月前客栈有妖怪侵扰，为了把陆封识引走，有一个装成客人在他房间外放了一把火，没想到陆封识听到房间失火这个消息后眼睛都没眨一下，被人问及要不要回去一下的时候，也只说。
　　“不必，我房间里没有任何重要的东西。”
　　没想到才隔了几个月，这话里的没有成了有，陆封识也有了真真切切的软肋。
　　蔺辛心里啧啧啧，低头看着布袋里的东西，半晌，在陆封识的项链和笔记本上指了一下。
　　“这些是什么？”
　　没有问的那双灰色猫猫头拖鞋，小蔺道长能猜到是路濯送给陆封识的礼物，因为幼崽自己有双米色的，他见过，但另外两个他没什么印象。
　　“盒子里是路濯送我的项链，另外一个是我的笔记本。”陆封识轻声说。
　　这些对他来说很重要，听到房间起火时，第一反应就是上去把它们带出来。
　　但也很可惜，火势太大，以至于他和路濯之前一起买的小灯没救出来。
　　想到这里，陆封识眼神微微沉下。
　　“下不为例。”他声音冷清，“若是再自作主张烧我的房间，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没经过陆封识同意就烧他的房间，还差点烧掉了人家重要的东西，几个人心里也心虚，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好，闻言瞬间点头：“没问题没问题，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
　　陆封识没说话，把布袋送回蔺辛手边：“这个你帮我收一段时间，等我恢复人身后，自会来取。”
　　“行。”蔺辛痛快应下，说完迟疑一会儿，再次出声，“陆啊，还有一件事，就是今天把这个袋子拿回来的时候，我没拿稳，不小心摔了，里面的笔记掉了出来，我看了一眼，然后吧……”
　　蔺辛看着他：“你还不承认你喜欢我们小路吗？”
　　陆封识皱眉：“勿要胡言乱语。”
　　“这就没意思了啊陆，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小路，你记那些做什么？”
　　陆封识觉得蔺辛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你不是把幼崽交给我照看么？养崽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既然应了，自然要负责，便要多看些书，多记些笔记。”
　　“……所以，你觉得那是本单单纯纯的养崽笔记？”
　　蔺辛的表情瞬间微妙起来，沉默良久，用一种感叹般的声音开了口。
　　“陆啊，你一个人太久，对这个世界也不太熟悉，所以有些事情可能不清楚，就是吧……”
　　蔺辛斟酌半晌，说，“很多时候，幼崽这两个字，不单单是指自家的小朋友，还是对自己喜欢的人的称呼。”
　　陆封识一顿，而小蔺道长声音没停，问他：“你还记得你看的那本所谓的养崽书书名是什么吗？”
　　陆封识隐约有些印象，把书名告诉他。
　　蔺辛点开论坛搜索栏，输入了陆封识说的书名，点确定后，页面上第一条就是之前书籍预售的宣传贴。
　　蔺辛打开帖子，把手机递到陆封识面前，后者低头，在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怔住。
　　书名：《和崽崽的亲密关系》
　　封面还是熟悉的封面，但上面多了一个陆封识在自己借阅的那本书上从没见过的腰封，上面印着一行加粗字——
　　[妖怪界最经典的恋爱指南恋爱戒律]
　　陆封识：……
　　？？？


第70章 来到客栈的第070天
　　时间一时间仿佛静止了，房间里沉默的可怕。
　　陆封识怔在那里，向来波澜不惊的人眼里难得出现了不一样的情绪。
　　养崽笔记突然成了恋爱笔记，让一直以幼崽大家长身份自居的人着实难以承受。
　　“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小蔺道长也觉得这个乌龙很是离谱，“你看书的时候就没觉得哪里不对？比如感觉里面的描述很暧昧什么的？”
　　陆封识：“……”
　　[龙龙抱尾巴沉默].jpg
　　他不仅没觉得不对，还觉得里面那些文字说的很有道理，也确实让他和幼崽的关系亲密了不少。
　　亲密……
　　陆封识垂眼，视线落在腰封那行字上，久久不语。
　　“你怎么不说话？”
　　看他沉默，蔺辛出声：“不是我说啊，我一直觉得你对小路的态度不一般，都不是因为这本书，你和他刚见面的时候就是这样。”
　　“而且小路对你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感觉？有双向奔赴的意思了……诶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但烛龙崽崽高冷又任性，根本不听。
　　陆封识转身，龙尾微微一摆，很快消失在了门边。
　　啊这。
　　走这么快……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小蔺道长：［看透一切］.jpg
　　**
　　一直遵循的养崽指南猝不及防成了恋爱指南，饶是陆封识这样的人，此时心里也有点乱。
　　他回到小隔间，窝在棉垫上遥遥看着路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昨晚浴室里的那惊鸿一瞥。
　　那时候心里有些慌，没有多想，现在再看的话……陆封识隐隐意识到自己当时的反应不太对。
　　在上古时期，妖怪们没那么多顾忌，化人身时经常不着寸缕，就这么在山里跑来跑去。
　　这样的妖怪，陆封识看到过很多次，从未有过异样的感觉，但昨天在浴室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是隔着水雾看到一点点锁骨而已，却已经让他心慌意乱。
　　难不成……他真的对幼崽有一些缱绻的心思？
　　在恋爱指南的指导下出现的亲密关系……是不是，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超出了寻常养崽关系的范畴？
　　陆封识没经历过这些，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心绪烦乱，不久，突然感觉身下一空。
　　“阿迟，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了呀？”路濯抱起小龙崽，两个人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甜甜的椰奶味道。
　　这样的味道让陆封识再次想起了昨晚那一瞥，他不自在地低下头，用尾巴尖尖在路濯手上写字。
　　【没事的。】
　　路濯把龙崽往上抱了抱：“没事就好，你刚才去哪里了？”
　　【没去哪，就是在外面随便转了转。】
　　小龙崽一点一点写道，写完看着路濯还要问，再次垂尾。
　　【外面有人来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外面敲门声响起：“小路，我能进来吗？”
　　“阿瑜，明明我也在，你应该说我们的呀。”
　　声音很熟悉，是海兔们。
　　路濯抱着小龙崽过去开门，阔瑜和谭翊站在那里，看到幼崽怀里的小龙崽，一怔。
　　“小路，这就是昨天直播里的那只小龙崽吗？”
　　“是的。”
　　阔瑜家也在南海，见过赤龙，但总感觉眼前这只小龙崽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不一样。
　　龙角比他们更有光泽，龙瞳比他们更加明亮，龙鳞的色泽也比他们更为鲜艳。
　　像一团热烈的火。
　　缀在海里的时候，一定很漂亮。
　　阔瑜朝小龙崽笑了笑，后者没理会，漠然一瞥移开了眼睛。
　　性格也不一样。
　　南海赤龙一个个都浪的很，没事就喜欢开party，恨不得看到只妖怪就带回龙宫做客，从来不会有这样高冷的时候。
　　这样的小龙崽，不像赤龙，倒是有些像弹幕最开始猜的陆先生。
　　不过阔瑜也只是想想，和其他妖怪一样，他也不信烛龙会是这样一只小龙崽。
　　这么想着，阔瑜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路濯。
　　“小路，我们这次过来，是想和你说声谢谢。”阔瑜朝他笑笑，眉目温和清润，没了上次见面时的暴躁焦虑。
　　他只说这一句，随即看向谭翊，被看的人温柔笑笑，把话接下：“那天买的枥木和鶌鶋效果很好，我用了几天，感觉记忆力比之前好了很多，然后你当时给我说的话我也有记着，我知道你说得对，所以在昨天晚上，我和阿瑜坦白了。”
　　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停在阔瑜身上，眼神温柔极了：“他没怪我，而且愿意和我一起面对这件事。”
　　就和路濯之前说的那样，阔瑜气的不是谭翊乱丢某些东西的行为，而是觉得谭翊不在意他的感受，对他的话不上心。
　　这并不是小事——
　　没结婚之前，能记得他所有事，把他随意说出来的一句话都牢牢记住的人，为什么结婚之后连认真说过的承诺都做不到了？
　　阔瑜无法接受这种落差，他感到伤心失望。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阔瑜笑笑：“总之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这个傻子不知道还要怂多久……然后还有一件事，就是我们想预约扁鹊老先生的手术，查一下谭翊记忆衰退的原因，看看能不能治愈。”
　　这是最好的选择。
　　“好，稍等一下。”
　　路濯握着鼠标掉进店铺，看了下定制列表，扁鹊的名字暗着，旁边备注了一行小字——有事外出，归期不定。
　　路濯把这些告诉他们：“老先生最近不在客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过你们不要着急，等老先生回来，我立即给你们预约时间。”
　　阔瑜目光温和：“没事，不急的。”
　　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两个人心意相合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他们会一同走过许多年，并不惧怕等待。
　　这会儿十一点四十多，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两个人似乎是有约会，没在路濯这里待太久，很快便牵着手离开了。
　　小龙崽看着他们十指相握的手，再次沉默，半晌，听到小隔间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人是和萧玉和应怀州。
　　和萧玉是来跟路濯道别的。
　　“小路，我要走啦。”和萧玉揉揉幼崽的头，很是不舍，“你照顾好自己啊，有事随时联系我，我最近都不进山，微信除了睡觉时间都在线。”
　　陆先生走了，现在阿玉也要走了。
　　路濯同样很舍不得他：“怎么就要走了，去哪里？”
　　“和他去旅行。”和萧玉指了指旁边的应怀州，“以前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说过成婚之后要到外面看看，但后来我不是，咳，不是逃婚了么？这事就没实现，现在和好了，自然要把以前想做的事一一做个遍，你说是不是？”
　　最后那句话是和应怀州说的。
　　“对，自然是阿玉想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应怀州笑笑，“我们会给你带礼物的，不过没什么大事的话就别找州州了，打扰人谈恋爱多不合适。”
　　虽然幼崽很可爱很讨人喜欢，给应怀州的印象不错，也不行。
　　和萧玉看他：“应怀州，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应怀州也不反驳，就看着他笑，让和萧玉的脸渐渐也红了。
　　他别开眼，心里怦怦跳着说不出话，隔了很久才低低骂了一句。
　　“不要脸。”
　　路濯在旁边看着，眼里慢慢染上了笑意。
　　两个人重逢后，阿玉心事没以前那么重了，渐渐开朗起来，应怀州也不像初见时那样阴郁暴戾，眼神平和温柔，非常柔软。
　　他觉得这样很好。
　　和萧玉很应怀州要赶飞机，同样没在路濯这里待太久。
　　路濯送他们出去，看着两个人身影消失后，刚要回去，又听到了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幼崽回头一看，居然也是认识的人，贺长乐和杭阳。
　　“小路，你在这里呀，我和阿阳正找你呢。”
　　看到他们手里的行李箱，路濯一怔：“你们也要出远门？”
　　贺长乐点点头，眼睛弯弯的：“对呀，我前两天跟家里说了阿阳的事，家里人都很高兴，让我带他回去给大家看一看。”
　　嗯嗯嗯？
　　幼崽眨眨眼睛：“你们这是要见家长了呀。”
　　“可以这么说。”
　　海豹先生低头笑笑，有些不好意思，杭阳却没这种感觉，扬眉看向路濯：“我和乐乐回趟家，等我们回来了就请你们吃饭，地方随你们选，菜随你们点，什么都行。”
　　这个你们，是指路濯和他们寝室的另外两个人。
　　脱单之后要请室友吃饭，应该是当代学生的寝室传统。
　　路濯笑起来：“好呀。”
　　面前的两个人同样在笑，朝路濯摆摆手：“那我们就先走啦，小路，一周后见呐。”
　　“好。”
　　在送别和萧玉和应怀州后，他又看着贺长乐和杭阳离开上午日光暖暖的，透过树叶落下来，在两个人身上笼上一层朦胧的光。
　　温暖美丽。
　　路濯抱着小龙崽站在原处，隔了半晌，轻声一笑：“真好。”
　　小龙崽抬头看他：【嗯？】
　　“感觉大家都在朝好的方向走，找到了喜欢的人，做着喜欢的事，可能在不久之后，还会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温暖的家。”
　　你会变得更好，也一定能够成为那个你想成为的人。
　　他突然想到了蔺辛之前说过的这句话。
　　路濯笑起来：“好啦，回去吧，大家都在变好了，我也要努力呀。”
　　小龙崽点点头，龙尾再次缠绕上他手腕，一双眼睛内敛沉静，底下藏着无尽温柔。
　　他们转身，慢慢走向客栈。
　　身后晴空万里，日光明媚，不见一丝阴霾。


第71章 来到客栈的第071天
　　天黑天亮，便是一天。
　　这天路濯醒来，眼前最后一点朦胧消失不见，视野终于恢复清晰。
　　幼崽晃晃尾巴，迫不及待的下楼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大家：“我的眼睛好啦！”
　　众人：！！！
　　几个人瞬间围了过来：“小路眼睛好了？一点模糊的感觉都没有了吗？”
　　“没有了，感觉好像还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点。”
　　小蔺道长欣慰点头：“那就好，这桩心事终于可以放下了，我觉得非常值得庆祝一下，要不要休息个几天再来一次小旅行？”
　　他心情好，声音没有收敛，身后的客人们听到，顿时坐不住了。
　　“别啊小掌柜，你说说你们这一个月休息多少次了？”
　　“对呀，庆祝的方式有很多，不要一言不合就休息嘛，客栈休息那几天我都不知道吃什么，差不多是饿过来的，你忍心看一只可可爱爱的小仓鼠挨饿吗？”
　　“噫呜呜噫你们又要休息吗？真要休息的话提前说一声，我多打包几个菜回家放好。”
　　“吃货流下又馋又卑微的泪水，嘤嘤嘤。”
　　“……”
　　蔺辛不理他们：“小路，你的生日是不是在下周三？”
　　路濯点点头。
　　“那周二晚上我们就去妖怪局，你情况特殊，万一有什么突发事件，在那里也能及时解决。”
　　路濯自然没有意见，只是……
　　他低下头，声音小小的：“陆先生会来吗？”
　　路濯好几天没见陆封识了，还挺想他的。
　　傻崽崽，陆先生当然是会和你一起去的呀。
　　蔺辛看了看路濯怀里的小龙崽，笑起来：“那我稍后给陆先生说一下，能来的话最好，不能来小路你也别失望，他有他的难处。”
　　幼崽乖巧点头：“我知道的。”
　　蔺辛拍拍他的肩：“没事，无论是你还是陆先生，都是会好起来的……先去工作吧，待会儿我让陆吾给你送点吃的进去。”
　　“闻到了吗？这么甜的味道，你的眼睛好了，杨戬高兴的很，已经回去给你做小崽崽专属甜点了。”
　　小崽崽心里暖暖的，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小隔间。
　　猫咪们今天没跟着来，房间里没了它们的呼噜声，很安静。
　　路濯给桌上和阳台的盆栽浇了下水，难得摸鱼，没先看店铺消息，而是点进了微信。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陆先生，我的眼睛好啦，你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还有，下周三就是我的生日了，到时候你会回来吗？
　　那边安安静静，无人回应。
　　即便路濯已经习惯了，在这个时候还是有些失落。
　　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小龙崽眼神沉了沉，龙尾轻轻拂过路濯脸颊。
　　【你别难过。】
　　路濯笑笑，把他抱起来：“我没有难过，只是有些担心陆先生，好吧我承认，其实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失落的，我感觉我……”
　　“有点想他了。”
　　短短五个字，让陆封识的心在这么一瞬间里突然烫了一下。
　　他看着路濯，半晌，缠紧尾巴，轻轻在他颈间蹭了一下。
　　【他一定也很想你的。】
　　他这么说。
　　……
　　给陆封识发过消息后，路濯很快忙了起来。
　　陆封识陪了他一会儿，摆动龙尾回了路濯的房间。
　　小猫咪们躺在阳台晒太阳，听到声音懒懒晃了下尾巴，没动弹。
　　梦魇没下楼，此时窝在橘子身上和这两只小猫咪一起晒太阳，看到陆封识瞬间惊坐而起：“大大大大佬，您怎么来了？”
　　声音可谄媚。
　　陆封识瞥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去了小书房。
　　他走到书架前，用龙尾勾开书架下的抽屉，里面赫然是一部手机。
　　陆封识在苏醒当天就把它藏到了这里，在上面施了一个隐匿小法术，就算路濯打开抽屉也看不到。
　　他把手机拿出来，垂尾去开屏幕锁，点了几下却不见反应。
　　“大佬，时代变了。”梦魇在身后小声提醒，“现在的手机都是热感屏幕，没体温的话打不开的。”
　　陆封识：“……”
　　他表情更冷了一些，用灵力让自己体表温度而升高，解锁了屏幕。
　　页面刚加载出来，便看到了很多微信消息弹窗，除了助理先生各种明示暗示上班的消息外，大多数都在试探询问直播里那只小龙崽是不是他。
　　陆封识淡淡扫了一眼，没理，只回了路濯的消息。
　　［陆］：我会尽量回去的。
　　回完感觉这样说似乎有些冷淡，接着发了张可爱的表情包。
　　［陆］：小猫咪期待.jpg
　　［陆］：你想要什么礼物？
　　另一边，微信叮咚声响起，路濯低头，看到熟悉的头像后，眼睛瞬间亮了。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我没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你回来就好啦。
　　今天的小崽崽依旧很甜。
　　陆封识看着，眼神越发柔软。
　　［陆］：那我就凭心意准备了，只是不知道你到时候看到了会不会喜欢。
　　那边小崽崽几乎是秒回。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我一定会喜欢的！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猫猫抬爪·爱心发射biubiubiu.jif
　　图片上的小猫咪可可爱爱，幼崽也是。
　　房间里的微信叮咚声一声接着一声，持续了很久才停下。
　　梦魇在身后看着，觉得他们这样很是有意思。
　　两个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距离一百米不到，却要用微信联系。
　　现在都流行近距离网恋吗？
　　了不起，了不起。
　　鸦鸦心里啧啧啧，下一秒，看到陆封识回首，视线淡淡停在了他的身上。
　　鸦鸦：？？？
　　鸦鸦紧张到结结巴巴：“大大，大佬，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呀？”
　　“你有没有喜欢过人？”
　　“啊？没有的呀。”鸦鸦害羞的用翅膀捂住脸，“我还是只幼崽的呀，还不到考虑这种事的年龄呢……陆先生为什么这样问？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会是小路吗？
　　梦魇当然不敢直接问她是不是路濯，抖抖翅膀：“有也很正常的啦，陆先生年龄毕竟也不小了，也该……”
　　后面的话在陆封识越发淡漠的眼神里一点点消失。
　　好好的鸦鸦偏偏长了张嘴。
　　“你以欲望为食，应该在他人梦境里看过许多和情爱有关的东西……那些和自己心上人有关的梦境，都是什么样子的？”
　　说到这个，鸦鸦就更害羞了：“确实看过一些啦，就，就也没什么，和看小电影似的，偶尔也有比较含蓄的人，他们不会梦到那些非常直接的东西，只会梦到自己对喜欢的人告白，或者反上一下，喜欢的人对他告白。”
　　说完小声哔哔：“后面这种我不是很喜欢，太温暖太欢喜了太纯情了，哪有欲望来得好吃。”
　　鸦鸦说着说着就后悔了，觉得这样说显得他有点坏，很像那种好事不做人人得而诛之的邪祟。
　　还好陆封识并没和他计较，接着问：“你之前说觉得我喜欢路濯，为什么？”
　　“因为我看过很多这样的梦境呀，梦里的你，在看到小路从崖边跌落时那种崩溃绝望的模样，怎么说呢？和那些梦到挚爱离世的人一模一样，或者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封识没说话。
　　梦魇却没停，继续小声哔哔：“你不懂也很正常啦，不是所有人都能稳准狠看清楚自己的感情的，爱而不自知的人也很多，没关系啦，都是小事情的啦，最后有好结局别错过就好的啦。”
　　陆封识：“……爱而不自知？”
　　他声音太小，梦魇没听清楚：“嗯？”
　　陆封识却不说话了。
　　梦魇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应声，觉得和这种话少的很说话真是费劲，想溜，于是试探问道：“陆先生，还有别的事要问我吗？”
　　话问出口，依旧没得到回应。
　　鸦鸦就当他是默认，抖抖尾巴说了声陆先生再见，便快快乐乐的转身出去找猫猫们了。
　　猫咪们本来就软，被太阳一晒暖乎乎的超舒服，梦魇最近可喜欢挨着它们睡觉了。
　　陆封识没管他，或者说他根本没注意梦魇的离开。
　　他想着梦魇刚刚说的那些话，沉默许久后，把已经熄灭的屏幕重新按开，点进之前下载的《和幼崽的亲密时光》电子版，从第一页开始认认真真地往下看去。
　　一行一行，一页一页。
　　就这么看了整整一天。
　　……
　　入夜，月朗星稀，城市静谧。
　　时隔数日，陆封识终于又梦到了辟邪。
　　梦里应该是辟邪还没走，拉着他在钟山上四处逛的那几天里，两个人坐在崖边，
　　“我听说毕方和重明在一起了，真好。”辟邪看他，“你有想过找个人和你一起走过以后的年年岁岁嘛？”
　　陆封识声音冷清：“没有。”
　　“那你问问我嘛，问问我想不想。”
　　“不问。”
　　“真是不解风情，不问我也要告诉你。”辟邪继续耍赖，“我啊，早就找到这个人了，但这人现在还没给我回应，好让人苦恼嗷。”
　　他没说这个人的名字，但眼瞳明亮，倒映着陆封识的模样，明晃晃告诉他——那个人是你是你就是你。
　　陆封识瞥他一眼，并不理会。
　　辟邪皱皱鼻子，半晌，有些愁苦的抬爪拖住下巴：“不过，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天命妖兽，寿命无穷无尽，而我的寿命应该也就几千年……我们要真在一起了，几千年过后怎么办呢？我可舍不得把你丢下。”
　　陆封识并不想应他这种虚无缥缈的假设，不说话。
　　不过辟邪很快便想开了，笑眯眯看向他：“算了算了，这有什么关系，你放心，只要我的意识还残存一点，那么无论离你多远，无论时隔多久，我都会找到你……”
　　“我会不停朝你奔赴而去。”
　　陆封识终于出了声：“这哪里是你能决定得了的事。”
　　虽然有传承，但毕竟不是原本的那个人了，后来者有自己的人生，不会被前人未尽的愿望束缚。
　　“说的也是。”辟邪笑笑，“嗯……那就改一下好啦，不想来生，只求今世。”
　　“这一世，我们要好好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能虚度浪费，要是哪天我生命耗尽了，你……你就忘了我，连我的名字都不要记得，然后继续走你以后的路。”
　　惯会耍赖，明明没人答应他，却已经开始说这一世要好好在一起。
　　陆封识闭上眼睛，再次成了辟邪口中那个沉默又不解风情的人。
　　辟邪哼唧一声，尾巴渐渐在陆封识身上一戳，声音却没停。
　　“所以呀，为了能和你长相厮守，我一定要多做好事多攒功德，尽可能活得久一些。”
　　“你也要对我好点呀，想说什么话就和我说，不要总沉默，万一哪天就来不及说了呢？”
　　“呸呸呸我咒自己做什么，刚刚那句不算嗷，不算的，我重说。”
　　“一切都来得及的，我和你，一定会好好在一起的！”
　　“……”
　　他人虽然话唠，但声线温润清朗，带着种少年意气，并不惹人烦，陆封识就没打断他，佯装入眠，静静听着他说话。
　　远处日光渐西，山风渐缓，辟邪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到最后归于寂静，像是睡着了。
　　陆封识无声笑笑，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边上传来一句：“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这话辟邪这几天经常说，差不多想起来就要问他一句，但刚刚这句，听声音并不像辟邪，而像是……
　　陆封识一怔，睁开眼睛，看到边上的辟邪不知什么时候成了路濯。
　　他坐在身后缀着金光的暮色里，眼瞳温柔明亮，见陆封识看过来，朝他勾出一个温柔到可以说是缱绻的笑。
　　“我喜欢你呀……陆先生。”
　　“最喜欢你了。”


第72章 来到客栈的第072天
　　陆封识睁开眼睛。
　　窗外夜色沉沉，星河天悬。
　　路濯和两只小猫咪还在睡着，睡颜宁静安和。
　　陆封识看了一眼，像是被烫到一般，匆匆收回视线。
　　他想到了刚才梦里的路濯，坐在漫天暮色里，对他说我喜欢你的路濯。
　　陆封识的心止不住地怦怦跳，血液都热了起来。
　　他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陌生但不惹人厌，只是让他觉得有些无措。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陆封识在心里这么问自己，下一秒，梦魇白天说过的那些话突然钻入脑海。
　　“偶尔也有比较含蓄的人，他们不会梦到那些非常直接的东西，只会梦到自己对喜欢的人告白，或者反上一下，喜欢的人对他告白。”
　　白天刚听过这些话，晚上便梦到了路濯对他告白。
　　陆封识一怔。
　　他喜欢路濯？
　　这怎么可能？
　　那还是只幼崽，他怎么会对一只幼崽动那样的心思？
　　陆封识心烦意乱，下意识地否认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的……一定，一定……
　　一定是那只梦魇在背后做了什么，才让他梦到这些。
　　想到这里，陆封识皱起眉，起身到隔壁弄醒了还在熟睡中的梦魇。
　　……
　　隔壁书房。
　　鸦鸦是只有起床气的鸦鸦，沉睡中突然被吵醒，还没睁眼先皱起了眉：“谁呀谁呀干嘛呀，这都几点了？没看到我都——”
　　后面的话在睁眼看到陆封识后戛然而止。
　　“大，大佬。”鸦鸦朝路封识扯出一个谄媚的笑，“找我有什么事呀？有事您就说，我随时为您效劳的呀！”
　　陆封识皱眉看他：“你是不是操控了我的梦境？”
　　“没有呀，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梦魇无辜摆爪爪，“先别说以我们的修为差距，我根本无法操纵您的梦境，就算能操纵，我现在已经从良了呀，是只好妖怪了呀，那种事情是万万做不出来的呀！”
　　他神情坦然不似作伪，而且陆封识刚刚进来时，确实看到他在睡觉。
　　也就是说……不是他做的，梦境背后没人动手脚。
　　陆封识眼神一晃。
　　梦魇怕自己没解释清楚，大佬不信，接着开口：“所以说和我没关系的呀，做梦的原因有很多种，最常见的一种您应该听说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是说人往往会梦到自己心里最渴望最期待的人或事。”
　　最渴望最期待的人或事？
　　在陆封识的梦里，人是路濯，事是路濯对他说我喜欢你。
　　陆封识眼神微微沉下，没说话。
　　梦魇看着他，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心里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能让烛龙这么在意的梦，会是什么呢？
　　想了想，梦魇试探开口：“所以……陆先生，您梦到什么了呀？其实我也懂点解梦，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和我说说看，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年岁不大，胆子不小，居还然敢八卦到他头上。
　　陆封识想。
　　和梦里那只光会撒娇耍赖的人倒是很像。
　　陆封识瞥他一眼，转身离开，来和去都很突然。
　　鸦鸦抬起翅膀挠挠头，觉得现在的大妖怪们情绪来的真是莫名其妙。
　　好让人苦恼哦。
　　＊＊
　　这天，客栈所有人都感觉到陆先生的情绪不太好。
　　不知道因为什么，他没像往常那样待在隔间里陪路濯，而是窝在大堂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
　　不对劲，很不对劲。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是蔺辛走了过去：“陆啊，你怎么了？”
　　“没事。”
　　“是不是和小路吵架了？”
　　“没有。”
　　“那是因为处在幼崽形态恢复不过来不高兴了？”
　　“不是。”
　　“要不要我把小路找出来和你说说话？”
　　“……”
　　前面只回两个字，这次直接没了声音。
　　难搞。
　　蔺辛最头疼的就是和这些不爱说话的人交流，想了想，还是去小隔间去找了路濯。
　　“小路啊。”小蔺道长拍拍幼崽的肩，“你家小龙崽今天怎么了？”
　　“嗯？”路濯茫然，他没觉得小龙崽崽今天有什么异常。
　　“阿迟怎么了？”
　　“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太好。”小掌柜故意夸大，“都有点抑郁那味儿了，你还是去看看他吧。”
　　路濯点点头，刚出去就看到了自家的小龙崽，沉默的坐在角落里，孤零零的看起来着实有点可怜。
　　路濯一看就心疼了，过去把小龙崽抱在怀里：“阿迟，怎么了？”
　　淡淡的椰奶甜味充斥鼻腔，陆封识的心忍不住又怦怦跳了起来。
　　“……”他不自在地别开眼睛，尾巴僵硬地写下两个字。
　　【没事。】
　　蔺辛看到有点好奇：“小路，他写了什么？”
　　“阿迟说他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我看事情分明很大。”小蔺道长语重心长道，“小路，你年龄小，所以可能不懂，正向情绪对幼崽的成长是很重要的，你一定要时时刻刻注意幼崽的心理情况。”
　　路濯也是这么想的，他看着小龙崽，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哄小朋友：“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蔺辛在旁边围观，眼里兴味盎然。
　　陆封识不想被他这么看着，沉默地点了点头，路濯便笑了，垂手抱起他回到隔间，开始安抚小龙崽的情绪。
　　然而整个白天过去，小龙崽看起来还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有心事，路濯也愁，悄悄到论坛搜了下怎么哄崽，最终有了决定。
　　“阿迟，今晚的星空很好看，要不要出去看看星星？”
　　陆封识看过极好看的星空，一颗一颗地坠在一望无际的夜空上，往远处蔓延，那是真真正正的星河浩瀚。
　　城市里的星空，被高楼大厦阻挡，又被被万千灯火分去光芒，再漂亮也难及从前分毫。
　　但星空漂亮与否，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事——重要的是一起看星星的人。
　　看着路濯眼里的期待，陆封识的龙尾无意识的摇晃了一下。
　　【好。】
　　话音落下，看到路濯笑了，眉眼弯弯酒窝深深，要多甜有多甜。
　　他看着，忍不住也笑了。
　　晚一些的时候，一人一龙出门。
　　或许是前段时间一直在下雨的缘故，最近龙都入夜之后有点凉。
　　路濯找个件薄外套穿上，想了想，又从衣柜里拿了条围巾，盖到了小龙崽身上。
　　【我在身上施了隐蔽的术法，别人是看不到我的。】
　　陆封识提醒路濯。
　　夏天抱着围巾四处走，落在旁人眼里恐怕是有些奇怪。
　　但路濯不在意。
　　“没事，奇怪就奇怪，随他们看。”路濯把围巾给小龙崽拢了拢，“这样不勒吧？”
　　【不勒，正好。】
　　“那就好，出门啦。”
　　路濯抱着小龙崽走出去，一路向北，他们要去的是不远处的一个小高塔，不上山的话，那是附近最高的地方，周围也没什么灯光，是看星星最好的地方。
　　高塔在龙都山后面，过去要横穿过整个小广场。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路濯又看到了之前买兔子灯的那个摊位，随机感觉手腕被小龙崽的尾巴勾了一下。
　　“怎么啦，你想要小灯吗？”
　　小龙崽矜持点头。
　　路濯当然不会拒绝，抱着他走过去：“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陆封识低头看了一圈，想找之前的猫咪灯，但摊位上的小灯款式都换了，自然找不到。
　　小龙崽尾巴垂下，看向路濯。
　　【你喜欢哪个？】
　　“那个兔子怎么样？”路濯看了一下，说，“我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灯，只是耳朵上那一圈是粉色的。”
　　而面前的这只耳朵是蓝色的。
　　……情侣灯。
　　陆封识莫名其妙想到了这三个字。
　　他的心一颤，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晃晃龙尾没说话，再次矜持点头。
　　于是三十秒后，路濯手里便多了一个有着蓝耳朵的兔子灯。
　　小龙崽晃晃尾巴，尖尖在路濯提灯的那只手上轻点一下。
　　“你想拿着它吗？”路濯问，看到他点头，手伸进围巾，把灯挂到了小龙崽的尾巴上。
　　在别人看来，就是他放在围巾里的那只手提着灯，虽然也很奇怪，但至少不会往灵异的方向去想了。
　　小龙崽尾巴勾住灯，被路濯抱着继续往前走，这么又走了一会儿，前面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有人在弹吉他。
　　过去一看，也是巧，正好是上次那些大学生，唱的也还是傅同的歌。
　　路濯停下听了一会儿，笑起来。
　　“上次我和陆先生也遇到了他们，还一起弹吉他唱了歌，陆先生歌唱得好听，吉他也弹得好，真的很优秀。”
　　“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呢？一点缺点都没有，哪里都好。”
　　这么说了一会儿，没得到任何回应，路濯低头，看到小龙崽整条龙都埋进了围巾里，只露出两点小小的龙角。
　　“阿迟，怎么了？”
　　还能怎么？就……被夸的怪不好意思的。
　　小龙崽尾巴上挂着小灯，没法写字，于是低头用龙角蹭了蹭路濯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回应是有了，龙却没从围巾里出来，在里面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把自己卷成了一个龙龙团。


第73章 来到客栈的第073天
　　路濯抱着龙龙团，一路去了小高塔。
　　塔有十二层，上到最高处看，往上是漫天星辰，往下是城市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璀璨而美丽。
　　前些天刚下过雨，星星比之前更清晰了些，它们镶在夜空上，闪烁着绵延向远方，是路濯近几年来看到的最漂亮的星空。
　　路濯把小龙崽尾巴上的兔子灯拿下来：“是不是很好看？”
　　陆封识朝前瞥了一眼，觉得和他以前看到过的那些差得远。
　　或许应该带幼崽回钟山上去看一看。
　　钟山山巅开阔，没有高楼的遮挡，也没有与之争辉的灯光，星辰在夜空里那么璀璨，静静浮在钟山上空，仿佛伸手就够得到。
　　陆封识这么想着，缓缓垂尾。
　　【好看，不过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去钟——】
　　他想说钟山，及时止住了，转而写道。
　　【去南海看星星。】
　　在海边看星星，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星光点点，与天相接，路濯想了想，觉得那一定特别璀璨漂亮。
　　“好呀，那就说定了。”路濯笑起来，“要不要拉个勾？”
　　他和九州的小朋友说承诺的时候，总喜欢这样做。
　　但这种事对陆封识来说很陌生。
　　【怎么做？】
　　“爪爪给我。”
　　小龙崽乖巧探爪，路濯伸出小指，勾着他的爪爪晃了晃：“这样就好啦，以后我们一定要一起去南海看星星。”
　　幼崽的手温暖柔软，让陆封识觉得自己身上好像也有了温度，不似从前冰冷。
　　他没说话，但龙尾在身后悄悄点了点，像是应答。
　　路濯自然看到了，他笑笑，点开相机拍了许多张星空图，最后选出几张还算清晰的，点进微信。
　　陆封识余光瞥过去，看到路濯把照片发给了自己。
　　他不自觉地晃了下尾巴，半晌，听到路濯的声音响起来。
　　“我看了下最近三个月的空气和云层密度，今天的星星可见度是最高的，可惜陆先生不在，看不到。”路濯说，“不过没关系，我拍下来给他看也是一样的，就是手机像素不太好，没有我们看到的那样好看。”
　　但陆封识看着照片，觉得路濯拍得很好，比眼前的星空要好看的多。
　　他垂下尾巴，很认真地在路濯手心写下心里的话。
　　【很好看，他一定会喜欢的。】
　　“谢谢阿迟，希望是这样，不喜欢也没办法，我已经尽力啦。”
　　路濯笑起来，换着角度又拍了几张，陆封识静静看着，这样过了差不多十分钟，看到路濯的相机页面突然转了一下，从后置换成了前置。
　　这样一来，小龙崽便清晰落进了相机画面之中。
　　陆封识：？
　　小龙崽疑惑看向路濯，被看的人眉眼弯弯：“我们拍个合影怎么样？”
　　陆封识再次想起了他之前在养崽笔记上写下的一段记录——
　　：和幼崽相处时，你们经历过的所有欢喜温暖的瞬间，都应该用文字和照片记录下来，这是独属于你们的甜蜜记忆，是在岁月更迭中永不蒙尘的宝藏。
　　即便已经知道了养崽笔记其实是恋爱笔记，陆封识还是觉得无法拒绝。
　　【……好。】
　　他眼神微晃，最终答应下来，路濯抱着他，把手机调了下角度，轻轻按下拍摄键。
　　“咔嚓——”
　　一人一龙和一只兔子灯，与身后的星空一起被定格在画面里。
　　路濯看了一下，觉得很好看，尤其是小龙崽，身上的龙鳞像是覆着烈焰的宝石，在沉沉夜色里熠熠生辉。
　　他低头看着小龙崽，缓缓笑了起来，眼睛一如既往的澄澈明亮，里面倒映着陆封识的模样，在背后夜空的映衬下，像是缀了一颗又一颗的星辰，微微小小，却明亮的像是能把世界都照亮一般。
　　陆封识看着，恍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屏幕上那张照片也仿佛带了温度，滚烫的铺在他心上，直让一颗心在四周寂静里不受控制的怦怦作响。
　　怦，怦，怦。
　　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声里，陆封识终于清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或许……
　　不，不是或许。
　　而是他的确……是对面前这只幼崽动了心。
　　**
　　那些不为人知的缱绻心情，在这个星河璀璨的夜里，终于破土而出。
　　没想清楚这些事之前，陆封识为之心烦意乱，想清楚之后倒是没了那种烦扰的感觉，觉得心里通透了不少。
　　不……还是有的。
　　小龙崽把自己卷成龙龙团，心里有些惆怅。
　　他觉得路濯不会喜欢他，别的先不提，就说两个人的年龄，五位数和两位数，实在是……差得太远了。
　　虽然蔺辛说过路濯对他的态度不一般，但陆封识心里还是没什么底气。
　　他越想越烦，越想心里越乱，最终起身，下楼敲响了蔺辛的房门。
　　小蔺道长此时也在愁。
　　客栈招聘启事贴了很多天，应聘的人不少，但无论是保安还是客服，到现在依旧没合适人选。
　　好难。
　　小掌柜揉揉眉心，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
　　他过去开门，看到陆封识，稍稍有些惊讶：“今天怎么没和小路一起？”
　　“找你有些事。”陆封识声音淡淡，一边说着，龙尾合上了门。
　　看这架势似乎是要说一些私密事。
　　蔺辛挑眉：“怎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听到陆封识的声音响起。
　　“我喜欢路濯。”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就这啊……等等。”
　　蔺辛震惊抬头：“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路濯。”
　　前天问你是不是喜欢小路的时候，你还冷着脸让我不要胡言乱语，现在就说喜欢了？
　　你们这些老妖怪都这么善变的吗？
　　小蔺道长：我fo了。
　　他追问：“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是要追求小路，还是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
　　“自然是前者。”陆封识觉得后面这个选项来的很没有道理，“爱意是很温暖的情绪，他是单身，我也没破坏别人的感情，为何要隐藏？”
　　“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坦然承认，再坦然去追求，我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
　　年龄五位数了，一次恋爱没谈过，想的倒是挺通透。
　　蔺辛很认同他说的这些话，没反驳：“追求没问题，但你也得恢复人身后再去想这件事吧，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追人家。”
　　说着，他往前一指，那边摆着一面落地镜，陆封识抬眼，从镜子的映照中看到小龙崽模样的自己，眼神一沉，不说话了。
　　哟，还闹情绪了。
　　蔺辛无声笑笑：“别沉脸啊，没事，你又不会一直是这样，你……”
　　话音落下，眼前看到几点苍蓝光点，下一秒，小龙崽身边出现一个人，是陆封识。
　　依旧是神识分出的幻象，比上次凝实不少，边缘没了那种朦胧的感觉，看起来和真身几乎没有区别。
　　“……不是吧？”小蔺道长瞬间明白了陆封识的打算，“你不会是想开启影分身之术，一边用小龙崽和小路蹭蹭贴贴撒娇，近距离了解他的喜好和感受，一边分出人身追求小路吧？”
　　陆封识：“……”
　　他其实没这么复杂的想法，但听蔺辛这么说，恍然间感觉思路好像被打开了。
　　似乎……也是个办法。
　　陆封识若有所思，蔺辛多通透的人，一看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沉默半晌，幽幽出了声。
　　“你们这些上了年岁的人，真是把心机这两个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这话一听就有故事。
　　陆封识看他：“应戮行当初也是这样？”
　　“……”小蔺道长恼羞成怒，“问问问就知道问，一天到晚哪来的这么多问题？”
　　“我认识的人不多，里面有恋爱经历的人只有你，所以想来问问你，应该怎样追求小路。”
　　蔺辛明白了，这是想来借鉴经验。
　　“这事我帮不了你，我和阿戮的路……开局就很阴间，不适合你和小路，但点子我确实能给你提供一些。”
　　“追人的方法有很多，但总结起来其实就四个字——投其所好。”蔺辛说，“小路不是学汉语言文学的嘛，应该喜欢诗词歌赋文章什么的，你要不要试着给他写写情诗或者情书？”
　　“写情书？”陆封识微微皱眉。
　　他虽然没写过，但以前见过别人写，文绉绉酸唧唧不知所谓，他一贯看不上。
　　陆封识这么想着，想问蔺辛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陆封识退到屏风后，蔺辛过去开门，门一开，来的人居然是路濯。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倒是挺有默契。
　　蔺辛笑笑：“小路，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路濯过来是想和小掌柜做下假期报备：“小掌柜，明天周日，我想回家看看。”
　　蔺辛自然不会不应：“一个人去？我找个人送你吧。”
　　路濯刚想说不用，听到蔺辛声音响起：“陆先生怎么样？他刚给我打了语音，说身上的煞意好了很多，能暂时回来几天。”
　　“陆先生要回来了？”路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蔺辛看到，心里有了点琢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笑模样：“对，应该晚上就回来了，之前不都是他陪你回九州的吗？这次也还让他和你一起回去好了。”
　　幼崽眼睛亮晶晶，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点了头。
　　“好。”
　　期待和欣喜一目了然，让屏风后的人瞬间软了眼神。
　　路濯想做点零食带给小朋友们，和小掌柜继续说了几句话后便离开了。
　　陆封识也没多待，看幼崽离开，从屏风后出来，也随着他上了楼。
　　五楼。
　　幼崽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给陆封识发消息。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陆先生，我听小道长说你今晚回来，大概什么时候呀？
　　一墙之隔的地方，陆封识在鸦鸦微妙的眼神里，垂尾点屏幕。
　　[陆]：比较晚，你别等我，好好睡觉，等醒来就能看到我了。
　　[陆]：还有，星空很好看，我很喜欢。
　　［陆］：猫猫比心.jpg
　　醒来就能看到陆先生，拍的照片还被他夸了好看。
　　路濯的心情因为这两句话好了很多，他晃晃尾巴，笑着回了一句好，眼里满是笑意。
　　两个人微信聊了差不多半小时，眼看着时间渐晚，即将到十一点，陆封识不想路濯熬夜，便和他说晚安，重新回了卧室。
　　他进去的时候，路濯刚放下手机，幼崽心情很好，看到小龙崽过来，抱着他在床上滚了一圈。
　　“阿迟，我好开心呀。”他对小龙崽这么说，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陆封识没问他为什么开心，而是一笔一划在路濯手心写下五个字。
　　【我也很开心。】
　　他这么说着，视线缓缓转向角落处的兔子灯，两只兔子被放在一起，粉蓝耳朵紧紧贴着，模样很亲昵。
　　就和此时紧紧相贴着的他和路濯一般。
　　陆封识看着，许久，缓缓笑了。


第74章 来到客栈的第074天
　　这晚，路濯做了一个很温暖的梦，梦里他在塔上看星星，但陪他一起的不是小龙崽，而是眉目温柔的陆先生。
　　梦境温柔，直到路濯醒来，也觉得心里软软的。
　　猫咪们和小龙崽也醒了，前者蹭着他的手不停撒娇，后者稍稍矜持一些，没过去蹭路濯，只用龙尾轻轻勾住了他的手腕。
　　路濯一颗心软软的，rua了他们十分钟才去了洗手间洗漱，出来的时候看了下时间，八点四十。
　　路濯晃晃尾巴，点进微信给陆封识发消息。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陆先生，你回来了吗？
　　陆封识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睡得再晚第二天也会在八点之前起来，回消息向来也及时。
　　但这次，路濯的消息仿佛石沉大海，过了许久也没人回应。
　　难道是还在路上没回来？
　　路濯有些失望，尾巴尖尖都垂了下来，而这样的失望的心情，在下楼的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到了陆封识。
　　抱着一束淡紫色的小花坐在角落里，晨光从窗外映进来，清清淡淡笼在他身上，整个人温柔又清贵。
　　路濯注意到，他今天没穿西装，白半袖黑休闲裤，和平时相比多了几分柔软的感觉。
　　小路同学不知道的是，陆封识这样穿全因为蔺辛昨晚说的一句话——
　　“我觉得你应该换身休闲的衣服，西装太严肃了，会让幼崽觉得你不好相处，和你有距离感，同时还会突出你和小路在年龄上的差距。”
　　距离感，年龄差距。
　　两个词全都点在了陆封识的死穴上。
　　陆封识当时没说话，但看他现在的穿着，也知道是听进去了。
　　啊，爱情真好。
　　小蔺道长看着，心里啧啧啧，差不多在同时，听到了幼崽清朗的声音。
　　“陆先生！”
　　路濯晃着尾巴走到陆封识面前，笑容温暖灿烂，像极了那个［小路·我开花了］.jpg的表情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差不多凌晨一点的时候回来的，觉得你应该睡着了，就没去喊你……书包里还有没有位置？”
　　路濯书包放满了带给小朋友的零食，数量比较多，小书包被撑得鼓鼓的，拉链差点都没拉上。
　　“没有了，陆先生是想放什么东西吗？”
　　陆封识嗯了一声，从身后桌上拿过一个盒子，盒子的外观是一个坐着的小熊玩偶，里面是被玻璃纸包着的糖果。
　　“这是我从钟山带回来的糖，你带回去给小朋友们分一下，还有……这个你拿着。”陆封识把手里的小花送到路濯手边，“这个是我从钟山湖边摘下来的花，我记得你喜欢这个颜色，便给你带回来了。”
　　路濯上次收到花，还是去年七夕去在学校食堂——
　　只要进去，就会收到一朵玫瑰。
　　大概是对情侣的祝福和单身狗们的安慰。
　　现在收到陆封识的花，他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开心：“谢谢陆先生。”
　　“之前不是说过以后不用朝我道谢么？”陆封识看着他，“实在想道谢的话，就告诉我你很喜欢我送的花，然后把它摆在房间里，最好是一回家就能看到的地方。”
　　路濯的尾巴越晃越快，几乎晃成了一个小风扇，而且还是一只害羞的小风扇，低头说了句我很喜欢后，抱着花匆匆上了楼。
　　应该是像陆封识说的那样，回房间把花放到了最显眼的位置上。
　　陆封识没同他一起上去，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他，眼里的柔软满到几乎就要溢出来。
　　站在旁边暗中观察的小蔺道长：［可了不得］.jpg
　　他觉得陆封识怕幼崽不喜欢他的想法实在很多余，这种双向奔赴的感觉，也就只有当局者才意识不到。
　　蔺辛这么想着的时候，路濯放好花重新下了楼，抱着小熊糖果盒软软的和蔺辛道别。
　　“小掌柜，我们先走了。”
　　“行。”
　　蔺辛应了一声，临了突然想起一件事：“小路，把你家小龙崽带上吧，他比较黏你，我怕你不在他闹情绪，趁我们不注意偷偷出去找你。”
　　其实是怕本体不在，陆封识的神识分身维持不住，分分钟掉马甲。
　　小龙崽能用法术隐匿自己，路濯不怕他被院里的人看见，一手抱着小熊糖罐一手抱着小龙崽出了客栈。
　　这天路上不堵，到福利院差不多在半小时后。
　　他三周才回来这一次，大家都很想他，看到他回来立即围了上来。
　　大人们唤宝宝，小朋友们喊小路哥哥，很快把路濯簇拥到了最中间。
　　他们一走，院子里就只剩下了陆封识和苏岱。
　　“陆先生，先进房间喝点茶吧，他们挺长时间没见小路，整天念叨，估计得一会儿才肯放人。”
　　“不用，我在这里等他就好。”陆封识看她，“还有……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挺严肃。
　　苏岱心提了起来：“陆先生，怎么了？是小路这边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他这边一切都好。”
　　至于前段时间失明的事，路濯怕家人担心，没打算告诉他们，陆封识自然不会多话。
　　“没事就好。”苏岱松了口气：“那陆先生是想和我说什么事？”
　　陆封识隔着窗户看向路濯，眼神柔软的像天边的云：“我想追求路濯。”
　　苏岱：？？？
　　她怔住，隔了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您说什么？追求小路？您……您喜欢他？什么时候开始的？您和小路说过没？他什么态度？”
　　“我还没和他说。”陆封识声音很轻，“我不想吓到他，所以……还是要慢慢来。”
　　陆封识承认，他自己其实也是有点怕的。
　　昨晚他辗转反侧，心里脑海里来来回回都是路濯之前在看烟火时给他说过的那些话。
　　“我喜欢温柔的人。”
　　“我喜欢的那个人，应该会是沉稳内敛的性格，或许看上去有些冷，不爱说话，但骨子里是一定是柔软的，能理解别人的心情，会在意别人的感受，和我一样喜欢小动物，还有……能给我家的感觉。”
　　温柔……
　　陆封识觉得这两个字和他好像没什么关系，他……并不是路濯喜欢的那种人。
　　在意会让人患得患失，有所顾忌，苏岱以前也爱过人，懂这种感觉。
　　她点点头，心里暗自思量起路濯和陆封识的事，主要是在想两个人配不配。
　　小路，人长得可爱，性格好学习好，温温软软乖巧贴心，治愈系温暖小棉袄。
　　陆先生，修为高，模样好看，为人沉稳内敛，负责任也会照顾人。
　　似乎……是不错的人选。
　　就是两个人一个沉默一个安静，都是话少的性子，在一起的话或许会有点闷。
　　苏岱皱眉想着，一会儿觉得好一会儿觉得不好，简直操碎了心。
　　沉思半晌，她终于作出决定：“这件事我的意愿其实不重要……只要小路愿意，他开心就好。”
　　陆封识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岱心里思绪万千，半晌，没忍住继续问道：“陆先生，你觉得小路对你……”
　　路濯把零食给小朋友们分完，刚过来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陆先生，苏姨，你们在说什么？”
　　苏岱的问话被打断，看着小崽崽无忧无虑傻白甜的模样，心里颇有些无奈。
　　说有人要追你呀，傻崽崽。
　　苏岱突然有种自家崽崽就要离开自己被别人带回家的惆怅感，她摇摇头，觉得站在两个人中间怪怪的，找了个理由先离开了。
　　路濯朝陆封识笑笑：“陆先生，手给我。”
　　陆封识没问他要做什么，依言伸出手，随即感觉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他看过去，那是一颗柠檬糖，玻璃纸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路濯把其中一颗放到陆封识手心，自己拆开另一颗放到嘴里，酸甜的感觉蔓延开来，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好吃么？”
　　“好吃，我最喜欢柠檬糖了。”幼崽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小时候有一年过生日许愿，我许下的愿望是以后能有吃不完的柠檬糖。”
　　幼稚又可爱。
　　陆封识笑眼里蕴起笑意，听着他说喜欢，突然想到了蔺辛昨天说的那句投其所好。
　　想了想，他开口：“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陆先生问这些做什么，但幼崽：“看书，写文章，做零食，撸猫，其实也很喜欢旅行，但是……”
　　但是小路同学是只穷崽，穷游都负担不起的那种。
　　陆封识把他的喜好在心里重复几遍记下：“想去哪里旅行？”
　　“想去的地方有很多，最想去的是西藏。”路濯说，“我很喜欢仓央嘉措的诗，所以想要去他的故乡看一看。”
　　尤其想去拉萨。
　　因为仓央嘉措的书里有这样一句——
　　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陆封识再次记下：“喜欢诗，那……你平时会自己写么？”
　　“大一的时候参加过学校的文学社，经常写，后来就少了，只在老师留作业的时候才写。”
　　陆封识心里有了底，轻轻嗯了一声。
　　路濯有点奇怪：“陆先生，你怎么突然想问我这些了？”
　　“没事。”陆封识轻声说着，拆开了手里的柠檬糖，酸甜味道在嘴里蔓延开的瞬间，看着路濯笑了，“就是想更多的了解你。”
　　为什么会突然想要了解我呢？
　　路濯想不明白，但心情莫名其妙更好了一些，心跳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很多，一下连着一下怦怦跳着，说不出的欢喜雀跃，就像是……
　　怀里的小龙崽此时晃成虚影的尾巴。


第75章 来到客栈的第075天
　　两个人朝着彼此笑，天上的日光被树影斑驳，洒在他们身上，遥遥望去像是一幅温暖的画。
　　苏岱做好凉糕出来喊他们，帘子一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她心里一软，一时间居然有些不忍心打扰，在那边看了许久才出声。
　　“小路，先和陆先生进来吧，外面热，别中暑了，来尝尝我做的凉糕。”
　　“好。”
　　路濯清脆应了一声，回头看陆封识：“陆先生快来，苏姨做的凉糕超级棒，味道比外面卖的那些好多了，我们得快点去，去晚了都抢不到。”
　　说着转身垂手，拉着陆封识的衣袖就往里走。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这样无意识的动作也会让人心动。
　　陆封识的心再次怦怦跳了起来，小龙崽的龙尾渐渐也比之前晃得更快了一些。
　　无法抑制。
　　只能怀着这样欢喜缱绻的心情，和路濯一起走了进去。
　　苏岱做了山楂红糖和柠檬三种凉糕，只看颜色就觉得很有食欲。
　　路濯松开陆封识的衣袖，想去端凉糕，结果手刚探出一点就收了回来，转而看陆封识：“陆先生，你猜我最喜欢哪种口味？”
　　陆封识看他：“这是在考我？”
　　路濯朝他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眼睛亮晶晶，意思如何显而易见。
　　陆封识觉得这样的幼崽很可爱，也笑了，抬手拿了一碗山楂凉糕送到他手边：“我猜对了么？”
　　周围响起的笑声给了陆封识答案。
　　一下就能猜到，路濯觉得这有些神奇：“陆先生怎么猜到的？”
　　这还不好猜？
　　陆封识想。
　　糖醋排骨酸辣鱼咕噜肉柠檬糖醋溜丸子……这只幼崽一贯喜欢酸甜口味的食物，和小朋友似的。
　　想到这里，陆封识无声笑笑，眼神温柔，说出来的话也是如此：“因为了解你，所以我知道。”
　　这话一出，心里怦怦怦的人便又多了一个。
　　陆封识内敛惯了，很少说这样的话，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下头，不想让幼崽看到自己的紧张无措：“好了，现在凉糕冰冰凉凉口感正好，你拿着，温了……”
　　他想说温了也没事，我可以给你冰，但觉得这话有些暧昧，不好意思宣之于口，只说：“温了味道就不好了。”
　　“好。”
　　路濯把凉糕碗从他手里接过来，还不忘安利，“陆先生要不要也尝一下山楂口味的凉糕？味道真的超好，一下就能让人记住。”
　　就算路濯不说，陆封识也会选他喜欢的口味，自然应下，也端了碗山楂凉糕过来。
　　一勺下去，路濯满足地眯起眼，陆封识被酸的皱起眉。
　　再偏头，看到幼崽正在看他，眉眼弯弯：“陆先生，是不是很酸？”
　　明知故问。
　　陆封识没想到这只乖巧可爱的幼崽也有这样坏心眼的一面，沉默几秒后，抬手在路濯后颈点了一下。
　　他体温本来就低，再加上刚刚拿过冰碗，手指仿佛凝着霜雪，把路濯冰的一个激灵。
　　怎么还玩不起呢？
　　幼崽心里哼哼唧唧，看陆封识的眼神略带控诉。
　　哟，我们乖乖巧巧的小路居然都会使坏外加控诉别人了？
　　可可爱爱。
　　周边人看到，忍不住笑了起来，其中笑意最深的人是苏岱。
　　之前刚听陆封识说他喜欢路濯，想追求他的时候，苏岱其实有点不放心，因为她觉得两个人的性格都太闷了，似乎不太合适。
　　但现在，她的想法变了。
　　有陆封识陪着的路濯，比往常更活泼开朗，而有路濯陪着的陆封识，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感觉消散下去很多，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
　　两个人在彼此的陪伴中成为了更好的自己，这是特别好的事。
　　苏岱很懂这种感觉。
　　所有认识苏岱的人，对她的印象都是温和爱笑情绪稳定，是个性格很好的人，但他们不知道，许多年前的苏岱其实不这样，那时候的她暴躁易怒，像个一点就着的小爆竹。
　　后来苏岱遇到了她的爱人，他是真真正正温柔到了骨子里的人，和他相处久了，她的性格也慢慢沉了下来。
　　他们相爱相知相伴，共同走过数十年温暖的时光，但人的寿命毕竟太短了，这段欢喜温暖的岁月结束的太匆匆，最终停留在一捧黄土之下。
　　伤心吗？伤心。
　　但是并不绝望。
　　苏岱也老了，她能感觉到，自己这一生即将走至尽头，应该再过二三十年，便会和自己爱的人一同长眠于地下。
　　那些温暖的回忆，足够支撑她独自走过这段岁月。
　　但路濯和陆封识不一样。
　　前者是天命妖兽，拥有永恒的生命，后者是上古瑞兽，没有凶兽们的煞意威胁，只要他不选择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一生同样无穷无尽。
　　他们还能陪伴彼此许多年。
　　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
　　和之前一样，两个人在九州待了一整天，回客栈的时候已是深夜。
　　上到五楼，路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陆先生，你今晚在哪睡？”
　　陆封识的房间被烧毁，整间屋子只有书房还能待，但书房只有一张很窄的沙发，显然不是休息的地方。
　　想了想，路濯提出邀请：“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陆封识之前和他说过同样的话，当时把路濯当幼崽看，觉得这是一种和幼崽建立亲密关系的途径，没想太多，但现在心思不同，想法自然也就变了。
　　在没和路濯表明心意之前，陆封识不想怀着这些异样的心思和他共枕一处，这太不庄重。
　　至于小龙崽……那不能算。
　　“……不用。”陆封识最终拒绝。
　　除了上面的原因外，还有一点，就是他现在神识不太稳，人身也没办法维持太久。
　　路濯不死心又问了几遍，得到的依旧是同样的回复。
　　陆先生不愿意，他也不好强求，只好应了：“好吧，你要是中间觉得不舒服睡不着，记得来找我啊。”
　　陆封识眼神缓和：“我知道，回去吧……路濯。”
　　“嗯？”
　　“晚安。”
　　短短的两个字，以前也不是没说过，但这次，或许是窗外的星辰太明亮，月光也太温柔，容易撩动人的心弦，路濯的心没来由的颤了一下，
　　“……晚安。”
　　他轻声说，说完不等陆封识回应，便抱着小龙崽转身回了房间。
　　背影匆匆，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自己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
　　回房间后，路濯用冷水洗了几遍脸，才堪堪把心里那股热意压了下去。
　　他趴在床上，一手抱着小龙崽，一手捧着手机同和萧玉聊天。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阿玉，你们今天到哪里了？
　　之前和萧玉给他发了旅行行程计划，他们会去很多个城市。
　　[和萧玉倒拔垂杨柳]：还在昆明，订了明早的车票去大理……我们在昆明给你买了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图片]
　　图上是一对兔子玩偶，一只淡粉色，和路濯卧室那只大粉兔很像，另外一只是淡蓝色，都很温柔好看。
　　[和萧玉倒拔垂杨柳]：兔子买一送一，本来想给你买两只一样的，但粉色兔子只有一只了，就拿了这只蓝兔子，感觉比黄色的要好看点。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我很喜欢。
　　[和萧玉倒拔垂杨柳]：喜欢就好呀，我们行李比较多，不方便拿，傍晚的时候已经寄给你了，你到时候注意一下。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猫猫点头.gif
　　和萧玉看着便笑了。
　　［和萧玉倒拔垂杨柳］：小路先不说了，某个人在那边鬼哭狼嚎一遍又一遍地喊我的名字，真烦得很，我去看看他在造作什么，有空再聊。
　　路濯软软回了个好，那边没人回应，看来是沉迷谈恋爱已经来不及了。
　　路濯笑笑，抱着小龙崽在床上滚了一圈：“真好。”
　　这已经是陆封识第二次听他这样说了。
　　他心里一动，垂尾落在路濯手心。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路濯一怔：“你为什么这样问？”
　　【你不是觉得他们很好吗？我觉得……你也可以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和他们一样，共同陪伴彼此。】
　　路濯笑了笑，觉得这只小崽崽想法还挺多的，忍不住逗他：“那我没有喜欢的人呀，怎么办呢？”
　　小龙崽尾巴顿住，半晌再次垂下。
　　【那……你觉得陆先生怎么样？】
　　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分外忐忑，就怕路濯说陆先生不是他喜欢的那种人。
　　路濯一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心虚：“陆先生怎么了？”
　　【我觉得他其实和你挺配的。】小龙崽疯狂安利自己，【他……虽然看起来有些冷，但对自己喜欢的人一定会很温柔的，长相还算可以，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人还算是沉稳内敛，也有一些积蓄，和他在一起不会让你受苦，你……应该是能喜欢他的吧？】
　　路濯觉得脸上有些烫：“怎么就说到这个了，像陆先生这样的人，一定是有很多人喜欢的，别的先不说，我……我就算喜欢他也没用呀，他不可能喜欢我的。”
　　路濯觉得自己平平无奇，和陆封识相差甚远，实在是没有值得他喜欢的点。
　　【他怎么就不可能喜欢你？】小龙崽一听有些急，【我觉得他可喜欢你了，而且只喜欢你……你可以考虑一下他，虽然他为人不是很温柔，但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听到小龙崽前面那些话的时候，路濯有点害羞，再听到后面，忍不住为陆封识辩驳。
　　“你不要总觉得陆先生凶，说他不温柔，以貌取人是不对的，我觉得陆先生是很温柔的人，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凶。”
　　嗯嗯嗯？
　　小龙崽的眼睛微微睁大。
　　幼崽觉得我温柔？
　　他的心一颤，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抓住，路濯却不愿意继续说这件事了。
　　“好啦，说这些做什么，总让我觉得怪怪的……时间不早了，快睡觉吧。”
　　一半是真困了，一半是为了逃避小龙崽的问题，话音落下，路濯关上灯，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呼吸很快变均匀了下来。
　　傻白甜小崽崽无忧无虑，睡的挺快，陆封识却睡不着。
　　他躺在黑暗里，满心都是路濯刚才说的话。
　　“我觉得陆先生是很温柔的人。”
　　而他之前说。
　　“我喜欢温柔的人。”
　　陆封识把这两句话在心里来来回回的琢磨，渐渐尝出一点甜味儿来。
　　那我应该还是有机会的吧？
　　他这么想着，尾巴又一次在身后晃成了小风扇。


第76章 来到客栈的第076天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情绪总是不受控制地为他起起伏伏。
　　陆封识就是这样。
　　前两天还阴云密布，今天就已经雨过天晴，那种雀跃欢喜的心情藏都藏不住，全都放在了晃来晃去的龙尾上。
　　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陆吾几个人不明所以，唯一知道真相的小蔺道长微微挑眉，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心情这么好啊，怎么着，是和小路表白，他同意了？”
　　“还没有。”陆封识声音低沉，“但我觉得，事情或许没有我之前想的那么糟糕，他有可能也会喜欢我。”
　　你才知道？
　　蔺辛表情微妙：“你之前为什么会觉得小路不可能喜欢你？”
　　“因为他喜欢温柔的人，而我不是。”
　　“那怎么现在就觉得是了？”
　　“因为他觉得我是。”陆封识来来回回想着路濯昨晚说的那些话，感觉都能尝到甜味儿，“他说我是很温柔的人，并不像别人想的那么凶。”
　　那肯定。
　　毕竟你双重标准，对小路和别的妖怪根本就是两个态度。
　　小蔺道长心里啧啧啧：“那你得把握好机会啊，投其所好搞起来。”
　　“我知道。”陆封识在这事上比小蔺道长上心，“我问过了，他喜欢旅行看书写文章，最想去的地方是西藏，西藏的旅行攻略我已经在看了，至于情诗情书……我也会写。”
　　虽然陆封识并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但路濯喜欢，他便愿意去了解尝试。
　　蔺辛有点惊讶。
　　陆封识这人和钟山上经年不散的霜雪一样，生来冷冷清清，没爱过人，也从不在意别人的爱意，注孤生人设立得死死的。
　　蔺辛根本没指望陆封识会追人，没想到他不仅会追，追的还挺好，不错不错。
　　小蔺道长心里很欣慰：“你最近还有没有梦到辟邪？”
　　陆封识一顿。
　　之前他隔三差五梦到辟邪，从煞意反噬里醒来后却再没梦到过。
　　“没有，怎么了？”
　　“梦是你的记忆碎片，本来还指望你能想起点什么，没有就算了。”蔺辛惆怅道，“我愁啊，小路还有三十多个小时就要成年，但他的角只长出来一半，翅膀也一点影子都没有……这种不完全形态，总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幼崽的不完全形态，意味着他身上灵力不足，在妖怪们的世界里，成年是个很重要的转折点，这一天来临之前，他们要刻苦修炼积攒灵气，才能让自己顺利激发血脉，成为更强大的妖怪。
　　之前有过这样的例子，幼崽身上灵力不足，无法支撑成年所需的灵气供养，到那天神魂紊乱陷入沉睡，过了三百多年才醒。
　　万一路濯也这样怎么办？
　　蔺辛越想越怕，越想越愁，甚至已经开始想要是路濯昏迷不醒，他们该怎么照顾了。
　　陆封识却不是很担心。
　　“这事我问过樊休，路濯的情况和以前那些幼崽不一样，他身上的灵力很充沛，神魂也稳定，现在这样……可能是烛的缘故。”陆封识说，“樊休说他们有办法，不用紧张。”
　　“我没法不紧张，希望一切顺遂吧。”
　　“会的。”陆封识看着小隔间的方向，眼神暖融融的，“他是只很好的崽崽，会得到眷顾的。”
　　蔺辛从不信什么天道眷顾，要是有这种东西，当初的辟邪也不至于身死魂消，要陆封识献祭一半的神魂为他敛魂，而且时隔八千多年才重新回到这世间。
　　但他没反驳陆封识。
　　因为蔺辛也觉得，像路濯这么甜这么好的崽崽，所有美好的事在他身上，都是值得的。
　　……
　　另一边，小隔间。
　　路濯处理日常工作，不久，听到窗户咚咚咚被敲了几下。
　　他转头，看到窗外站着几只鸟，三足青羽，眼神很灵动。
　　这就是青鸟，路濯和它们合作了一个多月，这还是第一次打照面。
　　他打开窗户：“你好，是来取包裹的吗？”
　　“不是的啾，取包裹的青鸟晚上才会来，我们只负责送的啾！”
　　为首的青鸟抖抖羽毛，从旁边拖了个快递箱过来，箱子约莫半人高，路濯看着都觉得沉，但青鸟只稍稍抬了一下翅膀，箱子便到了路濯面前。
　　“这是你的包裹，快递费到付，要十个青果啾！”
　　路濯到里面拿了十个青果给它，青鸟把青果放到颈上挂着的小布袋里，歪头看他：“听说客栈的零食都是你做的，我们想问一下，你后面有做青果蜜饯的打算吗？”
　　路濯之前没想过，但它们想要，他当然也想满足小鸟们的愿望：“有的，不过推出时间会晚一些。”
　　青鸟能看出路濯是为了它们临时做的打算，眨眨眼睛，把放到小布袋的青果又拿出来还给了他：“你真好，我喜欢，这次就不收你的快递费啦！”
　　路濯笑笑，没拒绝它的好意：“那就谢谢啦。”
　　“不客气啾！”
　　“没关系啾！”
　　“啾啾啾啾！”
　　青鸟们还有别的快件要送，没在路濯这里停太久，很快便拍打着翅膀离开了。
　　路濯把箱子拖进来，关上窗户，开始拆快递。
　　快递是和萧玉寄来的，他打开箱子，先看到了阿玉昨晚说过的那两只毛绒兔，一蓝一粉挨在一起，笑得很柔软。
　　路濯把兔子们放到沙发上，继续往下看，除了兔子外箱子里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零食干花工艺品，每一个都很可爱。
　　要是杨戬看到，恐怕视线要黏在上面收不回来。
　　而在这些小物件下面，放着一张便利贴——
　　[小路，兔子是给你的，其它那些礼物我每样都买了好多份，你给大家分一分。]
　　可以说是超贴心了。
　　路濯笑笑，把箱子里的礼物拿出来放到了桌上，差不多在同时，小隔间的门被推开，小龙崽浮进来，看到沙发上的兔子，尾巴尖尖一卷。
　　“你喜欢这个？”
　　小龙崽点头，龙尾在蓝色兔子的耳朵上卷了一下，最后落在路濯手心。
　　【能送给我吗？】
　　兔子是和萧玉送路濯的礼物，随意转送似乎不太合适。
　　路濯犹豫着，接着看到小龙崽浮到他面前，巴巴朝他眨了眨眼睛。
　　小龙崽：［wink］.gif
　　“……”路濯拒绝的话瞬间就说不出口了，像是聊斋里被妖精蛊惑的书生道士，晕乎乎的应了下来，“好。”
　　小龙崽尾巴开心的打了个圈圈。
　　路濯手指在他尾巴上勾了下，也笑了。
　　……
　　晚一些的时候，下班。
　　路濯抱着小龙崽出去，刚要上楼，蔺辛在身后唤了他一声：“小路，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们就去妖怪局。”
　　“好。”
　　幼崽乖巧应了一声，脸上两个小酒窝随之出现，看起来轻松自在无忧无虑，回房间后却变了个模样，心事重重。
　　【你怎么了？】小龙崽问他。
　　路濯不想给幼崽传播负能量，摇头不说估，小龙崽垂下尾巴，没继续问，到不久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
　　是陆封识。
　　“蔺辛说你好像有心事，我便来看看。”陆封识走进来，拿小蔺道长当理由，“你怎么了？”
　　路濯看着他：“明天你会和我一起去妖怪局吗？”
　　“会。”陆封识揉揉幼崽，“这是你很重要的时刻，我自然不会错过。”
　　路濯心里一动，又听到陆封识问他：“你愿意把你的心事和我说说吗？”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有点害怕。”幼崽低着头，看起来颇有几分可怜。
　　陆封识的心骤然便软了。
　　人在面临未知的事物时，总是会有些不安，陆封识能明白他的心情。
　　他轻声安慰幼崽：“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会陪着你，万一出意外，我……我们倾尽所有，也会把你安然带回来。”
　　路濯没说话。
　　陆封识揉揉他：“怎么不说话？你说你害怕……是怕什么呢？”
　　路濯依旧沉默，陆封识也不催，只静静等着，这样过了快十分钟，终于听到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小的。
　　“我不知道我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路濯说，“ 所有事到了我这里，好像都模模糊糊的一团糟……连自己的物种都不知道，后来猜来猜去猜到了辟邪身上，辟邪的情况也复杂，来来去去和你也有很多牵扯，让我越来越……觉得心里没底。”
　　“……”
　　陆封识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路濯在刚刚知道自己是妖怪的时候，还会论坛搜索一些帖子记笔记猜自己的原形，后来却再没做过这样的事，任他们几个人怎么猜，也只是在旁边静静听着。
　　陆封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幼崽，他看着路濯，半晌，想到了从前的自己。
　　以前在钟山，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陆封识会找一个暖阳天，把自己浸在钟山湖泊里，被温水包裹的那一瞬间，恍然间会有一种为人拥抱的感觉，会让他的心情好很多。
　　现在，看着幼崽越来越低的头，陆封识觉得，他应该是……需要这样一个拥抱的。
　　他这么想着，轻轻换了路濯一声：“路濯？”
　　路濯抬起头，下一秒，感觉眼前一暗，紧接着，便被温暖的感觉包围了。


第77章 来到客栈的第077天
　　像路濯这样安静内向的崽，有心事的时候其实不需要别人说太多话，只要这样一个无声的安慰就够了。
　　在这样温柔的夜里，他放下藏在心里的重重心事，终于沉沉睡去。
　　其他人却睡不着，想着幼崽这件事，失眠到凌晨三点，最后索性不睡了，聚在蔺辛房间说了一整夜的话。
　　隔天，几个人八点离开客栈，到龙都大厦的时候差不多九点。
　　白唐提前了二十分钟在楼下等，看到他们，立即走了过来。
　　他原形是只小白兔，性格内向柔软，也长着一张娃娃脸，给人的感觉和路濯很像。
　　“你们好。”白唐朝他们笑笑，“东南边有邪祟搞事情，他们几个都出外勤了，估计要傍晚才能回来，只有我值班。”
　　几个人并不介意，路濯生日在明天，正常来说他们当天来就行，因为幼崽的情况比较特殊，怕临近时间里有突发情况，这才提前了一天过来。
　　今晚他们得在这边住下，小白兔办事很靠谱，已经安排好了。
　　白唐走在前面，带着他们去了十三层：“我们这里没有待客间，临时把休息室整理了一下，里面的条件不算好，还请见谅。”
　　其实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差，但白唐见过客栈的房间，知道两者相差甚远，对比之下大概就是洋楼和茅草屋的区别，简陋得很，有些不好意思。
　　“有个地方住就不错了，还挑什么挑，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的，我们所有人都很期待辟邪的回归。”
　　陆封识微微皱眉。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路濯是辟邪，但世界万事难免有意外，在答案明晰之前，陆封识不想让他们抱有太多的期待。
　　期待太多的话，万一路濯不是辟邪，落差之下难免感到失望，路濯多柔软多敏感的崽崽，也会为此感到难过。
　　陆封识不想幼崽有任何不好的情绪，声音淡淡：“他也有可能不是辟邪。”
　　“那也没关系呀。”小白兔笑容温软，“我们也很期待一只可爱幼崽的成长。”
　　边上几个人听到，也随着笑了起来。
　　他们很喜欢这个说法。
　　此时站在这里，也是为之而来。
　　……
　　休息室在三楼。
　　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上走，很快便到了。
　　“休息室我们整理成了两人间，从这间开始到尽头都能住人，看你们喜欢……不过小路得固定住这间。”
　　白唐最后一间房间前停下：“这间是为小路特别准备的，里面设置了监测预警系统，要是小崽崽身上出现异常状况，它会在第一时间检测到，然后给我们报警。”
　　“好。”路濯猫猫点头。
　　白唐兔兔甜笑：“还有一件事，这里这里有规定，未成年幼崽得有监护人陪同，你们……”
　　白糖想问谁是幼崽的监护人，但面前几位都是熟人，显然都不是，于是一时卡壳。
　　沉默间，听到陆封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的监护人有事来不了，我和他一起住。”
　　客栈几个人早习惯了他对路濯的特殊对待，没觉得哪里不对，白唐这边就不一样了。
　　在他的印象里，陆封识是个极为冷清的人，像是孤山上覆着的霜雪，缄默冰冷，不在意任何事也不在意任何人，没想到会有这样温和的时候，愿意和幼崽同住。
　　像这样亲密的事，白唐记得陆封识以前是很抗拒的。
　　不过惊讶归惊讶，小白兔的工作素养还是有的，很快回神。
　　“好，那陆先生先随我过来一趟吧，有些注意事项要和你说。”
　　陆封识嗯了一声，先把路濯送进房间，才转身和白唐去了档案室。
　　他走后，几个人揉揉幼崽，也各自回了房间，原处就只剩下了路濯一个人。
　　路濯把带来的洗漱用品拿到卫生间，抬头看到面前镜子明亮，清晰的映出了他的模样。
　　绒耳，龙角，栗色小卷毛。
　　路濯摸了摸那两只小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怔怔出神。
　　小蔺道长说，他的角其实还没长成，过完生日还会长很多，这话让路濯心里有点好奇。
　　明天过后，它会是什么模样呢？
　　路濯想到梦境里小猫崽一般的自己，和周彦修画里的辟邪一点都不一样，不知道成年后会不会像一点。
　　路濯想着这些，心里越来越乱，诸多情绪乱糟糟的缠在那里，是好是坏他也分不清，索性不想了，转身去了床边。
　　刚坐下，听到叮咚一声。
　　[袋鼠戴花花]：宝宝，你到妖怪局了吗？
　　苏岱其实是想来的，但今天有人要来福利院办领养手续，她得留下来处理相关事宜，走不开，事情结束后才能过来看崽。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我到啦，一切都好，然后陆先生和我一起住，有他在不会出问题的。
　　虽然陆先生为人沉稳，很值得信任，但苏岱确实没想到路濯对他的信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好像陆先生无所不能，只要有他在，就会有满满的安全感。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
　　苏岱想起，她最初就是因为在那个身边感受到了这样的感觉，才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然后回应了那人的心意，有了之后欢喜温暖的时光。
　　那是爱情开始的地方。
　　她笑起来，眼神暖融融的。
　　［袋鼠戴花花］：知道你好我就放心了，我之前听陆先生说你有些紧张害怕，宝宝别怕，我忙完这些就去陪你。
　　路濯不想她为自己着急担心，垂手打字。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我不怕，你知道的，我可是家里最勇敢的崽。猫猫握拳.jpg
　　小时候听个简短鬼故事都能吓哭的小朋友，现在居然敢说自己是最勇敢的崽。
　　苏岱摇摇头，一颗心无比缓和，忍不住笑了。
　　……
　　在紧张的心情里，这天走得前所未有的慢，一点一点磨到了晚上。
　　刚过八点，陆封识便铺好了床，唤路濯过来睡觉。
　　八点。
　　小学生睡得都没这么早。
　　路濯觉得自己不太能睡着，抱着小龙崽和陆封识商量：“陆先生，能不能晚点睡？我觉得现在睡似乎是有点早。”
　　“不早。”陆封识说，“在从前，大多妖怪一到傍晚就睡觉，像你这样的幼崽只会更早，八点已经很晚了。”
　　这个从前至少在八千年以前。
　　那时候没什么娱乐活动，妖怪们白天这里跑跑那里逛逛，到傍晚该做的事差不多也都做完了，接下来的时间，有伴侣的和伴侣出去看星星看月亮，没伴侣的自然只能早早睡觉。
　　这边陆封识这么说，那边小龙崽也用龙尾缠住了路濯的手，似乎是在应和陆封识的话。
　　路濯揉揉它的尾巴：“但是我睡不着。”
　　睡不着？
　　陆封识突然想到了论坛热度最高的那篇恋爱帖。
　　《让恋爱甜出新高度的十件事》
　　十件事里有一条是哄睡大法——给ta讲睡前故事。
　　这一条下面还带着几个睡前故事的下载链接，陆封识记得他应该下载过。
　　他找了下文件下载列表，发现果然有，于是看向路濯：“要不要听睡前故事？”
　　路濯上次听睡前故事已经是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小朋友时候的事了。
　　听陆封识这么问他，幼崽有点不好意思：“陆先生，我已经不是小朋友了，怎么还能听……”
　　“你就是小朋友。”陆封识猜到路濯想要说什么，在中间打断了他，“小朋友睡前当然要听故事，过来躺好闭上眼睛……眼罩带了吗？”
　　路濯乖乖从书包里拿出眼罩，戴好躺下，很快听到陆封识的声音响了起来。
　　“今天要给你讲的故事，是《兔子猫咪和星星》。”
　　“在遥远的森林里，住着一只小猫咪，它是一只小白猫，有着柔软的绒毛，软乎乎的肉垫，和灵动明亮仿佛宝石一般的眼睛。
　　森林所有动物都喜欢它，都想和这只白绒绒的小猫咪做朋友，最喜欢它的是兔子先生，但兔子先生不只想和小猫咪做朋友，还想要和它建立更为亲密的关系。
　　但兔子先生以前没喜欢过人，不知道该怎么追求小猫咪，只好四处打听小猫咪的喜好，最后得知小猫咪喜欢星星，那颗缀在夜空上最明亮璀璨的星星。
　　「小猫咪的生日快到了，我一定要在那天把这颗星星送给他。」
　　兔子先生看着不远处正在追赶蝴蝶的小猫咪，在心里对自己说。”
　　“……”
　　陆封识声音轻缓，和着窗外的风声，好听极了。
　　怎么会有这样温柔的人呢？
　　路濯听着，渐渐的感觉心里重重心事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宁和了下来。
　　窗外夜风轻缓路，陆封识的声音还在继续。
　　“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这事没人能做到，兔子先生想来想去，决定亲手为小猫咪做一颗璀璨的星辰。”
　　为了做这颗星星，他做过很多次尝试，用玻璃用宝石，甚至是五颜六色的糖果……能想到能找到的所有材料都试过了，但无论它怎么打磨，都做不出比天上最璀璨的那颗星辰更明亮的星星。
　　时间一天一天走，小猫咪的生日很快便到了，所有人都去了猫猫家里为它庆生，只有兔子先生没去，它想再试一下，
　　这次还是没能成功，眼看夜色降临，再不去找小猫咪它的生日都要过去，兔子先生没办法，只能捧着自己做出的最璀璨的星星，去了小猫咪家里。
　　过去的时候，因为时间太晚，来为小猫咪庆祝生日的动物们已经离开了，猫猫站在门外，不停朝远处张望着，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看到兔子先生，它弯着眼睛笑起来。
　　「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呀？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兔子先生犹豫了很久，才把星星从身后拿了出来。
　　「对不起，我没有做出那颗最璀璨的星星。」它低着头，沮丧地向小猫咪道歉。
　　「为什么道歉？」小猫咪看他，「明明你已经把那颗最璀璨的星星给我了呀。」
　　兔子先生一怔：「在哪里？」
　　话音落下，看到小猫咪笑了。
　　「在你的眼睛里。」
　　……
　　你看向我时，眼里藏着的爱意和温柔，是我见过的最为璀璨美丽的星空。
　　一个软软的小甜饼，到这里甜甜的结束。
　　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陆封识低头，看到之前说自己睡不着的幼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陆封识笑笑，低低给睡着的幼崽说了声晚安，垂手去关旁边的小夜灯。
　　手上的星星手链倒映房间的灯光，仿佛就是那可比天空所有星辰都明亮的那颗星星。
　　……
　　夜色退去，黎明到来，又是新的一天。
　　陆封识醒来的时候，路濯还没醒。
　　他起身，已经尽量小心翼翼，但路濯还是被吵醒了，睡意惺忪看向他：“……陆先生，几点了？”
　　“刚过七点，还早，你困的话就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餐，做好了回来叫你。”
　　也不知道为什么，路濯觉得今天特别困，闻言含糊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
　　陆封识心里无比柔软，把散开的被子给他盖好，出了门。
　　客栈其他人还没醒，妖怪局也只有白唐起来了。
　　“陆先生早上好。”小白兔略微有些怂的和他打招呼。
　　陆封识轻轻嗯了一声：“有厨房么？”
　　“嗯？有的有的。”小白兔睁圆眼睛，一边惊讶陆先生居然会做饭，一边带着他去了妖怪局的小厨房。
　　其实陆封识厨艺一般，早餐只会热牛奶做三明治，而这些材料妖怪局正好都有。
　　做这种简单的食物不需要太多时间。
　　十分钟后一切搞定，陆封识端着它们往楼上走，刚走上三楼楼梯，看到蔺辛几个人站在他和路濯的房间门前，看着似乎是想敲门。
　　梦魇最先看到了陆封识，拍打着翅膀飞了过来：“陆先生，小路怎么样？”
　　“没事，还在睡着，昨晚到现在并没有异常。”
　　“那就好那就好。”鸦鸦松了一口气，“小路的生日是在几点？”
　　具体时间不清楚，但苏岱说她是下午三点左右在福利院外面看到的路濯，而九点的时候门外还空空如也。
　　也就是说，路濯出生时间是在十二点到三点的这个区间内。
　　鸦鸦点点头：“那也不剩几个小时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做点什么？一切要谨慎要有备无患嘛，毕竟意外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来临，我们一定——”
　　“叮当——”
　　一声尖锐的铃声突然在楼层中响起，打断了鸦鸦没说完的话。
　　几个人一怔。
　　而这一声似乎是宣告音，在它之后，尖锐的叮当声一声接一声响起，近乎疯狂。


第78章 来到客栈的第078天
　　这些刺耳的声音是从路濯的房间里传来的。
　　几个人一惊，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幼崽，陆封识比他们更快，在他们刚意识到这些时便瞬移到了路濯门前，抬手推开门。
　　路濯躺在床上，眉目平和，呼吸均匀，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即便没有警报声，陆封识也能察觉到路濯这边出了问题——他周围的温度比其他地方至少高十度，而且还有持续往上走的意思。
　　陆封识皱眉，垂手覆上路濯脸颊，触感滚烫，仿佛着了火。
　　房间里的警报声尖锐到了极点，把还在睡着的人都惊醒了。
　　樊休几个人匆匆上来，感受到四周异常的温度，神情严肃：“这是提前进了血脉觉醒阶段。”
　　正常来说，上古血脉的妖兽在出生得到传承时血脉就会觉醒，但路濯是辟邪神魂破碎后重新敛魂而生，比较特殊，觉醒时间一直延迟到了现在。
　　这种事以前也有，鲲鹏和麒麟家的崽秦景深就是这样，不过他只是天生血脉隐藏，神魂没出问题，血脉觉醒没有危险，但路濯不一样。
　　“上古妖兽的血脉觉醒一般是要渡过三个阶段，小路直接到了第三段，没有前期阶段的铺垫，他有可能会被困死在里面，我们得用一些手段来刺激他的觉醒，陆先生，抱上小路随我来。”
　　陆封识低低嗯了一声，抱起路濯随他出去，其他人紧随其后，一路下到三楼，三楼只有两扇门，他们最终在左边那扇门前停下。
　　“陆先生和小路随我进去，其他人还请在外稍候。”
　　樊休推开门，引着陆封识进去，房间里很空，中间放着一面屏风，绕过去后，里面是一方玉台。
　　白玉筑成，通体雪白，上面雕着古朴的符文，散着温润的光。
　　“陆先生，把小路放在玉台中间就好。”樊休说，“玉台上刻着的是辅助血脉觉醒的符文，有它的加持，小路会好受很多。”
　　他一边说，一边从玉台边上拿出一个小箱子，和他们上次来取路濯血样时带着的一样。
　　陆封识看着一顿：“我记得，血脉觉醒要以心头血为引？”
　　这意味着要把路濯的心剖开取血，是件很危险的事，稍有不慎便会陨落。
　　几个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樊休出了声：“……大人，时代变了。”
　　在很多年之前，刺激血脉觉醒确实是要用心头血，但二十二世纪，现代科技不断发展，妖怪们自然也要与时俱进，现在用指尖血就行。
　　十指连心，也没什么问题。
　　年龄五位数，认知还停留在上古时期的烛龙：“……”
　　他没说话，往前把路濯放到了玉台上，樊休几个人做事也利落，取血后退到一边，一同开启了血脉觉醒的阵法。
　　温暖的光点从四方而来，绕在路濯身周游走一圈后，一点一点地把他围在了里面。
　　几个人屏息看着，过了两三分钟没看到有异常现象，终于放下心，面上有了些轻松的笑意：“这样就差不多了，小路的神魂很稳，后续应该没什么问题，就等时间了……对了，还有一件事。”
　　他们看向陆封识：“陆先生，小道长应该给你说了吧？我们在幼崽的玉里找到了烛，所以有了一些猜测，如果那些猜测是真的，小路血脉觉醒中间，你应该也会受到一些影响……陆先生？！”
　　他神情愕然，怔怔看向旁边，陆封识站在那里，身子一点点趋向透明，然后在他眼前化成了无数苍蓝色的光点。
　　光点浮浮沉沉，很快消散。
　　一只小龙崽凭空出现在玉台上方，绕着路濯盘旋一圈后，缓缓落在了他的身边。
　　……
　　路濯感觉自己在不停往下坠，仿佛沉入深渊， 周围暗沉沉的，他什么都看不到，无尽的冷意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扯着他往更暗更沉的深渊里坠。
　　向下，不停向下。
　　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他已经没了知觉，能感知到的只剩下寒冷的时候，身下虚无的滞空感终于消失了。
　　身周刺骨的冷意随之被温暖覆盖，四周清风微拂，是个温暖的晴天。
　　路濯睁开眼睛，入目是澄澈的天空，云朵随着风静静往远处飘，一切温柔静谧。
　　路濯环视一圈，视线所及之处都是陌生的景色。
　　这是哪里？
　　路濯猫猫沉思，过了许久才想起来，他应约过来找夫诸玩，走到这边却迷了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在周边来回走了两个时辰都没找到路，幼崽耐心告罄，打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去哪里呢？
　　余光瞥到不远处有个湖泊，幼崽晃着尾巴走过去，在湖面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
　　灰白绒毛，两只光润的角，一双琥珀色的眼瞳，背上的翅膀微微张开，很是漂亮。
　　不是之前梦到的猫猫崽，和画里的辟邪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要小一些。
　　但路濯并没觉得这有哪里不对，仿佛在他的认知中，他就应该长这样。
　　幼崽低头看着湖水里的自己，颈间不知道在哪里蹭了点泥土，绒毛结成一团，看着碍眼的很。
　　幼崽抬爪舀水，把绒毛清洗干净，本来想继续找路，但午睡时间到了，觉得有些困，想了想，没往前走，找了一个阳光能晒着的地方，躺了下去。
　　太阳暖融融的映在身上，给人的感觉很是惬意，幼崽摊开四爪躺在那里，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他是被一阵阴冷的风吹醒的。
　　这风不是自然而来，里面掺杂着血腥的味道，让人生厌。
　　他心里警觉，翻身坐起来看向前方，那边站着几只妖兽，爪子上带着还没干涸的血，身周煞雾缠绕。
　　看路濯醒来，他们笑起来，眼神贪婪浸满恶意，神色狰狞。
　　“醒了？醒了也好，活生生把你撕成碎片，要比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死去更让我开心。”
　　“我也觉得，呵，还是只瑞兽啊，瑞兽的味道，我早就想尝尝了，吞掉他，我们的修为也能更近一步吧？”
　　“真是让人期待，行了都别磨蹭了。”
　　“……”
　　路濯身子前弓，在心里暗自分析。
　　他这边一个人，对面五个。
　　他是瑞兽，平时宅在山里很少和人打架，战斗经验基本为零，对面五个人一身煞意，显然是经常杀戮的主。
　　嘶。
　　打不过。
　　对比双方武力值后，心里得出这个结论，路濯自然不会莽撞冲上去和他们打，趁几只妖兽不注意转身就跑。
　　身后妖兽嗤笑一声追了上来，姿态不紧不慢，仿佛路濯已经是他们的囊中物。
　　他们确实也是这样想的，觉得路濯这些挣扎都是徒劳，不过这样才有趣，他们享受把猎物一步步逼到绝境的感觉，并不介意陪路濯玩玩。
　　而这样的戏谑闲适，在看到面前的小猎物一步步跑向钟山方向时，瞬间成了恐惧紧张。
　　钟山是烛龙庇护的地方，那是受天道眷顾的大妖怪，生来号令山川，站在金字塔顶端，不是他们能随意招惹的。
　　但他们也不愿放弃路濯……吞噬瑞兽能让他们的修为至少增进两阶，瑞兽们避世多年，他们想找都找不到，要是这次错过，下次可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几只妖兽眼神晦暗，最终贪欲压过恐惧，朝着路濯伸出了尖锐锋利的爪子。
　　腥臭的风和闪着寒光的爪子一同而来，路濯没法再躲，回身反击，最后还是打不过，被几只妖兽禁锢在了那里。
　　散着血腥味的獠牙不停靠近，路濯闭上眼，以为他这一生要在此处终结，预料中的疼痛却没出现。
　　路濯睁开眼睛，看到面前几只凶兽被几道赤色的光线扼着喉咙浮在半空，神色仓惶痛苦，发出嗬嗬的声音。
　　几道光线不停收紧，一直到他们濒死才松开。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退。”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几只劫后余生的妖兽在四肢剧烈颤抖了起来，眼里的贪念被无穷无尽的悔意和恐惧取代，他们前爪屈起，以臣服的姿态朝着钟山一拜，转身匆匆朝远处逃去。
　　赤色光线随之消失，路濯看过去时，只看到一道一掠而过的赤色影子。
　　很漂亮，像烟霞也像火焰，把四周的寒冷都驱散了。
　　“谢谢，你是谁呀？”他轻声问。
　　四周一片寂静，或许是那人没有听到，也或许是听到了不想应他。
　　路濯并不介意，他起身，抖落附在身上的灰尘泥土，弯着眼睛朝赤影消失的方向笑了一下。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还会来找你的。”
　　“你等我呀。”
　　他轻声说。
　　佛系懒散了几千年，这是辟邪第一次，对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有了执念。
　　……
　　陆封识的梦里，是同样的晴空宁和。
　　这天，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他缠绕在钟山上闭目养神，不久，听到远处传来一些烦扰杂音。
　　垂眼看过去，是几只身带煞意的妖兽把一只瑞兽困在了中间。
　　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陆封识司空见惯，放在平时根本不会留意，但这一次，中间那只被困妖兽的绒毛看起来很漂亮也很柔软，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但也仅此而已。
　　妖怪的世界里，弱肉强食本就是规则，陆封识并不会管这些。
　　他重新闭上眼睛，不欲再看，远处的声音却没有消失，一种温暖的气息自风里传来，离他越来越近。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也很让人向往，至少对陆封识来说是这样。
　　陆封识一怔，垂眼看过去，看到那只瑞兽正朝钟山的方向跑来，绒毛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一团软绵绵的云。
　　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看陆封识第一次有了触碰别人的欲望，而那团让他想要触碰的绵绵白云团，最终没能逃过几只妖兽的围困。
　　陆封识无意管这些杂事，但在几只妖兽的獠牙落下去的瞬间，他到底没能袖手旁观，出手把那只软绵绵的云团救了下来。
　　后来，小云团说了谢谢，问他是谁，声音清朗温温软软，和他的人一模一样。
　　陆封识听到了，但是没有应。
　　他拥有无尽的生命，无数人来来往往，一切都留不住，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所以，见不见，认识不认识，又有什么关系呢？
　　……
　　记忆碎片旋转缠绕，陆封识的记忆终于再次被唤醒。
　　他终于想起，辟邪到钟山借住的那天，其实并不是他们的初遇，这次才是。
　　只不过，那天陆封识没有看清辟邪的模样，只看到了那团柔软的灰白绒毛，而落在辟邪记忆里的，也只有那一道漂亮的影子。
　　相逢相离，皆是匆匆。


第79章 来到客栈的第079天
　　软绵绵的小绒团在晴空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梦境在他离开的瞬间分崩离析，碎成无数灰暗的碎片，绕在陆封识身周起起伏伏，最终融成另一幅画面。
　　画面里还是钟山。
　　天上乌云沉沉，四周寒风簌簌，湖边的小花失去了曾经的温柔，枯败落在湖中，却已经没办法在死气沉沉的湖面上掀起一点波澜。
　　这是辟邪离开钟山的第二天。
　　他的离去，似乎把这座山所有的生机都带走了。
　　陆封识在角落里睁开眼，这次他不是第一视角，而是成了梦境里的第三人，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独自坐在山巅上，龙尾微卷，看着远处翻涌的云雾怔怔出神。
　　他在等日出。
　　这个时候本来就是日出时间，陆封识并没有等太久，很快看到有淡淡的暖光从天的那边浮现了出来。
　　天光乍破。
　　接着就是层层叠叠的金。
　　很漂亮。
　　但陆封识看着，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
　　陆封识想了许久，终于想到了——
　　他卷起的龙尾上，缺了一只有着灰白绒毛的瑞兽崽崽，周围也太安静了，缺了那只话唠小崽崽的声音。
　　陆封识在自寒山冽水中与风雪为伴了数千年，早已习惯孤独，从不觉得独身一人是件有多让人无法忍受的事，但在感受过有人陪伴的滋味后，辟邪的离开，让他突然觉得一颗心仿佛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漫长的岁月里，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孤独，也知道了什么是想念。
　　他好像……想辟邪了。
　　这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绪，让陆封识觉得有些烦躁。
　　他纵身沉入冰冷的湖底，借着刺骨的冷意，才把那种无措慌乱的感觉从心里拨了出去。
　　陆封识在湖里待了很久，出来时已是第三天的日暮时分，他抬眼，没看到暮色赤霞，只看到一片茫茫的血雾，和底下无数破碎的烟尘。
　　沉睡不过两天，世间颠覆仿佛炼狱。
　　这是怎么了？
　　风把远处的声音带过来，他在里面隐隐约约听到了辟邪的名字。
　　“天谴……镇煞……”
　　“辟邪……乌弋山上……法阵……献祭……”
　　模糊不清的几个词，已经足够陆封识在心里拼凑出事情的原貌。
　　天道不满世间凶灵肆虐，即将降下天罚。
　　而辟邪以自身神魂为祭，在乌弋山上设阵镇煞，想要阻止天罚的降临。
　　陆封识的身体反应比意识更快，几千年来第一次离开钟山，疾行去往乌弋山。
　　穿过乌弋山上结界的同时，看到一束耀眼的光从山巅之上破空而起，它穿破层层血雾，朝八方席卷而去，所到之处血雾退散煞意消解，世间终现天光。
　　天光万顷里，陆封识终于到了山巅，也终于看到了辟邪。
　　整个山巅都刻着法阵，无数根金线从里面蔓延出来，把辟邪层层缠绕在中间。
　　他闭着眼睛，光洁温润的双角从中间折断，失去了原有的光泽，背上双翼破碎，一身绒毛被血浸透，看不出以前柔软蓬松的模样，只剩下一团团狰狞的斑驳暗沉。
　　法阵就要结束，辟邪身上的金线渐渐淡去，上面的光芒明明灭灭，就像是他脆弱的呼吸。
　　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陆封识的心骤然缩紧，他想唤辟邪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无论什么时候，辟邪总是能在第一时间里感知到陆封识的存在。
　　他睁开眼睛，看向陆封识，也有许多话想说，想说的话在心里来回翻转，最终只说出四个字。
　　“我好疼啊……”
　　这四个字，辟邪在钟山时和陆封识说过很多次，被树枝勾到绒毛了要说，不小心踩空摔倒了要说，夜里风凉被吹得冷了也要说。
　　这是只怕疼到了极点，而且惯会撒娇耍赖的娇气绒团。
　　但他在选择献祭自身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义无反顾。
　　陆封识仿佛被定住，僵硬地站在那里，手指随心脏一起，颤得厉害。
　　辟邪极度虚弱，身子摇摇欲坠，勉强撑着看陆封识。
　　“对不起啊……离开钟山的时候，本来答应过你会尽快回去的，但现在好像是要食言了，你千万别怪我。”
　　“不过你怪我其实也没用，我要走啦，应该……应该是没办法再回来了，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狼狈很难看？忍忍好啦，反正……你很快也看不到了。”
　　“能在最后的时间看到你，我心里其实还挺欢喜的，就是还有一件事……”
　　辟邪抬爪擦去七窍渗出来的血，朝陆封识笑了一下：“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的声音很小，轻飘飘的，仿佛被风一吹就要散去，但里面的期待和温软一如从前。
　　山上的风骤然卷起，簌簌风声响在周围，刺得陆封识眼睛生疼。
　　他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沙哑。
　　“陆封识。”
　　“陆封识，陆封识……陆封识。”
　　辟邪来来回回说着他的名字，似乎要把他刻进心里一般，声音最初时还带着故作轻松的笑意，后来越来越轻，越来越低，到最后，隐约带上了哽咽。
　　“陆封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不是只有这二十多天，我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也躲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看了你许多年……”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犹豫那么久了，早点去找你，这样的话，好歹我还能陪你稍微久一些。”
　　“我不怕死，也不后悔我做出的这个决定，但是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啊……”
　　“……”
　　阵法上金色的光芒一点点倒退，辟邪艰难地喘息着，脸上随着浮起浓郁的死气。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吗……我说，要是哪天我生命耗尽了你就忘了我，连我的名字都不要记得，然后继续走你以后的路。”
　　“陆封识，再见……不，是不见了……”
　　“忘了我，别等我啦……”
　　他太虚弱了，这些话说得异常艰难，眼里本来就已经微弱到了极点的光随着灰败下去，他看着陆封识，用尽最后的力气，朝他笑了起来。
　　这笑并不好看，沾满泥泞血污，被疼痛无意识的略微扭曲。
　　陆封识看着，在这一瞬间，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极尖锐的东西刺到了一般，那种疼难以言说，融进血液渗入五脏六腑又刻在骨子里，疼得他眼前模糊一片，几乎快要站不稳。
　　自以为无情无欲的烛龙，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痛彻心扉的滋味。
　　“我是辟邪，路经钟山，想在山上借住几日，可以吗？”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是烛龙，我早就想见你啦。”
　　“你在我心里是很特别的存在，永远都会是这样。”
　　“能遇到我这样的可是很大的福气哦，我很值得的，你千万别错过我。”
　　“……”
　　辟邪从前说过的话响在心里，一声比一声甜，一声比一声温软，他人也是这样，灵动鲜活。
　　不是说，想要陪我久一点么？
　　不是说，要和我好好在一起么？
　　不是说让我别错过你么？
　　我应了。
　　阵法上流转的金芒尽数停下，在最后一缕要消散的瞬间，陆封识化成烛龙，取出隐于神魂里的烛，强行把路濯散去的灵魂敛了回来。
　　他带着烛回到钟山，以龙骨炼玉，献祭神魂把辟邪的魂魄收敛至玉种，以他的神魂来养辟邪的神魂。
　　献祭灵魂是什么感觉？
　　五脏六腑像是被被腐蚀，喉咙里全是破碎的血沫，呼吸都好像带着股浓郁的血腥味，摄人的冷和刺骨的疼覆盖全身，让陆封识觉得他这一生所有的温度都要被耗尽了。
　　但是，没关系。
　　“你放心，只要我的意识还残存一点，那么无论离你多远，无论时隔多久，我都会找到你……我会不停朝你奔赴而去。”
　　辟邪从前说过的话再次浮现在陆封识心里，他看着怀里的玉，缓缓笑了起来。
　　这话，我信了，但这次不用你等我，我会在你之前醒来，然后等你应约朝我奔赴而来。
　　他抱着辟邪的魂玉，在钟山下深不见底的地方陷入沉睡。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陆封识眼前的画面再次颠倒，回到了辟邪离开山上的时候。
　　山间清风微拂，云层渺渺，软绵团子的声音温软。
　　“至于名字……好嘛，你不愿告诉我，那我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也是一样的，但你一定要记好啊，绝对不能忘记，不然我是要生气的，听清楚了烛龙，我叫……”
　　“……”
　　叫什么？
　　之前的梦境里，他的声音湮灭在簌簌山风里，无声无息，而这一次，陆封识终于听到了那个答案。
　　“……我叫路濯。”
　　云朵一般的绒团逆光站在那里，眼神比天上融融的日光还要温暖。
　　“你可一定要记住啊。”


第80章 来到客栈的第080天
　　陆封识眼前的画面再次化作虚无。
　　世界被乌云遮蔽，不见一点光亮，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但这次，他没有在黑暗中停留太久，远处有散着微光的碎片浮过来，化成一只无形的手，把他带出长夜，送到黎明之中。
　　此时天刚蒙蒙亮，日光从这边缓缓倾洒，而另一边月亮还未消散。
　　陆封识睁开眼睛，感觉手上一软，像是被一团毛绒绒的东西蹭了过去。
　　他低头，第一眼看到了辟邪，小绒团躲在树后偷偷朝着外面看，尾巴晃来晃去——刚刚蹭到陆封识手的就是这个。
　　“……路濯？”陆封识恍然看着路濯，许久，轻声唤他。
　　小绒团却好似没听到，依旧晃着尾巴朝外看，陆封识抬手去勾幼崽那条毛绒绒的尾巴，手指却从那条小绒尾上直直穿了过去。
　　他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意识到这一点，陆封识很快明白过来，他现在所处的地方不是自己的梦境，而是在路濯的记忆碎片里。
　　他一怔，顺着路濯的视线朝远处看去，云雾缭绕，山覆霜雪，很熟悉，是钟山的方向。
　　身后有几只妖怪在窃窃私语。
　　“那只瑞兽又来了，你们说他是想做什么呀？”
　　“这谁晓得，他天天都来，但天天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就躲在那里朝着钟山看，不就是一点山一点树一点云雾嘛，哪里都有，有什么好的看，他好奇怪的嗷。”
　　“嗯嗯嗯？钟山，前段时间他来找我打听过钟山上那位的事，问这问那问题可多……他不会是在打烛龙的主意吧？”
　　妖怪们：嗯嗯嗯？！
　　不是吧不是吧？居然有人敢打烛龙的主意？
　　我上来就是一个好家伙。
　　路濯还真是在打烛龙的主意。
　　那天，从几只妖兽的獠牙下逃离回家后，他四处打听救下自己之人的消息，很快有了答案。
　　这并不难。
　　钟山，赤影，令人畏惧臣服的威势和压迫感……众山妖怪中符合这些关键词的，只有一个。
　　烛龙。
　　掌管钟山的神明。
　　路濯悄咪咪过来瞄了一眼，在看到那点从半空中掠过去的赤色龙尾后，知道自己没找错人，就是他。
　　从那之后，路濯就经常躲在这里偷看——他选择的这个角落很好，能在隐蔽自己的同时，把山上所有收入眼中。
　　他天天来，也天天能看到烛龙。
　　有时是龙尾，有时是在云雾中探出来的一点龙角，有时什么都看不到，但路濯能从风里感受到他的气息，知道他想见的人就在山上，和他的距离那么近。
　　想到这里，小绒团就会笑起来，抱着尾巴快乐打起滚。
　　很没出息。
　　有时候，路濯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很不好，没出息不说，整天躲在角落里这样看烛龙，很像个窥探欲爆表的小怪物，怎么想怎么不正经。
　　但是……要让他上山去找烛龙，他又不敢。
　　因为路濯有点自卑。
　　烛龙是谁？立于众生之巅的大妖怪，与天地共生共醒的天命龙，是被奉为神明的存在，而他只是一只寻常瑞兽，身份平平无奇不说，还性情懒散不喜修炼，修为很是一般。
　　干啥啥不行，睡觉第一名。
　　他好像……配不上烛龙。
　　路濯有些沮丧地想。
　　他越想越怂，越想越不敢上山找烛龙，只能继续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
　　岁月更迭，如石中火，隙中驹，转眼无数个春秋。
　　这些年里，路濯偷看烛龙成了日常，无论风霜雨雪从不中断。
　　他看了多久，陆封识就陪了他多久，经常听到这只小崽崽自言自语。
　　“今天的暮色很暖，映在他身上真好看，喜欢。”
　　“今天下雨了，有点冷，但雨雾里的他看起来像是幅影影绰绰的水墨画，喜欢。”
　　“最近好像要下雪，不知道他冷不冷，要是有雪的映衬，我看他应该能看得更清楚一些吧？喜欢。”
　　“今天有十几只恶灵侵扰钟山，真讨厌，要我多半打不过，但他只稍稍抬了下手，一切就结束了，好厉害啊，喜欢！”
　　“啊啊啊他的龙尾今天比之前探出来的多了一点，龙鳞像火一样，好好看啊，喜欢！”
　　“……”
　　痴汉崽崽。
　　他整天说着喜欢，从一见钟情到一往而深，一颗心越来越热烈，也让他有了更多的欲望。
　　不满于只是远远看着，他想近距离看到喜欢的人，想抱他，想听到他的声音，想和他一同度过往后的岁月，想和他有更多亲密的联系。
　　“……我想去找他了。”他轻声说。
　　在那天的晨光熹微里，路濯看着被云雾霜雪覆盖的钟山，终于结束了这段躲在阴暗角落里的窥探。
　　他走上钟山，踏着霜雪停在烛龙面前，抑制着心里怦怦乱撞的心跳和想要疯狂晃起来的尾巴，假装自在地朝他笑了一下。
　　“我是辟邪，路经钟山，想在山上借住几日，可以吗？”
　　沉睡着的人睁开眼睛，小绒团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软暖意，映进他眼里，也直直撞进了他的心里。
　　……
　　尘封数千年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全部归拢。
　　陆封识终于想起了他和辟邪的所有过往。
　　八千多年前，路濯在钟山下对陆封识一见钟情，而陆封识也在无意识中把那只温暖的小绒团刻在了心里。
　　两个人对彼此都是一见钟情，只是路濯知晓自己的心意，而那时候的陆封识没意识到。
　　后来，路濯怀揣一颗热烈的心，躲在钟山下偷偷看了陆封识无数个春秋，小崽崽从那时候就是只傻白甜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忘了收敛晃来晃去的尾巴，陆封识稍稍垂眼，就能看到树后探出来的那点绒尖尖。
　　路濯看了陆封识多少年，陆封识就在钟山上看了他多少年，直到小崽崽从树后走出来，停到了他的面前。
　　在这个融融的春日里，他们陪伴彼此走过十九天。
　　再然后，麒麟和白泽得到天道卦象，辟邪离开，在乌弋山以身镇煞，油尽灯枯之前，陆封识赶到，献祭一半的神魂为路濯敛魂，随后和他一同在钟山之下沉睡。
　　“我叫路濯，你可一定要记住啊。”
　　陆封识记得他说过的话，于是把濯字一笔一笔刻在了他用龙骨和烛融成的玉上，永远铭记。
　　“要是哪天我生命耗尽了，你就忘了我，连我的名字都不要记得。”
　　这是路濯的愿望，陆封识应了，于是把关于他的记忆和路濯的神魂相融，尽数封存于烛。
　　暂时封存，不是消失，许多年后，它们会在路濯神魂觉醒的瞬间归来。
　　你离开，我便如你所愿，把你封存于心里。
　　你归来，所有的执念和爱意便随你苏醒，我会带着炽热的爱意，朝你奔赴而来。
　　山间无日月，一过八千多年。
　　路濯的神魂在玉里苏醒，回到乌弋山等待出世，而陆封识随之在一个温暖宁和的春日里醒来，他不记得路濯，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何沉睡，但灵魂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你要去龙都。
　　以前陆封识不知道那个声音为什么会让他来龙都，但现在他懂了。
　　这是烛的指引，告诉他路濯即将醒来，你要像你之前承诺过的那样，在他之前苏醒，然后等他应约朝你奔赴而来。
　　他便去了龙都，建立九州，在里面留下自己的气息。
　　几年后，路濯出世，循着陆封识的气息降临在九州外，一过十七年，然后在神魂觉醒之前，走到了他面前。
　　终相逢。
　　**
　　陆封识睁开眼睛。
　　醒来的瞬间，四周白光骤起，苍蓝光点自八方而来，漂浮着把路濯和陆封识围在里面，缠绕成一个暖融融的光团，一点缝隙都没留。
　　这是怎么了？
　　樊休几个人以前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心里本来就没底，现在视线被光团遮住，什么都看不到，顿时就更慌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放在平时渺小到根本不会在意的时间，到现在却觉得十分漫长。
　　度秒如年。
　　几个人心里都很紧张，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前面，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突然看到那边的光团剧烈晃动了一下。
　　白唐兔耳一颤：“你们看到没有？它它它好像——”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在周围乍起的光芒中戛然而止。
　　玉台上的光团爆开，耀眼的白光汹汹朝外涌了过来，它的光芒过于夺目，几个人被刺得几乎失明，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
　　这阵白光在房间里停留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慢慢散去。
　　温暖的气息填满整个房间，那种感觉很暖，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花，也像龙都盛夏时徐徐的风。
　　这样的气息，只有血脉强大的瑞兽才会有。
　　眼上的痛意消失，几个人睁开眼睛，齐齐往前面望去，看到环绕在路濯和陆封识身上的蔚蓝光点一点点淡到了透明，白光随即消失，路濯的身影从里面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只很可爱的崽崽。
　　一身软绵绵的雪白绒毛，头上两只小角白皙温润，眼瞳澄澈明亮，像琥珀，也像倒映着月光的湖水，背上两只翅膀微微扬起，同样也是温暖的颜色。
　　他睁开眼睛，朝着陆封识看过去，眼神还有些茫然，似乎还没从沉睡里全然清醒过来，但身体反应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在看到陆封识的瞬间，便晃着尾巴朝他伸出了爪爪。
　　陆封识也在看他，视线瞥到那点探过来的绒尖尖，缓缓一笑，把路濯的爪爪握在了手里。
　　“欢迎回来。”
　　他这么说。
　　声音温和，仿佛冰雪消融。


第81章 来到客栈的第081天
　　一墙之隔的地方，几个人在外面等着，心里说不出的焦灼。
　　陆吾坐不住，在门前走来走去，蔺辛被他绕得眼晕：“你能不能坐好？九条尾巴晃得我脑壳痛。”
　　“噫呜呜噫我忍不住嘛。”陆吾委委屈屈，“我心里好慌啊，超忐忑，你听到我的心跳声没有？怦怦怦的。”
　　你这话听起来真的很像土味情话。
　　而且这个和梦魇如出一辙的造作茶味语气是怎么回事？
　　“两件事，第一好好说话，第二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坐下。”小蔺道长威胁道，“不然就把你尾巴砍下来给小路做围巾。”
　　好凶哦。
　　陆吾抱紧自己的尾巴，哼哼唧唧坐下，半晌，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一振，声音却不是来自于面前的房间，而是从旁边楼梯拐角处传来了。
　　是和萧玉跟苏岱。
　　前者买了最早的机票回龙都，后者也在事情办完的第一瞬间赶到了龙都大厦，两个人神色匆匆，说出来的话也一模一样：“小路在哪？怎么样了？”
　　“在里面。”蔺辛指指前面的门，“陆先生也在，还没出来。”
　　“进去多久了？”
　　“差五分钟三个小时。”
　　和萧玉心里一紧，这个时间并不短，同为上古瑞兽血脉，他成年时连两个小时都没用到。
　　几个人心神不宁继续在外面等，这样又等了快一个多小时，看到面前那扇门的门把往下一压。
　　“吱呀——”
　　紧闭了三个多小时的门终于推开了，樊休几个人前前后后从门里走出来，却没见路濯和陆封识。
　　几个人心里一紧，问樊休：“小路和陆先生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面前的门再次被推开。
　　陆封识缓步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只白绒崽崽，绒毛似雪，角如温玉，眼瞳湖水一般澄澈通透，温和朝他们看了过来。
　　在小崽崽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几个人眨了下眼睛：“……小路？”
　　白绒崽崽点点头，尾巴随着一晃，要多柔软就有多柔软。
　　可爱暴击！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温软可爱！
　　几个人心里炸开烟花，一时间都忘了对烛龙的惧怕，过去快乐揉搓幼崽几下。
　　揉着揉着，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蔺辛皱眉：“小路的物种不是辟邪？我看他好像和辟邪不太一样。”
　　本来之前就有差别——
　　辟邪有翅膀，路濯没有。
　　辟邪的绒毛是带了淡灰的白，路濯的绒毛是纯粹的雪白。
　　辟邪的角是淡淡的奶白，而路濯的角和绒毛一样，也是雪白。
　　现在，翅膀是有了，但绒毛和角颜色上的差异依旧存在。
　　几个人最先看樊休，看到他摇头，又不抱指望地看向陆封识。
　　而在这件事上，陆封识其实是世上唯一知道答案的人。
　　“他就是辟邪，最初的那只辟邪。”陆封识轻声说，“绒毛和角和以前不同，是因为他的神魂里融了我的烛和龙骨。”
　　烛，其芒可照九阴之幽隐。
　　骨是烛龙逆鳞之下的龙骨，温润似玉，无暇似雪。
　　路濯的灵魂在里面敛了八千多年，自然会相引转化。
　　陆封识把他和路濯的事给他们说了，虽然已经尽可能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情意，但几个人还是听出来了。
　　这种一见钟情的初遇。
　　这种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感情发展。
　　这种我记得你说过的每句话，愿倾尽所有等待你的承诺。
　　这种时隔八千多年，依旧灵魂相引，朝你奔赴而来的结局。
　　糖刀相融，起承转合都有的神仙爱情！
　　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六六六！
　　蔺辛学着贺长乐，呱唧呱唧来了一个海豹式鼓掌，其他几个人随他一起，一边鼓掌一边看陆封识怀里的辟邪崽崽，小崽崽没说话，只是轻轻晃着尾巴。
　　蔺辛觉得路崽的反应不太对，接着观察了两三分钟后，嘶了一声：“陆啊，我怎么感觉小路有点呆，该不会是觉醒了个血脉给刺激傻了吧？”
　　“那倒不会。”这次给解释的人是樊休，“他的神魂刚觉醒，要过一段时间才能百分百契合，现在处于一种放空状态，你们可以理解为……”
　　樊休话说到一半断掉了，眉头紧锁，似乎是在想该怎么形容。
　　几个人一同看向他，半晌，听到樊休的声音再次响起：“猫咪猫薄荷吸多了，缓不过来。”
　　这个比喻可以说是很形象很有画面感了。
　　比喻鬼才。
　　几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担心路濯，连着又问了樊休几个问题，才放下心，过去揉了揉辟邪崽崽。
　　温软蓬松，像是刚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蔺辛rua了几下，觉得心痒难耐，想了想，试探问陆封识：“陆啊，能不能把小路给我抱一下？”
　　以前还没有完整记忆的时候，陆封识潜意识里都不想让他们和路濯有亲密接触，现在记忆回拢，情意带来占有欲，自然就更不可能应了。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手臂稍稍收拢，把路濯抱得更紧了一些，拒绝的姿态很明显。
　　而小崽崽对这些一无所知，他的放空模式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短暂的呆滞过后，窝在陆封识怀里开始频频打瞌睡。
　　陆封识抬手，虚覆在路濯眼前为他遮光，那边樊休看到，缓缓笑起来：“陆先生，幼崽困了就回去吧，他的身体数据我们已经记录好了，分析结果出来后会给你们说，然后还有一件事……”
　　“小路的血脉刚觉醒，神魂不是太稳，最近一段时间，嗯……至少一个半月吧，陆先生尽量离小崽崽近一点，最好二十四小时同进同出，能不分开就不分开。”
　　路濯和陆封识神魂相连，这其实是相互的，路濯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路濯。
　　有小龙崽在，这事并不难，陆封识微微颔首：“还有其他要注意的事么？”
　　大佬向来都是问一句应一声，难得的几次主动问话都是为了小崽崽。
　　樊休想了想：“暂时想不到了，后续如果还有的话，我会在微信上和您说。”
　　“嗯。”
　　陆封识再次应声，垂手揉揉怀里的崽，小崽崽已经睡着了，尾巴轻轻垂在他手上，温暖柔软，和他的人一模一样。
　　**
　　晚一些的时候，几个人带着崽回到客栈，刚进去，便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了过来。
　　没办法，小崽崽还在睡，气息不加收敛，那种甜甜的味道实在太诱人了。
　　真好闻。
　　妖怪们一时间都忘了对烛龙的惧怕，齐齐朝路濯看过来，下一秒，感觉四周温度骤降，陆封识看着他们，眼神和周围的温度一样冰冷。
　　这种冷意，让他们想起被陆封识教训的凶残过往。
　　……惹不起惹不起。
　　妖怪们瞬间冷静了下来，低头敛目假装自己不存在。
　　陆封识也没打算和他们一般见识，把威压收回，抱着路濯上了楼。
　　鸦鸦怔在窗台和猫咪们窝在一起晒太阳，听到门开的声音，立即欢欢喜喜地跑了过来：“小路？陆先生，你怀里的是小路么？”
　　陆封识外套盖在路濯身上，他看不到，但能感受到那种让他整个人都暖起来的气息。
　　陆封识轻轻嗯了一声：“他睡着了，你别吵他。”
　　“好的好的。”鸦鸦抬起翅膀捂住嘴，几秒后小声说，“我一定不会吵到小路的呀。”
　　陆封识神情缓和，把路濯放到床上，给小崽崽盖好被子，梦魇终于看到路濯，一眼下去便移不开了。
　　这这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梦魇想。
　　像一团雪白雪白的棉花糖，甜滋滋的。
　　梦魇直勾勾地看着路濯，眼神渐渐被渴望填满，要是陆封识不在，应该早已经凑近咬了下去。
　　陆封识给路濯掖好被子，回身看到梦魇的眼神，皱起眉。
　　他抬手，轻轻在梦魇眉心点了一下，鸦鸦一顿，眼神很快恢复清醒：“……陆先生？”
　　他记得上一秒陆先生离他还没这么近，怎么在瞬间就到了他的眼前？
　　鸦鸦也不傻，很快意识到事情不太对：“我怎么了？”
　　“被本能蛊惑了。”陆封识淡淡道。
　　梦魇一怔，低下头：“……对不起。”
　　陆封识没怪他，辟邪的气息本来就容易惹人觊觎，现在再加上烛，那种诱惑力自然比之前来得更为强烈。
　　不过他确实没想到，这已经强烈到连梦魇这种已经被净化过的也抵抗不了。
　　他要凶一点责怪梦魇，鸦鸦心里可能还会好受一点，但他没有，鸦鸦就更愧疚了，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神魂重新融合，陆封识其实也有些倦，想和路濯一起进入放空模式，只是修为摆在那里，克制住了而已。
　　他揉揉眉心：“我想先休息一下。”
　　“好的呀。”鸦鸦很有眼色，闻言应了一声，扑闪翅膀离开卧室，离开前还没忘谄媚说一句，“有事尽管叫我呀。”
　　说完翅膀一收，卧室门合上，把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个人。
　　他离开后，陆封识在路濯身边躺下，一只手绕过去虚虚揽住幼崽，同他一起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幼崽身上的气息温温暖暖让人安心，也或许是神魂融合后带来的安稳感比较催眠，陆封识这一觉睡得很沉，从正午一直睡到了傍晚。
　　本来还不想醒，是感觉身上被什么东西压着，让他有些呼吸不畅，才醒了过来。
　　陆封识睁开眼，手随之朝身上重量所在的地方探过去，手掌陷入柔软绒毛的瞬间，直直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澄澈通透，在四周昏沉中泛着亮光，仿佛倒映湖光水色。


第82章 来到客栈的第082天
　　陆封识轻轻在幼崽的小角上点了一下：“路濯？”
　　幼崽没应声，低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睛却依旧没有焦距，上面蒙着层薄薄的水雾，仿佛影影绰绰的山水画。
　　看来是还没清醒过来。
　　陆封识揉揉幼崽：“不睡了？”
　　小崽崽放空归放空，人还是有反应的，只是比正常时候慢一些而已。
　　话音落下，陆封识静静等着，半晌，听到幼崽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嗷。”不睡。
　　声音软软糯糯，让陆封识的心一下就软了：“那你想做什么？”
　　幼崽恍惚了一会儿，抬爪揉揉肚子，看向他的眼神分外委屈。
　　饿了。
　　陆封识笑起来，再次揉揉崽，抱着他下了楼。
　　这个时候刚过六点半，晚饭时间，客栈里的客人不少。
　　杨戬最近列出来的菜单口味偏甜，妖怪们本来觉得它们味道可以，甜蜜蜜，但一闻到幼崽身上的味道，瞬间觉得桌上的菜不行了。
　　行走的奶油蜂蜜小蛋糕，谁还能比他甜。
　　妖怪们一时间忘了陆封识的死亡凝视，偷偷朝路濯看过去，却只看到了陆封识的背影。
　　妖怪们：这瞬移，这走位，我愿称之为绝世好活，不接受反驳。
　　[熊猫头拍手鼓掌].jpg
　　.
　　无论清醒还是恍惚，路濯都是一只听话可爱的小崽崽，并不挑食，客栈几个人投喂什么他就吃什么，吃饱后，很快便抱着自己的尾巴睡着了。
　　能吃能睡，整挺好。
　　几个人看着，心里都非常欣慰。
　　[老父亲微笑].jpg
　　陆封识抱着路濯回去，不久，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
　　门没锁，他便没起身：“进。”
　　下一秒，门被推开，蔺辛走进来，手里拿着陆封识之前从火里救出来的小布袋：“来，物归原主。”
　　陆封识接过来，把它小心放好，又听着蔺辛问：“你和小路……后面是什么打算？”
　　陆封识不明白他的意思，疑惑一瞥，蔺辛看到，瞬间感觉烛龙的注孤生人设又立住了。
　　“你不会是还没想过这件事吧？”小蔺道长嘶了一声，“你要不听我给你盘盘这个逻辑？”
　　小蔺道长算是陆封识的恋爱顾问，他的话陆封识还是愿意听的：“你说。”
　　蔺辛酝酿了一下，开口。
　　“你和小路神魂归位，也都有了从前的记忆，说你们心意相通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陆封识隔了三十多秒才应声：“……嗯。”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听起来颇有些冷淡，但蔺辛知道他心里并不是这样。
　　小蔺道长视线往前，落在小龙崽晃成虚影的尾巴上面，心里噫了一声。
　　口嫌体正直，太闷骚。
　　他继续往下说：“你之前不是想追求小路么？现在心意都相通了，那我觉得追求这步可以省了，就你俩这个故事，直接领个证也没什么问题吧？”
　　领证。
　　听他这么说，小龙崽的尾巴晃得更快了一些，要多活泼就有多活泼，说出来的话却不一样，略微有些丧：“我觉得事情没有你想得那样容易……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喜欢我的是八千多年前的路濯，而不是现在十八岁的路濯。”
　　“……”小蔺道长觉得这话有些矫情造作，“灵魂同一，也拥有相同的记忆，辟邪从始至终就只有小路一个人，只是所处时间不同罢了，难不成你要把从前的他和现在的他当两个人看？你……”
　　他本来想说你是不是没事找事，想了想决定给他留点面子，于是话说出来委婉不少：“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复杂了？”
　　陆封识摇摇头：“他需要时间。”
　　以前的路濯和现在的路濯，是一个人不假，但却是两种不同的性格。
　　以前的路濯话唠活泼，现在的路濯宁静内向，以前的路濯对陆封识怀有缱绻情意，现在的路濯连情意是什么概念都不知道。
　　从路濯的角度来说，这一世的十八年，是他亲身走过的岁月，它占据了路濯的主意识，过往的记忆在中间苏醒过来，即便路濯知道那是他从前经历过的事，一时半会儿也很难代入进去。
　　尤其是在感情上。
　　路濯是只单纯崽，懵懵懂懂，对谈恋爱这种事一点想法都没有，怎么可能因为突然归来的一段记忆，就在瞬间爱上陆封识，从此和他缠缠绵绵。
　　这进度拉得是不是有点太快。
　　陆封识把这些告诉蔺辛，小蔺道长听着，渐渐觉得好像有些道理，心里难免惆怅：“那怎么办？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很着急的样子，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想法？陆封识还真有。
　　“他需要时间，而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我会继续追他。”陆封识神情缓和，一边说，一边把边上的花拿了过来。
　　花是他之前那送给路濯的那束淡紫小花，在房间里摆了几天，花瓣边缘稍稍有些枯了，被陆封识一碰，原本已经枯萎了一点的地方瞬间重回生机，好看极了。
　　“从前他追逐我许久，现在换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我甘之若饴。”
　　陆封识把花重新放入花瓶，垂眼看着路濯的脸，温声说。
　　**
　　路濯这一觉睡了很久，到隔天中午才醒来。
　　他睁开眼，感觉意识一半清醒了过来，一半却还在梦境里，里里外外相互拉扯，让他头痛欲裂。
　　路濯坐起来，缓了很久，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过往的记忆扎根于意识深处，一点点在心里浮现出来，路濯简单梳理了一下，总结出几个重要信息。
　　他是辟邪。
　　他从前喜欢陆先生。
　　而陆先生回应了他的情意，献祭自身一半神魂，用烛重敛了他的魂魄。
　　信息量太大，让路濯的思绪有些混乱。
　　幼崽抬爪揉揉眉心，差不多在同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封识端着餐盘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白绒绒的小崽崽爪爪按在眉心上，像是想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脸颊微微鼓着，像是一只蓬松的小包子。
　　傻乎乎的，很可爱。
　　他笑笑，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咚——”
　　路濯回神，看到陆封识，眼神恍了一下。
　　两个人神魂相系，如今他记忆回归，陆封识肯定也是一样。
　　也就是说……自己从前那些暗恋明恋的事，陆先生都知道了。
　　“陆先生……”那些缱绻到让人害羞的记忆他觉得有些无措，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半晌，傻乎乎的说了一句，“早上好啊。”
　　“已经是中午了。”陆封识餐盘放到小木桌上，朝路濯笑笑，“先来吃点东西。”
　　餐盘里是杨戬特意给幼崽准备的爱心便当，很丰盛。
　　放在平时，路濯早成了快乐干饭崽，但这次，他心神不宁，食欲自然也受到了影响，吃得没滋没味。
　　陆封识看到：“怎么了，不喜欢这些么？”
　　“嗯？没，没有，我喜欢的。”小崽崽慌张找补，“是我爪子不会握筷子，不太习惯。”
　　这就是借口了。
　　当年的辟邪崽崽不喜人身，做什么都是用原形，哪里会不习惯。
　　路濯说完就想到了这点，觉得这话很容易被戳穿，没想到陆先生好似信了，没继续往下问，反而安慰幼崽：“别着急，慢慢来。”
　　小崽崽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握住了筷子。
　　一顿饭吃的缓慢，二十分钟后才结束。
　　手边没了事情，路濯又开始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和陆封识相处，还好后者没在房间里多待，给幼崽说了句有事情要处理，便端着餐盘下了楼。
　　路濯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陆封识知道，便尽数给他。
　　暂时不用近距离面对他，路濯放松不少，紧绷着的尾巴一点点缓和了下来。
　　不久，听到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在开门。
　　路濯的尾巴再次绷住，朝前面看过去，门很快被推开，来的人不是陆封识，也不是客栈的几个人，而是小龙崽。
　　他用龙尾推开门，在路濯身边漂浮缠绕，很是亲昵。
　　路濯抬爪在他身上戳了一下：“你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小龙崽没说话，龙尾往前一送，里面卷着一朵小花。
　　淡粉色的小花，中间带着点淡淡白，是路濯从前最喜欢的颜色，每天都要到湖边去摘。
　　“送给我的？”路濯眉眼弯弯，轻声问。
　　小龙崽点头，低头用龙角蹭蹭他，亲昵极了。
　　他可可爱爱，让路濯的心也软了下来，抬爪把小龙崽连同小花一同抱进怀里。
　　被路濯抱着，整个人陷在幼崽柔软的绒毛里，小龙崽一顿，感觉身上的冷意在这一刻尽数消散，热意从两个人相触的地方升起，一路融进了他的心里。
　　他用龙尾往上一卷，半晌，也笑了起来。
　　……
　　这边一龙一崽温软亲密，另一边，神识分出的人身陆封识没有消散，走进书房拿出了纸和笔。
　　笔尖悬于纸上，停留许久也没有落下去，因为陆先生接下来要做的事比较难，需要一定的技术含量和文学素养——
　　给幼崽写情诗。


第83章 来到客栈的第083天
　　陆先生想给幼崽写最缱绻的书，这不是几分几小时就能完成的，想来是一个稍显漫长的过程。
　　得知路濯醒来，客栈几个人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小蔺道长想了一下，决定今天早点结束营业，给幼崽补一个生日party。
　　幼崽昨天生日，但觉醒血脉放空到了现在，生日早就过去了。
　　这可不行。
　　别家幼崽有的，我们客栈的小崽崽也要有。
　　几个人挂上打烊的木牌，一起把一楼设计了一下，主设计师是杨戬，画风毛绒粉蓝系，很适合小路这种毛绒绒可可爱爱的小崽崽。
　　把最后一只玩偶熊放在相应位置上，几个人看了一下，觉得整体看起来还不错：“谁去喊小路和陆先生？”
　　昆仑山大王积极举爪。
　　他快乐上楼，到五楼的时候，路濯正抱着小龙崽坐在窗边看夜景，边上放着一只音箱，播放着傅同的《恰如其分》。
　　窗外夜色静谧，窗里灯火昏黄，温暖宁静。
　　傅同的声音慵懒响在四周，路濯和小龙崽静静听着，尾巴随着音乐轻轻摇晃，两只猫咪和鸦鸦陪在他们身边，一家五口看起来整整齐齐。
　　不久，音乐走到尽头，结束的同时，听到外面敲门声响起。
　　路濯回头：“请进。”
　　下一秒，门被推开，一颗猫猫头从外面探了进来，九条毛绒绒的尾巴尖尖摇晃在身后，是陆吾。
　　“小路，陆先生，你们休息的怎么样了？要不要下来和我们一起快乐一下呀？”
　　这话听起来好不正经。
　　陆封识转身瞥向他，眼神颇有些冷淡，陆吾九条尾巴齐齐僵住，下意识想溜，还好很快听到了路濯的声音。
　　“是要做什么呀？”
　　软软糯糯，奶声奶气，让陆吾紧张的心瞬间放松了下来。
　　“给你过生日呀。”陆吾说，“楼下我们已经布置好了，还给你准备了礼物，要不要来看看？”
　　这是大家的心意，路濯当然不会拒绝：“好。”
　　“那我就先下去了，你说是一下也赶快来呀。”
　　陆吾笑着看幼崽，说完刚要走，猝不及防收到陆封识一个淡淡的眼神。
　　嘶。
　　这个眼神我好像懂了。
　　昆仑山大王难得机灵，秒懂陆先生的意思：“哦对我去叫下陆先生，看他来不来。”
　　说完，他转身出门。
　　路濯收拾了一下，往门外走，到门边的时候却犯了难。
　　……他发现自己够不到把手，开不了门。
　　有亿点点尴尬。
　　小崽崽试着蹦跶几下，蹦得最高的那次，离门把手依然有段距离。
　　路崽：［猫猫惆怅］.jpg
　　他抬头看着离他有相当一段距离的把手，有些发愁，不过很快感觉颈间一空，之前缠绕在那里的小龙崽漂浮在把手旁边，尾巴勾上去往下一卷。
　　“咔——”
　　上一秒还紧闭着的门在路濯面前一点点打开。
　　“谢谢阿迟。”路濯低头蹭蹭小龙崽，“要是没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龙崽尾巴愉悦地晃起来，他很喜欢路濯说的这句话，这让他有一种自己很重，要幼崽也很依赖他的感觉。
　　鸦鸦觉得不服，想说他也能为小路开门，结果话还没来得及说，先收到陆封识暗含警告意味的眼神，瞬间怂唧唧地把自己缩了回去。
　　就知道欺负鸦鸦。
　　哼。
　　委屈。
　　……
　　楼下。
　　几个人扎堆儿厨房，聚精会神的看着杨戬做蛋糕。
　　三层蛋糕，一层水果夹心一层坚果一层红丝绒，最上面放着一个翻糖小崽崽，看起来和路濯至少有八分像。
　　“可爱。”
　　“好看。”
　　“手艺真好。”
　　“小杨哥厉害厉害。”
　　“……”
　　几个人毫不吝啬夸赞，把向来情绪内敛的人夸的耳尖都红了起来，只能用凶来掩饰内心的羞涩和欢喜。
　　“你们看着就看，怎么话那么多？”
　　“因为惊叹，因为折服，因为觉得你超棒。”几个人双手弯在头上朝他比心。
　　“……”杨戬不自在的移开眼睛，小心翼翼的那个把翻糖小崽崽放到了蛋糕顶端。
　　差不多在同时，听到外面叽叽压低的声音：“来啦来啦来啦来啦我们小崽崽来啦！”
　　“快快快，关灯关灯！”
　　外面的灯早已经熄灭了，只有厨房这里因为要做蛋糕还亮着，最后一盏灯也暗下去后，客栈被夜色笼罩，但很快，便有星星点点的亮光在茫茫夜色里闪烁起来。
　　最初是角落，不断蔓延，一点一点的把整个一楼点亮了。
　　那是许多盏小夜灯，大多是白色和暖白色，掺杂着少数的粉蓝大红
　　路濯从楼上走下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那么多盏小夜灯在黑暗里闪烁，像是一颗又一颗的星辰，光芒晕染在暗夜里，又像窗外天空之上朦朦胧胧的月光。
　　很漂亮。
　　路濯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捧着放到了温水里，浸润温暖，让他觉得整个心仿佛都要化掉了。
　　“吱呀——”
　　细微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路濯条件反射地看过去，又看到了许多星星点点，还是小夜灯的光，这些小夜灯和外面那些不同，做成了辟邪崽崽的样子，被许多人捧在手里——
　　蔺辛，陆吾，杨戬，顾九章，苏岱，阔瑜，谭翊，顾获，周大宝，叽叽和喳喳，和萧玉和应怀州……
　　……
　　路濯认识的所有人都来了。
　　他们站在路濯面前，手里捧着辟邪崽崽小夜灯朝着他笑，杨戬推着一个小车走在最中间，上面放着一个三层蛋糕，空气里满是带着奶香的甜味。
　　“小路，生日快乐！”
　　话音响起的同时，叽叽和喳喳往左右两边飞去，带起一条横幅，上面印着几个大字——
　　［十八岁的小路，初次见面，你好呀！］
　　路濯笑起来，尾巴在身后微微摇晃，下一秒，又看到面前出现一束鲜花。
　　紫色郁金香。
　　再往上看，是一双苍蓝深邃的眼睛。
　　路濯一顿：“陆先生？”
　　陆封识轻轻嗯了一声，把手里的花送到了路濯面前，路濯下意识抬手去拿，然后看着自己的爪爪陷入沉思。
　　这……似乎不是很方便。
　　猫猫呆滞.jpg
　　沉思间，看到陆封识笑了，然后把手里的花拆开编成一个花环，放到了幼崽颈间。
　　白绒绒的小崽崽配上紫色的郁金香花环，很是好看。
　　几个人在后面看的叹为观止。
　　没想到陆先生还有这手艺，看来为了追求幼崽学了不少啊。
　　很值得大家海豹式鼓掌。
　　陆封识把花环给幼崽戴上，看了一下觉得很喜欢，问幼崽：“喜不喜欢这个？”
　　路濯抬爪碰了碰颈间的花环，尾巴微微一晃：“喜欢。”
　　说着感觉心跳的频率不太对，路濯慌忙移开视线，问面前默默八卦的几个人：“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
　　醒来之后，路濯尝试过转人身，但是都失败了。
　　“至少要两个月。”蔺辛说，“不过要是能和陆先生待的时间久一些，说不定能早点好。”
　　反之对陆封识也是这样，双赢。
　　路濯的尾巴忍不住又一晃，没说话。
　　把他不自在的反应看在眼里，蔺辛突然想到了昨天陆封识给他说的那些话，觉得陆先生不愧是陆先生，对幼崽的了解果然是很透彻。
　　他便也不再提这些，笑笑：“来来来，除了蛋糕，我们每个人都给你准备了礼物，小路是要现在拆还是回去之后再拆？”
　　他一边说，一边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其他的人也是如此，路濯面前瞬间多了许多包装精致的礼物盒。
　　路濯想了想决定回去再拆，因为他心里此时特别软，怕看到继续后情绪失控哭鼻子。
　　几个人自然选择尊重他的想法，转眼看话题：“那就来切蛋糕啦！唔，小路现在似乎是不太方便，有没有人想帮帮我们小崽崽啊？”
　　这个帮主要指的是抱起幼崽，然后握着爪爪一起切蛋糕。
　　这种好事谁不想来？
　　但他们都是聪明有眼色的人，考虑到一些因素，都没应声，只有昆仑山大王快快乐乐举起了爪，然后在陆封识冰凉而其他人仿佛看小傻子似的眼神里，怂唧唧的收了回来。
　　昆仑山大王：［猛虎落泪］.jpg
　　这晚无疑是个欢喜温暖的夜晚。
　　窗外夜风徐徐，有璀璨的星星和温柔的月光，窗内小夜灯闪烁，大家在一起玩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愉悦的笑意。
　　他们一直闹到了凌晨两点，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点蛋糕，散着奶油的味道，一个个都甜甜的。
　　客栈上次有这么温暖的感觉，还是在过年的时候。
　　这样的画面，不记录下来实在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小道长把相机拿了出来，设置好定时拍摄摆在那里：“拍张照片做留念怎么样？”
　　大家都很乐意，点点头，没有像之前拍员工合影那样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起，而是就着现今的位置，轻松随意的朝镜头看了过去。
　　“咔嚓——”
　　灿烂笑着的人们和背后可爱温暖的布置一起定在了画面里，而且一天之后，它会变成实体照片，送到在场每个人的手里，让这个温暖的时刻成为他们的珍藏。
　　路濯看着，一颗心越来越软，仿佛都要融化了。
　　他想，无论以后再过多少个生日，他也不会忘记今天这个夜晚。
　　路濯会永远记住它。
　　记住这些璀璨的小夜灯，记住香甜松软的蛋糕，记住每个人的送上的祝福和脸上心里真切的笑意，记住颈间散发着郁金花香味的花环，还有……
　　还有那个为他编织花环，现在正用温柔眼神缓缓注视着他的人。


第84章 来到客栈的第084天
　　晚一些的时候，窗外夜色沉沉，已是凌晨三点半。
　　狂欢过后，几个人渐渐感觉到了倦意，把一楼简单整理了一下，各自回去休息。
　　可能是前两天睡多了，幼崽没有困意，戴着花环坐在那里，眼瞳澄澈明亮，清醒得很。
　　陆封识看他：“不困？”
　　幼崽：[猫猫点头]，gif
　　陆封识便笑了：“那……要不要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可以。
　　但和陆先生单独出去，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路濯有些为难的抱住尾巴，不知道应该怎么选，正纠结着，感觉身下一空，整只崽被陆封识抱在了怀里。
　　路濯：“……”
　　他不自在的卷了下尾巴：“陆先生，你这是做什么？”
　　“我问你要不要去散步，你不说，那我便当你是默认了。”陆封识低声笑，“这点还是和你学来的，你以前……惯会撒娇耍赖。”
　　最后这句话里满是纵容。
　　路濯受不了他这种语气，被撩得心一颤，也因为他的话想到了两个人的从前。
　　没说话。
　　陆封识也没再出声，抱着尾巴卷起的崽崽，缓步朝外面走去。
　　四周万籁俱寂，城市被夜色覆盖，路边的灯都熄去了，唯一的光亮是天上的月光，朦朦胧胧地映照出底下的两个人。
　　“我们应该把小夜灯或者兔子灯带上的。”往前走了一段路后，陆封识突然说。
　　“嗯？陆先生觉得黑吗？”路濯觉得还好，这样温柔的月光，让他的心也随着缓和了下来。
　　“我没觉得黑，只是担心有些人怕黑。”
　　这里有他们两个人，这个有些人指的是谁显而易见。
　　路濯卷卷尾巴：“我才不怕——”
　　他想说我才不怕黑，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想起以前在钟山的时候，他晚上经常借口怕黑，耍赖要和陆封识一起睡。
　　这……
　　幼崽把脸往尾巴里一埋，不说话了。
　　陆封识低声笑起来：“现在觉得害羞了？当初可是——”
　　他这番话也是说到一半没能说完，被幼崽突然贴上来的爪爪堵住了。
　　软乎乎暖融融的肉垫贴在唇上，陆封识眼里浮现细碎的光点，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小崽崽。
　　“别说了别说了，以前的事……”幼崽声音越来越小，“都过去了嘛。”
　　“你知道的，过不去。”陆封识轻声说，“你向我承诺过许多事，一件都没做到，不能食言。”
　　说话间嘴唇厮磨傅幼崽的肉垫，微微有些热，还有些痒。
　　路濯感觉自己的脸在这一瞬间烫得可怕，心也是一样。
　　他触电一般，猛地收回爪子，陆封识的视线随着他的爪子一起落下，表情像是觉得遗憾，也像是在回味幼崽肉垫又软又暖的触感。
　　这也太……
　　路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意识到自己心意后的陆先生居然是这样的画风。
　　明明之前那样冷那样不解风情，对他说的话要么不回应，要么语气微嘲。
　　好好的烛龙，居然还有两幅面孔。
　　路濯别开眼睛，再次沉默下来。
　　“怎么不说话？”陆封识垂手在幼崽眉心点了一下，“是不是为自己的失信而心虚了？”
　　“我才……”
　　幼崽想反驳，但和刚才一样，还是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因为幼崽意识到，他以前确实给陆先生说过一些最后没有做到的承诺。
　　“你等等我呀，钟山有很多地方还没带你看过，我还会回来的！”
　　“你放心，只要我的意识还残存一点，那么无论离你多远，无论时隔多久，我都会找到你……我会不停朝你奔赴而去。”
　　“我要和你好好在一起，一起走过以后的年年岁岁。”
　　说要回来，没回来。
　　说不论时间距离都会找到陆封识，朝他奔赴而去，最后做到这点的人不是他，而是陆封识。
　　最先撩拨陆封识的人是他，说要和陆封识共度余生的人也是他，现在被撩拨的人应了，主动撩拨的人却是一个稍稍有些躲避的态度。
　　路濯想着这些，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不，是特别渣。
　　幼崽低下头，心虚许久，低低出声：“……我需要一点时间。”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强迫你现在就给我答案。”陆封识垂手把幼崽的爪爪握在手里，“但是……不能太久。”
　　“……”幼崽卷卷尾巴，话说的小小声，“我当初都没有催你……”
　　“没有催么？”陆封识揉揉他的爪爪，“当初是谁一天到晚追在我身后问我的名字？”
　　是路濯。
　　卷着尾巴追在陆封识撒娇耍赖，一天问他的名字至少能问二十多遍。
　　这话路濯确实做过，没法反驳，小崽崽僵了一会儿，最终自暴自弃，再次把脸埋进尾巴。
　　陆封识看到，再次笑起来，把他往上抱抱，手轻轻落在小崽崽背上。
　　“好了，别想了，不必烦忧。”陆封识轻声说，“慢慢来就好，我会一直等你，就像……从前你说无论多久也会等我一样。”
　　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一瞬间，让路濯的心又乱了频率。
　　.
　　两个人在外面待了一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将近五点。
　　这会儿差不多是日出时间，陆封识本来想和小崽崽一起看看日出，但看到天边突然卷来乌云，应该是看不到了，这才回了客栈。
　　路濯毫无困意，一直到回了房间也是如此，躺在床上酝酿了半个多小时还是不想睡，索性就不睡了，抱着自己的尾巴打了个滚。
　　【怎么了？】
　　小龙崽的尾巴垂下，在他背上轻轻写道。
　　“没事，就是睡不着。”小崽崽惆怅说，“我觉得我有心事。”
　　【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先对陆先生究竟是什么想法，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他相处。”
　　幼崽看不到的地方，小龙崽微微眯了下眼睛，垂尾。
　　【那我帮你理一下？你觉得陆先生怎么样？各方面来说。】
　　“我觉得陆先生各方面都很好。”小崽崽很坦诚，“人长得好看，声音好听，修为也很高，性格嘛……虽然大家都觉说他有点凶，但我觉得他的性格很好，一点都不凶。”
　　路濯伸出爪爪，一个一个的数，表情很认真。
　　小龙崽的尾巴在他刚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便不自觉地摇晃了起来，越往后晃得越快，到最后再次成了龙尾小风扇。
　　这次路濯注意到了：“阿迟，你尾巴怎么了，是不是觉得热了？”
　　【……没有。】小龙崽努力克制尾巴摇晃的频率，假装无事发生，【那我觉得你对陆先生还是有几分心意的吧？你觉得呢？哪怕只是一点点？】
　　路濯尾巴往上卷了卷：“觉得他好就是对他有心意吗？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我觉得小蔺道长他们也很好啊。”
　　【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小龙崽不乐意路濯把他和蔺辛他们放在一起，闻言立即垂尾，【有些喜欢是友情或者亲情，这种感觉你对很多人都会有，有些喜欢是和他在一起时总是连心跳都控制不住的爱情，独一无二，只对他有。】
　　心跳失控。
　　路濯的心忍不住怦怦几下。
　　他想起两个多小时前，他刚在陆先生面前体会过这种心跳失控的感觉。
　　路濯心绪有点乱，而小龙崽的尾巴尖尖没停，继续写道。
　　【我觉得你可以认真思量一下你对他怀有的是哪种感情……我觉得应该是爱情，而且有件事你别忘了，你以前就是喜欢陆先生的，还是很喜欢的那种。】
　　“这……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哪里能放在一起来……”
　　路濯越说越觉得自己这番话像极了渣男语录，没说完便停下了：“算了不说了，好烦，还是早点睡觉吧。”
　　这种会为之烦恼躲避的感觉，大多时候其实也是在想到心上人的时候才会有。
　　陆封识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明白这种感觉，不过没说出来。
　　有些事得幼崽自己想，说太多过犹不及，没什么必要。
　　他缓缓一笑，垂尾的力度随之缓和许多：【好，路濯，晚安。】
　　“阿迟晚安。”路濯应了一声，抬爪关上小夜灯，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他和陆封识。
　　白绒绒的小崽崽追在烛龙身后，话唠属性被点亮，在那边说个不停。
　　“今天天气真好，是个交换姓名的好时候，你觉得呢？”
　　“你怎么不说话呀，也不用你说太多，就说下名字嘛，最多三个字而已。”
　　“你看天上那朵云，像不像你即将告诉我的名字？”
　　“你看那边那朵淡紫色的小花，像不像你即将告诉我的名字？”
　　“你看那棵树，上面的纹路像不像你即将告诉我的名字？”
　　“你看……”
　　前面沉默走着的人突然停下转过了身。
　　他这下来的猝不及防，路濯没刹住，直直撞进了他怀里。
　　以前的路濯虽然看起来热情奔放，但内心深处其实也是只纯情崽，意识到自己此时在陆封识的怀里，脸瞬间红了。
　　但机会不好得，他也没打算退开，仗着有绒毛挡着陆封识看不到，假装自己没脸红，一点害羞的心情都没有：“怎么突然停下了，是想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嘛？”
　　“话多。”陆封识看着他，眼神微微有些无奈，“怎样你才能话少些？”
　　追求人话怎么能少？
　　路濯心里想着不可能，扬眉朝他笑起来：“这还不容易？你亲我，不就能把我的话堵回去了？”
　　陆封识一怔。
　　小崽崽哼哼唧唧：“你看你又不肯，那还能怎么办呢？只能继续听我说话啦。”
　　话音落下，感觉唇上一凉。
　　陆封识的吻，便这么轻轻的落了下来。


第85章 来到客栈的第085天
　　一直到醒来，路濯也还清晰记得他在梦里怦怦怦的心跳声。
　　他抬爪捧住脸，脸颊滚烫，心上也是一样。
　　又滚烫，又慌张。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向陆先生索吻，心跳又在他的亲吻下失控，这种事情……怎么想怎么怎么不对劲，同时还有些羞耻。
　　这算不算是春梦？
　　从没做过这种梦的纯情崽有些疑惑的想着。
　　他幽幽叹了口气，很快感觉背上被一点冰冷的尾巴尖尖点了一下。
　　【怎么了？】小龙崽问他。
　　“……没事。”幼崽不自在地晃了下尾巴，“就是做了一个不太……不太好的梦，醒来就好了，没事的。”
　　陆封识之前连着做过好几天的噩梦，直到梦见对情绪的影响有多大。
　　【是做噩梦了吗？】小龙崽担心的看着路濯，【要是受惊吓了心情不好，可以和我说一下，梦到不好的事情不用担心，梦和现实是反的。】
　　梦和现实是反的。
　　按这个逻辑的话，现实里应该是陆先生对路濯表白，然后路濯给他一个亲亲。
　　路濯：“……”
　　怎么更羞耻了？
　　他揉了把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真的没有……不说这些了，我要下楼去打工了，你今天要和我一起吗？”
　　小龙崽点头，往前一点把自己缠绕在了幼崽颈间，遥遥看去像是一个赤色的项圈，给幼崽添了几分鲜活的颜色。
　　路濯抬爪拍拍他，刚要下床，听到叮咚一声。
　　幼崽不甚熟练地把手机从枕头下面扒拉出来，点进微信，是大学班级群里的提醒消息。
　　【辅导员张老师】：各位同学，暑假即将结束，请大家按时返校，明晚七点半在六号教学楼402教室开班会，有事情到不了的同学及时说明原因向我请假。
　　路濯：“……”
　　他这两天总是心神不宁，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但是想不起来，现在看到这条消息，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
　　要开学了。
　　想到这点，路濯抬头，从面前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顿时沉默。
　　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转回人身，怎么上学？
　　事情突然糟糕了起来。
　　怎么办？
　　路濯抬爪挠挠头，想不到办法，最终下楼找大家求助。
　　“这事好办。”听幼崽说完，小蔺道长轻松笑笑，“你可以用神识分化出人身，就像陆……”
　　他想说就像陆先生那样，说到一半感觉不太对，急忙把话收了出来，转而道：“就像陆吾这样……来。”
　　蔺辛给陆吾使了个眼神：“给小路展示一下。”
　　“好嘞，小路看好呀。”
　　陆吾转回原形，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身边很快出现一个人影，正是他的人身。
　　有点神奇。
　　但这个神奇的技能路濯没学过，辟邪的传承里也没有：“怎么分化？”
　　“这样，我说，你做，咱们一步步来。”
　　小蔺道长耐心指引幼崽，路濯按着他的话往下走，不久，看到面前浮现出点点的金光，一点点漂浮回笼，最终在路濯身边凝出一个人形，娃娃脸栗色小卷毛，脸上还带着两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正是路濯的模样。
　　一次成功，路濯心情很好的晃了晃尾巴，不过这样的心情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三秒过后，路濯边上的人摇晃一下，重新散成了金色的光点。
　　路濯的眼睛微微睁圆：“这是怎么了？”
　　“这，两个原因。”小蔺道长没好意思直接说幼崽技能太菜没操作，尽量把话往委婉的方向说，“一是你以前没做过，不太熟练，二是你现在灵力不太稳，控制不好，多练练就行了，这种是小技能，一般十几个小时就能速成。”
　　陆吾在旁边点点头：“对呀对呀，我当时练这个的时候只用了十一二个小时就学会了，小路肯定没问题的。”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几个人笑起来，挨着安慰幼崽几句，大概就是加油别担心一定能行。
　　路濯点点头，过了一会儿问：“你们看到陆先生了吗？”
　　路濯下楼的时候到对面书房敲过陆先生的门，里面没人应，现在在楼下也没看到他的人。
　　几个人齐齐看向小龙崽，又齐齐移开眼睛：“没看见啊，应该是还没下来吧？可能小路你敲门的时候陆先生正在睡觉，没听到。”
　　但陆先生为人克制，从不睡懒觉。
　　路濯觉得这个假设不太成立，刚要说话，看到面前几个的人突然朝楼梯那边看了过去：“陆先生来了啊，小路刚刚还问你呢。”
　　说陆先生陆先生到，路濯随着看过去，正好看到陆封识走下最后一阶楼梯，在那边朝他看过来，眉目深邃倒映外面的日光，要多好看就有多好看。
　　路濯看着突然就上到了梦里的那个吻——它落下来之前，陆封识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你找我？”陆封识轻声问他。
　　路濯眼神一晃：“……也没有，就是看到你不在，所以问一下……”
　　说完又补充一句：“简单的关心而已，我对所有人都这样的。”
　　最后一句未免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傻崽崽哟。
　　后面几个人齐齐摇头，觉得这只崽崽恢复记忆后越来越傻白甜了。
　　陆封识的心情倒是很好，他笑起来，半晌，低低嗯了一声：“我知道。”
　　知道什么？
　　路濯感觉陆先生这话不寻常，想听他继续说，但陆封识点到为止，后面就转了话题不再说这些，所以路濯到最后也不知道陆封识这是知道了什么。
　　疑惑。
　　好奇。
　　但想问不敢问，也不能问。
　　好惆怅哦。
　　路崽：［猫猫叹气］.jpg
　　**
　　接下来的一天过得非常充实，有工作的时候忙工作，没工作的时候就用神识一遍又一遍地分化人身，争取开学前能把这个技能点到熟练。
　　白昼很快过去，城市被夜色覆盖。
　　晚上八点，客栈直播时间到了。
　　本来主播应该是路濯——他在上次直播结束的时候说过，但因为路濯现在是原形，不太方便出镜，所以主播临时换成了陆吾。
　　八点，直播准时开始。
　　因为陆吾是直播小助理，刚看到他出镜的时候，妖怪们没有想太多，以为是要小助理先铺垫一下，幼崽一会儿就来，这么过了几分钟，看到陆吾拿起商品准备介绍，才意识到不对劲，纷纷刷起了弹幕。
　　：小路呢？我那么白那么可爱那么软的幼崽呢，就没了？
　　：对呀对呀，幼崽呢？从不看直播星人蹲今天的直播就是为了看小崽崽。
　　：之前不是说今天的主播是小路吗？怎么没来？不是出事了吧？
　　：楼上老说这些烦不烦？小路没来那肯定是有事啊，不用一直刷吧？能不能尊重一下现在的主播？
　　：别吵别吵，也不是不尊重陆吾啦，就是担心小路所以问一下……客栈这边能回答我们一下吗？
　　主播临时换人，其实在直播刚开的时候就应该和大家说明原因，没说是因为他们还没想到合理解释。
　　消失八千多年的辟邪再次出世，妖怪局那边还没有官宣，事情说出去恐怕会给路濯惹来麻烦，客栈和妖怪局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先保密，等后面准备妥当了再向外面公布这件事。
　　几个人已经和路濯回来那天看到过幼崽的妖怪们打过招呼，大家乐意配合，也都表示不会乱说。
　　陆吾挠头想了半天，最终用了学生请假最常用的理由——身体不适。
　　这个答案很含糊很笼统，说了和没说没什么区别，但妖怪们瞬间接受了，并且自行脑补出了身体不适的原因。
　　要是没记错，小崽崽刚刚成年，有些不舒服的感觉很正常，就像分娩后要坐月子一样，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这个举例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妖怪们心里想。
　　算了，怪就怪嘛，意思表达到位就行了嘛，要求不要那么高嘛。
　　而且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是不是感觉还蛮刺激的？
　　妖怪们迅速给自己的没文化找好借口，纷纷在弹幕上表达起对幼崽的慰问，大概就是些小崽崽好好休息，小路辛苦了麻麻爱你，心疼小崽崽揉揉毛儿之类的安慰话。
　　路濯虽然不能出现在镜头里，但躲在屏幕后看直播还是没问题的，于是怀着温暖柔软的心情，在弹幕上一一向妖怪们回复了谢谢。
　　这天的客栈直播开到了十一点，路濯也在小隔间待到了那个时候。
　　直播一关，陆封识也卡着点过来了，朝小沙发的小崽崽招招手：“走吧，该休息了。”
　　路濯点头，跳下小沙发朝他跑过去，很快被后者抱了起来。
　　两个人缓步往楼上走，路濯窝在陆封识怀里，听着他小声嘱咐。
　　“以后不许待到这么晚，你最近得好好休息……就十点半好了，从今天开始，你每晚十点之前必须睡觉。”
　　“我觉得十点有些早，能不能晚一些？”幼崽试图和大家长商量，“连阿迟这样的幼崽都不会那么早睡觉……你看，这都十一点多了，阿迟还是很活泼。”
　　他一边说，一边朝怀里的小龙崽看过去，这一看，就发现了点异常。
　　在陆先生出现的瞬间，小龙崽的精神差了很多，默不作声的窝在他怀里，尾巴有气无力地垂下，连身上鳞片的光泽都黯淡了几分。
　　这并不是偶然现象。
　　路濯记得……今天早上陆先生从楼梯下来的时候，小龙崽也是这样的反应。
　　这……
　　似乎是有些不太对劲。


第86章 来到客栈的第086天
　　可能是血脉压制的缘故吧。
　　路濯暗自猜测。
　　陆封识和小龙崽都是龙，前者的阶位比后者不知道高出多少，小龙崽受到压制，精神萎靡很正常。
　　但路濯也不太确定，怕自己想错了耽误小龙崽，想了想，决定问问陆封识。
　　“陆先生。”
　　幼崽的声音软软的，像带着奶味的棉花糖，和他人一样讨人喜欢。
　　“嗯？”
　　“你看阿迟这是怎么了？”路濯把怀里的小龙崽往上抱了抱，“我感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精神都不好。”
　　陆封识的心猛地一颤，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路濯已经知道了小龙崽就是他。
　　这事细想之下很容易琢磨出来。
　　陆封识的意识在人身和小龙崽身上来回转换，两者此消彼长，意识在一者身上时，另一者就是傀儡一般的躯壳，人身边缘模糊不清，龙身鳞片黯淡，就像路濯现在看到的这样。
　　以前路濯看不出端倪，是因为他没试过神识分化，但今天他试了一整天，突然意识到什么的可能性极大。
　　陆封识越想越紧张，觉得自己的马甲分分钟就要掉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几天他用小龙崽的身份疯狂向幼崽安利人身的自己，要是已经追求到了路濯还好，这些心机可以看作是两个人之间的小情趣，但现在还没追求到，掉马的话就很是尴尬。
　　陆封识只是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同时听到路濯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有点担心，不知道阿迟这样是生病了还是受到了你的血脉压制，血脉压制的话还好，如果是生病了，我们就得赶快找人给他看看。”
　　傻崽崽还是那只傻崽崽。
　　陆封识提着的心放松下来，垂手揉揉幼崽软乎乎的毛：“是血脉压制，而且不是很严重，别担心了。”
　　路濯自然是信他的，闻言说了声那就好，眉眼弯弯朝陆封识笑了一下。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用特意说缱绻的话，也不用特意做，只要看到他笑，自己的心就会像是一颗浸了温水的海绵球，在温暖中一点点涨满。
　　陆封识便也笑了，嗯了一声，抱着幼崽继续往楼上走。
　　五楼很快到了。
　　陆封识帮幼崽打开门，声音温柔似水：“路濯，晚安。”
　　“陆先生晚安。”
　　两个人各自回房间，门合上后，路濯低头看小龙崽，果然看到他精神好了起来，鳞片也重现光泽，在一片环昏沉里像是热烈燃烧着的火焰。
　　路濯抬爪拍拍他：“阿迟？”
　　小龙崽假装自己刚睡醒，眼睛只微微睁开一点：【怎么了？】
　　“没事，就是喊喊你。”路濯笑了笑，“对了，你看我的人身凝成这样行不行，还会模糊或者透明吗？”
　　说着，幼崽晃晃尾巴，金光掠过后，软绵绵的青年站在两个人面前，朝他们弯着眼睛微笑。
　　【边缘还是有点模糊，膝盖以下也有点半透明，还有就是你注意一下影子。】
　　小龙崽用尾巴朝前一指，人身路濯的位置在离墙不远的地方，正常来说墙上应该有他的影子，但是没有。
　　而且再仔细一看，对面的玻璃门上也没有路濯的倒影。
　　“好难。”路濯丧气地垂下尾巴。
　　【没事没事，不用着急，都会好的。】小龙崽低头蹭蹭幼崽，安慰道。
　　“我没法不急。”路濯叹气，“明晚开班会报道，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
　　【不能请假吗？】
　　“要用什么理由呢？”路濯抬爪揉脸，“我不会撒谎。”
　　是真不会，路濯一撒谎就会面红耳赤眼神飘忽，话也说得结结巴巴，这点老师和同学们都知道，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路濯的辅导员说过，班上同学请假必须和她视频通话说，因为她要知道学生所在地点，确定他们的安全？
　　这就没办法了。
　　小龙崽用龙尾在幼崽身上抚了几下，半晌，认认真真给他提建议。
　　【你要实在没底气的话，或许可以去找一下陆先生。】
　　“嗯？”路濯看他，“你是说，陆先生擅长这个？”
　　【……应该吧，我也不知道，但你可以去问问。】小龙崽摇晃着尾巴尖尖，继续向幼崽安利自己，【他修为那么高，应该是有一些经验的。】
　　路濯接受了这个解释，沉思片刻后点点头：“说的也是，陆先生确实很厉害，也什么都知道。”
　　猝不及防得到幼崽的夸奖，陆封识心里愉悦极了，龙尾摆动的频率不受控制地加快。
　　路濯看到，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疼吗？”
　　【嗯？】陆封识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尾巴。”路濯探出爪爪卷了卷他的尾巴，“晃得这么快，总让我担心它就要断掉了。”
　　“……”
　　小龙崽的脸悄悄红了，还好本身颜色就是赤色，红了也看不出来。
　　他看着路濯，想了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索性什么都不说，低头把自己盘成了龙龙团。
　　可爱。
　　路濯抬爪rua他几下，眼睛一点点弯成月牙的弧度：“好啦，不逗你了，别生气嘛。”
　　小龙崽盘在那里一动不动，用行动表明我在生气，而且很难哄，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哄好的。
　　路濯哄小朋友技能满点，哄闹情绪的小龙崽就没那么擅长了，接着哄了一会儿，看小龙崽还是不理他，很直男的没礼物哄，而是先去了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看到小龙崽维持着他进去前一模一样的姿势团在床上，尾巴尖尖绷直，显然还在生闷气。
　　路濯没想到这只崽崽这么难哄，上床在他身边躺下，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哄，更加直男的决定让小龙崽先缓一下，说不定睡醒之后心情就好了。
　　没好的话……那就继续哄嘛。
　　想到这里，路濯抬爪用肉垫拍拍小龙崽，把枕巾折叠几下，盖到了他的身上。
　　“晚安。”
　　小龙崽一动不动，看起来完全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路濯没办法，抬爪关灯，灯光熄灭，房间被夜色笼罩的瞬间，感觉爪爪被小龙崽的尾巴缠上了。
　　【晚安。】
　　路濯抬爪把他抱住，缓缓笑了起来。
　　**
　　隔天，天气晴朗，惠风和畅。
　　想到晚上就要去班里报道，路濯努力练习神识分化，但也就比昨天好了一点，根本不够。
　　小崽崽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去找了陆封识。
　　小龙崽身上的光泽在他敲门的同时黯淡下去，几秒后，门被推开，陆封识低头看他：“路濯？怎么了？”
　　路濯说明来意，得到陆先生一个不甚明显的笑：“可以，但是教你是不是应该有报酬？”
　　路濯一怔，接着有点羞愧的低下头：“……我没有钱，身上只有二百块。”
　　小蔺道长打来的工资和奖金，一部分被路濯用来交了学费，剩下的都转账给了苏岱。
　　陆封识觉得这只崽崽才是真的不解风情：“我不缺钱，所以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陆封识眼里泛起笑意：“给我抱一下怎么样？”
　　这话听起来似曾相识，路濯记得从前在钟山上的时候他总说。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那时候烛龙从没应过他，但应不应都一样，小崽崽惯会撒娇耍赖，就算陆封识不同意，也会自行抱上去。
　　陆先生会和那时候的他一样耍赖吗？
　　要是以前，路濯肯定觉得不会，但现在被陆先生用言语撩过几次后……他有些不太确定了。
　　“……好。”小崽崽犹豫一会儿，最终答应。
　　“那就来吧。”陆封识朝他张开手，考虑到两个人现在的身高差，还很体贴的蹲了下来，等着幼崽扑到他怀里来。
　　路濯红着脸，往前一扑，瞬间被面前的人抱了个满怀，蓝色的光点同时从陆封识身上溢出，绕着两个人旋转几圈后，尽数融进路濯眉心。
　　暖洋洋的感觉从眉心流转至全身，路濯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
　　“渡灵，简单理解就是灵力供给。”陆封识轻声说，又抱了他一会儿后，慢慢松开，“来，再试一下你的神识分化。”
　　路濯点点头，抬爪凝出人身，感觉这次确实要比他之前试过的每一次都更加凝实，边缘没有模糊，也没有任何透明的地方，连影子都有了，随着灯光微微摇晃，很真实。
　　就连路濯也看不出这个幻化出来的人影和自身有什么差别。
　　他绕着分化路濯转了一圈，眼睛亮晶晶的：“谢谢陆先生。”
　　陆封识不喜欢幼崽对他说谢谢，总觉得那样太生分，以前听到总会纠正他。
　　但这次，陆封识没纠正，而是笑了一下：“谢意只说毫无意义，真想谢我的话，要不要再给我一个拥抱？”
　　陆先生真的是变了。
　　路濯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拒绝，往前再次给了陆封识一个抱抱。
　　软乎乎的。
　　让陆封识的心也随着一起柔软了下来。
　　·
　　时间在欢喜的心情中总是过得飞快，夜色不知不觉间便已降临。
　　晚上，路濯操控着人身去了学校。
　　班会在八点半，他到学校的时候差不多七点四十五，先回了寝室放东西。
　　路濯走上楼，到寝室门口，发现上面的锁已经被打开了。
　　他推开门，发现室友们除了杭阳都在，看到路濯进来，两双眼睛立即定在了他身上，上下打量一圈后，开始往后瞄，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路濯猫猫疑惑：“……你们在找什么？”
　　室友们看向他，神情凝重，后面的话几乎是一字一顿问出来的。
　　“你男朋友人呢？没来送你？”
　　路濯：？？？


第87章 来到客栈的第087天
　　路濯一脸茫然。
　　“我哪来的男朋友，你们在说什么？”
　　“嗯？”室友们同样茫然，“杭阳给我们说的啊，说我们小路同学有男朋友了，还是个大人物。”
　　大人物这三个字一出，路濯就知道他们所说的这个男朋友是谁了。
　　“他误会啦，陆先生不……”
　　路濯想说陆先生不是他的男朋友，但想到八千多年前的事，否认的话就有点说不出口。
　　最初是他先招惹的陆封识，让无情无欲的烛龙为他生出了情意，后来为了敛魄让路濯复活，更是献祭了自己的烛，独自在不见天日的钟山下沉睡了八千多年。
　　要是没有认识路濯，陆封识不会经历那些事，而他做了这么多，现在路濯要否认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听起来总有一种撩了就跑拔那什么无情的感觉，听起来……
　　挺渣的。
　　路濯低下头，不说话了。
　　几个人同寝住了快两年，詹明江和冉狄对这只小崽崽也有所了解，看他这样突然间好像明白了点什么，过来一左一右拍拍路濯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小路啊，欺骗别人感情辜负别人心意这种事我们可不能做啊，你是个好孩子……应该懂我们的意思吧？”
　　路濯听得羞愧，头更低了。
　　面前两个人对视一眼，最后是冉狄开了口：“不过我知道我们小路肯定不是那种渣别人感情的人，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原因……你愿意给我说说吗？让阿狄哥哥为你排忧解难。”
　　“还有你的阿江哥哥。”詹明江在旁边补充。
　　两个人从大一就把路濯家里的弟弟看，很照顾他，他们问，路濯心里倒真有了一点倾诉的欲望。
　　想了想，他开口：“我确实有事情想问问你们，就……其实也不是我啦，是我的一个朋友……”
　　两个人挑眉，表情瞬间微妙起来。
　　“嗯朋友……你这个朋友怎么了？”
　　路濯声音小小的：“他……很多年前，他喜欢上一个人，撩了人家很多次，也和对方告白了，他喜欢的这个人以前没有谈过恋爱，也不太想谈恋爱，是被他招惹之后，才知道了什么是爱和喜欢。”
　　“后来我朋友遇到了一点事，他喜欢的这个人为了他付出了很多，差不多……算是把自己一半的性命都豁出去了，两个人也因为这件事分开了很多年，前段时间才又见面。”
　　“这不挺好？”两个人问，“按照这个两情相悦的剧本走向，他们两个现在应该已经在一起了吧？”
　　“……没有。”这话说出来路濯自己都觉得心虚，“这次重逢之后，我朋友对两个人之间的事有点纠结，不知道以前喜欢的人自己现在还喜不喜欢，所以两个人现在还没在一起。”
　　“……”两个人沉默一会儿，“意思是，先撩的人是你……你这个朋友，现在说想不清楚不肯和人家在一起的也是他？”
　　路濯羞愧点头。
　　“而且是在为你这个朋友付出很多甚至把自己一半性命都搭上之后？”
　　路濯再次羞愧点头。
　　“……”
　　两个人再次沉默，最终给出结论，“小路啊，你……你这个朋友是真渣……你可千万不能学他。”
　　路濯已经羞愧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詹明江和冉狄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两个人面面相觑，最终决定直接和路濯摊牌：“行了，也别和我们打哑谜说什么朋友不朋友的了，以前到底是怎么了？你详细给我们说说看。”
　　路濯犹豫许久，到底还是选择坦白，把他和陆封识以前的事给他们说了，两个人听完，表情和心情就是一个震惊三连。
　　我们小路是辟邪？！
　　我们小路的男朋友，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物是烛龙？！
　　我们小路把烛龙给渣了？！
　　好家伙！
　　几个人震惊极了，好不容易才回过神，继续问路濯：“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愿意和人家在一起？”
　　他们觉得无法理解。
　　以前陆封识冷冷淡淡不回应的时候，路濯都能甜甜的撒娇告白，期待对方的回应，而现在陆封识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意，还为路濯做了那么多，两个人觉得要是自己，早就欢欢喜喜的结束单身生活和喜欢的人去谈恋爱了，哪里还会想那么多。
　　不过人和人毕竟是不一样的，小路心思比较敏感，有点小犹豫好像也正常。
　　两个人这么想着的时候，也听到了路濯的答案。
　　“我没法完全代入从前的记忆。”路濯说，“所以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和陆先生相处，也想不明白我到底喜不喜欢他。”
　　詹明江千年单身狗一只，也没喜欢过别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倒是冉狄闻言有点想法。
　　“你等等。”
　　冉狄撂下这么一句，转身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弯腰开始翻桌上的书，这么翻了差不多十分钟，终于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翻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来，送到路濯面前。
　　那是几张A4纸，对折折了起来，看不清楚里面什么内容。
　　“这是什么？”路濯谨慎问。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路濯把手里的纸展开，一眼看到了第一张顶端一句加黑加粗的标题——
　　［怎么判断自己是否真的喜欢一个人？］
　　“就是这个，我以前测过的，觉得说得还挺准的，你拿回去自己比对一下，觉得对的，就在后面拿红笔画一个对勾，命中百分之八十以上那肯定就是喜欢了。”
　　詹明江发现盲点：“你以前测过？你有喜欢的人了，怎么没和我们说过？”
　　“那不是还没结果吗？哪能随随便便就和你们说。”冉狄瞥他一眼，“再说你问这些做什么，这不是你这种千年单身狗该问的问题。”
　　詹明江一噎：“……你好狠。”
　　“一般。”冉狄朝他一笑，“你还是留点话待会儿问杭阳吧，这个人才是最可恶的，网恋一年了才给我们说。”
　　两个人达成共识，把注意力又转到了路濯身上，被看的人却没有看他们，视线停在手里的纸上怔怔出神。
　　冉狄看到，觉得路濯已经不用做测试了——当他在认真考虑自己是否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这种在意其实就是答案。
　　不过他也没点破，只笑眯眯的看着路濯。
　　爱而不自知的懵懂时刻，其实也是恋爱过程中最让人捧人心动的时刻。
　　他觉得路濯应该体验一下这个过程。
　　＊＊
　　明天才是正式开学时间，今晚的班会其实就是做下简单的返校登记。
　　路濯班上的辅导员研究生刚毕业就带了他们，比学生们大不了几岁，是个很干练的小姐姐，该说的话说完便说了解散。
　　杭阳一下课就不见了，都没面对面和他们说，几分钟后才微信告诉他们不回宿舍晚上要和海豹先生去看星星。
　　呵，恋爱。
　　詹明江和冉狄带着冷笑回了他一句知道了滚，偏头看路濯：“小路你今晚什么打算？是要回宿舍还是去山海客栈？”
　　自然是要回客栈的。
　　路濯的人身只是神识分化出的影子，靠着陆封识的灵力才能凝实，维持不了多久，一夜过去肯定会模糊甚至变得透明。
　　再说他现在还没恢复，还是尽可能的和陆封识多待些时间比较好。
　　詹明江和冉狄理解的点点头：“那你去吧，明天中午再一起吃饭，我们两个都给你带了点特产，今天没必要特意回宿舍拿了，明晚你回去的时候带上给客栈的人分一分，也算是我们家里人的一点心意了。”
　　路濯弯起眼睛：“好。”
　　几个人在教学楼外道别，詹明江和冉狄回宿舍，路濯朝校外走去。
　　本来没打算这么麻烦，想着班会结束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散去神识就可以，但因为口袋里多出的那两张纸，路濯决定维持人身回去。
　　他走过学校的蔷薇小道，刚出校门，听到陆封识的声音响了起来：“路濯，来右边的小路上。”
　　这声音很清晰，是神识交流，直接从他脑海里想起来的。
　　路濯应了一声，右转去了他说的那条路，这条路比较偏远也没有灯，黑漆漆一片很有恐怖电影的感觉，平时基本没人从这里走。
　　他用手机手电筒照明：“陆先生？”
　　话音落下，看到不远处出现两点暖光，陆封识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两盏灯，是他们以前在地摊上买的粉耳蓝耳兔子灯。
　　他走过来，把粉耳朵兔子递到路濯手边：“拿着，照明。”
　　坚决不承认是为了享受那种手提情侣灯的缱绻意境。
　　路濯没那么多想法，把灯接过来提在手里，两个人并排朝客栈的方向走，走了一会儿后，陆封识突然出了声。
　　“你口袋里那是什么？”
　　是冉狄给的那两张纸，因为只是来学校开下班会，路濯没带书包，身上衣服也薄，两张纸放在口袋里很显眼。
　　路濯心一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想出一个理由：“没什么的，是，是导师给的，给的学年推荐书目表。”
　　面红耳赤，眼神飘忽，说话也结结巴巴。
　　一个有些傻的小骗子，连骗人都不会。
　　陆封识眼里笑意盎然，没拆穿他，低低应了一声。
　　两个人之后再没说话，陪着彼此往前面走，接着走了七八分钟后，客栈到了。
　　路濯先走了进去，上楼回房间之前，突然听到陆封识在后面唤了他一声。
　　“路濯。”
　　“嗯？”路濯回头看他，“陆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欢喜的很，想要把这种心情告诉你。”
　　陆封识对上路濯的眼睛，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瞳深处也仿佛倒映星辰：“像今天这样的路，从前我和你走过许多次，以后，我也想再同你一起走许多年。”
　　从前，钟山入夜之后，他们曾披着月光，一路从山下走到山巅。
　　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是龙都，没有山上的寂静也没有山上的空旷，四处人来人往灯火悬挂，但还是有这样的一个地方，能让他们在夜风习习中提着灯一步步走过来，一如从前走在钟山山间那般。
　　路濯听懂了他的意思，提着兔子灯怔怔朝他看着。
　　而就在他愣怔的时候，陆封识走了过来，没有询问也没有提前声明，低头在路濯眉心印下一个吻。
　　路濯瞳孔一缩。
　　这个吻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逝，陆封识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眉毛低垂，温柔的看向路濯。
　　“晚安吻，路濯，晚安。”
　　晚安两个字落下后，等了几秒没听到路濯的回应，陆封识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先回了房间。
　　路濯站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又过了很久才回神，脸颊滚烫心也怦怦跳，觉得这个吻来的有些突然，但没有责怪陆封识唐突轻浮。
　　他也没法责怪。
　　因为路濯想起陆封识这个行为，好像是从他这里学来的。
　　许多年前，在决定追求陆封识之前，路濯找很多妖怪学习过恋爱的技巧，也忘了是听谁说过亲密接触能增加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在和陆封识熟悉一点后便决定试一试。
　　什么算是亲密接触呢？
　　这个给他支招的妖怪也说过。
　　“当然是亲亲抱抱举高高。”
　　举高高，路濯总是爬到陆封识背上和他一起看日出，觉得这个应该勉强算得上是举高高，抱抱之前也有过，就只剩亲亲了。
　　……是不是有点快？
　　管它呢，有用就行。
　　于是那天夜里，在两个人睡前，路濯趁着陆封识不注意，过去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然后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晚安吻。
　　所作所为和今晚的陆封识一模一样。


第88章 来到客栈的第088天
　　路濯带着这个让他心怦怦直跳的吻回了房间，刚进去便看到了家里的几只小动物，猫猫鸦鸦龙龙，一只比一只可爱。
　　路濯揉揉他们，感觉人身快消散了，就没在外面和他们玩，先回了卧室。
　　门一开一合，合上的瞬间，房间里掠过金色光点，人身路濯消失不见，口袋里的纸摇晃着落到了地上。
　　同一时间，辟邪崽崽眼瞳恢复神采，过去用爪爪把纸捧了起来。
　　小龙崽低头看了一下，好奇垂尾。
　　【这是什么？】
　　小龙崽还是只幼崽，隐约还有点路濯恋爱指导大师的意思，路濯想了想，最后没瞒他：“是一张……和恋爱有关的测试表。”
　　他一边说着，一边垂爪把纸展开，小龙崽也就看到了纸张顶端的那行标题。
　　[怎么判断自己是否真的喜欢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会做这种测试？
　　陆封识暗自分析，很快有了答案——
　　心里已经意识到自己对一个人有好感，但还不清楚这种好感是不是喜欢的人。
　　小龙崽尾巴尖尖一颤：【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没啊。”
　　【那你做这个测试想判断的人是谁？】
　　最后一个字写完，没过几秒，听到了想听的那个答案。
　　“是……陆先生。”路濯小声说，“我和陆先生以前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一些的吧？我觉得这样拖着不是回事儿，所以想要探知一下自己的心意。”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小龙崽写完这句话，到隔壁书房卷了一支笔过来，放到路濯爪边，【那我们现在就做吧。】
　　看起来比路崽本崽还着急。
　　路濯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没有想太多，轻轻嗯了一声，垂爪拿起了笔。
　　纸有两张，满满的全是测试题，一个空行都没有。
　　路濯认认真真的从第一道题开始看。
　　[你是否时常想起他，想要和他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路濯想了想，觉得这个似乎是有的，看到漂亮的星空的时候想和陆封识一起看，还会拍照给他，有可爱表情包的时候第一时间也是。
　　他在这句话后面打了个对勾，继续往后看。
　　[你是否喜欢和他单独相处？]
　　路濯给出的答案是喜欢，他一直都很喜欢和陆封识相处时的感觉，自在，温柔，让他没由来地感到放松。
　　于是纸上的红色对勾便多了一个。
　　[在人群里，你是否会无意识的在第一时间里寻找他？]
　　路濯以前没注意过这件事，现在因为这个问题回想了一样，意识到自己确实会这样，会在大家都在的时候第一时间里找陆封识，没看到还会问别人。
　　“你们有没有看到陆先生？”
　　这好像是他在这段时间里最常说的话。
　　路濯提着笔，再次落下一个对勾。
　　[看到他笑，你是否会不知不觉随着他一起笑？]
　　这个有，而且经常这样，对勾。
　　[他长时间外出时，你是否会感到不舍？]
　　这个也有，之前陆封识说要回钟山镇煞时，路濯很不想他走，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那种怅然若失舍不得的心情。
　　对勾。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否会经常感觉心跳失控？即便只是因为在别人眼里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
　　这个可太有了。
　　路濯感觉和陆封识相处的时候，自己的心跳仿佛不是自己的心跳，根本控制不住，而且都不需要发生什么事，只简单对视一眼，都有可能这样。
　　对勾对勾对勾。
　　……
　　整整两页A4纸的题目后面基本都是对勾，只有一条不是。
　　[在看见他和别人亲密相处的时候是否会觉得难过？]
　　这点路濯没有，因为陆封识在别人面前从来都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高冷模样，只在和路濯相处的时候上几分柔和的感觉。
　　陆封识的笑，陆封识的亲昵，陆封识的温柔细心……这些别人都没有见过，只有路濯能看到。
　　他在陆封识这里是特别的存在，陆封识给他的偏爱从来不加掩饰。
　　路濯一路把题目看下来，心跳不知不觉间又开始失控，脸和耳尖也开始发烫。
　　他自己没留意，但缠在他颈间的小龙崽感觉到了，偏头看他。
　　【你怎么了？】
　　“嗯？”
　　【脸和耳朵怎么这么烫？】
　　路濯一怔，抬爪触碰自己的脸，感觉肉垫都被烫了一下。
　　“没怎么……就是今天温度高，我觉得热。”路濯眼神飘忽，“好啦，不说这个了……看题目看题目，早点测试完早点睡。”
　　小龙崽眨眨眼睛，没说话，继续和他看测试题。
　　题目一道又一道的做，纸上的对勾也越来越多，一直蔓延到了末尾。
　　即便被小龙崽提醒过，路濯也觉得不好意思，但有些事情是控制不住的，他的心跳依旧一点点变快，脸上的热度也越来越高。
　　怀着这样的心情，题目终于做到了最后，路濯看过去，下一秒，一怔。
　　[你喜欢的人是谁？]
　　[在看到上面这四个字时，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谁的名字？]
　　是谁的名字？
　　路濯握笔的爪子随着心一起颤起来，半晌，在这个问题下面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一个名字。
　　陆封识。
　　这是他在看到题目的那一瞬间里，心里第一，也是唯一的答案。
　　小龙崽晃来晃去的尾巴瞬间顿住。
　　你喜欢的人是谁？
　　陆封识。
　　明晃晃的答案映入眼中，让陆封识心里瞬间炸开了烟花，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
　　时间仿佛停止了，四周万籁俱寂，只能听到自己怦怦怦的心跳声。
　　在这样的寂静里过了不知道多久，陆封识最终听到了路濯的声音。
　　“……我想清楚了，我喜欢陆先生。”
　　声音太轻缓，说的话也太缱绻，陆封识在路濯的声音里回神，看到路濯放下笔转过了身。
　　陆封识一时没注意，差点从路濯身上掉下去，急忙稳住问幼崽：【你要去哪？】
　　路濯低头，眼瞳亮晶晶的：“我要去找陆先生，告诉他我也是喜欢他的。”
　　路濯内向安静容易害羞，但绝对不是拖泥带水磨磨唧唧的性子，想清楚了就要去做，却在往前跑了几步后，被小龙崽拦了下来。
　　【你先别去，我觉得……再等等也不迟。】
　　路濯不知道等的意义在哪里：“为什么要等？”
　　因为在确立关系时，陆封识想做那个告白的人。
　　两个人对彼此都是一见钟情，同时怀揣起爱意，但在这段爱意里，最先把喜欢宣之于口的人是路濯，最先开始追求的人也是路濯。
　　路濯已经主动说过也做过很多了，现在意识到自己的心意，陆封识也想为他多说多做一点。
　　比如告白。
　　虽然根本不需要外物的加持，只要喜欢的这个人在身边，就已经足够让他欢喜到心上滚烫，但在这种转折点上，陆封识还是想把事情尽可能地做的浪漫一点。
　　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要有仪式感。
　　他想好好准备一下。
　　这些是陆封识的想法，但是不能给路濯说，而现在路濯垂着眼睛，正在等他的答案。
　　哄崽有时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陆封识犹豫许久，才勉强想出一个理由来：【其，其实……其实是我之前在楼下玩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陆先生和小掌柜他们说话，陆先生说他最近想给你一个惊喜。】
　　【告白这种事……还是得有点仪式感的吧？我觉得你可以再等等，在他给你惊喜的那天把心意告诉他，也送给他一个惊喜。】
　　路濯抬爪揉揉脸，陷入沉思。
　　小龙崽看着他，想问不敢问，隔了好久才试探着垂下尾巴：【你……怎么看？】
　　“我觉得有些道理，贸然上去告白是有点唐突，而且很像是一时兴起下不负责任的行为，我确实也应该好好准备一下。”
　　听到他这么说，小龙崽稍稍放心，点点头。
　　“谢谢你呀。”路濯眼睛弯起来，低头在小龙崽的龙角上亲了一下，“你可真是我的宝贝小福星。”
　　宝贝小福星。
　　这个称呼也太亲昵太柔软了。
　　加上这个温软的亲吻，实在太过犯规，让小龙崽的脸瞬间也烫了起来。
　　而路濯想清楚这些后，心情比之前更好了一点，回去垂爪把那两张测试表收好，决定把它们保存起来。
　　怎么说也算是让他意识到自己心意的媒介，值得好好对待。
　　他把测试表放到笔记本里夹好，整个过程中尾巴就没停下来过，白绒绒的尾巴尖尖掠过陆封识的眼睛，也随着挠进了他的心里。
　　柔软，温暖，也微微有些痒。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陆封识想。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都能轻而易举撩动他的心，让他整个人都为之柔软下来。
　　也就只能是他了。
　　生于雪山寒涧，终日浸于风雪之中的陆封识，第一次感觉到温暖和柔软，是因为路濯的到来。
　　向来无情无欲，对世间任何事都不为所动的陆封识，第一次感觉到痛苦和绝望，有了想拥有一个人，想把他永远留在身边的欲望，是因为路濯的离开。
　　……
　　陆封识在世上体会过的所有情感，都是因为路濯。
　　他之于陆封识，太过特别，独一无二。
　　他永远是他的太阳。


第89章 来到客栈的第089天
　　幼崽今天心情很好，这点客栈所有人都看了出来。
　　眼睛弯成月牙的弧度，脸上那两个小酒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离开客栈时背影都带着种说不出的雀跃，书包上的粉红毛绒兔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顾九章在楼上整理书架，下来的晚了一些，到楼下正好看到路濯的背影，有些好奇的在陆吾背上戳了一下：“小路这是怎么了？上学有这么开心吗？”
　　陆吾严肃思索一番，点点头：“可能吧，毕竟学霸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我们看不懂也是正常的。”
　　“把们去掉，学渣只有你，谢谢。”顾九章拒绝和他达成共识，“我以前可是当过探花郎的，和你这种学渣可不一样。”
　　“你这样说就不合适了吧，友谊的小船还要不要了？”陆吾哼哼唧唧，“再说了，探花嘛，脸比较重要，说不定人家当初看中的不是你学识，而是你的脸。”
　　这话一听就很没见识。
　　顾九章懒得离他，转身就走，陆吾却不肯走，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别啊，我这是说你长得好看呢，你理理我啊。”
　　顾九章才不理他，提笔做自己的事，边上叽叽喳喳的事情只当没听到。
　　傻大猫。
　　才懒得和你说话。
　　**
　　顾九章和陆吾不知道的是，他们心里热爱学习的学霸小路此时正在课上摸鱼，把自己意识到心意喜欢陆先生，并且想和他告白的事情告诉了和萧玉和苏岱。
　　苏岱早有预料，也觉得他们两个人很配，是好事，给出的自然是祝福，和萧玉就不一样了。
　　虽然知道路濯和陆封识八千多年前就对彼此有心意，在一起是顺其自然的事，但可能是老父亲心态作祟，和萧玉对陆封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陆封识在他眼里，就是那只拱白菜的猪，哄骗小绵羊的大灰狼。
　　所以看到路濯的消息，和萧玉心一沉，瞬间感觉手里的糖葫芦都不甜了。
　　[和萧玉倒拔垂杨柳]：不是，你喜欢陆封识？怎么突然就这么说了？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路濯瞄一眼讲台，偷偷摸摸回复他。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也不是突然啦，你知道的，我从以前就喜欢他的啊。
　　[和萧玉倒拔垂杨柳]：道理我都懂，但我觉得你应该想清楚一件事，你说你喜欢陆封识，是真的喜欢，还是因为以前的记忆才有的这种感觉？
　　[和萧玉倒拔垂杨柳]：虽然八千多年前的你和现在的你都是你，但我觉得……应该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哪里不一样我说不上来，但你应该是懂我意思的吧？
　　路濯自然懂，就是因为他之前有和阿玉同样的想法，才一直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
　　现在确定了，自然也就想清楚了。
　　路濯笑了笑，回复和萧玉。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我是真的喜欢他，之前没意识到，现在想清楚了，我觉得我应该是在记忆回归之前就喜欢他了。
　　这下和萧玉就更震惊了。
　　[和萧玉倒拔垂杨柳]：他哪里好哦，你喜欢他哪点？
　　[小路同学从不咕咕咕]：我觉得陆先生哪里都好呀，长得好看，声音还好听，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有种被他声音蛊到的感觉。
　　和萧玉：地铁，老人，手机.jpg
　　[和萧玉倒拔垂杨柳]：行吧，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馋人家声音和身子。
　　说完还又附了张表情包。
　　[和萧玉倒拔垂杨柳]：你那是喜欢吗？你那是馋他身子，你下（哔——）.gif
　　路濯的脸瞬间红了。
　　馋陆先生声音和身子……这个说法听起来怪怪的，但又好像很有道理。
　　陆先生的声音不用说，真实好听到爆炸，至于身子……
　　路濯不由自主想起陆封识穿着浴袍给他开门那天，一身温润水汽锁骨若隐若现的模样，觉得他的身子确实也……好看到爆炸。
　　路濯心里很不好意思，想了很久都不知道应该回和萧玉些什么。
　　也就是这个时候，面前覆下一道阴影，一只手出现在他面前，轻轻在桌上敲了几下。
　　路濯准备打字的手顿住，怔怔抬起头，看到了自己的老师。
　　老师是位老教授，但有一颗年轻的心，知道所有年轻人喜欢的梗，平时和学生们很聊得来。
　　“做什么呢？”老师笑着看他，“第一节 课就摸鱼？”
　　上学这么多年，第一次摸鱼就被抓，路濯乖乖认错：“老师，对不起。”
　　教授很喜欢他，并不在意小同学偶尔的心不在焉：“没事，收起来好好听课，想继续和小女朋友聊天的话下次再聊。”
　　脸红成那样，一看就是在和小女朋友聊天。
　　这样的小同学，老先生见多了，可是很懂的。
　　年轻真好。
　　教授看着路濯越来越红的耳尖，忍不住感叹。
　　……
　　上午只有一节课，两个小时很快便过去了。
　　十点，下课。
　　教授一出门，周围的同学便围了过来。
　　“小路，你谈恋爱啦？小女朋友是怎么回事啊？”
　　“没想到我们小路都脱单了，我却还是个单身狗，嘤。”
　　“谈朋友了呀小路，没想到呀，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
　　“看照片算什么，不如带来给我们看看吧，我们也帮你把把关啊。”
　　“……”
　　路濯考进龙都大学的时候刚过十六岁，比班上所有人年纪都小，同学们一直把他当可爱弟弟看，没想到可爱弟弟不声不响的就谈了恋爱，心里的八卦欲全都涨到了极点。
　　“不是女朋友啦。”被大家围着追问，路濯很不好意思，脸红红的，“而且现在还不算是在谈恋爱……应该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在一起。”
　　二十二世纪，同性婚姻早已合法，一说不是女朋友，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男朋友。
　　大家准确抓住关键词：“不是女朋友，那就是男朋友？”
　　“还没有在一起，那就是恋爱未满的甜蜜暧昧状态？”
　　这话倒也没错。
　　路濯想了想，有些羞涩地朝他们笑了一下，点点头。
　　啊，可爱。
　　大家仿佛被击中，几个和路濯玩得好的同学没忍住心里的欲望，走上前揉了揉路濯的小卷毛。
　　“趁你恋爱未满，让我多rua几下，等你有男朋友了，我可能就rua不到了。”
　　周边同学听了觉得有道理，于是也加入了rua崽的行列，直到下节课上课的学生陆续进来，才停下了他们的罪恶之手。
　　一众人离开教室，在教学楼外分别前，还不忘叮嘱路濯，让他在结束单身的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他们绝对也会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送上他们最真心的祝福。
　　路濯心里暖暖的，笑着应下，看上去又软又乖，同学们看着没忍住，过来又揉了他几下才离开。
　　他们走后，路濯身边的人就只剩下了詹明江和冉狄。
　　刚才人多，两个人一直忍着没问，现在没人了，齐齐盯向路濯：“怎么回事？你昨天不是还说想不清楚？怎么今天就和人家恋爱未满了？”
　　“昨天白天想不清楚，但晚上想清楚了，我喜欢陆先生。”路濯说，“还要感谢阿狄，要不是他给我的测试表，我应该还得一段时间才能意识到这件事。”
　　冉狄自己都没想到测试表这么好用：“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所以我还想问你们一件事……就是我想在最近和陆先生表白，你们觉得我应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这份表白浪漫一些？”
　　面前两只单身狗：“……”
　　这道题好难，我们不会。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詹明江决定把问题推给冉狄：“这个问我没用，你还是问恋爱测试表的前主人吧，他肯定懂。”
　　冉狄：？
　　不是，做过测试表不代表我就懂啊。
　　我现在还是单身这件事你看不到吗？
　　塑料同窗情，看透。
　　冉狄抓了抓脑壳，犹犹豫豫出了声：“这题好难，我就给你个参考，用不用你自己看着来哈……我觉得就布置个浪漫的场景，准备点浪漫的礼物，说点浪漫的话，或者写封浪漫的情书？”
　　标准表白四件套。
　　“俗。”詹明江在旁评价。
　　路濯想了想：“布置什么样的场景，送什么样的礼物比较好？”
　　冉狄是个俗人，在这个问题上只能想到餐厅和鲜花，倒是詹明江有点想法：“不如邀请陆先生去看电影？那种浪漫的爱情电影，看完和他去外面走走，然后在一个灯火昏黄温暖的地方，用你最温柔的语气对他说我爱你。”
　　这个描述就挺浪漫的。
　　冉狄虽然不服气詹明江说自己俗，但觉得他这个说法可以：“我觉得还不错，你可以试试。”
　　路濯点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笔和小本本，严肃把詹明江说的这些话记了下来。
　　两个人沉默，觉得小路同学这种乖崽好学生的模样很有意思：“你这也要记在小本本上。”
　　“要的，我已经记了一些了。”
　　路濯把小本本反过来给他们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已经记了两页多。
　　“我自己想了一些，百度搜索了一些，再加上你们说的，稍后我会把它们整理一下，选一个最优组合出来。”
　　不愧是学霸小路，谈个恋爱都要分析数据做最优组合。
　　两个人呱唧呱唧鼓起掌：“那情书你写不写？你文笔好，我觉得肯定没问题，而且你性格比较害羞嘛，我觉得有些话比起说，可能写出来要更容易些，信还能保留下来，当做你们两个爱情的见证，许多年后两个人还能在一起看。”
　　两个人在多年之后一起看心上人从前对情意的表达。
　　这种事听起来也很浪漫。
　　路濯若有所思：“我试试。”
　　“你没问题的，组织相信你。”
　　两个人一左一右拍拍路濯，接着想了一会儿，感觉脑壳空空，什么都想不出来，于是决定把事情糊弄过去，先去干饭：“食堂去不去？”
　　这会儿才十点多，离午饭时间还差得远，但可能心跳频率的增加会加速人的消耗，路濯真觉得有点饿。
　　路濯想和他们一起去，刚要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是陆封识的微信消息。
　　[陆]：下课没有？
　　路濯回过去一张猫咪点头的表情包，消息框上很快便弹出了新消息。
　　[陆]：我在你们学校南门外面，出来吧，带你去吃饭。
　　好朋友和心上人，让你选的话你选哪个？
　　反正路濯想都没想就选了心上人。
　　他弯着眼睛回复了好，看向面前正在等他回应的两个人：“我就不去了，陆先生在外面等我，说要带我去吃饭。”
　　呵，爱情。
　　詹明江和冉狄心里柠檬，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行了，去吧去吧，身上有没有钱？虽然陆先生什么都不缺，但你偶尔给他买点小东西，哪怕就是路边一个棉花糖，也是甜蜜的心意。”
　　“我有的。”
　　“有就行，快去吧，小眼神一直往南边瞄，啧啧啧，这是得多急不可耐啊。”
　　两个人嫌弃地摆摆手，催路濯去约会，路濯笑起来，和他们告别，一路小跑去了南门。
　　刚出去，便看到了陆封识，站在离校门最近的一棵树下，遥遥看向他。
　　即便他今天的穿着和往常一点不像，脸上也戴着口罩，但路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那是他喜欢的人。
　　时光穿梭八千多年间，唯一喜欢着的人。


第90章 来到客栈的第090天
　　路濯本来以为陆封识要带他去九州酒店，没想到最后去的却是龙都北边的一个小区。
　　龙景苑。
　　龙都最高端的小区之一，价格高的离谱，是路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陆先生，这是……？”路濯看陆封识。
　　“我家。”陆封识轻声说，“我学了几道菜，想做给你尝尝。”
　　陆先生做菜？
　　路濯有点惊讶，要是没记错，他记得陆封识会做的食物只有三明治，而且有时候还会翻车，把蛋煎糊。
　　幼崽眼里的惊讶太过明显，陆封识想不注意到都难：“怎么了，不相信我？”
　　自然没有不信，有心上人滤镜加持，无论陆封识做什么，路濯都觉得他能做得很好。
　　路濯这么想也这么说，陆封识听到，虽然没说话，但心里溅起温软的小水花，瞬间乱了那双没有波澜的眼。
　　陆先生还蛮好哄的。
　　有点可爱。
　　路濯的小酒窝便也随着映了出来。
　　不胜欢喜。
　　.
　　陆封识家在五栋一单元，9108室。
　　路濯跟着他进去，在里面环绕一圈，感觉陆先生家的风格和山海客栈差不多，黑白灰极简主义，只有角落和阳台放着的几株绿植给家里添了几分明亮的生机。
　　陆封识以前没觉得家里色系单调，但现在心里有了喜欢的人，就觉得里面太过沉闷，配不上温软的小路。
　　而且路濯应该也不会喜欢这样沉闷的风格。
　　“我稍后会找人来换装修。”陆封识低声说。
　　他这话来得莫名，让路濯有些茫然：“嗯？为什么要换装修？我看这些都还很新。”
　　“你不是喜欢暖色系风格么？”陆封识看他，“我们不会一直待在客栈，要有属于我们的家，既然是我们的家，自然要装成你喜欢的模样。”
　　“你喜欢，我就喜欢。”
　　意识到对路濯的心意后，陆封识的情话技能无师自通技能满点，经常往路濯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戳。
　　路濯心里的小鹿怦怦怦往外面撞，他低下头：“……嗯。”
　　这就算是同意了。
　　陆封识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缓缓一笑：“那到时候我们一起看？壁纸家具都一起选，还有橘子和柚子的猫窝猫爬架，也都要买。”
　　和喜欢的人一同装点属于他们的家，这事也很缱绻浪漫。
　　路濯再次回了一声嗯，声音很小，但是没带犹豫。
　　陆封识心里欢喜，眼神暖暖的：“好了，你先到客厅坐一下，我做好了叫你。”
　　路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边等：“我想和你一起，帮你打打下手也好。”
　　陆封识自然也想让心上人陪在身边，没拒绝，和路濯一起去了厨房。
　　厨房不小，里面的厨具也很齐全，不过大部分包装都没拆，一看就知道房间的主人平时很少下厨。
　　路濯在这边好奇观察，那边陆封识把墙上挂着的围裙拿了下来：“路濯，过来。”
　　路濯回头，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围裙上，一件深灰一件浅灰，上面什么图案也没有。
　　他过去，陆封识把浅灰那件给他穿上，手指从路濯腰间绕过去，在他身后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两个人离得极近，这种姿势和拥抱没什么区别，路濯感觉有被撩到，心里的小鹿再次撞起来。
　　不要害羞不要紧张就算害羞紧张也不要被陆先生看出来。
　　路濯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强行让自己放松下来，却不知道陆封识已经看到了他害羞的眼神，也听到了他心里的怦怦声。
　　他无声笑笑，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给路濯系好带子退回原位。
　　路濯的心跳声渐渐平缓：“陆先生，你要做什么菜？”
　　“糖醋排骨，麻辣鸡丁，菠萝咕噜肉，可乐鸡翅，清炒时蔬，再加一个玉米甜汤。”陆封识看路濯，“你有没有其他想点的菜？我愿意成为你的专属厨师，接受你的点菜。”
　　五菜一汤，而他们只有两个人。
　　路濯摇头：“没有了，有这些就够了，而且都是我喜欢的菜。”
　　这是自然，毕竟陆封识就是按照他的喜好学的。
　　“好。”陆封识笑笑，把和路濯同款的深灰围裙穿上，从冰箱里把准备好的食材拿了出来。
　　两个人做这些菜差不多用了一个半小时，这个时间算不上短，但和喜欢的人一起做事，总是希望时间走得更缓一些，所以两个人都没觉得慢。
　　陆封识把最后一盘菜放到桌上，路濯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看了看，笑起来：“色泽很好啊，闻起来也很香，味道一定很棒。”
　　人甜，说话也甜。
　　陆封识笑笑，给他盛了米饭：“觉得好，那就来尝尝看。”
　　说着开始投喂幼崽，没几下就把路濯面前的碗填满了。
　　“好。”路濯把所有菜都尝了一下，眼睛亮起来，“陆先生，味道超棒！好吃！”
　　这也是自然，毕竟陆封识在这之前已经偷偷练习了很多次，确定技能已经熟练，每次做出来的味道都很好后，才邀请了路濯到自己家里来。
　　他笑笑：“喜欢？”
　　“喜欢！”
　　陆封识眼里的笑意便更明显了：“喜欢的话就多吃点，不够的话和我说，我再给你做。”
　　这是打定主意把辟邪当猪猪养了。
　　路濯也笑起来，低头继续干饭，不久，看到眼前探过来一只节骨分明的手，把一小碗玉米甜汤放到了他手边。
　　“这个也尝尝。”
　　“好。”
　　幼崽食欲大开，低头努力干饭，相比之下陆封识吃得很少，因为他沉迷看心上人，视线停在路濯身上许久都没移开。
　　半小时后，桌上的食物都见了底。
　　“饱了没有？”陆封识轻声问崽。
　　路濯往后靠在椅背上，虽然没说话，但满足的表情已经给了陆封识答案。
　　陆封识看着便笑了，抬手揉揉路濯的小卷毛，起身收拾碗筷，路濯本来想一起，被陆封识阻止了：“你先休息一下，我把碗筷洗了，再给你切点水果。”
　　路濯猫猫摆爪：“不用不用，陆先生，我已经很撑了，一点水果也吃不下了。”
　　但陆先生投喂幼崽的心很坚定：“吃不下就带到学校下午吃。”
　　来自心上人的心意，蛮甜的，听到他这么说，路濯就没继续拒绝，乖巧地点了下头。
　　陆封识被他这软乎乎的模样撩得心里软软的，过去又揉了路濯几下，才收拾好碗筷去了厨房。
　　厨房水声很快响起。
　　路濯瘫在椅子上，遥遥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弯着眼睛笑了。
　　.
　　陆先生是甜蜜的准男朋友，也是严格的大家长，差不多一点半的时候，催路濯去睡午觉。
　　路濯下午的课在四点到六点，四点上课，现在去睡的话能休息一个多小时。
　　路濯其实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但陆封识觉得这个习惯很有必要，路濯拗不过他，只好应了：“我睡哪里？”
　　陆封识的家不小，客房有好几间，但心机烛龙当然不会承认：“别的房间都放了杂物，没有睡觉的地方，你先在我卧室睡一下吧。”
　　说完怕路濯拒绝，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们之前也已经睡过很多次了。”
　　陆封识说的是以前路濯为了压制他的煞意和他近距离同住的那段时间，是很正经的事，但这话歧义严重，很容易让人想到不太正经的地方去。
　　路濯低头：“陆先生，你这样说话……怪怪的。”
　　“有么？我不觉得。”陆封识神情坦然，“而且最初时，好像还是你最先想要和我一起睡的。”
　　这里说的就是八千多年前路濯刚到钟山的时候。
　　那时候的辟邪崽崽在陆封识面前不像现在这样内向，第一晚就抱着烛龙的尾巴说自己怕黑要和他一起睡，甩都甩不开。
　　路濯：“……”
　　这是事实，路濯无法反驳，就算反驳了也说不过他，只好认了，随着陆封识去了他的卧室。
　　陆封识的卧室和在山海客栈的一样，也是深灰色系，虽然冷了点深沉了点，但很适合白天入睡。
　　陆封识拉上窗帘，阳光被挡在外面，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
　　他从衣柜拿出一个枕头，放到床的另一边：“快睡吧，睡到三点我叫你，送你去学校。”
　　路濯点点头，上床躺下，刚躺好，感觉身边的床垫往下一陷，是陆封识躺在了他旁边。
　　一条薄薄的毯子，横过来将两个人一同盖住，陆封识看着路濯，眼睛在四周昏暗里越发深邃：“宝宝，午安。”
　　宝宝。
　　路濯心一颤。
　　他认识的大多人都叫他名字或者小路，只有苏岱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几个小伙伴会叫他宝宝，是一个亲昵宠溺到了极点的称呼。
　　被苏岱和小伙伴们叫宝宝的时候，路濯感觉到的是家人的温情，而在陆封识这里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他感觉到的是羞涩和无尽的心动。
　　路濯心里软软的，但他内敛惯了，不好意思说出口，于是最后只回应了短短的两个字。
　　“……午安。”
　　话音落下的瞬间，路濯闭上眼睛，怕多看陆封识一秒，就会被后者看出自己所有缱绻的心情来。
　　两个人不再说话，房间被安静笼罩，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或许是昏暗安静的环境容易让人有困意，也或许是在陆封识身边让他觉得安心，路濯的意识很快被困意席卷，沉沉睡了过去。
　　听到幼崽呼吸均匀，陆封识睁开眼睛，再次把视线定在了路濯脸上。
　　怎么办？
　　真的太喜欢这个人了，以至于怎么看都觉得不够。
　　……
　　三点整，路濯被陆封识唤醒，和他一起回了学校。
　　课程两个小时，明明很快就会再见，但和陆封识道别走进学校的时候，路濯心里还是感受到了不舍。
　　明明还没在一起，却像是已经到了热恋期。
　　也是没办法。
　　怀着期待和心上人见面的心情，两个小时一点点过去。
　　六点，下课，路濯抱着室友带过来的一堆特产零食，快快乐乐出了学校。
　　陆封识和昨晚一样，依旧在学校旁边的小路上等他，两个人慢慢往客栈走，正常速度下十五分钟的路程，生生被拖到了将近半小时。
　　两个人走进客栈。
　　往常这个时候，客栈几个人都会在一楼待着等晚饭，今天却不同，路濯只看到了顾九章，其他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连叽叽和喳喳都没在。
　　路濯有点疑惑：“小顾哥，小掌柜他们去哪里了？”
　　“都去小掌柜房间了。”顾九章的注意力从账本上移开，朝路濯笑了一下，“客栈保安招到了，小掌柜喊大家上去看，楼下得留一个人看着，我就先留下了，陆吾说他看过就来找我换。”
　　“他们上去还没五分钟，小路也去吧，看看我们的新同事长什么样。”
　　保安招了很久，应聘的人很多，但小掌柜嫌他们武力值不够，怎么都不满意，现在突然招到了，路濯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妖怪能过得了小蔺道长那关。
　　他点点头，把手里的特产和零食给顾九章分了些，便和陆封识一起上楼去了小掌柜房间。
　　门没关，路濯在门框上敲了一下，蔺辛离门很近，闻声转头看到路濯，立即笑了起来。
　　“小路回来了啊，快来看看我们的新同事。”小蔺道长朝墙边一指，“也是毛绒绒的一只，和你一样软软的，很可爱，你肯定会喜欢。”
　　这就让路濯更好奇了。
　　他走进去，朝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下一秒，怔住。
　　面前的妖怪，灰黄色绒毛，尾短爪细，眼睛乌溜溜的，小小的一只，看起来也就五六十厘米高。
　　要是没认错，那应该是一只……
　　土拨鼠？


第91章 来到客栈的第091天
　　路濯怔在那里，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其他几个人和他是一样的反应。
　　小土拨鼠看起来软绵绵的，似乎还有些胆小，此时躲在墙边角落里把自己窝成一团，眼神躲闪，看都不敢看他们。
　　这样怂看起来还弱唧唧的土拨鼠，真的能当客栈的保安？
　　感觉说话声音大点都能把他吓哭。
　　几个人心里疑惑，盯着土拨鼠左看看右看看，就是看不出他有哪里特别，能被小蔺道长看上。
　　不……似乎也有一点特别。
　　小土拨鼠怀里抱着一个盆栽，抱得很紧，仿佛溺水的人抱着救命的浮木，一点缝隙都没留。
　　这种特别，让他看起来更怂了。
　　几个人沉默的看着小土拨鼠，半晌，陆吾试探出声：“小道长，你让他来，该不会是图人家毛绒绒小小的一只很可爱吧？”
　　小道长毛绒控，和杨戬一样就喜欢这些可可爱爱的妖怪，这种事情很有可能。
　　小蔺道长不满意他的话，挑眉：“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公私不明做事只凭自身喜好的人？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你就是啊！
　　陆吾心里哼哼唧唧，但是不敢说，剩下几个人也是如此。
　　看到他们的反应，蔺辛哼笑一声：“怎么，你们觉得人家弱？”
　　“这个……倒也不是。”当事妖怪就在那边，坏话不好当面说，陆吾尽量把话说的委婉，“我只是觉得小土拨鼠很可爱罢了。”
　　可爱，但弱唧唧。
　　蔺辛当然能听出这只大猫的言外之意，摇摇头：“以貌取人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你们看看这个。”
　　一边说，一边拿过桌上的平板，点开一个视频示意他们看。
　　视频里是小蔺道长的符杀阵，中间站着一个黄符拢成的符人，身高将近三米，眼瞳被朱砂点缀，猩红诡谲，提剑朝着阵法左边角落看了过去。
　　他看的是小土拨鼠。
　　灰黄色的小绒团子，用和现在差不多的姿态缩在那里，怀里紧紧抱着他的小盆栽，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不，不是好像。
　　虽然隔着视频传出来的声音很小，但几个人还是听到他嘤嘤嘤的抽泣声，好不可怜。
　　小土拨鼠在这边怂唧唧的哭，另一边，符人拖着手里沉重的剑，一步步走向他，剑刃锋利闪着寒光，稍稍往前一点就能把小土拨鼠贯穿。
　　看着符人离小土拨鼠越来越近，虽然从结果来看已经知道他肯定没事，但几个人看着还是忍不住为他感到紧张。
　　符人最终在小土拨鼠面前停下，而小绒团还没从恐惧里缓过来，瑟瑟蜷成一团，感觉到符人过来，也僵着没敢动，依旧小声啜泣。
　　寒光从他身上掠过，符人提起手中长剑，锋利的剑尖垂直指向他，下落。
　　几个人瞬间屏息，一时间甚至有些不敢看，而就在符人剑尖落下的前一秒，从始至终怂唧唧缩着的小土拨鼠突然动了，抱着盆栽一跃而起，凭着灵活走位躲过符人几次攻击后，踩着上了他的肩膀，端起盆栽朝他头上砸了下去。
　　一边啊啊哭，一边砸。
　　他手里的盆栽有点特殊，几下落下去符人身上的符纸散落很多，不久就撑不住了。
　　几个人眼里的不忍转成惊讶——小掌柜道术造诣很深，为了招到合心意的人，面试难度设置的也高，符人无论武力值还是防御值都被点的很满，之前让很多凶兽都铩羽而归。
　　但现在，符人在小土拨鼠的盆栽下毫无还手之力，之后过了差不多两分钟，便在盆栽的一记重击下倒了下去。
　　符人消散，小土拨鼠随着落下，把盆栽重新抱紧，缩回角落继续啊啊哭，仿佛被打被欺负的人不是符人而是他。
　　弱小，无助，但很能打。
　　还带着点小白花的意味。
　　社会社会。
　　佩服佩服。
　　几个人都看呆了，盯着停住的视频画面很久都没说话。
　　“怎么样？现在还觉得他弱么？”蔺辛把平板放回去，挑眉看他们，“武力值在线，能打，虽然爱哭了点，但啊啊叫起来还能当警报听，一人两用，多靠谱。”
　　小蔺道长美滋滋，觉得花一份工资找到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划算了。
　　几个人沉默，半晌齐齐鼓起掌，看蔺辛和小土拨鼠的眼神满是认同。
　　小蔺道长笑笑，看向角落的小土拨鼠：“来，你别怕，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来和他们介绍一下自己呀。”
　　说话声音轻柔，在小土拨鼠来之前只有路濯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其他几个人，尤其是陆吾，就没见过小蔺道长这么温柔的时候。
　　小土拨鼠稍稍转身，把盆栽往下移了一下偷偷看他们，视线落到路濯身上的时候，终于有了些勇气，抱着盆栽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你，你们好，我是书晓，你们以后可以叫我阿晓或者晓晓。”书晓脸藏在盆栽后面，羞涩看着他们，“我的原形是只土拨鼠，平时话可能有些少，但不是不喜欢你们，我很想和你们好好相处的。”
　　“还有……我有点爱哭，我控制不住的，希望你们不要嫌弃我。”
　　说完害羞起来，把盆栽上移再次挡住了脸。
　　就……有点可爱啊。
　　连路濯看着都觉得心软软的，想过去rua他一下。
　　小路同学比较内敛克制，只想没做，陆吾就不一样了，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看小土拨鼠没被吓到之后，放下心，过去笑着rua了书晓几下，瞬间为掌下手感折服。
　　“这么好的手感怎么能错过！我要让我们小顾先生也来rua几下。”
　　陆吾边说边往外跑，九条尾巴在门外一晃，很快就没了踪影。
　　傻猫。
　　小蔺道长重新看向书晓：“待遇刚刚已经和你说过了，没问题的话现在就签下合约？”
　　书晓还懵着：“我真的应聘成功了？你们真的要招我？”
　　小土拨鼠很不自信，上学的时候他就因为爱哭总被同学嘲笑，后来毕业找工作，还是因为这点，找了好几年都没人用他。
　　像山海客栈这么好的工作，书晓一开始都没敢想，是家人一直鼓励他，才怂唧唧的决定来试一试，本来没抱什么指望，只想着别被人嘲笑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就好，没想到居然过了。
　　小土拨鼠眼睛亮晶晶的，手里盆栽的枝叶随着一同摇晃。
　　小蔺道长一看心就软了：“当然是真的，你要不要来？”
　　“要的要的！”
　　“那就和我来吧，先把合约签了，然后我拉你进工作群。”
　　书晓小鸡啄米般点点头，抱着盆栽走到了蔺辛身边，要出门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回头看路濯。
　　“小路，中元节要到了，你最近上学最好把小龙崽和梦魇带上，嗯……”看到陆封识瞥过来的视线，蔺辛顿一下，“只带小龙崽也行。”
　　中元节，就是鬼节。
　　前后差不多半月的时间，阴煞最盛，有些见不得光的鬼怪在这段时间里有可能失控攻击他们看中的猎物，而路濯这样的奶油蜂蜜小蛋糕，绝对是大多鬼怪觊觎的目标。
　　路濯知道小蔺道长是为他着想，当然不会拒绝：“好。”
　　话音落下，又听到蔺辛说：“中元节那天同样是客栈的创立三周年纪念日，你那天没有重要事情的话就把时间空出来吧，我们搞个聚会，庆祝客栈三周年，也庆祝书晓的到来。”
　　这话是给路濯说的，也是给周边几个人说的。
　　“收到。”
　　“了解。”
　　“没问题。”
　　“……”
　　上班加班很痛苦，大家能避就避，但聚会是件快乐的事，几个人欢欢喜喜给出肯定答案。
　　没出息。
　　小蔺道长哼一声，没说什么，招呼书晓下了楼，陆吾和陆封识紧随其后，朝小蔺道长相反的方向走去。
　　下午上学的时候被陆封识渡过灵，路濯的人身比之前持久很多，昨天在回卧室的瞬间消散，今天以人身在房间待了很久也没事。
　　猫咪们围在路濯身上喵呜喵呜的撒娇，圆溜溜的猫瞳隐约带着点委屈——
　　路濯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和猫猫们玩过，撸过它们了。
　　而今天是个机会。
　　路濯抱着猫猫不停揉搓，手法熟练，让猫咪们惬意的眯起了眼睛，躺在路濯怀里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喉咙里还不停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鸦鸦在旁边看着，感觉有点羡慕，半晌飞过来，假装不经意的把翅膀送到了路濯手边，矜持的求抚摸。
　　路濯养小动物养久了，哪里会看不出他这点小心思，见状笑起来，抬手抚了抚鸦鸦的羽毛。
　　鸦鸦觉得很得劲，随着小猫咪一起眯起眼睛，下一秒，身体突然绷直，危机感自身后而来，瞬间笼上他全身。
　　鸦鸦：嘤。
　　他怂唧唧地回过头，不出所料看到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此时冷冰冰的落在他身上……或者说，是落在鸦鸦触碰路濯的那只翅膀上。
　　鸦鸦人怂反应快，瞬间把翅膀收了回来，先朝陆封识谄媚一笑，然后帮他提醒路濯：“小路，阿迟醒了。”
　　路濯刚回来的时候没看到小龙崽，问鸦鸦，鸦鸦说他在睡觉，就没进去打扰他。
　　听到鸦鸦的话，路濯回头，小龙崽正好也浮到了他面前，眼瞳苍蓝，像是暮色之下的湖泊，依旧漂亮，但仔细看的话，能在底下看到几分若隐若现的委屈。
　　路濯笑起来：“怎么啦，觉得我只陪橘子柚子玩，没有和你一起，吃醋了？”
　　在路濯的印象里，小龙崽是只有些傲娇的崽，本来以为他不会承认，没想到得到的却是很想法相反的答案。
　　【是。】小龙崽垂尾，一笔一划写道。
　　路濯心里一软：“好啦，是我不对，不是故意不陪你的。”
　　【我不信。】小龙崽看着他，【除非你抱抱我。】
　　路濯本来就经常抱他，闻言笑着说了声好，把小龙崽抱进怀里。
　　温暖围绕四周，小龙崽这才满意了，龙尾尖尖摇晃几下，轻轻缠绕在了路濯手腕。
　　这只崽崽实在太可爱了。
　　只可惜不是自己家的，就和以前的小猫崽一样，迟早都会走，匆匆忙忙，甚至有可能也和猫一样，离开的时候连当面的道别都不会有。
　　想到不辞而别的小猫崽，再想想小龙崽的以后，路濯觉得有点失落。
　　小龙崽敏锐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舍不得你走。”路濯说，“你家里人有说过什么时候来接你吗？”
　　【……没有。】小龙崽直直看着他，【你说，你舍不得我？这是不想让我走的意思吗？】
　　“当然舍不得你，也不想让你走，但是也没办法啦。”路濯轻轻在小龙崽的龙角上点了一下。“你总是要回家的，只是暂时在我这里停留而已。”
　　小龙崽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给出回应。
　　【不会的。】小龙崽低头，【我不会走，也不会离开你，到时候你……想赶都赶不走。】
　　他这些话写的潦草，路濯没认出来：“你说什么？”
　　【……没有。】小龙崽说，【就是安慰了你几句，没认出来就……就算了，我也不好意思再说了，快把意识转移回本体吧，你的人身有点透明了。】
　　路濯一看，果然看到自己身上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趋于透明，急忙朝卧室走去，把意识转到了辟邪崽崽身上。
　　人身化作金点，很快消散。
　　小龙崽穿过金点，落在路濯身边，路濯抬爪拍拍他，看时间差不多了，下床去卫生间洗漱，却在进去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突然怔住。
　　镜子里的辟邪崽崽，绒毛雪白，龙角色泽光润，眼瞳澄澈通透极其灵动，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这个模样，正常，也不正常。
　　正常的是这应该是他的模样，不正常的是，几十秒之前路濯还不是这样的。
　　昨天他刚进卧室意识就转到了本体，没来得及多做观察，而今天没那么仓促，路濯在转移意识之前，到床边看了下自己的本体，接着便注意到了辟邪崽崽的异常——
　　绒毛色泽黯淡，眼瞳无神，龙角色泽苍白像是蜡烛，一点光泽都没有。
　　而这些异常在他意识恢复的瞬间消失不见，恢复如常。
　　这件事给路濯的感觉有些熟悉，让他突然想到了小龙崽，最近这段时间里也总是这样，一下萎靡不振死气沉沉，又一下恢复生机。
　　但小龙崽刚到路濯身边时不是这样的，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出现这样的情况，应该是从陆先生回来之后开始的。
　　这……
　　路濯眯了下眼睛，心里突然有了一个让他觉得很震惊的想法。


第92章 来到客栈的第092天
　　小龙崽他……会不会是陆先生？
　　这个想法太过惊悚，让辟邪崽崽惊到背上的绒毛都炸了起来，远远看去像一只蓬松的毛绒团。
　　他思绪混乱，一瞬想否认这个答案，觉得它荒谬到了极点，根本不可能，一瞬又觉得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以往许多不曾留意的小细节都让这个猜测在他心里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路濯怔怔看着镜子，整只崽表情傻乎乎的。
　　小龙崽有点疑惑，不知道这只崽崽为什么突然就僵了，想了想，用龙尾尖尖在路濯身上戳了一下。
　　【你怎么了？】
　　“……没事。”路濯回神，转头朝小龙崽看过去，瞬间撞进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
　　路濯再次恍神，他看着小龙崽，突然想起了八千多年前的烛龙，同样拥有这样湖水般的眼瞳，和一身璀璨夺目仿佛烈火缠绕的龙鳞。
　　他们太像了……或者说不是像，而是他们从始至终就是同一个人。
　　陆封识不在的时候，小龙崽精神正常，是因为陆封识的意识在他身上，陆封识出现的时候，意识被转移到龙身，小龙崽成为一个没有意识的空壳，黯淡些很正常。
　　就像刚才的路濯和辟邪崽崽一样。Ｙ。Ｕ。Ｘ。Ｉ。
　　路濯心里的指针在否定和肯定上来回摇摆，最终停在了肯定上。
　　想法得到肯定，但还需要一些实际性的东西做论证。
　　这难不倒学霸小路。
　　心里有了打算，路濯定下心，朝面前正一瞬不瞬看着他的小龙崽笑了下，垂爪拿起了幼崽特别定制款牙刷。
　　十分钟后，洗漱完毕。
　　路濯擦干爪爪，悠哉悠哉走回卧室，坐到了书桌后面。
　　书桌是陆吾给幼崽做的，小小低低的一张，很适合辟邪崽崽。
　　路濯坐下，垂爪拿起笔，翻开了笔记本。
　　小龙崽低头看了看：【你这是要做什么？】
　　“要学习，把今天课上的笔记整理一下。”
　　作为尽职尽责的大家长，陆封识自然不会打扰路濯学习，本来想缠过去的龙尾尖尖停下：【好嘛，那我到那边等你，你好好学习，不过也要注意休息。】
　　这话说的很有大家长的感觉，路濯甚至能想象出陆先生说这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路濯眼里掠过笑意：“我会的。”
　　小龙崽微微颔首，龙尾渐渐往前在路濯眉心一点，没说什么，转身去了角落。
　　在那里待了几分钟，听到外面响起喵呜声，是小猫咪们耐不住寂寞，过来撒娇想和路濯一起玩。
　　陆封识怕它们打扰路濯学习，到外面制止了猫咪们的喵呜声，和它们玩了起来。
　　卧室门没关严，留下一道缝隙，正好能看到外面的猫猫和龙龙。
　　陆封识刚来的时候，猫猫们还有点怕他，不敢离他太近。
　　而这种恐惧在相处中渐渐消散，猫咪们性子野得很，不停朝陆封识那边扑，眼瞳睁得圆溜溜的，玩的不亦乐乎，鸦鸦扑闪着翅膀在他们中间飞来飞去，同样乐在其中。
　　路濯看着，缓缓笑了起来。
　　有爱的人，有柔软的小猫猫，有话唠但是很可爱的鸦鸦。
　　路濯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从前以为要过很久，甚至穷尽此生都不一定能实现的愿望，在和陆封识重逢之后，全都到了他身边。
　　.
　　更晚一些的时候，灯火熄去，窗外夜沉如水，星河天悬。
　　小龙崽闭着眼睛，躺在路濯边上沉沉睡去，早该睡着的人却没睡，在夜色里缓缓睁开眼睛，悄无声息下了床。
　　鸦鸦的待遇比之前好了一些，不再独自一鸦住书房，而是住在了卧室角落的小棉垫上，他是夜猫属性，白天醒不来晚上睡不着，此时还没睡。
　　鸦鸦：？？？
　　他从棉垫上站起来，睁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路濯，用眼神询问——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路濯抬爪比了个嘘的手势，朝门外一指，鸦鸦会意，扬起翅膀飞到门边，爪子一搭，门把一落，卧室的门缓缓打开。
　　路濯抓住时机走出去，鸦鸦把门合上，整个过程寂静无声，超稳。
　　我愿称之为金牌辅助。
　　路濯出门走进离卧室最远的房间，鸦鸦也跟了进去，等门关上，把声音隔在门内，才谨慎出了声：“小路，你大晚上不睡觉，这是要做什么呀？”
　　声音里藏着点小快乐，感觉自己在和路濯一起执行秘密任务。
　　路濯同样小小声：“我要查点东西，你记得保密，不要给陆先生和阿迟说。”
　　“好！”鸦鸦翅膀交叉给路濯比心，“我肯定是向着你的呀！保证完成任务！”
　　路濯笑起来，找了个角落面对墙坐下，把挂在颈间的手机捧了起来。
　　开机，点开妖怪论坛APP，戳进搜索栏，输入关键词——[神识分化]。
　　页面加载出来，第一个帖子就是路濯想找的内容。
　　[白泽科普帖：如何分辨你面前的人是真身还是神识分身？神识分身最显著的特征有几个？点击一下，你就知道——]
　　鸦鸦躲在边上暗中观察，看到帖子标题，顿时怔住了。
　　好家伙好家伙，我就好家伙，烛龙的马甲终于保不住了？
　　刺激！
　　事情搞起来！
　　鸦鸦幸灾乐祸笑一笑，没出声，继续看，而这个时候，路濯也已经点进了帖子。
　　白泽是个标题党，说是科普帖，点进去里面其实只有几段话。
　　-
　　无论你是哪一阶位的妖怪，意识都无法同时存在于分身和真身之上，而意识的离开会带走身上的生机，让宿体成为一个死气沉沉的躯壳。
　　所以分辨真身和分身很简单，但是我不说，就想让你们自己悟。
　　我猜这时候你们里面肯定有不少人想打我，但是你们打不着，还会得到我一句非常友（chao）善(feng)的关怀——
　　不会吧不会吧，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儿了，不会有人心里还一点主意都没有吧？
　　哈士奇嘲笑.jpg
　　-
　　妖怪们：“……”
　　路濯：“……”
　　我愿称之为大阴阳师。
　　不过阴阳怪气归阴阳怪气，白泽的话倒真的给了路濯一些启发。
　　路濯看着屏幕，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若有所思。
　　鸦鸦在不远处看着，恍然觉得这样的小路看起来有点熟悉，好像和哪个人很像。
　　和谁像呢？
　　鸦鸦想了一会儿，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陆封识的身影。
　　鸦鸦：“……”瞳孔地震.jpg
　　我再次好家伙。
　　鸦鸦怔怔地想。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夫相？
　　**
　　隔天，路濯上学的时候带上了小龙崽，后者往自己身上加了隐匿术，寻常人和修为不及他的妖怪都不会看到他的身影。
　　修为不及他的妖怪，这句话要划重点。
　　路濯抱着小龙崽，特意到室友面前转了几圈，杭阳冉狄和詹明江眼神都没往小龙崽身上落，显然是没看到。
　　能在杭阳三个人面前隐匿自身，只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修为压制，二是血脉压制。
　　前者行不通，小龙崽只是只未成年幼崽，而杭阳他们的修为最少都在八百年。
　　后者也行不通，因为冉狄的物种是三足金乌，按照陆封识给出的物种信息，小龙崽是南海赤龙，和上古瑞兽相比差一阶，要压制的话应该是冉狄压制小龙崽，事实上却截然相反。
　　也就是说，小龙崽的物种阶位要高于冉狄。
　　而阶位在上古瑞兽之上的，只能是天命妖兽。
　　赤龙，天命妖兽，除了烛龙还能有谁？
　　小龙崽是陆封识，这件事的可能性从六成长到八成，想要有十成肯定，还得最后做一件事。
　　而这件事路濯在昨晚就已经想好。
　　路濯手指卷着小龙崽垂下来的龙尾尖尖，半晌，无声笑了起来。
　　路濯今天是满课，从上午八点一直上到了下午六点。
　　最后一节课结束，他没回客栈，而是以整理笔记为理由先去了寝室，在里面待到晚上快十点，才回了客栈。
　　客栈，五楼。
　　五楼住着的人本来就不多，周彦修出差，杭阳和贺长乐在外面散步，五个人里有三个不在，楼层静的只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路濯抱着小龙崽在自己房间门前停下，没进去，而是转身敲响了陆封识的门。
　　小龙崽：？
　　龙龙呆滞.jpg
　　路濯以前找陆封识的时候，一般都会先在微信上问他一下，而这次没有任何铺垫，上来就敲门，敲得陆封识措手不及。
　　不过五位数的年岁到底不是作假，短暂的停滞后，陆封识很快反应过来，用神识在房间里幻化出人身，意识转移过去，打开了门。
　　路濯表面是在等门开，视线其实一直落在小龙崽身上，陆封识出现在眼前的瞬间，看到小龙崽身上的光泽黯淡下去，
　　他眼里掠过了然，差不多在同时，听到陆封识的声音响起：“路濯？怎么了？”
　　路濯朝他一笑：“没事，就是想看看陆先生。”
　　这话听起来有几分情话的意思，陆封识心一颤，刚要说话，面前的幼崽却像是害羞了，没等他回应，匆匆丢下一句陆先生晚安，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他敲门敲的突然，离开也是如此。
　　陆封识第一次看他这样，视线随着路濯往前，注意到幼崽房间的门并没合上，虚虚错着一道缝隙，路濯的衣角在缝隙里若隐若现。
　　这样的反应……像是说完情话后害羞起来，但想知道陆封识的反应，所以躲起来暗中观察。
　　这感觉似曾相识，很像许多年前，辟邪崽崽躲在树后偷偷看陆封识时的模样。
　　陆封识的心骤然柔软下来，站在原处朝路濯的房间看了许久，缓缓笑起来：“晚安。”
　　话音落下，他转身回了房间，另一边，路濯的房门依旧没合上，他站在门后，认真听着身后的动静，关门声响起的瞬间，他低头，看到小龙崽身上光泽重现，龙鳞似火，在四周昏暗里熠熠生辉。
　　路濯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缀入光点，温柔的把小龙崽围绕了起来。
　　陆封识意识刚转过来，就看到了幼崽两个深深的小酒窝，在往上一看，撞进路濯明亮璀璨的眼瞳，心一颤；【遇到什么事了？我看你心情很好呀。】
　　路濯眼里的笑意根本敛不下去，声音也是，温温软软缠缠绵绵，落在听的人心里，似乎都能从里面琢磨出甜味儿。
　　“我得到了一个答案。”他轻声说。
　　小龙崽疑惑：【什么答案？】
　　最后一个笔划落下，看到路濯再次笑了。
　　“一个……让我意外，但也满心欢喜的答案。”


第93章 来到客栈的第093天
　　要是在平时，陆封识肯定能从路濯这番话里琢磨出点不同寻常的意思来，但今天，路濯的眼神太璀璨，脸上的酒窝也太甜，扰了他的心绪，陆封识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只能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温暖甜蜜。
　　小龙崽尾巴往上一卷：【得到了什么答案？是不是和陆先生有关呀？】
　　路濯垂手点点他的角，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你为什么会觉得和陆先生有关？”
　　【因为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甜啊，这样的甜肯定是想到喜欢人的时候才会有的，而你……】
　　小龙崽低下头，尾巴尖尖不受控制地晃成了小风扇。
　　【而你喜欢的人……不就是陆先生嘛？】
　　明明在说路濯喜欢他，自己却先不好意思了起来，眼神飘忽都不敢看路濯。
　　他不说还好，一说，让路濯想起那天他做恋爱测试的时候小龙崽就在边上，把他的答案看了个清清楚楚。
　　以为心意隐藏的很好，结果喜欢的人早已知道。
　　就和八千多年前一样，路濯以为自己躲在树后陆封识看不到，结果被看的人早就看到了他，隔着山和他一起遥望彼此那么多年。
　　路濯的脸悄悄红了，不想让陆封识看到，假装人身维持不住，在小龙崽看过来的瞬间散成光点，意识重回辟邪崽崽身上。
　　小龙崽如影随形跟过来，龙尾尖尖缠绕上路濯的爪爪，追问：【我说的没错吧？】
　　软软的辟邪偶尔也会有叛逆的时候，陆封识越问，他就越不想承认：“谁和你说我喜欢陆先生？我没有。”
　　小龙崽：？
　　龙龙再次呆滞。
　　【就那天做恋爱测试的时候呀，你纸上写着说喜欢陆先生，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怎么不承认了呢？】小龙崽摇晃着的龙尾僵住，眼里添了几分急切，【喜欢一个人就要持续喜欢，不能前两天刚觉得喜欢，过两天就觉得不喜欢了，这种反反复复的事你不能做的呀。】
　　小辟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和陆先生来点小情趣罢了。
　　路濯低眉垂眼，伪装出一副愧疚的样子：“我前两天可能是没想清楚，后来认真想了想，觉得在感情这件事上我还是应该慎重考虑一下，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行。】小龙崽匆匆摆尾写字，【你肯定是喜欢陆先生的，只是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的犹豫，很快就会好的，不许乱想，更不许觉得自己不喜欢陆先生。】
　　这个一点点点点用的就很灵性。
　　路濯没出声，小龙崽等了十几秒没得到回应，瞬间更急了：【你别沉默，和我说说你的想法呀。】
　　说话间，龙尾焦躁的在路濯爪边摆来摆去，时不时掠过路濯的爪爪，略微有些痒。
　　他一急，路濯就舍不得再故意闹他了。
　　“好啦，和你闹着玩儿的，我当然喜欢陆先生。”路濯朝着小龙崽笑，两个小酒窝再次浮了出来，“最喜欢了。”
　　只喜欢不够，还得是最喜欢。
　　小龙崽的心怦怦跳了起来，龙尾摆动的频率不断加快，之前是因为焦躁，现在是因为欢喜。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当然最喜欢陆先生了，我都能看出来的。】小龙崽往前走了一点，再次把龙尾缠绕上路濯爪爪，【所以你是不是该回答我的问题了？你得到的那个答案是不是和陆先生有关？】
　　那可太有关了。
　　路濯笑起来：“当然是。”
　　小龙崽稍稍直起身，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欢喜里还带着点小骄傲。
　　好可爱。
　　路濯看着，忍不住合拢爪爪，把小龙崽抱紧了怀里。
　　猝不及防被温软的感觉簇拥，陆封识一怔，随即也笑了起来，用龙角轻轻蹭了蹭路濯。
　　一龙一崽拥抱着彼此，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才松开，两个人都有点害羞，眼神朝两边摇晃，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半晌，最后是路濯先出了声：“你只问我这个答案是不是和陆先生有关，就不想问问答案是什么吗？”
　　小龙崽认认真真看他：【你想说吗？】
　　路濯其实蛮想说，很想看看陆先生知道自己马甲掉落时候的表情，但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想了几秒，路濯重新看向小龙崽：“暂时还不能说。”
　　陆封识沉浸在路濯最喜欢他这件事里无法自拔，没注意到路濯说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想。
　　【我感觉到你不想了，所以我不会问。】小龙崽说，【知道这个答案，已经足够了。】
　　龙龙心里其实也有几分小心思。
　　路濯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眼神暖成那样，肯定是想到了值得欢喜的事，而这件事和他有关，这是一个让陆封识惊喜的消息。
　　小龙崽看着路濯，眼神冷静矜持，但身后疯狂摇晃着的龙尾宣示了所有的心情。
　　路濯看到，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就先不说啦，也没关系，你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这个答案的。”
　　小龙崽垂尾在他爪爪上写下一个好，差不多在同时，听到一声叮当。
　　墙上挂钟的整点报时声响起。
　　十一点。
　　小龙崽的大家长身份瞬间上线：【十一点，已经晚了半小时，你得去睡觉了。】
　　知道陆先生和小龙崽其实是同一个人，路濯心里的波动也不小，一点都不困，于是和陆封识打商量：“今天能不能稍晚一会儿？”
　　【不行。】大家长很严格，【你今天满课，中午只睡了不到半小时，睡太晚的话明天怎么办？我记得你明天早上第一节 就有课。】
　　幼崽的课表，陆封识在拿到的第一时间就把它深深记在了心里。
　　路濯在这种事上向来拗不过陆封识：“那好嘛，我这就睡，要不要一起去洗漱？”
　　陆封识当然不会拒绝这种两个人一起的亲昵日常，闻言微微颔首，矜持垂尾：【走。】
　　路濯笑起来，带着身上的小龙崽挂件，摇晃尾巴朝洗漱间走了过去。
　　窗外夜色沉沉，星辰和明月悬挂于夜空之上，又是一个温柔的夜晚。
　　**
　　隔天依旧是晴天。
　　上课从来认真听讲的学霸小路这天依旧在摸鱼。
　　路濯在走神想陆封识的事。
　　昨晚他躺下之后，没过多久就睡着了，有些事情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想一想，就琢磨出点更不一样的东西来。
　　陆先生是小龙崽。
　　而小龙崽曾经无数次向路濯安利过陆封识。
　　你对陆先生是什么想法？
　　你喜欢陆先生吗？
　　我觉得陆先生很好，而且和你很配。
　　陆先生一定喜欢你，而且是很喜欢，只喜欢的那种。
　　你要是愿意和陆先生在一起，他一定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
　　小龙崽说过的这些话在路濯心里来回缠绕，而这只是冰山一角，相似的话还有很多。
　　我安利我自己。
　　没想到陆先生是这样的心机烛龙。
　　可可爱爱。
　　想着这些，路濯眼里添染上笑意，小龙崽看到，悄悄探过龙尾：【在想什么呀？这么开心。】
　　上课没法说话，于是路濯选择了和小龙崽一样的方式，提笔在本上写字：【在想陆先生。】
　　他的字很好看，和人一样干净通透，落在纸上赏心悦目，落在心里便。
　　小龙崽尾巴一顿：【想他什么？】
　　【没有具体在想的事情，就是想他这个人。】路濯写道，【想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很正常吗？只要想到他，我心里就欢喜。】
　　小龙崽的尾巴害羞的卷了起来。
　　他觉得面前的小崽崽和以前不一样了，从不解风情的恋爱小白崽成了小甜崽，还是加了蜂蜜和芝士的那种，甜蜜撩人的话不经意间就来好几句，让陆封识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要坏掉了，怦怦怦根本停不下来。
　　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小龙崽尾巴落下的字都带了颤儿：【他一定也在想你。】
　　路濯眉眼弯弯：【我觉得也是。】
　　小龙崽看着他的眼睛，半晌，一半害羞一半欢喜的把自己团了起来。
　　龙龙团.jpg
　　路濯今天一整天只有这一节课，两个小时很快便过去了。
　　十点，下课。
　　路濯起身收拾书本，詹明江和冉狄围过来：“你今天还是去客栈？”
　　路濯点头。
　　冉狄瞬间化身柠檬精，酸唧唧地说：“去吧去吧，看你和杭阳整天乐不思蜀的模样，噫，谈个恋爱了不起哦。”
　　路濯还没说话，旁边詹明江举手：“我觉得确实挺了不起的，我也很想谈。”
　　冉狄：“……”
　　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他懒得说话，把书包往背后一卦，哼哼唧唧走出教室，詹明江紧随其后，两个人很快消失在门外。
　　路濯笑笑，把书本放进书包，抱着小龙崽也走了出去，陆封识依旧在学校外的小路上等他，两个人慢悠悠的朝客栈的方向走，天上日光轻缓，暖暖映在他们身后。
　　二十多分钟后，到客栈。
　　中元节对妖怪们来说是很重要的节日，大家最近都在准备过节，客栈的客人和平时相比少了很多，只剩下一些熟客。
　　路濯和陆封识走进客栈，看到一楼的人数比前两天多了一些，不过不是客人，而是妖怪局的几个人。
　　“小路回来了，最近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出现一些异常现象？”樊休问，“比如头疼犯困，感觉意识模糊，神识游离，甚至会有灵魂撕裂的感觉。”
　　这都是血脉觉醒的副作用。
　　还好，他说的这些路濯一个都没有，依旧是快快乐乐的崽。
　　路濯把这些告诉樊休，几个人听到放下心：“既然这样，那……我们觉得是时候把辟邪出世的消息公布出去了，一来辟邪当初身死魂消是很多瑞兽心里的刺，现在能回来，他们知道能宽慰不少，二来按照规矩，上古血脉妖兽出世我们应该在第一时间往外出公告，身份得到认证，小路也能得到一些官方特别给上古瑞兽设置的福利。”
　　他把妖怪局的讨论结果说完，视线转向路濯陆封识和客栈几个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小蔺道长想了想，觉得可以，小路这么好的崽，就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虽然身份公布出去有可能被一些暗藏祸心的鬼怪跟踪窥伺，但是……
　　蔺辛看向路濯身边的陆封识。
　　有这位在，还怕什么鬼怪？
　　想到这里，蔺辛微微颔首：“我觉得行，不过还是要看小路的意思。”
　　路濯也没有意见，于是偏头看向陆封识。
　　感受到幼崽的信任和依赖，陆封识的表情瞬间缓和几分：“公布的方式和时间有想法么？”
　　“有，我们打算和客栈做下联名直播，让小路以原形出镜，然后把辟邪出世这件事告诉大家，同时通过妖怪局管理系统发布公告，正式认证小路的身份，至于时间……”
　　樊休想了想，开口。
　　“明晚八点，你们觉得怎么样？”


第94章 来到客栈的第094天
　　晚上八点是论坛的流量黄金时间段，今晚先预告一下，明天同一时间开直播，宣传效果会好很多。
　　我愿称之为宣传大师。
　　几个人觉得可以，全部投了赞成票，连樊休最担心搞不定的陆封识都同意了。
　　事情达成共识，于是晚上八点，妖怪局的预告贴悄悄浮上了首页。
　　[妖怪局官方账号：这是一次来自盛夏之时的重逢，辟邪，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主楼里附带着一个直播链接，点进去是直播开启的倒计时，还有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外加简简单单的一个链接，已经足够在妖怪们心里掀起波澜。
　　：等等等等！我的天！我没看错吧？辟邪？八千多年前以身祭阵身死魂消连传承都没留下的辟邪？
　　：不是，辟邪是谁？书上没看到过也没听说过啊。
　　：楼上年岁不大吧？连辟邪都没听说过，我只能说八千多年前要是没辟邪，你先辈的先辈都在天谴下成灰了，你都来不了这世上。
　　：我我我我知道辟邪！小时候我家太爷爷总和我说他的故事！他的传承真的还在？呜呜呜呜我瞬间就是一个爆哭！
　　：同爆哭！虽然没见过辟邪，但我也是从小听着他的事长大的，他真的太好了，知道他魂魄消散传承也消失的时候我躲在被窝里哭了好久！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楼上小姐姐你还在嘛？我是你的楼上，感觉好像很多人都不知道辟邪的事，我们一起写个科普贴怎么样？
　　：回楼上！我觉得行！来啊！搞起来！
　　：小姐姐们你们慢了一步，友情提示妖怪局的帖子不止一个，指路首页。
　　妖怪们：嗯嗯嗯？
　　看到这条回复，大家点回首页，看到妖怪局的直播预告贴下居然还带着一个副贴——
　　[官方科普：有些人有些事，不会在岁月流逝中褪色——致辟邪]
　　和主贴的性冷淡极简风格不同，这个帖子主楼里内容很多，把八千多年的事用文字记录下来，一点小细节都没落下。
　　妖怪们把主楼里的文字逐字逐句看过去，本就知道这件事的人热泪盈眶，从前不知道的人也仿佛回到了八千多年前，看到了辟邪决绝走进乌弋山法阵的那一刻。
　　：虽然这个帖子文风平铺直叙，很难带给人共情的感觉，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哭了，尤其是辟邪对天禄说他去去就回的时候，这样好的人，这应该是他这一生唯一说过的谎话吧。
　　：我去去就回，从此一去不回，我此生唯一的谎话，说在我生命终结的前一刻。
　　：楼上别说了别让我哭了，我晚上还有约会呢呜呜呜，哭成这样好难看待会儿怎么见男朋友啊。
　　：点进来之前没想到会这么感动，辟邪真的太好了嘤嘤嘤！
　　：我也觉得很好，不过你们没注意到一件事吗？主贴的直播链接点进去后，右上角博主身份认证不是妖怪局，而是山海客栈！
　　：华生！我觉得你找到了盲点！
　　妖怪们匆匆忙忙又从副帖返回主贴，点进直播链接一看，果然看到上面是妖怪局的头像。
　　妖怪们瞬间展开分析。
　　：也就是说，这次其实是妖怪局和客栈的联合活动？但也不对啊，辟邪出世这种事，妖怪局官方出来宣布很正常，和客栈有什么关系？以前也没看客栈管过这种事啊。
　　：我也很疑惑，毕竟我们小蔺道长懒散的很，和客栈无关的事他是不会管的，按照这个逻辑反向推理，辟邪肯定和客栈有关，难不成……辟邪在客栈里？
　　：同样觉得辟邪在客栈里加一！
　　：你们说的很有道理，但住在客栈里的妖怪我都认识啊，都不是辟邪，等等。
　　最后回复的妖怪停顿几秒，再出现时，文字上多了好多感叹号。
　　：辟邪不会是客栈那只很讨人喜欢的小崽崽吧？！！！
　　他这条回复被很多人点赞评论，瞬间成为了精品评论，大家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毕竟山海客栈不是谁都能进的，能住那里的人大家。
　　可可爱爱软绵绵的小崽崽，居然是辟邪？
　　论坛里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帖层出不穷，首页瞬间被辟邪两个字刷了屏。
　　宣传很到位，大家都很满意，只等明天直播开启。
　　为了在直播时更清楚明了把路濯的事告诉大家，小顾先生决定回去写一版文案。
　　虽然文稿妖怪局那边在计划开直播时已经写好了，但想到论坛科普贴平铺直叙的画风，顾九章对他们的文稿并不抱什么希望，觉得还是自己来比较踏实。
　　小顾先生：[文化人嫌弃].jpg
　　客栈其他人也想帮忙，最终除了要做晚饭的杨戬，都随着顾九章去了小顾先生的书房。
　　樊休几个人明早还要上班，也离开了客栈，路濯和陆封识送他们出去，回来后没和大家一起去顾九章那里，而是上楼回了家。
　　这个家，说的是路濯房间。
　　对陆封识来说，有路濯在的地方就是家，反之亦然。
　　回来的路上，陆封识说他新掌握了熬粥技能，想晚上做给幼崽尝一尝。
　　回房间后，陆封识穿上幼崽毛绒狗狗头的围裙，开始淘米准备食材，路濯本来想和昨天一样过去给他打下手，却被陆先生拒绝了。
　　“今天的上课笔记整理了没有？没有的话先去学习。”大家长很严肃，“早点整理好，晚上就能早点消息，不许熬夜。”
　　路濯眨了下眼睛，觉得八千多年过去，烛龙先生不解风情的一面依旧存在，两人共处一室，还没有其他人在，放在别人那里，早已经快快乐乐的谈起恋爱，怎么可能像陆先生一样，第一反应是让心上人是学习。
　　烛龙先生：谈恋爱哪有学习重要.jpg
　　就离谱。
　　路濯心里有些无奈，但是没反驳，很听话的走到小书桌那边坐下，翻开了笔记本。
　　他拿起笔，眉目低垂，笔尖在纸上落下细微的沙沙声，很温柔。
　　陆封识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眼里的沉静渐渐被温暖覆盖，再转身时，本来就已经很轻的动作放的更轻了些，生怕打扰到幼崽学习。
　　陆先生不知道的是，幼崽在写的其实不是上课笔记，笔记本翻开，上面放着一张米色的信纸，第一行字温柔缱绻——
　　[致陆先生的情书]
　　是的，路濯这几天并没有像他告诉陆封识的那样做笔记，而是借着做笔记的幌子偷偷给陆先生写情书，因为他打算在中元节那天给陆封识告白。
　　对寻常人来说，中元节是鬼节，在这天里有诸多忌讳，但在妖怪们心里，中元节是很重要很特别的存在，它可以是团圆节，可以是情人节，也可以是各种各样的纪念日。
　　而且路濯看了下，今年的中元节换成阳历是八月初八，正好是他初遇陆封识的那天。
　　这是个很特别的日子，在这天表白再好不过。
　　路濯低头，文字在笔下慢慢垂泄。
　　他学的是汉语言文学，平时也喜欢看书写一些诗词文章，文笔很好，说是春风词笔也不为过，但写这封信时候，他没有用那些漂亮的辞藻，而是随着心意用第一时间想到的文字述说，一笔一划在信纸上写下他温柔缱绻的心情。
　　或许不像从前写过的文章那样漂亮那样有诗意，但路濯觉得，这是他这些年里写过的最温暖的文字，字里行间都藏着爱与期待。
　　这封信已经写满了三张信纸，但路濯总觉得还要很多想说的话没写上去——他想告诉陆封识的事实在太多了，别说一封情书，或许在此后的一生里都说不完。
　　如今，只能尽可能的多写一些，把自己最缱绻的心情写上去。
　　路濯这么想，也这么写，很快第四张信纸也写满了。
　　他把信纸和前三张一起放进一个苍蓝色的信封里，刚想拿出新信纸继续写，余光瞥到陆封识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熬粥用的砂锅。
　　路濯便不写了，把笔记本和情书收好，跑过去帮忙。
　　陆封识这次没阻拦，和路濯一起把粥盛好，独自回了趟厨房，再出来时手背上身后，问路濯：“笔记整理好了没有？”
　　幼崽今天上课的时候就整理好了笔记，此时承认并不算撒谎：“已经好了。”
　　“宝宝真棒。”陆封识眉目轻缓，把身后端着的东西送到路濯面前，“拿着，这是给我们小学霸的奖励。”
　　那是一晚芋圆紫薯糖水，一看就软软糯糯甜滋滋，路濯喜欢。
　　幼崽接过糖水，心情很好，眼睛都弯了起来，不过对一件事有点好奇，问陆封识：“我要是没整理好呢？”
　　糖水已经放在背后了，该不会就不给了吧？
　　陆封识当然不会不给，他不爱甜，糖水就是特别给喜欢甜食的小崽崽准备的。
　　闻言，陆封识笑起来，温柔极了：“要是没整理完，那这晚甜汤就是给我们小学霸的元气汤，喝了它，稍后就能更加元气满满的整理笔记了。”
　　不，其实是能更加元气满满的写情书。
　　路濯在心里悄悄说，想着想着就不好意思起来，捧着糖水朝陆封识笑了一下，人比糖水更甜。
　　陆封识一颗心软的不得了：“先喝粥吧，放凉味道就不好了，今天做的是咸粥，玉米鱼片粥，你尝尝看，觉得味道还可以的话，我明天再给你做另一道粥，是甜粥。”
　　晚上摄入糖分太多不好，但早上可以，还能有效避免低血糖。
　　老养生人了。
　　路濯点点头，弯着眼睛朝陆封识笑起来，乖得让人心痒痒。
　　陆封识看到，便也笑了。
　　不需要什么原因。
　　只要路濯开心，他心里便也欢喜，就像钟山初春时枝头的那点新绿，只要生出一点，便再也止不住了。


第95章 来到客栈的第095天
　　陆先生熬的糖水很甜，里面的紫薯和芋圆也软软糯糯，一软就软到了路濯心里去。
　　这晚，他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里是中元节那天的晚上，他在捧着情书，走到和陆封识相约的地方小声和面前的人告白，而陆先生收下了他的情书，然后在周围星星点点的烛火里给了他一个甜蜜缱绻的吻。
　　“我爱你，这是你和我，还有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夜里，融进路濯的心里，搅乱了一池的温软春水。
　　一直到醒来，路濯也还记得他在梦里心跳瞬间加快的感觉。
　　怦，怦，怦。
　　仿佛炸开的烟火，每一个落下的星星点点上，都刻满了陆封识的名字。
　　.
　　隔日依旧是晴天。
　　日光穿过云层映下来，天空明朗澄澈，云朵被风带着缓缓走向远方。
　　七点，路濯下楼，刚到二楼，就听到了陆吾嘤嘤嘤的假哭声。
　　这是怎么了？
　　路濯加快走了几步，到一楼看到客栈的几个人都在，陆吾躲在角落里，也不知道是哪里惹了小蔺道长，蔺辛深渊凝视他一会儿，转头看向书晓：“打他。”
　　小土拨鼠很听话的抬起盆栽，朝着陆吾就要落下去。
　　陆吾：？！
　　我就好家伙。
　　陆吾急忙挡住：“别别别，我们小道长和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还认真了呢？能不能想象我们温暖和谐的同事情？”
　　说完又是一阵嘤嘤嘤的假哭声。
　　书晓是只单纯土拨鼠，闻言转头看蔺辛，用眼神询问他——是在开玩笑嘛？
　　小蔺道长冷笑一声：“谁和你开玩笑？打。”
　　小土拨鼠被人歧视了那么多年，第一次遇到不嫌弃他还觉得他很好的老板，现在是蔺辛的首席唯粉小狗腿，对小蔺道长简直是唯命是从。
　　听到蔺辛这么说，书晓认真点头，想都没想再次抬起小盆栽。
　　危机感来临，陆吾当然不能躲在那里等着被打，当即躲开，走位灵敏和小土拨鼠有的一拼。
　　蔺辛还真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本事，啧了一声，下一秒，看到陆吾转身，朝他快乐的比了个剪刀手。
　　大猫剪刀手开心.jpg
　　然后因为没看路，直直撞到了楼梯的木栏上。
　　陆吾：“……”
　　围观的妖怪们：“……”
　　大家低下头，竭力想着伤心事，才控制着没笑出声来。
　　陆吾这下撞得有点重，整只大猫都有点放空，顾九章看着有点担心，过去把他扶了起来：“怎么样？没事吧？”
　　当然没事，陆吾再怎么说也是上古瑞兽血脉的大妖怪，撞这一下和挠痒痒似的，根本感觉不到疼。
　　疼是不疼，但陆吾戏多。
　　听到顾九章的声音，他嘤了一声，赖在小顾先生身上不起来：“嘤，好疼，难过。”
　　油腻的让人看不下去。
　　蔺辛嫌弃的看着他，半晌，很认真的问了一句：“陆吾，我真的很想知道一个问题，你以前是怎么管昆仑山的？”
　　陆吾，掌管昆仑山的神明，从身份上来说其实和陆封识差不多，但两个人之间的差别大家有目共睹，一个沉稳内敛，一个人不靠谱脑壳也不行，偏偏把昆仑管的挺好。
　　这事让人匪夷所思。
　　不过蔺辛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我不用管啊。”陆吾理不直气也壮，“这种事交给开明做就好了嘛。”
　　昆仑南渊深三百仞。开明兽身似虎而九首，皆人面，东向立昆仑上。
　　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之下都，方八百里，高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而有九井，以玉为槛。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百神之所在。
　　和陆吾一样是大猫猫，但这显然是只很靠谱的大猫。
　　蔺辛看着陆吾，眼里的嫌弃浓到几乎快要实质化，陆吾看到有些委屈：“干嘛这样看我啊，开明做这些事比我做的好，我当然让他来，工具人嘛，你们都懂。”
　　开明：？
　　工具人竟是我自己。
　　蔺辛一看他就觉得闹心，懒得再说话，朝小土拨鼠摆摆手：“来，别和他多说，我们走。”
　　小狗腿儿瞬间把盆栽抱回来，开开心心跟上，身后小小一只尾巴团抖来抖去，应戮行看到了肯定要吃醋。
　　大家都挺可爱的。
　　路濯低头笑了一声，把大家的视线都引了过来：“小路来了啊，今天比平时早了点，是不是没睡好？”
　　不是没睡好，而是睡得太好。
　　多甜的梦啊。
　　路濯笑起来：“没有的，我睡得很好，是昨晚睡的早了点，所以今天醒的也早。”
　　“早睡早起，习惯真好，不愧是我们小路。”几个人化身路吹，朝着幼崽笑，“那就去看看我们杨杨子给你准备了什么早餐吧，他心疼你学习忙，只给你开小灶，都不带管我们的。”
　　客栈几个人最近沉迷看选秀，看谁都是叠字后面加个子，本来还想叫路濯路路子或者濯濯子，被陆先生用眼神警告了，才很遗憾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杨戬其实也不乐意听他们这么喊自己，毕竟我们杨杨子走的是沉默高冷路线，觉得这样可可爱爱的画风不适合自己。
　　但大家除了陆先生和小蔺道长以外谁都不怕，所以杨杨子的意见被无视，依旧这么叫，杨戬说了几次看他们不听，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被动接受了，虽然每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表情都要冷哼一声。
　　就……都蛮可爱的。
　　路濯眼里的笑意停不下来，闻言点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杨戬在里面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话，看路濯进来，又冷哼一声：“这些人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你别理他们，好好的小崽崽可不能被带坏了。”
　　路濯眉眼弯弯：“我已经不是小崽崽啦。”
　　从辟邪的角度看，他的年龄八千多年，客栈年岁高于他的人只有陆封识和应戮行。
　　从路濯的角度看，他过了十八岁生日，从年龄上看也是大人了。
　　杨戬当然知道这点，但在他心里，路濯无论怎样都还是刚来客栈时候的小崽崽，讨人喜欢，也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去宠他。
　　“那也是小崽崽。”杨戬眼神缓和，递给路濯三个饭盒，“大点的是给你的，另外这两个小饭盒你带到学校送给室友，感谢他们之前的零食和特产。”
　　“我们杨杨字就是周到，么么啾！”
　　这话不是路濯说的，陆吾和叽叽喳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朝着杨戬挤眉弄眼。
　　杨戬沉默几秒，把三尖戟召了出来，叽叽和喳喳反应快，一看杨戬抬手就知道他想做什么，在第一时间扑闪着翅膀溜走了。
　　陆吾反应过来后也想走，但为时已晚，餐厅门被突如其来的风撞得关上，再往前，就是杨戬闪烁寒光的戟尖。
　　大猫：嘤。
　　你们是不是都玩不起？
　　不到二十分钟受到二次伤害，昆仑山大猫伤心欲绝，嘤嘤嘤假哭着溜走了，路濯笑着看完他的表演，和大家告别离开了客栈。
　　杨戬给的饭盒原本被他抱在怀里，后来小龙崽吃醋，哼哼唧唧说了自己的意见，饭盒便被转移到了书包里，路濯怀里的位置重归小龙崽。
　　到教学楼下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
　　一龙一崽上楼，刚到三楼就看到了冉狄和詹明江，是从楼道的另一边上来的。
　　两个人笑眯眯朝路濯摆摆手：“前两天都卡点来，今天来的挺早啊？”
　　路濯也笑：“因为睡得早，昨晚刚过十点就睡了。”
　　和陆先生同处一室还能睡得早？
　　詹明江促狭一笑，很想把‘烛龙不行’这几个词打到公屏上。
　　相比之下冉狄单纯很多，并没往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想，问路濯：“睡那么早啊，那你给陆先生的情——”
　　冉狄想问路濯给陆先生的情书写好了没，有需要的话他可以帮忙参考润色一下，但情字一出口，看到路濯疯狂阻止的眼神，虽然不知道这种阻拦为何而来，但还是很配合的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反应很快，不过陆封识还是看出几分端倪，垂尾：【他是想问什么？】
　　“他……应该是想问我给陆先生情真意切的告白准备好了没有。”路濯看向冉狄，“对吧？”
　　一边说，一边继续用眼神暗示冉狄。
　　“我们学霸小路果然懂我，知道我想问什么。”冉狄接话，“那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没好，正在准备，有一些进度了，打算在中元节向陆先生告白。”路濯缓缓一笑，“我最喜欢他了，所以想给他最好听的情话。”
　　冉狄就明白了，幼崽的情书还在进行时，而且应该已经写了不少了，只是还没到结尾。
　　“中元节好啊，我要是有喜欢的人，我也选这天告白，多特别。”冉狄说。
　　路濯也是这么想的，闻言朝他们笑笑，小酒窝甜甜软软。
　　冉狄一看就酸了，这两天第不知道多少次化身柠檬精，酸唧唧的进了教室。
　　这时候离上课还有五分多钟，路濯把小龙崽往上抱了抱，刚要进去，余光瞥到怀里崽崽的模样不太对劲。
　　团成龙龙团，龙尾尖尖点来点去，鳞片的温度也比正常时候高出了一些。
　　要是放在以前，路濯十有八九会觉得小龙崽这是生病了，但现在，小路同学不再是从前那只不解风情的幼崽，一看陆封识这模样就明白了。
　　这是……害羞了吧？
　　路濯想的一点都没错，陆封识的确是害羞了，或者也不只是害羞，里面还融着许多自心底最柔软地方而来的欢喜。
　　不为别的，就为路濯之前说的那一句话——
　　“我最喜欢陆先生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现在虽然说得少了，但许多年前在钟山上的时候，这样的话路濯一天要给陆封识说上最少十几遍。
　　他说的多，陆封识也听的多，但无论听多少次，他依旧会为此感到欢喜心动。
　　没办法啊，因为说这话的人，是他最爱，也是唯一爱着的人.
　　他的所有，都被这份爱意赋予了独一无二的意味。
　　**
　　路濯这天上午满课，但下午一节课都没有，是自由时间。
　　冉狄和詹明江已经习惯了宿舍只有两个人的日常，前两天还问问路濯和杭阳是去客栈还是回宿舍，现在问都懒得问，放学后朝路濯摆摆手便先离开了。
　　杭阳走的更早，在老师说下课还没出教室的时候，便在所有人之前从后门溜了出去，仿佛开了闪现和瞬移技能。
　　没办法，软绵绵的海豹小朋友在家里等着他，杭阳心痒难耐，只想现在就回去看他。
　　相比之下，路濯就很佛系了，收拾好书包慢悠悠的往外面走。
　　有什么好着急的呢？路濯想。
　　想见的人此时就在他怀里，前路或短或长，慢慢走便好。


第96章 来到客栈的第096天
　　一龙一崽慢悠悠走，回到客栈的时候刚过十二点半。
　　路濯刚换上拖鞋，身后门便被敲响了，打开一看，来的人果然是陆封识。
　　他是来给路濯做午饭的。
　　路濯把小龙崽抱回卧室，出来眉眼弯弯看陆封识：“今天中午做什么呀？”
　　“你想要什么？”
　　路濯想了想，点了几个菜，无一例外都是辣味。
　　这倒是陆封识没想到的：“今天不要甜菜味了？”
　　居然连最爱的糖醋排骨和菠萝咕噜肉都没点。
　　“不用啦。”路濯笑着看陆封识，“能让我觉得甜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尤其是某个人，有他在，其他甜都只是可有可无的点缀，都无所谓。”
　　能让他感觉到甜的人，不用说也是陆封识。
　　陆封识听着，不由自主想起路濯几小时前说的那句‘我最喜欢陆先生了’。
　　几个字一出，让他在瞬间也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甜味。
　　不愧是小甜崽。
　　陆封识低笑一声，颔首算是应下，转身穿上了路濯的毛绒狗狗围裙。
　　沉稳高冷的陆先生和软绵绵的小狗围裙，反差很大，让他看起来温柔又可爱。
　　路濯弯着眼睛在门外看着，不久，小猫咪们走了过来，喵呜喵呜在路濯身边绕圈圈，想要一个温暖的抱抱。
　　谁能拒绝这么软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呢？
　　反正路濯不行。
　　他俯身一手抱起一只，感觉怀里沉甸甸的，也不知道是哪只小猫咪变重了。
　　路濯掂了几下，最终得出结论，是两只小猫咪都胖了。
　　柚子比以前胖了很多，成了圆滚滚的猫猫团，橘子就更别说了，十只橘猫九只胖，还有一只压倒炕，小橘猫本来就胖乎乎，再加上来客栈后从早到晚被投喂，现在从小橘子成了一只大橘子，路濯才抱了一分多钟就觉得手酸。
　　路濯怕抱不动把小猫咪摔下去，索性不抱了，到角落陪他们玩了起来。
　　外面路濯和猫咪们玩得不亦乐乎，一墙之隔的地方，陆封识却在想心事。
　　他的想法飘逸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路濯说不需要甜菜，是因为觉得他们两个人的相处已经够甜，那他说想要辣菜，是不是……是在暗示他应该再辣一些？
　　辣。
　　等于热烈。
　　等于奔放。
　　等于更加直接的撩。
　　陆封识开始回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太含蓄了，没有让路濯感觉到他的满心的热意，不想还好，一想还真觉得有点欠缺，应该注意一点。
　　要辣，要时时刻刻主动出击。
　　陆封识暗自颔首，把自己反省深思后得出来的结论几下，觉得是时候把那本恋爱笔记再拿出来看看了。
　　路濯不知道陆封识的想法已经偏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方向去，他抱着猫咪和鸦鸦，本来是想陪他们玩，但陪着陪着就睡着了。
　　陆封识做好饭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路濯闭着眼睛睡在地毯的边边上，橘子和柚子一上一下团在他怀里，两猫一崽如出一辙的柔软。
　　陆封识放缓了动作，把手里的瓷盘放在桌上，悄无声息朝路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小猫猫们感官比较敏锐，在他靠近的瞬间便醒了过来，圆溜溜的猫瞳一转，看到是陆封识，戒备消失，又懒洋洋的窝回了路濯怀里。
　　陆封识笑笑，没喊路濯，眉目低垂静静看着他，仿佛是想把这个人深深刻进心里。
　　事实上也早就刻进去了，不仅是心里，灵魂深处也是如此，两个人神魂合一，紧紧交缠在一起，这样的羁绊会伴随他们直到生命尽头。
　　而陆封识是天命烛龙，生命无穷无尽。
　　也就是说，他会永远拥有这个人，和他在一起，共渡之后许多年的晨昏更迭。
　　只是想着这点，陆封识就觉得他的心已经热烈起来，为了面前的人怦怦颤动。
　　时间一点点走，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路濯一直睡着，陆封识也就一直这么看着他。
　　鸦鸦在旁边偷瞄了一会儿，觉得烛龙这副样子怎么看怎么奇怪，就……
　　怪痴汉的。
　　爱情真奇妙。
　　能让这种冷冰冰的高岭之花都燃烧起来。
　　鸦鸦在心里感叹着，扑闪着翅膀落在路濯和陆封识中间：“真甜呀。”
　　“你小声些，别吵到他。”陆封识提醒他。
　　“好嘛，你就不打算问问我哪里甜嘛？”
　　陆封识视线停在路濯身上没移开，话说的很敷衍：“嗯，哪里？”
　　“当然是小路梦里呀。”鸦鸦扬起翅膀，“小路在做梦，气息超甜，我都想进去看看他梦到什么了。”
　　陆封识眼神一沉：“不许看。”
　　“我就是想想，当然不会去看的呀，隐私嘛，我懂得。”鸦鸦眨眨眼睛，一副求表扬的表情，“我现在已经从良是好妖怪了呀，可是很讲规矩的。”
　　陆封识淡淡嗯了一声，并没有表扬他的打算，鸦鸦也没指望烛龙能对他说漂亮话，心里哼唧一声，在那边小声哔哔：“不过不看我也能猜到，肯定是梦到你了。”
　　陆封识心一动：“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小路喜欢你啊。”鸦鸦说，“之前有那么一天，他的梦味道也很甜，醒来我问他梦到什么了，他说梦到了你，这次肯定也一样的呀。”
　　陆封识沉默一会儿，缓缓笑了一下：“我觉得也是。”
　　笑得缱绻缠绵，让鸦鸦看的羽毛都竖了起来。
　　噫。
　　鸦鸦抖抖羽毛，刚要说完，看到面前的人动了，身子稍稍前倾，声音轻缓唤了声路濯的名字。
　　这么小的声音，像是生怕会吵到路濯，哪里能把人叫醒。
　　鸦鸦暗自腹诽，事实也如他所料，被唤的人依旧睡着，毫无醒来的迹象。
　　陆封识接着唤了几声，声音和前面一样小，依旧没用，最终还是鸦鸦看不下去了，过去唤醒路濯，做了好事还要被陆封识淡淡瞥一眼，似乎是在责怪他声音太大吓到了路濯。
　　鸦鸦惆怅.jpg
　　单身鸦没人护着就是难。
　　嘤叽叽。
　　.
　　这个下午无疑是安稳宁静的一个下午，路濯和陆封识都没下过楼，在房间抱着猫咪和鸦鸦说话聊天，还一起看了一部电影。
　　电影的名字叫《怦然心动》，讲述的一个很戳人的爱情故事。
　　路濯看过《怦然心动》的原著，很喜欢这个故事和书里表达出来的爱情观，但没看过电影，现在有机会看，还是和喜欢的人一起，他还蛮期待的。
　　两个人拉上窗帘，把电视页面投影到了对面的墙上，并排坐在地毯上看，猫咪们对这种文艺的事情没兴趣，很快窝在路濯和陆封识怀里睡着了，倒是鸦鸦挺乐意的，站在旁边的木架上看着投影，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电影不算长，只有一个半小时，进度条不知不觉便到了末尾。
　　路濯看得很认真，全程都没怎么说话，陆封识也不打扰他，陪着幼崽安安静静的看，知道面前的投影暗下去才出了声。
　　“喜欢这个故事么？”
　　“喜欢。”路濯回头看他，“我觉得他们这样的爱情很好，在了解对方的灵魂后深爱上彼此，很温暖也很治愈，而且有点像我们。”
　　电影中朱莉在初见布莱斯的时候对他一见钟情，路濯对陆封识也是一见钟情，朱莉喜欢上布莱斯是因为他那双仿佛缀着光的眼睛，而路濯走上钟山，第一次看到陆封识时，也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感到心动。
　　这种心动的感觉直到八千多年后也没消失，即便路濯那时候还没有从前的记忆，也依旧有相同的感觉。
　　“是一样，但也有些不一样。”陆封识声音低沉，“布莱斯最初不喜欢朱莉，反感她的许多事，甚至想让她远离自己，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但我不同。”
　　“我见你的第一眼，心里便有个声音告诉我，你是特别的存在，我不能像拒绝别人一样拒绝你，我得向前，亲自迎接你到我的世界里来。”
　　“我们之间的感情，从最初就是双向奔赴。”
　　话说的很认真也很甜，路濯爱听，但又忍不住和陆封识翻旧账。
　　“是这样嘛？”路濯看着他笑，“我怎么记得你最初根本不想看我也不想理我，连去散步看看日出，都要我缠你大半天才能同意？”
　　别看陆先生现在很会说情话很会撩，但这些都是他以前做过的事。
　　听到路濯这么说，陆封识也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我没想过谈恋爱的事，心里也没有这种概念，你突然来到我身边，我觉得很无措，不知道怎样和你相处，也……有点怕你会讨厌我。”
　　“嗯？”这下就是路濯看不明白了，“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讨厌你？”
　　“因为我觉得我身上没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地方。”陆封识声音很轻，“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我怕你近距离接触我之后，会觉得我和你想象中的模样差得很远，然后就……”
　　“就不喜欢我了。”
　　这是陆封识第一次给路濯说他的心事，也是到了现在，路濯才知道，即便是烛龙，在喜欢的人面前也会患得患失，也会忐忑不安，拥有和他，和大多数人一样的心情。
　　这样的陆先生，更好，更可爱，也更真实。
　　“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的所有，才不会因为觉得你不符合我的预期就不喜欢你，只会觉得是不还不够了解你，把你想的太片面了。”
　　路濯看着陆封识，话说的很认真：“而且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路濯声音轻缓：“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 some in satin， some in gloss. But every once in a while you find someone who's iridescent， and when you do， nothing will ever compare.”
　　这是电影《怦然心动》中的台词，几十分钟前他们刚刚一起听到过。
　　陆封识自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有些人沦为平庸浅薄，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可不经意间，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丽的人，从此以后，其他人就不过是匆匆浮云。
　　他心里一动，恍然间觉得自己好似明白了路濯的意思，而路濯看着他，在下一秒，亲声
　　“我心里那个彩虹般绚烂的人，已经找到了。”
　　就在八千多年之前的那个夏天，他走进钟山，在那双苍蓝眼睛里看到自己倒映的时候。


第97章 来到客栈的第097天
　　两个看个电影都能甜成怎样，梦魇在边上看着，感觉一颗心瞬间就成了柠檬心。
　　此刻我不是梦魇，我是柠檬精。
　　鸦鸦：[听，狗哭的声音].jpg
　　鸦鸦心里哼哼唧唧，却没想到更柠檬的还在后面。
　　陆封识关掉投影，看时间还早，视线转向路濯：“要不要出去看看日落？”
　　“去哪里看？”
　　“小高楼上怎么样？”陆封识说，“上次没能陪你一起看星星，现在能和你一起看日落，也是很好的事。”
　　此时临近傍晚，天的尽头已经隐约见了暮色，两个人这时候出去的话，到小高楼上的时候应该正好能看到最温柔最漂亮的日落。
　　路濯当然愿意：“好。”
　　陆封识看着他，缓缓笑了起来。
　　十分钟后，两个人到玄关处换鞋。
　　路濯除了手机什么都没带，倒是陆封识身上带了个小背包，背包是路濯的，里面放了水和陆封识为路濯特意准备的燕麦水果捞，粉红小绒兔晃来晃去，一如既往的可爱柔软。
　　更可爱柔软的人是陆先生。
　　路濯戳了戳陆封识背上的粉红兔：“陆先生，你真的要带着这个出去？”
　　陆封识轻轻嗯了一声：“怎么了？你觉得不好看？”
　　“我当然觉得好看，就是怕你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感觉。”
　　“奇奇怪怪的感觉？当然有。”陆封识垂眼看路濯，眼神深邃点缀笑意，“只要想到你，见到你，和在你一起，我就感觉心上像是被只小猫爪子挠着一样，怪痒的。”
　　领会到‘辣’的意思之后，陆先生的情话技能重新点到满点，随便一句都是情话。
　　路濯脸皮到底还是薄，撩不过他，闻言眼神飘忽低下头，整只崽看起来很像那张猫猫装傻.jpg的表情包。
　　陆封识却不肯罢休，声音接着响起：“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心痒难耐的感觉？”
　　“……”路濯低头看着两个人的猫猫拖鞋，沉默半晌，决定还是当做没听到，“我们快走吧，再晚的话就看不到最漂亮的日落了。”
　　陆封识垂眼，看到路濯害羞的耳尖都红了，很可爱。
　　再说下去这只崽崽说不定把自己埋到角落里躲起来。
　　陆封识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见状不再闹他，笑笑：“好，走吧。”
　　路濯点点头，换好鞋往外面走，刚走出一步，停下，回头。
　　橘子和柚子一左一右抱着他，猫瞳湿漉漉的仿佛会说话——我们也想去。
　　路濯最近陪它们陪的少，猫咪们很想他，去哪里都想跟着路濯。
　　小猫咪：粘人.jpg
　　这谁能拒绝。
　　路濯想了想，感觉自己确实很长时间没带猫猫们出去了，回头看陆封识：“要不要把橘子和柚子带上？”
　　鸦鸦扬起翅膀提醒他们：“还有我还有我！”
　　陆封识看看猫猫再看看鸦鸦，视线最后回到路濯身上：“你想带？”
　　“想。”
　　“那便不必问我。”陆封识说，“你想做的事，就是我想做的事，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愿意和你一起。”
　　这话里纵容的意味太深了，即便是路濯这样傻白甜的崽，也能听出来。
　　路濯一颗心为这份纵容涨得满满的，难得没有害羞，认真看向陆封识：“好，我……”
　　到底还是害羞，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陆封识明白他的意思，知道路濯想说的是——我也是。
　　他便也笑了。
　　两个人温温软软朝着彼此笑，一切心意尽在不言中，不说各自也清楚。
　　路濯俯身抱橘子，手碰到小猫咪还没抱起来，听到陆封识的声音响起：“你抱柚子吧，橘子重。”
　　橘子：？？？
　　小橘猫迷惑.jpg
　　小橘猫委屈是真的委屈，重也是真的重，最后还是到了陆封识怀里。
　　路濯抱着柚子和鸦鸦，和陆封识一起下楼出了客栈，外面的暮色比在家里看到的更重了一些，云朵仿佛被点燃，瑰丽绚烂。
　　到小高楼时六点多一点点，是龙都一天里黄昏最漂亮的时候，夕阳西斜，落日熔金，风从远处缓缓吹来，推着云层往远处走，温暖宁静。
　　路濯抱着猫，在小高楼的长椅上坐下：“好看。”
　　落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暖的光，整个人周围仿佛浮着光圈，是陆封识见过的最温暖柔软的人。
　　陆封识看着路濯，声音落进风里，同样轻缓：“确实好看。”
　　说话时视线一直停在路濯身上，这个好看是说路濯还是说日落，说的人知道，听的人也知道。
　　当然，单身柠檬精鸦鸦也知道。
　　“爱情真好。”鸦鸦站在路濯肩上，小声哔哔，“我也好想拥有爱情哦。”
　　“那可不行。”路濯偏头看着他笑，“你还是只幼崽呢。”
　　“也是哦。”
　　鸦鸦抬起翅膀挠挠头，这么说，说完算了下自己的年龄，发现还得一百多年才能成年，顿时就更伤心了。
　　嘤。
　　鸦鸦翅膀捂脸，学着陆吾躲到角落里开始嘤嘤嘤假哭。
　　好的学不会也不想学，坏的一学一个准。
　　路濯看着假哭中的鸦鸦，想着是不是应该把这只崽崽送到幼崽小学堂去学习一下。
　　应该。
　　沉思半晌，路濯得出结论，决定回去之后就把鸦鸦给顾获送过去。
　　鸦鸦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怎样的地狱困境，还在那边嘤嘤嘤假哭，路濯拍拍他的翅膀，声音放缓：“好啦，别哭啦，一百年对妖怪来说不值一提，你很快就能开开心心谈恋爱了。”
　　还是小路好，多善良，明知道他在造作还会安慰他。
　　鸦鸦感动的不行，扑到路濯怀里一通撒娇，却不知道路濯的拍拍并不是在安慰单身的他，而是在安慰不久之后被学习煎熬到痛哭流涕的他。
　　傻白甜的小崽崽也是有坏心思的。
　　可惜更傻的鸦鸦并不清楚这一点。
　　陆封识倒是看清楚了，但也不会告诉鸦鸦，在那边认真专注的看着路濯，眼里满是笑意。
　　他很喜欢路濯这样活泼的一面，那种明晃晃的快乐，让他的心都要软成一滩水。
　　陆封识希望他永远快乐。
　　.
　　暮色在天空上慢慢褪去，被墨一般的夜色覆盖。
　　入夜了。
　　四周灯火渐渐明亮，从远处一点一点蔓延到楼下，两个人抱着猫咪和鸦鸦走下楼，外面路灯昏黄，给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芒。
　　此时快七点，离直播还有一个多小时，现在回去的话，晚饭过后时间差不多正好。
　　两个人慢悠悠的往客栈的方向走，路过小广场的时候，看到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小车，路濯惯常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零食，再加上好久没吃过，忍不住朝那边瞥了一眼。
　　这一眼被陆封识看到，于是两分钟后，路濯手里便多了两串糖葫芦，一串冰糖山楂一串糯米红豆，两只手都没落下。
　　不过陆封识比他拿的更多，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放着十几串糖葫芦，是给客栈大家带的。
　　和路濯重逢后，冷冰冰的烛龙身上多了几分暖意，也多了几分烟火气和人情味，放在以前他哪里会想到给大家带零食，心里根本就不会有这个意识。
　　现在就不一样了，陆先生越来越细心体贴，看来以后会是一个居家小能手。
　　爱情啊，就是如此美妙。
　　鸦鸦看着，忍不住再次在心里感叹。
　　路濯和陆封识时间卡的很好，客栈其他人也是，他们到客栈的时候晚饭刚刚好，吃完简单收拾一下，离八点还差七八分钟。
　　直播间白天陆吾和顾九章已经布置好了，妖怪局几个人没有直播经验，怕露怯，正在里面读稿排练。
　　路濯走进去的时候，他们还在继续，据叽叽喳喳所说，几个人五点多的时候就来了客栈，两个小时里一直在练，这已经是他们进行的第九次排练了。
　　很勤奋。
　　值得来一次客栈特色海豹式鼓掌。
　　几个人这么想，也这么做，很有默契的呱唧呱唧鼓起掌，超皮。
　　正好樊休他们的第九次排练到了尾声，结束后，两方人简单沟通了一下，随后各就各位，等待直播开启。
　　此时离直播还有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路濯把意识转回辟邪崽崽上，由陆封识抱着坐在镜头C位上，路濯心里紧张，在直播开始之前，垂爪点开论坛偷偷瞄了一眼，下一秒，直直惊在那里。
　　论坛里满屏都是辟邪，一半是想看到辟邪，焦急难耐的等直播开，一半是在不停重复着一句话——
　　“辟邪，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这是妖怪们送上的期待，欣喜，想念，还有祝福。
　　白绒绒的小崽崽在那里看手机，模样煞是可爱，陆封识低头，也看到了他屏幕上的字，声音温和：“你看，你总是很讨人喜欢，无论从前还是现在，都有很多人喜欢你。”
　　八千多年前，路濯身死魂消，想复活他的人不止陆封识一个，麒麟，白泽，天禄，凤凰……太多太多人，他们都舍不得路濯，想让路濯回来，只是陆封识更快也要更决绝。
　　怎么能不决绝呢？
　　这是陆封识几千年来唯一喜欢着的人，在冰雪风霜中唯一感受过的温度也是自路濯身上而来。
　　他独一无二，失去了，就再不会有了。
　　这些事路濯不知道，听陆封识这么说，他想到了自己从前的朋友们，心里其实有点难受。
　　八千多年太久了，对妖怪们来说也是很长的一段岁月，长到足够让传承延后不止一位。
　　路濯敛魂重归，还是从前的那只辟邪，但他的朋友们大多数已经不是了，就像麒麟天禄和白泽，都已经经历过最少两次的传承，路濯能在他们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见到的人却再不是从前熟悉的人。
　　从前剩下的人只是少数，少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但当年，路濯的朋友遍布八山，出山随便逛一圈都能遇到许多个。
　　留不住。
　　这是路濯觉得很遗憾的事。
　　不过也没办法，过去不可追，只能往前看。
　　路濯情绪不好，陆封识自然能感觉到，他大概也能猜到小崽崽的失落是因为什么，垂手揉揉他，没出声。
　　他知道路濯并不需要安慰。
　　路濯把那些很丧的想法从心里丢出去，朝陆封识笑了笑，差不多在同时，听到面前的电脑响起滴滴声，直播页面上的倒计时已经进了两位数，这是提醒开始的声音。
　　路濯表情认真起来，在最后一声倒计时结束后，看向镜头。
　　“大家好。”
　　白绒绒的小崽崽朝镜头晃了晃尾巴，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说。
　　“我是辟邪。”


第98章 来到客栈的第098天
　　妖怪们直播页面刚加载进来，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妖怪们：？
　　这么直接的嘛？
　　难得。
　　山海客栈说话喜欢说一半藏一半，别问，问就是快乐，问就是想这样，问就是故意的。
　　妖怪管理局作为官方机构，更是喜欢打官腔，说话弯弯绕绕，让人听得脑壳疼。
　　习惯了他们转圈圈的说话画风，突然听到点不一样的，倒让妖怪们有点惊讶。
　　不愧是辟邪！说话都这么讨人喜欢！
　　让我们来看看这样讨人喜欢的崽长什么亚子！
　　妖怪们这两天把辟邪的官方科普帖和其他一些和他有关的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越看越觉得辟邪好，成了他的小粉丝，两天的热度刷下来，辟邪在论坛的本月热度人物排行榜上目前位居第三。
　　前两位是饕餮和睚眦，也就是温琅和傅同。
　　这两位的粉丝数量非一般人能比，常年在排行榜上一骑绝尘，路濯现在仅次于他们，已经很不错了。
　　妖怪们期待地看向屏幕，入目软绵绵白绒绒一只崽，眼瞳像琥珀一样，澄澈明亮，蓬松柔软的尾巴在身后晃了晃去，尖尖弯成一个小勾勾，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啊啊啊这就是辟邪嘛！好可爱呀！比我想象中还可爱！
　　：是啊！之前看那些帖子里对辟邪的描述，我还觉得他们是加了滤镜，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崽，没想到真的有！
　　：小崽崽多大了呀！才回归的话应该年岁不是很多吧？会不会还是只幼崽？
　　：肯定是，之前不是有人猜辟邪是客栈那只小崽崽吗？你们看他的耳朵和尾巴，是不是和之前小路的一模一样！
　　：啊这个尾巴勾勾好杀我，瞬间就把我的心给勾去了，组团偷崽有没有人报名？！
　　：看我看我！报名加我一个！
　　：还有我还有我还有我！偷崽带我啊！
　　：楼上想偷崽的是认真的嘛？先别说偷崽犯法，被抓到的话据最新妖怪管理法来看至少要判五百年，和孙悟空一样，就算你运气比较好没被抓到，那我也得友情提醒一下，请看看抱着辟邪的人是谁。
　　妖怪们的注意力一直在辟邪崽崽身上，哪有心情管抱着他的人是谁。
　　不就是个工具人嘛？有什么好在意的。
　　但既然有人指路了，那还是给个面子稍稍看一下吧。
　　妖怪们这么想着，视线慢慢往上，在看着那人模样的瞬间，一惊，手机都差点摔下去。
　　烛烛烛烛龙？！
　　没办法，陆封识平时给人的印象太高冷，基本不和别人来往，也从不参与这种事情，所以在这个时候从镜头里看到他，大家难免惊讶。
　　烛龙怎么会在这里？还抱着辟邪。
　　以前也没听说他们两个有什么关系啊。
　　难不成这背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妖怪们心里八卦欲爆棚，弹幕瞬间热闹起来，一排排的都是感叹号。
　　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候，听到屏幕那边有声音响起，是蔺辛。
　　“诸位晚好，欢迎来到山海客栈的直播间，今天直播间要说什么，大家看昨天的预告贴应该也知道了，话不多说，直接切题，这只小崽崽就是辟邪。”蔺辛垂手在路濯的角上点了一下，“不过我觉得说这个其实多余，毕竟小崽崽你们也认识，是不是啊？小路。”
　　白绒崽崽认认真真点点头，两只眼睛圆溜溜的，超可爱。
　　：啊啊啊我猜对了还真是小路！我愿称自己为大预言家！
　　：这还用猜？很明显的好嘛？就算不用排除法，看这只崽崽的耳朵和尾巴，也和小路的一模一样啊！
　　：同觉得一样！之前看小路人身的时候就觉得他很可爱想偷崽，现在一看原身是这样白白软软的一只，我就更想要了！但我打不过烛龙怎么办啊噫呜呜噫！
　　：说到烛龙，小道长能说一下陆先生和小崽崽的关系吗？是不是和八千多年前的事有关？还有辟邪的传承当初不是因为神魂消散断掉了吗？
　　弹幕上的问题很多，而这些也是妖怪管理局想开直播的原因，通过直播实时解答，要比冷冰冰的官方通报文效果好的多。
　　毕竟妖怪们的文化程度整体都不高，很多人一看文章就头疼，根本不想看。
　　白唐握着萝卜笔，一边看弹幕，一边把大家问的问题记录了下来，去掉那些玩梗的问题，妖怪们想知道的那些其实都和辟邪的传承有关。
　　而有关这些的回复，在樊休和顾九章的文稿里都有写。
　　两边人在直播开始之前看过彼此的文稿，最终决定用顾九章的稿子，让他来说。
　　白唐把整理好的问题推到顾九章面前，朝他笑了下，顾九章还以一个微笑，而后表情严肃起来，看着镜头出声。
　　“大家的问题我们已经看到的，现在开始一一回复，在回复之前，有件事我得先说明一下。”顾九章一字一顿道，“小路的归来和传承无关，他就是八千多年前的那一只辟邪，这世间唯一的辟邪。”
　　妖怪们：？？？！！！
　　这比辟邪的传承在中断八千多年后出现更让人难以置信！
　　妖怪们睁圆眼睛，心里太过震惊，一时间连弹幕都忘了发，而顾九章的声音没停，把路濯以前的事一一说了出来，从他身死魂散，到陆封识献祭烛为他敛魂，再到此后八千多年的沉睡和重归。
　　除了路濯和陆封识的恋爱故事，其他全部都说了。
　　听到路濯遍体鳞伤，在法阵里散成星点远去时，妖怪们觉得很心疼，有些心思细腻的甚至都哭了出来，再往后听到陆封识和路濯的部分，震惊卷土重来，一层比一层多，到最后已经惊到了麻木。
　　妖怪们怔怔看着屏幕，觉得这时候就算有人出来告诉他们路濯和陆封识其实是恋人关系，他们也不会觉得惊讶。
　　等等，恋人关系？
　　妖怪们被震惊冲击到僵硬的思维突然活络起来。
　　能不加任何思索为辟邪献祭一半神魂，还以龙骨融玉为他做了宿体，抱着玉在钟山之下沉睡八千多年……能做出这些事，怎么想怎么感觉关系不一般。
　　烛龙和小崽崽不会真的是那种关系吧？
　　不止一个妖怪想到了这点，有这样的想法的人至少占了八成，大家顿觉惊悚。
　　那可是烛龙啊，高岭之花生人勿近，居然会谈恋爱？那样软软糯糯的小崽崽，是怎么看上这样一个冰块的？
　　妖怪们最初时想不通，但过了一会儿再朝屏幕上看，不经意瞥到陆封识低头看路濯时温柔的眼神，顿时又觉得磕到了。
　　高冷对别人不假辞色只对崽崽温柔的烛龙X软软糯糯可可爱爱小太阳辟邪崽崽，这cp感觉还不错，能让论坛文学区的大大们分分钟提笔写无数同人文。
　　文思泉涌。
　　产粮那还不是简简单单轻轻松松的事？
　　小意思。
　　弹幕上一边刷磕到了，一边催促文学区大大们产量，好好的一个直播间，生生成了催稿间。
　　挺有趣。
　　重要的事情说完，就只剩下一些小细节，交由樊休来说。
　　路濯和陆封识一样，全程是个工具崽，除了第一句开场白之外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团在陆封识怀里看屏幕，看到有梗的弹幕就弯起眼睛笑一笑，那模样过分可爱，瞬间软了无数妖怪的心。
　　时间一点一点走。
　　这次的直播时间不长，毕竟要说的话就那么些，还都有文稿，用不了多长时间。
　　直播八点钟开始，九点二十结束。
　　结束两个字一出，弹幕瞬间疯狂起来，表示能不能先别关，他们还能再看三天三夜。
　　别问，问就是舍不得，问就是觊觎软乎乎的幼崽，问就是求而不得想尽可能多点时间来云养崽。
　　但小蔺道长冷酷无情人设不崩，微笑着说不行，还给了一个让妖怪们无法拒绝的答案——
　　“小路回去还要写作业，再不结束的话，他晚上就得熬夜了。”
　　话音落下，弹幕上的嘤嘤嘤瞬间转成哈哈哈。
　　：哈哈哈哈作业我的天这么真实的嘛，揉揉我们小路，加油呀。
　　：谢谢有被笑到，正在冲刺龙都大学疯狂学习的人终于得到了一些安慰，虎摸小崽崽，不要难过，我来陪你一起学习。
　　：哈哈哈哈哈楼上我觉得小路可能不用你陪呀，人家可是已经有陆先生在陪了，哦对，要是没记错，小路不仅有陆先生，还有两只小猫咪。
　　：有男朋友还有猫，而且还是两只，这是怎样的人生赢家啊！
　　：真是谢谢你们的提醒嗷[小熊猫·生闷气].jpg，我不虎摸小崽崽了，还是心疼的抱住自己吧嘤嘤嘤。
　　弹幕可可爱爱，大家的画风都很有趣。
　　路濯看到，本就弯着的眼睛弧度顿时更深了，抬爪朝镜头摆了摆，尾巴也随着晃了一下。
　　妖怪们：谢谢，有被可爱到。
　　“好啦，直播到这里就要结束了，本次直播全程内容已经录屏，稍后会在论坛置顶一个月，希望大家看到记得转发一下，另外还有一件事。”
　　樊休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说的话也是这样。
　　“我们之所以要把小路的身份信息公布出来，是因为他的离去拯救了我们所有人，现在他重归，我们觉得应该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他从前经历过的一切，也应该让所有人记住。”
　　“但我希望，不，是我要求，大家不要去打扰小路的生活，不要搞饭圈那一套，更别当私生饭。”
　　这话说出来，让屏幕前的一些妖怪感到心虚愧疚，因为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们想过要去龙都大学看路濯，一来想近距离接触一下辟邪，二来也看看他在生活中是什么模样。
　　不过现在醒悟过来，打消这个念头也不算晚。
　　妖怪们纷纷答应下来，表示会好好守护我方小路，绝不会打扰他的生活。
　　樊休看到，稍稍放下心，他说这句话除了是真心希望路濯的生活不被打扰外，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一些妖怪因为一时的歪心思断送了自己。
　　烛龙的武力值可不是一般妖怪能承受得起的。
　　珍爱生命，莫做傻事。
　　这是樊休一贯坚持的生存准则。
　　直播至此终于结束，几个人简单整理了一下，各自回各自的房间。
　　路濯被陆封识抱着朝楼上走，刚走一阶，被小蔺道长叫住了。
　　“小路，陆先生，你们等等。”蔺辛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大红信封，递到路濯和陆封识身前。
　　这信封很容易让人往喜事上想，路濯的猫猫瞳微微睁圆：“小道长，你要和应先生结婚了？”
　　这大红信封看起来很像喜帖。
　　小蔺道长：？？？
　　“不是结婚，我和阿戮成亲多少年了。”小蔺道长无声叹气，“三天后不就是中元节了吗？也是客栈的三周年狂欢时间，按照惯例，我们要给彼此写一封信，不过和这个信封没关系，写信的信纸信封你们自己自行准备就行。”
　　别问，问就是没钱，问就是开源节流。
　　路濯有点茫然：“那这个红信封是做什么的？”
　　“里面是心愿卡，你可以在客栈里选一个人，在里面写上心愿交给他，只要是合理的心愿，对方必须无条件的答应你，这个只能选择一个人嗷，你们可一定要想好。”
　　最后这句话已经不能说是暗示了，明示的意味非常明显。
　　陆封识听出来了，眼神微微沉下去，但傻白甜小崽崽显然是没听懂，闻言小鸡啄米一般点点头，把属于他和陆封识的信封接了过来：“好。”
　　这也太迟钝了吧小崽崽。
　　你这样怎么能撩得过陆先生？
　　小道长摸摸下巴，想着要不要再明示一下，但陆封识并不打算给他机会，看到路濯接过信封后，都没和小蔺道长道别，便抱着路濯上了楼。
　　这心机烛龙。
　　小蔺道长噫了一声，看着路濯从陆封识肩膀上探出来的一点尾巴尖，摇了摇头。
　　看来小崽崽是留不住了，要不了多久就会被这只心机烛龙哄回家。
　　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真走到这一步，蔺辛觉得还怪舍不得的。
　　唉。
　　小蔺道长叹口气，在这一刻里，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惆怅。


第99章 来到客栈的第099天
　　两个人抱着信封回到家里，小猫咪们立即跑了过来，喵呜撒娇想和路濯贴贴。
　　陆封识把路濯放下，看着他爪爪边上的信封，状似不经意问道：“心愿卡，你想写给谁？”
　　还能有谁？
　　心愿卡上的名字一天过后就会揭晓，没有隐瞒的必要。
　　路濯诚实回答道：“是你。”
　　陆封识无声笑了一下：“那你要写上去的心愿是什么？”
　　说话时很有心机的刻意压低了声音，妄想蛊惑幼崽把答案说出来。
　　要是放在平时，路濯十有八九会中招，毕竟陆先生的声音很好听，每次都能把他蛊到。
　　但这次不一样。
　　毕竟我们小崽崽也是会成长的。
　　“这个不能告诉你。”路濯这次没有被陆封识的声音蛊惑，很有原则的拒绝了他，“特定时间才能开启的心愿卡，提前说出来就没有意义了。”
　　说这话时，路濯看着陆封识，眼神很认真，超可爱。
　　“那好吧。”陆封识遗憾的笑了下，垂手揉揉崽，“那我就等着你把心愿卡送给我，就像从前你送我花一样。”
　　说的是八千多年前的事，那时候路濯刚上钟山，不知道怎么追求陆封识，便每天摘束花带给心上人，送过去的时候还要用爪爪捧着，姿态近乎虔诚，眼睛被心里的热意点了，仿佛燃着火焰，稍稍一瞥，便不留任何余地的刻进了陆封识心里。
　　有关路濯的一切，陆封识都记得，反过来也是如此，路濯同样记得和陆封识有关的所有事情。
　　想着这些，路濯的心里也暖了起来，有些害羞的朝陆封识笑了一下：“好的呀。”
　　陆封识看着他被笑意带出来的两个小酒窝，半晌，也缓缓笑了。
　　·
　　隔天周六，学校放假不用上学。
　　不过生物钟卡在那里，路濯也没有睡懒觉，早早便醒了，和陆封识一起下了楼。
　　到一楼的时候，听到小蔺道长在角落和顾九章说话，正在发愁店铺客服的事情。
　　路濯现今被血脉觉醒强行压制回原身，只能用神识来维持人身，这是件很耗心力的事情，路濯上学撑一天已经很累了，蔺辛不可能让他放学后还继续打工。
　　周扒皮不是我们小蔺掌柜的人设。
　　所以最近客栈店铺这边一直是蔺辛在管。
　　蔺辛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一段时间下来感觉很烦躁，应戮行那边也有意见，毕竟和心上人这样那样的时间少了，搁谁谁都不乐意。
　　烦是很烦，招人又招不到。
　　小蔺道长：烦人这两个字，我已经说倦了。
　　蔺辛给自己倒了杯茶，心里要多烦躁就有多烦躁，要多惆怅就有多惆怅。
　　路濯很愧疚，尾巴尖尖都垂了下去：“小掌柜，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蔺辛和顾九章之前说的入神，没注意路濯和陆封识下来，听到路濯的声音，再一看小崽崽失落垂下的尾巴，瞬间心疼了：“没有没有，我们都没怪你，是怪现在这些妖怪们。”
　　大堂里的妖怪们：？？？
　　人在客栈坐，锅从天上来。
　　我们做错了什么呢？
　　“他们就是错了。”小蔺道长振振有词，“一个个的没出息极了，回个消息都不知道怎么回，这段时间过来试工的客服没一百也有几十，都不行，别说操作了，心里连一点意识都没有。”
　　说完看向路濯：“还是我们小路好，什么事都做的很好，就没让我烦心过。”
　　周围妖怪们：不是，这就是你不对了啊。
　　吹崽就吹崽，怎么还能踩一捧一呢？
　　妖怪们心里哼哼唧唧，小蔺道长才不管他们，笑着揉揉崽：“好啦，别想太多，我真的没有怪你，就是招不到人有点烦而已，然后还有一件事……”
　　蔺辛不动声色地朝二楼瞥了一眼，说：“小路，有几个人想见见你，都是你以前的朋友，你见不见？”
　　路濯一怔：“我以前的朋友？”
　　“对，沉泽和付长生。”
　　沉泽是凤凰，付长生是不死树。
　　两个人都是路濯八千多年前就认识的人。
　　路濯当然想见：“想见，他们在那儿，已经来客栈了吗？”
　　当然来了，昨晚直播开到一半的时候就来了，怕打扰路濯休息才没出来。
　　“已经在客栈了，在二楼的休息室里。”蔺辛说。
　　休息室三个字刻意加重音量，楼上两个人会意，收回暗中观察的视线，悄无声息去了休息室。
　　路濯也随着蔺辛朝二楼走，其实也不算走，小崽崽在陆封识怀里团成一团，要多惬意就有多惬意。
　　客栈休息室有三间，蔺辛带路濯去的是最后一间。
　　沉泽和付长生在里面等着，心里除了期待之外，多少有些紧张。
　　“你说他还记得我们吗？”付长生问沉泽。
　　“肯定记得，蔺辛不是已经说了么？他的记忆已经回来了。”
　　“说的也是，但也不怕你笑话，我现在特紧张，说不出原因的紧张，比我以前相亲的时候还紧张。”
　　“紧张什么？你自然点就行，我们从前跟他多好，和家人也没有区别了，这样的关系，不会因为八千多年的间隔消减的，你放心。”沉泽瞥付长生一眼，“所以把你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收一收，丢人。”
　　“……行吧。”
　　虽然沉泽话说的不耐听，但还算有用，付长生感觉心里的紧张稍稍缓了一些。
　　然而也就缓了不到十秒，十秒后，付长生看到沉泽从屏风后走出来，身上换了身衣服，那身衣服他认识，金线凤凰羽织就，沉泽只在重要场合才穿他，这一万多年里也就穿了五六次。
　　现在为了见路濯，他连这身大事专用行头都换上了，可想而知心里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说不定比他还紧张。
　　呵，虚伪。
　　付长生看着沉泽，开口就是阴阳怪气三连：“不紧张，自然点，有出息？”
　　沉泽：“……”
　　你这个人真是好不善良。
　　凤凰先生心里哼哼唧唧，刚要怼他，听到外面响起细微的人声，其中一道声音温和清润，让沉泽和付长生瞬间噤了声，怔在那里。
　　这道声音他们太熟悉了，从前几乎每天都能听到。
　　再听到，恍若隔世。
　　两个人恍然看着面前紧闭着的木门，心里不自觉又紧张了起来。
　　二十秒不到的时间在这一刻显得分外漫长，沉泽和付长生感觉他们等了很久，才终于听到门开的声音。
　　“吱呀——”
　　休息室的门缓缓推开，走上楼的人不少，最后进来的却只有路濯一个人——大家知道故人重逢会有很多话想说，所以都停在了外面，把空间留给路濯和他的故人们，连陆封识都没进来。
　　沉泽和付长生的视线停在路濯身上，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角和从前一样莹润，眼瞳和从前一样澄澈，人和从前一样温润，八千多年并不短暂，却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和从前唯一的差别，就是比那时候看着更白更温软了一些。
　　沉泽和付长生心里宽慰，却又想到路濯身上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并不是因为他得到了何种优待，而是他的岁月停在了那个时候，世间种种，与路濯而言从此尽成空白。
　　看着更白更软，是敛魂重生后的结果，而敛魂重生的前提，是身死魂消。
　　他怀着对许多人的爱意和无法归去的遗憾，在乌弋山的法阵里，生生被山风撕成了灰。
　　想到这里，沉泽和付长生的心沉重起来，隔着那段距离看着路濯，沉默不语。
　　路濯也看到了沉泽和付长生，八千多年过去，沉泽看起来比从前内敛许多，眉目不似以往张扬，而付长生短发利落，眼睛微微弯着，弧度很好看。
　　路濯记得，从前付长生喜欢长发，青丝长至腰间，垂下来像是墨色的绸缎，他也不爱笑，大多时候缄默不言，很少能在他眉眼间看到这样漂亮的弧度。
　　无论岁月停滞还是继续往前，大家都在变，沉泽和付长生是这样，路濯也是这样。
　　不过有些事情是不会变的。
　　沉泽看着路濯，稍稍扬眉，话音故意拉长：“几千年不见我们小辟邪架子大的很呀，看到我们不说过来也就算了，连话都不肯说了？”
　　这种阴阳怪气的感觉和以前一模一样。
　　路濯哭笑不得，又听着付长生声音响起：“看来小辟邪连理都不想理我，这可真让我伤心。”
　　以前付长生也是这样，喜欢端着一本正经的模样说这些茶里茶气的话，里里外外反差极大。
　　不说话的时候恍若隔世，一说话，那种熟悉的感觉便回来了。
　　路濯笑起来：“再造作打你们嗷。”
　　两个人假模假样惊恐后退：“哇呀，小崽崽好凶，我好怕哦！”
　　凤凰和不死树，放到外面都是让人敬畏的大妖怪，很难想象会是这样的画风。
　　沉泽和付长生却不在乎这些，和从前一样陪着路濯在那边闹，等闹的差不多了，停下来恢复正经模样，看向路濯。
　　路濯也在看他们，三个人视线相对，眼神如出一辙的温暖，许久，齐声笑了。
　　“欢迎回来。”沉泽俯身，轻轻抱了路濯一下，“我就知道，这次你也不会失约。”
　　付长生在沉泽之后也给了路濯一个温暖的怀抱，路濯的心情其实很复杂，温暖安慰有，而沉重低落也有。
　　沉泽话里的‘约’，指的是他献祭自身之前，说过的那句我会回来。
　　而这句话，路濯只对两个人说过，一是陆封识，二是天禄周垣。
　　他与前者已经重逢，从前再遗憾，往后也还有很多时间用来填补，但周垣的传承已经换了，路濯熟悉的那个人，永远留在了过去，和路濯再没有相见的那一天。
　　他失去了挚友，失去了唯一的家人。
　　路濯低着头，情绪低落，沉泽和付长生了解他，稍稍一想，也就知道了路濯的沉郁是为何而来。
　　两个人暗自叹气，半晌，是付长生出了声。
　　“别难过，他过得很好。”付长生轻声说，“在你……在你离开的第十一年，周垣找到了喜欢的人，和他走过了余生，两个人是在同天离开的，只差了一个多时辰。”
　　“周垣走的时候，我们去看他了，他一直在笑，说他这一生过得还算不错，没经多少苦难，也没留太多遗憾，唯一的遗憾就是你。”
　　“他说他很想你，说你要是还有来生就好了，要是有来生，他希望你不要做辟邪，不要做那种需要承担太多责任的人，你就快快乐乐，平安喜乐就够了。”
　　这话路濯很熟悉。
　　他记得从前周垣生辰许愿的时候，每次许下的第一个愿望都不是给自己，而是给路濯。
　　“希望我们小路濯诸事不愁，一生平安喜乐，做只快快乐乐的崽，憨一点也没关系。”
　　那时候路濯不乐意听这些，总觉得周垣是在闹，前面那些只是铺垫，就是为了在最后说他憨，而事实上，这些曾经被路濯看做是玩闹的心愿，其实就是周垣真实的愿望。
　　路濯在，周垣生日的第一个愿望为他而许，希望路濯一生无虞，平安喜乐。
　　路濯离开，周垣在传承里留下遗愿，希望他能不被遗忘，永远为人所记。
　　周彦修说过，这是周垣唯一的遗愿。
　　没提任何和他自己相关的事，从始至终提到的都是辟邪。
　　路濯低着头没说话，沉默间，最后还是付长生先出了声。
　　“周垣希望你快乐，肯定是见不得你难过的，尤其是为他难过。”付长生垂手揉揉路濯，“所以别难过了，笑一下，周垣说最你笑起来特别治愈，他最喜欢看你笑，心情再差再不堪，只要看到你笑，就感觉所有的沉郁低落都消失不见了。”
　　这话周垣也对路濯说过。
　　路濯揉了揉眼睛，许久，低低嗯了一声，但是没笑。
　　他心里难受，实在笑不出来。
　　付长生理解他的心情，垂手拍拍崽，没说话，倒是沉泽突然想起一件事，接着出了声。
　　“对了，周垣走的时候不在乌弋山，他来不及回去，就把这个给了我，让我放到你离开时的地方。”
　　“后来我去了乌弋山一趟，去的时候是冬天，山上大雪，什么都看不到，我就想，何必呢？人已经不见了，连最后的痕迹都已经被风雪消磨，何必把唯一能用来想念他的物件也留下，就没放到山上，而是一直带在了身上。”
　　“现在，也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沉泽一边说着，一边把他说的那个物件拿了出来，送到路濯面前。
　　那是两只玉环，是路濯在很小的时候用琈玉自己做的，周垣也有两只。
　　路濯的玉环在周垣那里，周垣的玉环在路濯这里，两个人把玉环相互交由彼此保管，说好以后找到心上人了再来取。
　　“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确定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无论隔多久，无论隔多远，我也要把它们送到你手里，见证你的欢喜和幸福。”
　　这是周垣当时说过的话。
　　回乌弋山献祭自身之前，路濯把周垣的玉环留在了他家里，自己的没要回来。
　　他都已经要离开了，就算送给陆封识，也没有结果，只是凭白留给他一个禁锢和枷锁而已，路濯不想这样。
　　而现在，时隔多年，他又看到了这两只玉环，被沉泽从周垣手中接过，送到了路濯面前。
　　就像周垣从前承诺过的那样，无论隔多远，无论隔多久，也要把他们送到他面前，见证他的欢喜和幸福。
　　路濯的归来没有失约。
　　周垣的交还同样也是如此。


第100章 大结局
　　路濯抱过玉环，爪爪从上面抚过去，琈玉微暖，很像周垣身上的温度。
　　他的眼睛渐渐湿润起来，不想让沉泽和付长生看到，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出声：“他真的过得很好的吧？”
　　“这我们还能说假话？真的很好，他的爱人是一只云豹，两个人感情特别好，时不时到我们面前撒糖喂狗粮，羡煞了一众单身狗，再没谁能比他过得更好了。”
　　付长生说，虽然已经极力克制，但路濯还是从里面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无他，只因为被羡煞的人里有付长生一份。
　　不老树先生这一生和桃花无缘，一万多年里一次恋爱都没谈过，老单身狗了。
　　听到付长生的话，路濯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那就好，知道他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不过阿垣的性格好像好了很多，要是放在以前，他走前肯定是要骂我的。”
　　沉泽和付长生很诡异地沉默了下来，心想一脉同生不是白来的，路濯对周垣的了解果然很透彻。
　　周垣走之前确实骂过路濯。
　　把玉环放到沉泽手里之后，周垣闭上眼睛，最初时是在笑，笑着笑着眼角就见了泪，他也不管，任它们往下落，一边落泪，一边絮絮叨叨的骂路濯。
　　“路濯这个小混蛋，说好的要回来，结果一去把自己的传承都弄没了，而且在走之前的最后一刻还在骗我，没良心的小混蛋，白疼他这么多年，早知道他这样让人伤心，当初他在的时候，我就应该多打他几顿。”
　　没良心的小混蛋，多打几顿，这话就很灵性。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给小崽崽说了。
　　沉泽和付长生眼神飘忽，但路濯也不是傻崽，一看就懂了。
　　他没说话，低头看着怀里的玉环，半晌，空出一只爪爪揉了下湿润的眼睛，缓缓笑了起来。
　　周垣喜欢看他笑，那路濯就不哭，他要笑，做一只快快乐乐的崽。
　　这是周垣一生里许过最多的愿望。
　　那路濯便应他的愿。
　　.
　　接下来整个上午，路濯都在和沉泽付长生叙旧，听他们说了很多人的故事。
　　那些人都是路濯的故人，大多数已经离开了，剩下的人寥寥无几，而且除了沉泽和付长生都避世隐居，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让人宽慰的是，故人们无论是去是留，过得都不错，和周垣一样一生顺遂平安喜乐，没留什么遗憾。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三个多小时便过去了。
　　沉泽是模特，付长生是音乐监制人，两个人下午还要赶通告，没法在客栈待太久，差不多一点的时候，和路濯互相留了下微信。
　　路濯送他们出去，心里有些不舍，沉泽和付长生也是差不多的心情。
　　沉泽回身揉揉崽：“没关系，我们会经常来找你玩的，以后再见的时候还很多，不用难过。”
　　“对啊。”付长生在边上应和：“而且不是加微信了吗？也时常聊聊天，你有事随时找我们，我们肯定随叫随到，就和以前一样。”
　　这倒是真的，路濯以前有事找朋友们的时候，沉泽和付长生总是最先应和，然后最早来到乌弋山上。
　　感情好是一个原因，两个人本来就爱热闹也是一个原因。
　　路濯笑笑，温声说了声好，沉泽和付长生脸上也带着笑意：“那就这样，我们先走了，隐居的那几个我们已经在找了，找到的话就和他们在第一时间来找你，也和以前一样。”
　　路濯眉眼弯弯：“那我就等着啦。”
　　“没问题，回见啦小辟邪。”
　　两个人朝路濯摆摆手，带着温暖的笑意，转身缓步离开了大荒街。
　　热闹结束的那一瞬间，是最孤独的时候。
　　路濯看着他们离开，直到两个人消失在街道尽头，视线也没收回来，心里满是不舍，情绪低落之下，总喜欢往上卷的尾巴尖尖都垂了下来。
　　路濯不想让大家被他的情绪影响，就没回客栈，在客栈外找了个台阶坐下，小小的一只孤零零地团在那里，看起来分外让人心疼。
　　尤其是陆封识。
　　在客栈等了许久没见路濯回来，他出来找，凭着烛的牵引，很快看到了路濯，心瞬间又疼又软。
　　陆封识走过去，看路濯情绪低落，不太想说话，于是没出声也没碰他，在路濯身边坐下，默默陪着他。
　　这天是晴天，但阳光并不热烈，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风拂在身上的感觉很惬意。
　　在这样好的天气里，喜欢的人与自己相伴而坐，实在是件让人感觉温暖治愈的事情。
　　两个人静静的坐着，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路濯心里的沉郁终于退了下去，他抬头看陆封识，突然想到一件事，就是和陆封识认识之后，自己许多个情绪不好的瞬间，都有陆封识陪着。
　　上次送和萧玉他们离开的时候，是陆封识陪着他。
　　这次送沉泽和付长生，陆封识也在。
　　还有八千多年前，他在乌弋山巅消失的时候，只有陆封识一个人在他身边。
　　陆封识送他离开，也迎他归来。
　　路濯心里思绪万千，朝着陆封识抬起爪爪：“抱抱。”
　　重逢以来，小崽崽第一次主动求抱抱，倒是让陆封识有点惊讶。
　　不过惊讶归惊讶，陆封识自然不会拒绝，在路濯声音落下的瞬间把他抱了起来，不同于龙身时微冷的感觉，陆封识的怀抱很暖，身上还带着松柏的冷香，很好闻，路濯喜欢。
　　路濯在他怀里蹭了蹭：“你是不是用香水了？”
　　陆封识不爱用那些，妖怪五感向来敏锐，尤其是陆封识这样的大妖怪，味道再淡的香水对他来说也有些浓烈，闻着让他感觉很不适。
　　“没有，怎么了？”
　　“也没事啦，就是觉得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路濯低下头，在他怀里又蹭了一下，尾巴尖尖晃来晃去，看起来像个小痴汉。
　　陆封识手指虚虚在他的尾巴尖尖上绕了一下：“你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小崽崽诚实点头。
　　陆封识便笑了，笑意真切，从脸上直直抵到了眼睛里：“喜欢的话，那就多来让我抱抱，这样就能经常闻到了。”
　　路濯第一反应是他说的有道理，这是个办法，下一秒感觉不太对，好像哪里奇怪，怪让人害羞的。
　　他把头埋进陆封识怀里，没说话。
　　可可爱爱。
　　陆封识笑起来，抬手揉揉怀里这只不好意思的崽崽，声音温和：“好了不闹你了，已经快两点了，我们回家好不好？午睡一会儿，醒来之后一起给大家写信。”
　　路濯尾巴尖尖朝下一点，算是点头。
　　陆封识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抱着路濯回了客栈。
　　两个人的影子在日光之下慢慢拉长，一点一点落进身后的温暖晴空。
　　·
　　午睡一个半小时，醒来差不多三点半。
　　路濯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睡意没散，感觉躺下分分钟就能睡着。
　　不久，被陆封识抱着到洗漱间洗了一下脸，才真正清醒了过来。
　　一人一崽面对面坐在书桌后，面前是笔和信纸，身边是猫猫鸦鸦和小龙崽。
　　猫猫一人一只，鸦鸦晚上清醒白天困倦，躺在旁边的垫子上睡觉，而小龙崽……
　　小龙崽摆动龙尾暗搓搓地游到路濯身边，被路濯看到，放下笔把他推到了陆封识那边。
　　小龙崽：龙龙委屈.jpg
　　他抱着尾巴委委屈屈看路濯，另一边陆封识也抬头：“怎么了？”
　　一人分饰两角，戏挺好。
　　陆先生这只心机龙！
　　路濯心里哼哼唧唧，想了个理由：“小龙崽嘴巴不严，我怕他提前把我写的内容告诉大家，所以不能让它留在我这边。”
　　陆封识：“？”
　　小龙崽：“？”
　　陆封识沉默一会儿，开口：“我觉得他不是那种喜欢打小报告的妖怪。”
　　小龙崽认同点点头。
　　路濯才不管这些，只当没听到也没看到：“他是的。”
　　路濯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完还不算，又学陆吾那样开始茶言茶语，“陆先生你这样说让我很难过，你就只相信阿迟不相信我吗？”
　　说完低下头，看起来要多难过就有多难过。
　　陆封识：“……”
　　这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选择纵容他。
　　陆封识拿起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小龙崽也不再挣扎，落在陆封识手边委屈巴巴地把自己团了起来。
　　路濯无声笑了一下，揉揉怀里的猫猫，也把笔拿了起来。
　　两个人开始写信，路濯来客栈后交到不少朋友，加上和萧玉和苏岱，人数不少，只一个下午根本写不完，不过狂欢明晚六点半才开始，路濯和陆封识还有明天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倒也不用太着急。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一点点过去，很快到了晚上。
　　路濯手边已经堆了七八封写好封进信封里的信，相比之下陆封识那边就少很多，他的朋友少，也不太习惯做这种事，一共就只写了三封信，每封信上也只有寥寥几句，放在那里薄薄的几封。
　　路濯信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在写心愿卡，一边写一边看路濯，好像路濯脸上有答案。
　　等路濯写完，看到陆封识的心愿卡已经重新放到了信封里，信封外还贴了漂亮的贴纸。
　　金色的小星星贴纸，和红色的信封衬着挺好看。
　　“你已经写好心愿了？”路濯问他。
　　陆封识轻轻嗯了一声。
　　路濯想了想，又问：“你是给谁写的呀？”
　　同样的问题陆封识问过路濯，路濯当时没瞒他，现在陆封识也是一样。
　　“给你的。”
　　路濯晃晃尾巴：“那……如果我问的话，你愿意把心愿告诉我吗？”
　　陆封识之前也问过路濯的心愿，但路濯没说，现在路濯问同样的话，其实并不指望他答应，没想到话问出口，得到的是意料之外的答案。
　　陆封识：“我当然愿意。”
　　路濯心一颤，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陆封识，下一秒，听到面前人的声音响起：“但心愿卡有规则，就是收到卡片的人必须应上面的愿望，我现在告诉你，你现在就要应我的心愿，你愿不愿意？”
　　他眼里满是笑意，在那边认真看着看着路濯，似乎十分期待他现在就答应。
　　路濯：危。
　　小动物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路濯当即决定装傻，岔开话题：“我突然有点想吃水果捞。”
　　陆封识笑了一声，没戳穿小崽崽的装傻大法：“我去做。”
　　他站起来，转身去了厨房。
　　趁陆封识无暇看这边，路濯把心愿卡拿了出来，要写的心愿早已想好，无需犹豫，路濯落笔，很快搞定了这件事。
　　写完放进信封，贴纸封好，那边陆封识也正好出来。
　　路濯把心愿卡信封藏到笔记本里，朝路封识笑了一下。
　　他动作很快，全程一气呵成，但架不住陆封识眼神好，还是看到了那点红色的信封角。
　　陆封识这次还是没戳破，把水果捞放在茶几上：“你用这个垫垫肚子，我去熬粥，今晚想喝什么粥？”
　　路濯想了想：“有选项吗？”
　　“有，红枣桂圆粥，银耳莲子粥，燕麦牛奶粥，皮蛋瘦肉粥，还有男朋友特制对你独一无二的心意粥，你选哪个？我比较推荐最后一个。”
　　撩人的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路濯尾巴尖尖晃来晃去，但面上很镇静，只当没听出他的意思：“我选红枣桂圆粥。”
　　陆封识不放弃：“真的不考虑一下最后那个选项么？”
　　路濯不看他：“不考虑。”
　　“好吧。”陆封识的表情看起来很是遗憾，“红枣桂圆粥要几分糖？”
　　“和上次一样就很好。”
　　看来是对陆封识的煮粥技巧很满意了。
　　意会到这点，陆封识笑起来，应了声好转身走进厨房，从背影看心情应该不错。
　　可以说是很好哄很容易满足了。
　　路濯便也笑了，吃了点水果捞回到书桌后，把夹在笔记本里那封给陆封识的情书拿了出来。
　　信封里写好的信纸现在已经有六张，把信封撑得鼓鼓的，但还没写完，再写两张差不多能结束。
　　路濯把上一张结尾两行写完，拿了张新的信纸继续，中间小龙崽悄无声息地飘过来，想看路濯在写什么，被睡醒出来觅食的鸦鸦举报，然后便被送进了厨房。
　　鸦鸦：别太感谢我，我只是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雷锋。
　　虽然当雷锋有风险，比如说现在，梦魇感觉厨房那两道冰冷的视线一直往他身上戳，让鸦鸦觉得害怕极了。
　　鸦鸦嘤嘤嘤着躲进路濯怀里，他不傻，知道陆封识不会用那样的视线看路濯，躲在他这里再合适不过。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诚不我欺。
　　鸦鸦：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jpg
　　.
　　路濯想在信里说给陆封识的话，已经在心里想过许多次，所以写得很快，在陆封识出来前写完了这封满载情谊的情书。
　　历时数日，整整九页信纸。
　　天长地久，路濯觉得寓意很好。
　　他把信纸整理好，折叠起来放进信封往下压了一下，鸦鸦在旁边看到，张口就是一句好家伙。
　　“好家伙。”鸦鸦震惊，“你都给他写了什么呀！这么厚一封信！”
　　“就……就正常情书嘛。”路濯压低声音，“你小声点，别让他听到了。”
　　“我的声音已经很小了呀。”鸦鸦看路濯，“我怎么觉得你的小声不是怕被他听到，而是在不好意思呢？”
　　小小一只幼崽，尽说大实话。
　　路濯眼神飘忽，不说话。
　　鸦鸦在梦里什么没看过，一看就懂了，笑一笑：“好嘛，我不说了呀，那你这个打算在什么时候给他呀？还有你打算就直接干给嘛，不来点什么情意绵绵的铺垫？整点气氛什么的？”
　　路濯心里有点想法，但还没做决定，想了想问梦魇：“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在别人的梦里有没有看到过？”
　　“我以野望为食，那些小清新的梦我不乐意看，所以看过的都是一些不太正经的梦境，大多见面不说几句话就开始这样那样，感觉对你和陆先生来说没什么参考性。”
　　鸦鸦抬起翅膀挠挠头：“事情就是这样，搞浪漫纯情表白我没有什么想法，但你要是想学一些这样那样的小技巧，我倒是能给你点建议……你要不要学？反正迟早都能用得到。”
　　路濯：“……”
　　你这个鸦鸦怎么回事？
　　你还是只幼崽啊鸦鸦！
　　路濯心里有些一言难尽，很想现在就把鸦鸦送到山海小课堂里。
　　路濯红着脸：“……那还是算了。”
　　“好嘛，那以后有需要的时候你再找我呀。”鸦鸦很热情的想帮助路濯，“所以你是想在什么时候把情书送给陆先生呢？虽然还没想到怎么搞浪漫，但时间总该是定下来了吧？”
　　“我打算明晚就给。”
　　明晚，中元节，狂欢夜。
　　是个好时候。
　　鸦鸦认可点点头：“不错，那我觉得狂欢夜的氛围其实已经足够了，你只需要再——”
　　话说到一半，路濯突然抬爪捂住了他的嘴。
　　鸦鸦也不傻，乌溜溜的眼睛往厨房那边一瞄，果然看到陆封识出来了。
　　话题只能到此为止，路濯整理了一下桌面，过去吃饭，鸦鸦也厚着脸皮飞了过去，想蹭一点。
　　没了路濯的遮挡，陆封识和小龙崽冰冷的视线如影随形。
　　还挺记仇。
　　鸦鸦默默躲到一边，觉得日子真的是太难了。
　　鸦鸦落泪.jpg
　　**
　　黑夜过去，黎明到来。
　　又是新的一天。
　　这天是中元节。
　　路濯早上醒来下楼便感觉今天的氛围和以往不太一样，而这种感觉其实刚过零点的时候就有。
　　那时候路濯已经睡着了，被叮叮当当的微信提示音吵醒，摁开手机粗略一看，是妖怪们在群里发祝福，欢欢喜喜的感觉就像过年一样。
　　现在也是如此。
　　客栈大家都换了新衣服，蔺辛和顾九章一身淡白色长衫，袖口点缀几朵红梅，看起来很有意境，陆吾和杨戬没他们那么精致，但也比平时好了很多，叽叽和喳喳颈间系了一个红绸蝴蝶结，小土拨鼠身上穿了一件绣着红梅的唐装，手里盆栽的花盆上也系了一个和叽叽喳喳差不多的蝴蝶结。
　　喜气洋洋。
　　蔺辛本来打算今天休息，但想到狂欢夜还是人多一点比较热闹，最终决定继续营业，所以客栈这时也有十几位客人，身上也同样穿着新衣服。
　　他们都是一个人来的。
　　中元节对妖怪们来说是团圆节，会在这天里出来的都是孤家寡人，能有一个地方过节还挺开心的，很热情的帮客栈几个人一起布置大堂。
　　路濯走下楼，入目一片红色。
　　红绸，流苏，画风看起来仿佛婚礼现场。
　　路濯窝在陆封识怀里看了一眼，问小掌柜：“今年客栈的中元节布置要走喜庆路线？”
　　他看过客栈相册，之前中元节都没这样布置过。
　　“对啊，你不喜欢吗？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蔺辛笑眯眯的说，说完心里补上一句，而且抱着你的那位更觉得好。
　　是的，把客栈布置成这样，其实是陆封识的意思。
　　别问，问就是仪式感，问就是想跳过前面所有步骤直接结婚。
　　路濯倒没觉得不喜欢，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虽然具体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
　　路濯晃晃尾巴，朝蔺辛笑了一下没说话，小蔺道长一看心就软了：“好啦，快去恰饭，恰完回去继续休息，晚上可还有的闹。”
　　这话一语双关，路濯没想到另一层与他和陆封识有关的意思，只以为他说的闹是晚上的狂欢，乖巧点了下头：“好。”
　　这也太软了吧。
　　蔺辛没忍住，抬手在路濯的两只绒耳上rua了一把，然后看到陆封识后退一步，淡淡瞥他一眼后，抱着路濯去了餐厅，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仿佛怕蔺辛追上去继续rua他的崽。
　　这占有欲，啧。
　　小蔺道长摇摇头，看着手里的小红灯笼，半晌，轻声笑了一声。
　　也挺好的。
　　.
　　简单恰了点早饭，路濯分出人身，和大家一起把一楼布置好，才在蔺辛的催促下回了房间休息。
　　写写信睡睡觉听听歌揉揉小动物，白天很快便过去了。
　　窗外一点点被暮色覆盖，云层仿佛融进火焰，遥遥看去像一幅灿烂的画。
　　六点半，这天暮色最漂亮的时候，客栈的狂欢时间到了。
　　“嘭——”
　　烟火声音响起，随即是一阵清脆的鸟鸣声，这是来自昆仑山青鸟的祝福，也是狂欢夜开始的提示音。
　　路濯抱着信和心愿卡看陆封识：“是不是要下去了？”
　　陆封识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白绒绒的小崽崽身上，半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出声：“你今天还是用人身吧。”
　　路濯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毕竟他今晚想告白，用原身不太方便。
　　但他没在第一时间应下来，而是问陆封识：“为什么？”
　　因为身高差得太多，没办法低头就亲到你。
　　陆封识心里这么想，没说话，只看着路濯笑。
　　他笑得太好看，眼神也太温柔，路濯看着，一颗心控制不住又开始怦怦怦，半晌别开眼：“……我知道了。”
　　陆封识笑起来：“那现在就换吧，换好我们下去。”
　　路濯点点头，转身走进卧室，尾巴抵在门上往后一推，没推动。
　　小崽崽回头，看着站在门边的陆封识，用眼神表达困惑：“？”
　　陆封识故意撩他：“我怕你不习惯人身，所以想过来帮帮你，比如换衣服什么的。”
　　路崽：“嗯嗯嗯？”
　　小崽崽猫猫震惊，眼睛都睁圆了，下一秒，看到陆封识走向衣柜，手轻轻搭在了衣柜的把手上。
　　路濯瞬间更震惊了。
　　陆先生居然是认真的？！
　　来不及多想，路濯往前一步，抬爪把打开一点的衣柜门按回去：“我觉得不用！”
　　陆封识低头看他，眼里笑意盎然：“不用什么？”
　　“衣服。”路濯心里害羞，话说的结结巴巴，“不用，不用你来，我，我自己能，能换。”
　　陆封识微微挑眉，路濯看着他，生怕这人下一秒给他来一句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还好陆封识并不是这样的霸总，和路濯对视半晌，笑起来：“好吧。”
　　路濯以为他答应了，松了一口气，垂下爪，却在下一秒，看到衣柜门在面前缓缓打开。
　　路濯：？！
　　他眼睛睁圆，不可置信地看向陆封识，眼里满是控诉——你居然骗我？！
　　一边控诉，一边用余光瞄自己的爪爪，思考要不要凶一点，上去给陆封识一爪子。
　　路崽：我超凶的。
　　超凶的崽崽试探扬起爪子，刚要落下，看到衣柜门重新合上，陆封识转身面向他，手里拿着两件长衫，款式相同，绣花也一样，衣领袖边滚了一圈淡淡的云纹，只是颜色不一样，一件墨蓝一件淡白。
　　情侣装。
　　路濯眨眨眼睛，把扬起来欲行不轨之事的爪爪藏到了身后，反应已经很快，但还是被陆封识看到了。
　　陆封识挑眉：“爪子亮出来是要做什么呢？想挠我？”
　　路濯眼神随着尾巴一起晃，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狡辩，于是决定装傻，看向陆封识手里的衣服。
　　“这是……？”
　　小崽崽学坏了。
　　陆封识眼里添染上几分笑意：“是今天要穿的衣服，别人都有新衣服，我们自然也要有，你看看喜不喜欢？ ”
　　“喜欢，但是我没穿过这样的衣服，也不知道好看不好看。”
　　陆封识想了想：“你先换回人身。”
　　路濯以为陆封识这是要让他用让人身试一下，依言用神识分出了人身，很快听到陆封识声音响起。
　　“肯定好看。”陆封识的视线在路濯身上来回绕了几圈，眼神颇为意味深长。
　　这样的眼神，就好像陆封识已经在心里把他的衣服扒下来换上了长衫，看过路濯穿它的模样。
　　这也太不正经了！
　　路濯的眼睛本来就不小，圆溜溜的很可爱，现在因为震惊睁得更圆，可爱的感觉也更添了几分，陆封识看到，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先把衣服换上吧。”
　　两件长衫，两人一人一件，自然都要换。
　　路濯抱着衣服，看陆封识的眼神有些警惕，生怕后者当着他的面就开始宽衣解带换衣服。
　　陆封识其实真想这么做来着，但看到路濯的眼神，心想小崽崽脸皮薄，还是别闹的太狠，过犹不及，只好遗憾的放弃了这个想法，朝路濯笑了一下，抱着衣服去了隔壁书房。
　　卧室门一开一合，房间里只剩下路濯一个人。
　　路濯揉了把脸，手里触感微烫，一如他此时的心情。
　　陆先生犯规。
　　小崽崽气鼓鼓的想。
　　.
　　衣服换好，把给大家的信和心愿卡拿上，路濯和陆封识一同下楼，怀里还抱着小猫咪和鸦鸦。
　　小龙崽留在家里没带出来，陆封识给出的理由是龙龙困了要睡觉，但原因实际如何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陆封识意识换到人身时龙身黯淡无光，今天客栈人来人往，妖怪们不是路濯这样的傻白甜崽崽，很容易看出端倪，索性不出面，以免多生事端。
　　两个人走下楼，最先看到他们的是叽叽和喳喳：“小路！陆先生！中元节快乐呀！”
　　妖怪们的视线随着过来，在看到路濯和陆封识身上的衣服时，一怔。
　　等等。
　　路崽和陆先生这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互通心意在一起了嘛？怎么情侣装已经穿上了？
　　妖怪们里心里八卦欲沸腾，但没人敢问，只能一边暗搓搓的猜测，一边用眼神询问小蔺道长。
　　小蔺道长：“……”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会知道？
　　我在你们心里就是这么八卦的人？
　　蔺辛没理他们，也没打算问，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路濯和陆封识怀里的小猫咪，半晌，和书晓一起把它们抱走，在小猫咪颈间系上了和叽叽喳喳一样的红丝带。
　　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小猫咪们也是一样。
　　今天客栈里的人很多，略数之下都过了百位，是路濯来客栈之后看到的人最多的一天。
　　而这其实还不够多。
　　听到门外热闹的声音，路濯过去看了一下，整条街道灯火通明，妖怪们提着灯和蜡烛来来往往，眉眼间都是喜意。
　　客栈这次大手笔，狂欢夜的地点不是只有客栈，整条大荒街在狂欢的范围内。
　　路濯简单看了一圈，没出去，在客栈找了个还算安静的角落走过去，陆封识陪他一起，两个人刚坐下，客栈几个人便欢欢喜喜的围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陆吾，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箱：“小路小路，给大家的信写好了没有？”
　　一边问，一边疯狂朝路濯手里的信看。
　　昆仑山大猫：[疯狂暗示].jpg
　　旁边几个人：“……”
　　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顾九章叹气，往前一步推开陆吾：“小路，陆先生，这个是信箱，你们把信放进来就好，稍后青鸟会把属于你们的信送过来。”
　　路濯点点头，把他和陆封识的信一起放了进去：“那心愿卡呢？”
　　“心愿卡会在一个特定的时间里给出，到了那个时间我们会给你说，然后你把心愿卡直接送给你想给的那个人就好了。”顾九章笑笑，“当然，小路要是不好意思的话，也可以提前预约青鸟，让青鸟在那个时间转送。”
　　白天的时候还好，现在事到临头，路濯还真有点紧张和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想要自己送。
　　顾九章看看他再看看陆封识，了然笑了一下，转身离开，顺便带走了想要留下来和路濯说话的陆吾。
　　没眼色，陆先生眼神都赶人赶成那样了，居然还想留下来当电灯泡，怕不是嫌命太长。
　　傻大猫。
　　因为有陆封识在，路濯在的这边没人敢过来，陆吾和顾九章一走，角落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封识给路濯拿了杯果汁，问他：“你写的那些信里，有没有给我的？”
　　路濯无意识摸了下长衫暗兜里那封厚厚的信，很诚实的说：“没有。”
　　情书当然要当面给。
　　陆封识挑眉：“给他们都写了，就是没给我写？”
　　这话说的仿佛在控诉渣男。
　　路濯并不心虚，毕竟给陆先生的情书满满的九页，别人最多也就两页。
　　但这话不能说。
　　路濯想了想：“但你有心愿卡的呀。”
　　“这哪里能一样？”陆封识说，“我的心愿卡是要送给你的，信我也写了，两者你都会有。”
　　话音落下，路濯还没应声，听到不远处传来几声‘啾啾’。
　　往前一看，青羽流光溢彩，是青鸟们背着小布包来了，它们朝四处分散，其中两只拍打着翅膀，缓缓落到了路濯和陆封识的面前。
　　“小路晚上好呀，这是你的信。”
　　“陆先生，信。”
　　两只青鸟一只高冷一只可爱，倒是和陆封识跟路濯很像。
　　路濯把信接过来，朝他们道了谢，可爱青鸟笑着应了句不客气，和高冷青鸟拍打着翅膀转身飞走。
　　路濯坐下，把装信的盒子拆开，数量不少，差不多和路濯认识的所有人都写了，盒子被塞的满满的，刚打开的时候都有两三封弹了出来。
　　陆封识那边就少很多，不是大家不喜欢他，而是陆先生为人太冷了一些，大家怕他烦，不敢打扰他。
　　不过陆封识也不会介意这种事。
　　他看向路濯：“现在看还是回家以后再看？”
　　顾九章路过听到，在路濯之前给了建议：“我觉得还是今晚结束回家之后再看吧，这些都是大家凭着心意写出来的信，就挺……挺戳人的，我们第一次看到这些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哭了半小时都停不下来，着实有点丢人。”
　　路濯心多软的小崽崽啊，肯定要哭。
　　路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没拆信，上楼把信盒放到了家里，放的时候特意看了下每个信封上的署名。
　　蔺辛，陆吾，杨戬，顾九章，和萧玉……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落入眼帘，连周大宝都有，就是没有陆封识。
　　说好的给他写了信的呢？
　　陆先生是骗子。
　　路濯心里有点失落，不过想到晚上的表白，很快调整了过来，把信放好，转身出了门。
　　出去的时候，陆封识正好从对面出来，两个人往下走，刚到一楼，听到外面又是一阵烟火绽开的声音。
　　“嘭——嘭——嘭——”
　　连着许多下，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客栈一楼和外面街道上的妖怪都欢呼了起来，璀璨的烟火从窗外映进来，天空亮如白昼。
　　这是怎么了？
　　两个人下去，看到客栈的妖怪们正在朝外面走，叽叽和喳喳灵活走位从人群中穿过来：“小路，陆封识，快来玩呀。”
　　“这是要做什么？”路濯问。
　　“狂欢呀。”叽叽说，“都说了是狂欢，当然不可能就这点花样，今天会很热闹的，外面有很多节目，走走走，一起去快乐呀。”
　　说话间，客栈的妖怪们差不多都走尽了。
　　“好。”
　　路濯应了一声，和陆封识一起随着人群走进去，外面点缀灯火，和天上的烟火融在一起，漂亮极了。
　　杨戬站在外面，看到一个人出去，便送一条红绸带过来，可以戴在手腕上。
　　路濯和陆封识自然也有。
　　绸带比较滑，自己给自己系不太容易，路濯试了两三次都没系好，正要开始第四次，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抽走了他的丝带。
　　“我帮你系。”
　　他垂眼，把手里的红绸圈上路濯手腕，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路濯肤色很白，在灯火的映照下更是白到反光，红绸系在手上很衬他，张扬里还添了几分若有似无的媚意。
　　“很好看。”陆封识轻声说，收手时手指轻轻掠过他的手腕，微微的痒。
　　路濯不敢看他，低头把陆封识手里另一根红绸拿了过来：“我帮你系。”
　　陆封识很坦然地伸出手，朝着路濯笑：“好啊，我很愿意你将这根红线，亲手系到我的手上。”
　　红线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懂。
　　把红绸说成是红线，语气还这么暧昧，可以说是很不正经了。
　　路濯没说话，迅速把红绸给他系好，在周围妖怪们暗搓搓的八卦眼神中，和陆封识一起走进人群。
　　“嘭——”
　　天上的烟花接连不断，四周人声也喧嚣，很像路濯以前在书里看到过的大集会，周围很多小摊，除了零食和小物件之外，还有一些表演摊位，有人演皮影戏有人跳舞有人说相声有人耍杂技，路濯在里面还看到了印画，漂亮姐姐今天没提手术刀，而是在台上表演川剧变脸。
　　热热闹闹的很好，但也有个弊端——
　　路濯想找个安静浪漫的地方和陆封识表白，但现在显然找不到。
　　去哪里呢？
　　怎么办呢？
　　好烦恼哦。
　　路濯心里有点愁，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唤了他一声：“路濯！”
　　路濯回头，看到那边的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唤他名字的人是和萧玉，应怀州陪着他身边，两个人的手紧紧握着。
　　“阿玉！”路濯惊喜地跑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飞机晚点，路上又堵，五分钟前才到的，小掌柜早给我们说了狂欢夜的事，大家都在，我们自然也要来，而且……”
　　和萧玉压低声音：“我听蔺辛说，你打算在今天晚上搞事？”
　　路濯偷瞄陆封识一眼，点点头：“是的。”
　　“选的时间不错，但地点好像不是很好。”和萧玉说，“今天客栈和外面到处都是人，你不会是想来个当众告白吧？”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路濯急忙摇头。
　　和萧玉有些疑惑：“那你是什么打算？总不会是还没有打算吧？”
　　“当然是有的，不过不是现在啦。”路濯笑笑，“晚一些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崽崽真是长大了，心里都有秘密了。
　　和萧玉心里感叹，没有继续问：“你有打算就好。”
　　路濯朝他笑了一下，从手里的纸袋里拿了两串糖葫芦递给和萧玉：“要不要？”
　　糖葫芦是陆封识刚才在小摊上买的，山楂糯米外面裹着一层冰糖，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和萧玉口味和路濯差不多：“要。”
　　他把糖葫芦接过来，自己拿着一串，递给应怀州一串，动作相当自然，一看就是做惯了。
　　路濯暗中观察了下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觉得还蛮甜的，终于放下心，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四个人一同前行，路濯左手抱着零食，右手提着从摊位上买来的几只小玩偶，笑容灿烂，看起来一点心事都没有，仿佛今晚来这里纯粹是为了游玩，根本没有别的打算。
　　时间一点一点走，夜渐渐深了，而热闹没散，灯光在夜晚的映衬下更加明亮，街道上的妖怪也越来越多。
　　再这样下去，能用来说悄悄话表白的空间就更少了。
　　和萧玉心里替路濯着急，转头一看，小崽崽抱着零食吃得开心，看起来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
　　这崽崽到底是什么打算？
　　和萧玉皱眉想着这件事，渐渐出神，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在烟火声里回过神，往旁边一看，发现边上的人只剩下应怀州，路濯和陆封识不知所踪。
　　和萧玉：“？”
　　他看应怀州：“我家路呢？”
　　“你家路跟他的陆走了。”应怀州笑笑，“所以只剩下你家应了，要不要来抱我一下？”
　　“谁要抱你。”
　　和萧玉瞥他一眼，话说的嫌弃，但身体很正直，往前抱了应怀州一下，然后就得到了一个亲亲。
　　一个带着冰糖葫芦味道的亲吻。
　　这个吻让和萧玉心猿意马起来，过了许久才重新想起路濯。
　　小路去哪里了呢？
　　是不是已经在和陆封识告白了？
　　.
　　答案是还没有。
　　路濯站在客栈二楼，偏头看陆封识：“陆先生，我们进去吗？”
　　这是二楼左边倒数第五间房，门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刻着五个字——山海放映间。
　　也就是电影院。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和萧玉低头想心事不说话，应怀州视线停在他身上也不出声，两个人沉默往前走着，基本没什么存在感。
　　路濯把糖葫芦上最后一颗山楂吃完，听到陆封识在旁边问他：“要不要去看电影？”
　　路濯一怔：“去哪里看？”
　　离客栈最近的电影院在龙都大学北边，步行过去要二十多分钟，路程不算远，但大家都在这里，就这样离开似乎不太好。
　　而陆封识后面的话打消了路濯的顾虑。
　　“客栈二楼有放映间，我们可以去那里看。”
　　路濯眼睛一亮。
　　二楼是休闲区和特殊服务定制区，今天并不开放，只有客栈员工有权限进入，在那里不会有人打扰。
　　安静私密，而且看电影这种事很浪漫。
　　是个告白的好地方。
　　“我觉得可以。”
　　路濯虚虚摸了下暗兜里的信，点头答应下来，然后他们便来了这里。
　　路濯抬手推开放映室的门，选了一个小格子走进去，里面很安静，可能是电影院里需要一些浪漫的氛围，这里的布置比外面精细很多，桌上放着郁金香和玫瑰花，墙上挂着彩带花环，屏幕正对着的墙壁上还用气球拼了一行英文。
　　“Lovecantouchusonetime.Andlastforalifetime.”
　　爱降临得毫无征兆，只此一次便成永恒。
　　路濯觉得这句话还挺像他和陆封识的，他们的爱情来的就是这样，一见钟情毫无征兆，不经意的一次相遇便决定了永远。
　　挺好。
　　路濯笑了一下，决定回去之后把它记在自己的本本上。
　　他看墙上英文的时候，那边陆封识调整了一下放映设备：“想看什么？”
　　客栈的放映间和外面的家庭影院差不多，想看什么在屏幕上搜索好放映就可以，基本不需要什么操作技巧。
　　路濯想了一下，没想出来：“都可以。”
　　“那我就随便选了。”
　　“好。”
　　陆封识垂手按上屏幕，没像刚才所说的那样随便选，而是一下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个名字。
　　《亲爱的你啊》
　　主演是温琅和席远，校园纯爱系小甜饼，是陆封识看了无数个告白必备电影推荐帖之后选择的一部电影。
　　两个人到观影位置上坐下，不久，房间灯光熄去，屏幕亮起，温琅的声音和着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轻轻响起，很温柔。
　　“我爱着一个人，记着和他相关的所有事情。”
　　“我想在所有时刻里，都能和现在一样，温暖地握住他的手。”
　　荧屏上随着出现两只十指相握的手，而就在画面出现的的瞬间，路濯感觉手上一暖，陆封识的手探过来，轻轻把他的手握在了手心。
　　屏幕里，屏幕外，两个人的手紧紧相握，能感受到彼此之间潮湿的热度。
　　路濯眼神一晃，忍着心里怦怦怦的心跳声，继续看屏幕。
　　电影画面往后移，故事缓缓展开。
　　《亲爱的你啊》剧情并不复杂，就是全程撒糖甜到人心里去的那种日常小甜饼。
　　故事的主角是温琅扮演的林景和席远扮演的周流深，两个人竹马竹马过了许多年，大概是高一的时候，周流深发现了他对林景的感情，但是不敢说，就那么怀揣着一颗滚烫的心偷偷看着他的心上人。
　　这样的暗恋从高一到了高三，毕业的那天，周流深终于按捺不住对林景说了心意，然后就在背后温暖的日光里得到了心上人的热烈的吻。
　　纯纯粹粹的爱意。
　　无法控制的暗恋与互相吸引。
　　我爱你，用一生来证明。
　　温琅和席远的演技很好，一路甜的让人心软，两个人了解彼此，理解彼此，爱慕彼此，不经意对视一眼，周围都仿佛漂浮着粉红泡泡。
　　超甜。
　　尤其是电影结尾的时候，两个人在操场上肆意奔跑过后，周流深隔着重重日光看着林景，几乎是喊出来的那句，我喜欢你。
　　让路濯这个旁观者都感觉心被戳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陆封识，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从心底浮上来，只差一点就要宣之于口，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啪”的一声。
　　房间里的灯随着亮了起来。
　　电影结束。
　　突然明亮起来的环境让路濯又成了小怂崽，在那边沉默犹豫了许久，到底是没把那句‘我喜欢你’说出口，怂唧唧地看向陆封识：“我们走吗？”
　　“先等等，还有彩蛋。”
　　陆封识捏捏路濯的手，轻声说，差不多在同一时间，荧屏上新的画面出现。
　　那是林景和周流深在一起之后过得第一个新年，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烟火，看过烟火后，交换了一个温柔至极的亲吻，然后在这个亲吻过后，周流深拿出一个信封，眉眼弯弯送到了林景手边。
　　粉蓝色的信封，上面还贴着心心贴纸，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这是什么？”林景明挑眉问他。
　　周流深不在意他的明知故问，闻言笑笑，声音和刚才的亲吻一样温柔。
　　“这是给你的情书。”
　　“我想着你，然后用想你时汹涌到根本停不下来的爱意，为你写下的情书。”
　　彩蛋片段很短，不到一分钟，电影至此完全结束。
　　荧屏暗下去，光影变幻间，路濯视线出现一瞬的模糊，等清晰起来，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信封。
　　路濯一怔，问出了和林景一模一样的话：“这是什么？”
　　“情书。”陆封识看他，“不是都说了么？别人有的东西，我家的崽也要有……林景收到了周流深的情书，那你，也应该收到我的情书。”
　　路濯的心一颤，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下身上藏着的情书。
　　陆先生居然也给他写情书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不是也能算作是心意相通？
　　路濯看着面前的淡蓝色信封，半晌，视线上移，又落在陆封识脸上。
　　这一看，眼里便蕴起了笑意。
　　别看陆先生话说的坦然，还有几分故意调戏的意味，仿佛撩人老手，但路濯注意到，面前人的耳尖在一点点变红，就和现在的他一样。
　　路濯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我也一样。”
　　“什么？”
　　“情书啊。”路濯眉眼弯弯，把在身上藏了很久的情书拿出来送到陆封识手边：“别人有的东西，我的陆先生自然也要有。”
　　这下怔住的人就成了陆封识。
　　两个人面对面，手里各自拿着一封情书，看向彼此的眼神如出一辙的明亮，如出一辙的情意绵绵。
　　放映间隔音很好，外面的热闹一点都没传进来，他们又不说话，房间里一时间无比寂静。
　　这样过了一会儿，最终是路濯先出了声，犹犹豫豫道：“那……我们一起看？”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画面想象一下也有点一言难尽。
　　不过换个角度一想，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两个人坐在一起看彼此的情书，也算……蛮有情趣的。
　　路濯和陆封识同时想到这里，同时笑起来，在荧屏前的台阶上坐下，拆开了手里沉甸甸的情书。
　　是的，沉甸甸。
　　路濯写给陆封识的情书有九页，放在信封里很有分量，而陆封识写给路濯的情书也是如此，看着甚至还要更多一些。
　　这让路濯有些惊讶，没想到陆先生这样沉默寡言的人，写起情书来能写这么多。
　　惊讶过后，又想起他之前在温琅的电影里看到过的一句台词。
　　-
　　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但我沉默惯了，不会说话，所以想写一封情书给你。
　　它应该会有很多页，你看到的时候，请不要感到惊讶，也不要觉得烦扰。
　　我控制不住地想要为你写下更多的文字。
　　那是我藏在心里最温柔的心情，是我不敢轻易宣之于口，但早已在心里茂盛的爱意。
　　-
　　路濯一颗心越来越软，软到轻轻一戳，就能化成一滩温软的水。
　　怀着这样温柔的心情，路濯打开了那封信，也是在同时，听到边上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陆封识已经展开了路濯情书信纸的第一页。
　　路濯偷偷瞄一眼，觉得不好意思极了，躲躲闪闪低下头，看向陆封识的情书，上面的瘦金体非常利落，一如写它的人。
　　情书的第一句，陆封识这样写——
　　[致我挚爱的人]
　　简单又直接，一下就扰了路濯的心。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偶尔的纸张翻动声。
　　路濯低头，几乎是逐字逐句看着信纸上的文字，越看心越软，那种温柔喜悦的心情浸在心里，汹涌到几乎澎湃。
　　在写情书这件事上，两个人心意相通，而在情书所表达的内容上，居然也是如此。
　　路濯在给陆封识的情书里，写了很多和爱意有关的心情。
　　初遇时的悸动和对陆封识的一见钟情。
　　在钟山下偷看陆封识时心里难以掩藏的欢喜。
　　第一次上钟山看到陆封识时紧张和期待交缠在一起的心情。
　　在生命最后一刻里对陆封识的歉疚和不舍。
　　路濯怕疼，但不怕死，尤其是有意义的死。
　　一直到现在，他也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和选择，但他舍不得陆封识。
　　从前舍不得让陆封识一个人，后来知道了陆封识为他做的一切，又很难过，舍不得他受的那些疼。
　　而陆封识给路濯的情书里，说的是同样的心情，也仿佛是在回应路濯的心结。
　　他告诉给路濯很多事。
　　告诉路濯，在他第一眼看到他时，不自觉被他吸引过去的视线。
　　告诉路濯他早知道路濯在偷看他，并且以同样的方式也看了他几千年。
　　告诉路濯在钟山上看到他走来的那一瞬间，心里陌生但让他觉得很喜欢的温暖和欢喜。
　　告诉路濯他很喜欢两个人在山上彼此相伴的那段时间，和他一起看过的所有风景，做过的所有事，都是存在他记忆里永远不会蒙尘的宝藏。
　　告诉路濯他们未来还会有很多时间，以前说过想要一起做却没做的那些事，在之后的岁月里，他们可以一件一件去做。
　　告诉路濯他很喜欢他，这种爱意不会在岁月更迭里消退，它永远热烈，永远会在看到路濯的那一瞬间里，熠熠生辉。
　　至于后来承受的那些疼和在钟山之下八千多年的沉睡，也不必在意。
　　献祭烛很疼，取龙骨融玉也很疼，但这种种，都不及那天在乌弋山巅，看到路濯神魂一点点散去时疼。
　　在信的最后，他这样写——
　　“你是特别的存在，是我唯一的挚爱，是我想要灵魂相系的人，是我想要倾尽所有留住的人。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一样。
　　我穷尽一生，翻越千山万水，也要朝你奔赴而来。”
　　路濯的信里所说的，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两个人的情书都是九页，字数不少，逐字逐句看下去，半个多小时后才看到结尾。
　　陆封识比路濯早几十秒看完，在那边细细望着路濯，于是等路濯看完抬头，直直撞进了他的眼里。
　　苍蓝色一望无际，像是钟山之上的天空，也像乌弋山中静谧的湖水。
　　两个人视线相对，心都被涨得满满的，表白的话在心里呼之欲出。
　　我喜欢你。
　　我爱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和你走过以后的漫长岁月。
　　哪句单拿出来都觉得不够，不足以表达心中此时热烈到发烫的情意。
　　“我……”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了声，又同时停下，一瞬不瞬地看着彼此，半晌，齐齐笑了起来。
　　“让我先说。”这次是陆封识先出了声，“我……”
　　然而烛龙先生的运气不太好，刚说出一个字，便被一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打断了。
　　路濯犹豫一下，到底还是拿出了手机，打开一看，是陆吾的消息。
　　他点开，还没看到消息框里的文字，就接到了陆吾的视频通话申请。
　　叮叮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让两个人之间暧昧热烈的气氛稍稍散去一些。
　　陆封识微微眯了下眼睛，表情看起来有些危险，路濯无奈地笑了一下，在屏幕绿色对勾上点了一下。
　　接通视频的瞬间，客栈外烟火正好绽开，数十簇烟火散在夜空之上，璀璨明亮，美丽至极。
　　路濯静静看着，不久，镜头一转，路濯看到了陆吾，他笑容灿烂，欢欢喜喜地朝路濯晃了下手。
　　“小路，现在是晚上十点五十九分，再过四十多秒，就要到十一点了，十一点是子时的开端，按照惯例，我们要在这个时候把心愿卡送给想送的人，你和陆先生注意一下，别错过时间呀！”
　　子时，是一天里阴阳交接的时刻，在人们的观念里并不吉利，对妖怪们来说却恰恰相反，子时意味着新生，意味着期待，意味着所有的可能性，是非常浪漫的时间。
　　陆吾话说完，把镜头换成后置，给路濯看了一圈，大家已经回了客栈，手里拿着心愿卡坐成一个圈，期待的等着子时到来。
　　此时离十一点还剩二十多秒。
　　客栈里和客栈外，大家一起数起倒计时。
　　“二十！十九！十八！十七——”
　　……
　　“一！”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路濯和陆封识拿出心愿卡，送到了彼此面前。
　　路濯看着面前有些金色小星星的信封，微怔。
　　陆先生的心愿会是什么呢？
　　外面夜风习习，更多更灿烂的烟火冲上夜空，妖怪们都在笑，烟花绽放的声音和欢喜的人声从屏幕里穿到放映间里，里里外外同样热闹。
　　在这样让人欢喜的热闹里，路濯接过心愿卡，打开它，在上面看到了陆封识的字。
　　“除了情书，林景还有男朋友，还是那句话，别人有的我觉得我的崽也应该有，所以——”
　　“你愿意拥有一个男朋友么？”
　　他写的很认真，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底下还画了个Q版小龙崽，龙龙圆嘟嘟的，怀里抱着一颗小心心，心心里写着路濯的名字。
　　看情书时心里生出的暖意还没散去，便又看到这样可爱的告白，路濯的心又软又涨，里面的欢喜和温暖满到快要溢出来。
　　他看向陆封识，眼睛明亮。
　　这是他放在心上数千年的人，从前对他一见钟情，如今再重逢，也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感受到了心里特殊的悸动。
　　即便已经收到了路濯的情书，能了解对方的心意，但在这一刻里，陆封识还是十分紧张。
　　他看着路濯，半晌，听到面前人的声音响起，温温润润的很好听，说出来的话却让他感到慌张。
　　“按照客栈心愿卡的规则，提出的心愿只要不违规乱纪，在能实现的范围内，收到卡片的人就必须答应，你把这件事写在卡片上，我好像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意思，我没有想强迫你做什么，写在这里只是因为……”陆封识慌张解释，不见半点平时的冷静模样，声音也比往常低了许多， “只是因为，这就是我现今唯一的心愿。”
　　这些路濯当然懂，但辟邪崽崽有了坏心思，就是不说。
　　他的沉默让陆封识更加慌张，却在这个时候，看到路濯笑了。
　　这个笑明亮灿烂，就像陆封识和苏岱的那张路濯戴着太阳花头套的照片，璀璨的像只小太阳。
　　小太阳的声音也是暖暖的。
　　“你给我的心愿卡，我已经看了，我给你的心愿卡，你不打开看一下嘛？”
　　陆封识心里又慌又紧张，闻言来不及想太多，和提线木偶一样依言打开了路濯给他的心愿卡，视线落下去，下一秒，怔住。
　　卡纸上，路濯的字，和屏幕里灿烂的烟火一起映入他的眼睛，带给他无数热烈的心情。
　　“我愿意。”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无论你说任何事，我会对你说的，都只有这个答案。”


第101章 番外——小土拨鼠（上）
　　1.
　　书晓是一只土拨鼠。从东北来的土拨鼠。
　　生于东北的妖怪，总是比较好认，因为他们在很多事情上都比较相似——比如说口音和性格，大碴子口音一听就知道来自何方，性格开朗外向，笑起来眼睛完成月牙儿，八颗牙齿明亮，非常爽朗。
　　但书晓不一样。
　　明明出生在东北，却说着一口江南口音，笑起来垂眼报唇，还喜欢哭鼻子的他，在周围的标准东北，患里仿佛是个异类。
　　2.
　　作为大多数人眼里的“异类”，书晓难免受到很多排挤。
　　幼崽的世界很多时候要比大人们来的不加掩饰，也更不讲道理，他们对一个人表达恶意不需要太多原因，仅仅一句我觉得他和我们不一样，就够了。
　　书晓没有朋友，上学没人愿意和他做同桌，没人愿意和他一起吃饭，没人愿意和他一起回家，放学没人和他玩，也没人和他一起写作业，他只能独自写完作业，然后坐在山坡上，失落的看着下面奔跑玩耍的幼患们。
　　唯一能陪伴他的，是去年生日时，爷爷送给他的一盆小花。
　　很娇软的一盆小花，风稍微大一些，就被吹得左右摇晃，看起来脆弱极了，仿佛随时都要被摧折，起霜时枝叶上会蒙上一层霜，然后渐渐化成水，缀在那里仿佛是眼泪。
　　“你也和我一样爱哭吗？”书晓抱着小花，轻声问。
　　“在植物的世界里，如果爱哭，会被别人那样对待吗？”
　　小花微微摇晃，四周寂静无人应答，但书晓其实也不需要应答。
　　他抱着盆栽，在心里小声许下一个愿望。
　　希望自己快些长大。
　　等长大，一切应该就会好起来的吧。
　　3.
　　时间一点一点走，书晓走过小学初中高中，又在这年夏天，从大学毕业。
　　他长大了，但事情并没有像他从前想的那样好起来。
　　书晓还是没有朋友，唯一的陪伴还是只有那盆小盆栽。
　　成年人和幼患最大的差别，就是他们会控制、伪装和掩饰，在后面的那些年里，书晓确实很少再遇到小时候那样明晃晃的恶意和排挤，但他们那种面上不显，实际上却不想和他有过多接触的疏离，更让他觉得难受。
　　怎么办呢？
　　书晓很难过，也很失落，感觉心里空空的，只觉得无力。
　　大四下学期，这样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因为性格为人不喜，两次的校园招聘会上他都没找到工作，拖着行李箱抱着盆栽回了家乡。
　　到家里的时候，黄昏日落，暮色西斜。
　　他坐在小时候常坐的山坡上，抱着盆栽，沮丧地低下了头。
　　“我是不是很差劲？”
　　“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欢我，可我就是我啊，只不过和他们不一样了一点，我错了吗？”
　　四周微风轻拂。
　　小花带着露水的枝叶摇晃着从他脸上拂过，微微的凉。
　　4.
　　书晓是只乐观的土拨鼠，虽然有些难过，但还是很快调整了心情，出去找工作。
　　他龙都大学毕业，学历可观，读书期间绩点也很好，但参加过很多招聘，都是笔试高分，然后超低分卡在了面试上。
　　不用笔试的工作有，不用面试的工作根本不存在。
　　书晓被迫得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工作空窗期。
　　小土拨鼠的工作空窗期很长，一空就是许多年。
　　他没有啃老，会在妖怪论坛里写一些小说文稿赚钱，但天赋普普通通手速也一般，得到的稿费堪堪够养自己，连给小花买个花盆都只能选最便宜的那种——有时候连九块九包邮的都买不起。
　　书晓觉得很愧疚，尤其是对爷爷。
　　爷爷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不会用一样眼光看他，觉得他不好的人。
　　爷爷没怎么读过书，做木匠一点一点供书晓上了大学，现在他长大了，却连一点回报爷爷的能力都没有。
　　这让书晓感觉挫败极了。
　　时间荏苒，转瞬又是几年。
　　这年的八月，爷爷从邻居家串门回来，带给他一张招聘启事。
　　山海客栈的招聘启事。
　　看到山海客栈标志的瞬间，书晓的反应是逃避，他觉得自己不行。
　　那可是山海客栈啊，多少优秀的妖怪连续应聘几年都没能进去，他怎么行？
　　书晓觉得自己很差劲，但爷爷觉得他很好，不停鼓励他，这是最爱自己的人，小土拨鼠没办法拒绝。
　　这天空闲下来后，书晓抱着盆栽，再次上了小山坡。
　　山坡上的风景和他毕业回来的那天一样，黄昏日落，四周一片昏黄。
　　书晓沉默地看着远方，许久后，轻声问了一句。
　　“小花，你觉得我行吗？”
　　小花随着风摇晃，叶子尖尖上带着被阳光的水珠，轻轻的，轻轻的，在书晓脸上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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