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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停止你的张三行为》作者：策马听风
　　文案：
　　【星际abo文】
　　陆盐是‘贫民窟’肆意生长的荆棘，心思险恶一omega.
　　赫淮是伯爵之子，会弹钢琴，做手工，烤小饼干，还插花的小公主型alpha。
　　当荆棘遇见小公主。
　　陆盐：他怎么比我还o？
　　赫淮：他身上好香。
　　-
　　26岁时，陆盐被星际第一军校录取，成为那届年纪最大的学员，还很碰上了军校有史以来，最‘臭名昭著’的教官。
　　陆盐看着淬着寒芒，气场三米八的教官，表情龟裂。
　　居然是……‘小公主’！？
　　七年前，他跟赫淮除了成结标记，其他该做的都做了。
　　但陆盐还是一脚踹了他，一消失就是七年。
　　没想到怨侣终成——师生。
　　-
　　男人将陆盐死死摁在墙上，眸底幽深暗沉。
　　“昨天晚上，忘记一件最重要的事——标记你。”
　　陆盐感受着暴虐的信息素，他喉咙梗了梗。
　　艹，我可爱的小公主哪里去了？
　　这变态谁啊！
　　心狠手辣.口嫌体正直强受x前期小公主，后期真大佬的腹黑攻。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星际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盐 ┃ 配角：赫淮 ┃ 其它：
　　一句话简介：alpha：我这生只想标记你
　　立意：停止张三行为，改邪归正
　　作品简评：
　　陆盐是“贫民窟”肆意生长的荆棘omega，赫淮是小公主型alpha。当荆棘遇见小公主。陆盐：他怎么比我还o？赫淮：他身上好香。26岁时，陆盐被星际第一军校录取，碰上了有史以来，最“臭名昭著”的教官。陆盐看着淬着寒芒，气场三米八的教官，表情龟裂。七年前他跟赫淮谈成了一场恋爱，但最后还是失败告终，陆盐一消失就是七年。没想到怨侣终成……本文行文流畅，感情真挚细腻，讲述两个少年相扶相持，共同成长，最后战胜一切困难，白头偕老的故事。


第1章 
　　陆盐站在花洒下，双手撑着墙上。
　　温热的水流，自他锋锐的眉眼淌下，舔舐着劲瘦结实的肩背，一路向下，从垒着六块整齐平坦的腹肌，坠到冰冷的地面。
　　他蜜色的肌肤上，印满了深深浅浅的咬痕。
　　陆盐仰头冲刷着自己，想将身体的疲倦，统统冲进下水道。
　　他已经被限制自由好几天了，这种生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陆盐烦躁地抹去脸上的水。
　　就在这个时候，浴室门突然被打开。
　　弥漫的水雾，迫不及待朝门口涌去。
　　陆盐冷冷地看了过去。
　　浴室口站着一个人，穿着硬挺的星际军装，银灰色的肩章淬着寒芒。
　　他身量极高，五官深邃鲜明，斜飞入鬓的长眉，漆黑凌厉。
　　男人看着陆盐，冰蓝色眼眸被橘色的暖光，细细勾描出一层浅淡的光，眸底幽深暗沉，欲海翻腾。
　　只对视了片刻，陆盐沉下脸，猛地拽过花洒，朝男人喷了过去。
　　充足密集的水流，冲击在眼皮时，男人没有本能地闭眼，反而上前，扣住陆盐的双手。
　　他抽过一旁的毛巾，利索地捆住了陆盐的双手。
　　男人将陆盐死死摁在墙上，膝盖抵着膝盖，他扣住陆盐的下颌，不由分说吻了下来。
　　陆盐越挣扎，他吻的越凶狠。
　　似乎想将陆盐生吞活剥。
　　浴室满是强势暴虐的信息素，陆盐对这种气味很敏感，小腿都软了软。
　　他妈的，对于自己的本能，陆盐十分恼怒。
　　在陆盐窒息之前，男人总算放开了他，但仍旧从身后紧紧锢着他的腰。
　　陆盐动弹不得，低低喘息着，眼尾绯红。
　　“昨天晚上，光顾着做了，忘记一件最重要的事——”男人贴在陆盐耳边，嗓音暗哑，“我还没标记你。”
　　陆盐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暴怒道：“你想都别想！”
　　男人眼神暗了暗，低头重重咬进了陆盐的腺体。
　　陆盐脊背一僵，声音跟着颤了颤，“赫淮，你他妈别跟我耍混。”
　　这话说的毫无威势，身后那人又咬进了一分。
　　熟悉的信息素，仿佛决堤的潮水，瞬间席卷了陆盐的四肢百骸。
　　omega的本能，让陆盐渴望Alpha的标记。
　　-
　　陆盐跟赫淮的孽缘，要追溯他12岁的时候。
　　那年，陆盐刚分化成omega没多久，就被人送到了佩洛斯公爵府。
　　在公爵府的会客厅，陆盐看见了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男孩。
　　男孩金发蓝眸，唇红齿白，长的精致漂亮。
　　他就是赫淮.佩洛斯。
　　经过基因检测，陆盐跟赫淮的信息素融合度，高达百分之百。
　　从星际元年到今天，基因结构越来越复杂，信息素也跟着进化。
　　基因优化的后果是——AO信息素配比度越来越低，生育率也大幅下降。
　　像陆盐跟赫淮这么高的匹配度，已经十分罕见了，更别说陆盐还是凤毛麟角的s级omega。
　　跟大多数omega体能、精神力弱不同，s级omega综合能力很强，甚至能超过alpha。
　　陆盐跟赫淮的信息素匹配度100%，这就意味着——
　　如果有一天赫淮走向战场，那陆盐会是他最佳的战友。
　　信息素强大的alpha，精神力很容易暴走，陆盐既能安抚赫淮，又能配合他作战。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陆盐更适合做赫淮的伴侣。
　　所以对赫淮父母来说，陆盐简直是天降的惊喜。
　　事实上，陆盐不仅不是惊喜，反而是惊吓，因为他拐走了赫淮。
　　陆盐10岁那年，父母就离开了他，一直照顾他的奶奶也在几个月前去世。
　　他是以孤儿的名义，被佩洛斯伯爵收养了.
　　其实陆盐并不是孤儿，他的母亲可能尚在人间，并没有去世。
　　为了印证这个可能性，陆盐想去NE11T星球找他母亲。
　　NE11T是一个废星，那里氧气稀薄，资源贫瘠，甚至都没有原著居民。
　　两年前，他母亲坐的飞船被帝国星舰，逼迫着降落到NE11T，至今一点消息都没有。
　　所以陆盐需要一大笔钱，雇佣一艘燃料充足的星舰，去NE11T找他母亲。
　　被逼到NE11T星的人，不止是陆盐的母亲，还有一部分人也想去这个无人星球救人。
　　三个月前，陆盐分化成s级omega，通过基因检测，发现他跟赫淮的匹配度很高，那些人就制定了这个计划。
　　他们先把陆盐送到了孤儿院，让孤儿院的人，联系到洛佩斯伯爵。
　　等陆盐在公爵府，跟赫淮混熟后，然后将赫淮骗出来，绑到被帝国抛弃的垃圾星，再勒索赫淮的父亲。
　　陆盐会同意这个计划，不单纯是为了钱。
　　他父亲是被赫淮的父亲害死，他母亲也是被赫淮的父亲逼到了NE11T星球。
　　-
　　陆盐低头喝着碗里的高蛋白浓汤。
　　这种汤寡淡无味，只能满足人体的基本需求，是垃圾星居民的主要食物。
　　吃饭时，其他人商量着怎么避开联邦帝国的通讯追踪，把赎金金额告诉洛佩斯伯爵。
　　陆盐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飘向不远处的赫淮。
　　赫连坐在合金材质的椅子上，手脚都被捆住了。
　　他还穿着出来时的那套衣服，只不过衬衫上的水晶纽扣崩掉了两颗，衣襟跟袖口又脏又皱。
　　那头碎金的短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遮住了他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
　　看起来单薄又可怜。
　　陆盐抿了抿唇，低头舀了勺褐色的粘稠浓汤，面无表情地吞咽进胃。
　　喝完高蛋白浓汤，陆盐又盛了一碗。
　　见他要给赫淮送饭，坐在对面的德尔吹了声口哨，“啧，这是要给你的小男友送饭？”
　　陆盐没理德尔恶意的调侃，端着汤朝赫淮走去。
　　听到脚步声，赫淮的长睫动了动，抬头去看陆盐。
　　赫淮的嘴唇十分干，甚至起了皮，神情迷茫。
　　“吃饭。”陆盐没什么表情地说。
　　赫淮看了一眼陆盐，目光又转向那群凶神恶煞的人，他轻轻开口，“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嗯。”
　　赫淮愣了愣，低落地垂下眼睛，“为什么？”
　　陆盐：“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钱。”
　　赫淮抬起头，“我有钱，你想要钱，我可以把我存的钱都给你，我账户有好多……”
　　不等赫淮说完，陆盐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要几千万星际币，你有这么多？”
　　赫淮不说话了，看了陆盐好一会儿，才讷讷地问他，“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可以跟我父亲说，要是他不愿意给，我还有一颗‘海蓝之心’的蓝宝石，那个很值钱，我送给你。”
　　陆盐莫名烦躁，口气更不好了，“不需要！我用这种办法，同样可以从你父亲手里弄到钱。”
　　赫淮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眼底的光渐渐暗下，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陆盐面无表情地舀了一勺汤，放到了赫淮面前。
　　“吃饭。”
　　赫淮没动。
　　陆盐拧起眉头，把汤勺放在赫淮嘴边。
　　“吃饭。”
　　赫淮闭上眼睛，还是没动。
　　陆盐举着汤勺好半天，赫淮就是不张嘴，他又将汤勺往赫淮嘴里送进一分，没想到对方却别开了脑袋。
　　陆盐心里更火了，声音紧绷，“你到底吃不吃？”
　　赫淮还是不说话。
　　陆盐哐地一声，将汤勺砸进了碗里，撂下句‘爱吃不吃’就走了。
　　赫淮这才抬起头，看着陆盐离去的背影，他紧抿的唇松了松，眼睫慢慢垂下。
　　-
　　垃圾星不仅资源匮乏，气温还非常恶劣，昼夜温差很大。
　　今天地表温度70多度。
　　头顶之上的太阳，就像一个大型烘干机，一点点榨取着身体的水分。
　　原本就破败不堪的垃圾星，在高温的蒸烤下，仿佛一片枯黄的落叶，轻轻一踩，似乎就碎了。
　　陆盐坐在废弃工厂投下的阴影，拿出他母亲给他做的星舰模型，在地上摆弄着。
　　模型由上万块小零件组成，是他母亲花了两个月，给他搭建出来的。
　　陆盐闲着没事，会把战舰零部件拆了，自己再拼一遍。
　　风带着烫伤的温度，拂过陆盐裸露在外的耳根，上面的汗珠，还没来得及烤干，又密密覆了一层。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温度太高，陆盐心里很烦躁，摆弄这些小零件，都不能让他平复心情。
　　又拼了十来分钟，陆盐还是静不下来，索性把未搭建成的模型放了回去。
　　刚整理好，陆盐就听见荒废的工厂中，传来打骂声。
　　陆盐拎起模型木箱，快步进了工厂。
　　一进去，就看见人高马大的德尔，拿着枪托在打赫淮。
　　赫淮已经昏过去了，软软地瘫在合金椅子上，殷红的血顺着额头蜿蜒而下，染红了半张脸。
　　陆盐心口瞬间腾起一股火，他走过去，猛地推开了德尔。
　　“你打他干什么？”陆盐面容绷紧，神情阴郁。
　　德尔踉跄了两步，瞪向陆盐，“你他妈有病？给老子滚开！”
　　陆盐站在赫淮面前没动，冷冷地跟德尔对视着。
　　深感被挑衅的德尔，抡起枪托要动手的时候，就听见一道声音，“你们干什么呢？”
　　德尔看了一眼走过来的捷森特，气焰顿时一掐。


第2章 
　　捷森特见赫淮昏了过去，上前检查他的伤势。
　　德尔忍不住开口，“没死，我下手有分寸。”
　　捷森特看了看德尔枪托上的血，又看了一眼绷着脸，神色很冷的陆盐，碧绿色的眼眸眯了下。
　　“他毕竟是个孩子，你动什么手？”捷森特不赞同地看着德尔。
　　德尔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我让他录一段视频给他父亲，但他一句话都不肯说，这种上流社会的狗杂种，就他妈欠这个。”
　　知道德尔是个暴脾气，捷森特让他别管这件事了。
　　德尔阴恻恻笑了笑，“行，有陆盐这个百分百匹配的omega在，当然用不着我们这些废物。”
　　“你就让陆盐跟这个小alpha多接触，等他们俩有了感情，把我们都卖了，到时候我看你跟谁哭去。”
　　德尔对捷森特撂下狠话，愤而离开。
　　“德尔。”捷森特叫他。
　　德尔脚步一顿，背对着捷森特沉声说，“还记得是谁把我们害的，只能窝在这个鬼地方吗？你们还他妈的，同情这个小狗杂种，哈。”
　　他嘲讽一笑，头也不回地出了工厂。
　　直到德尔离开了，捷森特才叹息了一下。
　　“德尔没被帝国联盟通缉之前，有一个很相爱的未婚妻，对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那件事一出，婚事也黄了，那个孩子也被打掉了。”
　　捷森特冲陆盐笑了笑，笑容含着无奈，“所以你别怪他，他心里那口气憋了好几年。”
　　陆盐垂着眸，没说话。
　　“你们俩……”捷森特似乎想说什么，但话没出口就顿住了，他换了一种语气，“你跟赫淮相处了半个月，你对他有感情，我能理解。”
　　“我对他没感情。”陆盐面无表情的否认。
　　捷森特莞尔，“我相信你。你放心，等着拿到钱，我们就去NE11T星救人。”
　　陆盐嗯了一声。
　　捷森特对陆盐说，“等他醒了，你劝劝他吧，我相信比起别人的话，他更愿意听你的。”
　　陆盐看了一眼昏迷的赫淮，轻声说，“我试试吧。”
　　-
　　赫淮还在昏迷。
　　他脸色潮红，嘴唇却异常苍白干涩，被血濡湿的睫毛，无力地搭在眼睑上，看起来可怜楚楚。
　　陆盐拨开赫淮额角的头发，用沾了水的纱布，将他脸上的血擦干净。
　　这张脸跟其他alpha一比，格外的秀气精致。
　　星际上的孩子，刚一出生就会做基因检测，听说赫淮的基因检测，判断他将来会分化成Omega，所以他一直被当Omega养的。
　　陆盐第一次见赫淮时，就觉得他一点都不像alpha，性格跟爱好都软乎乎的。
　　看着那道皮肉翻开的伤口，陆盐抿了下唇，让治疗机器人给赫淮缝合伤口。
　　垃圾星的科技很落后，治疗机器人都是其他星球淘汰下来的，只能做简单的缝合手术，还经常出故障。
　　但没办法，赫淮这细嫩的肉皮，要是不缝合，以后肯定会留疤。
　　虽然疤痕对大部分alpha来说是勋章，但赫淮是个非典型alpha。
　　-
　　麻药药效过后，赫淮悠悠转醒。
　　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这让赫淮短暂的忽略了额头上火辣辣的痛感。
　　陆盐拿出一瓶营养液，递到了赫淮干燥的唇边。
　　营养液比高蛋白浓汤还立竿见影，它能让瘪掉的胃，迅速充盈，有强烈的饱腹感。
　　但这种饱腹感，不会让人感觉到幸福，反而有一种空落落，没有进食的精神空虚。
　　所以就算高蛋白浓汤味道再不好，垃圾星的人也喜欢进食，这大概就是人类的本能。
　　现在还不到吃饭点，除了营养液，没其他食物能让赫淮迅速恢复体力。
　　赫淮别过头，还是不肯食用。
　　陆盐的火一下子上来了，“你这样有什么用？除了让你自己更难受，还有什么用！”
　　赫淮抿着唇，虽然沉默，但神色却很倔。
　　陆盐死死看着赫淮，他跟赫淮相处了半个多月，还没见过对方耍大少爷脾气，这是第一次。
　　陆盐深吸了几口，最后还是最先妥协了，他半蹲到赫淮面前，平视着椅子上的人，耐着性子劝，“喝了营养液，然后给你父亲拍个视频，等他把钱打过来，你就能回家了。”
　　赫淮看了陆盐一会儿，终于开口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盐面无表情，“为了钱！”
　　赫淮：“你来我家，就是想把我绑到这里，跟我父亲要钱？”
　　陆盐：“对。”
　　赫淮：“为什么？”
　　见赫淮又把话题绕回来了，还在纠缠为什么，这个时候再说‘为什么’重要吗？
　　陆盐心里气的不行，狠狠瞪了赫淮一眼，又觉得没用，强压着心底的火，转开了视线。
　　他冷着脸说，“不为什么，我就是个坏人，坏人做坏事需要理由？”
　　“但是——”赫淮低落地喃喃，“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
　　陆盐嗤笑，“谁说我要跟你结婚了？”
　　赫淮很认真，“我们信息素匹配这么高，当然是要结婚的，而且……”
　　他低声补充，“我也喜欢你信息素的味道。”
　　陆盐唇线慢慢绷直，冷漠地反问，“那又怎么样？”
　　赫淮怔怔地看着他。
　　“你以为，就你跟我信息素匹配度高？基因检测到，我跟两个alpha都是高匹配，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要跟你们俩一块结婚？”
　　“从我住进你家，目的就是为了钱。”陆盐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你醒醒吧。”
　　赫淮睫毛颤了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不过那之后，他就开始乖乖配合，好好吃饭，还拍了敲诈他父亲的视频。
　　陆盐不再给赫淮送饭，都是捷森特拿营养液给他喝。
　　-
　　陆盐现在在团队中，只负责做饭跟打扫卫生，勒索的细节都是捷森特他们商量。
　　自从跟赫淮撕破脸皮后，陆盐大多时候会在没人的角落，搭他的星舰模型。
　　垃圾星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陆盐在阴凉只坐了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他身上早就淡化的信息素，随着汗液又泄出了一些。
　　闻到身上的气味，陆盐想起来，赫淮曾经说过，他的信息素味道像山-奈。
　　他搬到公爵府的第一天晚上，赫淮就敲开他的房门，问能不能一起睡。
　　陆盐是不乐意的，但想到自己这次来的任务，就点头同意了。
　　他们俩躺在一张床，一直聊到了深夜，其实是赫淮单方面说，陆盐只是听，偶尔应付了几句。
　　赫淮告诉他，在东方有一种古老的药材，叫山-奈，它也是调味的香料，味道非常好闻。
　　陆盐的信息素，就跟山-奈很像，赫淮很喜欢这个味道。
　　那天晚上，赫淮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睡觉很不老实，一直往陆盐跟前凑。
　　陆盐被赫淮挤到了床边，不管他躺到哪儿，赫淮都能准确无误地靠过来，似乎是嗅着他身上的气味，才蹭过来的。
　　陆盐忍不住从全息百科文库，搜了搜山-奈，才发现它是炖肉的香料，据说可以去腥添味。
　　作为一个血统纯正的东方亚裔，陆盐没听说山-奈，早在几百年前，人类进入星际时代后，很多植被动物渐渐消失了。
　　看着又贴过来的赫淮，陆盐觉得他这是想吃中式的炖肉了，才这么馋他身上的味道。
　　陆盐把赫淮推到一边，躺下后许久才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陆盐醒过来，就看见窝在他旁边的赫淮。
　　赫淮手搭在陆盐胸口，指甲勾着陆盐睡衣的纽扣。
　　他的睡颜平和，睫毛纤长浓密，唇红齿白，像个做工精致的洋娃娃，陆盐一动，赫淮跟着睁开眼睛，无神地注视着一个地方。
　　直到看见，陆盐的睡衣纽扣，快被自己扯下来，他彻底醒了。
　　赫淮让陆盐把睡衣脱下来，他跑回自己的房间，拿来了针线，坐在床边把睡衣扣子缝上了。
　　陆盐一点也不意外，赫淮这个技能。
　　昨天晚上赫淮跟他说了很多，陆盐知道他会弹钢琴，画画，一周还要上两节手工课，两节宫廷礼节课。
　　赫淮还会烤饼干，而且他能把饼干做成卡通形状。
　　更让陆盐匪夷所思的是，赫淮的课程中，还有一项插花课！
　　星际已经进入了421年，这个时候，鲜花果树都是稀缺品，上流社会居然还搞出个插花艺术。
　　而这个会做手工，烤甜品，弹钢琴，画画，还插花的秀气alpha，现在被绑在‘贫民窟’。
　　每天只能喝营养液，这么热的天，他却好几天没洗漱，就连去洗手间，手脚都被绑着。
　　-
　　赫淮比前两天乖顺了很多，但德尔仍旧看他不顺眼。
　　“等洛佩斯那个狗杂种，把赎金打过来，就把这个小杂种……”德尔比划一个爆头的手势。
　　“到时候挖出他的眼睛，给洛佩斯送回去，你说他会是什么表情？”想到那个场景，德尔忍不住笑了起来。
　　捷森特漫不经心，“这件事再说吧。”
　　“还有——”捷森特像想起什么似的，叮嘱德尔，“这种话，以后不要当着陆盐的面说。”


第3章 
　　德尔面色一沉，刚要说什么，就对上了捷森特那双冷冰冰的碧绿色眼眸。
　　这张脸斯文英俊，但实际上，放眼整个垃圾星，捷森特都是数一数二的狠角色。
　　“你不要总是惹他。”捷森特用一种不冷不淡的语气警告德尔。
　　“我离开后，陆盐跟赫淮就交给你了，在我没回来之前，我不希望他们出事，哪怕是少一根头发，否则你知道我的脾气。”
　　想起捷森特过往的那些手段，德尔后脊一寒，要说的话都堵在喉上。
　　德尔闷声应了句，“我知道了。”
　　捷森特缓和了口气，“你放心，等我拿到赎金，你的那份，我只会多给。”
　　毕竟他日后很多地方都需要德尔，这个时候跟他闹僵没什么好处。
　　提到钱，德尔阴郁的脸色总算缓和了许多。
　　他们正谈事时，捷森特突然听见外面有细碎的声音，神色顿时一厉。
　　德尔不像捷森特是alpha，他什么动静也没听见，不过他看懂了捷森特的暗示，从腰间拔出枪，快速走出工厂，查看外面的情况。
　　外面什么也没有，倒是有一只胆大，又不怕热的老鼠正在墙角磨牙。
　　看见德尔，那只老鼠也不害怕，仍旧窝在原地懒洋洋地啃着石块。
　　德尔收回枪，走回了工厂，“没事，只是老鼠而已。”
　　捷森特看了一眼外面，没再说什么。
　　-
　　吃了晚饭，捷森特跟陆盐围着废工厂散步。
　　垃圾星夜间温度，骤然降到了零摄氏度以下，陆盐裹着合成纤维做的防寒服，他本人很怕冷，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其他地方包裹的严严实实。
　　陆盐的眼皮很薄，眼尾形状像一片柳叶，线条锋锐，眸色漆黑。
　　在夜里，透着湛湛光芒。
　　捷森特从陆盐帽檐下，隐约看见他泛红的耳廓，笑了，“这么怕冷？我明天去主星，到时候给你买两身新的寒服。”
　　陆盐摇了下头，“不用了，大事要紧。”
　　主星是帝国联盟的首都，佩洛斯伯爵的府邸，就在主星。
　　后天是捷森特跟赫淮父亲约定好，交赎金的日子。
　　捷森特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他不太放心，打算去主星探探情况。
　　“我离开这两天，你不要跟德尔发生正面冲突，你现在还小，我又没在，很容易吃亏的。”捷森特温和道。
　　“我知道了。”
　　“还有——”捷森特看向陆盐，“五千万星币不是小数目，佩洛斯肯定不情愿给，以防他耍什么花样，这次我不打算带赫淮。”
　　“等我们拿到钱，到时候再送赫淮回去，你没意见吧？”
　　陆盐摇头，“没意见，这事听你的。”
　　捷森特不动声色打量陆盐，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他什么情绪也没看出来。
　　“你没意见就好。”捷森特莞尔。
　　“对了。”他忽然提议，“你明天想跟我去主星看看吗？”
　　陆盐一脸不解，“去看什么？”
　　捷森特唇角微弯，“没什么，我还以为你对繁华发达的主星感兴趣。”
　　陆盐踢着脚下凝着白霜的石块，神色厌倦，“这件事赶紧结束吧，拿到钱就可以雇星舰，去NE11T星球了。”
　　这下，捷森特终于确信午饭后，他跟德尔说话时，闹出动静的是老鼠，而不是陆盐。
　　“会的。”捷森特温柔地摸了摸陆盐的脑袋。
　　陆盐垂着头，眼睫动了动。
　　-
　　第二天一早，捷森特就离开了垃圾星。
　　因为捷森特前一天的叮嘱，他走后的一上午，陆盐跟德尔相安无事，并没有发生什么矛盾。
　　中午吃饭时，德尔用一种阴阳怪气的口吻说，“捷森特走了，别指望我会去喂你的小情人。”
　　陆盐没搭理德尔。
　　今天陆盐熬了土豆浓汤，里面放了芝士跟黑胡椒，味道要比高蛋白汤好喝很多，一大锅汤，他只盛了一碗，剩下都被德尔他们瓜分了。
　　陆盐喝了半碗汤，另外一半他给赫淮端了过去。
　　德尔冷冷睨着陆盐，在陆盐身后骂了一句。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陆盐却听见了‘表子’，这两个侮辱性强，又极为不屑的字眼。
　　陆盐眸底乍现出一道冷光，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一脸常色地走到赫淮面前，淡声说，“吃饭。”
　　赫淮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他面色酡红，嘴唇干裂，也不知道是发烧，还是热射病。
　　看见陆盐，赫淮愣了一下，接着又垂下了眼睛。
　　陆盐用汤勺搅了搅乳白色汤，舀起一勺，递到了赫淮嘴边。
　　赫淮唇上裂着猩红的小口，汤汁浸湿了干燥的地方，有了一层莹润的光泽。
　　闻着淡淡的奶香味，赫淮静默了片刻，然后张开了嘴。
　　陆盐顺利将那勺汤，送进了赫淮口中。
　　这几天赫淮只喝了些营养液，已经很久没正常进食，劣质奶酪在此刻都好喝了很多。
　　他小口小口地啜着，像只虚弱的奶猫。
　　喂食过程，陆盐跟赫淮没有任何交流。
　　之后陆盐又喂赫淮喝了些盐水，才端着汤碗离开了。
　　下午的时候，陆盐也没主动亲近赫淮，在破旧的工厂外，继续搭他的星舰模型。
　　德尔在角落，窥探着陆盐的一举一动，见他没什么异常，转身打开通讯录。
　　他一离开，陆盐眼皮微掀，露出一双冷冽的黑眸。
　　德尔跟捷森特汇报了这边情况
　　捷森特问，“陆盐给赫淮喂饭的时候，两个人没有说话？”
　　德尔：“没有，一句话也没有说。”
　　捷森特：“好，我知道了。”
　　德尔关切，“你那边怎么样？洛佩斯那杂种，没耍什么花招吧？”
　　“放心，我有分寸，你盯好赫淮。”捷森特又警告了一遍德尔，“别惹陆盐。有事我会联系你。”
　　说完他就切断了通讯。
　　见捷森特就这么挂了，根本不让他知道主星的进展，德尔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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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陆盐煮了蘑菇汤，黄油跟淡奶的香气，勾得人食欲大振，在垃圾星，蘑菇汤算是奢侈品。
　　德尔直勾勾盯着那锅汤，嘴上嘲讽，“这是给我们吃的，还是专门讨好你的小情人？”
　　陆盐仿佛没长耳朵，神色平静地拿碗盛汤，但德尔不放过任何一个挤兑陆盐的机会，只让他盛了半碗汤。
　　“你要是舍不得你的小男友饿肚子，就把你这份给他。”德尔恶意地笑着。
　　陆盐端着半碗汤，坐下来，一言不发地喝着。
　　德尔又发出怪诞的嘲讽声，“看来你也不傻嘛，不会为小杂种饿肚子。”
　　对于德尔的恶趣味，另外两个人多少有点无奈，但谁都没有拦他，毕竟捷森特临走前，只交待他们看着德尔，让他不要伤害陆盐。
　　现在德尔只是过过嘴瘾，并没有对陆盐对手，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盐非常能忍，不管德尔说什么，他都没反应，渐渐的德尔失去了兴致。
　　-
　　陆盐的汤只喝了两口，之后就没再动，干嚼着硬邦邦的黑面包。
　　德尔还以为陆盐是想将蘑菇汤留给赫淮，喝完自己那份，就把陆盐的汤抢了过来。
　　陆盐冷冷瞥了一眼德尔。
　　见陆盐终于有了该有的反应，德尔神经质大笑了起来，想要进一步享受欺压弱者带来的精神愉悦时，笑容僵到了脸上。
　　不仅是面部表情，就连四肢也在僵化。
　　同餐的瑞科跟莫克迪，手脚也开始不听大脑指挥了。
　　德尔脸色难看，呼吸急促，“你个……狗杂种，你给我们吃了什么？”
　　陆盐回视着德尔，眼中的冷漠不像一个12岁孩子该有的，看得德尔心惊胆战。
　　“是你们先骗了我。”陆盐站起来，拿过了德尔那支分量十足的枪托。
　　昨天下午，捷森特跟德尔谈事时，其实陆盐就站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陆盐虽然恨赫淮父亲，但也知道赫淮是无辜的，他没想过要赫淮的命。
　　捷森特也保证过，他们只要钱，不伤人。
　　实施计划之前，每个人对陆盐都很友好，就连德尔也表现的很友善，等他们把赫淮绑到垃圾星，德尔的态度就变了。
　　陆盐不在乎德尔，因为捷森特才是主心骨，他一直以为，捷森特是个说话算数的人。
　　直到昨天陆盐才突然明白，一切都是假的。
　　只不过德尔是言行如一的恶，捷森特却是面慈心狠的伪善。
　　-
　　见陆盐朝他走来，德尔睁大眼睛，但越来越僵硬的肌肉，让他连睁眼都快做不到了。
　　德尔满脸惊恐，“你……想干什么？”
　　陆盐目光平静的叫人心惊，“教你怎么尊重女性跟omega.”
　　他话音刚落，就抡着枪托朝德尔的脑袋砸下。
　　德尔惨叫了一声。
　　莫克迪冲陆盐吼，“你疯了？我们是一伙的，要是捷森特回来了，你他妈别想要命。”
　　陆盐在蘑菇汤里，放了僵化药，喝汤之前，他给自己打了一针能激发潜能的药剂。
　　这种药剂能在短时间内，提高人类的新陈代谢，让肌肉达到最佳状态，激发潜在的能力。
　　但副作用也很大，会心悸、恶心、眩晕、四肢无力。
　　现在正是药效发挥作用的时候，陆盐没砸几下，德尔就血肉模糊。
　　见到这个场景，莫克迪一个激动昏了过去。
　　陆盐跟莫克迪瑞科无冤无仇，没要他们的命，只用强力软胶将他们捆到了柱子上，嘴里塞上破布。
　　这种强力软胶，虽然是军方淘汰下来的，但韧性十足，需要专业工具才能割开。
　　陆盐拿出自己准备好的旅行袋，将工厂现有的营养液跟急救药物，都放了进去。
　　莫克迪腰上别着一把手-枪，也被陆盐顺走了，他拎着旅行袋，快步走到赫淮面前，割开他手脚上的强力软胶。
　　赫淮身体滚烫，眼角烧得通红，他茫然地看着陆盐，长睫一颤一颤的，像冬日抖搂的枯叶。
　　陆盐拧眉，摸了摸赫淮的额头，给他打了一针退烧药。
　　用厚实的防寒服裹紧赫淮，陆盐背起他，拎着旅行袋离开了。


第4章 
　　今晚出奇得冷，寒风如刮骨的利刃，直刺心肺。
　　陆盐顶着寒风，背着赫淮，不得已他又打了一针激发潜能的药剂。
　　今天他的运气差极了，刚离开捷森特的地盘，就遇见一个熟人。
　　这种鬼天气，垃圾星上的居民不是在赌场挥霍，就是在‘红灯区’找乐子，很少出来活动。
　　但也不是没有，变态就喜欢在夜里狩猎。
　　垃圾星原本叫N77，一百多年前，这里的暴民跟帝国联盟发生了一场战争。
　　原本就贫瘠的星球，因为这场战争更是雪上加霜。
　　后来帝国联盟意识到，N77根本没有价值让帝国耗费人力物力的讨伐，所以彻底放弃了这里。
　　之后N77这个名字渐渐被人遗忘，垃圾星成了它的称呼。
　　垃圾星上大大小小有很多帮派，每个势力都有自己的地盘，每个地盘都有自己的规矩。
　　能在这里生活的，都是穷凶极恶，被帝国联盟通缉的各类罪犯。
　　其中不乏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所以街头时不时就会出现几具，血淋淋的尸体，对此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了。
　　在这片街区，凡是被肢解过的尸体，都是一个叫迪伦.布里登干的。
　　陆盐看见的这个熟人，就是迪伦.布里登这个变态。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防寒服，上面布满了深褐色的斑点，像是干涸的血渍。
　　布里登身量极高，但却很瘦，眼窝深陷，脸色苍白，时不时抽搐的厚嘴唇，让他看起来很神经质。
　　看到猎物，布里登神采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是你。”看清陆盐的脸，布里登稀疏的眉毛皱成一团，“捷森特家的小孩？”
　　他一开口，陆盐就看见了他牙上的银色牙箍，尖端锋利，仿佛鲨齿。
　　陆盐是十岁那年跟着他奶奶搬过来的，他在垃圾星上已经生活了两年，一直受捷森特庇佑。
　　之前有一次，布里登差点对陆盐动手，后来知道他跟捷森特认识，才放弃了。
　　布里登杀了这么多人，还能在垃圾星活下去，因为他只对没帮派庇佑的流浪者下手。
　　陆盐的手摸到腰上的枪，面上却很镇定，“我背上的人生了病，要去黑乔克那儿打针。”
　　布里登上下打量着陆盐，挣扎了片刻，最终给陆盐让了路。
　　陆盐松了口气，背紧赫淮快步朝前。
　　-
　　连续注射了两支激发剂，他的心脏超负荷跳动着。
　　耳边甚至出现了幻觉，陆盐似乎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又似乎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直到一道黑影，从身后将他罩住，陆盐才确定，自己听到的脚步声不是幻觉。
　　他猛地回头，布里登那张神经质的脸映在他瞳孔，陆盐呼吸一窒。
　　他迅速拔出腰间的枪，朝布里登开了一枪。
　　陆盐不经常摸枪，后坐力让他失了准头，只射中了布里登的手臂。
　　赫淮从陆盐的背上滑了下去，倒在泥泞肮脏的地上。
　　陆盐双手握着手-枪，正准备开第二枪时，在垃圾堆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布里登，猛地上前，扣住他拿枪的手，反手一折。
　　陆盐的枪被打飞了出去，布里登掐住他的下颌，将他提了起来。
　　粗大有力的五指扣在陆盐下巴跟脖子间，既让他感受到了窒息，又不会一下子掐死他。
　　看着面色痛苦的陆盐，布里登的眼珠爬满了蛛网一样的血丝，里面却闪着奇异的光彩。
　　他全然不顾自己肩上的枪伤，咧嘴笑着，银色牙箍若隐若现。
　　整个人看起来病态又神经质。
　　布里登亢奋的指尖都在颤，他挑开了陆盐肩上的旅行包，里面的营养液从拉链处掉落在地。
　　“这么多营养液？看来，你是打算从捷森特的地盘叛逃。”布里登神情愉快，“那你就不受他保护了……”
　　趁着布里登说话的功夫，陆盐铆足劲一蹬，悬空的腿踢中了布里登的下腹。
　　布里登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松了手。
　　陆盐重获自由后，想也没想，弯腰去捡地上那把枪。
　　但他刚弯下身子，头发就被布里登扯住了。
　　对方薅着他的头发，朝破败的残壁狠狠撞去。
　　霎时，整个世界静了下来，耳边只有鸣笛般尖锐的声音，刺痛着陆盐的神经。
　　“你的眼睛可真漂亮，我见第一面的时候，就想把它挖下来。”布里登笑着，眸色却很阴冷。
　　他揪起陆盐的头发，水果刀尖沿着陆盐的眼睛描绘，发出喟叹，“还是少见的纯种亚裔。”
　　刀尖对准陆盐的眼皮，布里登正琢磨是带回去下刀，还是现在就挖出这双眼睛，突然响起枪的爆破音。
　　紧接着，一颗子弹射中了他的脑门。
　　布里登瞪大眼睛，甚至没来得及看谁开的枪，就倒在了地上。
　　陆盐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大脑一片空白，枪响时，他下意识看了过去。
　　赫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手里握着枪，神色害怕。
　　在陆盐看过来时，他立刻甩了手上的枪。
　　陆盐舔了舔唇，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些，他跌跌撞撞站起来，拉起赫淮。
　　枪声很有可能会引来其他人，要是他们知道赫淮的身份，那就麻烦了。
　　得赶紧离开这里。
　　-
　　垃圾星矿产能源非常少，好地方早被瓜分干净了，最底层的‘流浪者’，只能聚集在E区。
　　E区是贫民窟里的贫民窟，连循环供暖装置都是最差的，大多数流浪者，只能窝在一处早就挖空的矿洞。
　　陆盐带着赫淮钻进矿洞，引起了不少流浪者的打量。
　　他们看着陆盐赫淮身上的防寒服，流露出毫不加掩饰的贪婪。
　　陆盐神色冰冷，满脸血迹，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在这些或贪婪，或跃跃欲试的注视下，陆盐握紧手里的枪，眼眸如刀。
　　赫淮拽着陆盐的袖口，小心翼翼跟着他朝深处走。
　　虽然眼馋这两个孩子身上的防寒服，但忌惮着陆盐手中的枪，谁都没主动发难。
　　而且一旦有人出手，一定会引发哄抢，到时候谁都得不到好处。
　　陆盐知道这里危险，但没办法，外面零下几十度，待一宿会冻死的。
　　越往矿洞深处走，光线越暗，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陆盐这才拉着赫淮坐了下来。
　　赫淮似乎有些害怕，一直紧紧挨着陆盐，双肩微颤，低声啜泣。
　　陆盐忍不住的烦躁，“别哭了。”
　　意识到自己口气有点凶，况且赫淮又刚杀了人，陆盐的唇蠕动了几下，干巴巴地说，“明天送你回家，别哭了。”
　　赫淮靠近陆盐，黑暗中，他摸到了陆盐的脸。
　　“还疼吗？”他抽抽噎噎地问。
　　陆盐别过头，淡声说，“赶紧睡吧，补充体力，明天还要赶路。”
　　赫淮没再说话，又朝陆盐靠了靠。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盐感觉肩上一沉，赫淮的脑袋倒了过来。
　　人已经睡着了，他能听见赫淮均匀的呼吸声。
　　陆盐抿了抿唇，抬手摸了摸赫淮的额头。
　　不像之前那么烫了，但还在发烧。
　　他想喂赫淮两粒退烧药，却突然想起旅行包丢在了路上。
　　包里不仅有急救药，还有不少营养液，最重要的是，他母亲送他的星舰模型也在包里。
　　这一刻，陆盐沮丧到了极点。
　　心里难过，太阳穴也一抽一抽地疼，手指无意识震颤。
　　他之前打了两支激发剂，现在副作用上来了。
　　陆盐只觉得浑身无力，头晕耳鸣，后背浮着虚汗。
　　一直难受到后半夜，他才浅浅睡了一觉，体力也恢复了一些，但精神仍旧不好。
　　在矿洞里，陆盐对时间没了概念，惊醒了好几次。
　　每次醒过来，都要看一眼智脑，确认一下时间。
　　星际每个公民出生时，政府都会配发智脑，这相当于是身份证件。
　　光脑有定位功能，赫淮的光脑，早被捷森特处理掉了。
　　迷迷瞪瞪睡到凌晨五点半的时候，陆盐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清醒。
　　在原地缓了一会儿，他摸着黑，把赫淮的防寒服拉链拉紧，帽子扣到脑袋上。
　　赫淮睡得很沉，陆盐这样折腾，他都没有醒。
　　等把赫淮裹紧了，陆盐背起他，踉踉跄跄朝矿洞外走。
　　他们得在这群流浪者没醒之前，赶紧离开这里。
　　陆盐摸黑前行，一路不知道踩到几个流浪者，对方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到了洞口，才有了一丝光亮。
　　这个时候，太阳还没从地平线升起，外面的温度依旧寒冷。
　　刺骨的寒风吹来，一直熟睡的赫淮才被冻醒了。
　　赫淮支开眼皮，浓长的睫毛被冷风吹得打颤，他下意识抱紧陆盐的脖子，将脸埋进陆盐的后颈。
　　那个地方温暖干燥，还沁着好闻的气味。
　　赫淮彻底清醒后，对陆盐说，“我自己能走。”
　　陆盐体力透支的厉害，也没勉强，将赫淮放了下来。
　　赫淮不知道陆盐要去什么地方，乖乖跟在他身侧，经过了漫长的跋涉，脚步渐渐慢下。
　　陆盐回过头，看向赫淮——原本麦穗一样的碎金软发，失去了原来的光泽，一绺一绺地垂下。
　　脸蛋脏兮兮的，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仍旧干净的不染纤毫。
　　这样的赫淮，像童话故事中出逃的公主。
　　只不过，公主不会像他这么狼狈，而且遇见危险的时候，会有白马王子英雄救美。
　　陆盐不是白马王子，反而是他把‘小公主’害成这样的。
　　陆盐撇下视线，低声说，“再走几公里就有商店，里面有食物卖。”
　　说完，他继续朝前走，不过步伐慢了许多。
　　赫淮没说什么，一声不吭地跟在陆盐身后。


第5章 
　　终于到了陆盐说的商店，但太阳刚从地平线探出头，垃圾星的人没那么勤快出来做生意。
　　不要说赫淮，就连陆盐也走不动了，他们找了个地方等商店开门。
　　太阳一出来，温度就开始上升。
　　陆盐脱了防寒服，将上面的尘土拍掉，叠了起来。
　　赫淮也没闲着，他整理着自己身上这套防寒服，将衣服叠成秀气的豆腐块形状。
　　陆盐扫了他一眼。
　　赫淮叠好之后，默默地把陆盐的衣服拿过来，又重新叠了一遍。
　　两个小豆腐块整整齐齐放在一块，看起来赏心悦目。
　　一路奔波，赫淮脸上带着尘土跟疲倦，现在还没那么热，陆盐让他趴在‘小豆腐’上补一觉。
　　赫淮的脸枕着一件防寒服，他腾了一块地方给陆盐，但对方却没有躺下来。
　　赫淮看着同样疲惫的陆盐问，“你不睡吗？”
　　“不用管我。”陆盐撂下这句话，走远了几步，用智脑拨了一通电话。
　　等了很久，对方才慢悠悠接了这通电话。
　　“什么事？”一个苍老却简洁的声音传来。
　　“您能不能帮我离开垃圾星？”陆盐垂眸看着脚尖，低声说，“我在这儿得罪了人，想尽快离开。”
　　那边没多问，只是说，“晚上八点来我这儿谈。”
　　陆盐：“好。”
　　通话结束，陆盐转身就见赫淮看着他。
　　赫淮的长睫渡了一层金色的淡光，看起来柔软至极，他这个样子，让陆盐想起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在动物的世界，雄性动物闻到自己喜欢的雌性味道，会下意识地追逐示好。
　　alpha的天性也是如此，会追逐喜欢的omega信息素。
　　赫淮见陆盐第一面时，就不断在示好，还主动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了陆盐，所以陆盐提出偷溜出公爵府，他犹豫都没有犹豫，就跟着陆盐出来了。
　　陆盐抿唇沉默着走过去，坐到了赫淮旁边。
　　赫淮小声问他，“你真的要送我回家？”
　　陆盐：“嗯。”
　　他已经跟能偷偷送他们离开垃圾星的人联系上，听对方的口气，应该是会帮他的。
　　这个人跟他奶奶有些交情，如果他都不可靠，那陆盐只能冒险联系赫淮的父亲。
　　垃圾星自从跟联盟政府闹僵后，一直在防备联盟政府，只要跟垃圾星以外的星球通讯，就会受到光脑监听。
　　当然，只要通过加密密码的认证，就可以屏蔽垃圾星光脑，但陆盐不知道加密秘密是什么。
　　如果他冒然给赫淮父亲打电话求助，被光脑监听到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赫淮是洛佩斯唯一的儿子，一旦他在垃圾星的消息传开，这里的人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把这个移动金库搜出来。
　　捷森特就是不想发生这种事，所以密谋绑架赫淮的人，加上陆盐也就五个人而已。
　　今天晚上他先去探探对方的态度，再决定要不要联系洛佩斯。
　　-
　　商店开门后，陆盐买了两份早餐跟干净的水。
　　智脑里有星际币，这是他奶奶最后的积蓄，去世之前全部留给了他。
　　喝了营养液，恢复了一点体力，陆盐想先带赫淮去洗个澡，毕竟他跟那人约的是晚上八点见面，时间还早。
　　刚了几步，陆盐察觉出赫淮的走路姿势不对，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赫淮的脚跟起出了水泡，泡已经磨破，淌着一点淡黄色液体。
　　陆盐眉头蹙起两个小疙瘩，“你在这儿等一下。”
　　赫淮眼巴巴看着他，见他返回了商店。
　　陆盐买了绷带，让赫淮坐到脚边的石块上。
　　他给赫淮处理伤口时，看见他脚上那双价格不菲的小皮鞋，居然开胶了，不过还能走路，陆盐暂时没管，带赫淮去了公共澡堂。
　　现在还不到气温最高的时段，澡堂这个时候还没顾客，陆盐故意挑的这个时间段，他不想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一个跟陆盐年纪差不多的黑人男孩，一脸懒散刚睡醒的模样，他收了钱后，给了陆盐一张光卡。
　　虽然他跟赫淮，一个是o一个是a，但身体还没第二次发育，一起共浴也没什么，更何况现在是特殊时期。
　　陆盐拿着光卡，带着赫淮进了大浴室。
　　垃圾星的水资源不容乐观，洗澡水是蒸馏过的污染水，有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
　　赫淮已经很久没洗澡了，能在这种时候，洗个热水澡，哪怕水有点异味儿，也是一种享受。
　　只不过，这里的水似乎限制着用量。
　　陆盐用光卡启动了花洒，叮嘱赫淮动作快点，别等水停了，澡还没洗完。
　　赫淮从来没在浴室，经历过这种兵荒马乱，而且这里连沐浴露、洗发膏，护发剂都没有。
　　陆盐只给了他一块很小的黄色肥皂，赫淮好奇地问，“这……这个可以洗头发吗？”
　　陆盐冲着水，“可以。”
　　赫淮家有香薰皂，跟这块小黄皂有点像，也是一沾水就能搓出沫，只是这块皂的味道有点奇怪，而且手感很粗糙。
　　时间紧迫，赫淮也没多想，赶紧搓沫洗头发。
　　陆盐动作非常快，显然是习惯这种洗澡方式，他已经开始用那块万能的黄色肥皂，洗他跟赫淮的衣服。
　　花洒的水停了，陆盐的衣服也洗好了，他拧干衣服上的水，跟赫淮各自穿上。
　　洗过澡的赫淮，就像一颗蒙了尘的珍珠，拂去外面的沙粒，又变得光彩夺目。
　　他实在太扎眼了，根本不像在垃圾星生活的孩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被热水蒸得湿漉漉，看陆盐的眼神，黏黏软软的，仿佛一块融化的奶糖。
　　他这个乖巧讨喜的样子，让陆盐心情又开始莫名烦躁。
　　冷着脸拽出隔热布，陆盐将赫淮过分白皙的脸跟脖颈裹住。
　　赫淮看着陆盐，长睫一眨一眨的，上面细小的水珠，跟着颤了颤，“你脸上的伤还疼吗？”
　　陆盐被打伤的地方，昨晚还高高的肿着，现在已经消下去大半。
　　s级的omega恢复力很强，学习能力也很强。
　　只不过陆盐没经过系统训练，再加上刚分化没多久，年纪又小，还不能独当一面。
　　陆盐没说话，给赫淮扣上防晒帽，遮住了他那双眼睛，才转身淡声道：“走吧。”
　　赫淮愣了一下，跟在陆盐身后，拽住他的袖口。
　　见陆盐没反应，赫淮去拉他的手，却被躲开了，他只好抓紧陆盐的袖子。
　　-
　　外面的温度将近四十摄氏度，吸进鼻腔的空气都是炎热的，很快他们俩的衣服就被烤干了。
　　赫淮穿得严防死守，没一块皮肤裸露在外，刚洗清爽的身体又被汗水浸透了。
　　他边走边喝着陆盐给他买的水，脚上还穿着陆盐新买的鞋子。
　　陆盐带赫淮去B区找人，他们现在还在C区，两个区之间有不少路要走。
　　垃圾星是有交通工具的，只是陆盐舍不得花这个钱，现在离八点还早，能靠步行走过去。
　　陆盐账户有不少余额，如果不送赫淮回家，可以让他们挥霍一段时间，过些好日子。
　　但他奶奶那个旧交，是个生意人，他不会平白无故帮他们。
　　上次他离开垃圾星，坐星舰去主星，一张票要好几万星际币。偷渡过去，可能会便宜点，但也要不少钱。
　　所以钱要花在刀刃上，一分都不能浪费。
　　赫淮似乎已经很累了，陆盐无声地停下，找了个阴凉的地方。
　　马上就要晌午了，这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段，陆盐准备在这里多歇一会儿，他去前面的商店买了水跟黑面包。
　　赫淮摘下帽子跟隔热布，先啜了一口水，才低头去咬黑面包，吃相优雅，陆盐大半块面包都吃完了，他才咬了几口。
　　见赫淮费力地嚼着，面色越来越古怪，陆盐终于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赫淮抬起了头，“面包有铁锈味。”而且嘴疼。
　　后面那句话，赫淮没好意思说
　　陆盐看了一眼赫淮，扬了扬下巴，“你把嘴里的面包咽了。”
　　赫淮听话地咽了下去。
　　陆盐：“张嘴。”
　　赫淮张开嘴，陆盐轻扣住他的下颌，凑过去检查了一番。
　　这哪儿是面包有铁锈味，是赫淮口腔娇生惯养，被黑面包磨出了血。
　　陆盐觉得是饮食不当，再加上干燥缺水，导致赫淮口腔局部黏膜损伤，吃这种硬面包才会出血。
　　这下陆盐终于意识到一件事——眼前这位，是比他这个O，还要O的A.
　　陆盐一直想当然的认为，他是S级omega,赫淮能跟他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100%，肯定也是s级alpha。
　　现在看来，赫淮跟他可能不是强强联手，而是互补型。
　　一个是上限很高的omega，一个是徘徊在及格线的alpha。
　　陆盐想：这车钱不能省了，不然可能会多出一笔医药费的支出。
　　最后陆盐给赫淮买了一份高蛋白浓汤，没让他再吃黑面包。
　　-
　　高温无声炙烤着这片大地，空气浮动的热量，让远处的景物虚晃失焦。
　　赫淮秀气的鼻尖冒着薄汗，今天走了不少路，又累又热，他的眼皮不住下沉。
　　迷迷糊糊正要睡着，陆盐突然一把将他拽起。
　　赫淮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就见陆盐一脸凝重复杂地看着前面——
　　烈日炎炎里，身形魁梧健硕的男人，裸着一双纹满纹身的手臂。
　　他的额角凹陷了一大块，耳朵甚至少了半截，伤口做了微创促愈手术，但并没有包扎，露出结着透明薄痂的红肉。
　　是德尔。
　　一个本该死在陆盐手中的人，却出现在了这条街道。
　　不仅是德尔，瑞科跟莫克迪也在他身边，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人，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就分头开始搜寻。
　　大概是伤口疼了，德尔面色难看地掏出一支注射器，给自己打了一针止痛药。
　　德尔扔了注射器，歪头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是食肉动物的凶悍残忍。
　　他朝陆盐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第6章 
　　陆盐二话不说，拉起赫淮快速钻进一条破巷。
　　巷子前面没路，好在墙并不高，陆盐跟赫淮爬过去，就看见一辆无人垃圾车，正停在两个垃圾桶前。
　　陆盐想也没想，带着赫淮跳进了垃圾车里。
　　-
　　陆盐原以为这辆垃圾车，是救他们躲过一劫的大恩人，但后来才发现它就是一智障。
　　垃圾车带着他们绕了好几个街道，陆盐觉得现在应该安全了，打算跟赫淮出去。
　　结果，出不去了！
　　垃圾车的系统只有两个指令——
　　一是看见管辖街区的垃圾桶，要将里面的垃圾收容。
　　二是，把垃圾送到垃圾场。
　　所以它们只收垃圾，等到了垃圾场，才会将垃圾倒出去，中途不会放任何一个垃圾出去。
　　就算不是垃圾，想出去，那也不可能！
　　垃圾车察觉有两个不安分的‘垃圾’，想要跳车逃出去，启动了卡槽，无情地将他们俩卡住了。
　　陆盐赫淮只能被迫接受‘垃圾雨’的洗涤，然后再被送往垃圾场。
　　车里温度又高，气味又难闻，陆盐这么抗打击的人，都差点整郁闷。
　　更别说赫.小公主.淮了。
　　陆盐抖开一件防寒服，罩住他跟赫淮，挡住了臭气熏天的‘垃圾雨’。
　　赫淮紧紧贴着陆盐，鼻尖抵在陆盐后颈，闻着他腺体淡淡的气味，都无精打采。
　　因为陆盐跟赫淮的误入，系统很快弹出超重满载的警告，垃圾车按照指令，调头回了垃圾站。
　　等到了垃圾场，赫淮看见了一个极其壮观的场面——成堆的垃圾，一眼望不到头。
　　各类垃圾密密匝匝压在一起，如果忽略刺鼻的气味，仿佛一幅暗色调的油画。
　　垃圾星的能源一直很匮乏，为了满足制造业需求，早在几百年前，就开始回收其他星球的垃圾。
　　哪怕跟联盟政府闹翻了，它还是某些星球的私人‘垃圾厂’。
　　在这里，没人会讲究什么绿色环保，那是能吃饱饭的星球要考虑的事。
　　他们只管收垃圾，从中找出其他星球淘汰的再生能源。
　　剩余没价值的垃圾，不是焚烧就是填埋。
　　-
　　垃圾车有飞行程序，它从两米高的地方，将陆盐跟赫淮连同车里其他垃圾，一块倒进了垃圾堆中。
　　怕娇滴滴的alpha受伤，陆盐用防寒服将他裹紧，坠落时，一直护着他。
　　稳稳落地后，防寒服里的人突然闷哼了声，右腿触电似的剧烈摆动。
　　陆盐低头一看，一只黑色的老鼠，从赫淮腿边飞快溜走，在那截白皙的小腿上，留下了带血的咬痕。
　　垃圾星的老鼠都很嚣张，它们不怕人，但也极少会攻击活人，只啃死尸。
　　可能是赫淮掉下来时，不小心碰到它，它才会咬伤赫淮。
　　现在能活下来的物种，基因都发生了突变，包括老鼠也是。
　　如果24小时内不打血清，赫淮会因老鼠携带的病菌，造成器官衰竭，最后没命。
　　陆盐的心口仿佛被浇了滚烫的热油，压制不住地想一枪崩了那只老鼠，但对方早就不见了。
　　赫淮被咬的地方，已经沉淀出淡青的颜色。
　　见陆盐脸色不太好，赫淮还以为是自己拖他后腿，让他不高兴了，安静地站在他旁边。
　　陆盐是生气，但不知道是在生那只老鼠的气，还是谁的闷气。
　　他之前想的太简单了，认为佩洛斯痛痛快快地给钱，赫淮平平安安地回家，拿到钱，就可以去NE11T星。
　　但现实却是，捷森特要杀赫淮，而他们俩只能顶着高温逃亡。
　　现在赫淮又在垃圾堆里，被一只老鼠咬了，24小时内必须打血清。
　　事情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而且越演越烈，完全脱离了陆盐原本的想法。
　　陆盐压下那些负面的情绪，但眼底的阴郁还没完全消退。
　　他看了一眼赫淮被咬伤的地方，干巴巴地问，“还能走吗？”
　　刚被咬，赫淮身体没开始出现异状，他点了一下头，“能走。”
　　在垃圾车里待了二十多分钟，赫淮灰头土脸，汗水从额角淌下，留下一道道泛黑的水渍，脏得像个小花猫。
　　陆盐抿了下唇，拿出隔热布，蘸了点饮用水，上前给赫淮擦了擦脸。
　　不算柔软的布料蹭在脸上时，赫淮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睫，密密铺成一个漂亮的扇形。
　　他这个样子乖顺又软乎，让陆盐心情更不好了。
　　简单给赫淮擦了擦脸跟脖子，陆盐把剩下半瓶水给了赫淮。
　　“就这点水了，到下个商店之前，省着喝。”陆盐面无表情说完，转身朝垃圾山下走。
　　“我知道了。”赫淮应了一声，跟上陆盐。
　　看着陆盐垂在身侧的手，赫淮犹豫了一下，才拽住了他袖口的一角。
　　陆盐拧了下眉，但却没甩开赫淮的手。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了半山高的垃圾堆。
　　-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带赫淮去打血清。
　　好在陆盐约好八点见面的那个人，可以救赫淮一命。
　　原本陆盐是想先单独见见他，试探一下他的态度，才决定要不要向他寻求帮助，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陆盐正心情烦躁时，突然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眼神一厉。
　　德尔他们竟然找了过来！
　　陆盐惊疑不定，他们怎么会这么清楚他跟赫淮的行踪？
　　先前在C区街道遇见他们，陆盐就觉得古怪，现在人又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垃圾场……
　　很快他就想到一种可能性——追踪器。
　　这个念头一起，陆盐迅速关闭了自己的智脑，拽着赫淮躲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们怎么又来了？”赫淮不安地看着陆盐，“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们追过来？”
　　“应该是。”陆盐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德尔的动静，一边检查赫淮身上的衣物。
　　他在赫淮身上翻检了一遍，却没有任何发现。
　　“你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吗？”陆盐突然问，不等赫淮开口，他又说，“把上衣脱了。”
　　赫淮没问为什么，脱下了被汗浸湿的衬衫。
　　陆盐撑起隔热布，罩在赫淮头上，减少太阳辐射对他身体的伤害。
　　赫淮的皮肤很白，有着象牙玉色的光泽，陆盐快速扫了一眼，很快在他后肩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创口。
　　陆盐抬手摸了摸，果然有硬块，眼眸冷了下来。
　　现在的追踪晶体，只有小拇指甲盖的五分之一大小，植入体内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陆盐不知道捷森特，什么时候给赫淮植入的追踪晶体。
　　“你肩上有追踪器，得把它取出来。”陆盐顿了下，声音冷硬地像在下死亡通知，“没有麻醉剂。”
　　没有麻醉剂意味着——要硬取，割开一层皮，从肉里挖出那块追踪晶体。
　　“那你帮我取出来吧。”赫淮看着陆盐，蓝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干净。
　　他拿过陆盐手里的隔热布，咬在嘴里，声音含糊，“我不出声。”
　　陆盐没说话，抿着唇从垃圾堆中翻出一片锋利的金属。
　　这里不仅没有麻药，还没有消毒水，陆盐用净水清洗了两遍，才将金属的尖端抵在赫淮后肩。
　　下手之前，陆盐不放心地朝德尔他们的方向看去。
　　垃圾场很大，哪怕他们能定位到他跟赫淮在这儿，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具体位置。
　　陆盐稍稍安心，收回目光时，不自然地瞥了眼赫淮。
　　大概是有些不安，赫淮阖上了眼睛，肩背紧绷，两片薄薄的胛骨更加明显。
　　就晒了这么一会儿，他后背覆了一层薄红，冒着热汗。
　　陆盐没再浪费时间，用金属的尖头划开了赫淮细嫩的皮肉。
　　血随着一丝信息素，一并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赫淮靠了过来，下巴放到了陆盐肩上。
　　赫淮浅浅的呼吸，喷薄在陆盐侧颈，竟然让他觉得比太阳光还要灼热。
　　“疼？”陆盐干巴巴地问。
　　问完又觉得这是废话，烦躁地拧起了眉头。
　　赫淮抓着陆盐的衣摆，睫毛颤颤，从鼻间哼出一个很轻的音，“嗯”。
　　陆盐很烦赫淮这种软绵绵的嗓音，像是在撒娇，他冷着脸翻开赫淮的伤口，去找追踪晶体。
　　但腺体却释放了一点点信息素。
　　闻到淡淡，类似山-奈的气味，被安抚到的赫淮，不由蹭了蹭他。
　　找出那片小小的透明晶体，陆盐连忙用绷带裹住了赫淮肩上的伤。
　　绷带是之前买的，陆盐买来给赫淮，包扎他脚上的伤口，还剩下不少。
　　-
　　赫淮真如他自己所说，从头到尾除了轻轻‘嗯’了一声，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脸跟唇，被太阳光烤得绯红，汗水打湿了睫毛，眼睛也湿润润的，泛着一层水光，看起来可怜巴巴。
　　陆盐不知道，一个alpha怎么能娇气柔弱成这样？
　　看了他一会儿，陆盐别开了视线，一声不吭地擦着追踪晶体上的血。
　　中午陆盐给赫淮买的黑面包，还剩下一大半在防寒服的口袋里。
　　陆盐拿出来掰了半块，把追踪晶体塞进了面包里，然后扔了出去。
　　如果有老鼠把面包叼走，到时候就能扰乱德尔他们的视线。
　　要是老鼠把晶体咬坏了，那对陆盐也没什么损失。


第7章 
　　陆盐跟赫淮藏在原地，时不时注意着德尔一行人的搜索进程。
　　见他们几个拐进了另一个垃圾山，陆盐觉得是逃跑的好时机。
　　转身一看，发现赫淮眼角烧得通红，精神萎靡，脑袋还一点一点地往下坠，一副随时睡过去的模样。
　　陆盐心里咯噔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赫淮的额头。
　　赫淮又发起了烧。
　　只是不知道，他这次发烧是因为被老鼠咬了，还是因为陆盐取晶体时，没给金属消毒，导致伤口感染。
　　逃亡时机不等人，陆盐背起赫淮就往外冲。
　　-
　　赫淮烧得昏昏沉沉，脑袋歪在陆盐肩上，被他后颈飘出那点信息素，换回了一点神智。
　　AO第一次分化大概是在11-13岁左右，14岁以上都算大龄分化，十分危险。
　　第一次分化，只是确定性别，信息素的气味持续几个月就会消失。
　　第二次分化，代表身体各个器官成熟，以后信息素需要抑制剂，才能压制下去。
　　在星际法律上，AO成年不是按照周岁，而是第二次分化的时间。
　　只要完成第二次分化，就代表你已经是法定成年人。
　　陆盐已经分化三个月，按理说早就闻不到他信息素的味道了。
　　但赫淮跟陆盐匹配度太高，所以才能闻到陆盐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气味。
　　赫淮艰涩地睁开眼，就看见了缀在陆盐下颌的汗珠。
　　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太阳还高高悬在垃圾星，灼热的空气在周身浮动。
　　陆盐热的不停淌汗，水珠一滴滴汇聚在下颌，直到挂不住，才流入脖颈，或者是掉到地上。
　　赫淮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陆盐脸上的汗。
　　纯棉的布料吸汗力非常强，很快就洇出一片暗沉的颜色。
　　陆盐回过头，“醒了？”
　　“嗯。”赫淮嗓音有点哑，“放我下来吧，我能走。”
　　赫淮整个人还是病恹恹的，陆盐没听他的，背着他继续朝前走。
　　赫淮眼皮撑不住地垂了下去，没一会儿，又被支了起来。
　　他软绵绵地趴在陆盐背上，见陆盐又淌下了汗，默默给他擦干净。
　　陆盐舔了下干涩的唇，对赫淮说，“快到地方了，打了血清，你就会没事。”
　　赫淮看着陆盐侧脸细细软软的绒毛，将下巴枕在他的肩上，轻声说，“你跟我回去吧。”
　　虽然他这话没头没尾，但陆盐知道，赫淮所谓的‘跟我回去’是什么意思。
　　陆盐的脚步顿了下，没回应赫淮，下唇绷紧。
　　“跟我回家吧。”赫淮长睫下的眼睛湿漉漉，“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陆盐喉咙一梗，竟失声了片刻。
　　好一会儿，他才发出一种类似嘲讽的声音，“现在是你拖着我的后腿，你还照顾我？”
　　大概是被陆盐戳中了痛脚，赫淮小声喃喃，“……我以后会变厉害的。”
　　陆盐心道，多走几步路，脚都能磨出血泡，厉害能厉害哪儿去？
　　他嘴上也不饶人，“我可等不到你以后变厉害。”
　　赫淮闻言有点低落，下意识搂紧了陆盐的脖子。
　　陆盐皱眉，“松开点，热。”
　　赫淮赶紧放开陆盐，小媳妇似的给陆盐擦汗，还被对方嫌弃地避开了，他慢慢垂下眼睛。
　　见背上的人没动静了，陆盐眉头拧得更紧，他回头看了赫淮一眼。
　　alpha脸上的潮红还没褪下去，他垂着眸，眼底有潮气，像个有气无力的小奶猫。
　　陆盐真没想到，奶猫这种生物还会跟alpha划等号。
　　他都背他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像个奶猫一样虚弱，还以后保护他？
　　陆盐心道，不一定谁保护谁呢。随后又突然想起，赫淮好像因为出生时基因检测出错，这些年一直被家里人当o养。
　　哦，还是个会插花，做手工，吃硬一点的面包，上颚就出血的娇气假o。
　　赫淮跟垃圾星的孩子不一样，没经历过乱七八糟的事。
　　其实，他本来也不该经历这些。
　　陆盐顿时有些烦躁，唇动了一下，硬邦邦问他，“喝水吗？”
　　赫淮闻言，抬头茫然问，“水不是不多了？”
　　陆盐语气不太好，“就问你喝不喝！”
　　赫淮摇了摇头，“我不喝。”
　　陆盐没话了，沉默地背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陆盐又面无表情地问，“喝不喝水？”
　　陆盐的声音，对赫淮来说有些缥缈，他反应了一下，才勉强睁开眼皮，神色倦倦地点了下头。
　　陆盐把赫淮放下，喂他喝水。
　　水真的不多了，陆盐怀疑自己的智脑被捷森特那帮人锁定了，所以路过商店也不敢打开智脑，去里面买饮用水。
　　赫淮只啜了两口，陆盐再喂他时，他就摇了摇头。
　　陆盐用力咽了一口吐沫，看着那点水没敢喝，把瓶盖又拧上了。
　　赫淮看着陆盐起皮的嘴，忍不住问他，“你不喝吗？”
　　陆盐体力透支的厉害，他坐到赫淮旁边，盯着地上一处，淡淡地说，“还不渴。”
　　赫淮没说话，拿过那瓶水，去拧瓶盖。
　　他浑身一点劲儿也没有，拧了好几下，指尖都泛红了，瓶盖还没拧开。
　　陆盐挑眉瞅着他，最后瞧不下去了，替他拧开了瓶盖，把水塞进赫淮手里。
　　虽然陆盐没什么表情，但赫淮就是感觉，他脸上写满了‘你个弱鸡’。
　　赫淮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他现在却是拖累了陆盐，闷闷地将水递到了陆盐嘴边。
　　“喝吧，你不是说快到地方了？”
　　陆盐诧异地看了赫淮一眼，抿了下唇，还是小小喝了一口。
　　其实离B区还有一段距离，依照陆盐现在的速度，怎么也得再走几个小时。
　　不过他没把实话告诉赫淮，两个人无话地肩并肩坐在阴凉处。
　　陆盐四肢又酸又涩，他咬着剩下那半块黑面包，抓紧时间补充体力。
　　旁边的赫淮突然低声说，“如果你真想要钱，我可以把那颗‘海蓝之心’抵押给星际银行。”
　　“我账户有钱，每个月都能付利息，等长大，我赚了钱就能连本带息还给银行。”
　　提起这事，陆盐面上的情绪一敛，“不用你管。”
　　“为什么？”赫淮不太理解，看向他，“你不是缺钱吗？”
　　陆盐面无表情地咬着面包，“我不要你的钱。”
　　赫淮更困惑了，“可你跟那些人合作……”
　　不等赫淮说完，陆盐就打断了他，“那是跟你父亲要钱。我不要你的钱。”
　　赫淮不懂，这之间有区别吗，陆盐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当然有区别，区别大了。
　　但陆盐不想告诉赫淮原因，也不要他拿什么‘海洋之心’抵押出来的钱。
　　-
　　休息了十几分钟，陆盐背着赫淮继续赶路。
　　等到了B区，背上的赫淮已经彻底昏迷了，唇色苍白如纸。
　　找到黑乔克的诊所，陆盐没敢直接进去，隔着玻璃门朝里面张望。
　　陆盐要找的人就是黑乔克。
　　黑乔克不仅是医生，还是个中间人，这类人的共同点就是，人脉广，重利益，只要钱给到位，就没有在垃圾星办不到的事。
　　黑乔克也是这样的人。
　　不过他比其他中间人更有信誉，拿了钱一定会做事，办不到的事，绝对不会收钱。
　　所以哪怕他性格古怪，大家也都愿意找他平事。
　　黑乔克的诊所，在B区最偏僻的街道，门口破破烂烂，连门诊牌子都没有。
　　太阳已经消失在地平线，气温骤然下降十几度。
　　陆盐给赫淮裹上防寒服，在诊所对面观察。
　　他想进去探探黑乔克的口封，但又不放心把昏迷的赫淮丢在外面。
　　这么低的气温，赫淮的身体就像个大火炉似的，体温不断在攀升。
　　担心赫淮撑不下去，陆盐咬了咬牙，背起他，快步走进诊所。
　　黑乔克是个很独，很古怪的人，诊所不管多忙，他都不会雇一个人帮自己。
　　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诊所几乎没人，陆盐推门进来，那声吱呀显得尤为刺耳。
　　陆盐一进去，就看见一个精瘦的白发老头在吃饭。
　　他脸上有着很深的岁月痕迹，皮肤像干瘪缺少水分的树皮，望过来的怪诞机器眼瞳，冰冷瘆人。
　　黑乔克不悦地看着陆盐，“不是让你八点再来？”
　　陆盐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他被老鼠咬了，需要打血清，肩上的伤口也感染溃烂了。”
　　黑乔克咬着面包，冷冰冰说，“我在吃饭，没空。你要等不及了，血清在右边第二个柜子，自己给他打。”
　　诊所虽然小，但五脏俱全，还有着最先进的供暖装置，室内已经到达23摄氏度。
　　这在垃圾星，绝对是奢侈的室内温度。
　　陆盐将赫淮放在长凳上，脱下他身上的防寒服，检查他被咬伤的腿。
　　原本淡青的沉淀色，现在变成了黑色，咬痕附近高高肿起。
　　陆盐按黑乔克说的，打开了第二个柜子。
　　从瓶瓶罐罐中，陆盐翻出血清，注射进了赫淮的静脉血管。
　　赫淮后肩已经化脓，伤口局部溃烂，陆盐能做的就是简单消毒。
　　赫淮还在昏迷，濡湿的头发黏在一起，脸上还有在陆盐衣服上蹭出的黑印子。
　　“我想洗个脸，能用点水吗？”陆盐问黑乔克。
　　黑乔克头也没抬，“我这儿没热水，自己拿盆去水管那儿接。”
　　陆盐说了声谢谢，从循环水管接了小半盆水，先给赫淮洗了脸跟手，他才洗了洗自己的。
　　又等了十几分钟，黑乔克吃完晚饭，走过来检查了赫淮肩上的伤。
　　“伤口感染，需要做清创。”黑乔克金属质感的瞳色一转，看向陆盐。
　　他用一种直白的叙述口吻说，“下次取追踪晶体，不要硬扒伤口，晶体很薄，碎片容易留在体内，造成伤口感染。”
　　陆盐闷声说，“我知道了。”紧接着他又问，“那晶体碎了一点，还能继续追踪吗？”
　　黑乔克：“可以。”
　　陆盐这下放心了，只要晶体没坏，要是有什么东西吃了它，德尔就会跟着那东西到处跑。


第8章 
　　黑乔克给赫淮做了清创手术，又打了一针抗生素。
　　清创手术188，抗生素198，再加上之前打的血清，一共是431星币。
　　陆盐犹豫了一下，对黑乔克说，“我的光脑可能被人定位了。”
　　要是现在打开光脑，德尔很有可能会追踪过来。
　　正在洗手的黑乔克，头也不抬地说，“我这里有屏蔽信号的装置。”
　　也对，像他们这种中间人，最反感的就是被人窃取信息。
　　陆盐放下心，打开了自己的光脑，支付四百多的医药费。
　　黑乔克擦干手，终于腾出工夫跟陆盐谈下一笔生意，“你想离开垃圾星去哪儿？”
　　陆盐：“主星。”
　　黑乔克从抽屉拿出一个古董烟斗，每放一点烟丝，他就要敲两下桌子。
　　烟丝顿结实后，黑乔克点上烟，才问陆盐：“几个人？”
　　陆盐无声地滚了下喉咙，“……两个。”
　　黑乔克报出一个数字，“十万星币。”
　　陆盐眉头拧了拧，“坐星舰去主星，一个人也才四万星币。”
　　“你想从垃圾星悄无声息去主星，就是这个价。嫌贵的话，要么去坐星舰，要么去找其他中间人。”
　　黑乔克吞吐着青白的烟雾，意兴阑珊地谈着这笔生意。
　　陆盐认识黑乔克两年了，知道他就是这个脾气：“我没那么多钱，有没有便宜一点的办法？”
　　“明天ET22星的货舰来这里，你们先到ET22星，再想办法去主星。”
　　黑乔克重新报了个价，“去ET22，两个人，四万星币。”
　　其实没必要非去主星，ET22星归联盟政府管，只要脱离垃圾星，就可以联系赫淮父亲了。
　　只是……
　　陆盐难得露出一丝窘迫，“四万星币……我也没有，我只有两万多。”
　　黑乔克敲着烟斗里的烟灰，堆在脸上的褶皱纹丝不动，他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这四万报价，我已经剔除我那部分的报酬。我的规矩是，不会给自己的顾客垫钱。”
　　黑乔克用那双冰冷的机器眼看向陆盐，“——哪怕你奶奶救过我。”
　　陆盐用力地抿了下唇，现在还差一万多星币。
　　垂眸看了一眼腕上的智脑，陆盐沉默地把自己的智脑解下来，连同一把枪，一并放到黑乔克面前。
　　他问，“加上这俩够吗？”
　　这已经是他全部的家当。
　　黑乔克没说话，把智脑跟枪都收下了，从抽屉摸出一个红色光卡给了陆盐。
　　“拿上这个，去垃圾星的空间站，找ET22货舰的皮德森。具体什么时间找他，等我跟他联系了，会告诉你的。”
　　陆盐应了一声，接过光卡。
　　-
　　黑乔克虽然孤僻古怪，但也没有不近人情到，这么冷的晚上，会赶陆盐和赫淮走。
　　赫淮还没醒，高烧却慢慢退了下来。
　　他躺在诊所隔间的病床，脸上还泛着潮红，陆盐喂他喝了几口水。
　　今天背着赫淮走了十几公里，全凭着一股意志力支撑，到现在陆盐已经累得睁不开眼。
　　他脱了鞋，爬上病床。
　　躺在赫淮旁边没一会儿，陆盐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陆盐快要睡着时，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黄蜂尾后针，哪怕陆盐再累再困，瞬间被蛰醒。
　　陆盐弹坐起来，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
　　“……医生，我头上的伤又裂开了。还有，你能不能加大止疼剂的药量？我今天打了三针，先前两针还顶用，最后那针连两个小时都没撑过去。”
　　说话的男人，身形高大，肌肉虬结。
　　他额角凹陷了一大块，结着薄痂的伤口裂开，不断有血涌出来，被男人用一块纱布捂着。
　　黑乔克无视面前的大块头，继续盘点着库存，嘴上仍旧不饶人——
　　“要不你来当这个医生？这样你想开什么药，就开什么药。”
　　德尔是个火爆脾气，脸色铁青地瞪着黑乔克。
　　黑乔克在垃圾星上地位特殊，怕他们俩真闹起来，旁边的莫克迪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冲黑乔克笑道：“他就是开个玩笑，您该怎么用药，就怎么用药。”
　　“走了走了，今天累一天了，赶紧找个地方坐坐。”莫克迪将德尔拉走。
　　-
　　德尔被莫克迪拉到诊所其中一个隔间，这是给重病人休息的地方，里面摆放着几张病床。
　　德尔的脸阴沉地几乎能滴出水，“这个老东西，总有一天……”
　　“你小点声。”莫克迪打断他，紧张地看了一眼外面。
　　见黑乔克并没有听见，他才松了口气，“黑乔克就是那个臭脾气，你跟他置什么气？”
　　莫克迪坐到病床上，掏出两支营养液给德尔。
　　看见营养液，德尔的脸色更差了。
　　今天他喝了一整天的营养液，就因为这玩意儿饱腹感强，能缩短用餐时间。
　　德尔摁着头上的伤口，表情狠戾阴鸷，“等找到那两个小兔崽子，老子一定要剥了他们的皮。”
　　黑乔克的诊所虽然小，但手术设备一应俱全，堪比一家小型医院。
　　陆盐跟赫淮就躲在手术台后面，跟德尔他们的距离不足一米。
　　而莫克迪坐的那张病床，就是陆盐赫淮先前躺的那张。
　　好在手术台旁边有个消毒柜，将病房跟手术室隔开了。
　　陆盐抱着赫淮，身体绷紧，呼吸放得很缓。
　　没一会儿，黑乔克走了进来。
　　见房间只有德尔跟莫克迪，他松垮的脸皮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消毒柜。
　　“躺床上，伤口需要缝合。”黑乔克冷冰冰地对德尔说。
　　莫克迪闻言，赶紧站起来，让沉着脸的德尔躺到了病床上。
　　黑乔克的脾气跟医术完全成反比，一些精密的缝合手术，比医用机器人做的还要完美。
　　处理完德尔的伤口，黑乔克将带血的棉球扔进垃圾桶，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临走时，他将病床底下露出的一点鞋尖，踢进了深处。
　　陆盐没看见黑乔克的举动，见赫淮光着脚，才惊觉自己忘拿赫淮的鞋了。
　　现在只希望，德尔包扎完伤口赶紧离开诊所，千万别注意到那双鞋。
　　莫克迪重新坐到床上，揉着发酸的双腿问德尔，“我们现在怎么办？找一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追踪信号又突然消失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莫克迪忍不住抱怨。
　　平时看陆盐安安静静，一声不吭的，谁知道他居然来了这么一招。
　　要不是捷森特联系不到他们，叫了其他人来废工厂查看情况，德尔早因失血过多死了。
　　他跟瑞科也得活活冻死在工厂里。
　　虽然工厂有供暖系统，但白天都是待机模式，需要手动调成供暖模式，陆盐走的时候也没给他们开暖气。
　　因为陆盐带着赫淮跑了，赎金交易也被迫取消了。
　　洛佩斯不是傻子，他要求跟赫淮直接视频，在无法确定他儿子活着时，他是不会给赎金的。
　　好在捷森特有先见之明，在赫淮身上植入了追踪晶片。
　　但就是这个追踪晶片，折腾了他们一天。
　　两个小兔崽子还挺能跑，从E区徒步走到C区，又从C区进了垃圾场。
　　可苦了他们几个，顶着太阳辐射，在臭烘烘的垃圾场找了一下午。
　　人没找到，追踪信号却消失了。
　　还他妈有比这更操蛋的事？
　　德尔眼角发着狠，“还不是都怪捷森特？上次我都找好卖家，他偏不同意把陆盐送过去，几百万就这么打水漂了。”
　　“钱没拿到不说，被这小杂种摆了一道，捷森特还他妈有脸跟我发脾气？”
　　藏在手术台后面的陆盐，眼眸如同淬了寒芒，迸射出一道冷光。
　　S级的omega非常稀有，在黑市属于有市无价。
　　尤其是像陆盐这种刚分化，年纪小，还是纯亚裔，卖出几百万的高价一点也不稀奇。
　　陆盐没想到，这帮人私下竟然打算把他卖到黑市。
　　-
　　跟着陆盐赫淮跑了一天，再加上脑袋的伤，德尔脸上不免露出了疲态。
　　正当他打算在诊所多休息一会儿时，捷森特的通讯打了过来。
　　德尔神色肉眼可见的阴郁了起来，但他还是接通了。
　　捷森特没废话，直白地问，“人还是没找到？”
　　德尔阴阳怪气，“是啊，谁能想到你的小甜心，居然背叛了你。”
　　捷森特压制着火，沉声道，“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吵，找不到赫淮，我们谁都拿不到钱。”
　　“哈。”德尔发出怪声怪气。
　　捷森特没理他，继续说，“我已经联系了波莫，他会帮我们黑进垃圾星的光脑。”
　　莫克迪忍不住插嘴，“黑光脑干什么？”
　　捷森特：“陆盐很有可能联系赫淮的父亲，让他来垃圾星救人。所以要搜索这两天，所有联系过主星的通讯。”
　　“我不放心波莫，赫淮在垃圾星的事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们盯紧波莫。”
　　任何矛盾，在利益面前都会土崩瓦解。
　　现在赫淮身上的追踪信号消失了，唯一能找到他的途径，就是捷森特这个办法。
　　为了尽快拿到那几千万星币，德尔跟莫克迪再疲倦，也强打起精神，去找波莫这个隐藏在垃圾星的超级黑客。
　　-
　　等德尔跟莫克迪离开诊所，陆盐紧绷的肩背，才松了松。
　　他抱着赫淮，在手术台蹲了二十几分钟，双腿针扎似的。
　　缓了好一会儿，陆盐才背起赫淮，把他放到了病床上。


第9章 
　　黑乔克这儿也不安全，德尔随时有可能过来看病。
　　而且诊所人多嘴杂，万一有人看见陆盐，传到德尔耳朵里，到时候不仅会给黑乔克惹麻烦，他去ET22星的计划都可能会泡汤，得赶紧离开这里
　　陆盐蹲到地上给赫淮穿鞋，这时黑乔克走了过来，“我跟皮德森联系过了，明天下午三点，你去垃圾星空间站找他。”
　　陆盐点下头，“我知道了。”
　　说完黑乔克转身要走，却被陆盐给叫住了。
　　陆盐站直身子看着黑乔克，嘴就跟黏住似的，一副想求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别扭表情。
　　长这么大，陆盐很少求人，他也不喜欢求人这种感觉。
　　“你能不能……”陆盐硬着头皮说，“给我们一点食物？”
　　如果只是陆盐一个人逃亡，饿一两天，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现在有一个累赘，这人娇里娇气，不像是能挨饿的。
　　黑乔克没说话，转身走了。
　　陆盐看着黑乔克的背影，那双锋锐眼眸，罕见地露出茫然，他张了张嘴，想再求一求。
　　但最终陆盐什么也没说，肩膀微塌，弯下腰，默默给昏迷的赫淮套上了防寒服。
　　穿好衣服，陆盐背起赫淮，走了出去。
　　黑乔克站在钢板焊的工作台上，操纵全息屏幕，清算盘点着自己的货物。
　　陆盐看了一眼黑乔克，睫毛微微扇动。
　　他抿着唇路过工作台时，一包东西突然兜头朝他砸来。
　　陆盐一手搂紧背上的赫淮，另一只手下意识接住那包东西。
　　黑乔克不曾抬头，冰冷的机器眼仍旧盯着全息屏幕。
　　陆盐抱着那包东西，怔了一怔，大概能猜到是什么——食物。
　　喉咙顿时火烧似的，陆盐滚动了片刻，却只干巴巴地说出一句，“谢谢。”
　　黑乔克没说话，陆盐看了他半晌，见黑乔克没开口的意思，才朝门口走去。
　　推开诊所门，刺骨的寒风席卷而来，陆盐打了个寒颤，但还是迈出了诊所。
　　玻璃门关上那刻，陆盐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走了就别再回来。”
　　-
　　走了就别再回来。
　　黑乔克这句话，在陆盐脑子过了很多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的风太冷，陆盐心底生出一种迷茫，离开了垃圾星，他又能去哪里呢？
　　NE11T星离这里不知道多少光年，必须要有充足的能源燃料，他才能去找他母亲。
　　陆盐甚至不知道，这一辈子能不能凑到这笔钱，更不知道他母亲是否还活着。
　　他背着赫淮，走在空旷的街道，刺骨的寒风像从他的胸口，穿膛而过，留下空荡荡的冷。
　　-
　　B区有一个大型娱-乐城，是垃圾星的销金窟之一。
　　跟其他萧瑟的街道不同，这里显得十分奢侈，外面亮着霓虹灯跟全息特效。
　　陆盐走了半个多小时，才从黑乔克的诊所到了这里。
　　两年前，他跟他奶奶第一次来垃圾星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他们俩在地下井盖里，熬过了两个晚上，才被捷森特找到了。
　　陆盐按照记忆，找到了他跟他奶奶之前住过那个井盖。
　　其他星球早就找到新能源，实现了高效能，低排放，低能耗的取暖方式。
　　垃圾星却还用着最老旧的供暖系统，娱-乐城下面埋着许多供暖管道。
　　管道上包裹着特殊材质的保温层，防止热量泄露，但有一截管道的保温层，被陆盐的奶奶揭开了。
　　陆盐把赫淮放在一边，撬开井盖，钻了进去。
　　供暖管道很粗，管径大概在150——300mm，可以直立站人。
　　管道上包裹着厚厚一层保温材质，材质有点像铝箔，但比铝箔的密封性跟保暖性更高。
　　只有一截管道的保温材质很松垮，上面趴着几只取暖的老鼠。
　　陆盐用撬开井盖的棍子，将那些老鼠赶走之后，才解开了上面的保温材质。
　　这是陆盐奶奶拆下来，后来找到住所，又裹了上去。
　　虽然过去了两年，但陆盐到现在还记得，他跟他奶奶缩在这里睡觉的场景。
　　故地重游，现在却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陆盐没时间伤感，今晚极冷，零下三十多度，赫淮还躺在地上挨冻。
　　他搓了搓手，哈了两口气，用僵硬的手指，将保温材质剥了下来。
　　陆盐爬回地面，把赫淮抱到井下的管道后，他跳下来，费了半天劲，才把井盖重新盖上了。
　　这么忙活了一通，陆盐手臂内侧那根筋又紧又酸。
　　供暖管里的水温大概在五十度左右，虽然拆除保温层，但外管的温度只有十八、九度。
　　陆盐坐在上面，只有挨着管道的地方暖乎乎，其他还是很冷。
　　保暖层很不好剥离，当初陆盐奶奶也只剥下一点，勉强够她跟陆盐坐着。
　　陆盐抱着赫淮，将他的腿盘到发热的供暖管，尽可能地取暖。
　　-
　　井盖上有两个圆孔，寒风凉飕飕从孔洞吹来，陆盐却没堵住，一是为了通风，二是为了照亮。
　　娱-乐城夜间灯火通明，两束光照进阴暗的下井道。
　　陆盐一只手拿着撬棍，去赶那些试图凑过来取暖的小家伙，另只手打开了黑乔克给他的那包东西。
　　里面有干净的饮用水，两盒营养液，一瓶水果罐头，一瓶牛肉罐头，还有几包压缩饼干。
　　一盒营养液，有十小支营养液，一共二十支，够他跟赫淮吃三天。
　　更别说还有水果罐头，牛肉罐头了，这在垃圾星算是奢侈品。
　　陆盐拿出一支营养液喂赫淮。
　　昏迷的赫淮，没有进食意识，陆盐拧开瓶盖，往他嘴里倒了一小口，一半都撒在外面。
　　虽然他们食物够，但这么浪费，陆盐多少有点心疼。
　　他想了想，突然记起小时候他生病，他奶奶喂他药的一个办法。
　　陆盐用饮用水洗干净自己的食指，掰开赫淮的嘴，将手指探了进去。
　　陆盐的指尖勾着赫淮的舌，那截舌头，柔软湿润，陆盐拨弄了两下，它就卷住了他的手指。
　　赫淮舌尖翻卷，嘴唇吮吸，仿佛一个叼着安抚奶嘴的婴儿。
　　陆盐抽出手指，连忙插上营养液的吸管，送进赫淮嘴里。
　　赫淮吸了一口，大概是觉得味道不好，又把吸管吐了出来。
　　陆盐拧了拧眉，怎么这么难伺候，小时候是个吐奶专业户吧？
　　无奈，陆盐只好故技重施，用手指勾了勾他的舌尖。
　　赫淮一上勾，陆盐赶紧撤退，换吸管上阵。
　　他用这招喂了赫淮半瓶营养液，但学聪明的赫淮再也不上当，吸管一插进去，他一口也不吸。
　　不管怎么说，赫淮总算喝了小半瓶，不至于饿肚子。
　　陆盐把剩下半瓶喝了，也不怪赫淮嫌弃，垃圾星产的营养液的确难喝，味道跟泔水似的。
　　-
　　井盖下的温度，勉强能达到零上七八度，不过屁股底下暖烘烘的。
　　陆盐体力透支的厉害，又累又乏，脑袋一歪一歪地点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靠到了赫淮的肩上，彻底睡着了。
　　陆盐做了一个梦，梦见赫淮家的奶油蘑菇汤。
　　上好的奶油，有着很醇厚绵密的口感，热气腾腾地咽进胃里，整个人都缓和了起来。
　　赫淮家的餐厅很大，弧形浮花吊顶上，嵌着一盏枝形繁复的吊灯。
　　倾泻的光束，落在摆盘精美的餐盘，暖光让人食欲大振，陆盐却意外的没有胃口。
　　那是他住到公爵府的第一顿饭，赫淮的母亲对他很友好，笑着让他别拘谨，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赫淮坐在陆盐旁边，听到他母亲这句话，什么没有说。
　　但等用餐结束，赫淮突然凑过来，在陆盐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你不要把这里当自己的家，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长长的睫毛被灯光渡了一层淡金色，弯下的漂亮眼睛，清晰地映着面无表情的陆盐。
　　陆盐神情绝对算不上友好，赫淮却没在意，仍旧很热情，“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他拉着陆盐回了卧室。
　　这间房原本是赫淮的，为了让陆盐住的舒服，他特意让了出来，搬到了陆盐隔壁的客房。
　　“不知道你习惯睡什么样的床，这张就没有换。枕头我给拿了很多，你喜欢哪个？”
　　床上堆着很多枕头，有软有硬，有高有低，赫淮摆弄着那些枕头，让陆盐躺床上试试哪个舒服。
　　陆盐没那么多穷讲究，自从他父母一个去世，一个失踪，什么地方他都睡过。
　　“哪个都行。”态度很敷衍。
　　“其实……”赫淮眼睫不自然地眨了一下，轻轻开口，“我有点认床。”
　　陆盐瘫着脸，以为赫淮是后悔换房间，没想到对方眼巴巴望过来，“我今晚，能不能睡这里？”
　　陆盐：……
　　他是不情愿的，一是不习惯跟陌生人睡，二是洛佩斯害了他父母，所以难免对赫淮戴上有色眼镜。
　　但最终还是同意了，谁知道这家伙睡觉不老实，缠了他一整个晚上。
　　陆盐正梦见，赫淮非要黏着他睡时，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他一个激灵醒了。
　　茫然了一会儿，陆盐才看见他俩现在的画面——
　　他从身后抱着赫淮，脑袋靠在赫淮肩上，而赫淮的后脑，则贴着他的胸口。
　　陆盐神色复杂。


第10章 
　　天泛着鱼肚的白，喧嚣的‘销金窟’也安静了，只有寒风在呜咽。
　　赫淮的高烧已经退下来，寻着陆盐身上的味道，他转过身，双手抓着陆盐的防寒服，将脸埋进了陆盐的肩上。
　　贴着陆盐的侧颈蹭了两下，赫淮找到舒服的地方，才老实地窝着不再动。
　　陆盐被迫面对面抱着赫淮，想将他推出去，又听见他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好像睡着了。
　　陆盐不太喜欢这个过分黏人的alpha，脸色不太好，但到底没推开他。
　　挺着腰背坐了一会儿，陆盐最终没熬过困意，跟着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太阳已经出来了。
　　井下的空气污浊，始终有股腐烂潮湿的味道，温度一回升，气味更是难闻。
　　赫淮比陆盐先醒，见陆盐睡得很香，他乖乖趴在陆盐身上，没吵醒他。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一活动骨头嘎巴嘎巴地响，四肢仿佛不是自己似的，又酸又麻。
　　见陆盐难受，赫淮默默给他捏着胳膊跟肩膀，但没捏两下，对方就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感觉到陆盐对他的排斥，赫淮垂下眼睛，心情显得很低落。
　　陆盐站起来，让赫淮挪了挪地儿，他把保暖层又裹上了，之后用撬棍去顶井盖。
　　赫淮走过来帮忙，两个人合力推开了井盖，一前一后地回到地面。
　　赫淮默不作声地整理防寒服，将两件防寒服叠成豆腐块形状，又默不作声地跟在陆盐身后，仿佛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耷拉着脑袋。
　　人有时候挺奇怪的，既不喜欢别人黏着自己，但看他蔫嗒嗒的样子，心里又不舒服。
　　陆盐烦躁地拧开瓶盖，递给赫淮，硬邦邦问，“喝水吗？”
　　赫淮接过来，秀气地喝了两口。
　　太阳炙烤着大地，两个人淌着汗朝垃圾星空间站走。
　　赫淮没受过这种苦，但什么抱怨都没有，给水喝水，让干什么干什么。
　　陆盐没告诉他要去哪儿，他也没有多问，乖乖跟在身后。
　　明明赫淮紧跟在身后，陆盐却回头催促，“快点走。”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找到人少的阴凉地方，有罐头……”给你吃。
　　最后三个字，陆盐没说出来。
　　赫淮会错了意，一脸错愕，“人少的阴凉地怎么会有罐头？是你之前藏的？”
　　神理解……陆盐嘴角扯了扯，但没解释，继续朝前走。
　　离开B区的‘销金窟’，陆盐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拿出一瓶水果罐头给了赫淮。
　　赫淮这才知道，阴凉的地方没有藏着罐头，反倒是陆盐身上有。
　　见没有勺子，赫淮问陆盐要了一瓶营养液。
　　他皱眉喝光了难喝的营养液，用石块将瓶子砸成两半，然后用净水冲了冲，当勺子舀了一个黄桃送到陆盐嘴边。
　　陆盐别过头，神色冷淡，“我不吃。”
　　知道陆盐不喜欢他，赫淮没精打采地吃了那块黄桃，才将‘勺子’跟罐头给了陆盐，让自己舀着吃。
　　陆盐却没接，还是那句话，“我不吃。”
　　说完不再搭理赫淮，拿出压缩饼干啃了起来。
　　赫淮看了陆盐好一会儿，试探性地问，“你是想省着给我吃吗？”
　　陆盐很冲地回了一句，“吃你的吧。”
　　赫淮被陆盐吼了，眼睛反而有了笑意，他朝陆盐挪了挪。
　　陆盐嫌弃似的，挪开，跟赫淮保持着原来的距离。
　　赫淮跟着动了动，见陆盐还要挪动，他眼睛弯弯地说，“别动了，那边不是阴凉了。”
　　陆盐拧起的眉头，脸色很臭，像是谁欠他几千万星币，赫淮却觉得很可爱。
　　“我刚才喝了一瓶营养液。”赫淮把罐头放到地上，慢慢朝陆盐推了过去，“现在不饿，你吃吧。”
　　陆盐啃着压缩饼干，连个眼神都懒得吝啬赫淮。
　　赫淮一点也不生气，心情反而很好，他说，“这里的天气热，放不到中午就会坏，要赶紧吃了。”
　　陆盐咀嚼的动作一顿，但还是没理赫淮。
　　赫淮将手叠在膝盖，脑袋枕着手背，侧头看了一会儿陆盐，似乎有点困，睫毛颤了两下，阖上眼睛。
　　他白皙的脸庞，被太阳光蒸出一层粉色的薄红，鼻尖冒着热汗，睫毛长而翘。
　　赫淮恬淡乖巧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讨喜。
　　陆盐看了一眼赫淮，抿下唇，拿起地上的那瓶罐头，吃了一半，给赫淮剩了一半，让他在路上当甜点吃。
　　温度越来越高，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太阳光会达到最盛，辐射也很强。
　　现在他们必须赶路，这样中午最热那会儿，还可以躲在阴凉休息一会儿。
　　陆盐知道赫淮没睡，他揩去额头的汗珠，站了起来。
　　听到动静的赫淮，果然睁开了眼睛，见陆盐准备出发，赫淮抱上防寒服跟上他。
　　陆盐瘫着脸拿过赫淮手里的防寒服，把剩下的水果罐头塞给他，一言不发地上路了。
　　赫淮看着手里那半瓶罐头，知道这是陆盐特意给他留的，眼睛弯了弯。
　　虽然赫淮会烤各式蛋糕饼干，但他并不喜欢吃甜食，反倒是陆盐很喜欢。
　　每次吃饭，只要是偏甜口的，无论是汤，还是主食，陆盐都会多吃一点点。
　　赫淮分化成alpha后，以前上的那些课程，他父亲全部取消了，他也很久没烤过甜品。
　　后来知道陆盐喜欢，才会时不时烤给他吃，赫淮自己很少吃。
　　-
　　赫淮跟在陆盐身后，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上前把罐头又给了陆盐。
　　“一瓶破罐头，让来让去干什么？”陆盐蹙起眉，凌厉地看着赫淮，“别告诉我，这几口你吃不了。”
　　alpha的头发被汗浸透了，蓝色大眼睛似乎也湿漉漉的，他轻声说，“我吃甜的多了牙疼。”
　　陆盐彻底没话了。
　　在垃圾星，水果罐头是奢侈品，但对从小娇生惯养的alpha来说，这玩意儿肯定不如新鲜蔬果好吃。
　　他那口牙，跟他这个人一样娇气。
　　不，他全身上下就没有不娇气的地方。
　　陆盐气闷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个气，生的太过莫名其妙，冷着脸接过罐头，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赫淮看着陆盐，虽然他一脸冷酷，但吃完那罐甜食，却连瓶子都没舍得扔，放回了背包里。
　　陆盐心想，往罐头瓶里加点水，这就相当于是糖水，可以在关键时刻补充体力。
　　其实他们的食物很充足，但只够他跟赫淮逃亡的这几天。
　　等把赫淮送回家，到时候陆盐就是一个没智脑，没家，没亲人的三无人员，所以每一份食物对他来说都很珍贵。
　　吃完罐头，陆盐带着赫淮继续朝空间站走。
　　B区离空间站的距离不算近，不过照他们现在的速度，下午三点前赶过去没问题。
　　到了辐射最厉害的时候，陆盐没着急赶路，准备休息半个小时。
　　陆盐拿出一包压缩饼干给赫淮，刚才他吃了罐头，现在没那么饿，只是有点渴，好在黑乔克给他们准备很多净水。
　　其他星球的水资源，不像垃圾星这么紧缺，离开这里，食物可能很难有着落，但饮用水应该是不缺的，所以不用省着。
　　今天的天气格外热，最高气温超过45摄氏度。
　　此刻的垃圾星就像一个大火炉，陆盐跟赫淮甚至不敢直接坐在地上，因为地表温度更高。
　　昨晚他们在井盖下睡了一个晚上，身上本来就有味道，又一直在流汗，气味就更难闻了。
　　好在这种高温没持续多久，过了十二点就开始慢慢降温，否则真能将人烤成肉干。
　　太阳光没那么强了，陆盐和赫淮才开始上路。
　　路过一家公共澡堂时，赫淮认出了门口的标志，忍不住停了下来。
　　陆盐走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转过头就见灰头土脸的娇气‘小公主’，站在公共澡堂门口。
　　自从逃亡以来，赫淮从来没抱怨过什么，也没主动要过什么。
　　哪怕顶着大太阳，不断长途跋涉，食物不好吃，饮用水还有股杀菌粉的味道，赫淮也一声不吭。
　　当赫淮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澡堂，露出渴望时，才显得特别生动。
　　陆盐皱皱眉，看了一眼公共澡堂。
　　毫不意外，今天澡堂的生意十分火爆，就这么一会儿，又进去三四个人。
　　陆盐收回目光，嗓子被烤的有点哑，但语气一如既往地冷冰冰，“走不走？”
　　赫淮的睫毛抖动了一下，点了点头，默默跟上陆盐，到底没把‘我们能不能去洗澡’这句话说出口。
　　他们朝着垃圾星的东边，跟太阳降落轨迹背道而驰的一路前行。
　　空间站就在这个方向。
　　空间站是供星舰停泊的运输枢纽，也是货舰进出口的贸易站，走了一个多小时，陆盐终于看见空间站的轮廓。
　　垃圾星的空间站，不如其他行星那么繁华，但也停泊了好几艘货舰。
　　隔着很远的距离，陆盐一眼就看见了ET22星货舰的鲜艳旗帜，身体的疲惫顿时一扫而光，如同打了一针激发剂。
　　“我们到地方了。”陆盐回头对赫淮说，“坐上前面那个货舰，你就能回家了。”
　　赫淮面色潮红，睫毛湿濡，淌下的汗滴在眼睛里，他眨着眼，用一种茫然的目光看着陆盐。
　　赫淮在原地怔了片刻，才跟上陆盐，他想问问陆盐，能不能不要漂泊了，跟他一块回家。
　　但赫淮不知道应该怎么说，陆盐才不会拒绝他。


第11章 
　　陆盐对垃圾星的空间站一点都不陌生，带着赫淮七拐八绕了一通，最后停下来。
　　“在这里等着我。”陆盐撂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他一向不喜欢跟赫淮交待行踪，赫淮眼巴巴看着他，见他进了一个门口挂着蓝色短门帘的地方。
　　赫淮认识蓝色短门帘这个标志，垃圾星上的公共浴室门口，都会挂这样一个门帘。
　　今天澡堂生意火爆，但现在太阳辐射没那么强了，人流量明显下降。
　　柜台前，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女人，懒洋洋叼着一根烟在算账。
　　一瓶牛肉罐头，突然被人放到柜台上——“这个可以换十分钟的水量吗？”
　　女人一抬头，就见一个十一二岁的黑发少年。
　　少年的瞳色极黑，深处沁着亮光，嘴角警惕地紧抿，像一头漂亮却挠人的小野兽。
　　金发女人扫了一眼牛肉罐头，眉毛抖了抖，“这破玩意儿，你就想换我十分钟的水量？”
　　陆盐听出了她话里的藐视，嘴唇抿得更紧了，他不太擅长求人，硬邦邦问，“七分钟行吗？”
　　金发女人咋舌，明显觉得这瓶罐头，连七分钟的水量都不值。
　　陆盐不再废话，拿上牛肉罐头就要走，却被金发女人摁住了手。
　　“你这个破罐头，本来姐姐是看不上的。”女人笑语晏晏，“但姐姐我最喜欢小可爱了。”
　　她的口吻就像逗弄一只小狗似的，甚至还伸手捏了捏陆盐的脸颊。
　　陆盐的脸瞬间黑了。
　　金发女人装模作样地叹息，“行吧，就当我做慈善了，谁让姐姐心地善良呢。”
　　她收了牛肉罐头，给陆盐开通了七分钟的洗澡权限，修长的食指夹着光卡，递到陆盐面前。
　　陆盐伸手去拿时，金发女人却收回了手。
　　她笑吟吟地看着陆盐，“怎么也得说声‘谢谢姐姐’吧？”
　　陆盐额角的青筋突了突，要是只有他一个人，他现在早就转身走了。
　　想到站在外面的赫淮，陆盐的脚仿佛钉在地上似的。
　　但那句‘姐姐’，他实在喊不出口，陆盐脸不由沉了下来。
　　“脸色好凶哦。”金发女人故意露出害怕的表情，“你这么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将来可是要讨不到老婆的。”
　　陆盐抿着唇，一脸忍辱负重，金发女人笑得更开心。
　　又逗了陆盐几下，还捏了他两把脸，女人才大发慈悲地将光卡给了陆盐。
　　陆盐没叫她姐姐，但低声说了声谢谢。
　　“什么？声音太小，我没听清。”金发女人掏了掏耳朵。
　　陆盐没理她，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的女人笑骂了一句，“小闷骚。”
　　第一次被叫‘小闷骚’的陆盐，脸色绷得更紧了。
　　-
　　赫淮老实在原地等着，陆盐一出来，他那双的蓝眼睛就望了过来。
　　陆盐走过去，面无表情地对他说，“这次只有七分钟的时间洗澡，速度快点。”
　　赫淮愣了愣，很快眼睛里染上一层笑意，睫毛一颤一颤的，像一对蝶翅，扇动着愉悦。
　　陆盐最不喜欢赫淮露出这种表情，他上前给赫淮扣上了防晒帽，还将帽檐拉低，遮住了他的眼睛。
　　赫淮乖乖跟着陆盐走进了公共浴室。
　　见小家伙又带来一个小家伙，金发女人‘呦’了一声，那声调意味深长。
　　她调侃道：“还带了小拖油瓶来。七分钟够不够你们洗？你要是让姐姐再捏两下脸，没准姐姐一高兴，帮你们再加七分钟。”
　　赫淮听见这话，朝柜台里的女人看去，还没等他看清，就被陆盐拽进了浴室。
　　陆盐脸颊有几个未消的指印，赫淮盯着看了很久，才问，“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她为什么要捏你脸？
　　陆盐瞥下目光，给了赫淮一个‘少废话，赶紧脱衣服洗澡’的眼神。
　　赫淮只能压下心里的疑问，把衣服脱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赫淮总算没那么手忙脚乱，甚至还把自己的衣服洗了。
　　冲完凉，整个人爽利了不少，心情都跟着好了一点。
　　穿着湿衣服从澡堂出来时，赫淮忍不住看了好几眼金发女人。
　　对方手里夹着烟，察觉到赫淮的目光，朝他吐了一口烟圈，红唇烈烈，笑得风情万种。
　　“小可爱，以后再来哦。”她给赫淮抛媚眼道。
　　陆盐见赫淮边走边发呆，黑着脸把他拽出了公共澡堂。
　　刚走出澡堂，迎面就是一股热浪，后背迅速浮了一层薄汗。
　　赫淮裹得比陆盐严实，出的汗更多，但刚洗了澡，这种汗并不黏糊，身上也没异味。
　　他忍不住又问陆盐，“你跟她认识？”
　　陆盐放开了赫淮的手，口气并不好，“不认识。你没事少搭理这个地方的人。”
　　“嗯。”赫淮笑着点了点头，快步跟陆盐并肩一块走。
　　看着人来人往的空间站，赫淮好奇地问，“你以前就是生活在这里？”
　　马上就要到三点了，陆盐边朝ET22星货舰走，边敷衍似的‘嗯’了声。
　　自从赫淮被绑到这个地方，先开始是被关在一个旧工厂里，后来又跟着陆盐一路逃亡。
　　虽然在垃圾星待了好几天，但他对这里还是很陌生。
　　想到这儿是陆盐从小长大的地方，赫淮开始认真打量这片土地，他想知道陆盐以前过着怎样的生活。
　　陆盐走在前头，察觉到赫淮没跟上来，他回过头皱眉说，“马上就要到了，别磨蹭，快点走。”
　　赫淮看着陆盐——连日来的跋涉奔波，让他清瘦了一些，侧脸线条利落，五官清隽，微皱的眉眼却很凌厉，带着些许不耐。
　　虽然陆盐板着脸，很凶很凶的样子，但赫淮现在一点都不怵他这样。
　　陆盐没等赫淮，说完转过身继续朝走。
　　赫淮不再发呆，他追上陆盐，轻声喊了一句，“陆盐。”
　　跟赫淮认识到现在，他很少直接叫他名字，陆盐下意识回头看他。
　　赫淮做了一个令陆盐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突然伸手，捏了捏陆盐的脸。
　　陆盐愣住了，微微放大的瞳孔，清晰地倒映着笑意盈盈的赫淮。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被太阳光染成淡金色，下眼线也勾着蜜色的弧光，里面的笑意仿佛酿出来的糖蜜，甜丝丝的。
　　赫淮弯着眼睛，松开了陆盐，还反过来催他，“走吧，不是快到目的地了？”
　　陆盐回过神，脸上还残留着赫淮捏他的触感，目光顿时凶得很，“你想死啊？”
　　-
　　垃圾星因为环境恶劣，只有一种名叫驱壳虫的节肢虫类。
　　驱壳虫是一种低等单细胞虫类，体型庞大，攻击性非常强，生活在垃圾星最北边。
　　因为驱壳虫产卵时，会分泌出一种白色的粘稠液体，这种液体能安抚狂躁的alpha。
　　alpha各项能力远远高于普通人，但过强的精神力，也让大多数alpha情绪很不稳定。
　　原本omega的信息素能安抚alpha，可随着基因链越来越复杂，近两年来AO匹配度再创新低。
　　根据联盟政府统计出来的数据，信息融合度五十以上的AO,只占总数的百分之二十三。
　　匹配度低于五十的AO,信息素安抚效果很差，甚至不如市面上买的安抚剂。
　　从驱壳虫黏液提取的精纯，是新型安抚剂的重要原料。
　　除了可以做新型安抚剂，纯度再提炼高一些，就是一种软毒-品，这也是当年垃圾星会跟联盟政府发生暴动的原因。
　　这种生意一万本利，ET22星跟垃圾星就做着这种生意。
　　陆盐找过去时，皮德森边核对驱壳虫生粉的订单，边扯着嗓子骂手下。
　　“别他妈偷懒了，你们还想在这种鬼地方浪费多少时间？”
　　“太阳下山之前，货要是没装到星舰上，我一个个拧下你们的蛋，然后再塞进你们嘴里，当今天晚饭。”
　　那些粗实高大的汉子，像是习惯这种谩骂，谁都没有生气，反而跟皮德森开玩笑。
　　“那你得用黄油煎一煎，洒上黑胡椒，我才能吃得下去。”
　　皮德森瞪了他一眼，“你那小玩意儿也配用黄油？一只驱壳虫都吃不饱。”
　　其他人闻言哈哈大笑。
　　被损那人还要说什么，却被皮德森骂走了。
　　皮德森目光一一扫过陆盐跟赫淮，声音冷漠，“那边俩孩子，你们什么事？”
　　陆盐拿出黑乔克给的红色光卡，“我们是黑乔克介绍过来的。”
　　皮德森接过光卡，正反面都看了一遍，确定是黑乔克的，才点了一下头，“原来是你们俩，跟我来。”
　　陆盐赫淮跟着皮德森走进一个大仓库，被他安排进一个集装箱里。
　　皮德森一离开，集装箱只剩下陆盐跟赫淮，他们一人坐在一个角落，里面没有一点光线，他们俩谁都看不到彼此。
　　从刚才陆盐就一直不搭理他，赫淮摸着黑想过去挨着陆盐。
　　对方察觉到他的意图，冷冷地说，“坐那儿别动。”
　　赫淮只好老实坐回原地，通过声音，他已经判断出陆盐在什么位置，不由看了过去。
　　一团黑暗，赫淮什么也看不见，他悄悄朝陆盐挪了一点，声音含着一点笑意，“其实我知道，你不是真的讨厌我。”


第12章 
　　陆盐讥讽一笑，“你倒是挺自信。”
　　赫淮没理他的嘲讽，继续说，“我知道，那些人想拿到赎金就杀了我，你不想我死，才救我出来。”
　　“我被老鼠咬了，你背着我走了很远，都没有丢下我。只剩最后一点饮用水，你也是留给我。”
　　陆盐只是假装很凶，其实根本没他表现的那么讨厌他，要不然这一路也不会一直照顾他。
　　陆盐脸上的讥笑淡了下来，神情沉冷，“对你好，把你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行星上？那我对你可真是太好了。”
　　赫淮不喜欢他这个口吻，认真反驳，“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况且是那些人骗了你。”
　　陆盐嗤笑了一声，“难怪我当初能轻易把你骗到这里，你果然是吃这套的。”
　　赫淮刚要说什么，集装箱突然剧烈晃了晃，好像是被起重机从上方吊了起来。
　　铁皮箱子的一角倾斜，失去平衡感的陆盐跟赫淮，从集装箱这头，直接滑到那头。
　　陆盐撞上了赫淮，被赫淮顺势抱住。
　　操作起重机的可能是个新手，作业过程中集装箱不断摇摇晃晃，他们俩在里面东磕一下，西磕一下。
　　等集装箱被放到货舰的驱动履带，铁皮箱子不再摇晃，开始变得颠簸。
　　颠簸了一会儿，驱动履带终于停了，紧接着就是哐当一声——铁皮箱子被暴力地卸到了货舰的一角。
　　赫淮还抱着陆盐，他浅浅的呼吸声就在耳边，陆盐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
　　陆盐冷着脸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臂，“离我远一点，热。”
　　“头有点晕。”赫淮嗓音软软的，一点活力也没有。
　　陆盐想起刚才集装箱剧烈晃荡那两下，忍不住蹙了蹙眉。
　　难道刚才不小心撞到脑袋了？
　　赫淮靠在陆盐肩上，他呼吸声很轻，像一只名贵娇弱的猫。
　　其实陆盐不太喜欢脆弱的生物，因为很麻烦，养起来麻烦，照顾更麻烦。
　　哪怕看不到黑暗里的赫淮，陆盐也能想象到他现在的样子——阖着眼睛，睫毛卷翘，脸颊白皙，特别娇气。
　　陆盐的心脏就像被猫爪子踩了一脚似的，不轻不重的力道，让他心情烦躁。
　　赫淮这个娇滴滴的alpha，似乎磕不得碰不得，陆盐想赶紧划清界限，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赫淮抓着陆盐的袖口，将脸埋进陆盐脖颈，还蹭了两下。
　　陆盐心口发闷，有点恼火地想，撒什么娇？
　　赫淮在陆盐身上趴了好长时间，才轻笑了一下，“你看，你是关心我的。”
　　陆盐闻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推开了赫淮，就在这时，集装箱的门被人从外面突然打开。
　　刺眼的光倾泻进来，陆盐眯了眯眼睛，才看清皮德森那张脸。
　　怕陆盐他们在集装箱里会呼吸不畅，皮德森过来看看情况，扫了他们一眼，没什么感情地问，“你们没事吧？”
　　陆盐摇了摇头，“没事。”
　　说话间，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赫淮——赫淮趴在角落，额角有一道明显的红印子，大概是集装箱落地时撞到的。
　　那么大的震力，他说自己头晕可能也不是骗人的，陆盐抿了下唇。
　　“箱门我就不给你们锁了，但别在货舰乱跑，被其他人抓住了，我不会帮你们说话。”皮德森警告道。
　　陆盐：“知道了。”
　　皮德森没再说什么，将集装箱门关上，陆盐的视线又是一黑，空气跟着静默起来。
　　赫淮最先打破了这种气氛，“我是真的头晕。”
　　陆盐没说话，盯着黑漆漆的前方，脑袋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到了ET22星，他该怎么送赫淮回去？
　　是把他送去ET22星的警局，还是想办法联系赫淮父亲，等对方亲自来接人？
　　那之后他要去什么地方？又要靠什么生活？
　　还有最最头疼的——该怎么让这个娇气的alpha闭嘴，不要缠着他！
　　集装箱里很黑，虽然赫淮看不清陆盐的五官，但明显感觉出他的烦躁。
　　被嫌弃的赫淮垂着眼，稍稍挪了挪，他躺到了陆盐旁边，连续奔波了几天，哪怕心事重重，赫淮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枪声跟惨厉的凄嚎声吵醒，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了坐在旁边的陆盐。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赫淮彻底醒了，“怎么了？”
　　陆盐也觉得这动静不对劲，摸着黑打开了集装箱，光倾泻进来的时候，他用手挡了一下眼睛。
　　等适应了外面的光线，陆盐才走出了集装箱，左右环顾了一下。
　　这里好像是星舰的货仓，周围垒满了银色的铁皮箱，足有七八米高。
　　陆盐跟赫淮待的小集装箱被单独放在角落，它的正上方有一个通风口。
　　陆盐利落地爬上集装箱，踩着集装箱打开了通风口，他扭头对赫淮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情况，一会儿就回来。”
　　赫淮不放心地叮嘱陆盐，“那你小心点。”
　　陆盐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然后爬进了货舰的通风管道。
　　管道很狭窄，里面都是灰色的星际尘粒，通风系统有些老旧，发出轻微的噪音。
　　陆盐顺着管道爬了两分钟，才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他稍微犹豫了一下，选了左边这条路继续爬。
　　在集装箱听到的枪响已经没了，周围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正当陆盐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时，突然听见一声惨叫。
　　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陆盐拧了一下眉，轻手轻脚地爬了过去。
　　从通风百叶的缝隙，他看见舱室的地上倒伏着两具尸体，他们身上穿着灰色的制服，背后写着——ET22货运。
　　缝隙太窄，陆盐轻轻拨开了一片百叶，这是……他皱了下眉，货舰的操作室？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脸色苍白地坐在操作台前的旋转椅上，目光惊恐，嘴唇抖动。
　　他对面站着个穿黑衣的高大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军刀，在逼问眼镜男货舰的安全密码是什么。
　　黑衣男人正好背对着陆盐，他耳根后面纹着一个黑蜘蛛的刺青。
　　陆盐心里惊了一下，这人好像是……星盗，货舰该不会被星盗劫了吧？
　　想起赫淮还在货仓的集装箱里，陆盐面色焦灼地往回爬。
　　刚爬出去没多久，陆盐就听见那个黑框男人惊恐地说出了货舰的安全密码。
　　但星盗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因为陆盐听见了粒子枪响，接着就是身体砸到地面的动静。
　　枪的爆破声，让陆盐脑子那根弦瞬间紧绷，他一秒也不敢多耽误地往回赶。
　　路过通风管道的十字道口时，陆盐听见几个星盗的闲谈，他们已经把货舰上的人都杀了，现在正准备去货仓去看那批价格不菲的货。
　　陆盐呼吸一滞，加快了速度，他得赶在那些星盗之前，叫上赫淮一块藏起来。
　　-
　　赫淮站在集装箱门口，一直盯着通风口等陆盐回来。
　　听到上面有动静，他神情一振，果然没一会儿，陆盐从通风口探了出来。
　　“快点上来。”陆盐一脸厉色，声音却压得很低，“星盗劫了这艘货舰。”
　　赫淮没反应过来陆盐在说什么，但见他面色骇人，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开始往集装箱上爬。
　　陆盐跳下了通风口，半蹲在集装箱上，朝赫淮伸出了手。
　　陆盐已经听见朝这儿走过来的脚步声，他心急如焚地紧盯着赫淮，急迫地催促，“快点。”
　　赫淮抓住陆盐的手，脚蹬在集装箱上，借着两边的力爬上了集装箱。
　　陆盐让赫淮赶紧钻进通风口，没想到对方突然抱着他往通风口提，意思很明显，让他先进去。
　　陆盐心里气的要死，但时间紧迫，他一秒也不想浪费，只能先钻进通风口。
　　进去后，陆盐正要拽赫淮上来，赫淮却捡起了集装箱上的合金百叶窗，扣到了通风口。
　　陆盐瞪直眼睛，抓着百叶窗，愤怒地看着赫淮，“你干什么？”
　　赫淮绷着唇，神情冷静得骇人，他惦起脚，猛地一推，将百叶窗镶进了卡槽中。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赫淮一句话也来不及跟陆盐说，迅速跳下集装箱，人还没站稳，几个人高马大的星盗走了进来。
　　藏在通风口的陆盐胸口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地瞪向地上的赫淮。
　　如果动作快点，赫淮是能躲进来的，但陆盐也知道，这点把戏根本骗过这些经验丰富的星盗。
　　就算他们俩都躲进了通风管，可百叶窗还落在集装箱顶，星盗们也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通风口有猫腻。
　　所以赫淮用最后那点时间将百叶窗扣上，尽可能地保陆盐安全。
　　“这儿怎么还有一个小的？”其中一个星盗挑了挑眉。
　　“谁知道？”旁边的男人不紧不慢地掏出粒子枪，一脸无所谓，“管他呢，一枪就能解决。”
　　赫淮没有反抗，被枪口瞄准时，他也只是闭上了眼睛。
　　男人正要开枪，一道煞冷的声音传来，“等一下！”
　　陆盐踢开百叶窗，从通风口爬了出来，他的眼眸深处像燃着一团火，幽幽看着拿粒子枪的男人，沉声说，“别杀他。”
　　赫淮睁开眼睛，急道：“你怎么出来了？”


第13章 
　　哈雷反应迅速，漆黑的枪口迅速对准陆盐。
　　见对方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他的神情仍旧没有放松警惕，视线在陆盐跟通风口来回扫射。
　　哈雷冷冷地逼问道：“里面还几个人？”
　　陆盐：“没有人，就我一个躲在里面。”
　　哈雷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抬手冲着通风口开了一枪。
　　他这一枪开的很突然，但管道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不像有人的样子。
　　这下哈雷放心了，正想解决这两个小家伙时，货仓又走进来几个星盗。
　　为首那人个子很高，足有一米九，深棕色头发，眉毛黑浓，眼神犀利，额角有条腐蚀过的疤痕，给深邃英俊的五官平添了一种野性的粗犷。。
　　“怎么又开枪了？难道还有幸存者？”男人的嗓音低沉。
　　陆盐看见他耳后纹的蜘蛛刺青，认出他是在操作室杀死黑框眼镜的那个人。
　　哈雷转过头喊了一声老大，解释道，“只有这俩小孩了，其他人都解决了。”
　　科莱昂深灰色的眼瞳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扫视在陆盐身上，令人不寒而栗。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科莱昂开口问陆盐。
　　“我们是垃圾星的人，父母死后想去其他行星讨生活，正规星舰的票买不起，就找了个中间人，想偷渡到ET22星。”
　　“那些人安排我们藏在这个小集装箱里，后来听见外面有动静，我们才从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陆盐这番话半真半假，他不能泄露赫淮的真实身份。
　　哈雷一条眉毛上挑，一条眉毛下沉，露出了夸张的怀疑，“你们俩是兄弟？”
　　陆盐从集装箱上跳了下来，摇头说，“不是亲的，但有血缘关系。”
　　赫淮抬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陆盐，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说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科莱昂对这俩少年有没有血缘关系，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去检查这笔能给他们创造上百万利润的货。
　　哈雷再次举起枪，痞里痞气地冲陆盐笑了笑，“晚安，下次投个好胎。”
　　见哈雷将枪口对准了陆盐，赫淮的脸色立刻变了，他猛地上前，一拳击中哈雷的鼻梁，夺下他手中的粒子枪。
　　谁都没想到赫淮会有这样的爆发力，陆盐都愣了一下，见赫淮要对哈雷开枪，他连忙呵住了他。
　　“把枪放下！”陆盐急的声音都有些撕裂。
　　这些人都是训练素的星盗，他们手里都拿着枪，这么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赫淮顿住了，下意识侧眸去看陆盐。
　　这时反应过来的哈雷，从伙伴手里抽过能量冲击长-枪，分量十足的枪托伴着呼啸的风声，抡到了赫淮的脑袋。
　　赫淮被巨大的冲力掼到地上，头重重砸到超合金地面，反弹了一下，又落回了地板上。
　　大量的血从伤口渗出，很快将他的金发染红了。
　　哈雷的鼻子也出了血，他用指肚揩去血，阴沉着脸拿枪托继续砸赫淮，“小杂种。”
　　陆盐像是被赫淮的血灼到似的，眼白烧出几根蛛网一样的血丝。
　　愤怒充斥着整个胸腔，沿着四肢百骸散开，陆盐的指尖都在颤，他冲过去抱住昏过去的赫淮。
　　哈雷手里的枪托仿佛有千斤之重，抡下时陆盐双肩一塌，后背火烧似的疼着，他将赫淮护得更紧了。
　　枪托一下又一下砸过来，陆盐下颌被抡到了，脑子嗡嗡地响，一股热流从耳边淌出。
　　哈雷仍旧没有停手的意思，一旁的伙伴看不下去了，“差不多行了，给他俩一个痛快吧，咱们还得把货弄到星舰，别浪费时间了。”
　　哈雷一脸凶狠地踹了两脚，才停了下来。
　　陆盐半边脸麻到没有知觉，右耳针扎似的疼，眼前也阵阵发黑，他咬着牙没让自己昏过去。
　　“我们俩没有其他去处，能不能让我们跟着你？”陆盐看向正在验货的科莱昂，“不管做什么都行，只要能吃饱饭。”
　　他一张口，嘴角的伤又裂开了，血顺着流下。
　　科莱昂看了过来，灰色的眼瞳没有任何情绪，看他的目光跟看一只死物没什么区别。
　　陆盐还要说什么，哈雷却将枪口塞进他的嘴里，居高临下，“你兄弟刚才想开枪杀了我，你还想跟着我们？”
　　“他只是想保护我。”陆盐艰涩地开口，“以后再也不会了。”
　　是他把赫淮带出来的，他得把赫淮活着送回去。
　　“别杀我们。”陆盐垂下眼睛，双手攥紧，低声下气的央求，“……求求你了。”
　　-
　　赫淮睁开眼睛，脑袋上尖锐的疼痛，让他的目光涣散空洞。
　　直到有人将水递到他唇边，清凉的净水滋润着干涩的唇瓣，赫淮的意识才稍稍恢复了一些。
　　他艰难地抬眼，模模糊糊看见面前半蹲着一个人，好一会儿他才看清了对方的五官。
　　是陆盐，他的嘴角跟脸破皮肿了，青紫的沉淀色让那张脸看起来凄惨狼狈。
　　赫淮睫毛颤了一下，眼睛鼓胀着，里面烧着压也压不住的戾气，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陆盐见状连忙摁住了赫淮，用命令的口吻说，“躺好，别动。”
　　虽然陆盐也挨了不少打，但他护住了身体脆弱的部分，不像赫淮被枪托重击了脑袋。
　　上次德尔打赫淮，只是单纯教训教训他，不是真想要赫淮的命，哈雷就不同了，他下手根本没留情。
　　科莱昂大概是看他们年纪小，比成年人好控制，这才没杀了他们，把他们带回了星盗大本营。
　　见陆盐下颌又红又肿，赫淮轻轻摸着他的脸，嗓子像是含了一口血气，眼底都有一股血腥。
　　“谁打的？”赫淮下唇发抖，“是不是拿枪指着你的那个人？是他吗……”
　　赫淮神色是罕见的阴冷，他不顾陆盐的阻拦，执意起来了。
　　见赫淮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陆盐心头烦躁地拨开他的手，不近人情道，“是不是他重要吗？你能怎么样，你连自己都顾不了。”
　　陆盐这句实话，像一盆冷水迎头浇向赫淮，他怔在原地，眼睫一点点落下。
　　赫淮从来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弱小。
　　见赫淮垂着头，仿佛被人抽走活气儿似的，陆盐顿时后悔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他不该对赫淮发火。
　　陆盐望着赫淮动了动唇，好半天才说，“我们得活着，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离开这里。”
　　“所以不要冲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去招惹那些人，我们得忍着。”
　　陆盐的嗓音沙哑至极，他的表情很平静，眼里却像被撒了一把碎冰，迅速聚拢了一层白色的雾气。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超出了陆盐的控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把赫淮送回家。
　　陆盐从来没这么绝望过，他奶奶去世的时候，他都强忍着难过没让自己崩溃。
　　但当那些星盗拿枪抵着他们，当他放下尊严去求星盗，当看着一直昏迷不醒的赫淮，过往的所有不幸全都涌了出来，几乎将他击垮。
　　赫淮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认识陆盐以来，他从来都是强势冷漠的，赫淮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我知道了。”赫淮捧起陆盐的脸，看着他脸上的伤，心疼的不得了，“还疼不疼？”
　　陆盐不习惯跟赫淮这么亲昵，不自然地别过头说，“没事，再过一天就会消肿。”
　　赫淮仍旧很心疼，他凑过来给陆盐吹了吹。
　　陆盐更不自在了，但他没推开赫淮，也没再说让他伤心的狠话。
　　本以为赫淮吹两下就会放开他，陆盐也就没催促他，隔了好一会儿，脸颊突然落下一个柔软的触感，轻轻柔柔，像风挟着花瓣掠过。
　　陆盐愣住了。
　　赫淮的指尖摩挲过陆盐裂开的嘴角，轻轻吹了吹，低头吻了下去。
　　陆盐大脑持续宕机，对方亲了他三四五六下，他才反应过来。
　　七八岁以后，陆盐就没被人这么亲过，说话都磕了一下，“你……你干什么？”
　　赫淮眼睛沁着水光，他见陆盐没有生气，眼睫扇动了两下，红着眼睛凑过去在陆盐受伤的嘴角又亲了一下。
　　陆盐喉头梗了梗，身体僵硬，表情呆滞。
　　“我以后会变厉害。”赫淮将脸埋进陆盐颈窝，以往纯粹干净的眼眸沉静了下来，他轻声说，“会保护你的。”
　　陆盐梗着脖子，嘴张了合，合了又张——看在赫淮今天受伤的份儿上，他没打击他的积极性，勉强挤出一个‘嗯’。
　　赫淮抱着陆盐，余光瞥见他后颈那片颜色吓人的淤青，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搅弄似的，剧烈抽了抽。
　　陆盐感觉赫淮小幅度地蹭了蹭他的脖子，紧接着后颈有热气拂过。
　　陆盐的眉心跳了跳，顿时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贴到了他后颈，那一刻陆盐的鸡皮疙瘩纷纷跑出来起义。
　　对于这个很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alpha，陆盐就跟过敏似的，只要赫淮靠他太近，还露出软乎乎的样子，陆盐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第14章 
　　宇宙大部分都被人类开发了，现在的星舰航线四通八达，密密覆盖着百分之八十的星系。
　　但还有一部分没有涉足，这类区域要么紧挨黑洞，要么是小行星聚集地，联盟政府是不会开发这种危险的航线。
　　而臭名昭著的巴塞罗星盗，就藏身在小行星密集区，俗称小行星带。
　　在垃圾星的时候，陆盐就听捷森特说过巴塞罗，只是没想到他有一天会成为这个星盗的一员。
　　本来陆盐还觉得，只要活下来总有机会逃出去。
　　等他背着赫淮进了巴塞罗号星舰，来到小行星带，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这里是宇宙的无人区，时不时飞过一颗小行星，稍有不慎就会舱毁人亡，逃能逃到哪里去？
　　但不管怎么说，起码他们还活着，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总比百分之百的失败要好。
　　-
　　巴塞罗号非常大，比陆盐见过的星舰都要大，超合金钢板在白炽灯下，散着凛冽寒芒。
　　听说这艘星舰有着最强的安全系统，以及最先进的装备，所以联盟政府才迟迟抓不住科莱昂。
　　陆盐跟赫淮被随意安排进一个房间，里面堆满了杂物，角落放着一张钢板床。
　　床上只铺着一层很薄的垫子，他们俩在这张硬邦邦的床上，要度过成为星盗的第一个晚上。
　　这么一会儿功夫，赫淮已经睡着了，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疲倦，呼吸浅淡。
　　赫淮脑袋上的伤势很重，陆盐在星舰上看见了医用机器人，可这帮杀人如麻的星盗，不会把医用资源浪费在赫淮身上。
　　人能醒过来最好，要是死了，尸体会直接丢出星舰，成为太空垃圾。
　　陆盐包里只剩下一点绷带，他给赫淮清洗了伤口，勉强裹住了脑袋。
　　陆盐被枪托打中的右耳，到现在还在疼，什么也听不到，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他抿着唇，慢慢躺到了赫淮旁边，满脑子顾虑地睡着了。
　　-
　　虽然是科莱昂点头收留了他们，但之后陆盐就没再见过他。
　　他俩现在归一个叫盖恩的男人管，对方每天都会给他和赫淮安排一大堆杂活干。
　　因为体质特殊，陆盐脸上的伤好得很快，就是右耳时不时还会疼，处在半失聪状态。
　　怕自己s级omega的身份被发现，陆盐人为的拖延愈合速度。
　　见陆盐每天自残式的折腾脸，赫淮默默站在他身后，等陆盐转过身，他就会凑过来亲亲陆盐的脸。
　　被亲的omega眉心拧成疙瘩，一副想发作，又不知道怎么发作的憋闷表情。
　　之前他一时心软，没拒绝赫淮的蹭蹭亲亲，没想到会演变成现在这样——本来就爱撒娇的alpha，开始光明正大跟他黏黏糊糊。
　　赫淮心情明显很不好，耷拉着脑袋，像一株晒干水分的名贵花草。
　　看见他这样，陆盐的斥责都堵喉咙，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看了赫淮两眼，突然发现赫淮额头上的伤口，居然已经开始结痂了。
　　陆盐捏住他的下巴，凑过去看那层肉粉色的薄痂，脸色复杂，“怎么愈合这么快？”
　　赫淮漂亮的蓝眼睛透着股茫然，“我也不知道。”
　　陆盐蹙了蹙眉，伤口愈合是好事，但在危险的环境里，愈合太快就不是好事了，容易暴露身份。
　　他又看了一眼赫淮，然后皱着眉头用旧绷带包住了，赫淮马上就要愈合的伤口。
　　就在这时，盖恩推门走进来，冲着他们一顿臭骂，“还他妈磨蹭，中午是不想吃饭了？”
　　“走吧。”陆盐叫上赫淮走了出去。
　　赫淮垂下眼睛，眸底是沉静的冷色，他一言不发地跟在陆盐身后。
　　今天盖恩又派给他们不少活儿，要他俩一上午打扫完星舰第一层，否则不准吃午饭。
　　巴塞罗号星舰长1358英尺，宽246英尺，一共有七层，除了抢劫跟补给，星盗们常年都待在这艘星舰上。
　　陆盐跟赫淮就算一天不吃不喝，打扫完一层的卫生也很勉强。
　　中午他们俩自然没吃上饭，饿着肚子继续干活。
　　陆盐趴着擦地板时，面前的水桶突然被一只黑色马丁靴踢翻了，脏水在冰冷的地板迅速漫开。
　　陆盐的视线顺着那双鞋子一路向上，最后看见了哈雷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哈雷踢开面前的水桶，故意踩了一脚积水，溅开的水珠有几滴落到了陆盐脸上。
　　“你们俩还活着？”男人高耸的眉峰下是一双含着轻蔑的黑眸，“看来那天我下手有点轻。”
　　陆盐眸子沉了沉，却没有搭哈雷的腔，继续擦地。
　　哈雷踩住陆盐手里的抹布，笑着说，“接着擦啊，想偷懒不成？”
　　陆盐忍下脾气，拽了拽哈雷脚下的抹布，但对方纹丝不动，还在催促他赶紧干活。
　　在打扫其他区域的赫淮，听见这边的动静，走过来蹲到脏水旁，拿抹布默默擦了起来。
　　看见赫淮在这个时候凑过来，陆盐狠狠瞪了他一眼。
　　对方却像没有接收到陆盐的眼神讯号，尽职尽责地打扫着卫生。
　　哈雷看到主动送上门的赫淮露出了玩味的表情，他立刻抛下陆盐，开始逗弄他的新玩具。
　　“真是感人的兄弟情。”哈雷笑着拍了两下巴掌，“干我们这行的，最喜欢重情义的人。”
　　他嘴上夸赞着，脚下却不留情，抬膝猛地踩上了赫淮的后背。
　　赫淮身子一塌，险些跌到地上，背那只脚突然加重力道，赫淮半弯的身体，直接趴到了脏水里。
　　他双手撑着地想要起来，却被哈雷像踢垃圾似的，一脚踢出了一米多远。
　　看着疼得站不起来的赫淮，哈雷像逗弄够这俩个小崽似的，大笑着离开了。
　　陆盐双紧攥成拳，看着哈雷的背影，眼底冒着火星子。
　　赫淮后背被哈雷踹了一脚，胸口砸到了合金板，五脏六腑像错了位似的，哪怕只是呼吸都有一种尖锐的疼。
　　陆盐不敢碰他，见赫淮疼的满脸冷汗，也只能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趴了好一会儿，赫淮才缓了过来，冲陆盐笑了笑，说，“我没事。”
　　陆盐喉咙火烧似的难受，他什么也没说，把赫淮背回了杂物间的床上。
　　陆盐给赫淮盖上被子，低声说，“好好休息。”
　　见陆盐要走，赫淮眼巴巴看着陆盐，被濡湿的睫毛结成绺，让他看起来像只刚出生的猫一样虚弱，一副需要陪的样子。
　　陆盐抿了下唇，嗓音低低，“我得把外面的卫生打扫了……”这样才能有晚饭吃。
　　赫淮拉紧了陆盐的袖口，尔后又松开，“那我歇一会儿就去帮你。”
　　陆盐皱紧眉，“你这样出去是给我添麻烦，我是打扫卫生，还是看着你？”
　　意识自己说话有点冲，陆盐又烦躁又懊恼。
　　他不是一个很会表达的人，以前也没遇见过像赫淮这种娇娇弱弱，喜欢撒娇，很热情，还会很缠人的alpha，他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
　　陆盐垂下眉眼，迟疑着伸出手，摸上了赫淮的脑袋，僵硬地摩挲着他细软的金发。
　　“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会回来。”陆盐用一种生疏的哄孩子口吻哄他，“会把晚饭给你带回来。”
　　哪怕陆盐不哄他，赫淮也知道对方发火是因为关心他，陆盐会冷着脸嘲讽他，对他爱答不理，但也会照顾他，把食物和水让给他。
　　赫淮勾住了陆盐的衣角，眼睛是一种湿漉漉的柔软，他仰头亲了亲陆盐的脸，嗯了一声。
　　他得尽快成长起来，这样才能保护他的omega。
　　又被占便宜的陆盐，看着脸色惨白的赫淮用力抿了抿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
　　从那之后，哈雷时不时会来找他们俩的晦气，不过陆盐跟赫淮已经商量好了，不管他干什么都不反抗，也不搭理。
　　这么挨了半个月，科莱昂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找了一批孩子。
　　这群孩子有男有女，最小的才七八岁，最大的跟陆盐差不多，还有几个已经分化成alpha。
　　陆盐猜测科莱昂是想吸纳新成员，但又觉得外面的人不可靠，才会‘领养’一批孩子，亲自培养。
　　五六岁的孩子太小，十五六岁的孩子又不好控制，七岁到十二岁是正好的年纪。
　　之前科莱昂收留他们，打的应该就是这个主意，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忘记了他俩，陆盐跟赫淮不在培训的名单里，每天还是做着各种各样的杂活。
　　今天吃了晚饭，赫淮就不见了，陆盐起初以为他是去洗漱了，可去厨房看了一圈，却没发现人。
　　作为巴塞罗号的二等公民，陆盐跟赫淮没有权限去有热水的浴室洗澡，他们俩只能去厨房。
　　厨房有一个全自动清洗设备，这是洗整只猪羊牛的，水流特别充足，但只有凉水。
　　陆盐快速冲了一个凉水澡，回到杂物间就见赫淮坐在床上。
　　alpha盘腿坐在床上，眉眼沉静，神情平和，他身上过去的一种什么东西，似乎悄然无声间发生了改变。
　　听见开门声，赫淮收回目光，见陆盐浑身带着湿气，他问，“你去洗澡了？”
　　陆盐没回答赫淮，反而问，“你刚才去什么地方了？”
　　赫淮：“我去找科莱昂，告诉他我是一个alpha。”
　　陆盐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你说什么？”
　　赫淮看着陆盐，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口吻说，“我想加入这次的集训。”
　　陆盐的唇一下子绷直了。


第15章 
　　陆盐口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见陆盐生气了，赫淮眼睫垂了一下，之后又撩开，很坚定地说，“我知道。”
　　陆盐脸色更冷了，“他们只会留下三个孩子，你是觉得自己命长，还是觉得自己是那三个的其中一个？”
　　这次带回来的十几个孩子中，最终能活着加入巴塞罗星盗的只有三个。
　　科莱昂想通过这种极限训练，激发出他们的求生潜能，从而挑选出最优秀的。
　　“如果我能厉害一点……”赫淮的嗓子像是在水里泡过似的，带一种很浓的水汽，“你的耳朵就不会受伤。”
　　陆盐愣了，他没把自己右耳暂时失聪的事情告诉赫淮，赫淮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赫淮轻声说，“我记得你的话，你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忍着的，然后活下去。我会为了活下去，成为三个里面的其中一个。”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陆盐。
　　陆盐滚了滚喉咙，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他是一个alpha，其实他会跟赫淮做一样的选择，宁可站着死，也不在这里做个受欺负的窝囊废。
　　大概因为他是s级omega，好勇斗狠是写在他基因里的。
　　也正因为他是s级omega，陆盐才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一旦让科莱昂知道，那他的下场只有一个——被卖掉。
　　只要经过系统训练，陆盐的能力未必比alpha差。
　　他能抵得过一个alpha，但他的珍稀程度却是十个alpha都抵不了的。卖了他能拿到几百万星币，有这几百万星币可以雇佣多少个alpha？
　　所以科莱昂不会留下他，他一定会把他卖个高价。
　　陆盐不能被卖，他不能跟赫淮分开，因为他还要送赫淮回家。
　　这一刻陆盐无比希望，他是alpha，他去参加那个集训。
　　赫淮那双手适合弹钢琴，烤蛋糕，做手工，陆盐想象不到他拿枪的样子，也不想他拿枪。
　　-
　　赫淮已经去找过科莱昂，哪怕陆盐心里不愿意，赫淮参加这次的集训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赫淮离家快一个月了，这期间他的头发一直没理过，细软的发梢盖过了眉眼，陆盐拿着从厨房顺的料理刀，给赫淮理发。
　　年少的alpha老实坐在杂物上，陆盐神色淡淡地挑起他一缕头发，然后用料理刀割下来。
　　之前陆盐骗科莱昂说，他俩来自垃圾星，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当时赫淮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头发被晒得没有光泽，还挡住了他的眼睛，科莱昂没看出什么异常。
　　现在赫淮要加入集训，陆盐担心别人看出他不是垃圾星的人，所以想给他改造一下外形。
　　陆盐故意把赫淮的头发割成狗啃式，但反而让他的五官显得更立体了。
　　陆盐皱眉看着眉眼精致的赫淮，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一脸娇气相，心头忍不住烦躁。
　　沉着脸看了赫淮一会儿，陆盐拿料理刀将赫淮的眉毛刮，眉毛一刮，面相立刻寡淡了起来。
　　饶是陆盐心情不好，都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
　　见陆盐笑了，赫淮张了一下嘴，摸上自己光秃秃的眉毛，轻声问，“很丑吗？”
　　在陆盐面前，他多少有点偶像包袱，不想被自己的omega看到丑的那面。
　　陆盐收敛笑容，板着脸说，“仰头，你睫毛也得刮了。”
　　赫淮看不出陆盐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表情讷讷的，“睫毛……也不能留吗？”
　　“不想刮就算了。”陆盐口气冷淡，作势要走，却被赫淮抓住了手。
　　“你别生气。”赫淮狠下心，仰起头睫毛颤颤地说，“那就刮了吧。”
　　赫淮等了一会儿，见陆盐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纳闷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对方脸上的笑意。
　　赫淮本来就很白，没有眉毛之后，肤色更是白得吓人，看起来古里古怪的，又丑又有点小可爱。
　　意识到陆盐在逗他，而且还有可能在笑他没有眉毛的样子，赫淮用手捂住了陆盐的眼睛。
　　“你别笑了。”赫淮靠近陆盐，将脸放在他肩上蹭了蹭，小小地撒了个娇，“我又不是真的丑。”
　　陆盐被他这么软乎的一蹭，某个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压也压不住。
　　陆盐推开了赫淮，沉着声音说，“你到底行不行？如果你没有把握，我可以代替你参加这次的集训。”
　　他可以装成beta，只要小心点应该是不会被人发现的，陆盐总觉得让眼前这个黏糊糊的alpha，参加那么危险的训练不太靠谱。
　　赫淮坐直了身体，神色一凛，不再有刚才的纯然软和，“我行，把睫毛也刮了吧。”
　　赫淮没再犹豫，闭上了眼睛，把脸凑到陆盐面前。
　　陆盐看着他拧起了眉，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下，接着又陷入了更大的迷茫。
　　赫淮的睫毛最后还是没逃过陆盐的毒手。
　　没了眉毛跟眼睫的赫淮，少了几分过去的纯然，多了几分古怪跟凌厉。
　　不过这次陆盐没再笑他，坐在床上，看着舷窗外的小行星带。
　　这片虽然是小行星密集区，但星舰却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区域，既可以摆脱其他行星的引力，又不会被小行星撞击。
　　科莱昂给这片区域起了一个很讽刺的名字——伊甸园。
　　伊甸园是上帝为亚当夏娃创造的乐园，如今却成为星盗藏身的名字，上帝要是知道了，估计会活活气死。
　　赫淮洗完澡回来，见赫淮心情还是不好的样子，他默不作声地上了床，坐到了陆盐旁边。
　　舷窗外的小行星带，突然有一颗流星划过。
　　拖着长长尾巴的星辰像一道燃烧的火焰，在墨色的星空划过美丽的弧线。
　　紧接着，一颗又一颗美丽的火焰划过，照亮了沉寂亿万年的小行星带，化成星雨不知道坠落到什么地方。
　　陆盐看着成片的流星雨出神时，搭在膝盖上的手突然被人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陆盐瞥了一眼，却没像过去那样把手抽回来。
　　赫淮像是得到了某种讯号，弯着眼睛握住了陆盐的手。
　　这个黏糊的alpha似乎特别会得寸进尺，只要察觉到你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软，他就会立刻缠上。
　　果然下一瞬赫淮就挤了过来，明明床这么大，他非要紧挨着陆盐，跟他肩并肩。
　　但陆盐没推开赫淮，这是跟赫淮认识以来，他最心平气和的时候，说不清楚为什么，仿佛是极度彷徨迷茫后的触底反弹。
　　外面的流星雨下起来没完没完，整个天际都被映得绚丽璀璨。
　　他们俩肩并着肩，像是互相依偎支撑着彼此，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地方生存下去。
　　-
　　六年后
　　自从赫淮参加特训，那之后陆盐白天很少见到他，到了晚上赫淮才会带着一身伤回来。
　　这种生活持续了好几年，直到赫淮十五岁那年，如他当年所言，他成了那三个人中的其中一个。
　　赫淮正式成为星盗后，他们俩的生活才变好了，没人再欺负他们，陆盐也被调去了厨房。
　　厨房的工作不繁重，每天只工作几个小时，其余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晚饭结束后，陆盐收拾完厨房并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二层的观景台。
　　巨大的舷窗外是一片没有边际的墨色，星舰的探照灯仿佛宇宙的裂痕，深深地烙在这片恢弘壮丽的星空。
　　沉寂亿万年的小行星带，在清冷的光束下纤毫毕现，就连细小的星际尘粒都躲不过强光的窥探。
　　今天一早赫淮就跟着星盗们坐巴塞罗2号离开了，据说有一笔大生意。
　　赫淮不是星盗核心人物，不知道这笔大生意的具体消息，科莱昂今早才发布了命令，赫淮连早饭都没吃就离开了，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每次赫淮出任务，陆盐的心情很烦躁。
　　他既然不想赫淮经历恶战，又想科莱昂这帮子星盗被联盟政府逮捕。
　　科莱昂做事一向心狠手辣，他劫星舰的时候从来不会留活口，不管星舰里有多少人都会直接杀了。
　　所以陆盐告诉过赫淮很多次，让他不要出风头，最低程度的保命就好。
　　虽然在星盗窝里待了六年，但他们俩不是星盗，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不能跟这帮人搅和的太深。
　　在观景台等了一个多小时，陆盐才看见在探照灯里若隐若现的星舰。
　　银色的庞然大物掀起一股超强气流，星际尘粒被卷起，形成可怖的沙尘暴，观景台的落地窗都蒙了一层灰尘。
　　漫漫灰尘中，可见度极低，战舰的轰鸣声却越来越近，最后停稳到了巴塞罗号旁边，两个星舰放下了梯板。
　　五分钟后，一队人从舱门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科莱昂，他深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但面容依旧冷峻沉静，宽阔的怀里似乎抱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裹着科莱昂离开时穿的黑色大衣，只露出一截纤细突显的脚踝，其他地方被裹得严严实实。
　　陆盐站在二楼，看着科莱昂跟他怀里的人，很快陆盐的视线就被队伍最末的alpha吸引了。
　　那人也穿着黑色的作战服，但优越修长的身形让他显得鹤立鸡群。
　　眉像是刀裁出来，被白炽光渡了层霜一样冷光，唇却极艳，看见等他的陆盐，微微上挑时，有种浓彩重抹般的昳丽。


第16章 
　　六年前科莱昂带回来十几个孩子，还留了陆盐跟赫淮一条命，之后巴塞罗号就没再出现过新面孔。
　　所以这次他从外面又带回来一个新人，而且还是亲自抱回来的，这引起许多人的好奇。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厨房早就熄了火，以往这个时间点，科莱昂他们都会在巴塞罗2号进行补给，自行解决晚饭。
　　但今晚科莱昂却让厨房重新开了火，特意叮嘱厨房要用最好的黄油跟牛奶，煮一锅奶油蘑菇汤给大家当宵夜。
　　奶油蘑菇汤熬好后，科莱昂没在餐厅吃，端了一份回了自己房间。
　　被他带回来的那个新人，从头到尾都没露面，这勾起更多人的兴趣。
　　科莱昂一离开餐厅，就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问，“老大怀里抱着的那个人是谁？俘虏？”
　　参加这次任务的人笑着调侃，“算是俘虏吧，不过是信息素的俘虏。”
　　“什么信息素俘虏？”
　　“那人是一个omega，跟老大信息素匹配度很高的omega，要不是我们都在，我看老大当场就把他标记了。”
　　“当着咱们也能标记，omega发情的时候那么浪，还怕别人围观？”
　　这话一出，餐厅的人哄笑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污秽下流的玩笑。
　　陆盐靠在厨房墙上，冷冷看着外面那帮起哄的星盗，突然一个勺子喂到他嘴边。
　　已经长开的alpha，褪去了过往那股纯然的稚气，眉骨利落，眼眸狭长，皮肤白得像镀了一层薄冷的光。
　　他此刻低垂着眉眼，将手里那碗奶油蘑菇汤，专心投喂给自己的omega.
　　陆盐看了一眼那勺奶白色的汤，张口咽进了胃里，赫淮再给他时，他却撇开了头，“你喝吧，我晚上吃过饭了。”
　　“你想吃蜂蜜了吗？”赫淮在陆盐耳边说，“我藏了一瓶在我们的房间。”
　　陆盐高高扬了一下眉，眸底闪过一抹细光，紧接着又被赫淮喂了一勺有着浓郁奶香味的汤。
　　蜂蜜是稀缺品，他只在赫淮家吃过天然蜂蜜，口感很细腻，甜味持久，还有股淡淡的花香。
　　市面上买的大多都是人造蜂蜜，赫淮带回来的蜂蜜也是人造蜂蜜，不过这对普通家庭来说已经是微奢品了。
　　赫淮没让陆盐喝太多汤，让胃留出一点空地给蜂蜜。
　　帮着陆盐收拾完厨房卫生，他们才一块回了房间。
　　-
　　赫淮正式成为星盗的一员后，分到了一个新房间，不过他跟陆盐并没有搬过去。
　　杂物间虽然空间小，床还非常硬，但睡这么多年他俩已经习惯了，最重要的是，杂物间在星舰负层最偏的地方。
　　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陆盐是omega，他们俩一直住在杂物间。
　　赫淮拿出那罐蜂蜜，用餐刀挖了一勺蜂蜜，均匀地涂抹在吐司上。
　　陆盐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蜂蜜甜味，闲散地靠在超合金钢板上，他问，“科莱昂真的带回来一个omega？”
　　赫淮‘嗯’了一声，显然不感兴趣的样子，他在吐司上又涂了一层黄油。
　　陆盐：“你们是怎么遇见那个omega？做任务的时候？”
　　赫淮将吐司放进了便携式烤箱，头也不抬地说，“他是任务目标的儿子。”
　　陆盐皱起了眉。
　　只要钱到位，不管什么生意科莱昂都来者不拒，这次他们受雇去截杀了一名政府议员。
　　这位议员目前正在竞选某个星球的执行长，他积极推行的新政策，会让很多权贵阶层蒙受损失，因此有人花大价钱买下议员的命。
　　科莱昂得到内幕消息，知道这位议员为了庆祝结婚二十周年，带一家人做私人星舰去旅行，他就劫持了星舰。
　　只是令科莱昂没有想到的是，他会在这艘星舰遇见一个跟他匹配度很高的omega.
　　这个omega还是议员的儿子。
　　所以那帮星盗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调侃，把人家父亲给杀了，然后又把人带回来了，明摆着就是单纯被信息素吸引了。
　　等科莱昂玩够了，那个omega要么成为公共的泄欲工具，要么被扔出星舰成为太空垃圾。
　　科莱昂毕竟杀了对方的父亲，他再傻也不会跟这样的人过多搅合，这个omega的命运多半是后者。
　　陆盐不由想起了赫淮的父亲，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烤箱‘叮’的一声，赫淮打开烤箱，将烤得金黄的吐司拿出来，放到一块干净的餐巾上。
　　“有点烫。”赫淮将吐司递给陆盐。
　　陆盐没说话，低头咬了一口，黄油混着蜂蜜有种甜甜的浓郁香气，吐司烤的松软。
　　赫淮只烤了两片，他没吃，他也不太爱吃甜食，摆弄着手里的白色餐布，叠出一个小天鹅。
　　看着赫淮手心那只昂着修长脖颈的‘天鹅’，陆盐嘴角忍不住松了松。
　　陆盐想起以前跟赫淮在垃圾星逃生时，他总是把防寒服叠的方方正正，跟有强迫症似的。
　　其实强迫症只占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个alpha从五岁的时候，就开始上手工课，所以善于规整这些东西。
　　陆盐拿过那只有棱有角的布天鹅看了看，挑眉道：“怎么，你还没忘了你以前学的手工课？”
　　听出了陆盐话里的调侃，赫淮眼睛也有了笑意，他又叠了一个天鹅。
　　把两只天鹅放到桌子上，让它们俩交颈相依，赫淮自己也将脑袋靠到了陆盐身上，埋在他后颈轻轻嗅了嗅。
　　“你快要第二次分化了。”赫淮弯着唇角说，“身上很好闻。”
　　陆盐闻言露出了惊悚的表情，他自己什么感觉也没有，更没闻到身上有信息素的味道。
　　赫淮跟他匹配度高达百分之百，alpha又对omega的信息素很敏感，赫淮比他先一步发现很正常。
　　难怪这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赫淮总是有意无意地用鼻子蹭他后颈。
　　前两年陆盐就一直担心，他第二次分化时还没离开这个鬼地方怎么办，一眨眼担心即将变为现实。
　　见陆盐一脸骇色，赫淮拿出一瓶抑制剂放到了陆盐手里。
　　“你分化那天，如果我不在，你就打一针抑制剂。”赫淮重重垂下的眼里是星星点点的碎光，他在陆盐耳边说，“如果我在，那我就可以标记你了。”
　　前两天他就闻到陆盐身上若有若无的气味，不过他也是头一遭经历这种事，不知道这是第二次分化的前兆。
　　直到今天科莱昂留了一个omega活口，还把他抱回到了巴塞罗2号，听到其他星盗的调侃，他才开了窍——
　　陆盐要第二次分化了。
　　他的omega马上就要分化了，而且现在只有他能闻到他信息素的味道。
　　陆盐心脏突兀一跳，他不自觉握紧了蓝色的抑制剂。
　　半晌之后，陆盐用一种缺乏感情的口吻说，“哦，那太好了。”
　　赫淮抬眸去看他：？
　　陆盐神色平平，“等他们发现我是omega，先把我身上的标记洗去，然后再卖给其他人，到时候我就能多受一回罪。”
　　这下换赫淮心脏突兀一跳，他用力抿住唇，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先不成结标记，等离开这里再说。”
　　陆盐没说话。
　　让不让赫淮给他做临时标记，他都还没想好，还成结标记。
　　成结就意味着他们俩会绑定一辈子，一辈子对陆盐太遥远，更何况跟赫淮了。
　　-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赫淮一说他快要再次分化，陆盐身体变得格外敏感，赫淮一靠近他，他就浑身不自在。
　　还在熟睡的alpha，凭着本能又黏了过来，他双臂揽过陆盐的腰，抱在自己怀里，贴着陆盐的脖颈蹭了蹭。
　　杂物间地方窄小，只放下一张床，陆盐跟赫淮挤在一张床上，一睡就是六年。
　　本来陆盐就因为分化的事心烦，现在又被赫淮蹭的心头起火。
　　对方喷洒的热气灌进陆盐后衣领，灼得像是能烫下他一层皮。
　　陆盐实在受不了了，拨开赫淮的手臂，猛地坐起来。
　　赫淮呼吸一滞，寻着陆盐的气息探了探身子，尔后睁开了眼睛。
　　见陆盐坐在床边，没睡醒的赫淮下意识揽住他，拖着陆盐的腰将他裹进被窝，抱紧之余，还用手掌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哄孩子一样哄他睡。
　　陆盐气的脸都黑了，踢了他一脚，“松开，我要去厕所。”
　　赫淮迷迷瞪瞪放开了陆盐，见陆盐下了床，他又迷迷瞪瞪跟上。
　　陆盐：……
　　不管陆盐去哪儿，赫淮都要缠过来，折腾到了后半夜他们俩才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陆盐又被赫淮抱紧了怀里，昨晚他不知道被蹭了多少下，下颌最嫩的那块肉泛了红。
　　原本赫淮就有点黏糊，更别说陆盐马上要到特殊时期，alpha的本能就是追逐心仪的omega.
　　在这个特殊时期没过去之前，就算天塌下来，那赫淮也一定会是砸死在陆盐旁边。
　　这一整天赫淮都跟在陆盐身后，以防他意外第二次分化。
　　到了晚上所有人都休息了，赫淮带着陆盐去了星舰五层的训练室，教陆盐射击格斗。
　　近一年以来，只要环境允许，陆盐都会跟赫淮学习一些实战技能防身。
　　陆盐精神力和体能是双s级的，爆发力、平衡感也都是顶尖的。
　　巴塞罗号有着最先进的全息训练室，6D实体模拟真正的战斗，在这里受伤是真实的痛感。
　　赫淮带着陆盐奔跑在模拟出来的远古森林，他边开枪射击对面的敌人，边对陆盐说——
　　“你移动开枪的时候，手要稳，眼睛随着猎物移动，呼吸要跟身体起伏保持一致。”
　　赫淮说话间，持续不断地扣动扳机，速度快的像是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但准头却很惊人，一连放到七八个移动的数码人。
　　陆盐学习能力很强，开枪速度虽然不如赫淮快，可准头分毫不差。
　　赫淮看着陆盐扣动扳机的动作，试图找出他多余的动作时，突然全息影像消失了。
　　白炽灯的强光倾泻而下，跳跃在赫淮眼皮上，刺激着他的视网膜。
　　赫淮抬头一看，就见哈雷椅在门口，挑着眉毛看向他们俩。


第17章 
　　“你们感情还真是一如既往。”哈雷满脸的嘲讽，“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训练室浪费垓步。”
　　在实体模拟训练室会有真实痛感，就是靠垓步技术将大脑神经跟全息设备连接。
　　垓步相当于无线网络，只不过它覆盖的是脑神经，而无线网是通讯设备的连接。
　　这艘星舰除了维持运行的燃料外，最属五层的训练室吃钱，每个月都要耗费上百万星币。
　　科莱昂什么黑钱都敢挣，同样花钱也如流水，他不会限制大家在训练室的时间。
　　所以陆盐不担心哈雷去告发他们，因为赫淮现在的身份是星盗正式一员，他在这里天经地义，科莱昂不会多说什么。
　　陆盐低头擦着手里的枪，没给哈雷一个眼神。
　　哈雷正要继续挖苦时，视线蓦然一顿。
　　活动了这么一会儿，陆盐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寡淡单薄的眼皮垂着，鼻梁窄挺，唇很薄，紧抿时线条凛冽。
　　他下颌有几道湿漉漉的痕迹，是汗滑下来拖拽出来的，被光一打莫名透出几分情-色。
　　信息素随着汗液从腺体渗出一些，但味道非常淡，只有赫淮能闻到。
　　察觉到哈雷的视线，赫淮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陆盐，眸里的阴影不动声色涂抹开，朝哈雷延伸过去，带着骇人的威慑。
　　赫淮没用信息素去碾压哈雷，因为陆盐还在场，他们俩契合度太高，陆盐处在二次分化阶段，很容易受到影响。
　　正因为陆盐马上就要进入特殊时期，激起了赫淮前所未有的占有欲，这个时候他不喜欢任何人盯着他的omega。
　　虽然赫淮没释放信息素，但身为alpha的哈雷，感受到了浓浓的挑衅跟警告。
　　这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他后背的每根椎骨绷直僵硬，骨缝仿佛插入了钢钉，尖锐的疼痛在身体疯狂叫嚣。
　　但这种感觉也只持续了一两秒，反应过来的哈雷顿时恼羞成怒——是一种要遮掩心中恐惧的愤怒。
　　在这之前赫淮像只能轻易碾死的蚂蚁，被他踩到地上爬也爬不起来，如今毛还没长全，竟然敢跟他叫板。
　　哈雷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容，仰着下巴将信息素铺张开，“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不服气？”
　　赫淮根本没将哈雷的信息素放在眼里，但他厌恶在陆盐的特殊时期，沾染上其他alpha的气味，眼底的阴影更深了。
　　陆盐的确不喜欢这种呛人的信息素，排斥地皱了一下眉。
　　赫淮看见后，仿佛得到某种讯号似的，猛地发力，上前掐住了哈雷的脖子，大力掼到了散着冷光的钛合金板。
　　哈雷大脑轰鸣，疼痛引得身体阵阵痉挛，嗓子眼也像含着一口血腥，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
　　但哈雷到底是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他齿颊咬紧，将那口血吞咽下去，快速抽出尼-泊-尔弯刀。
　　他手握刀柄，刀背紧贴着腕骨，锋利的刀刃从赫淮左腹划向右腹。
　　赫淮收紧腰腹，向后一退，刀刃割开他的衣摆，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腰身。
　　哈雷手腕一转，弯刀捅向了赫淮心窝，却在中途被赫淮擒住了小臂，他用力一掰，哈雷的手臂险些被他拧断，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
　　赫淮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抬膝重击哈雷的下腹，他顿时疼地弯起了腰。
　　哈雷咬着牙，握着刀反手一劈。
　　赫淮侧身避开时，趁这个机会，他起跳蹬了一脚合金板，借着这点力，回旋一脚踹到了赫淮胸口。
　　赫淮被这股蛮力逼退了三四步，但他并没有停顿，悍然上前，重拳猛击哈雷的面颊。
　　哈雷的脸像浪似的，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得横肉乱颤，两拳下去，他的右耳淌出了血，嘴角也裂开一个外翻的血口。
　　陆盐看着因为剧痛而陷入短暂空白的哈雷，这个时候赫淮却没继续攻击，神情冰冷淡漠。
　　七八秒后，哈雷才终于从失神中清醒过来，跟年少的alpha又缠斗到一起。
　　陆盐能看出来，赫淮在‘让’着哈雷，有好几次他故意给对方时间，等他反应，等他回击。
　　s级的alpha各方各面，注定是要碾压普通alpha，无论是信息素，还是精神力，或者是体能格斗。
　　但除了陆盐没人知道赫淮是s级alpha，当年集训时赫淮也是压着及格线出道，成为星盗一员。
　　不是他能力不行，是陆盐让他做个庸庸碌碌的星盗，不能出风头，也不能暴露身份。
　　足足拖了五分钟，赫淮才结束单方面的‘陪玩’，将哈雷撂倒踩到了脚下。
　　赫淮踩着哈雷的后背，像小时候他羞辱他似的，踢断了哈雷几根肋骨，一脚踹出一米多远。
　　哈雷从喉咙挤出一道痛苦的闷哼声，撞到训练室的墙上，那股冲力让他有种椎骨撞断破皮而出的错觉。
　　赫淮却看也没看他，撩起眼皮，目光落在他的omega身上。
　　“回去吗？”赫淮眼里的冰冷消融，他询问陆盐。
　　这里飘着哈雷的信息素味道，让赫淮不太高兴，怕脏了陆盐身上的味道。
　　陆盐看了一眼赫淮被刀割破的地方，一截白得晃眼的腰若隐若现，看起来像蚌壳里的嫩肉，但实际却有着分明的沟壑，以及紧实的线条。
　　陆盐嘴上平静地‘嗯’了一声，眼里却不着痕迹划过一抹笑。
　　在这破地方待了六年，娇生惯养的‘小公主’似乎还是皮光水滑。
　　但刚才打架的时候好凶。
　　-
　　回到杂物间，赫淮就去简陋的衣柜，给陆盐找洗完澡要穿的衣服。
　　他对陆盐身上有其他人的气味很敏感，哪怕只有一点点都让他焦躁戾气。
　　陆盐靠在紧闭的门板，看着alpha宽阔的后背，开口问他，“你要是认真跟哈雷打，几分钟能搞定他？”
　　“三秒吧。”赫淮不太在意地回了一句。
　　他在掐住哈雷的那瞬，只要再用点力气，就能直接扭断他的脖子，三秒钟足够。
　　陆盐并不意外赫淮这个答案。
　　其实从赫淮伤口过快的愈合速度，以及学习能力，陆盐早两年就隐约猜出赫淮跟他一样都是s级。
　　起初陆盐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既在意料之外，又觉得是情理之中。
　　他意外是赫淮娇气的实在不像一个S级alpha，但他们俩融合度这么高，赫淮跟他一个属性正常。
　　同时陆盐也很庆幸赫淮是S级alpha，不然他很难熬过六年前那次特训。
　　只是有时候，陆盐还是忍不住想念那个会拖他后腿，娇里娇气，但又很乖的小公主。
　　因为那意味着赫淮没经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所以他不需要过快的成长。
　　陆盐垂下眼睛，眸里沉静寂然，直到赫淮将一身棉质的睡衣递过来，他才沉默地拿过衣服，转身去洗澡。
　　他们俩还是用厨房的凉水冲澡，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水温。
　　只不过因为性别问题，十四岁之后就不再一块洗了。
　　陆盐洗澡回来，赫淮就像缉毒犬似的，把他摁到门板上嗅了好一会儿。
　　“干什么？”陆盐眉心狂跳。
　　他贴着门被迫仰起头，赫淮在他肩颈处嗅来嗅去，喷洒过来的热气让陆盐说不出的躁动。
　　确定陆盐身上没其他味道，赫淮才拽过毛巾给陆盐擦头发，“没事，只是想闻闻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人的气味。”
　　赫淮口气自然，俨然将陆盐划拉进他的私人范畴，贴上他的标签。
　　对赫淮来说，他就是陆盐的所有者，而陆盐也是他的所有者。
　　陆盐眉头拧了拧，心烦地拿过赫淮手里的毛巾，声音却很平静，“你赶紧去洗澡，现在已经很晚了。”
　　赫淮没多想，应了一声。
　　等赫淮一离开，陆盐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但心里的焦躁却增加了。
　　大概是马上要分化了，就在刚才赫淮靠过来时，他对他生出一种不该有的欲念。
　　陆盐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淡去，整个世界只有赫淮一个人是鲜活的。
　　他的气息跟声音迫不及待地渗入陆盐的每一个毛孔，沿着四肢百骸，最后全部涌入心脏。
　　刺激的心脏崩坏似的胡乱跳动，忍不住释放出赫淮喜欢的信息素，去撩拨他，引诱他，跟他缠绵。
　　虽然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但仍旧让陆盐躁动潮热，身体像着了火似的。
　　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烦躁不已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等赫淮回来，他像是察觉到陆盐的不对劲，头发都没擦就凑过来去嗅陆盐身上的味道。
　　陆盐背对着他，平坦光滑的后颈一大半埋进被子，只露出一小截，被赫淮熟练地蹭了蹭。
　　陆盐反应很大的剧烈颤了一下，他迅速回身，下眼睑崩紧，眼神锋利得吓人，“你今天晚上在地上睡！”
　　说话间，陆盐裹紧了被子，将脖子盖得严严实实。
　　但这根本不能阻挡他泄露出来的信息素，每一丝每一缕都在无声诱惑着赫淮，告诉他，它们需要他的安抚。
　　所以赫淮只看见陆盐嘴一张一合，‘听见’的却是信息素的召唤。
　　他倾低身体，在陆盐唇上落下一个吻。
　　陆盐的眼睛立刻瞪圆，原本的锋利变了形，支离破碎，只有细尖的眼尾还有点骇人的样子。
　　alpha在陆盐愣神的功夫，已经钻进了被子，去吻陆盐的后颈，安抚那些躁动的信息素。


第18章 
　　omega腺体那块皮肤细嫩光滑，好像饱满多汁的橙，一口咬下去就能榨出更多鲜美的信息素。
　　事实上赫淮也这样做了，他轻轻咬住那块嫩肉。
　　陆盐顿时像生了寒症似的，整个人狠狠颤栗了一下。
　　alpha锋锐的齿列虽然只是轻轻磨过，但那块皮肤太薄，太嫩，下面是构造复杂的腺体神经，里面充盈着信息素。
　　受到刺激的腺体，立刻又释放了一些信息素，萦绕着高匹配的alpha，让赫淮有一种轻飘飘的迷醉。
　　他忍不住又咬了咬，但下一秒却被omega凶狠又用力地推了出去。
　　“你今晚去其他房间睡。”陆盐嗓音沙哑，眼神却沉冷至极，“这两天我们俩最好分开睡。”
　　赫淮像一只在太阳底下，正跟雌兽嬉戏玩闹的雄兽，突然发现自己伴侣不见了，天还下起了瓢泼大雨，他露出了短暂的迷茫。
　　陆盐现在的态度让赫淮很不解，“为什么要分开睡？你不需要我吗？”
　　赫淮刚分化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学习AO两性知识，就被陆盐拐到了垃圾星。
　　但有些记忆是写在基因里的，在陆盐即将二次分化的时候，赫淮本能知道怎么安抚他，也能察觉出陆盐的需求。
　　腺体在成熟初期特别敏感，会排斥外界纷杂的气息，身边要是有个高匹配的alpha，会减少omega很多痛苦，然后顺利分化。
　　每当他靠近陆盐，陆盐释放的信息素会掺杂出愉悦，所以他不明白陆盐为什么要他搬出去睡。
　　赫淮问的太直白，陆盐心头一梗，没答他这句话。
　　omega的本能的确让他喜欢赫淮的亲吻啃咬，但理智却让他逃开这份温柔的缱绻。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情撕扯拉锯了许久，陆盐才开口了，他垂着眼，表情一如既往的沉静。
　　“我现在需要你，也是因为信息素作祟，如果换成另外一个跟我融合度高的alpha，我也会对他有反应。”
　　这是一句实话，在AO的世界信息素高于一切。
　　匹配度高的AO，哪怕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面，一个发情，另一个肯定会被引诱发情。
　　这无关情爱，单纯是被信息素蛊惑了。
　　赫淮极其认真地看着陆盐，“我不会被其他人吸引，哪怕再来一个跟我百分百配对的omega，我喜欢的……”
　　没等他说完，陆盐就打断了，“但我不是！在这个鬼地方，你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仅此而已，没有其他感情。”
　　他的声音很缓，也很轻，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口，带着能划开皮肤，绞进血肉的锋利。
　　赫淮表情怔怔的。
　　他们俩相处了六年，除了最初认识时，陆盐莫名排斥了他一段时间，那之后他们在这里几乎可以用相依为命来形容。
　　每次赫淮特训受伤，陆盐都会照顾他，怕他营养跟不上，陆盐还会省着自己的口粮给他。
　　他们俩在这张狭窄的床上，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夜晚，一直支撑着彼此，才活到了现在。
　　赫淮从来没有想过，陆盐是不喜欢他的，也不想被他标记。
　　-
　　赫淮被陆盐‘赶’了出去，星舰第四层是星盗的住所，有许多空房间可以给赫淮住。
　　但赫淮没走，在杂物间的门外待了一个晚上。
　　陆盐早上六点准时醒了，他一推门就看见睡在外面的alpha。
　　赫淮修长的腿一条曲起，另一条随意摆在地上，宽阔的后背贴着墙，在门开的那瞬，他撩开眼皮，无声地望向陆盐。
　　陆盐知道他昨晚没走，目不斜视地离开，去厨房忙活早饭。
　　赫淮抿了抿唇，站起来跟上。
　　厨房里的人早已经习惯时不时过来帮忙的赫淮，更准确的是说，他是来帮陆盐的。
　　陆盐的工作时间，赫淮会赖在厨房干点力所能及的，陆盐不忙了，赫淮才会去训练室进行高强度的模拟训练。
　　想要战斗化作肌肉记忆的一部分，就要不停的训练，让每一寸肌肉记住握枪冲锋的感觉。
　　训练室没人的时候，陆盐会待在一旁看着赫淮，或者是让赫淮教他格斗。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今天他们俩全程没有交流，不过还是很默契的像往常一样，陆盐干活赫淮陪着，赫淮训练陆盐看着。
　　今天训练室人很多，见赫淮来了，一帮吊儿郎当的星盗将他围住，兴致勃勃地问赫淮昨晚揍哈雷的事。
　　哈雷在巴塞罗号待了十一年，虽然不是元老那批，但年头也不短了，至少比赫淮时间长。
　　不过巴塞罗号上的规矩一向是，大事卡莱昂做主，小事拳头解决，只要下手有分寸，不闹出人命科莱昂多数是睁一只闭一只眼。
　　见里面人多，陆盐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虽然在这里待了六年，但他和谁都不熟，在厨房工作也仅仅只是保持正常沟通。
　　陆盐走出训练室，一路沿着宽敞明亮的走廊，漫无目的地朝前走。
　　这片小行星区域，被潮汐力锁定每天只能见到两个小时的太阳光。
　　早上七点出来太阳，九点就结束了照射。
　　对于常年不见光的星盗来说，宁可码表早起，也不愿意错过一天两个小时光照的机会。
　　-
　　太阳光马上就要消失了，艳丽的晚霞洒在小行星带，数以万计的星际尘粒被渡上一层红晕。
　　陆盐一远离自己的alpha，星舰各种气味仿佛污秽的泥潭，要将他拖拽进去，堵住他的毛孔跟口鼻，窒息感如影随形。
　　从昨天半夜开始，陆盐的信息素就开始无意识的捕获赫淮，像是在泥沼中寻找能让它呼吸的安全港湾。
　　陆盐厌恶omega这种懦弱的本能，哪怕他是s级也逃不过生理机构。
　　比起omega，其实他更想成为不受束缚的beta。
　　周围乱七八糟的气味，让陆盐满心的暴戾，不知不觉走到了星舰最高一层。
　　星舰第七层是操控室跟指挥作战的地方，顶部是中空钛化玻璃，抬头就能看见被余晖染成薄粉的尘粒，仿佛漫天的星辰，瑰丽又壮美。
　　操作室有层层安全门，所以第七层不是禁地，不过很少有人会无缘无故来这里。
　　陆盐不是一个浪漫的人，只仰头看了一眼绚烂的小行星带，收回目光正要下去时，突然瞥见前面——
　　操控室旁的落地舷窗前，坐着一个青年，发色是罕见的白金色，衬得原本就白皙的脸更加苍白吓人。
　　那张温润清隽的脸，被渐渐暗淡的天光笼罩进阴影里，浅蓝色的眼睛涂抹着又深又重的孤寂。
　　他很清瘦，哪怕隔着一层衣料，陆盐都能清晰地看见他肩背的线条，以及料峭的肩胛骨。
　　操作室厚重的合金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眉眼锋利如刀的男人。
　　男人迈着大步走到落地窗，弯腰将地上的青年抱了起来，垂眸时眼底有一种罕见的温柔。
　　青年却随着他的靠近，身体瞬间绷紧，眼睛里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其他什么情绪。
　　陆盐还没看清，对方的眼睫重重落下，眸里的感情隐藏进了阴影里。
　　他没反抗，温顺的被男人抱起来，陆盐这才发现他白皙的手腕上铐着一副银色的手铐。
　　科莱昂把人抱进了操作室。
　　陆盐伫立在原地，眉头慢慢拧起，神色凝重。
　　科莱昂怀里那个人应该就是被杀议员的儿子，一个跟科莱昂匹配度很高的omega.
　　看科莱昂的样子似乎还挺喜欢这个omega，但对方却很怕他。
　　父母被星盗杀了，之后又被星盗头子强行掳走，不恐惧就奇怪了。
　　出于某种原因，陆盐对这个omega有几分同情，甚至可以说是感同身受。
　　契合度高的AO，由于信息素跟基因作祟，很容易一见钟情，随着深入了解开始相爱，标记后会至死不渝。
　　但碰上一个杀死自己父母的灵魂伴侣，这种滋味……
　　周遭纷杂的气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部消失了，赫淮悄无声息地站在陆盐身后，为他屏蔽了外界干扰。
　　陆盐没回身，看着头顶的太阳消失在地平线，小行星带又融入进无边无尽的黑暗。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陆盐才转过身从赫淮身旁擦过，走下楼。
　　在他们俩肩背交错的时候，陆盐的余光瞥见赫淮想伸手拉住他，‘小公主’感觉到不安，就格外想跟陆盐肢体接触。
　　在垃圾星上逃亡那几天，赫淮总会拽着陆盐的袖口，可怜巴巴跟在他身后，给什么吃什么，不给也不会主动要。
　　他是一个很黏人的alpha，长大后虽然没小时候那么黏糊，但心底还是渴望受到陆盐的关注。
　　赫淮的手指也只是擦过陆盐的袖子，到底是没主动抓住陆盐。
　　今天晚上，陆盐还是没有让赫淮睡进来，他又在门外待了一夜。
　　隔天生活照旧，陆盐跟赫淮基本零交流，但只是谁都没主动开口说话，其他跟过去没两样。
　　一连两天陆盐都没开口让赫淮进来，对方也能睡在外面。
　　到了第三天晚上，陆盐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一直挺到凌晨一点都毫无睡意。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门外的alpha是鲜活的，陆盐能感受到他的气味，他的呼吸，他的……委屈。
　　又辗转反侧了二十分钟，陆盐猛地坐起，下床打开了房门。
　　赫淮像是也在失眠，在暗淡的光线里，寂寂无声地凝视着陆盐，眉目分明，轮廓清晰。
　　“进来！”陆盐冷冷撂下这句话，又上了床。
　　赫淮的唇微微弯了一下，他就知道陆盐一定会心软的。


第19章 
　　虽然陆盐让赫淮进屋了，却不准他上床，赫淮只能睡在地上。
　　黑暗里陆盐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唇线紧抿，弧度冷淡。
　　但他的信息素却很热情，捕获锁定赫淮后，毫不加掩饰的透露出对alpha的依恋跟喜欢。
　　赫淮看着冷冰冰的陆盐，忍不住想起小时候陆盐经常装得很凶，对他爱答不理。
　　现在陆盐会不会也是假装不喜欢他，不想被他标记？
　　知道陆盐还没睡着，赫淮开口问，“真的有那个人吗？”
　　赫淮记得六年前，他被绑在垃圾星那个破旧的工厂里，陆盐就曾经说过，还有一个人跟他是高匹配。
　　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另外一个这样的alpha？
　　陆盐短促又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强烈的醋意在胸口发酵，赫淮嗓音发紧，“你以前……见过他？”
　　陆盐没什么起伏地又‘嗯’。
　　赫淮滚了滚喉咙，“……你是因为他不想被我标记？”
　　陆盐：“昂。”
　　赫淮闷声说，“我知道你在骗我。”
　　陆盐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冷冷道：“你爱信不信！”
　　赫淮缓慢地坐起来，看向陆盐，“那你为什么不找他？”
　　陆盐本来就心情不好，被赫淮别扭又吃醋的口吻弄得心烦意乱，说话更不留情面。
　　“我找你是想勒索你父亲，我找他干什么，让他恨我吗？”
　　话一出口，陆盐就后悔了，果然床下的赫淮不再说话。
　　黑暗笼在他身上，身形如雕塑一般僵硬，隔了好一会儿，赫淮站起来，一声不吭地朝门外走去。
　　陆盐心尖就像被麦芒扎了一下似的，他克制着弹坐起来的本能，平静地问，“你干什么去？”
　　赫淮从喉咙低低哑哑地挤出一句，“去洗手间。”
　　他背对着陆盐，眉眼低垂，双肩微塌，像一个惨遭抛弃流浪街头的大型犬，毛发沾着夜里的寒霜，湿漉漉的可怜。
　　陆盐用力地抿紧了唇，他特别见不得赫淮垂头丧气的模样，这源于他们俩这六年的特殊经历。
　　赫淮先是跟他逃亡，后来又被迫成为星盗，这期间他们不仅受过冻，挨过打，顶着高温跋涉，也被人欺负过。
　　因为这样的经历，陆盐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赫淮受到伤害。
　　他的唇动了动，硬邦邦地说，“没有……那个人，我随口一说的。”
　　陆盐话音刚落，赫淮就恶犬扑食似的猛地上前抱住了他，将脸埋进陆盐颈窝急迫地蹭着。
　　赫淮紧锢着陆盐，用气息将omega完完全全罩住，像砌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想将陆盐跟外界的一切都隔开。
　　他想让omega的世界只有他，只有他一个人。
　　“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他信息素暴-乱，气场摄人，说话却带着鼻音，听起来很委屈，“我也在特殊时期，你不能开这样的玩笑，你知道吗？”
　　陆盐败退下来，嘴巴张张合合半天，僵硬地发出一个‘嗯’的音。
　　在陆盐腺体快速发育这个阶段，赫淮对他的占有欲到了最高阈值。
　　这个时候陆盐袒露对其他alpha的感情，对赫淮无疑是一种莫大的伤害。
　　而且受陆盐信息素的影响，赫淮也快要进入二次分化，他们俩现在处于互相影响，互相安抚的状态。
　　赫淮这下满足了，一边用鼻尖蹭着陆盐，一边调整姿势，钻进被窝抱紧陆盐。
　　他们俩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但高大的alpha还不知足，换了好几个姿势尽可能地黏着陆盐，唇流连在陆盐的腺体。
　　每次跟赫淮对峙，陆盐大多都以失败告终，这个时候对方就会趁机割城掠地，得寸进尺。
　　从以前只敢拉他的袖子，到现在堂而皇之地占他便宜，在腺体附近亲亲蹭蹭，细碎的吻试图染指陆盐耳根。
　　陆盐很想甩开这个属502胶水的alhpa，又担心赫淮跟他撒娇，也只敢在赫淮亲他耳尖时，把头撇过去。
　　一直挺尸到凌晨三四点，陆盐还毫无睡意。
　　这个娇气的alpha大概天生克他，陆盐本身是个非常果断的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发觉科莱昂的本性，不打算与虎谋皮就立刻实施离开垃圾星的计划，甚至能毫无负担的动手杀德尔。
　　虽然没有成功，让德尔捡回了一条命，但也不能否认他的狠辣。
　　一遇上赫淮，陆盐脑子时不时就要抽一下，既沉不住气，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还会莫名其妙对赫淮发火。
　　看着熟睡的alpha，陆盐心情极其复杂——难道他这辈子真要跟赫淮绑一块了？
　　那……他父母怎么办？
　　-
　　冷战了一场，和好之后赫淮比以往更黏人了。
　　跟当年的黏糊不一样，这次的黏是一个alpha对一个omega的黏，有信息素作催化剂，赫淮看陆盐的眼神都是带火花的。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陆盐的二次分化迟迟不来。
　　从赫淮闻到陆盐身上的信息素到现在，一个多星期过去了，陆盐腺体半点反应都没有。
　　倒是赫淮又要出新任务，跟之前一样还是临时接到的通知，今晚就坐巴塞罗2号出发。
　　这次的任务不是打家劫舍，而是去空间站采购星舰所需的物资，赫淮不打算去，毕竟陆盐马上就要分化了。
　　而且他也有了二次分红的前兆，只要陆盐发育成熟，腺体释放出性信息素，赫淮很有可能会跟着分化。
　　一个发情的A跟一个发情的O待在一起，用头发丝也能想到会发生什么事。
　　这也是陆盐这几天焦躁的原因，因为他还没想好以后该怎么跟赫淮相处，他需要一个没有赫淮的环境，好好想想。
　　陆盐淡声说，“既然名单上有你的名字，你去吧。”
　　赫淮不放心，“你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分化，我不能走。”
　　陆盐没有发火，面色平静，“然后我发情，你也发情，到时候整层星舰都是我们的信息素？”
　　赫淮抿了下唇，低声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被我标记，等你分化后，我会给你打抑制剂。我在你身边，起码你能舒服。”
　　陆盐：“我自己能打，而且这次只是去采购物资，明天晚上就能回来。”
　　星盗出任务是施行轮班制，连续做两次任务，之后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陆盐让赫淮出这次任务，除了想考虑一下他跟赫淮的关系，最重要的是这次任务不危险，做完赫淮可以休息一个多月。
　　-
　　赫淮最后还是听了陆盐的话，去一楼大厅集合。
　　星盗有专门的补给空间站，整个麦伦星系的星盗都会在这个空间站采买物资。
　　赫淮穿着黑色作战服，优越的宽肩身形让他在一众大汉中，显得极为俊美出挑。
　　他朝二楼看去，以往出任务陆盐总会在观景台目送他离去，这次却没见到陆盐的影子。
　　直到他们出发，陆盐也没有出来，赫淮收回目光，跟着大部队走出了气压舱门。
　　巴塞罗2号就停在舱门外，小行星带的空气稀薄，赫淮戴上氧气面罩，从两个星舰连接的通道走进了巴塞罗2号。
　　这次一块出任务的还有哈雷，他在集合时就站在赫淮的后排，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没上巴塞罗2号。
　　哈雷站在巴塞罗号舱门口，冲着对面的赫淮比了一个中指，冷笑着转身进了气压舱门。
　　赫淮并没有看到哈雷恶意的举动，他心情不太好，一离开陆盐，闻不到omega身上的信息素，忍不住的低落。
　　过了一两分钟，赫淮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抬头扫了一眼，却没发现哈雷，顿生警惕。
　　赫淮问旁边一个蓄着胡子的星盗，“哈雷呢？”
　　对方摆弄着一个古董怀表，头也不抬地说，“他呀，他好像跟人换班了，今天不出任务。”
　　赫淮的眼眸顿时冷如刀锋，他戴上氧气罩，打开了气压舱门。
　　哈雷明明跟人换了班，却还在一楼大厅集合，很明显是想骗过他，一旦等他离开，接下来的事不言而喻——他要去找陆盐的麻烦。
　　“你干什么去？星舰马上就要启动了。”身后有人纳闷地问。
　　赫淮没理，舱门一开，他箭步冲了出去。
　　连接两个星舰的通道已经断开，中间有一道三四米的裂痕，下面是无边无界，一眼望不到的深渊巨口。
　　赫淮弓起身体，每一寸肌肉都绷成蓄势待发状，他脚尖一踮，身体像离弦的箭，以极快的速度助跑了半米，纵身一跃。
　　-
　　陆盐裹着棉被，肺部像漏掉的风箱，每呼吸一下都要喘一喘。
　　不过这种难受，还在陆盐忍受范畴，毕竟不是每个omega都会像他这样，在二次分化时身边会有一个契合度高的alpha。
　　大家分化都是这么过来的，唯一不同的是，其他omega身边都会有一个过来人讲讲缓解痛苦的经验。
　　陆盐将自己埋进被窝，里面还有赫淮残留的气息。
　　哪怕他再怎么不情愿承认，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他的信息素对赫淮很依恋，这大概就是百分百的契合吧。
　　这个跟他契合的alpha，有着显赫的家世，还有一个手握军政大权的父亲……跟他家有仇。
　　突然一股刺鼻的信息素，沿着门缝跟墙壁蛮横地渗透进来，像无数尖锐细密的钢钉，锲进了陆盐的腺体神经。
　　他之前闻到过这个气味——是哈雷的信息素。
　　杂物间在星舰负层，以前哈雷从未来过这里，现在赫淮离开了，他释放着杀气腾腾的信息素，明显是冲着陆盐来的。


第20章 
　　陌生的信息素野蛮粗暴，大片大片蔓延进杂物间，触及到陆盐的腺体，他的每个细胞都在排斥。
　　仿佛有一根细尖的银针，戳入腺体最敏感的那根神经，针尖不停挤压碾磨；又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油花四溅。
　　陆盐血液倒滞，呼吸困难，腺体钻心似的疼。
　　哈雷的脚步声越近，陆盐身体越疼得厉害，痛到手指都在痉挛。
　　从感受到哈雷的气息到现在，其实也才过了几秒钟，但时间在陆盐这里被无限拉长。
　　冷汗一层一层浮起，滑腻地黏在衣服上，毛孔像是被堵住似的，陆盐呼吸困难地从枕头下拿出抑制剂。
　　他咬着牙，哆哆嗦嗦地扎进自己静脉。
　　哈雷将门踹开，正好看见给自己注射抑制剂的陆盐，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气味。
　　初闻时，味道清冽，但仔细一品，后调又带着一种特殊的辛辣，狠狠刺激着alpha的味觉中枢。
　　哈雷大脑短暂的空白了一秒，被这个带劲的信息素撩拨的很上头，瞳孔都剧烈缩了缩。
　　“你……”哈雷看着趴在床上的陆盐，目光既惊诧又亢奋，“你是一个omega？”
　　陆盐整个人汗津津，脖子淌着透亮的薄汗，被光一打仿佛上了一层蜜色的釉彩，充盈着信息素的后颈显得极为诱人。
　　哈雷双目逐渐赤红，alpha的本能让他在看见一个散着信息素，正处在二次分化阶段的omega，想立刻标记占有。
　　因为信息素匹配度太低，再加上陆盐最近一直被赫淮的气息安抚，导致他很排斥其他alpha。
　　所以跟哈雷的兴致勃勃不同，他现在非常难受，遭受酷刑似的。
　　哈雷艰难地压下身体的亢奋，他深吸了一口气，缓步朝陆盐走去。
　　虽然哈雷的靠近，他投下来的影子也一点点在吞噬陆盐。
　　哈雷仿佛一个经验老道的猎手，面对掉入陷阱的猎物，极其有耐心地等待猎物精疲力尽那刻，才会亮出獠牙。
　　他走近陆盐，伸手扣住了陆盐的下巴，冷笑了一声，“难怪波利那小子，24小时跟你形影不离，原来你是omega.”
　　当初为了不暴露身份，陆盐给赫淮起了一个新名字，叫波利。
　　陆盐像是没力气说话似的，只是重重喘息着，湿气在他眼底蔓延，湿漉漉的，仿佛一条砧板上的鱼肉。
　　他这个任人宰割的模样，让哈雷干渴般地滚了滚喉，他忍不住低头去嗅陆盐香气浓郁的后颈，神情沉醉。
　　陆盐猛地睁开眼睛，目光狠辣凌厉。
　　在哈雷凑过来时，陆盐将注射剂的尖针，狠狠刺进了哈雷的左眼。
　　-
　　赫淮赶在巴塞罗2号出发前，又跳回了巴塞罗号，他一路朝着杂物室狂奔。
　　到了星舰负层，陆盐的气味越来越清晰，其中还夹杂另外一股信息素的味道。
　　赫淮眼底瞬间掀起骇人的狠戾，狂暴的信息素喷薄而出，像愤怒的赤焰，高温扭曲了整个负层的空间。
　　赤金的火焰舔舐过负层走廊，迅速蔓延进杂物间，以一种沛不可挡的凶悍气势，绞杀着alpha的气息。
　　杂物间一片狼藉，但跟赫淮想象的画面不一样——
　　里面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简陋的衣柜跟桌椅横七竖八，便携式烤箱变了形，钢化玻璃碎成一地。
　　哈雷被omega死死摁在玻璃渣上，脸上遍布血污，左边眼珠插着一根断裂的银针，唇色青白。
　　陆盐五指薅着哈雷的头发，正一下一下地往地上砸，猩红的血淌了一片。
　　哈雷额头嵌了不少玻璃碎片，但他在赫淮的信息素压制下，进入了应激假死状态。
　　陆盐也满脸是血，他只不过在赫淮赶回来的两分钟前，才勉强占了上风，将哈雷制住。
　　哈雷已经昏了过去，陆盐却还抓着他的头发，机械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抓起alpha的脑袋，砸下。
　　赫淮倾低身子，半蹲到陆盐旁边，将他的手从哈雷发间拿出来。
　　陆盐手指极其僵硬，像冻住了似的，只能保持着弯曲的形状，手指无意识震颤。
　　这是保持高精神状态的后遗症——僵硬、亢奋、痉挛。
　　熟悉的信息素将他包围，陆盐仿佛掉进了一泓温泉，潺潺细流洗去他身上黏腻的汗水，毛孔舒展开，滋润着他每寸肌肤。
　　陆盐后颈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像是被利器划伤的，从腺体堪堪划过。
　　他脑后的发尾早已经被汗濡湿，汗珠顺着发梢淌下，在满是血渍的后颈，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水痕。
　　赫淮眼尾薄红，嗓音嘶哑，“疼吗？”
　　他用袖口轻轻擦着陆盐流到领口的血，心像是被钝刀割似的。
　　陆盐摇摇头，“不疼。”
　　这不是哈雷下的手，是陆盐自己拿刀划出来的，哈雷看出他的意图反而拦了下来，要不然陆盐那一刀会把自己的腺体毁了。
　　哈雷拦他，是想标记他。
　　陆盐想毁了腺体，一是不想被标记，二是想用疼痛唤醒身体的感知。
　　二次分化大大降低了他的作战能力，身体的散热机能好像停摆了，高热让他四肢无力，眩晕呕吐。
　　但好战的基因，又让陆盐在对上哈雷的时候，头脑又格外清醒。
　　他像一头的困兽，迟钝笨重的身体是一座隐形的牢笼，限制了他的自由，困住了四肢，还磨掉了他的利爪。
　　但仍旧不能抵挡陆盐的本能，他不想做的事，谁都逼不了。
　　所以他宁可毁了腺体，也不会让哈雷得逞。
　　陆盐从小就是这样的脾气，在垃圾星也是靠着这种狠辣生存。
　　可当赫淮亲吻他满是血污的后颈，沙哑着说，“可是我疼，盐盐。”
　　陆盐的心脏失去了固有的跳动，心悸时颤栗在四肢百骸蔓延，他的眼睫跟着狠狠一颤。
　　一头凶悍的猛虎，被一只娇气的蔷薇嗅了。
　　赫淮心疼得厉害，钝刀一下一下地砍着他，血肉模糊了一片，筋骨却还连在一起。
　　如果他能早点回来，他的omega就不会受伤。
　　陆盐不擅长安慰，也听不得赫淮用这种含着水汽的声音跟他说话，那感觉好像比他分化，还让他难受。
　　好半天陆盐才挤出一句，“你……把他弄出去吧，我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
　　赫淮将昏迷的哈雷拎进了分离室，分离室是星舰处理垃圾的地方。
　　为了减轻星舰载重，节省燃料消耗，不能再生的垃圾都会送到分离室进行处理，然后再丢入小行星带。
　　分离室有个巨大的搅碎机，锋利的齿轮能轻易啃动超合金。
　　赫淮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搅碎机，机器运行的轰鸣声吵醒了哈雷。
　　数十个运行齿轮，在动力系统下运转起来，哈雷脸上写满了惊恐，“……你要干什么？”
　　等他被赫淮拖向搅碎机，哈雷的恐惧达到了巅峰，那双没受伤的右眼瞪大。
　　他想挣扎，但在赫淮强大的惊人信息素压制下，身体像被钉在绞刑架上，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抖的。
　　在这之前哈雷从来不知道，赫淮的信息素竟然如此强势，写在基因里的阶级让他在s级alpha面前，生不出一丝反抗。
　　“别……放过我，我以后不敢了。”哈雷哭着苦苦哀求。
　　赫淮眼底一片漠然，喷薄的信息素却浓郁骇人，汹涌的火势恨不得将哈雷烧成灰烬。
　　如果他上次就杀了他，陆盐就不会受伤，更不会被其他信息素刺激的，在这种时候分化。
　　赫淮眼里的阴影渐深，唇线紧绷，神色狠戾。
　　在哈雷的惨叫哀求声中，赫淮将他扔进了搅碎机，看着他的血肉一点点捣烂，最后变成一滩肉泥，经过二次处理又丢入了小行星带。
　　赫淮转身，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地离开了。
　　-
　　陆盐被迫提早分化，虽然之前打了抑制剂，但这次情况特殊，分化后遗症很明显。
　　他后颈受了伤，好在腺体没受损，却也无法进行临时标记，想要标记还得把伤口再咬开。
　　赫淮抱着陆盐，用自己的信息素将他严严实实裹住，无声地安抚omega.
　　陆盐脸色苍白如纸，不过有赫淮在，这种疼痛他能忍受。
　　倒是赫淮从外面回来一言也不发，沉默地将自己埋在陆盐肩颈，陆盐也看不见他的表情，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陆盐抿了下唇，没话找话，“你把他扔哪儿了？”
　　赫淮轻声说，“扔出去了。”
　　陆盐皱眉，“扔出去是扔哪儿？”
　　赫淮：“星舰外面。”
　　陆盐愣了愣，“直接扔出去的？”
　　赫淮：“嗯。”
　　这下陆盐没再说话，小行星带氧气稀薄，直接扔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陆盐说不清楚现在什么感受，他不在意哈雷的死活，如果刚才他还有力气，对方肯定已经死他手里了。
　　只是赫淮成为星盗，背上人命，陆盐觉得这一切的发展都是他造成的。
　　还记得六年前的赫淮，吃个面包嘴都能磨出血，现在都有漂亮结实的腹肌了。
　　如今他们俩再动手，陆盐一定是今天的哈雷，会被赫淮摁着在地上摩擦。
　　小公主长大变腹肌公主了。
　　陆盐忍不住想笑，但一笑就扯得脸上的伤口疼。
　　“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的。”身后的赫淮突然说，他低头吻了吻陆盐包扎过的后颈，目光沉静幽邃。
　　“嗯？”陆盐不明白赫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赫淮想跟陆盐离开这艘星舰，但今天发生的事，让他前所未有的急迫，却也更加沉稳坚毅。
　　他不能总让事情超出控制，更不能让陆盐一直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第21章 
　　陆盐出了好几波热汗，衣服早已经湿透，汗津津地蒙了一层薄润。
　　omega分化时，身体会持续不断的高热，出的汗没有体味，反倒夹杂着会让高匹配alpha疯狂的信息素。
　　不过陆盐提前打了抑制剂，信息素的味道很淡，被赫淮的气息像渔网一样兜住，耐心的安抚着。
　　赫淮仿佛一头守着宝藏的恶龙，把omega藏进被子里，从头到尾裹了个严严实实，然后抱到怀里。
　　陆盐抵挡不住身体的疲倦，昏昏沉沉睡着了，他的唇色很白，眼尾却烧得通红。
　　赫淮低头在他湿漉漉的发间蹭了蹭，寻着信息素最浓郁的地方，一路蹭过去，留下一连串细碎的吻痕。
　　也只有这个时候陆盐特别温顺，会全盘接受赫淮的亲近，不像平常那样皱着眉，抿着唇，一脸排斥的样子。
　　他的信息素要比他这个人诚实多了。
　　-
　　睡到半夜陆盐热得实在受不了，睁开眼看见自己裹得跟个豌豆公主似的，被赫淮死死地抱在怀里。
　　要不是他一点力气都没有，陆盐能一脚把赫淮踹下床——他就说怎么这么热，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陆盐脸色不好地掀开被子。
　　赫淮手指捏着被子的一角，正要再把陆盐裹起来，却挨了一顿骂。
　　巴塞罗号的网络是星盗们的内部网络，上面没有关于如何照顾分化Omega的话题，倒是有如何绑架omega的帖子。
　　赫淮经验缺缺，又没人教他，只好凭着本能。
　　本能地用信息素安抚陆盐，本能地想将他藏起来，又本能不喜欢别人闻见陆盐的气味，所以才把他裹得这么严实。
　　见陆盐额角的汗水淌得正欢儿，赫淮喉结动了下，“那我去给你打盆水，洗洗脸？”
　　陆盐满脸烦躁地摆了摆手，让赫淮赶紧去。
　　等赫淮打完热水回来，眼睁睁看着陆盐把自己喜欢的气味洗干净。
　　陆盐身上出的不是汗，更像是信息素在omega特殊身体机能的作用下来，蒸出来的一种液体，混着信息素的液体。
　　对赫淮来说，这种气味特别好闻。
　　用水简单擦了擦身体，陆盐又换了一身衣服，喝了点营养液跟半杯蜂蜜水，才躺回到床上，接着补充体力。
　　陆盐身上的味道又淡了一些，赫淮不免有点低落。
　　陆盐不让赫淮给他盖被子，也不让赫淮靠太近，因为他发现，赫淮的气息会让他的腺体兴奋，没完没了的分泌信息素。
　　赫淮闷闷地上了床，陆盐头脑一清醒，就是他受罪的时候。
　　-
　　第二天陆盐的高热退了下来，身体各项数据也趋于稳定，只是后颈的伤让他不能做剧烈运动。
　　六年前来，陆盐难得请假休息一天，赫淮窝在杂物间陪他。
　　陆盐的食欲还是不好，一整天只喝了不到两瓶的营养液，不过精神倒是恢复了很多。
　　到了下午，詹姆士带人将杂物间包围，他并没有冒然冲进去，站在门口让赫淮自己出来。
　　詹姆士是科莱昂的心腹之一，每次科莱昂离开巴塞罗号，星舰的一切事物都会由他代管。
　　哈雷失踪的消息，詹姆士知道后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就从监控调取出他的下落。
　　昨晚哈雷被应该待在巴塞罗2号的赫淮，从杂物间直接拖到了分离室，之后人就彻底不见了。
　　詹姆士在搅碎机里找到了哈雷的皮肤组织，谁下的黑手答案不言而喻。
　　听到詹姆士的声音，陆盐顿生警惕，下眼睑绷出锋利的线条，眼神包含攻击，一副随时冲出去大杀四方的样子。
　　赫淮却摁住了陆盐，“你休息吧，我出去一趟。”
　　陆盐满脸厉色，嗓音压低，“你不能出去。”
　　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赫淮‘无缘无故’杀了哈雷，依照巴塞罗号的规矩，他得以命抵命。
　　赫淮：“你放心，他们会等科莱昂回来再处理我，我不一定会有事。如果……”
　　“我说的说是如果我出事了，你要好好活下去，找机会离开这里，我相信你能的。”
　　陆盐皱眉看向赫淮，目光交汇的那刻，他却奇异地冷静了下来，也不再拦着赫淮。
　　从杂物间一走出来，赫淮眼底的温度褪得一干二净，神色淡漠地跟着詹姆士走了。
　　alpha虽然离开了，但杂物间还留着他身上的气味，陆盐心情平静地翻出一把粒子枪。
　　烧一天一夜的脑子，此刻清醒无比，陆盐面无表情地将能量槽全部填满。
　　如果这帮星盗真的要杀赫淮，那他一定要多拉几个人给赫淮填命。
　　-
　　科莱昂现在还在空间站，听说哈雷被赫淮杀的消息，让詹姆士先将赫淮关起来，等他回来再说。
　　巴塞罗2号回航时已经晚上十点，这次带回来的物资中，居然还有一架钢琴。
　　纯黑的漆面在灯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泽，在一堆实用性的物资中，它显得格外突兀。
　　詹姆士看见钢琴懵了懵，问了一个滑稽的问题，“这……哪儿来的？”
　　整个星舰没一个人会听古典乐，更别说谁会弹钢琴了，这玩意儿既占地方，又没什么实质性用处，白给他，他都不要。
　　搬钢琴的几个星盗嘴里咕哝着，“老大买的，不知道中什么邪了，买这东西回来。”
　　“不过见鬼的，空间站还有这玩意儿！这帮吸血的居然什么他妈都卖。”
　　“索伦那骚包整天吹嘘自己是25世纪的最后一个文艺天才，也他妈没见他弄这么个东西回去。”
　　“就他？如果说往omega屁股上画鸭子也算文艺，老子就是当代毕加索。不过这东西是真他妈沉……”
　　几个人骂骂咧咧的抱怨着，直到科莱昂进来了，他们赶紧闭嘴，乖乖把东西搬去了科莱昂房间。
　　科莱昂刚从外面回来，进了气压舱门他摘下氧气面罩，露出一张冷漠的脸。
　　詹姆士走上前，又跟他汇报了一遍哈雷被赫淮杀的事。
　　其实这种小事，以前不需要等着科莱昂回来再解决，只要跟他说一声就行了。
　　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科莱昂破天荒的要亲自处理，这让詹姆士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科莱昂并没有发表过多的看法，只是让他把赫淮带到大厅。
　　詹姆士应了一声，正要离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转身看向科莱昂，开口问，“你怎么突然买了一架钢琴？”
　　科莱昂：“买来玩儿的。”
　　詹姆士没再说什么，瞥了眼一看就造价不菲的漆黑钢琴，想起科莱昂带回来的那个Omega,他的目光闪了闪。
　　虽然被关了一下午，但赫淮的神色很平和，詹姆士叫他出去时，他没有任何过激反应。
　　这个过硬的心理素质，让詹姆士多看了他两眼。
　　-
　　赫淮杀了哈雷的事，已经在巴塞罗号传开，大厅聚集了不少看好戏的星盗。
　　他们大多站在一楼，二楼也站着一小部分人，都是视野绝佳，不会错过热闹的地方。
　　只有陆盐站在三楼阴影里，袖口藏着一把粒子枪，随着赫淮的出现，他的视线牢牢盯着那道修长的身影。
　　赫淮一切都好，没有受伤，双手也没被铐住，那两瓣薄薄的唇贴在一起，唇角弧度是陆盐不太熟悉的疏离冷漠。
　　走到离科莱昂一米远的地方，赫淮停了下来。
　　“昨晚你应该跟我们一块去空间站。”科莱昂一开口，原本嘈杂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不少。
　　科莱昂锐利的视线，直直刺向赫淮，“你留下来是为了杀哈雷？”
　　赫淮开口，“是他留下来，想要杀我的家人。”
　　“因为上次的矛盾，他一直对我怀恨在心，所以趁着我不在，去找我……哥哥报复，我只是正当防卫。”
　　之前陆盐告诉别人他是赫淮的哥哥，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有血缘关系。
　　那个时候赫淮还小，陆盐让他叫哥哥，他也就叫了，导致现在在外人面前也不能改口。
　　科莱昂抬头看了一眼詹姆士，对方点了一下头，承认了赫淮的说辞。
　　监控显示的确是哈雷先闯进杂物间，之后赫淮杀气腾腾回来，没过多久生死不知的哈雷就被赫淮拖出了杂物间。
　　“哈雷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你，毕竟在这里是用实力说话，但你昨晚擅自离开巴塞罗2号，已经违反了星舰的规矩。”
　　科莱昂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枪，他擦着枪身，掀眸朝赫淮看去。
　　“按照规矩，擅自离开就是逃兵行为，不过你是为了救家人，我可以网开一面。我只开一枪，你可以躲，如果你能活下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也不会再追究。”
　　大厅没人提出异议，因为以科莱昂百分百中的枪法，赫淮就算多长出一条腿都没用。
　　赫淮同意这个惩罚，“好。”
　　早将枪口对准科莱昂太阳穴的陆盐，闻言蹙了蹙眉头，想起之前赫淮跟他说的话。
　　赫淮临离开的时候，说他们会等科莱昂回来再处理他。
　　现在科莱昂没直接开枪，反而跟赫淮玩了一个‘我开枪，你躲’的游戏。
　　科莱昂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他要是真想杀了赫淮，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
　　难道他们俩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第22章 
　　陆盐一时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在科莱昂开枪之前，先开枪杀了他。
　　陆盐紧盯着科莱昂，见对方打开保险，上了膛，枪口瞄准赫淮，他的手也扣到了扳机。
　　在科莱昂射出子弹的那瞬，陆盐并没有开枪，因为他发现科莱昂拿了一把普通的枪，并不是杀伤力大的粒子枪。
　　子弹快速穿刺空气，射入赫淮心脏偏左的位置，冲击力让他的肩膀向后拉伸，猩红的血瞬间涌出。
　　枪响的爆破音在陆盐耳膜轰开，心脏跟着疼了疼。
　　-
　　这种场景星盗们早就见怪不怪，科莱昂一走，他们也兴致缺缺地跟着离开了。
　　陆盐跑过去，双手发颤地捂着赫淮的伤口，将他拖回了杂物间。
　　还没等他给赫淮处理伤，三个医用机器人从门外挤进来，上前给赫淮做各项身体检查——
　　“上腔静脉破裂，出血量一千五，平均动脉降为3.99kpa，必须马上做手术。”
　　“需要六个单位的RT血型。”
　　“止血钳，12500单位肝素。”
　　它们叽里呱啦地将赫淮抬到了担架上，陆盐脸上罕见地露出迷茫，怔怔地跟在它们后面。
　　“你们带他……去做手术？”他的话充满了不确定。
　　其中一个机器人点了点头，说了句，“嗯，去六层的无菌室做手术。”
　　说话间，机器人把赫淮推了出去。
　　陆盐脑子一团乱麻，听着它们嘴上说着什么需要马上输血，否则会因为心脑缺血造成永久损伤。
　　陆盐脑子更乱了，无意识地跟着机器人上了星舰第六层，他甚至都不记得来时的路线。
　　走到无菌室手术室，机器人拦住了陆盐，“这里你不能进，做完手术我们会把人推出来的。”
　　说完它进了手术室，合金大门随之关闭，将陆盐挡在了外面。
　　陆盐心里空荡荡的，大脑像停止运转似的，什么信息都处理不了，甚至无法思考这些机器人为什么要救赫淮。
　　他怔怔地将手贴在那扇合金门，冰冷的触感让陆盐心慌的厉害。
　　他想进去，哪怕什么也做不了，至少可以释放一些赫淮喜欢的信息素，安抚他。
　　闻着alpha淡淡的气息中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陆盐的某个地方又慌又疼。
　　不知道站了多久，余光瞥见身后一个清瘦单薄的身影。
　　那人有着一头漂亮的白金发色，眉眼清隽，气质出众，站在一盏白炽灯下，像一株干净淡雅的铃兰花。
　　陆盐猛然回身，看着对面的单薄青年。
　　青年无声跟陆盐对视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陆盐身后手术中的牌子，。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催促青年，陆盐明显看见他的肩背僵了僵。
　　“等他醒了，帮我谢谢他。”青年垂下眸，轻轻对陆盐说。
　　他并没有多留，转身离开了。
　　走到长廊的尽头，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扣住了青年的手腕。
　　从陆盐这个角度看不到那只手的主人，但猜也能猜出来，应该是科莱昂。
　　他带过来的omega叫西里尔.佛朗茨，也就是刚才让陆盐等赫淮醒了，转告一声谢谢的青年。
　　看来真正救赫淮的，不是科莱昂，而是西里尔。
　　赫连应该是对这个西里尔有什么恩情，对方才为了他去求科莱昂。
　　至于赫淮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个白金色发系的omega这么念念不忘，陆盐不知道，因为赫淮没跟他说过。
　　西里尔消失在陆盐的视线后，他压下眼眸，眸底暗暗沉沉。
　　-
　　科莱昂攥着西里尔的手，omega的手腕白皙修长，尺骨分明，上面有一圈红痕。
　　勒痕不深，在薄薄的皮肤上爬了一圈浅淡的红，看起来却很显眼。
　　科莱昂的指尖掠过青年手腕的红痕，“你要是每天给我弹一首钢琴曲，我可以不再铐着你。”
　　西里尔神色郁郁地看着地上自己投下的影子，听见科莱昂的话，他抿了下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不要跟我点头摇头，我要听见你说话。”科莱昂掐住西里尔的下颌，“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强势的信息素沿着西里尔的毛孔血液，渗透进经脉骨髓，最后统统涌入腺体，刺激着最敏感的神经。
　　西里尔望着科莱昂，眼瞳颤了颤，恍恍道：“我……知道了。”
　　科莱昂眼神依旧悍然，“你第一次跟我开口，我不想拒绝你，但不要有下一次！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其他alpha。”
　　科莱昂接到西里尔的通讯，正在空间站看两天前订购的钢琴。
　　在知道西里尔从五岁开始学琴，去年还办了自己的演奏会，科莱昂看着他修长的十根手指，心里很痒。
　　想看西里尔弹钢琴，想在西里尔发情期满脸潮红地坐在钢琴架上，手攀着他的肩，双腿夹着他的腰。
　　那天下午，心痒难耐的alpha就加购了一架昂贵的钢琴。
　　自从西里尔被带到巴塞罗号上，他就没再开口说过话，第一次开口竟然是为了其他男人。
　　alpha的天性，让他不允许自己看上的omega眼里，有其他雄性生物。
　　科莱昂气场强横，还有几天就要到发情期的西里尔，被刺激出一些信息素。
　　味道清淡雅致，带着木质调的清香，非常好闻，让人安神静心。
　　科莱昂粗粝的拇指摩挲着omega那截白皙的后颈，眸里的强势不着痕迹淡去，他缱绻地吻上了对方的唇。
　　-
　　手术结束后，医用机器人将赫淮从无菌室推回了杂物间。
　　按理说像赫淮这种重病号，应该是要在无菌病房观察一段时间，但它们没有接收到指令，只能把人送回来。
　　机器人的最大有点就是只要输入救助指令，它们会全心全意的为病人服务。
　　虽然赫淮没住进无菌病房，但给他做手术的这几个机器人，时不时就来杂物间查看赫淮的情况。
　　注射了术后各类抗生药剂，三个机器人围着赫淮叽里呱啦地讨论他的康复情况。
　　它们说的都是专业术语，陆盐十句里面只能勉强听懂一两句。
　　给赫淮做了初步检查，它们内部讨论完之后，白色圆脑袋机器人用大白话汇总成一句——
　　赫淮恢复情况出乎意料的好，各项数据逐渐稳定。
　　陆盐这下放心了，垂眸看着床上的人。
　　刚做完手术，赫淮上衣还没来得及穿，肌肉紧实平坦地覆在身上，左胸缠裹着纱布，脸色憔悴苍白。
　　陆盐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对劲，扭头瞧见身旁站着三个漆白机身，线条光滑的圆脑袋医用机器人。
　　它们跟陆盐一样的站姿，一样的垂眸角度，‘深情款款’地看着床上的赫淮，像滑稽戏的哀悼现场。
　　他们几个站赫淮床边这么看着他，让陆盐感觉下一秒，赫淮就要被人从头到脚地盖上一块崭新的白布，然后放棺材里，钉上十字架。
　　“你们干什么？”陆盐皱眉看向它们。
　　三个机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确定病患家属不需要它们陪同，才排着队离开了。
　　陆盐：……
　　陆盐捏了捏眉心，倒了一些水在棉签上，用湿棉签润了润他干燥的唇。
　　-
　　赫淮半夜醒了一次，见陆盐在他旁边，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早上意识才恢复了。
　　陆盐没在房间，倒是有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正在用感测手臂，测赫淮的体温。
　　见赫淮居然醒了，机器人脑袋歪了歪，费力地做一个困惑的表情。
　　高智能机器人声线像七八岁的孩童，“你比我们预期的还要早醒过来，好强的身体素质。”
　　出于谨慎机器人想给赫淮做一次全身检测，病床的alpha却不太配合。
　　没在房间见到陆盐，怕他出事，赫淮下床想去找陆盐。
　　陆盐从厨房回来，刚走到杂物间门口，就听见一人一机器的争执声，他推门进去就见赫淮已经坐起来了。
　　“你伤口还没好，赶紧躺下。”陆盐皱着眉，厉声道。
　　见陆盐安全无事，赫淮这才乖乖地躺回了床上。
　　见病人终于老实躺着养伤，机器人走到陆盐面前，抬头问他，“病人恢复异常，需要抽一管血进一步化验吗？”
　　陆盐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说恢复的很好，怎么现在异常了？”
　　“就是因为恢复的太好，他的免疫系统跟造血细胞不在我熟悉的alpha数据内，具体怎么回事需要进一步研究。”
　　机器人歪着头，呆萌问陆盐，“所以需要我们给他抽血化验吗？”
　　赫淮昨晚刚做了手术，身体不可能恢复那么快，可他不仅能坐起来，伤口居然没再次崩开。
　　这愈合速度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陆盐知道怎么回事，立刻拒绝，“不需要。”
　　机器人有些失望，“好吧。”
　　“那病人好好休息，要保重充足睡眠。”机器人一本正经地叮嘱，“对了，还要禁止房事。”
　　刚过分化期，还很敏感的omega听见这话黑了脸，“什么禁止房事，胡说什么呢你？”
　　床上的alpha笑了起来，麻醉剂的药效已经过去了，胸腔收缩时，赫淮疼出了冷汗，但看见陆盐难得吃瘪，他还是想笑。
　　机器人解释：“根据病人身体数据，他快要二次分化，性腺体趋于成熟，所以会热衷房事，但这个时候分化很危险的。”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机器人小天真地说，“我给病人注射了延缓分化的药剂，抑制住了性腺体的发育，这几天一定要避免跟omega接触，对方的信息素很有可能会再次引诱性腺体发育。”
　　这下赫淮笑不出来了。
　　直到机器人被陆盐赶出去，赫淮仍旧望着天花板，郁郁寡言。
　　陆盐关上了门，看了一眼精神还不错的alpha，唇线拉出一个冷冽的弧度。
　　他冷冰冰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赫淮茫然看向他：？
　　“有一个人让我等你醒了，转告你一句谢谢。”陆盐面无表情地纠正，“哦，忘了，是一个omega。”


第23章 
　　陆盐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alpha，“所以你不仅救了他一命，还帮他报了仇？”
　　事情基本是这样的，但被陆盐一总结，赫淮觉得有点不对味。
　　哈雷当着西里尔的面，杀了他的母亲，赫淮将哈雷扔到搅碎机，算是间接帮西里尔报了仇。
　　至于他救西里尔的事……
　　赫淮感觉对方未必领情，当时西里尔不想跟科莱昂回来，打算从空间站跳下去，赫淮正好捞住他，把他救了上来。
　　因为西里尔有轻生念头，科莱昂才会铐着他，还用自己的信息素一直压制着omega。
　　陆盐眼神冷了下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意识到陆盐生气了，赫淮解释，“当时你还在分化，身体正难受……”
　　“我没说这个！”陆盐强势地打断了赫淮的话，“在星舰上的事，为什么没跟我说？”
　　赫淮愣了一下，看着咄咄逼人的omega，眼睛慢慢染上一点笑意，“你是……吃醋了吗？”
　　陆盐梗了梗，但很快他就切换回了冰冷状态，厉色道：“因为你什么都没跟我说，昨天我差点一枪崩了科莱昂。”
　　“幸亏我没有冲动，不然你觉得我们还有命待在这里？我们是拴在一条绳的蚂蚱，有什么事你能不能提前跟我说？”
　　虽然陆盐在发火，但赫淮却看出他的色厉内荏。
　　“我知道了。”赫淮捏住陆盐袖口的一角，轻轻扯了扯，“你别生气，以后不会了。”
　　陆盐最烦他用这种黏糊糊的语气说话，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别过身，不搭理赫淮。
　　赫淮非常了解陆盐，主动交待了‘事发经过’。
　　昨天在杂物间外面，闻见哈雷用信息素骚扰他的Omega，甚至打算标记时，赫淮就没打算让哈雷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只不过跟小时候不计后果地抢过哈雷手里的枪，反而让陆盐跟着他挨打不同。
　　现在的赫淮做事不是光凭冲动，在他把哈雷拖进分离室那刻，就想好了接下来的脱身办法。
　　alpha的直觉让他察觉出科莱昂对西里尔的感情不一般，所以昨天中午的时候，他去找了一趟西里尔。
　　“其实我小时候见过他。”赫淮顿了一下，“他也认出了我。”
　　陆盐拧了一下眉，赫淮跟西里尔认识不足为奇，西里尔的父亲可是竞选执行长的热门，认识赫淮的父亲很正常。
　　“不过——”赫淮用指尖勾了勾陆盐的袖口，“我只喜欢你。”
　　Omega背对着他，没有半点反应，唇紧紧抿着。
　　赫淮微微起身，指尖悄无声息地滑入omega的指缝，“盐盐？”
　　陆盐后脊一僵，反应很大地甩开了赫淮的手，扯动到伤口的alpha忍不住嘶了一声。
　　陆盐这才意识到赫淮刚做完手术，还处在愈合期，眸子闪过一丝懊恼，他硬邦邦地问，“你没事吧？”
　　赫淮一脸虚弱，“伤口有些疼。”
　　陆盐心提了起来，“我去找那几个机器人，让它们给你打止痛针。”
　　赫淮拦住了他，“止痛针打多了容易成瘾。”
　　陆盐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那你想干什么？”
　　赫淮挪了挪，给陆盐腾出半张床，仰头望着omega，“你陪我躺一会儿吧。”
　　陆盐板着脸，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一脸不耐地脱鞋躺到了赫淮旁边。
　　他刚躺下，alpha就凑过来，窝到了陆盐肩上。
　　陆盐蹙了蹙眉，“远一点，医疗机器人让你避免跟omega接触。”
　　赫淮狡辩，“机器人也说了，我恢复得很快，等二次分化的时候，伤口可能早愈合好了。”
　　陆盐白了他一眼，但到底没将赫淮推开。
　　“伤口还是有些疼。”赫淮将脸贴在陆盐肩上，说话都瓮声瓮气的，像是在撒娇，“他们说Omega的亲吻能安抚止痛。”
　　陆盐冷冷的，“别得寸进尺。”
　　赫淮没再纠缠，大概是真的累了，没过一会儿他昏沉沉睡了过去。
　　听着alpha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陆盐垂眸，视线落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再下面是精致的眉眼，高挺鼻梁，两瓣薄唇。
　　看着这张俊美的脸，陆盐一时烦躁一时纠结，到底亲哪儿能安抚止痛，也不说清楚。
　　应该是腺体吧？
　　omega对alpha最直接的刺激无疑是腺体。
　　陆盐小心移动着赫淮的脑袋，露出半截光滑修长的脖颈，他喉咙咽了一咽。
　　再三确定赫淮真睡着了，陆盐偷偷摸摸凑过去吻了吻，也不知道有用没用，他又吻了一下，最后稍稍释放了一点信息素。
　　见赫淮的眉似乎有舒展的迹象，陆盐这才满意了。
　　-
　　赫淮愈合速度惊人，这么两天伤口竟然结了一层粉色的薄痂。
　　怕机器人发现异常，陆盐不再让它们检查赫淮的身体。
　　三个圆脑袋机器人，你挤我我挤你的茫然站在门口，在确定陆盐真不要它们监护赫淮的病情，才失落地离开了。
　　“等一下。”陆盐叫住他们，试探性问，“有没有人问过你们，波利的恢复情况？”
　　三个机器人摇了摇头，“没有。”
　　陆盐放心了，亲自送走了三位机器人。
　　赫淮能小范围活动后，陆盐没再继续照顾他，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巴塞罗号的伙食一向很好，自从西里尔被带回来，伙食越来越好，偶尔厨房还会给西里尔开小灶。
　　西里尔来了小半个月，却很少出房间，当科莱昂罕见地带他来餐厅吃饭，星盗们打量着这个被科莱昂藏起来的omega。
　　西里尔穿着一件浅色针织衫，白皙的脖颈从v字领探出，修身的剪裁显出流畅平滑的肩背线条。
　　他古典忧郁的气质，跟这群凶悍不怕死的暴徒格格不入。
　　西里尔的出现让餐厅静了静，随后爆出更大的揶揄声，大家吹着口哨起哄。
　　但等科莱昂阴着脸，用摄人的气场扫视了一圈，星盗们表情一僵，纷纷哑火。
　　西里尔抿着唇，温顺地跟在科莱昂身边，在看见陆盐时，他才抬起了头，目光在陆盐脸上停顿了两秒转开了。
　　科莱昂带西里尔坐到餐厅偏僻的角落，两个人安静地吃完这顿饭就离开了，期间没有任何交流。
　　晚饭一结束，陆盐收拾完厨房，拿着赫淮那份食物回去了。
　　打开杂物间的门，陆盐嗅到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味道——omega的气味，一个有着淡雅信息素的omega。
　　陆盐撩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说，“你青梅竹马的那个omega来探病了？”
　　赫淮反应了一下，才知道陆盐说的那个‘青梅竹马omega’是指西里尔。
　　他眼睛带上笑，“我小时候只跟他见过两次，这不能算青梅竹马，我的青梅竹马只有你。”
　　陆盐鼻子轻哼出一个单音，心想，只见过两次还能一眼认出来。
　　陆盐把晚饭扔给赫淮，没搭他的腔，面无表情地整理杂物间。
　　赫淮拖着病体，帮陆盐一块收拾，但没换回omega一个眼神。
　　虽然陆盐什么都没问，但赫淮很有眼力劲的跟他汇报，“他找我不单纯是为了探病，是想问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盐波澜不惊，“哦，那你们谈心的结果是什么？”
　　“没有谈心。”赫淮走到陆盐身后，轻嗅着他后颈，笑纠正他，“是谈事。”
　　陆盐因为这亲昵的动作，在心烦之余，又多了一丝平静，他哑声道：“说重点！”
　　赫淮：“西里尔的目标跟我们一样，都想这帮星盗有一个凄惨的下场。”
　　-
　　西里尔回到房间时，床上坐着狮子一样的男人，每一根毛发都直刺刺地立着，无形地彰显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科莱昂目光沉沉，“你去哪儿了？”
　　西里尔立在门口，低声说，“我去看了看他的伤势。”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科莱昂没有发火，空气中却浓稠的令人窒息。
　　西里尔面色平静，他反问，“那你想怎么样？想杀了我吗？”
　　科莱昂像是被激怒了，信息素顿时像狂暴的飓风，顷刻席卷了西里尔，血液被冻住，力气被抽走。
　　西里尔双腿一软，脱力似的绵软无力，正要倒在地上，却被alpha锢在了门板上。
　　强大的信息素笼罩在西里尔身上，后背浮出一层冷汗，恐惧如蛆附骨，沿着他的四肢百骸，爬到了腺体。
　　西里尔克制不住地想臣服与自己高匹配的alpha，就在这时脑子冷不丁想起一个人说的话——
　　虽然基因决定了AO的强弱，但信息素是互补的，所以不要畏惧alpha，尤其是不要畏惧跟你融合度高的alpha。
　　因为只要你想，再强大的alpha在你面前都是纸老虎。
　　你要学会让他反过来‘臣服’你。
　　西里尔努力克制着本能，他释放了安抚的信息素，仰起头，唇瓣颤颤地吻上了眼前的男人。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西里尔生涩地撬开他的唇缝，进一步吻他。
　　反应过来的科莱昂，收敛了锋利的獠牙，目光变得温柔，他捧起西里尔的脸回应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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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三角钢琴前，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黑白琴键上笨拙地跳跃，曲子弹得也断断续续。
　　青年的手修长白皙，仿佛上好玉石精雕而成，但此刻他的十指却像被一条隐形的线绑住似的，每一根手指都无比僵硬。
　　身后的男人气息摄人，声音却含着恶劣地笑，“你不是开过演奏会，怎么弹成这样？”
　　西里尔没有说话，身子抖得厉害，曲子也不成调。
　　科莱昂的唇贴着他，在耳根留下连绵的吻痕，嗓音温柔的像被酒熏过似的，“你母亲为什么叫你加西？”
　　见西里尔不说话，科莱昂动了一下，“嗯？”
　　西里尔猛地咬住了唇，仿佛病入膏肓的病人，眼睫跟着簌簌抖落，他别过头，喘息湿重。
　　科莱昂不依不饶地追过去，咬着西里尔的耳垂，继续磨他。
　　七八分钟后，不堪折磨的omega颤巍巍地说，“只是……名字而已，朋友跟家人……都会这么叫我。”
　　只有特别亲近的人，才会在私下叫他加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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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腺体被alpha锋利的齿牙咬开，一股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像月下的荆棘，蛮横地绞住一株一株玉兰。
　　纯白脆弱的花瓣，被荆棘利刺贯穿，捣碎，淌着汁凋零进泥土中。
　　西里尔双眼紧闭，眼泪滚落，像陷入了一场可怕的梦魇。
　　Omega的本能让他眷恋alpha的气息，可这场献祭又像是挖出自己一半的血肉，才能填进另一个人。
　　他痛的浑身都在抖。
　　科莱昂额角青筋突显，在即将失控时，他绷住了自己，勉强找回理智，抑制着本能，眷眷不舍地松开了那截溢着香气，不断挽留他的后颈。
　　科莱昂将西里尔抱到怀里，吮着他的唇瓣，舔舐他的眼泪。
　　“加西。”科莱昂嗓音暗哑，他用鼻尖蹭了蹭西里尔，安抚着不知道为什么恐惧的omega。
　　“别哭，我轻一点。”


第24章 
　　科莱昂带西里尔来餐厅只吃了一顿饭，第二天两个人都没出房间，还是家政机器人从厨房拿了两份餐点回去。
　　那天餐厅里的星盗们下流的讨论着，科莱昂在床上怎么折腾omega。
　　直到隔天，两个人一块出来吃饭，星盗集体噤声，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omega没受任何伤，只是后颈有一块深色的印记——那是成结标记后，留下的信息素沉淀色。
　　印记会随着身体的新陈代谢消失，滞留的时间要看标记者的信息素强弱。
　　有些alpha为了在床上尽兴，会对omega进行临时标记。
　　没有哪个alpha能抵挡齿列咬破omega腺体，注入信息素的快感。
　　但没人会跟床伴做成结标记，因为一旦成结两个人的命运就会死死绑到一块，这可比星际婚约法更牢固可靠。
　　虽说现在有洗去标记的手术，可这种手术非常痛苦，无异于给全身换一次骨髓。
　　谁都没想到科莱昂对这个omega居然是真的！
　　陆盐在厨房盯着西里尔后颈那块印记，下颌绷紧，神情冷然，一股无法言说的滋味充斥着胸腔。
　　这种不清不楚的愤怒，一直持续到厨房工作结束，陆盐带着食物回去。
　　赫淮对omega的情绪一向很敏锐，察觉出陆盐不佳的心情，眼底乍现出一抹狠戾。
　　他问：“有人惹你了？”
　　陆盐：“没有。”
　　赫淮接过陆盐手里的食物，心道，分明就是有的样子，但他的omega不是那种受了气，打掉牙齿，还要连带着血一块咽的人。
　　陆盐突然说，“西里尔被科莱昂成结标记了。”
　　赫淮并不意外，上次西里尔来找他，就隐约透露出这样的意思。
　　科莱昂自从把西里尔带回来，就一直没碰过他，不是科莱昂绅士，他是打算等到西里尔发情期再饱餐一顿。
　　赫淮意外的是，陆盐会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陆盐不是不高兴，他更像是囫囵吃了一块发臭的鱼，还被鱼刺卡住了喉咙，吐不出，咽不下，说不出的难受。
　　明明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他对西里尔的态度很微妙，陆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你的那个粒电容瓷弄得怎么样了？”他发着闷气，“到底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巴塞罗号秩序健全，安全措施也毫无漏洞，光靠他们俩很难离开这里，只能向联盟政府求救。
　　不过不能用巴塞罗的网络发送求救信号，因为网络跟联盟政府那边不是一个。
　　巴塞罗号不可以，但他们抢劫的星舰网络可以，只不过每次登上星舰，科莱昂都会屏蔽信号，任何讯息都发送不出去。
　　赫淮倒是想出一个办法——可以用能量干扰磁场，争取几分钟的时间跟他父亲联系。
　　粒电容瓷是干扰能量的重要材质，这些年赫淮一直在收集，其实他只需要粒电容瓷里的稀有金属。
　　陆盐从来没有这么急迫的表露过，他想离开这里的心思，赫淮不知道什么事刺激到他了。
　　看着神色郁郁的陆盐，赫淮说，“再去两趟空间补给站，差不多就能凑够稀有金属了。”
　　发完脾气，陆盐逐渐恢复平静，理智跟着回笼。
　　他淡淡地说，“算了，还是谨慎一些吧，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会儿。”
　　赫淮安抚暴躁的omega，“如果你在这里待烦了，过几天我们去安全囊待一晚。”
　　巴塞罗号内部不仅有着最先进的安全系统，还会定期在小行星带附近巡视。
　　安全囊就是星际‘巡视车’，外型像一个巨大的鸵鸟蛋，储存的燃料可供在巴塞罗号1000公里附近巡视。
　　为了减轻负重，安全囊里什么娱乐措施都没有，因此星盗们都很讨厌这种舱外活动。
　　陆盐倒是很喜欢，这让他有种劳改犯放风的感觉，沾赫淮的光，他可以时不时进行舱外活动。
　　赫淮一靠近，陆盐就闻到一种若有若无，安定神经的气息，脸色不由缓和下来，他轻‘嗯’了一声。
　　-
　　“加西！”
　　女人的声嘶力竭伴随着枪响，一颗子弹镶进她的眉骨，血跟泪痕交错。
　　她望着西里尔，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看着自己母亲额头的血窟窿，西里尔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来不及听见，就从梦中惊醒，他大口大口喘息着，脸上还挂着泪。
　　旁边的人沉默坐起来，用手揩去omega脸上的泪，“又做噩梦了？”
　　西里尔怔怔的，许久才垂眸低声说，“嗯……梦见你们杀死我父母。”
　　科莱昂的动作一顿，脸色恢复了淡然，“我不知道他们是你的父母，如果知道就不会接这个活儿。”
　　西里尔像个提线木偶，僵硬笨拙地一寸寸扭过头，他茫然地看着科莱昂。
　　他想问，如果他们不是他的父母，或者他跟科莱昂的匹配度没那么高，他父母就该死是吗？
　　西里尔的眼睛闪烁着泪光，像支离破碎的结冰湖面，科莱昂低头吻了吻他泛红的眼角。
　　“我知道你没有原谅我，可能也不会原谅，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能做的，我能弥补的就是对你好，以后……”
　　在西里尔空洞的注视下，科莱昂没再继续说下去，他不喜欢omega这样的眼神。
　　科莱昂扣住西里尔的后脑，强势地吻了上去。
　　他将他揉在怀里，锢在双臂间，牢牢掌控着这个omega，掠夺跟侵占着他。
　　西里尔没有任何回应，不管科莱昂怎么撕咬，始终都咬着牙，一声也没吭，这换回来alpha更强势的对待。
　　事后西里尔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像是从水里捞出似的，浑身湿漉漉的，身上都是斑驳的痕迹。
　　科莱昂从身后抱着他，不停撩拨着他后颈的腺体，但也只是亲吻，没有再咬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西里尔才哑声说，“我饿了。”
　　科莱昂立刻清醒，轻声问他，“要吃什么？”
　　西里尔眼皮疲惫地垂着，并没有回应科莱昂。
　　科莱昂没生气，耐心问，“要喝奶油蘑菇汤吗？我去给你煮。”
　　西里尔点了点头，科莱昂这才下了床。
　　alpha离开这个房间后，西里尔支起眼皮，冰蓝色眼眸平静寂寥，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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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淮故态复萌，晚上又开始蹭陆盐，后颈溢出的信息素有着极强的攻击性。
　　同类排斥也适用在alpha身上，A素具有天生的排他性，尤其赫淮还不是个普通的A。
　　浓郁的信息素像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凶悍跋扈，一闻到同类信息素就会张开獠牙，暴戾地撕裂对方的血肉。
　　现在赫淮以养伤的名义，一直待在杂物间，没跟其他alpha接触，再加上有陆盐在身边安抚，情绪保持在稳定状态。
　　但随着分化期临近，赫淮的信息素越来越暴戾。
　　巴塞罗号的alpha二次分化时，为了避免冲突都会进行隔离，正好赫淮主动要求舱外活动，詹姆士痛快批准了。
　　赫淮这次能在科莱昂手里活下来，不仅是其他星盗，就连詹姆士都非常惊讶。
　　不管科莱昂是要栽培赫淮，还是有其他原因，詹姆士很给面子，怕赫淮分化出问题，让陆盐跟着一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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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年过去了，赫淮在某些事情上娇气的风格还是没变——不盖沾了其他人气味的被褥。
　　分化期他就更排斥了，进了安全囊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换气系统，然后换上自己带的被褥。
　　安全囊内部也是椭圆形，二十多平米的空间，只放了一张双人床，一套银灰色的桌椅，简易的全息操作台，以及单独卫生间。
　　空间狭小，唯一的娱乐项目就是全息影片，这里最多只能待两个人，玩扑克牌也只能玩算24、比点数。
　　安全囊还没有厨房，只有一台旧式微波炉，可以加热压缩干粮。
　　除了陆盐外，大多星盗都觉得待在安全囊上，跟蹲星际监狱没什么区别。
　　陆盐在全息操作台上，设置着驾驶航速航线，最后启动了自动驾驶模式。
　　晚饭吃的是压缩干粮，吃完饭赫淮摆弄着粒电容瓷，取出里面的稀有金属，陆盐在一旁帮忙。
　　他们没有专业工具，分离稀有金属需要格外小心，但陆盐总是静不下，因为赫淮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更浓了。
　　“累了？”赫淮抬头看他，“你休息一会儿吧。”
　　陆盐没说话，盘腿坐在赫淮身边，闭目养神，歇了一会儿，他又沉默地加入了分离稀有金属行列中。
　　一直忙到九点，陆盐眼睛都酸了，赫淮才喊他去洗澡。
　　俩个人十点就躺到了床上，赫淮还在特殊时期，需要充足的睡眠，跟气息干净的环境，很快他就睡着了。
　　陆盐却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直到凌晨十二点他都没睡下，因为赫淮总蹭他。
　　alpha在白天是一头蠢蠢欲动的凶兽，但一到晚上就会变成一只有着细软毛发，粉色肉垫的大猫。
　　他会乖乖窝在Omega身边，蹭着陆盐，在睡梦中不停撩拨。
　　分化期过去后，陆盐的信息素会慢慢变淡，直到下个发情期。
　　但现在受赫淮影响，他信息素还没消散，被赫淮一蹭，就不受控制的释放。
　　这导致熟睡的alpha埋在陆盐颈窝，乐死不疲地拱拱蹭蹭，一旦榨出好闻的气味就会变本加厉。
　　安全囊温度适宜，陆盐却热出了一身汗，衣服难受地贴在身上，偏偏alpha还黏得紧。
　　焦躁不断在陆盐心里累积，他吐了一口浊气，像是热受不了似的，别过头，想跟赫淮拉远一些距离。
　　颈线拉伸，露出一点点后颈，alpha就像找到能钻的洞似的，立刻拱过来，去嗅信息素最浓郁的地方。
　　陆盐那根告警神经，原本就绷得紧紧的，被赫淮这么一拱，即将断裂，只维系着一根极细极脆弱的线。


第25章 
　　赫淮像只饿到极致的大猫，好不容易找到一块鲜美的肉，却被无情地拦在栅栏外。
　　他挺直的鼻梁挤进陆盐脖颈跟枕头的缝隙，寻着信息素的气味不停扒拉，动作急迫。
　　alpha滚烫的唇擦来时，那根岌岌可危的神经瞬间绷断，陆盐猛地弹坐而起。
　　熟睡的赫淮被陆盐的应激反应弄醒了，茫然地睁开眼睛。
　　alpha眼睛带着一层潮气，眼尾晕开薄薄的红痕，陆盐抬手一摸，赫淮额头烫得吓人。
　　“你要分化了。”陆盐面无表情地说，“抑制剂你放哪儿了？”
　　赫淮鼻尖冒着热汗，眼睫扇动了两下，他迷茫地望着陆盐——omega那两瓣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但赫淮什么都听不见。
　　大脑一片空白，有风声有水流，温声滋润着赫淮的每一个细胞，心脏酥酥麻麻地痒着。
　　他将手臂攀到omega的肩，缓慢地倾身，在omega的唇上印下一个吻后，还眷恋地舔了好几下。
　　直到手臂内侧传来痛感，赫淮眸里的蔼蔼雾气散去了一些，他终于从迷蒙的状态清醒过来。
　　陆盐掐了一下赫淮，很凶地问他，“抑制剂你放哪儿了？”
　　“大衣内侧的口袋。”赫淮嗓音沙沙哑哑，带着很浓的鼻音。
　　陆盐不再废话，下床去找alpha专用抑制剂。
　　赫淮现在对陆盐身上的气味格外敏感，舱室内都是那种特别的香气，陆盐身上尤为浓烈。
　　陆盐一离开，香气淡了许多，赫淮忍不住跟着下了床，仿佛一只黏人的巨型犬科动物。
　　大衣挂在墙上，陆盐走过去翻找口袋里的抑制剂，赫淮黏了过来，低头去嗅那截光滑平坦的后颈。
　　陆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转身就看见一只迷蒙无辜，眼睛湿漉漉的alpha，顿时哑口无言。
　　看见他这样陆盐就止不住的烦躁，粗声粗气地问，“你自己能打吗？”
　　赫淮脑海又出现了和风，流水，花香，他看着眼前这个凶巴巴，信息素却热情的不得了的omega，选择相信了信息素——
　　陆盐突然被摁到门板上，alpha的脸逐渐放大，最后吻了过来。
　　这次跟以前不一样，对方沿着他的唇，撬开了那条窄窄的缝隙，勾住他的舌。
　　陆盐受到惊吓地瞪圆了眼睛，两秒后他回神，在alpha的手臂狠狠地掐了一掐。
　　赫淮意识回笼，上眼睑像是承受不住睫毛的重量，那排浓密的小扇子不停往下坠，他们的距离太近了，每一根都仿佛拂过陆盐的面颊，撩拨着他敏感的神经。
　　陆盐的呼吸湿重起来，他滚了滚喉咙，又掐了一下赫淮的胳膊。
　　陆盐声音紧绷，怒视着赫淮，“这下清醒了吗？你能不能自己打抑制剂？”
　　赫淮满脸潮红，高温不断蒸发着他身体的水分，让他从一头威风凛凛的狮子，又变回了虚弱的奶猫。
　　他摇摇头，将下颌靠在陆盐肩上，阖上双眸，声音轻轻，“不能，你帮我打吧。”
　　陆盐被赫淮的体温灼到似的，指尖猛地一抖。
　　这一刻，眼前这个高大的alpha，跟当年那个在垃圾堆里，让他把追踪器取出来的娇气小公主重叠。
　　陆盐怔了许久，才僵硬地拿出抑制剂，将细细的针尖刺入alpha的静脉。
　　赫淮像小时候那样，一声也没吭，仍旧温顺乖巧地趴在他肩上。
　　陆盐捏着针筒，迟迟没将蓝色液体推送进赫淮的血管。
　　抑制剂的问世，让alpha跟omege摆脱动物般的低劣原始本能，更像是一个人。
　　但对初次分化的AO，抑制剂绝对算不上友好，它像张着利齿的巨鲨，进入血管，就迅猛地包抄围剿信息素。
　　一旦捕捉到信息素，便会展开惨烈的绞杀，无力反抗的信息素，被巨鲨的利齿剖膛破肚，生吞活剥。
　　虽然这种绞痛只会持续几分钟，也只在初次分化时才会疼，但他为什么要让小公主忍受这种疼呢？
　　陆盐平静地问自己。
　　他从赫淮静脉抽出了针管，针孔处立刻挤出一滴殷红的血，趁着还没流出更多血时，陆盐低头含住了那块肉。
　　一道细小的电流，从赫淮后脊蹿进腺体，随着陆盐的吮吸，骤然变成十万伏特的高压电，席卷赫淮的四肢百骸，灵魂都随着身体狠狠震颤了一下。
　　他像是得到某种允许，不再压抑自己对陆盐的渴望，将omega摁在门板上，扣着他的下颌，急迫咬住了他的唇瓣。
　　陆盐被吻的透不过气，又动弹不得，被迫仰着头，承受着alpha的强势。
　　跟悍然的吻不同，赫淮的指尖发着抖，潮红蔓延到眼角，里面还泛着湿意，像只刚淋了雨，却找到肉吃的巨犬。
　　又可怜巴巴，又蛮横强势。
　　-
　　赫淮抵在陆盐后颈的腺体，锋利的触感，让陆盐从这场迷醉中陡然清醒。
　　他嗓音嘶哑，眼神却非常的凶悍，“不准成结，只能临时标记！”
　　标记喜欢的omega是刻在alpha基因记忆里的，陆盐不愿意跟他终生绑定，赫淮生气地直接咬进omega腺体。
　　在听见陆盐细小短促的吸气声，他立刻放轻了力道，安抚似的用鼻尖蹭了蹭陆盐后脑湿透的发尾。
　　等陆盐没了声，赫淮才慢慢注入信息素，将自己的气息牢牢覆盖在omega身体的每一寸。
　　陆盐趴在床上，咬紧了唇，眼神却逐渐迷离。
　　赫淮听话的只做了临时标记。
　　在这之前，他们俩没有任何经验，甚至没有看过这方面的片子。
　　不过alpha的学习能力一向很强，在这种事上也不例外，第二次的时候赫淮明显熟练了许多，更懂得怎么讨好陆盐。
　　刚开荤的alpha精神前所未有的亢奋，陆盐的每一个反应都让他惊奇喜欢，嘴里骚话不断，赫淮自己却毫无感知，恨不得写一篇八百字小作文，抒发一下现在的感受
　　陆盐实在听不下去了，恼羞成怒地瞪过去，“闭嘴！”
　　赫淮凑过来吻着陆盐，终于安静了下来，但没一会儿又开始了。
　　陆盐面上火辣辣的，羞耻地拽过被子蒙住头，alpha立刻追过来，在他耳边黏糊糊地喊他的名字，“盐盐。”
　　沉醉迷恋，又饱含情潮。
　　陆盐最听不得赫淮用这种调子说话，耳根麻了一片，满心的暴躁，“快点行不行？”
　　几分钟后，陆盐嗓子被砂砾磨过一般，哑得不像话，一腔怒火只能断断续续地说出来，“不是……让你这个快，是让你快点结束。”
　　alpha蹭着陆盐汗津津的脖颈，低低哑哑，“他们说，alpha太快不好。”
　　陆盐：……
　　-
　　到最后陆盐一点力气都没有，几乎沾枕就睡，临睡之前，他让赫淮冲一杯蜂蜜水。
　　陆盐的喉咙又干又哑，特别想喝一杯蜂蜜水败败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盐被舱室内轻微的动静吵醒，费力地支开眼皮，正好看见赫淮从外面回来。
　　“你干什么去了？”他嘶哑地问。
　　赫淮摘下氧气面罩，解释，“这次出来忘带蜂蜜了，我回去拿了一趟。”
　　陆盐想说没有蜂蜜，喝杯白开水也行，但赫淮都已经拿回来了，他也懒得费这个嗓子。
　　喝了两杯蜂蜜水，陆盐心满意足地舔了舔泛着甜味的唇，又躺回到床上。
　　赫淮脱去衣服，上床揽住陆盐，也心满意足了，正要睡觉时，陆盐突然开口了。
　　“你知道吗？AO每个月一次床事是最健康的生活，超过这个次数就有可能会导致omega腺体脱落或者外露。”
　　“而且床事会让alpha过度亢奋，精神很容易出问题，严重的话可能会患有应激障碍，再也不能勃-起。”
　　陆盐的口气非常严肃。
　　赫淮愣了愣，“……真的吗？”
　　“不然呢？”陆盐瞥了赫淮一眼，转过身背对着他，徒留alpha一个人震惊呆滞。
　　他不禁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这次陆盐没说话。
　　赫淮看着陆盐后颈的咬痕，因为是临时标记，信息素的印记很轻，过不了多久就会淡下去。
　　他知道omega的腺体脆弱，但不知道这么脆弱，赫淮正后悔咬陆盐好几次时，却看见对方的双肩小幅度在抖动。
　　“你……在骗我是不是？”赫淮很快反应过来，探身去看陆盐的表情，“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
　　见陆盐果然在笑，赫淮也跟着笑了，他将额头轻轻抵在陆盐的后颈，“你刚才说的是假话，你吓唬我。”
　　陆盐收敛了笑，眼底还残留着余温，“吓唬你怎么了？”
　　“现在的实际情况跟这个也差不多。”陆盐说，“我是omega的事不能暴露，所以你不能这么……缠着我。”
　　赫淮从身后环住了陆盐，轻轻吻着他腺体上的咬痕，嗓音温柔的能掐出一把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这么缠着你？”
　　陆盐想说，以后都不能，到发情期大家各自打抑制剂，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又想说，只能在发情期的时候可以。一个月一次。
　　沉默了许久，陆盐最终说，“顶多一个月……两次。”
　　赫淮既觉得知足，又觉得不知足。
　　知足是因为知道，这已经是陆盐最大的让步了，他没说以后各自打抑制剂这种话，赫淮太知足了。
　　不知足是因为，他想要的不仅仅只是一个月两次，他想跟陆盐组建一个家庭，成为合法伴侣，在家里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赫淮没跟陆盐讨价还价，因为他还没让他的omega摆脱这样提心吊胆的生活，他还不够资格。
　　-
　　眼睁睁看着陆盐后颈的信息素印记越来越淡，却又不能再补上，赫淮的心情躁郁了一个下午。
　　在他二次分化的时候，陆盐后颈被咬伤，这么巧合的事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陆盐不能保持信息素印记。
　　他们俩在安全囊上待了三天，在燃料损耗完之前返回了巴塞罗号。
　　科莱昂说话算数，赫淮杀哈雷这件事不了了之，他伤口痊愈后，又开始出任务，没人再提这件事。
　　现在的科技已经研发出超仿真伴侣机器人，为了满足alpha的需求，这类机器人甚至还装着人工腺体，后颈也会释放信息素。
　　不过再怎么仿真，机器人也比不上真正的人类，星盗们会不定期带回一批omega，用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这些omega，有些是花钱从星盗空间站买回来服务的，有些则是从被抢的星舰上，直接掠回来强迫他们。
　　为了不暴露巴塞罗号的位置，会蒙上omega的眼睛，给他们注射催发剂，让他们时刻保持在发情期。
　　看着那些没有正常神智，受信息素支配，只追随原始欲望的omega，赫淮面色冷如冰锥。
　　他无法想象，星盗们发现陆盐omega的身份，会不会这样对待陆盐——给他注射催发剂，把他当货物一样卖掉。
　　哪怕只是一个假设，都让赫淮暴戾不已。
　　在即将克制不住汹涌狂暴的戾气时，赫淮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斥着各色气味，令人作呕的房间。
　　回到杂物间，陆盐正拿着一本机甲类的书籍在看，他刚洗了澡，气息干干净净，冲淡了赫淮眼里的阴鸷。
　　赫淮回来没引起陆盐的注意，倒是他身上的气味，让陆盐的眼睛从书里拔出，面无表情地瞥了眼高大的alpha。
　　“你身上什么味儿？”omega的语气隐约透着不悦。
　　赫淮没说话，走过去倾低身体，低头去吻陆盐。
　　陆盐拧着眉，别开了脑袋，又问了一遍，“你身上什么味儿！”
　　“他们从空间站带回来几个omega”赫淮解释，“我不小心沾到了一点气味，一会儿就去洗澡。”
　　陆盐看也没看赫淮，翻着书，“现在就去！”
　　赫淮笑了，心情莫名跟着好了起来，“盐盐，你这是在吃醋吗？”
　　陆盐放下手里的书，抬头去看他，“你要喜欢带着其他alpha的气味躺我旁边，我也没意见。”
　　这下赫淮不笑了，拎上一身衣服去厨房冲了四十多分钟的凉水澡。
　　-
　　每个月星盗都要去空间站采购燃料物资，赫淮跟着去了两趟，终于把所需的稀有金属凑够了。
　　现在只要找准机会，就能发送求援信号给联盟军部，到时候洛佩斯伯爵就会知道赫淮还活着。
　　在陆盐看到一丝希望时，西里尔那边却发生了一件可大可小的事——他从楼梯上摔下去后，意外发现怀孕一个月。
　　因为这件事，原本打算外出的科莱昂，不得不调整计划，让詹姆士代他去了。
　　医用机器人对西里尔的身体进行了一番细致的检查，晕倒是血压太低导致的。
　　西里尔本身就有贫血的毛病，被带到这艘星舰，食欲一直不太好，摄入的食物少，营养自然跟不上。
　　科莱昂跟医用机器人谈论西里尔的身体状况时，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抿着唇摸上了自己平坦的腹部，目光空洞呆滞。
　　“醒了？”科莱昂目光含着关切，“感觉怎么样？”
　　四目相对，西里尔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什么都没有说，翻了个身背对着科莱昂。
　　打发走医用机器人，科莱昂坐到床边，无声地拉起了西里尔的手。
　　这只手原本修长白皙，每一根都像精心雕刻出来的，只有指肚覆了一层薄薄的茧。
　　现在手背却有一片擦伤，这是从楼上摔下来，台阶磕出来的，指甲缝隙里还有凝固的血污。
　　这样的小伤在科莱昂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但在西里尔手上，显得触目惊心。
　　科莱昂拿过消毒水跟棉签，处理了细小的伤口，还将西里尔指甲里的血渍擦干净，突然说，“把孩子生下来吧。”
　　西里尔仍旧背对着科莱昂，没有表态。
　　科莱昂一贯强硬，鲜少有低头妥协的时候，他也不擅长做这种事，手指焦虑地在omega后颈摩挲。
　　许久之后，科莱昂从身后抱住了西里尔，大手罩住他的腰腹——那里面有一个小生命，那是他们俩结合缔造出来的新生命。
　　哪怕再凶悍的野兽，都会有舐犊温情的那面。
　　“加西。”科莱昂的脸贴在omega颈线，“把孩子生下来吧。”
　　西里尔垂下眼睛，看着科莱昂用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双手交叠护在他的肚子上，仿佛给那个幼小脆弱的生命撑起了一片天地。
　　失神了半晌，西里尔说，“你会给我选择的机会吗？”
　　如果他说不，依照的科莱昂性格，大概会把他锁起来，用营养液维持着他的生命，直到孩子顺利出生。
　　科莱昂没回复西里尔这个问题，低声说，“你不喜欢我，也没必要对他下手，因为他也是你的孩子，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除了西里尔，这个孩子也是科莱昂唯一的亲人。
　　西里尔没说话，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
　　自从西里尔怀孕的消息传出，陆盐就没在餐厅见过他，西里尔也没再出过房间。
　　陆盐再次见到他，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他还是那么清瘦，肩背单薄，穿着宽大的衣服，遮住微微隆起的肚子，白皙的皮肤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几近透明。
　　自从知道科莱昂成结标记了西里尔，就没人敢开他的黄腔，因为让科莱昂听见了，他是会发飙的。
　　之前就因为这种事，科莱昂打残了一个星盗，那之后大家见到西里尔都很尊重。
　　西里尔孕吐反应很厉害，吃的格外少，怀孕三个月后，孕吐症状才减轻了。
　　怀孕让他口味偏甜了一点，每天下午三点都会来餐厅吃些甜品。
　　有时候他一个人，有时候科莱昂会陪着他，但不管旁边有没有人，西里尔大多时候都很沉默，极少说话。
　　怀孕五个多月的时候，西里尔孕吐反应完全消失，现在能喝下一整碗法式甜汤。
　　因为西里尔爱吃新鲜的果蔬，科莱昂去空间站补给的次数变得频繁，这个月出去采购了三次。
　　除了采买维持星舰的基本物资，科莱昂买的最多就是西里尔要吃的口粮，以及一大堆婴儿用品。
　　科莱昂回来后，在房间按照使用说明书，独自将婴儿床安装好，然后跟西里尔介绍这张新款婴儿床的功能。
　　“你跟我不在的时候，可以打开全息影像，它会模仿我们跟孩子交流；这个地方是放信息素的萃取液，如果他还哭闹，就会释放信息素安抚他。”
　　西里尔坐在房间的飘窗，仿日照灯束打下来，在他浅色的羊毛针织衫上，渡了一层失真的柔光。
　　他盘着腿，膝上盖着一个白色薄毯，隆起的腹部被藏在其中，目光沉静地看着难得这么兴致勃勃的alpha。
　　见西里尔并不关心婴儿床有什么功能，科莱昂不再说话，沉默地关了全息影像。
　　西里尔靠在飘窗，疲倦似的合上眼睛，没多久一只手伸过来拂过他的脸庞，最后摸上了他的肚子。
　　肚皮里的小家伙感受到了alpha的气息，不安分地动了动，他的愉悦顺着脐带，清晰地传递给西里尔。
　　科莱昂坐到了西里尔旁边，抚摸着那块突突直跳的肚皮，释放一些信息素安抚胎儿。
　　里面的小家伙果然老实下来，科莱昂看着满脸疲倦的西里尔问，“是不是被他闹腾累了？”
　　omega怀孕期间，各项信息激素极其不稳定，需要alpha一同照料安抚孩子。
　　科莱昂不在身边，肚子里这团肉就很不安分，连带着西里尔都很焦躁。
　　西里尔点了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科莱昂意外地看向西里尔，没料到他会回应，一贯冷漠的眼里有了一丝笑意。
　　“那我这段时间不出去了。”科莱昂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将Omega细致地包裹在他的气息中。
　　见西里尔眉头舒展开，科莱昂说，“医疗机器人说，五六月份是扩张产道的最佳时候，方便以后生育。可以吗？”
　　西里尔眼睫动了一下。
　　科莱昂握住他的手，扣在手心，“我会轻一点的。”
　　“嗯。”
　　西里尔话音刚落，科莱昂就吻上了他。
　　-
　　这些年赫淮挣的星际币，都花在粒电容瓷这种能干扰磁场的原料上。
　　现在好不容易把原料凑齐了，这次去空间站赫淮给陆盐买了许多东西，蜂蜜、肉类罐头、昂贵的水果、还有彩色糖果。
　　看着这堆哄弄小孩的东西，陆盐翻了一个白眼。
　　赫淮剥了一颗糖，递到了陆盐唇边，“我们可能快要离开这里了，不需要买其他东西。”
　　能让陆盐吃好就足够了。
　　陆盐用舌尖卷走那块水果糖，除了翻一个白眼，没再对赫淮的败家行为发表任何意见。
　　赫淮用糖果的彩纸叠了一颗小星星，放到了陆盐的手心。
　　小巧的一颗，有五个规规整整的棱角，中间胖胖地鼓起，很精致。
　　陆盐眼尾斜斜上扬，里面簇着一丝笑意，他调侃赫淮，“是不是以后吃糖的时候，都得把糖纸留给你做手工？”
　　赫淮眉眼弯了一下，“好啊，到时候我都叠成星星，集够一千颗你就不能再吃糖了。”
　　陆盐鼻腔发出一声讥讽的单音，又剥了一颗放进嘴里，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本来就不爱吃糖。”
　　赫淮就没见过比陆盐还爱吃糖的人，不过也没拆穿omega撒谎的行径。
　　大概是觉得吃甜食不符合他高冷的外表，陆盐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爱吃糖，哪怕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已经开始嚼第三颗糖了。
　　在陆盐要吃第四颗时，赫淮不得不拦住他，“一天最多吃三颗。”
　　陆盐不悦地拧起眉，“那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赫淮笑道：“买来是叠星星的，不能浪费我的手工天赋。”
　　见赫淮拿他经常调侃他的话，反过来调侃他，陆盐又翻了一个白眼。
　　赫淮给陆盐开了一罐肉类罐头，让他多吃点肉，自己则摆弄罐头拉环。
　　等把椭圆形拉环，打磨成圆环，赫淮套到了陆盐无名指上。
　　陆盐抬起手，用一种挑剔的目光看着手指那个圆形铁环，嫌弃地咋舌，“真丑。”
　　这不是赫淮第一次往他手上套这种东西。
　　赫淮家的后院种着一大片郁金香，其中还夹杂淡雅的丝石竹。
　　陆盐在伯爵府住的第二天，赫淮带他参观那片花海时，就用丝石竹编了一个戒指。
　　三根绿藤拧成一股，衔成一个圆环，上面缀着一簇素雅的小花。
　　陆盐记得赫淮跟他说，等他们俩长大结婚的时候，就把他外祖母留给他海洋之心做成婚戒。
　　当时陆盐冷冷地想，年纪不大，花招还挺多。
　　那个时候陆盐不了解赫淮，因为他父亲的关系，对他抱有十足的敌意，平时也爱答不理的。
　　听到陆盐嫌弃的评价，赫淮也不生气，“等我们离开这里，我……”
　　不等赫淮说完，陆盐挑眉道：“我知道。等离开这里，把你外祖母的那个海洋之心切割做婚戒是吧？”
　　赫淮想起自己小时候的‘豪言壮语’，尴尬地咳了一声，“海洋之心就算了，那是个蓝宝石，做婚戒……太招摇了，不适合我们戴。”
　　这话不知道戳中了陆盐什么笑点，他笑地直弯腰。
　　赫淮本来就觉得小时候的骚话有点翻车，见陆盐这么笑他，心里更不好意思了。
　　他的手臂跃过陆盐的肩，用手捂住了陆盐的嘴。
　　他从身后抱着陆盐，胸口贴着陆盐的后背，伏在陆盐耳根，说话声音却有点撒娇的意味，“别笑了。”
　　陆盐耳根麻了麻，不自在地偏过头，避开赫淮的唇。
　　“坐好，别靠我身上。”陆盐收敛了笑，又变回酷哥模样。
　　赫淮的手还捂在陆盐唇上，他一张嘴，赫淮瞅准机会将手指探进了陆盐口中，还拨弄了一下湿滑柔软的舌尖。
　　一股血气登时涌入陆盐大脑，他黑下脸，正要发火，余光瞥见舷窗外一颗飞逝划过的流星。
　　很快又有一颗流星坠下，紧接着大片大片的星雨。
　　一颗颗流星像被风吹斜的雨线，飞快划过这片墨色苍穹，无数微尘被映得五彩斑斓。
　　赫淮看着舷窗的星雨，十指却滑入了陆盐的指缝，“希望我们下次再看见流星雨时，已经离开了这里。”
　　陆盐微微侧目，映在眸里的alpha轮廓分明，眉眼狭长，他垂下眼睫，冰蓝色的眼眸比舷窗外的流星还要璀璨。
　　赫淮望了陆盐片刻，情不自禁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在陆盐拒绝之前，含住了他的唇瓣。
　　“盐盐。”
　　赫淮沙哑着声音，在陆盐唇跟耳畔留下细碎潮湿的吻痕。
　　这个姿势不太好吻陆盐，赫淮调换了一个姿势，双腿半跪在陆盐膝盖两侧，捧起他的脸，喊着他的名字吻他。
　　陆盐不说可以的时候，赫淮不会轻举妄动，顶多就是这样蛊惑他。
　　陆盐心脏崩坏似的跳动着，赫淮软绵绵的撒娇嗓音，让他大脑一片混乱。
　　外面是大片大片的流星，像是一场绚丽多情的雨幕，陆盐耳边也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汹涌的水声撞击着他。
　　“盐盐。”赫淮的吻不断落下，眼眸也沾满了情-欲，呼吸湿重，。
　　终于陆盐像厌烦了赫淮的磨磨唧唧，暴躁地拎起赫淮的衣领，将他推到床上，凶狠又急促地啃噬着alpha的唇齿。
　　陆盐鲜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候，赫淮脑子那根弦也啪地一声断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撕谁的衣服，空气就跟着了火似的，高温让两个人都失去理智，双眼猩红。
　　-
　　事后赫淮躺在陆盐旁边，手臂搭在omega后背，像给猫顺毛一样抚摸着他。
　　但对方似乎并喜欢他的顺毛，一爪子挠开了赫淮。
　　陆盐哑着嗓子，满脸不耐烦，“离我远一点，热。”
　　赫淮下床，给陆盐冲了一杯蜂蜜水，又塞一块水果糖，omega的气终于顺了许多。
　　这个时候赫淮再吻他，他虽然不大高兴，但也没计较，懒洋洋打着哈欠。
　　等陆盐睡着，赫淮才凑在他脖颈轻轻嗅了嗅，满足闭上眼睛睡觉。
　　-
　　西里尔怀孕第七月时，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有时候会梦到小时候，母亲在旁边督促他学钢琴，有时候梦见在政府办公大楼等他父亲下班。
　　但更多的是梦见他们俩面无表情地站床头，看着他高高隆起的肚子，无声质问他。
　　一开始他还会哭，后来就麻木了，从梦里醒过来，就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科莱昂如果发现他醒了，就会抱着他，用信息素安抚他。
　　这种糟糕的精神状态，一直持续到西里尔肚子里的孩子长到八个月时，小行星带的宁静被打破了，联盟政府包围了巴塞罗号。
　　这场意外来的非常突然，且毫无预兆。
　　今天早上巴塞罗2号执行任务，下午两点之前，科莱昂还跟他们通过话，一切都很顺利。
　　半个小时后，联盟星舰如同一把剖开鱼腹的利刃，准确无误地刺入巴塞罗号的安全带。
　　科莱昂现在也联系不上巴塞罗2号，那边大概是出事了。
　　联盟政府一定是早有预谋，一边抛出诱饵，引出巴塞罗2号，分散了他们的火力后，再直奔他们的大本营。
　　凭着科莱昂多年的经验，他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星舰上有内鬼。
　　当务之急是找出内鬼，防止他跟联盟军里应外合，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安顿好快到预产期的西里尔。
　　科莱昂阔步走进卧室，将床上午休的omega打横抱了起来。
　　西里尔一下子就惊醒了，他怔怔地问，“怎么了？”
　　科莱昂低头吻了吻怀里的人，“没什么，你换个地方睡吧。”
　　西里尔没问为什么要他换地方睡，只是说，“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科莱昂怕这样抱着西里尔，他会不舒服，慢慢将他放到地上，牵着他的手进了电梯，然后摁下星舰第七层的按钮。
　　没什么地方能比七层的舰桥作战室更安全，这也是巴塞罗号的核心，有三层安全大门，最后一扇合金大门只有科莱昂知道密码。
　　能进舰桥作战室的星盗，都是科莱昂最信任的人，他们绝对不会背叛他。
　　电梯停到第七层，科莱昂打开了最外面的安全门，西里尔摸着滚圆的小腹，跟着科莱昂走了进去。
　　见西里尔一直垂眸看着自己的肚子，科莱昂将手覆了过去，揉了揉他的肚子，“不舒服吗？等一下我叫医疗机器人进来。”
　　西里尔‘嗯’了一声，反手握住了科莱昂的手。
　　科莱昂一怔，西里尔很少主动跟他亲近，怕西里尔在难受，科莱昂边释放信息素安抚他，边打开了第二层门。
　　第三层需要科莱昂单独验证，他快速输入了一串密码。
　　西里尔捂着自己的肚子，眉头紧紧蹙在一起，科莱昂一转身，就看见满脸难受的西里尔。
　　“他又踢你了？还是哪儿不舒服？”科莱昂眼底浮现担心。
　　离西里尔分娩的日子很近了，科莱昂不想他会在这个时候生产，一是怕出问题，二是怕照顾不好他。
　　西里尔慢慢弯下腰，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疼地靠在科莱昂身上。
　　科莱昂的手臂立刻揽过他，正要将他抱进去的时候，一把细窄的短刀刺进了科莱昂的左腹。
　　从无数鬼门关走过来的星盗头子，并没有因为疼痛失神，真正令他露出迷茫表情的是对他下手的那个人。
　　科莱昂捂住左腹，粘稠的血从指尖溢出，他抬头看向面前的omega，表情有茫然，有不解，又似乎不吃惊西里尔会这么做。
　　科莱昂的每一个动作，都像电影镜头下的慢动作，短短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西里尔手里还握着刀柄，脸上没有惊慌失措，不像科莱昂第一次见他握刀时，西里尔慌得整个人都在抖，眼神也不坚定。
　　现在omega的神情是那么平静，没有喜也没有悲，眼睛却唱反调地流出了泪。
　　这是极度平静下的极度茫然，他看着科莱昂，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在两个人沉默的这几秒钟，第二层大门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合金门向两边收缩，中间只露出一条缝隙，门里跟门外的人，都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凭着天生的直觉同时开了枪。
　　科莱昂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他快速揽过怀孕的omega，护着他走进了舰桥最里面。
　　与此同时，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手-枪，朝着门外不断射击。
　　子弹撞上厚厚的超合金门板，火花四溅，硝烟弥漫，周围都是爆裂的枪声。
　　随着第三扇合金大门重重关闭，枪声停了下来，科莱昂带着西里尔已经进去了，但陆盐跟赫淮谁都没放松警惕。
　　很快他们俩听见轻微的动静，既像昆虫扇动翅膀的声音，又像排风扇启动的声音。
　　第二扇大门跟第三扇大门中间，有一条三米多长的甬道，墙壁也是超合金，散着冰冷的光泽。
　　但现在墙壁内却弹出一排枪口，瞄准的射击红星在陆盐赫淮身上来回扫射。
　　他们早就听说，舰桥操作室墙壁里有要命的玩意儿，这还是第一次看见。
　　在红星瞄准在身上那刻，陆盐跟赫淮反应极其迅速，同时向左边一滚，避开了枪口猛烈的扫射。
　　赫淮揽过陆盐的腰，陆盐没有犹豫地在赫淮膝盖一蹬，借着一点力，他轻盈敏捷地一跃而起，衣摆被疾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瘦韧的腰身。
　　陆盐脚勾住了通道的节能灯，红星锁定了赫淮，枪口开枪之前，陆盐伸手抓住赫淮。
　　子弹从alpha身边擦过，陆盐咬着牙，铆足劲一甩，将赫淮掼向另一盏节能灯上。
　　在那排枪口弹出来后，他们俩就飞快盘算着射击盲区。
　　这是陆盐跟赫淮第一次并肩作战，但天生合拍的基因，再加上都是s级的身体素质，让他们默契十足。


第26章 
　　舰桥操作室有自动驾驶模式，里面只有几个文员维持系统正常运转。
　　因为常年不见光，这几个人一水儿不健康的白，面容清癯，穿着科研人员喜欢穿的白色大褂。
　　他们都是智商高超的天才，巴塞罗号上的安全系统就是他们共同编写的。
　　见科莱昂受了伤，其中一个人局促地问，“您没事吧？”
　　科莱昂腹部的短刀，早在刚才的慌乱中拔了出来，现在被西里尔握在手里。
　　自从捅了一刀科莱昂，西里尔就一言不发，被科莱昂拖进舰桥操控室，他没有反抗，脸上平静无波，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也漠不关心。
　　科莱昂上下扫视了一遍西里尔，见他身体状况良好，才收回目光。
　　“我没事。”科莱昂跃过眼前的文员，看向安全系统水蓝色荧幕，“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政府联盟的星舰已经突破我们的安全带，他们再前进五十公里，那我们就在他们的射程范围内了。”
　　脸色苍白的文员在操作台上，飞快给科莱昂演示了一遍，政府星舰再前进五十公里，巴塞罗号可能会遭受的损毁伤害。
　　“右侧机翼首当其冲，不过在设计巴塞罗号星舰时，早就考虑这点，不会影响星舰平衡系统，只是航行时舱身会颠簸。。
　　“现在最大的麻烦是轨道机动发动机，一旦发生损毁，哪怕只是结构性损伤，都是致命的。”
　　科莱昂看着全息屏幕，面容冷峻，拇指捻过食指指肚，阴沉道：“政府联盟要是再前进一步……”
　　他想说不惜一切代价，宁可鱼死网破，也不会束手就擒。
　　但余光瞥见一旁的西里尔，视线滑过他圆润的腹部，要说的话顿在喉咙。
　　科莱昂重新将目光放在全息影像上，淡声说，“他们现在迟迟不进攻，应该是想跟我们谈判，你们先拖住他们，看能不能入侵他们的安全系统。”
　　文员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转头跟其他人商讨接下来的事。
　　这是他们的专业，科莱昂听不懂。
　　这些文员有着最优秀的头脑，但人情世故却一窍都不通，所以他们在职场上无一例外都遭受了排挤。
　　科莱昂收容了他们，给了他们住所，以及他们最佳的工作环境，在这里不用奉承上司，经费也不用一层层审核。
　　对他们来说，这里就是伊甸园，他们都不想巴塞罗出事。
　　虽然大家心里很感激科莱昂，但没人有那个情商，帮科莱昂拿绷带跟止痛药。
　　科莱昂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布料被血浸透了一层又一层，边缘已经凝固，被血浆的硬邦邦。
　　翻出急救箱，科莱昂拽着西里尔上了操作室的二楼——
　　这是一处空旷的房间，足有三百多平米，落地窗前摆着一套昂贵的太空望远镜，它们是楼下这群天才工作之外的唯一乐趣。
　　科莱昂吃了两片维柯丁，才掀起衣摆，用纱布擦干伤口附近的血，消了毒，开始用手术线缝合伤口。
　　他嘴里咬着一块干净的纱布，从头到尾没发出任何声音，偶尔用一种沉静，令人猜不透的目光死死看着西里尔。
　　等缝合好伤口，科莱昂拿出嘴里纱布，脸上布满了冷汗，唇上毫无血色，疼痛让他的神情阴沉可怖。
　　西里尔却一点都不害怕，平静地跟他对视着。
　　一分钟后，西里尔打破了沉默，“是我告诉他们这里的密码。”
　　科莱昂不止一次带他来舰桥的操作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怀孕了，科莱昂后来一点都不防备他。
　　科莱昂目光沉沉，“我知道。”
　　在西里尔用短刀刺伤他那瞬，电光石火间，科莱昂捋清了很多事，他甚至知道谁是内鬼。
　　西里尔问，“你要杀了吗？”
　　科莱昂沉着脸说，“不会。”
　　“为什么？”西里尔似乎很茫然，半晌他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喃喃地问，“因为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见西里尔用刀尖轻轻划过自己隆起的肚皮，科莱昂碧绿的瞳仁冷到冰点，忍不住喊他的名字。
　　“加西！”咬牙切齿。
　　狂暴的信息素扑面而来，似乎从西里尔身后扼住了他的脖颈，四肢不由变得绵软，仿佛一条任人宰割的鱼肉。
　　西里尔将刀尖抵住自己的肚尖，眸色阴郁，声音嘶哑，“不要用信息素压制我！”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薄衫，很快有血洇出，在衣服上留下一团刺眼的血污，灼痛了科莱昂的眼睛。
　　科莱昂卸了力气似的，猛地收回信息素，紧迫地盯着西里尔，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自己肚子剖个血窟窿。
　　他安抚道：“我不逼你了，把刀放下。”
　　西里尔没理科莱昂，里面的小家伙仿佛感觉到不安，焦虑地动了动。
　　西里尔摁住那块微微凸显的肚皮，喉咙像被利器刺伤了，一说话，那块嫩嫩的肉就会挤出血。
　　“我不想生下他。”他失神地望着自己的肚子，“一开始就不想。”
　　西里尔看向科莱昂，轻笑了一下，“你知道吗？滚下楼梯之前，其实我知道肚里有他了。”
　　“我那么做，是不想要他，而且我还需要你留下来，这样我的同伴才有机会联络到联盟政府。”
　　那天原本科莱昂应该带队出任务，后来西里尔发生意外，他留了下来，让詹姆士代替他去了。
　　也是那次任务，赫淮找到机会向他父亲发出了求救信号。
　　科莱昂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哑声说，“我知道。”
　　出事之后，科莱昂一直陪着西里尔，他是察觉到他空洞目光中的失望。
　　失望肚里的孩子还在。
　　科莱昂知道那次西里尔想杀了这个孩子。
　　西里尔继续说，“后来他们联系到联盟政府，但需要巴塞罗号的更多信息，为了不让你发现，我才假装我需要你信息素的安抚，让你留下来陪我。”
　　“其实我很厌恶跟你单独相处，厌恶你和这个孩子隔着我的肚子交流，厌恶他依赖你，想要你的安抚。”
　　西里尔这些话，比那把短刀刺进身体时，还让科莱昂觉得疼。
　　西里尔似乎格外懂得怎么让他痛苦，将声音化作利刃，在他最柔软的地方肆无忌惮地捅着，科莱昂血肉模糊的疼着。
　　西里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麻木，“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科莱昂喉咙含着一丝血气，他慢慢地说，“我……知道。”
　　西里尔：“如果你没有劫持星舰，杀死我的父母，两个月后我会办我的第二场音乐会。”
　　“我喜欢的人是一个beta，他跟我一样都是学音乐的，这份喜欢无关信息素。不出意外，他会在音乐会结束后，跟我表白。”
　　“我们相熟相知，彼此了解对方。”西里尔冷漠地看着科莱昂，“不像跟你。在你面前，我除了信息素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
　　西里尔平静地问，“你要杀我吗？”
　　“加西，”科莱昂声音微微发颤，“把……孩子生下来吧。他已经八个多月了，长出了手脚，胎心稳定，马上就能见到这个世界。”
　　“他在你肚子里，你一定感觉到他每天的变化。把他生下来吧，是我的错，跟他无关。”
　　在科莱昂说完，肚子里的孩子又开始踢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的脐带连接着西里尔，扯动时，西里尔钻心地疼着，而眼前这个男人不再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游刃有余地逗弄他。
　　也不像刚将他带到星舰上，每当他不听话的时候，就强势的用信息素压制他。
　　更不像前段时间，谈起他父母死时，会高高在上地说要弥补他的以后。
　　科莱昂终于慌了神儿，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唤起西里尔对这个孩子的一丝怜爱，愿意把他带到这个世界。
　　“你恨的只有我，如果联盟政府攻下这里，我死了，他就是你一个人的孩子，他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西里尔冷冷打断他的话，“等你死了，我会洗掉你的标记，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重新组建家庭，我还是会有孩子的。”
　　科莱昂怔了怔，露出缝合伤口时都没有的痛色。
　　疼痛让他忘记了呼吸的本能，嘴唇翕动了半晌，却没吐出一口气。
　　科莱昂看向那个不被期待的孩子，虽然已经有八个多月大，可西里尔却不想把他生下来。
　　西里尔观察着科莱昂的每一个表情，从他的痛苦获得片刻的心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疼。
　　小腹突然一阵痉挛，西里尔面色苍白地弯下腰，里面的那团肉不安分地滚来滚去，隐约还伴随着水声。
　　科莱昂连忙将西里尔抱到怀里，释放着信息素，手掌抚摸着因为腹部剧烈收缩，而痛得冒出冷汗的omega。
　　西里尔嘴唇发着抖，十几秒后这阵痉挛才止住，孩子也在科莱昂的气息下不再闹腾。
　　刚才大概是疼狠了，西里尔表情呆滞空白，隔了好一会儿他疲倦地闭上眼睛。
　　科莱昂抱紧了西里尔，将脸埋进白金色的发间，深深嗅了一口。
　　omega的气息现在对他来说，不再是安抚神经，令人愉悦的良药，而是一根根裹着蜜糖的冰针，甜的只有外面那层，里面的寒意足以冻僵他的血液，刺穿他的骨肉。
　　但科莱昂还是难以戒掉。
　　轰炸声拉回了他的意识，楼下像是有什么小型炸弹爆炸了，天花板的灯具跟着晃了晃。
　　科莱昂松开西里尔，警惕地朝门外看了一眼，同时手摁下一面墙——识别器确认了掌纹后，光滑的墙壁弹出一个操作台。
　　他给西里尔跟自己戴上氧气面罩，然后点开了一个红色按钮，巨大的落地窗随之打开，夹杂着星尘砂砾的疾风灌了进来。
　　舰桥操作室的二楼是紧急撤离的通道，旁边备有一架供给充足的小型星舰，里面的燃料足够离开小行星带。
　　落地窗全面打开后，氧气稀薄起来，科莱昂跟西里尔都戴着氧气面罩并没有任何不适。
　　科莱昂启动了小型星舰，对omega说，“你走吧，联盟政府应该会收留你的。”
　　他垂眸看着西里尔的肚子，突然俯下身轻轻亲了一下。
　　风吹乱了西里尔的头发，他立在风口，高隆的肚皮前半蹲着一个alpha，对方依依不舍跟里面那个已经成型的胎儿告别。
　　西里尔低声问旁边的alpha，“你有没有后悔过杀死我父母？”
　　科莱昂一抬眸，就看见了面色憔悴却平静的Omega，喉咙压抑似的滚动片刻，他哑声说，“后悔。”
　　如果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不会接这个任务，做那把伤害西里尔的屠刀，他会保护他们一家，会让西里尔开他的第二场音乐会。
　　西里尔直白地拆穿他，“你后悔是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而不是他们不该死。”
　　科莱昂只能用最苍白的言语，去表达他的悔恨，“对不起。”
　　西里尔动了动唇，良久才无声地拉起科莱昂的手，覆到胎儿踢动的地方。
　　“他已经34周了，37周就足月可以出生了。”
　　科莱昂仰头望着西里尔，听见他缓缓地问，“你是因为爱我，所以才希望我们的孩子能生出来，是吗？”
　　从科莱昂这个角度看西里尔，对方像高高在上的神明，清隽的脸上也有着不知道是悲悯，还是嘲讽的神情。
　　但西里尔是怎么想的，科莱昂还是克制不住地生出一丝期待——他希望西里尔留下他们的孩子。
　　“加西。”科莱昂小心翼翼环住西里尔的腰身，像个孩子似的贴在他腹部蹭了蹭，又亲了亲，虔诚又缱绻。
　　西里尔没动，任由alpha抱着他，许久他才俯身吻上科莱昂的唇，一滴冰冷的液体砸到科莱昂脸上。
　　omega面色平和，眼睛却蒙着一层浓厚的雾霭，他后退两步，跟科莱昂拉开距离。
　　科莱昂怔怔地看着西里尔，隐约觉得不对劲。
　　见西里尔摘下了氧气面罩，科莱昂才变了脸色，猛地起身去捞西里尔。
　　对方却先他一步，站到了落地窗前，外面就是无边无际的太空，人坠下去，就如同沙粒掉落进沙漠，水汇入大海。
　　缺氧让西里尔面色潮红，他却微笑着，“希望你也能尝尝失去所有亲人的痛苦。”
　　西里尔向后仰去，仿佛一根断了线的风筝，终于可以自由自在。
　　“加西！”
　　科莱昂的心被人硬生生剖开似的，他想也没想跟着跳了下去，想抱住他的omega。
　　陆盐和赫淮好不容易用微型炸弹，炸飞了那排枪口，顺利进入舰桥操作室。他们控制了里面的人，找上二楼正好看见这幕。
　　陆盐冲进了房间，西里尔跟科莱昂早已经消失在星际，不见半点影子。
　　赫淮从旁边的墙壁上，拿下两个氧气面罩，给即将缺氧的omega戴上。
　　疾风从陆盐衣领袖口灌入，寒意一点点汇聚到心脏，心口一片冰凉。
　　察觉到陆盐心情不好，赫淮从身后抱住他，无声地安慰着陆盐。
　　其实西里尔不爱吃甜食，但他每天下午三点都会来餐厅要一份甜点，目的是为了跟陆盐交换情报。
　　为了不引科莱昂的怀疑，给西里尔做甜点的，不一定每次都是陆盐，上次他们交流还是一个月前。
　　那个时候西里尔怀孕七个多月，胎儿已经很大了，根本不好打，他的精神状态也很不好。
　　“我经常在想，为什么要让他出生呢？”西里尔摸着腹部，没有哭，可神情却比哭了还令人难受。
　　这个孩子有一个不断试图杀了他的父亲，另一个父亲又做了很多坏事，他来到这个世界真的会幸福吗？
　　陆盐能感受到西里尔的痛苦，他的痛苦不仅仅只是来源于遭受到了强迫，比强迫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其他东西。
　　陆盐很清楚这种滋味。
　　-
　　舰桥操作室是巴塞罗号的大脑，能轻易让整个星舰陷入瘫痪。
　　陆盐和赫淮为联盟政府打开了方便大门，军队很快将这帮星盗清理了。
　　时隔六年，陆盐终于离开了这片小行星带。
　　看着舷窗外一闪而逝星际，陆盐像一塑雕伫立良久，直到看见空间站的影子，他才蹙了蹙眉头。
　　离开了巴塞罗号，本来应该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出现了抵触排斥情绪。
　　赫淮从外面回来，就见陆盐唇线紧绷，神色焦躁，心情很差的样子，他走过去，扣住omega的手。
　　陆盐稍稍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听见他说，“我已经跟我父亲说了，回到主星我们就一块回家。”
　　这次围剿星盗的最高指挥官就是赫淮的父亲，安全脱身后，他们父子俩聊了一个多小时。
　　赫淮本来是想带陆盐一块去的，但陆盐很抵触，赫淮没强迫他，单独去见了洛佩斯伯爵。
　　陆盐虽然没去，但猜也能猜到他们俩聊了什么，无非是这六年经历了什么，怎么跟巴塞罗星盗搅合到一块。
　　赫淮肯定最后提到了陆盐，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说服了洛佩斯伯爵，让他同意带陆盐一块回去。
　　“如果你不习惯，我们也可以搬出来住，而且我答应我父亲报考星际中央军校，我们不会在家待太久的。”赫淮说。
　　陆盐避重就轻，问道：“你要报考军校？”
　　赫淮：“嗯，不过在这之前还得接受军方调查，毕竟我们在巴塞罗号待了六年。”
　　陆盐‘哦’了一声，就没话了。
　　赫淮从口袋掏出水果糖，剥下彩色糖纸，将晶莹剔透一颗糖递给了冷着脸，看起来脾气很不好的omega。
　　“这是第299颗。”赫淮叠着糖纸突然说。
　　陆盐没反应过来，“什么？”
　　赫淮将叠好的星星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已经吃了299块糖，只能再吃701颗。”
　　陆盐斜了赫淮一眼，像是要翻白眼，“你还真的数了？”
　　赫淮弯下眼睛，“关爱你的牙齿。”
　　陆盐从鼻子发出嘲讽的单音，“啧。”
　　真是贤妻良母，唠唠叨叨一alpha。
　　-
　　离小行星带最近的是T88星，赫淮的母亲现在就在T88星，焦灼地盼望着自己的儿子回来。
　　为了迎接军舰，空间站早一个小时前开始戒严，舱口只站着赫淮的母亲，以及T88星的政府官员。
　　军方星舰稳稳降落后，洛佩斯伯爵走了过来，他穿着深蓝色的上将军装，眼眸深邃，面容严肃。
　　站到赫淮面前，洛佩斯伯爵帮身量不亚于他，实际却刚成年没多久的少年alpha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母亲也来了，这些年她一直很想你。”整理好，洛佩斯伯爵拍了一下赫淮的肩，“别跟说她太多吃苦的事，她会难过的。”
　　赫淮应了一声，“我知道。”
　　洛佩斯伯爵没多说什么，率先下了星舰。
　　赫淮转身去拉陆盐的手，笑着说，“走，见见我母亲。”
　　陆盐抽回了自己的手，冷淡地开口，“你先去吧。”
　　见赫淮欲言又止，陆盐心头涌起烦躁，但还是强压了下去，“等你们聊熟之后，我再去。”
　　赫淮没勉强陆盐，但也没马上离开，他安慰陆盐，“不会有人责怪你的，你也是被他们骗了。”
　　陆盐没反驳赫淮，‘嗯’了声，难得主动握住他的手，“走，下去吧。”
　　赫淮跟陆盐是最后从军舰走下来的，看见前面那个眼泪婆娑的优雅女人，陆盐不着痕迹地松开了赫淮的手。
　　“赶紧去。”陆盐催促他。
　　赫淮不放心地嘱咐，“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陆盐点了一下头。
　　见陆盐答应了，赫淮从舷梯走下去。
　　陆盐站在最后一阶舷梯，看着不远处拥抱在一起的母子——久别的重逢让伯爵夫人泣不成声，抱着赫淮确定又确定。
　　周围的人跟景物仿佛褪色的老照片，只有温馨的母子相聚是彩色的。
　　陆盐在老旧照片的边框，静静看着唯一的彩色，目光是迷茫的空洞。
　　赫淮终于安抚好情绪激动的母亲，正想将陆盐叫过来一块团聚，转过身，舷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赫淮纳闷地叫了一声陆盐的名字，却没人回应他。
　　看着偌大的空间站，赫淮心头陡然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陆盐。
　　-
　　七年后。
　　黑市擂台上，陆盐扣着一个alpha手臂，猛地往后一带，粗壮的手臂被拧成扭曲的姿势。
　　alpha身体吃痛的一顿，额角浮出一层冷汗。
　　正当陆盐要将高壮的alpha撂倒时，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闪现，陆盐下意识闭上眼。
　　趁着这个机会，alpha挣脱了陆盐，捏拳抡过来。
　　饶是陆盐躲避得及时，对方的手指关节擦过他，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淤青，斜长的眼角淌出血。
　　陆盐视线垂落，阴沉地盯着alpha套在手指关节上的铁环。
　　他揩去眼上的血，活动了一下脖子。
　　下一瞬，陆盐以一种迅猛的速度，上前卡住alpha的咽喉，手肘狂击他的胸口。
　　alpha闷哼了两下，脸色煞白，对方的力道大到几乎要撞断他的胸骨。
　　alpha只好故技重施，用手腕绑着的闪灯去刺激陆盐的眼睛。
　　早有防备的陆盐这次却没如alpha的愿，在灯闪刺来前，他扭住alpha的胳膊用力一掼，顿时传来骨头错位的喀嚓声。
　　alpha仰头惨叫，陆盐摁住他的双肩，抬膝踢断了他几根肋骨，一个过肩摔扔到了地上。
　　满身横肉的alpha，此刻双目失神，脸上滚着豆大的冷汗，已经完全失去战斗力。
　　陆盐一脚踩烂了alpha手腕上的闪灯，之后懒得再看他一眼。
　　擂台下的观众早已经熟悉陆盐的战斗力，见他又一次赢了比赛兴致缺缺，只有零散的欢呼声。
　　今晚陆盐就碰上这么一个挑战的，还用了下三路的手段，他沉着脸从擂台上走了下来。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来，递给了陆盐消肿的冰袋，“老板让你过去一趟，说有生意要谈。”
　　陆盐道了一声谢，用冰袋敷着眼角上了三楼。
　　黑市拳击馆的老板叫科波拉，外号巨鲨，虽然长相粗犷，肌肉虬结，但心思细腻，头脑精明。
　　陆盐敲开了科波拉办公室的房门，对方正在逗弄他刚买拉利毛足鲈，那是一种卵圆形，红黄蓝三色的观赏鱼。
　　科波拉背对着陆盐，捻着鱼食喂那些漂亮的观赏鱼，从陆盐进来，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鱼缸，却问，“受伤了？”
　　陆盐没回这句，“你找我什么事？”
　　科波拉终于回过身，打量着陆盐脸上的伤，调侃道，“难得见你受一次伤。别人赢了比赛，才能出现在光幕上，这样吧，谁让你挂彩，不管输赢都值得奖励光幕一日游。”
　　陆盐懒得搭理他的恶趣味。
　　科波拉收敛了笑容，扬了扬下巴，“坐，我们谈谈正经事。”
　　陆盐拉开座椅，坐到了科波拉对面。
　　科波拉已经切换到了商人模式，跟陆盐分析了一下他在黑市拳击场的未来光景。
　　陆盐的未来就是没有未来。
　　两年前这个亚裔年轻人来到这里，先是拳拳到肉的徒手肉搏，后来又转战到机甲，不管哪种比赛，他在这里已经没有对手了。
　　现在又没有冒出有潜质的新人，观众早已经厌烦陆盐的个人秀。
　　听完科波拉的分析，陆盐表示自己明白了，这意思就是他在这里挣不到更多钱。
　　科波拉抽了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他问，“我这有个生意，报酬还算可观，你接不接？”
　　陆盐：“什么生意？”
　　科波拉：“保一个人上星际中央军校。”
　　陆盐一脸困惑，“这要怎么保？”
　　科波拉一脸头疼的样子，“实话跟你说吧，我儿子非要念中央军校，这个军校不好考，尤其是最后一关，我怕他出事。”
　　中央军校在星际赫赫有名，是联盟政府四大军校之首。
　　很多有名的上将都是从这里出来的，相对的入学考试也极其严格，一层层筛查，每届能进入军校的不足千人。
　　最后的考核是实践作战，他们会把考生扔到战场上，真刀真枪的跟占领荒星的那些庞然大物交手。
　　这可是会丧命的。
　　科波拉不求自己的儿子□□军校，只要最后一关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就好。
　　当然，如果过程中陆盐肯教他儿子一些真本事，那就再好不过了，所以科波拉报了一个令陆盐十分心动的价格。
　　这些年他一直没放弃去NE11T找他母亲，但昂贵的星舰租赁费用，以及物资燃料让囊中羞涩的陆盐，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七年来陆盐什么都做过，倒是积累一笔可观的财富，加上科波拉给的这笔报酬，差不多快把钱凑齐了。
　　但陆盐没马上答应，因为中央军校在主星，又是赫淮的母校，万一碰上了怎么办？


第27章 
　　陆盐最终答应科波拉，帮他照顾他儿子一段时间。
　　科波拉的儿子叫麦克伦，半个月前二次分化成alpha，正在叛逆期，父子俩关系很紧张。
　　怕麦克伦不领情，科波拉特意叮嘱陆盐，不能告诉他儿子这笔交易。
　　之前麦克伦曾经来黑市看过陆盐比赛，为了不穿帮，科波拉出钱想让陆盐调整一下五官。
　　现在科技发达，医美水平直线上升，换头技术已经能真正做到整的你父母都不认识你。
　　原本科波拉只是想让陆盐植入个美瞳晶体，再换个发色就可以了，他那儿子有点脸盲，认人全靠发型跟瞳色。
　　没料到，陆盐不仅植入了美瞳晶体，染了个棕色头发，还打了一针B12型肉毒素。
　　肉毒素收缩了陆盐的脸型，下颌瘦了一圈，面部线条也比以前更纤瘦流畅。
　　B12型肉毒素没有任何副作用，但周期时间段，药效会随着新陈代谢消失，一般只能维持15天。
　　因为脸瘦了，眼睛显得格外大，如果陆盐没有臭着脸，科波拉都以为哪来的小甜o.
　　见惯他凶悍的样子，看着他新鲜出炉的小尖下巴，科波拉笑到肚子痛。
　　陆盐面无表情：“笑够了吗？”
　　科波拉揉了揉腮帮子，终于直起了腰，但一看见陆盐的脸，他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陆盐等他笑完了，然后甩过去一张长长的账单。
　　科波拉接过来，纳闷地问，“这是什么？”
　　陆盐：“整形手术费用报一下。”
　　瞳色晶体植入费用18000、消毒费120、清理费1750，服务费397……
　　林林总总共计89141星际币。
　　科波拉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翘起的红胡子都彰显着愤怒，“这是在抢钱吗！”
　　这个被黑市称为巨鲨，闻见血腥就会咬住不松口的男人，此刻愤愤地一笔笔核算账单，再也没空嘲笑陆盐。
　　陆盐看着镜子里完全变了个模样的自己，倒是非常的满意。
　　-
　　三天后，陆盐跟麦克伦坐上去主星的星舰。
　　刚成年的红发alpha，翘着大长腿坐在气动式座椅上，手里拿着一杯起泡酒跟陆盐闲聊。
　　麦克伦问，“你和我爸是怎么认识的？”
　　陆盐半真半假，“我以前在他的拳击馆打过黑拳。”
　　麦克伦闻言立刻变了脸色，他瞪视着陆盐，“你该不会是我爸找来监视我，或者……他让你保护我的安全？”
　　陆盐斜了麦克伦一眼，“你觉得你爸会找一个beta，保护你这个alpha？”
　　“这倒也是。”麦克伦喃喃了一句，放松了警惕，又坐回到舱位上。
　　麦克伦看过陆盐的体能报告——性别是男-beta，精神力b级，体能b级，上限阈值却是a类二级。
　　不算特别优秀，但阈值能达到a，哪怕只是二级在beta中很少见。
　　麦克伦上下打量陆盐，不确定地问，“你26岁了？怎么这么大岁数才参加中央军校的选拔？”
　　虽然中央军校招生没有限制年龄，但大家普遍认定考生年龄是17至20岁之间。
　　陆盐瘫着脸，说谎连眼也不眨，“以前没钱交报名费，最近才凑齐。”
　　“哦，这样啊。”麦克伦恍然大悟，“难怪你要去打-黑拳，原来是为了挣报名费。”
　　中央军校的报名费非常贵，普通家庭根本承担不起，但双A体质的alpha报名费会减免一半。
　　如果是s级的alpha跟omega，军校不仅承担在校期间的所有费用，额外还有丰厚的奖学金。
　　麦克伦精神力是A，但体能却只是C级，像他这种高精神力，行动力却很低的alpha不多见。
　　这也是科波拉不放心，花钱雇陆盐照看麦克伦的原因。
　　麦克伦拍了拍陆盐的肩膀，“真是难为了你兄弟。不过为了梦想而奋斗，是不是特别热血，每天都充满了干劲儿？”
　　陆盐面无表情，“你可以不花你爸的钱，试试这种充满干劲儿的生活。”
　　膝盖中箭的麦克伦：……
　　在陆盐失去所以耐心之前，麦克伦终于不再像个好奇宝宝问东问西了。
　　-
　　到了主星空间站，一出空间站就有大量飞行器等在外面，场面非常壮观。
　　麦克伦在R49星还没见过这么多飞行器，正兴致勃勃看着时，突然一架最新款的炫酷飞行器一闪而过，顿时兴奋不已。
　　陆盐拽着麦克伦，跟遛一条叼着棒骨的二哈似的，冷着脸拒绝了很多前来问他们要不要□□军校的人。
　　见陆盐又拒绝了一个，麦克伦纳闷，“我们就是要□□军校啊，他们不是说可以直接把我们送过去，怎么不坐？”
　　麦克伦一点都不像他爹那样精明抠门，就是他这个钱多人傻的肥羊气质，吸引了一大批来揽活的人。
　　要是麦克伦真坐这些飞行器□□军校，肯定会被对方狠狠宰一笔。
　　离开空间站，陆盐叫了一架飞行器，问清楚价钱，才坐了上去。
　　这两天来报道的考生非常多，但每年留存率都很低，只会留下五分之一。
　　陆盐跟麦克伦都来自R49星，报名时又前后挨着，校方就将他俩分到了一个宿舍。
　　财大气粗的中央军校宿舍是两人制，除了两张单人床，还配有智能机器人，以及学习操作台。
　　麦克伦看见操作台眼睛都亮了，“难怪要那么多报名费，这波真的不亏。特尼，你快过来看看这个操作台，这可是麦尔玛系统，处理器是全星球最顶尖的。”
　　陆盐换了瞳色跟发系，目的就是假装混血儿，掩盖纯亚裔的身份，他给自己起了一个特尼.弗兰克的名字。
　　陆盐没理麦克伦，整理着自己的床铺。
　　打开操作界面，就是跟中央军校有关的事项——军校发展史、历届优秀校友、开学时间、训练基本科目、学校地图等等。
　　麦克伦点开了近两年的优秀校友，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陆盐隐约听到了赫淮的名字，唇线紧绷，神色躁郁，但忍不住多听了一耳。
　　麦克伦亢奋地喊陆盐，“诶，我男神也在。”
　　陆盐心不在焉地问，“哦，你男神谁？”
　　“当然是舒伯茨！他可是所有alpha的命中情o，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飒，这么强的omega。”
　　麦克伦看着舒伯茨的照片，喜滋滋地感叹，“而且还这么好看，优秀的人哪哪儿都是完美的，只可惜我跟他匹配度不高。”
　　“听说他跟赫淮.洛佩斯很契合度，信息素有55%的融合度，果然s级就是要配s级，我算是没戏了。”
　　正当麦克伦心里发酸的时候，他听到一个突兀的声音，别过头，看向床上的beta。
　　“你切什么？”麦克伦挑眉，“你是不是也跟吃了柠檬一样酸？”
　　陆盐闭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我没切，你听错了。”
　　“是吗？”陆盐冷淡的反应让麦克伦怀疑自己，他自言自语，“难道是我听错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陆盐。
　　陆盐没回应麦克伦，翻了个身面冲着墙，心里想，才55%的融合度，切。
　　一直竖着耳朵的麦克伦快速回头，用一种‘抓住你小辫子’的口吻，得意地说，“你切了，刚才又切了。”
　　陆盐坐起来，眉眼被白炽灯渡了层凉薄冷淡的光，没有半分心虚地看着麦克伦，“我就切了怎么着？”
　　麦克伦被他的理直气壮噎住了，半晌才嘟囔了一句，“不，不怎么着。”
　　陆盐又躺了回去，不知道想起什么，鼻子发出嗤声——切。
　　麦克伦：……
　　-
　　中央军校会根据学生的综合能力进行分班。
　　陆盐的体能报告显示他资质中上，他毫无悬念地被划分到B班。
　　麦克伦虽然是alpha，但由于体能太拉胯，被学校也直接归到B班。
　　接到通知的时候，麦克伦的脸色又臭又僵，摆大少脾气的对军校公共建设摔摔打打。
　　陆盐一点都不意外他会被分到B班，正因为早就知道，陆盐才把自己的上限阈值弄的稍微好看一些，这样就能跟麦克伦一个班。
　　学校给预备新生适应了两天，才进入魔鬼式的训练。
　　训练课程排得很满，还有各类测试，过不了关会直接扣分，扣满100分，就可以收拾铺盖离开了。
　　被分到B班的这些天，麦克伦心情一直不好，要不是怕分数扣完，他都不想来参加训练。
　　下午麦克伦从外面回来，终于露出很久不见的笑容，“特尼，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本来以为学校都会把好的资源分给A班。”他满脸兴奋，“但刚刚我听说，我们B班也来了一个特别教官。”
　　听到麦克伦这话，B班其他学生围了过来。
　　“中央军校是有这么一个规定，好像是为了传承精神，会有优秀的师姐师哥们返校教学。”
　　“不知道咱们会分到谁。”
　　“到底谁啊？希望是舒伯茨，我好爱他啊啊啊。”
　　“舒伯茨去了A班。”麦克伦只失落了一会儿，“但我们分到了赫淮.洛佩斯。”
　　所有人都呆滞了，包括陆盐。
　　他的大脑像是拿粒子枪突突百八十遍似的，任何外部信息都难以处理。
　　陆盐想过自己可能还会跟赫淮见面，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他浑浑噩噩被麦克伦拽进训练室，看见早已站在里面的alpha，视野瞬间清晰了起来，眼睛仿佛超高清镜头，对方的每个神情，每个动作都细致入微地收纳进他的瞳孔。
　　天光透窗打进室内，alpha背着光，五官深邃，剑眉深目，面容十分冷漠。
　　他像一头盘踞在草原的雄狮，眼睛扫视过每个走进训练室的人，做着什么评估。
　　大家堵在门口，没一个人敢进去，被这个摄人的目光弄得后脊发凉。
　　陆盐站在其他人身后，也十分头疼。
　　看来他的第六感还是准的，来主星之前陆盐就隐隐感觉不好，想着整一下自己的脸，这样就算赫淮看到他，也不会认不出来。
　　但现在陆盐恨不得马上回宿舍，再打两针肉毒素跟抑制剂——我他妈跟他可是高匹配。
　　有时候陆盐自己都闻不到身上的信息素，赫淮这个狗鼻子就能行。
　　不过……几年不见赫淮怎么成这样了？


第28章 
　　麦克伦仗着自己是alpha，下巴微扬，推开众人率先走进训练室。
　　但一对上顶级alpha，他膝盖顿时一软，双腿仿佛沸水煮过的通心粉，软趴趴的。
　　哪怕赫淮收敛着气息，他高浓的信息素，也对麦克伦这种精神力高，感受力强，体能却一塌糊涂的alpha十分不友好。
　　麦克伦塌下肩膀，喉咙艰涩一咽，臊眉耷眼地贴着墙溜进了训练室。
　　陆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有一道摄人的目光拨开人群，落在他身上。
　　陆盐的唇抿紧，不过片刻后他又恢复了冷静，若无其事地跟着其他人朝训练室走。
　　那双眼睛还在黏在他身上，像一头狩猎的凶兽，将自己看上的猎物，牢牢锁定在视线范畴内。
　　Alpha周身弥漫着摄人的气场，一干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垂着头老老实实，突然听见对方问——
　　“你叫什么名字。”
　　陆盐心里咯噔了一声，知道赫淮是在问他，但还是跟其他同学一样抬起头，用一种茫然询问的目光看向赫淮。
　　赫淮直视着陆盐，冰蓝色眼眸被窗外的光影切割，孤光冷冽，锋锐如刀。
　　陆盐静默一下，低声报出自己的名字，“特尼.弗兰克。”
　　嗓音是刻意伪装的沙哑。
　　赫淮没说话，仍旧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陆盐，还从光脑调出了他的个人档案。
　　陆盐冷静地想，上次发情期还是半个月前，信息素的味道早跟抑制剂，随着新陈代谢没有了。
　　而且他跟赫淮已经七年没见过面，前几天他又刚调整了脸型。
　　混血儿的新身份，是科波拉这个老油条帮他做的，应该不会有纰漏。
　　赫淮是认不出他的！——陆盐的理智是这么告诉他的，但情感却背道相驰。
　　苟在角落的麦克伦，见赫淮似乎在‘刁难’陆盐，脸上浮现出纠结。
　　挣扎了好一会儿，麦克伦抱着两肋插刀的热血义气，勇敢站出来对赫淮说，“教官，他……是朋友，您有什么问题吗？”
　　赫淮将目光转向麦克伦。
　　在大佬黑沉沉的注视下，麦克伦毛骨悚然，小腿筋儿都应激地痉挛了两下。
　　好在赫淮并没有为难他们，也没再问陆盐其他问题，终于开始今日份的操练。
　　这间全息实体模拟训练室，比巴塞罗号上的训练室更大，技术更先进，模拟物逼真，痛感真实。
　　赫淮负责教他们枪击格斗技巧，他的教学模式简单有效，用权限刷了c级模式的训练，让他们拿光枪射击变异猎物。
　　有些星球几百年前爆发了核战争，一半生物都死在这场惨烈的战争，一部分幸存者被联盟政府救助，剩下的活物基因突变，变成辐射怪物。
　　军队去这样的星球执行任务时，就会遭受辐射怪物的攻击。
　　除了辐射怪物，还有些特殊星球滋生出可怕的嗜极生物，同样会危害到人类的生命。
　　现在军队的大部分任务就是对付辐射怪物，以及嗜极生物。
　　训练室c级模式难度很低，设定的辐射怪物只是能快速移动，并没有攻击人类的意识。
　　能进B班的学生都是有些天赋，之前也经过系统训练，但毕竟年轻，作战经验少，面对速度过快的变异怪多少有些吃力。
　　赫淮会在这个时候进行指导，“据枪的时候，一定要保持身体的协调……”
　　陆盐正用狙击镜瞄准前面的辐射鬣狗，alpha罩过来的气息，像是细细密密的丝线，悄然无声地攀上他。
　　陆盐心神一乱，拿枪的手都颤了一下，但下一秒，alpha从身后帮他扶稳了枪。
　　“眼睛要随猎物移动，呼吸跟身体保持一致。”赫淮的声音响起。
　　低沉冷冽的嗓音，像一道道利箭刺进陆盐耳膜，大脑发出紧急的告警声——以前赫淮在巴塞罗号的训练室，赫淮教他开枪时，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陆盐不知道赫淮是不是认出他，故意在试探他的反应。
　　“——手要稳，注意力集中，不要屏息。”
　　alpha倾低身体，胸口几乎黏在陆盐背上，扣着他的手指摁动扳机，一枪打爆了变异鬣狗的脑袋。
　　陆盐的心悬起，正怀疑时就听对方说，“扣十分。”
　　赫淮松开了陆盐的手，淡淡瞥了他一眼，“注意力不够集中。”
　　陆盐的脏话险些飙出口。
　　其他人也愕然看了过来，毕竟他们统共只有一百分，分数清零就意味要离开这里，所以每一分对他们来说都十分珍贵。
　　现在赫淮上来就扣十分，照他这个标准考核，淘汰率会高得吓死人。
　　等赫淮离开陆盐，朝他们走来时，各个僵硬紧张，生怕自己也会被扣十分。
　　在赫淮魔鬼式的关爱下，B班所有人都被扣了分，麦克伦是最惨的，一节课扣了十五分。
　　赫淮不仅标准严格，说话也很直白，怼哭了好几个学生，还因为对方哭了，又扣了分，理由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差。
　　alpha穿着硬挺的军装，眉弓孤高凌冽，眼眸深邃，银色的肩章淬着寒芒。
　　陆盐看着他，心里复杂难言，他对赫淮的印象还停留在七年前，对方黏黏糊糊缠着他撒娇的样子。
　　现在他从赫淮身上已经看不到，吃块硬面包上颚都会被磨出血的娇气影子。
　　陆盐有些迷茫——我的小公主去哪儿？
　　-
　　中央军校的伙食非常好，供有新鲜的肉类跟蔬菜，大多都是高蛋白食物。
　　麦克伦喝着匈牙利牛肉汤，臭着脸抱怨赫淮。
　　“本来还觉得摊上个S级的alpha教官是件好事，现在才知道遇见的是精神病，我觉得他该去看心理医生，十有八九是患上了暴郁症……”
　　麦克伦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面的陆盐塞了一块黑麦面包。
　　alpha跟omega一样，每个月都会有一次生理期，叫易感症状。
　　易感期间，alpha会变得躁郁焦虑，渴望omega的安抚，同时也会对其他alpha产生敌意。
　　不过这种躁动可以靠抑制剂压制下来，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
　　但暴郁症却是一种精神方面的疾病，患病者大多都是精神力高，信息素浓的alpha，因为长期得不到有效安抚，行为偏执可怕，需要进行隔离治疗。
　　被强塞了一嘴面包的麦克伦，皱眉去看陆盐，“你……这是在维护他？”
　　陆盐面容沉静，不冷不淡道，“我是嫌你烦。”
　　麦克伦鼻腔发出轻哼声，不过总算没再说什么，狠狠咬着嘴里的面包，像是在嚼那个扣了他十五分的变态教官。
　　没过多久，让麦克伦恨得牙根痒痒的人出现在食堂。
　　男人高眉深目，神情冷漠，将近一米九的身量，给人极强的压迫感，他领了一份简单的午餐，随便找了一个餐桌坐下。
　　麦克伦啧了一声，又忍不住嘴贱，“不用说，像他这样的人，人缘肯定好不了，你看，吃饭都孤零零的。”
　　他刚嘲笑完，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进来，刷权限打了饭，径直朝赫淮走去。
　　麦克伦狠狠呛了一口，低头剧烈咳嗽，好不容易等他缓过这口气，捏拳暴躁地锤了下餐桌，像恰了柠檬一样面露酸意。
　　果然，就算是男神也有走眼的一天。
　　陆盐眼尾吊高，看向坐在赫淮对面用餐的人——omega剪着利落的短发，五官分明，唇边带笑。
　　这个人就是舒伯茨，星际很多alpha心中的男神。
　　舒伯茨并不是传统那种精致纤美的omega长相，相反，他眉眼舒展开阔，鼻子挺直，英气之余还很随和。
　　动物有着慕强心理，人类也不例外。
　　就算舒伯茨不符合审美，但大家也会因为他的实力，为他这个人折服。
　　虽然坐到一块，俩个人却没怎么交流。
　　陆盐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节，被麦克伦听见后，忍不住看过来，他一时分不清陆盐到底是在酸谁，是赫淮，还是舒伯茨？
　　按理说，beta跟alpha不是应该统一战线，共同嫉妒s级alpha吗？
　　但他怎么感觉陆盐看不上舒伯茨呢？是他的错觉吗？
　　七八分钟后，赫淮跟舒伯茨好像接到什么紧急通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他们吃饭速度很快，短短几分钟就解决了午饭，餐桌声只剩下空餐盘。
　　陆盐看着赫淮离开的背影，对方似乎有错察觉，转过了头。
　　alpha的视线穿过层层人群，精准锁定陆盐。
　　四目相对那瞬，陆盐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仿佛自己只是无意中瞥过赫淮。
　　赫淮还盯着陆盐，直到身旁的舒伯茨跟他说了句什么，他又用暗沉沉的目光看了一眼陆盐，才走出了食堂。
　　迫人的视线一消失，陆盐眉头拢了起来，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
　　下午陆盐没再见到赫淮，不知道对方还在不在学校。
　　这三个月，除了体能训练，机甲操作，陆盐他们还得接受基础文化课。
　　中央军校的课程十分繁杂，涉及到物理、化学、生物、天文等等，不过他们现在是预备役学生，老师只讲实用性内容。
　　“嗜极生物，也叫嗜极端菌，它们是在极端的环境下繁衍繁殖的生物……”
　　“厐帝就是典型的耐金属嗜极生物，危险等级S，可以忍受高浓度的重金属，所以一般普通武器，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
　　被赫淮扣了十五分后，麦克伦一扫前几天的颓废，像一颗干旱很久的草木，拼命汲取着知识。
　　不仅是他，整个B班都有了危机意识，现在哪怕只扣一分，都无异于在他们身上割下一块肉。
　　全班只有陆盐一条咸鱼，他本来就没打算考中央军校，只要熬过实践考核，保护好麦克伦，就可以拿钱走人了。
　　-
　　麦克伦也是大少爷作风。
　　不过他这个大少爷跟赫淮完全不同，小公主起码动手能力强，虽然看着娇滴滴，但吃苦的时候从不抱怨。
　　麦克伦则是那种连个内裤都不愿洗，穿一条扔一条，搞得机器人经常追在他屁股后面，提醒他注意节能环保。
　　麦克伦白眼道：“你又不给我洗。你要是给我洗，我就注意节能环保。”
　　被责备的机器人可怜巴巴，“对不起，我没有这个功能。”
　　“但我可以给你播放音乐，听说音乐能缓解暴躁的情绪，您是听钢琴曲，还是其他古典乐？”
　　麦克伦吼，“我哪儿暴躁了？你会不会说话？”
　　机器人追在麦克伦身后，一个劲儿的道歉。
　　麦克伦一边跟机器人单方面吵架，一边将行李箱的衣服全倒在了床上，翻找自己的内裤。
　　“奇怪，我明明记得拿了不少内裤，怎么没有了？”麦克伦低声咕哝，“……这是什么？”
　　麦克伦从行李箱内兜里，翻出两盒从来没见过的蓝色包装纸盒，见是避孕套套，他满头问号。
　　作为一个刚成年的alpha，麦克伦没开过荤，甚至连女朋友都没有，不可能带这种东西。
　　“这是不是你的？”麦克伦拿着套套问陆盐，“放错地方了？”
　　躺在床上的陆盐，掀眸，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不是。应该是你爸装的。”
　　依照陆盐对科波拉的了解，他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麦克伦：……
　　晚上熄了灯，陆盐听着对面床铺传来的轻微呼噜声，更加睡不着了。
　　翻了好几遍身，陆盐才有一丝睡意，闭上眼睛，进入浅层次睡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盐突然觉得不对劲，猛地睁开眼睛——黑暗里，他床边伫立着一道影子。
　　对方有着优越的肩宽跟身量，远处的光影切割在他身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那双融在漆黑夜里的冰蓝色眼眸，幽邃深沉。
　　是赫淮。
　　赫淮突如其来的到来，让陆盐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跟着滚动，他瞬间清醒。
　　alpha站在陆盐床头，没因为陆盐睁开眼有多余的反应，视线仍旧牢牢黏在陆盐脸上。
　　他们俩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赫淮突然伸出手，从陆盐枕边拿起一个蓝色的包装盒。
　　包装盒上写着——极薄超爽，回味无穷，值得每个alpha体现。
　　陆盐看见赫淮骨节分明的食指捏着的盒子，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
　　这他妈是一盒套套。


第29章 
　　麦克伦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将它扔到了陆盐的床上，表示自己不需要。
　　大概是觉得被自己亲生父亲送这个，面子上挂不住才着急脱手。
　　麦克伦正好扔到陆盐枕头边，当时陆盐看也没看，闭目养神，并没有搭理他。
　　陆盐今年已经26，该经历的早就经历了，虽然没用过这种东西，但也不会产生任何羞耻的心理——前提是，发现它的人不是赫淮。
　　本来他们俩的气氛就诡异，现在更加诡异。
　　赫淮看着陆盐，眼眸被夜色熏得深深沉沉，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一道惊呼打破他们之间流动的暗流——“卧槽，你谁谁谁谁啊？”
　　麦克伦被尿意憋醒，睁开眼就看见房间多出一人，高高大大往那一杵，要多瘆人就有多瘆人。
　　赫淮撇过头，眼尾薄而凌厉，落在麦克伦身上时，像是将好氧的嗜极生物，放到无氧环境下，麦克伦顿时哑了声，闭了嘴。
　　他认出了赫淮，不管背后他怎么哔哔赫淮，但没当胆子当面跟s级alpha硬杠。
　　麦克伦憋着尿，在被窝里缩成了鹌鹑。
　　赫淮说，“我来查房。”
　　赫淮捏着那盒套套，视线又转向陆盐，用一种意味不明的口吻说，“这东西要没收。”
　　说完他拿着没收的套儿，离开了陆盐他们宿舍，徒留陆盐一个人发懵——赫淮到底是真来查房，还是……
　　麦克伦这下忍不住了，掀开被子赶紧下床，嘴里发着牢骚，“我就说他得了暴郁症，大晚上查哪门子房，分明是过来找茬。”
　　事实证明，赫淮很有可能真的只是来查房。
　　第二天一早，麦克伦从其他同学嘴里得知，昨晚学校有人半夜来查房。
　　每一届中央军校都会有几个特别优秀的学生，之前曾经有一个计算机大拿，竟然黑进军校的初步防御系统，还有学生无视校规，私下篡改宿舍操作台的麦尔玛系统。
　　因此学校才会不定期抽查学生宿舍，检查有没有违反校规的行为。
　　只不过其他人的宿舍，是校方的人来检查，陆盐跟麦克伦的宿舍，是赫淮亲自检查。
　　麦克伦忍不住飙了一句脏话，“为什么我们这么倒霉？”
　　有消息灵通的同学开玩笑，“我听说昨天下午赫淮跟舒伯茨去军部开会了，他们凌晨才从外面回来，人家一回来就去查你们的宿舍，可见对你的重视。”
　　其他人跟着起哄，让麦克伦好好跟着赫淮混，发达后千万别忘记他们的同窗之情。
　　麦克伦拨开肩上那只手，“滚吧，这种福气给你们吧，老子不想要。”
　　陆盐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垂下眸，显得若有所思。
　　-
　　今天下午大多都是理论课，昨天他们刚学了嗜极生物的基本知识，为了让大家更直观感受到嗜极生物，导师这节带他们去训练室讲课。
　　一众人原本高高兴兴去了，等看见里面那个身形修长的alpha，笑容僵到了脸上。
　　赫淮抱臂倚在窗旁，虽然不像昨天那么严厉，但仍旧不苟言笑，眉眼冷淡。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终于掀开眸，看向门外的陆盐。
　　陆盐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赫淮跟以往有所不同，他来不及细看，若无其事地别开了视线。
　　见大家看到赫淮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气质儒雅的导师忍不住笑了笑。
　　他开口-活跃气氛，“这节课你们算是撞大运了，由洛佩斯上校亲自帮你们演示，如何捕杀嗜极生物，这是其他班级都没有的待遇。”
　　即便导师这么说，大家还活在昨天被赫淮狂虐的阴影里，但打脸来得很快。
　　在垓步技术的覆盖下，大脑神经跟全息设备连接，训练室立刻变成一座废旧的城市。
　　这里高楼林立，纵横交错的街道仿佛连接心脏的血管，城市尽头矗立着一座钢筋尖塔，工业文明曾经达到了鼎盛。
　　但因为一场灾难，在人类失去家园的同时，耐辐射嗜极生物却找到了滋生的土壤。
　　“这里就是E77星，现在这个星球已经没有人类，也不适合人类生存。”
　　男导师边为大家讲课，边调出E77星中的嗜极生物。
　　“耐辐射嗜极生物，速度快，听力超凡，不怕任何热武器，对付它们只能用最古老的冷兵器。”
　　“这是红玛雅嗜极生物，体型虽然小，但动作很敏捷，接下来让洛佩斯上校，给你们演示一下。你们猜玛雅的弱点在哪儿？”
　　一只红色嗜极生物出现在城市的商店门口，因为太过逼真，挨得较近的同学吓一跳。
　　玛雅身长六七十厘米，头窄而长，眼睑发达，眼鼓膜外露，全身布满了红色的鳞片，乍一看有些像巨蜥。
　　赫淮拿着一柄黑色的长刀，刀背厚重。
　　还没等大家看清这把长刀，那只红玛雅就被拦腰截断，湛湛寒芒一闪即逝，腥臭的血液四溅。
　　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手持长刀的赫淮，血色的余晖涂抹在他身上，在他沉静冷淡的眉眼间晕开。
　　赫淮速度太快了，谁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动手的，男导师咳了一声。
　　“那个，洛佩斯上校麻烦您再演示一遍。”导师委婉地提醒他动作慢些。
　　导师又从终端‘放’出一只红色玛雅。
　　这只玛雅跟刚才的体型一样，还趴在商店门口等着赫淮来砍。
　　赫淮没说什么，提起手里的长刀，这次他的速度果然慢了一些，大家这才看见——
　　先用刀尖激怒玛雅，等它跳起来攻击时，刀刃从它下腹切去，毫不留情将它削断成两截。
　　轻松的就像切水果，隔着一层衣料都能感受到alpha强大的爆发力。
　　大家看赫淮的眼神从战战兢兢，瞬间变成崇敬向往，眼睛滋滋冒着火苗。
　　“现在看清了吗？玛雅的弱点是下腹，如果你们想像洛佩斯上校这么帅气，一刀解决，我给你们的建议是……”
　　大家仰着头看向导师，兴致勃勃地等着他的建议。
　　“躺到床上，做个美梦。”导师笑着说，“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玛雅虽然弱点明显，但它动作非常敏捷，不是那么容易一刀就切中它的腹部，这个需要加强训练。”
　　“好了，我们接下来看其他嗜极生物……这是琨汀。”
　　琨汀的体型要比蚂蚁大两倍还多，它的前肢仿佛两把大刀，上面有一排坚硬的锯齿。
　　它的头部像苍蝇似的，呈三角形，复眼突出，有着昆虫式的口器。
　　“琨汀是A级危险的嗜极生物，它这对窄翅，扇动时锋利地能将人绞成肉泥，大家遇见它的话，一定要避开它的翅膀。”
　　男导师看了一眼赫淮，示意他可以演示了。
　　赫淮扫了一眼坐在人群中并不突显的陆盐，开口说，“这次我想找一个人，一块进行演示。”
　　陆盐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了一声，赫淮该不会找他吧？
　　男导师先是感到意外，之后问B班学生，“你们呢？有人愿意吗？这可是上校现场教学，千载难逢的机会。”
　　自从赫淮小露一手，大家都跃跃欲试，也想拿着大刀挥洒。
　　但又怕惹赫淮不满意了，会被他当场扣学分，面上有些犹豫。
　　这个时候赫淮开口了，“就他吧。”
　　赫淮的手指向陆盐。
　　“好，那这位同学，你跟洛佩斯上校一块为大家演示。”男导师安抚了陆盐一句，“放心，上校很有经验的，不会让你受苦。”
　　挺正经的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陆盐耳朵里那么不正经。
　　在赫淮无声的注视下，陆盐只好站出来。
　　他也拿了一把长刀，分量十足，适应似的先挥舞了两下。
　　之后陆盐对男导师点了一下头，然后专注地看着琨汀，并没有跟赫淮有眼神交流。
　　男导师启动琨汀，让它有了战斗意识。
　　陆盐弓起双肩，身体呈蓄势待发状，黑色作战服勾勒出他肌肉的流畅曲线，赫淮看了一眼，才将目光放在琨汀身上。
　　有了战斗意识的琨汀，立刻发动攻击，它的后肢也很发达，跳弹惊人，几乎一眨眼就到了陆盐眼前。
　　陆盐一刀砍在它铡刀一般的前肢，巨大的回力震得陆盐双臂发麻，刀身吟吟作响。
　　就在这时，赫淮蹬上一旁的残壁，跃身而起，悄然无声地跃到琨汀的背部，飞快用刀，将它突出的复眼钩了出来。
　　琨汀痛得长声嘶鸣，震耳欲聋的声音灌入耳中，刺激着耳膜。
　　它抖动窄翅，疾风呼啸而来，周围的断壁玻璃窗，被坚硬锋利的翅膀绞碎。
　　赫淮从琨汀后背跃下，金色的发梢在空中扬起，像一抹破开云层的晨光，在陆盐眼中快速划过。
　　赫淮落到陆盐旁边，在琨汀坚韧的翅膀扇动而来时，他扣住了陆盐的后颈，往下一压，避过那对搅动着疾风的‘利刃’。
　　陆盐的身体猛地一僵。
　　赫淮长期握枪，手上已经覆着一层茧，粗粝的虎口正好卡在陆盐腺体上，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后颈那块的薄肉。
　　他们的身体贴合在一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缠绕着陆盐。
　　这一刻陆盐终于知道，刚才看见赫淮时，觉察出他今天的不同，到底是哪儿不同了——
　　赫淮快要到易感期了，他释放出来的信息素，自发自动地撩拨着陆盐。
　　真就，艹了。


第30章 
　　等琨汀轰然倒地，彻底死透之后，陆盐立刻甩下赫淮回到人群中。
　　这场战斗陆盐明明没出多少力气，后背却全都是汗。
　　刚才琨汀又攻击过来时，赫淮沁着细汗的鼻尖在陆盐脖颈蹭过，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上面沾满了信息素。
　　直到现在，陆盐后颈还残留着alpha的体温，腺体的地方滚烫灼热，心律也崩坏似的跳动着。
　　陆盐不知道赫淮刚才那个动作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赫淮肯定已经怀疑他的身份，要不然昨天晚上不会莫名其妙来查他们的宿舍。
　　一旦陆盐身上有信息素的味道被赫淮闻到，那他就会从怀疑变成确认。
　　“洛佩斯上校这次演示的清楚明白，琨汀的弱点一个是复眼，另外一个就是口器下方的……”
　　男导师继续讲解着，陆盐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忍不住看了一眼赫淮。
　　身形优越的alpha立在窗前，眼睫半敛，眸里的阴影逐渐加重，周身弥漫了一种暗沉压抑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赫淮这样，陆盐有种毛骨悚然。
　　现在的赫淮就像一头饿到极致的狼，情绪压抑到一定程度，肯定会迎来狠狠的反弹。
　　陆盐从来没见过赫淮这样，以前他易感期时，顶多是不喜欢陆盐跟其他alpha太亲近，并没有其他恶习。
　　-
　　这节课过后，B班同学虽然还是怕赫淮，但都被他的实力征服，就连麦克伦也不例外。
　　不仅是在教室，在宿舍陆盐开始频繁听到赫淮的名字。
　　“不愧是s级的alpha，拿刀削嗜极生物的姿势太帅了，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他这样？”麦克伦一脸向往。
　　这个名字让陆盐止不住的烦躁，他翻身蒙上被子，将麦克伦的声音挡在外面。
　　信息素是可以互相影响的，原本他跟赫淮的生理期不是同一天，后来做了临时标记，发情期和易感期开始同步。
　　之后陆盐离开了赫淮，发情期也受到影响，紊乱了好长一段时间，赫淮肯定跟他一样。
　　现在他们俩生理期错开了半个月，但不排除陆盐会受赫淮影响，腺体提前分泌信息素，下意识去安抚暴躁的alpha。
　　在训练室，赫淮的信息素无意识缠他时，他到底有没有释放信息素回应？
　　陆盐没有任何感觉，但赫淮是个狗鼻子，尤其是在这种特殊时期，只要他回应，哪怕只是一点点，对方都能敏锐的察觉到。
　　麦克伦被赫淮点燃了斗志，给自己制订一系列赶超s级alpha的计划。
　　等他弄完了，一转头就见床上的beta蒙着被子，似乎睡着了，麦克伦的白眼快翻到了天花板。
　　他是猪吗？这才九点就睡觉了。
　　-
　　B12型肉毒素一般能维持15天，但陆盐新陈代谢功能比普通人强，只能维持10天。
　　军校每周日会放一天假，陆盐趁着休息出校，去打肉毒素。
　　这种微调的整形诊所在主星非常多，陆盐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连锁店，预约好周日上午打针。
　　这家医美诊所的生意火热，尤其是周六日预约客人很多，虽然陆盐预约了时间，但到了店内还得要等。
　　眼看着已经过了十二点，在陆盐彻底失去耐性前，终于轮到了他。
　　从医美诊所出来，陆盐站在门口用光脑把新账单发给了科波拉。
　　果然没一会儿，抠门的科波拉就恼火地打过来一通视频，“我支付你这么多报酬，打一针肉毒素你还要找我报账？”
　　陆盐平静地哦了一声，“你不愿意就算了，等下次药剂代谢掉，我就不打了。”
　　科波拉被狠狠噎了一下，他这个葛朗台算是碰上对手了。
　　深吸了几口气，科波拉问，“他怎么样？”
　　陆盐知道这才是科波拉打过来的目的，虽然是亲生父子，但两个人就跟上辈子有仇似的，见面必吵。
　　简单跟科波拉说了说麦克伦的近况，对方没有问题后，陆盐就结束了通讯，正要离开，突然瞥见马路对面站着一个人。
　　男人穿着一件银灰色大衣，里面是一件质地薄而柔软的羊绒毛衫，修长高大的身量，将他跟路过的行人区分开。
　　他望着陆盐，暗沉深邃的眼眸，似乎很冷漠，又似乎暗藏着汹涌狂暴的东西。
　　陆盐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赫淮，愣了一愣，对方已经迈着优越的长腿朝他走过来。
　　直到赫淮穿过了马路，陆盐陡然意识到，自己身后是医美诊所，而他四分钟前从刚里面出来。
　　本来他就被赫淮怀疑，现在他身上的疑点，在赫淮眼里肯定又多增加了一分。
　　赫淮走过来，站到陆盐面前，开口问，“你怎么在这里？”
　　“出来办点私事。”陆盐避重就轻，顿了一下，他反问赫淮，“教官怎么在这里？”
　　陆盐怀疑赫淮在跟踪他，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的在这条街上遇见？
　　赫淮神色淡淡，“出来办点私事。”
　　见赫淮用他的借口回应他，陆盐就更加怀疑自己被赫淮跟踪了，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分毫，“既然教官有私事，那您去忙吧。”
　　alpha视线牢牢锁定在陆盐身上，语气仍旧云淡风轻，“私事办完了，现在已经是中午，你吃了吗？一块吧。”
　　他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没给陆盐拒绝的机会，转身去开自己的飞行器。
　　陆盐确实是要去吃午饭，也确实想知道赫淮到底要干什么，他没有犹豫，直接上了赫淮的私人飞行器。
　　赫淮选的餐厅，口味偏甜，餐后还有甜点。
　　这一餐赫淮没吃多少东西，大多时候在看陆盐吃东西，目光深深沉沉，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饶是陆盐心理素质强，被赫淮这样毫不加掩饰地盯着，他也没有多少胃口。
　　甜品上来后，两份一模一样，陆盐递给了赫淮一份。
　　赫淮：“我不吃。”
　　alpha的口气很平静，单纯地表达自己不感兴趣，本来心情就不爽利的陆盐，心里冷哼了一声——
　　以前给什么吃什么，又听话又不挑食，现在长大了有脾气了。
　　见赫淮不吃，陆盐揣着不知道从哪儿烧起的无名火，把两份都吃了。
　　吃完午饭，赫淮拎起放在餐椅后面的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对陆盐说，“我送你回去。”
　　陆盐看了一眼赫淮，却没有说话。
　　-
　　赫淮的私人飞行器是经典款，哑光黑漆，线条流畅漂亮，后面还有两个蝙蝠翅膀造型的助推器，既可以在天生飞，又能在地上飞驰。
　　陆盐看着倒映在车窗上的alpha——侧脸的轮廓清晰分明，抿着薄唇，神色冷淡。
　　虽然没有穿军装制服，但alpha身上的禁欲气质仍旧不减。
　　这样的赫淮对陆盐来说是陌生的，不仅是他的神情，还有他的说话语气，行事风格，都让他们之间那七年的空白，格外明显。
　　陆盐烦躁地别开了视线。
　　飞行器停在红色指示灯前，赫淮看着指示灯旁不断递减的数字，他修长的手指敲打在操作台上，眸色暗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似乎绷到箭弦。
　　易感期的焦躁，让alpha们经不起外界的一点刺激，哪怕只是等个红灯。
　　赫淮突然问，“安全套是谁的？”
　　陆盐先是反应了一下，然后说，“我的。”
　　赫淮又问，“你买的？”
　　陆盐心道你管我，嘴上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这个不违反校规吧？”
　　他话音刚落，指示灯由红变绿，飞行器犹如一道闪电，冲向马路的另一头。
　　由于速度过快，轮胎跟地面摩擦时，似乎冒出了火星子。
　　哪怕陆盐系着安全带，也因为惯力猛地朝后一仰，之后又被安全带拖回座位靠背。
　　赫淮的飞行器开得很猛，神情跟语气却很平静，“是不违反校规。”
　　看着窗外一闪即逝的路边景物跟其他飞行器，陆盐黑着脸说，“你能开慢一点吗？”
　　赫淮反问陆盐：“这个违反校规？”
　　陆盐笑了笑，从牙缝挤出一句，“不违反校规，但违反交通规则！”
　　赫淮‘哦’了一声，那口气听着是不在乎的，不过车速却减慢了。
　　之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到了军校校门口，赫淮却没有打开飞行器的门。
　　陆盐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赫淮操作着光脑问，“你的通讯号？”
　　陆盐今天的耐性快要耗尽，他绷着脸说，“学校档案上有。”
　　易感期的alpha，显然也没有多少好脾气，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你的私人通讯号！”
　　陆盐终于赶在全面爆发之前，从赫淮的私人飞行器上下来了。
　　alpha在拿到陆盐的私人通讯号后，也绷住了快压抑不住的坏脾气。
　　看着那辆造价不菲的黑色飞行器离开，陆盐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从小性格就不好，碰上性格大变的赫淮，简直是火山撞上燃料堆，瞬间能产生不亚于核爆炸的威力。
　　生气过后，紧接着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怅然——赫淮不再是那个黏糊爱撒娇的小公主了。
　　以前赫淮缠着他的时候，他总觉得很烦，那种烦躁不是因为讨厌，相反，是因为克制不住内心的喜欢。
　　明知道赫淮是仇人的孩子，还克制不住自己喜欢上赫淮，所以很暴躁，自己跟自己较劲。
　　-
　　陆盐给了赫淮的私人联系号后，对方却没联系过他，陆盐甚至没再学校见过他。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校方开始第一次小考。
　　这次考核的难度不大，学校把预备役学生送到一个无名星。
　　这个星球的植被覆盖率高达80%，是虫族跟有氧嗜极生物的聚集地，同时还有一种灰级能源矿石。
　　学生五个人为一组，可以自行组队，要求三天之内至少找到100颗低等能源矿石。
　　陆盐跟麦克伦，还有另外三个人组成一支小队，在远古森林开始寻找有氧嗜极生物的洞穴。
　　有氧嗜极生物喜欢用能源矿石筑巢，只要发现一个大型有氧嗜极生物，很容易凑齐100颗能源矿石。
　　-
　　赫淮结束完任务，坐私人星舰到了无名星时，就听到了陆盐受伤昏迷的消息，一股尖锐的戾气直逼大脑。
　　他迈着大步走进军用帐篷，就看见陆盐躺在担架上，双眼紧闭，旁边坐着打瞌睡的麦克伦。
　　军医刚给陆盐检查完身体，正跟同行导师沟通，就见脸色阴沉的alpha进来了。
　　已经进入易感期的alpha，信息素疯狂暴虐，像涨潮的汹涌海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军帐。
　　麦克伦从床上跌了下来，表情痛苦，呼吸困难。
　　军医跟女导师脸色也不太好，狂暴的信息素将他们罩住，化作刀刃绞着他们的血肉。
　　赫淮看也没看其他人，走到床边检查了一遍床上的陆盐，却没发现他身上有任何伤口。
　　“他怎么了？”赫淮脸色骇人地问军医。
　　军医艰涩开口，“你先收一收信息素。”
　　巨大的焦躁让他的信息素失控，赫淮尝试着收敛，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陆盐，深吸了几口气，才让理智重新掌控身体，将狂暴的信息素收了起来。
　　帐篷内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感受能力很强的麦克伦已经昏过去了。
　　察觉到赫淮处在易感期，军医擦着脸上的冷汗问赫淮，“要不要抑制剂？”
　　赫淮嗓音极度暗哑，执着地重复，“他……怎么了？”
　　医生：“他没事，只是吸入了一点虫蝾释放的血红壤，保证充足的睡眠就能醒。”
　　虫蝾是一种危险等级很高的虫族，会释放血红壤，少量摄入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
　　陆盐他们找矿石的时候，不小心误入虫蝾洞，里面有三只虫蝾都被陆盐干掉了。
　　虫蝾临死之前释放了血红壤，陆盐救麦克伦的时候，自己吸入了一点点。
　　赫淮一直紧绷的双肩，这才松了松。
　　帐篷里都是赫淮信息素的味道，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女导师咬着牙把昏迷的麦克伦背了出去。
　　军医也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场，出去透气了。
　　现在帐篷里只剩下赫淮跟陆盐，看着还在昏迷的Omega，赫淮慢慢弯下腰，蹲在他身边，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第31章 
　　陆盐仿佛掉了进沼泽里，周围都是湿重恶浊的瘴气，他的感知被封闭，四肢无力。
　　就在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时，似乎有什么东西走过来，层层雾瘴中，陆盐只能勉强看见一个庞大的轮廓。
　　雾气逐渐散去，陆盐才看清楚它——是一头有着金色鬈发，威风凛凛的雄狮。
　　对方将陆盐从沼泽中叼了出来，被瘴气打湿柔软的毛发，蹭在陆盐脖颈的时候，有一种酥酥麻麻地痒。
　　这头雄狮强悍摄人，体格庞大，还有着锋利的獠牙，窝在陆盐旁边拱着他，却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反而陆盐觉得很舒服。
　　不知道被蹭了多久，陆盐昏昏欲睡，狮子突然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他的脸。
　　陆盐拧眉避开，隔了好一会儿，对方把一种黏稠的液体，涂抹在他的嘴唇上。
　　陆盐觉得这种泛着淡淡甜的气味很熟悉，忍不住舔了一下——是蜂蜜。
　　之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滴下几滴蜜，顺着陆盐的唇缝，滑进了口中，细腻绵密的甜味在味蕾晕开。
　　那头狮子突然又出现了，咬住了他的唇。
　　陆盐正觉得这条粗糙的舌头很烦时，一股汹涌骇人的信息素将他包围，狮子居然变成了赫淮的脸。
　　alpha扣着他的下颌，挤开他的唇瓣，急迫地吮吸着他的舌尖。
　　刻在记忆里最深处的熟悉信息素，一点点渗透到陆盐的四肢百骸，化作丝线将他包裹成蚕蛹。
　　赫淮如同一头饿极的野兽，周身散发着狂暴的信息素，他摁着他，特别凶悍地吻他。
　　陆盐就像被钉到地上似的，动弹不得，舌头被吻的又酸又麻。
　　这个梦着实瘆人，陆盐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但他的眼皮又沉又重，醒也醒过不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盐才勉强睁开一条眼缝——视线一片朦胧，好在身上没压着一个失控的alpha。
　　陆盐再次睡过去之前，隐约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浓郁的信息素中，还夹着一丝蜂蜜的味道。
　　来不及细想，陆盐的眼皮沉下来，意识远去。
　　-
　　麦克伦醒过来后，脑袋仿佛刚做过开颅手术，他坐在原地表情呆滞，目光恍惚地扫过周围。
　　这是哪儿？他怎么在这里？
　　十几秒后，麦克伦才记起之前发生的事——陆盐为了救他，不小心摄入血红壤昏迷了过去。
　　麦克伦扶着头跳下床，脚步踉跄地去军医帐篷看陆盐。
　　这次小考的目的是看学生野外生存能力，所以校方选了危险等级很低的无名星，没想到这里居然有虫蝾洞。
　　按理说这里的环境，不是虫蝾最佳的居住地，导师将这个消息上报给了学校。
　　在学校没给答复之前，导师暂停了考核，让学生们原地等待。
　　帐篷里没其他伤员，麦克伦进去时，军医正在打通讯视频。
　　没在里面看见陆盐，麦克伦一脸惊愕，“特尼呢？就是那个不小心吸入血红壤的beta。”
　　军医：“他在隔壁的帐篷。”
　　麦克伦说了一声谢谢，转身就离开了。
　　军医突然想起什么，正要叫住麦克伦，但人早已经走了。
　　隔壁新搭了一个帐篷，麦克伦觉得军医说的隔壁就是这个，心里纳闷特尼怎么会被安排这里。
　　说是帐篷，其实是军用简易舱，采用了金属合金压缩技术，实现了便捷携带。
　　舱门没有关，麦克伦大咧咧走进去，“特尼。”
　　看见简易舱里的画面，麦克伦大脑仿佛被核弹轰过似的，身上的汗毛全都竖起来。
　　舱里只放着一张床，上面躺着两个人，从麦克伦这个角度看，他们身体贴合，似乎紧紧抱在一起。
　　但这不是麦克伦惊悚的原因，让他吓软腿的是扑面而来的，具有强烈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
　　麦克伦抖如筛糠，强烈的恐惧感终于让他想起之前昏迷的经过。
　　原本麦克伦以为自己晕过去，是因为蝾虫的血红壤，陆盐把自己的面罩给他时，有那么几秒的空挡他也摄入了一点。
　　所以守着昏迷的陆盐，麦克伦才会忍不住打瞌睡，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是被强大的信息素刺激晕的。
　　麦克伦捂着喉咙，面色难堪地赶紧退了出去。
　　易感期的alpha，对其他alpha的气息非常敏感，尤其是在自己的‘地盘’，突然冒出另外一个人的气息，会下意识攻击。
　　麦克伦盗了一身冷汗，小腿肚子打着颤走出好远，才离开了alpha的包围圈。
　　那种如蛆附骨的恐惧消失后，麦克伦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赫淮从简易舱走出来，一看见他，麦克伦顿时毛骨悚然，心脏疯狂鼓动，防御似的向后缩起双肩。
　　赫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虽然将气息压制下去了，但目光锋利如刀锋，不动声色地在麦克伦身上剐过。
　　麦克伦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只是想看看特尼……怎么样了。”
　　要知道赫淮在里面，他打死都不进去。麦克伦也是alpha，隐约察觉出这位冷面教官似乎在特殊时期。
　　赫淮：“他没事，但需要休息。”
　　麦克伦也不敢多说什么，夹着尾巴灰溜溜走了。
　　赫淮捏了捏眉心，将身体那股躁郁压下，转身回了简易舱。
　　陆盐还没醒，赫淮躺回到床上，抱住他，嗅着他的后颈，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
　　-
　　虽然只摄入一点血红壤，但陆盐却昏睡了一天一夜，睁开眼就看见抱着他睡的赫淮。
　　陆盐大脑有片刻的空白，他合上眼睛，再睁开，如此反复了两次，赫淮还稳稳睡在他旁边。
　　很好，不是做梦，赫淮真跟他躺在一张床，这真他妈离谱。
　　陆盐有之前的记忆，但怎么也回想不起来，赫淮什么时候来到无名星，还这么明目张胆地抱着他？
　　熟睡的alpha眼睫颤了一下，有醒过来的预兆，陆盐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刻是怎么想的，竟然闭上眼睛装睡。
　　赫淮舒展了一下四肢，换了一个姿势重新抱住陆盐，鼻尖抵着陆盐的侧颈，似乎在轻嗅着什么，唇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下颌。
　　陆盐一口憋在喉咙，浑身不自在。
　　感受着赫淮轻微的呼吸，陆盐内心惊疑不定，赫淮是不是已经认出他了，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亲昵的举动？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赫淮窝在陆盐身边不动了，像是又睡着了。
　　陆盐僵在原地，一时拿不准是推开赫淮走人，还是装睡，等着赫淮有事先走。
　　赫淮似乎真的睡过去了，陆盐尝试着动了动，对方的双臂立刻把他拢紧，像一头护食的野兽，不允许怀里的猎物有一丁点反抗。
　　陆盐脸色难看地躺在床上，闻着alpha浓郁的信息素，直感觉如芒在背，也不知道腺体在他昏迷的时候，有没有分泌信息素去安抚赫淮。
　　现在陆盐一点睡意都没有，干瞪眼地躺着，直到赫淮被一则通讯吵醒。
　　赫淮阴沉着脸，面上是被人吵醒的极度不悦，这是易感期带来的负面情绪，不过很快被他压下了。
　　给赫淮打电话的是中央军校的教授，因为在无名星意外发现虫蝾的洞穴，小考临时取消。
　　军校让他们将虫蝾的尸体，以及洞内的土壤、植物标本，带回去做研究。
　　-
　　在学校导师的带领下，大家有序撤回到了星舰。
　　一些听到消息的学生，看到麦克伦后，冲他挤眉弄眼，“可以啊你们，居然发现虫蝾洞。”
　　麦克伦兴致不高，点了点头头算是打招呼，之后他无精打采地坐到来时的舱位。
　　麦克伦身后两个B班的同学在讨论虫蝾——
　　“其实我不懂，虫蝾虽然A级虫类，但也没多稀奇，为什么要带回去研究？”
　　“虫蝾是不稀奇，但它对生存环境要求很高，按理说无名星的生态不适合虫蝾，在这里能发现它们，估计是猜测它变异了，或者是进化，又或者是其他，谁知道呢。”
　　“对了，怎么特尼还没回来？他不是只吸收一点血红壤，睡一觉就好了？”
　　“你说特尼会不会因为这只疑似变异的虫蝾，基因突变，从一个beta分化成alpha吧？《瑞塔》那部电影，不就是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麦克伦听着他们天马行空，忍不住皱了皱眉，正担心时，赶在星舰关上舱门之前，一个人走了进来。
　　麦克伦眼睛一亮，接着眼皮又耷拉了下来，神色紧绷。
　　他一声不吭地屁股挪了挪，坐到了里面的舱位，等陆盐走来，坐到了麦克伦原来的位置。
　　由于陆盐装昏迷，赫淮挂了军校打来的电话，就把他弄到了他的私人星舰上。
　　陆盐趁着赫淮离开，才偷偷溜回来了。
　　见陆盐一直盯着手腕上的智脑，没有搭理他的意思，麦克伦哼了一声。
　　陆盐没反应，麦克伦重重地又哼了一声，像是在吸引陆盐的注意。
　　omega终于屈尊似的扫了他一眼，神色冷淡，“有事直说。”
　　麦克伦立刻瞪向陆盐，他欲言又止，最后又化作一声哼，别过头，一副不想理陆盐的样子。
　　陆盐并没有把麦克伦的阴阳怪气放在心上，视线又落回了光脑上。
　　大概是发现他不见了，赫淮的电话打了过来，打的是陆盐之前给他的私人通讯号。
　　陆盐犹豫了一下，戴上纳米耳机，接通了电话。
　　赫淮躁郁的声音传来，“你现在在哪儿？”
　　陆盐：“在回航的路上。”
　　赫淮蹙了一下眉，“军校的星舰上？”
　　陆盐平静地“嗯”了一声。
　　赫淮不知道在想什么，那边没了声音，陆盐直接挂了通讯，对方也没再打过来。
　　-
　　回到军校，麦克伦也不知道生哪门子气，狠狠瞪了一眼陆盐率先回了宿舍。
　　等陆盐回去时，麦克伦正摔摔打打，机器人跟在背后帮他收拾，麦克伦却一点都不领情。
　　见到陆盐后，他脾气更大了，指桑骂槐跟机器人发脾气。
　　麦克伦冷嗤，“有些人啊，你当他是朋友，他当你是提款机。”
　　智能机器人歪了歪脑袋，试图理解麦克伦的牢骚。
　　“没有物质的感情，就像一盘散沙，如果你朋友当你是提款机，那说明他很爱你。”机器人一本正经。
　　麦克伦鼻子都气歪了，“放屁，他就是利用我赚钱。”
　　听到这儿，陆盐明白麦克伦知道真相了。
　　本来一个处在易感期的alpha，足够让他烦心了，现在又来一个叛逆期alpha，陆盐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omega。
　　“我从来没拿你当过朋友，你在眼里就是雇主的儿子。当然，事实证明，这笔钱我没白拿。”
　　被戳到痛楚的麦克伦顿时恼羞成怒，“谁让你救我了？我告诉你……”
　　在麦克伦长篇大论之前，陆盐打断了他，“如果没有我，死的人那就不仅是你一个了，由于你错误的判断，同队其他三个也会跟着丧命。”
　　麦克伦哑然，找不到反驳的话，好一会儿，他才不甘心地说，“你这是在帮我作弊！”
　　这次五人组队，他们几个只有麦克伦一个人是alpha，精神力还是s级的，自然由他担任队长。
　　麦克伦有着少爷的通病，眼高手低，他不愿浪费时间跟体力在小洞穴上，因此才撞上了虫蝾洞。
　　要不是陆盐，他们几个都得交代到里面，也正因为如此，麦克伦才开始怀疑陆盐。
　　陆盐在学校的表现很普通，既不出众，又不太拖后腿，麦克伦亲眼看着这个平平无奇的beta，眼睛也不眨地弄死了好几只虫蝾。
　　陆盐：“我不会帮你作弊，你父亲也没让帮你作弊，只是让我保护你。”
　　麦克伦的眼睛立刻红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根本不相信我，从小不管我干什么事，他都不相信我。”
　　陆盐在麦克伦胸口插刀，“那要问问你干了多少不靠谱的事，才让你父亲这么不信你。”
　　麦克伦再一次哑口无言。
　　陆盐说，“如果我真让你伤自尊了，你跟你父亲商量吧，不让我保护就算了。”
　　陆盐无形中又补了一刀，麦克伦心梗了半天，忍不住问，“你是不是alpha？”
　　陆盐:“不是。”
　　那句‘不是’让麦克伦彻底怀疑人生，如果陆盐是alpha，他还可以为自己挽尊，现在看来……他就是弱。
　　麦克伦讷讷地看着陆盐拿上干净的衣服去了卫生间。
　　机器人见他心情不好，给他放了一首舒缓优雅的钢琴曲。
　　麦克伦心里很难受，忍不住问机器人，“我是不是alpha里最弱的？”
　　机器人宽慰他，“就算你是一个能力很差的alpha，但那又怎么样呢？每个人都自己的优点。”
　　麦克伦心情还是很低落，喃喃地问，“我有什么优点？”
　　机器人想了想，“至少你的朋友把你当成提款机，这是多么牢固的友谊，毕竟谁会抛弃自己的提款机呢？”
　　麦克伦：……
　　-
　　陆盐洗完澡，差不多快到晚饭的时间。
　　麦克伦雕塑似的坐在自己的床上，他望着窗外，目光沉思，神情惆怅。
　　陆盐看都没看忧郁的中二alpha，拿上外套去了食堂。
　　正吃饭时，头顶投下一道极重的阴影，陆盐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因为他闻到对方身上气息。
　　浓烈的信息素感受到陆盐，迫不及待地缠上他的脚踝，顺势攀上，直达后颈的腺体，引诱着陆盐分泌信息素，安抚它。
　　陆盐喝汤的动作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咽下汤勺里的液体。
　　高大阴郁的alpha拉开陆盐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迫人的视线锁在陆盐身上。
　　赫淮虽然没出声催促，但食指敲打的频率越来越快，毫不加掩饰地表露出内心的急躁。
　　被这么盯着，陆盐就算是一头猪也吃不下去，抬头直接问赫淮，“有事？”
　　赫淮嗓音沉沉，里面含着浓浓的情-欲，“去你宿舍之后再说。”
　　陆盐心里突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分毫，“我有舍友。”
　　赫淮喉咙意味不明的发出一个呵声，食指敲打的速度更快了，嘴上笑着，眼眸却极为暗沉。
　　陆盐预感到了不妙，在一个易感期的alpha面前，提另一个alpha充满了挑衅。
　　如果是以前是赫淮，陆盐还能镇得住，或者说赫淮根本不会用这种神态跟语气和他说话。
　　但眼前这位魔鬼教官，跟他熟悉的小公主相差甚远。
　　偏偏在这个时候，麦克伦找了过来，痛定思痛之后，他决定改变自身，所以来为之前的行为跟陆盐道歉，同时希望陆盐能教他一些提高作战能力的技巧。
　　刚跟陆盐吵了一架，现在麦克伦很不好意思，根本没注意到陆盐和赫淮之间的微妙，闷头走了过来。
　　越朝陆盐靠近，麦克伦越感觉不舒服，不过他还以为是自己第一次认错，心里难免会产生紧张。
　　心律快速跳动，呼吸也跟着不畅，麦克伦压下不舒服，磨蹭到陆盐旁边，一抬头——好家伙，好家伙！
　　他膝盖一软，要不是扶住一旁的餐椅，麦克伦已经滑跪到地上了。


第32章 
　　麦克伦的手扒在餐桌边缘，无声地承受着s级alpha的绝对碾压，双腿软扑扑地不停往下弯。
　　赫淮信息素强势悍然，神色却很冷淡，“什么事？”
　　麦克伦擦着额角滚下的热汗，低眉顺眼，“我我我，我想去训练室，过来跟特尼说一声。”
　　赫淮没什么表情地说，“去吧。”
　　麦克伦如蒙大赦，飞快逃离了学校食堂，连句话都没跟陆盐说上。
　　麦克伦一走，赫淮的信息素没那么强悍狂躁，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alpha的眉目逐渐舒展，心情似乎还不错——那是猎物在前，稳操胜券的惬意悠然。
　　陆盐蹙了蹙眉，他隐约知道赫淮要干什么，但又猜不到赫淮具体会怎么做。
　　现在的赫淮不是小公主时期，心思莫测难猜，陆盐看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顿晚饭吃的食不知味，心情烦躁不已。
　　晚饭过后，陆盐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了食堂，赫淮跟在他身后，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到了宿舍门口，陆盐解锁将门打开，寝室内一片漆黑，看来麦克伦没撒谎，他真的去训练室了。
　　不等陆盐打开灯，赫淮走了进去，他闲庭信步，宛如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凶兽。
　　陆盐站在门口，双手抱臂，以一种冷漠却防备的姿势，盯着赫淮的一举一动。
　　alpha像是没察觉身后警惕的目光，径自走到陆盐的床旁。
　　床头搭着一件陆盐贴身穿的衣服，赫淮用手勾起衣袖，修长的手指捻了两下布料，像是在检查衣服什么材质。
　　但下一秒，他却将衣服放到鼻前嗅了嗅。
　　陆盐的脑袋轰了一下，整个人仿佛被丢进热油里炸了一通，眼皮突突直跳。
　　手腕的光脑突然响起来，在维持不住脸上的冷漠之前，陆盐转身快步朝外走去。
　　陆盐这个动作，拉紧了赫淮最危险的那根神经线，他的脸跟声音都沉了下来，“你干什么去？”
　　“你没听到？有通讯，我出去接电话。”陆盐吼完摔门离开了。
　　一离开赫淮的视线范畴，陆盐就迅速冷静了下来，神情阴郁地接通了电话。
　　是科波拉打过来的，他是为了麦克伦的事。
　　这次小考，麦克伦差点在无名星上丧命，后来又被陆盐怼了一通，麦克伦冷静后，思想成熟了不少。
　　如果不是陆盐在，那他这个队长的确会让自己的全体队员丧命，经过这件事，他多少能理解他父亲对他的担忧。
　　在训练室，麦克伦主动给科波拉打了个视频通讯，父子俩难得心平气和地谈了很久。
　　“本来我不看好他来中央军校，这里竞争大，淘汰率高，他自尊心又那么强。”科波拉感概，“没想到，才这么几天，他竟然成长了，不管能不能继续留下来，这趟值了。”
　　陆盐：“嗯。”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赫淮的事，所以对叛逆少年的成长心路历程不关心。
　　对于陆盐的冷淡，科波拉也没生气，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他希望陆盐能在平时多提点提点麦克伦。
　　陆盐说，“只要他肯学，我会的。”
　　科波拉这下放心了，正要结束通讯时，陆盐开口问，“最近有没有人打听我的消息？”
　　“还真有人到黑市打听你的事。”科波拉挑眉，“怎么，你是有仇家找上门了？”
　　陆盐没理科波拉的玩笑，“他都打听了什么？”
　　“情报贩子来我这儿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说，不知道他有没有去其他地方打听。”
　　科波拉敏锐察觉不对劲，主动问，“需不需要我帮你查一查？”
　　虽说以前也有人来打听陆盐，但都是因为他在黑市闯出名堂，有些人想挖墙角，有些人则想雇佣陆盐，所以才打听他的信誉。
　　平时陆盐对这些事漠不关心，今天主动问起来，又恰巧真的有人在收集他的信息，科波拉立刻惊觉起来。
　　陆盐抿了一下唇，“那麻烦你了。”
　　赫淮一旦怀疑他的身份，肯定会去R49星调查他。
　　陆盐已经不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其实前几次跟赫淮接触，从赫淮的态度，他隐约感觉出赫淮知道了。
　　这些年，陆盐一直在筹集去NE11T星的费用，星舰的雇佣费，外加燃料，以及各项装备，需要近千万星际币。
　　其实包下一艘星舰，也才几十万星际币，真正昂贵的是往返所需的燃料。
　　从去年起，陆盐开始物色合适的改造星舰，赫淮如果真的在查他，这件事肯定瞒不过的。
　　陆盐不知道赫淮掌握了多少有用的信息，又会不会推断出，他的目的是NE11T星？
　　-
　　挂了跟科波拉的通讯，陆盐看着宿舍那扇合金门许久，才推门走了进去。
　　看见里面的场景，饶是已经做好心理建设的陆盐，都忍不住怔了一怔——
　　原本叠好的被褥，现在被整整齐齐铺在床上，赫淮安静地躺在里面，周围零散着从衣柜拿出来的衣服。
　　易感期间的alpha会躁动不安，五感也要比平时更敏锐，外界的任何一点动静都有可能刺激到他们。
　　所以这个时候的alpha，很容易出现筑巢行为。
　　现在赫淮就有着最典型的筑巢行为，他将陆盐的衣物被褥堆砌到一块，为自己筑造出一个满是omega气息的巢穴。
　　陆盐的信息素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为他隔绝了外界纷杂的声音、气味，赫淮无比眷恋地将自己埋藏进巢穴。
　　一头凶兽终于收敛了獠牙跟利爪，睁着湿漉漉的眼睛，露出柔软的肚皮。
　　陆盐的心仿佛被海水泡过似的，又涩又酸，同时又柔软的不可思议。
　　赫淮已经睡着了，生理期让他睡眠很差，脾气很坏，信息素也不受控制。
　　陆盐走到床头，垂眸看着埋在一堆衣物里的alpha，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发旋。
　　他知道赫淮早就认出了他，他也知道赫淮知道他早就认出了他。
　　但他们俩怀着各自的目的，谁都没有拆穿谁。
　　陆盐不戳破这件事，是因为这样他能随时潇洒地离开。
　　赫淮不戳破的理由很简单，应该是想他先表态，想他主动解释为什么七年前不告而别。
　　从小公主的视角来看，他是受了大委屈的，好不容易逃出虎穴，自己的Omega却莫名其妙离开了。
　　等陆盐回来，却换了一个新身份，换了一张脸，还假装不认识他，赫淮心里是憋着一股气的。
　　其实陆盐也很烦躁，眼看去ET22星的费用就要凑齐，却意外再次遇见赫淮。
　　七年前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跟赫淮的关系，到现在仍旧没有头绪。
　　原本陆盐想着先去NE11T星，不管他母亲是生还是死，都要亲自去印证，哪怕看见的只是一具骸骨，他也要带回来。
　　等从NE11T星回来，如果赫淮还没忘记他，他就会去找赫淮。
　　至于找他到底干什么，陆盐不知道，等他母亲的事尘埃落定，等他再见到赫淮什么心态，再做决定。
　　不管那个时候他跟赫淮什么结局，至少他会告诉赫淮所有真相。
　　陆盐看着窗外，心里乱糟糟的，alpha的信息素无时不刻在撩拨他，让陆盐更是心烦意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赫淮的光脑响了，晚上军部似乎有什么会议，IA提醒赫淮该出发了。
　　刚睡醒的赫淮眉心凝着一团阴霾，任何易感期的alpha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筑巢。
　　但强大的自制力很快又占领本能，赫淮深深吸了一口被窝里的气息，才从里面出来了。
　　见陆盐坐在麦克伦的床上，赫淮眼底的阴影加深，“你在坐谁的床！”
　　赫淮在特殊时期，陆盐劝自己不要在alpha最疯狂的时候较真，他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赫淮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起床熟练地将陆盐的床叠成豆腐块。
　　见赫淮要把自己的被子带走，陆盐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忍住了。
　　赫淮从床上那摊衣服里，挑挑选选，又拿走了陆盐几件衣服。
　　陆盐当自己眼瞎没看见，赫淮却一点也不客气，去卫生间拿走了陆盐的毛巾。
　　直到赫淮把主意打到他的牙具上，陆盐眼皮抽了抽，再也装不了眼瞎，厉色瞪向赫淮。
　　好在赫淮还有底线，没变态的把陆盐刷牙那套拿走。
　　赫淮似乎是有备而来，把从陆盐宿舍‘打劫’的东西，都装进了真空袋中，密封好。
　　临走的时候，赫淮目光落在陆盐脸上，端详了片刻，语气虽然是平静的，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好听——“真丑。”
　　陆盐的脸立刻黑了，额角的青筋跳动。
　　见陆盐生气了，赫淮的唇角小幅度扬了扬，在陆盐怒视下，他心情倒是很不错的离开了。
　　陆盐冷笑连连，呵，他还嫌弃他？
　　很快陆盐意识到，赫淮说的丑，可能是因为他脸上打了针，变成尖下巴，大眼睛的样子。
　　但还是忍不住生气地踹了一脚门。
　　机器人委屈巴巴地让陆盐不要破坏学校的公共财产。
　　正在气头上的陆盐，又踹了一脚解气——嫌他丑，易感期来找他干什么？有本事去找那个55%的omega。
　　看到如此暴力的陆盐，机器人为他放了一首舒缓心情的音乐，然后扣了陆盐一分。
　　机器人：“破坏公共设施，屡教不改，扣一分。”
　　陆盐：……
　　麦克伦正巧这个时候回来，他推开门就听见有谁说要扣分，顿时如临大敌，“扣什么分，谁还要扣分？”
　　陆盐没说话，脸色难看地回到自己床上。
　　麦克伦走进来，空气中浓郁到令人窒息的alpha气息，险些没把麦克伦送走。
　　艹，赫淮居然来他们宿舍了，还留下这么呛人的信息素，这是人干出来的事？
　　他连忙退到门口，戴上刚买的氧气面罩，才重新进了宿舍。
　　“你跟赫淮到底什么关系？”麦克伦一脸复杂地看着陆盐，“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赫淮？”
　　陆盐目光剐过麦克伦，一脸‘跟你有关系吗’。
　　麦克伦坐到自己的床上，喉咙咽了一咽，实在没忍住问，“你知道吗？之前你昏的时候，赫淮抱着你躺在床上。”
　　“而且……”顿了一下，他又曝出一记猛料，“你后颈有一个颜色很深的吻痕。”
　　陆盐没长后眼，当然不知道腺体上有赫淮留下来的吻，听到麦克伦的话，沉着脸摸了一下脖子。
　　见陆盐像是不知道的样子，麦克伦拉开自己的衣领，指给陆盐看，“就是这里，我们的腺体位置。”
　　“不过你是beta，没有腺体，如果你是omega，有人趁着你睡觉亲你这里，已经构成非常严重的性骚扰。”
　　麦克伦拉下衣领，坐正身体，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脖子后面，到底是不是赫淮干的？”
　　s级omega是凤毛麟角的存在，麦克伦没往这方面想，只觉得赫淮很变态，会在人beta昏迷时，对人家下手。
　　麦克伦被自己脑补的完整犯罪链气到了，他义愤填膺，“要真是他，就去校长面前告发他，不行咱们联系记者，把事情闹大，让这个人渣，变态身败名裂。”
　　陆盐面无表情看向麦克伦，“你说谁人渣变态呢？”
　　听出了陆盐话里的维护，麦克伦愣了一下，继而是错愕，然后就是释然。
　　“他是不是在精神上pua了你？”麦克伦连忙逼问，咬着牙，“这个人渣。”
　　陆盐白眼快翻上天了，“你少操点心吧。”
　　麦克伦上下打量着陆盐，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你……们以前真认识？”
　　陆盐没说话，也没否认。
　　那就是承认了，麦克伦震惊的无以复加，他瞪大眼睛，颤巍巍说，“别告诉我，你们俩真是情侣关系？”
　　这下一切就合理了，赫淮跟陆盐是一对，所以在无名星看见陆盐昏迷，信息素才会控制不住，开始无差别攻击别人。
　　之后赫淮照顾昏迷的陆盐，两个人抱一起睡觉，陆盐后颈还有吻痕，一个多小时前，他还不幸地撞见两个人在约会。
　　这可……真他妈是奇闻异事。
　　麦克伦实在压不住心中的好奇，问出他最想的问，“赫淮他图什么，居然找你？”
　　在陆盐骇人的目光下，麦克伦连忙改口，“当然，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你跟舒伯茨一比，差距还是……很明显。”
　　陆盐发出阴阳怪气地冷笑，“呵。”
　　麦克伦顿时不爽，“哎哎，你呵什么？舒伯茨很厉害的，你自己说说，整个星际有多少s级的omega？”
　　“他们俩配比度55%，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舒伯茨的信息素，可以安抚赫淮！可以不靠抑制剂安抚赫淮！”
　　麦克伦敲黑板划重点，加重‘不靠抑制剂安抚’的音。
　　s极alpha，因为精神力太高，五感敏锐，很容易产生躁郁的情绪，这个时候纯天然，无加工的omega信息素，是他们最好的安抚剂。
　　伴侣不仅仅给予信息素安抚，更重要的精神与感情层面。
　　在这个狼多肉少，omega稀缺，s级omega更稀缺的时代，55%配比度已经很了不起了。
　　陆盐发起了王者嘲讽，“切。”
　　“你又切！”麦克伦彻底不高兴了，首先发起攻击，“而且你切什么，你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
　　“总比你这个体能只有c的alpha要强。”陆盐瘫着脸，“哦，忘记了，昨天你这个c等级的alpha还被我救了。”
　　这话准确无误地插到麦克伦最脆弱敏感的神经，他捂着胸口，怒视着陆盐，嘴唇颤颤抖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但他誓死捍卫自己的男神舒伯茨，因此一整个晚上没再跟陆盐说一句话。
　　陆盐自然也不会主动理他。
　　赫淮拿走了陆盐的被子，又给他送过来一条，看样子不像新的，而且上面都是赫淮的气息。
　　这样一条被子往身上一盖，腺体火烧火燎的，陆盐气的半宿一脚蹬开这破被子。
　　-
　　第二天的机甲课上，原本的老师有事请了一天假，舒伯茨很有兴趣的代替他，给B班上了这节课。
　　舒伯茨穿着军装，迈着修长的双腿进来时，飒爽的气质跟随性的笑容，立刻引来一阵小小的惊呼。
　　陆盐跟麦克伦难得有一次默契，在舒伯茨出现时，视线都瞥向了彼此。
　　四目一对上，麦克伦目光充满挑衅，一副‘看没，男神就是男神’。
　　陆盐则高贵冷艳，眼眸古井无波，没有半分波澜，像是懒得跟麦克伦计较似的。
　　舒伯茨的教学风格很鲜明，虽然偏实战，但又不像赫淮那么冷冰冰，惜字如金，他性格很好，会开玩笑，也能接得住有趣的梗。
　　一堂课下来，舒伯茨很快就跟大家打成一片。
　　除了陆盐一如既往的高冷，其他人都成了舒伯茨的迷弟迷妹。
　　其实舒伯茨也对陆盐很感兴趣，毕竟他一个人在无名星上，连杀三只蝾虫。
　　但这样一个人，在学校成绩却平平无奇，这让他非常好奇。
　　“特尼.弗兰克是吧？”舒伯茨笑着看向陆盐，“我看过你杀的那三只虫蝾的尸体，每一枪都打在要害上，这很厉害，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我都未必能做到。”
　　他夸赞的很真诚，陆盐却只是瘫着脸，干巴巴地回应了一句‘谢谢’。
　　舒伯茨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笑着问，“有兴趣穿机甲玩几局吗？”


第33章 
　　在B班同学的注视下，陆盐开口问，“怎么玩？两个人打对抗赛？”
　　舒伯茨敏锐觉察出，陆盐想跟他玩两局对抗赛，飒然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笑着说，“好啊。”
　　军装里面是黑色的体能服，贴身的衣料勾勒出舒伯茨肩背流畅的线条，腹部肌肉薄而结实，腰身修长。
　　麦克伦不好意思看舒伯茨，别过视线，余光瞥见没什么表情的陆盐时，他很轻地哼了一声。
　　舒伯茨挽起一截袖口，操作着训练室的终端问陆盐，“B级可以吗？”
　　陆盐在校成绩很一般，但他能不眨眼杀掉三只虫蝾，舒伯茨觉得B类训练项目，对他来说应该是没问题的。
　　陆盐点了一下头，淡声说，“可以。”
　　舒伯茨想先热热身，点下终端的红色按钮，训练室瞬间变成一栋到处都是残壁的废弃工厂。
　　因为只有陆盐跟舒伯茨的神经连接着终端，所以冒出来的几十只丧尸，只会攻击他们俩。
　　陆盐只花了几秒钟，就将零散的冲-锋-枪组合好，扣上枪托——上膛，扣动扳机。
　　激光弹像四溅的火星横扫过满身腐肉的丧尸，黄色脑浆崩裂溅开，在墙上留下一道道黏腻腥臭的痕迹。
　　陆盐扫射了一圈，面前的丧尸都已经被消灭，但更多丧尸涌了过来，像涨潮的海水顷刻间就能淹没他。
　　陆盐神情始终冷静，他蹬腿起跃，手臂利落地攀上一扇破旧的排风口边沿。
　　他用冲-锋-枪敲烂了排风扇，猛地提腰，在丧尸抓住他双腿之前，跃到了排风口。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陆盐在五六秒内就完成，之后他没有半秒停顿地举枪，扣下扳机。
　　也被丧尸包围的舒伯茨，则坐在一道残壁上，扫射着试图爬上来的丧尸。
　　戴着VR镜‘观看’比赛的麦克伦，表情逐渐由震惊转为呆滞。
　　他知道陆盐很厉害，但没想到这种厉害，竟然跟一个s级的omega差不多。
　　不仅是麦克伦，其他人看见陆盐的表现，干涩地咽了咽口水，要是他们被这么多丧尸包围，估计很快就会凉了。
　　舒伯茨只设定了两分钟的热身，时间一到，终端响起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两分钟，舒伯茨上校枪杀96只丧尸，学员特尼.弗兰克枪杀98只丧尸。”
　　“B级模拟训练倒计时，3、2、1。”
　　话音刚落，训练室的场景从荒废的工厂变成漫漫黄沙，太阳高高悬在天际，没有臭氧层的阻碍，紫外线毫不留情地荼毒着这片大地。
　　机甲在两百米外，陆盐跟舒伯茨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自己的机甲。
　　在战场上任何情况都会遇见，所以训练室模拟实战时，机械永远都是拆散的状态，机甲至少会在一百米以外。
　　这个时候，每一秒钟都是极其珍贵的，刚才陆盐之所以比舒伯茨多杀两个丧尸。
　　只是因为他隐蔽自己时，时间要比舒伯茨少两秒钟，这两秒足够他多杀两个丧尸了。
　　一进入机甲，陆盐迅速跟自己的终端建立了精神联系。
　　脚下被太阳烤得焦黄干旱的土壤层，忽然动了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一只变异的辐射蜘蛛从地面钻出，头胸部足有人脸那么大，背甲跟胸板上面覆着辐射斑痕，螯肢粗大，上面有一排螯牙，尖端是毒腺。
　　这种危险等级为b的辐射蜘蛛，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就从地上冒出了十几只。
　　温度奇高的地表，被辐射蜘蛛坚硬的外壳犁得松软，沙粒中还混着白色的蛛丝。
　　但陆盐对付这些犁地小能手，显得格外轻松写意。
　　舒伯茨解决完自己那部分，转头就见地上倒伏着一片辐射蜘蛛，它们要么是被陆盐拦腰斩断，要么是腹部后面的纺器，被激光器贯穿。
　　螯肢零散了一地，每一个切口都十分平整利索。
　　舒伯茨抿了一下唇，眼底闪烁着细光，那是遇见对手的喜悦——他将模拟实战的等级从B变成了A级。
　　-
　　B班同学再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
　　大家明明都是预备学员，有些人在‘战场’上可以跟导师旗鼓相当，有些人却只能干巴巴看他秀。
　　就，他妈的离谱！
　　陆盐仿佛跟机甲融为了一体，面对A级危险生物，腾转挪移，攻击闪避，每项技能都十分熟练。
　　他手臂稳健，动作敏捷，子弹仿佛长了眼睛似的，角度刁钻，准头惊人。
　　光影切割在亚光黑漆的机甲上，折射出冷冽的寒光，它以快到的肉眼看不见的速度，边移动，边朝目标射击。
　　十五分钟后，模拟训练结束，这次陆盐跟舒伯茨猎杀的数量一样。
　　舒伯茨觉得陆盐这个人很奇怪，各科成绩平平，但一旦真枪真刀，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过中央军校的人才跟怪才一样多，每年都有几个性格古怪，癖好一大堆，但实力却强的人。
　　舒伯茨跟赫淮是同届，他们那届的‘怪人’就是赫淮，不爱说话，独来独往，不上常规课，但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陆盐从机甲出来，麦克伦走过来，神色复杂，“真没想到，你居然跟舒伯茨一样厉害。”
　　陆盐的实力给了麦克伦极大的冲击，大到他都忘记陆盐‘诋毁’过舒伯茨。
　　陆盐的头发被汗打湿，他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下巴，眼睑平直，淡淡地说，“他喘了。”
　　麦克伦愣了一下，“什么？”
　　他们俩比赛完，舒伯茨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陆盐却没有。
　　所以他比这个55%的Omega厉害，上限阈值也比这个55%的Omega高。
　　麦克伦没听懂陆盐话的意思，陆盐没跟他解释，也不需要跟他解释。
　　转身正准备离开训练室，却看见伫立在门口的alpha，陆盐脚步一顿。
　　赫淮的目光沉沉锁在陆盐身上，视线顺着omega发梢缀着的汗珠，一路滑下线条修长清晰的脖颈，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在机甲里待了十几分钟，陆盐整个人汗津津的，腺体的位置也覆了一层热汗，溢出一丝淡淡的信息素。
　　赫淮的眼神逐渐深邃，深处欲海翻腾，喉咙压抑地滚了滚。
　　陆盐能清楚地感受到赫淮滔天的情-欲，惊疑不定地后退了一步。
　　他倒不是怕赫淮，只是疑惑赫淮怎么还没有过易感期。
　　按理说易感期顶多只有三天，打完抑制剂后，几个小时就能奏效，alpha的情绪也会慢慢平静下来。
　　赫淮明显是打过抑制剂的，要不然昨天他去陆盐的宿舍，就不只是在陆盐床上单纯睡一觉，拿他几件衣服这么简单了。
　　但现在赫淮的信息素还是很躁动，可这种躁动，又不像真正易感期那么强烈。
　　这种感觉就像感冒，别人吃感冒药一粒就能快速退烧，恢复正常，但赫淮好的却没那么快，只是烧得没那么严重。
　　看见陆盐下意识避开的动作，赫淮颊部肌肉紧绷，额角也有一根青筋跳起。
　　他像一头快要失去理智的狼匹，在饿到极致的时候，本能地想去觅食。
　　赫淮从牙缝挤出两个字——“出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陆盐不知道他的易感期是怎么回事，迟疑了片刻，还是跟上了赫淮。
　　赫淮沉默地走在前面，他的信息素却不像他这么安静，躁郁焦虑，排他，含着极强的攻击性。
　　对外人是这样的，但在陆盐这儿，就是一只呲着牙，一脸凶狠地求虎摸，求安抚的恶狼。
　　凶是凶了点，本质还是犬科动物，给他顺顺毛，心情就会变好。
　　陆盐上前并肩跟赫淮一块走，稍稍释放一些安抚信息素。
　　赫淮烦躁拧起的眉头，果然舒展了一些，信息素不再那么狂暴。
　　机甲课是上午最后一节课，所以赫淮带他出了军校，陆盐也没说什么。
　　赫淮的私人飞行器停在军校门口，他低声对陆盐说，“上车。”
　　虽然语气不是命令句，但也是不给陆盐拒绝的强势姿态。
　　陆盐到现在还是不习惯，赫淮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绷着脸在飞行器站了几秒钟。
　　赫淮眉梢微微一挑，注视着陆盐，无声在催促他动作快点。
　　陆盐心头起火，连连冷笑，哈，哈，哈，真是长本事了。
　　要不是看赫淮在易感期，自控能力下降，信息素紊乱，精神力差，依照陆盐的性格，这个时候他眼神都不会给赫淮。
　　陆盐黑着脸上了车。
　　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赫淮把飞行器开得跟一道闪电似的，还是一道稳定性很差的闪电，陆盐时不时会被惯性甩的前栽，或者是后仰。
　　陆盐狠狠剐了一眼赫淮，“开慢点你会死啊？”
　　“那倒是不会。”但看见陆盐不高兴，他就很高兴。
　　alpha愉悦似的翘起嘴角，车速减慢了一些。
　　陆盐沉声问，“去哪儿？”
　　赫淮：“吃饭。”
　　陆盐看向窗外，没再跟赫淮浪费口舌。
　　直到赫淮把飞行器开进一个高档的小区，陆盐蹙了一下眉，“你家餐厅开在地下飞行器库里？”
　　赫淮：“去家里，我做饭给你。”


第34章 
　　赫淮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有一套二百多平米的复式。
　　“欢迎回来。”赫淮解锁推开门，智能管家的声音响起。
　　“冰箱已经按照您的购物单填满，在您回来的六分钟前，家政机器蒸上了中式米饭，取出鱼……”
　　赫淮打断了它，“你把我午饭的菜单提前公开了。”
　　智能管家深感歉意，“我很抱歉，提前透露了您的约会惊喜。”
　　赫淮没理它，对陆盐说，“浴室在二楼。”
　　陆盐嗯了一声，他在训练室出了不少汗，能有条件洗澡，当然最好了。
　　赫淮之前从陆盐宿舍拿了几件衣服，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陆盐拿着干净的衣服，走进浴室，正要关上门时，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扣到了门边。
　　隔着门缝，陆盐看着眼神暗沉的alpha，眉心不由拢起来，语气很冲，“干什么？”
　　赫淮的指肚无意识摩挲着浴室门的边沿，嗓音暗哑，“把脱的衣服给我。”
　　陆盐面皮抽了抽，恼羞成怒地要关门，赫淮的手却死死摁在门上。
　　感受alpha躁动的信息素，陆盐脸色白了青，青了白，神色变幻了好几次，才咬牙脱下上衣，扔给了赫淮。
　　赫淮还挡着门，眼眸里的阴影更重了，“其他衣服也给我。”
　　陆盐瞪向赫淮，惊诧于赫淮的厚脸皮，以前他只是黏人爱撒娇，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赫淮欲念滔滔，目光灼热的像是要将陆盐生吞活剥了。
　　陆盐喉头梗了梗，最终还是飞快脱下贴身穿的黑色背心，团成团砸到了赫淮脸上。
　　知道这已经是陆盐的极限，赫淮收回自己的手，目光却流连在他光裸的腰身。
　　omega身形修长，肩背削窄有力，肌肉匀称结实，在腰腹逐渐收紧，勾勒出清瘦流畅的线条。
　　没等赫淮多看两眼，陆盐用力地掼上门。
　　隔了一会儿，赫淮甚至听见上锁的声音，他想笑——只要他想进去，一道上锁的门是拦不住他的。
　　想笑的同时，又觉得生气，生气陆盐防备着他，生气陆盐不用以前的办法安抚他。
　　在罗塞尔星舰上，虽然不自由，但至少一个月有两天，他们俩可以在安全囊上……
　　想起过往他们是如何解决易感期跟发情期的，alpha四肢百骸就像爬过上千只蚂蚁似的，他躁动焦虑地将额前的头发向后推去，露出情-欲染满的双眸。
　　赫淮捧起陆盐刚脱下的衣服，低头轻轻嗅着。
　　陆盐早上有冲凉的习惯，衣服上有股淡淡的肥皂味，这是学校统一配置在宿舍浴室的。
　　除了皂香，还有陆盐分泌的信息素，初闻清淡，后调却很辛，对赫淮来说，却能解其他信息素的腻。
　　赫淮在外面，陆盐都没心思洗澡，打开花洒放了一会儿水。
　　alpha浓郁，带着撩拨的信息素沿着墙壁缝隙，渗进浴室，纠缠陆盐，他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
　　“你到底还做不做饭？”
　　赫淮从迷蒙中回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的躁动，把陆盐的衣服放回卧室，他下楼去厨房做饭了。
　　-
　　之前赫淮在陆盐宿舍，只拿了几件贴身穿的上衣，没有长裤，赫淮也没给他拿。
　　陆盐站在二楼的台阶上，恼火地问赫淮，“裤子呢？”
　　“在我卧室的床上。”赫淮的声音从厨房飘出。
　　陆盐脸色阴沉地去了赫淮的房间，床上放了一条裤子，他走上前，拎起来套进双腿。
　　赫淮的身量要比陆盐高一些，但这条裤子却意外的合身，陆盐看了一眼尺码，果然是他穿的尺寸。
　　穿好衣服，陆盐并没有着急离开，打量着这个五十多平米的主卧。
　　房间的装修风格很简约，床头是一整面银灰纹理的大理石，地上铺着米色羊毛地毯，黑白色调让空间显得简洁舒适。
　　衣帽间被单独分割出来，这里除了一张床，两个仿日照灯架，还有一个简易工作台，没有其他多余的家具。
　　赫淮特意把裤子放卧室，目的就是让陆盐进来，在房间留下一些气息，所以那面超大落地窗紧闭，还拉着最里面那层纯白的窗帘。
　　陆盐拉开窗帘，光立刻倾泻进来，外面是绿化带，绿油油的草舒展着嫩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这里的绿化做的很好，但没赫淮家那片后花园漂亮。
　　陆盐只看了一会儿，又重新拉上了窗帘。
　　赫淮工作台上有一堆凌乱的纸张，他原本只是随意一瞥，余光却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眼。
　　陆盐的眉头一拧，重新看了过去。
　　他走过去，拿起那堆纸，一目十行地快速翻看。
　　这是陆盐在R49星订制的星舰规格，赫淮正在通过他对燃料的需求，核算航程，以此找出他要去的目的地。
　　赫淮已经将航行距离锁定在1.067—1.0045光年之间，R49星到NE11T星有1.0158光年，正好在这个范围内。
　　只要赫淮缩小范畴，那他就能精准知道陆盐要去什么地方。
　　毕竟NE11T星附近都是荒星，陆盐没必要大费周章的去荒星，倒是有可能去找被流放到NE11T星的帝国叛徒。
　　纸上只是演算结果，工作台上的超级计算机还在进一步演算，帮赫淮缩小范畴。
　　陆盐想知道他查到哪里了，敲击着光屏，想看看计算机的进度。
　　但计算机光屏已经锁上，陆盐正试密码时，房间响起一道声音，“要解锁计算机吗？”
　　猝不及防听到智能管家的声音，陆盐心脏剧烈收缩了两下。
　　只要开启AI系统，智能管家在这套复式楼里就无所不在，陆盐倒是忘了这茬事。
　　见陆盐不说话，智能管家再次询问，“您有权限打开计算机，请问需要我帮您解锁吗？”
　　陆盐纳罕，反问，“你说我有权限解锁？”
　　智能管家解释，“您是赫淮先生的伴侣，在这个家，您跟赫淮先生享受一样的权限。”
　　陆盐险些被自己口水呛住，瞳仁睁大，脸上罕见地露出呆滞。
　　智能管家声音关切，“您的腺体从刚才就一直在释放信息素，您是不舒服吗？需要我叫‘家庭医生’进来吗？”
　　家庭医生也是机器人。
　　这套复式里有着市面最先进的AI系统——智能管家会根据主人需要，安排家庭医生或者家政机器人服务。
　　陆盐立刻拒绝：“不用。”
　　智能管家贴心地说，“我已经将您信息素的数据发给家庭医生，既然您不需要它进来，那等它的分析出结果后，我直接告诉您诊断结果。”
　　陆盐收敛了脸上所有情绪，板着脸淡声说，“别管什么信息素了，把计算机光屏解锁。”
　　“好的。”智能管家。
　　解锁后，陆盐坐到工作台，光屏散出的淡蓝色荧光，映在陆盐冷漠凉薄的面上。
　　超级计算机果然还在演算，将在1.067—1.0045光年距离再缩短，这样就能精准锁定陆盐的目的地。
　　陆盐眉眼锋利，脸一点点沉下。
　　智能管家温和的声音响起，“分析结果已经出来。”
　　陆盐正担心计算机缩小范围时，智能管家突然冒出一句‘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他心里咯噔一下，眸色凌厉。
　　陆盐尖锐地逼问，“分析出什么结果了？”
　　“您的信息素分析出来了，腺体很健康，现在分泌的是能安抚alpha情绪的信息素。”
　　陆盐狠狠呛了一口，他狼狈地低咳着。
　　智能管家还在为陆盐科普，“易感期的alpha告警分子会突然激增，过高的活跃度会让alpha精神十分躁郁。”
　　“现在赫淮先生就处在躁郁阶段，您分泌的信息素能安抚他的情绪，您可以多分泌一些，这样赫淮先生晚上就能睡个好觉了。”
　　“对了，您晚上在这里睡吗？需要我让家政机器人准备过夜的东西吗？”
　　陆盐恼羞成怒：“闭嘴吧你！”
　　智能管家没有任何脾气，嗓音还是如沐春风，“那祝您生活愉快。”
　　-
　　陆盐没心情再待下去了，赫淮在R49星都查了什么，他心里已经有谱了。
　　将计算机恢复成原状，站起来正要离开卧室，陆盐想起一件事，问智能管家，“那个……”
　　智能管家：“嗯？”
　　陆盐用一种不经意地口吻问，“55%的omega……在赫淮通讯录什么备注？”
　　智能管家：“对不起，我并不是您说的55%的omega是指谁？”
　　陆盐没问第二遍，会问这个问题，他就已经觉得自己够蠢了。
　　“55%的omega是指舒伯茨上校吗？”智能管家用一种不确定口气询问。
　　信息素匹配库只有相关政府部门能查看，私人管家没有这个权限。
　　它在星际网络上查找‘赫淮’、‘55%的omega’这两个关健词，最终搜索出了舒伯茨。
　　“如果您说的是舒伯茨上校，那他并没有在赫淮先生的通讯录中。您放心，赫淮先生从来没有出轨过任何人，您是第一个进入这里的Omega。”
　　智能管家体贴地安抚陆盐。
　　陆盐却不领情，恼怒地甩上了卧室房门。
　　智能管家又以“祝您生活愉快”结束了两个人的谈话。
　　谁知道这个看着‘浓眉大眼’的智能管家，竟然叛变了，没多久赫淮就知道陆盐曾经询问舒伯茨。


第35章 
　　赫淮做的是中餐，白米饭，糖醋鱼，糯米排骨，还有一份鱼头汤。
　　陆盐十岁那年以后，就没再吃过中餐，因为中餐的做法很讲究，而且大多都需要新鲜食材，成本很昂贵。
　　赫淮问，“味道怎么样？”
　　陆盐很不给面子的评价道，“一般。”
　　赫淮没说什么，给陆盐盛了一碗浓白的鱼头汤。
　　虽然嘴上嫌弃着，但那盘糯米排骨赫淮没怎么动筷子，几乎都是陆盐吃的，偏甜口的东西很符合他的口味。
　　吃饭时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饭后家政机器人，勤快地将碗筷收拾了。
　　下午陆盐还有课，两点之前必须回到学校，刚抹干净嘴他起身要走。
　　陆盐瘫着脸，没什么表情地说，“你不用送我，我自己能回去。”
　　看着一脸高冷的陆盐，赫淮提醒，“还有甜品。”
　　陆盐翻了半个白眼，头也不回，“不吃！”
　　赫淮悠悠道：“是红酒雪梨。”
　　陆盐脚步微顿，眼睫动了动。
　　-
　　七分钟后，陆盐喝完水晶碗里的最后一点清甜的红酒雪梨汤汁，有些不满足地舔了舔嘴。
　　陆盐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红酒雪梨了，但巴掌大的一个碗，赫淮只给他盛了半碗。
　　他家还没有出事时，他奶奶偶尔就会买几颗梨，用红酒、冰糖、还有蜂蜜做红酒雪梨，陆盐从小就特别喜欢这个味道。
　　“还喝吗？”赫淮眸里有一丝促狭。
　　看见赫淮这样，陆盐心里就忍不住冒火，理都没理他，站起来冷冷地转身朝外面走。
　　赫淮扬起唇，心情愉悦地跟在陆盐身上。
　　陆盐像是失去所有耐心似的，回头厉声对赫淮说，“我不是说了不用你送。”
　　赫淮唇角的弧度慢慢拉平，无声凝视着陆盐，陆盐烦躁地别过视线。
　　气氛焦灼的时候，智能管家开口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我也不建议您在这个时候离开，马上就要下午三点，您还要接受心理治疗，在这之前您应该好好休息。”
　　“而且您的伴侣，在卧室释放了许多安抚信息素，现在已经少了27kpb值的信息素，根据现在的挥发速度，等您从外面回来，kpb值会减少到5%。”
　　陆盐听到智能管家说，赫淮目前正在心理治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片刻后，这个见鬼的智能AI，居然把他释放信息素的事情明晃晃挑拨了，而且还选择这个时候。
　　被戳破心思的陆盐，险些爆出粗口。
　　“在我卧室释放了很多安抚信息素？”
　　赫淮虽然在问智能管家，目光却意味深长地盯着陆盐。
　　陆盐心里想爆锤这个AI一顿，但面上继续板着脸，维持着高冷。
　　智能管家尽职尽责地为赫淮解释，“是的，您的伴侣在换衣服的时候，释放出80kpb值信息素，这种信息素能安抚您易感期的症状，如果您现在回房午睡，一定能睡个好觉。”
　　赫淮拉长音‘哦’了一句，上扬的尾音很是撩人。
　　陆盐听不下去似的，黑着脸摔门离去。
　　走出很远他还能听见赫淮的笑声，陆盐用力地磨了磨牙——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AI。
　　这次赫淮听了智能管家的建议，去满是陆盐信息素的卧室午休。
　　而陆盐则被智能AI送回了军校。
　　赫淮的私人飞行器，能跟家里的AI管家连接，只要输入目的地，飞行器就能自行驾驶过去。
　　陆盐原本不想坐赫淮的飞行器，但家政机器人捧着一盒红酒雪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飞行器也开着最低档，滑行在陆盐附近，他只能没脾气地坐进了飞行器中。
　　路上有好几次想问智能管家，赫淮为什么要看心理医生，但最后什么都没问出口。
　　陆盐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舷窗上倒映着一张焦躁烦闷的脸。
　　虽然他们俩还没有撕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但赫淮已经开始调查他了，而且还查出一些眉目。
　　可能再过一段时间，赫淮就会猜出一切，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到了军校，陆盐从飞行器下来时，智能管家温和道：“祝您生活愉快。”
　　陆盐嫌弃地撇了撇嘴，心道，没有你，我今天能愉快很多。
　　陆盐走出飞行器，但没过两秒他又折回来，肃然地问智能管家，“赫淮为什么要看心理医生？”
　　-
　　由于陆盐上午出色的表现，今天他一进B班，全班同学都投来注目礼，他神色如常地坐到自己的座位。
　　他们这些预备学员没有固定教室，无论是文化课，还是实战课地点都不同，不过因为班级制度，哪个课程都是全班一块上。
　　麦克伦一进教室，就看见坐在角落靠窗的陆盐，他不自然地咳了一下，然后低头过去，坐到陆盐旁边。
　　“虽然你嘲讽舒伯茨不对，但我也不应该为了这个，从昨天一直跟你对着干。”
　　“我我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麦克伦磕磕绊绊，别别扭扭地跟陆盐道歉。
　　“我没嘲讽舒伯茨。”陆盐否认，他顿了顿，眉峰微挑，“他很优秀。”
　　见陆盐突然肯定夸赞了舒伯茨，麦克伦倒是一怔，接着就是欣喜若狂，有一种自己爱豆被认可的荣誉感。
　　麦克伦一下子来了精神，“我就说嘛，这个世界上怎么有人会不喜欢我男神，他那么飒，性格又随和。”
　　“当然你也很优秀。”麦克伦话锋一转，态度无比真诚，“不比舒伯茨差，我收回昨天晚上那些话，你跟赫淮很相配。”
　　陆盐在心里切了一声，他需要别人告诉他跟赫淮配不配？
　　“那个……”麦克伦眼神飘忽，面容局促，好一会儿他才把心一横，直白地问陆盐，“我能不能跟你学学格斗还有枪法？”
　　陆盐回答的也很干脆直白，“可以。”
　　麦克伦又惊又喜，宛如中了星际彩票一夜实现了暴富。
　　新生有三个月的训练期，陆盐现在不一定能陪麦克伦熬过这段时间，他可能会在赫淮发现真相之前离开。
　　等从NE11T星回来了，陆盐才会去找赫淮。
　　在陆盐待在军校这些日子，他一定会认真教麦克伦，至于对方能成长多少，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悟性了。
　　有一个实力跟s级omega不相上下的人，愿意一对一地教他，麦克伦就跟喝了一吨的心灵鸡汤，热血中二魂在体内沸腾。
　　直到他看见陆盐打开保鲜盒，里面的东西让麦克伦眼前一亮，“红酒雪梨，哎哎，这个我也爱吃。”
　　陆盐没有乐于奉献精神，“这是我的！”
　　麦克伦刚想说‘你也太小气’了，随后想到这可能是赫淮买给陆盐的，顿时收回爪子，心里的躁动也偃旗息鼓。
　　看赫淮这两天浑身散发的气场，明显是处于易感期。
　　这个时候的alpha，具有很强的排他性，像是护食恶犬，不许任何人接近他的伴侣。
　　当然这个伴侣一般是omega，但陆盐却是个beta，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安抚特殊时期的alpha。
　　麦克伦狗狗祟祟凑近陆盐，小声说，“你知道赫淮现在处于易感期是吧？你跟他，你们俩那个，就是那个……你没事吧？”
　　听说信息素浓的alpha，易感期的时候在床上都很猛，不过有o的信息素安抚，也不会太过火。
　　但陆盐跟赫淮这个情况，麦克伦有些担心陆盐吃不消。
　　陆盐撩起眼皮，眼尾锋锐，“你还是关心关心你c级体能，能不能找到omega吧。”
　　这话精准地在麦克伦心窝插了两把刀。
　　麦克伦精神力高，体能弱，信息素……也弱，这就意味着他是alpha中的omega。
　　麦克伦被陆盐毒舌到，捂着心口说，“我是在关心你。”
　　陆盐嗓音凉凉，“我看你是吃饱撑的，管好你自己。”
　　陆盐不愿意跟别人说太多他和赫淮的事，尤其是赫淮的易感期真出问题了。
　　智能管家说，赫淮的易感期延长了好几天，打了三针抑制剂都没有效果，他的信息素现在非常紊乱。
　　军部察觉到赫淮的异常，立刻给他放了假。
　　如果赫淮告警分子还这么活跃，他可能会被隔离。
　　为了缓解易感期带来的精神压抑，所以赫淮目前在接受心理疏导，这是军部强制性的。
　　昨天赫淮从陆盐宿舍离开，不是去军部开会，而是要接受第一次心理疏导。
　　-
　　今天赫淮跟心理医生约的是下午三点，午睡了一觉，在陆盐残留的信息素安抚下，他的精神好了很多。
　　心理医生对赫淮的状态很乐观，给他的心理评估很高。
　　军部给赫淮暂时放了半个月的假，让他每天都要做心理疏导，如果情况稳定下来，就可以回来了。
　　心理医生的评估，是军部参考的重要依据之一。
　　做完心理疏导，赫淮开着飞行器去了军校，等陆盐下课。
　　陆盐被B班导师叫过去，问他愿不愿意转到更适合他的A班。
　　早上他和舒伯茨比赛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军校，校方调取了训练室的记录，观看后，决定重点培养陆盐。
　　正式入学后，军校会给每个学生再做一次上限阈值的测试。
　　资料上陆盐上限阈值很普通，但他的实力很强，军校打算重新为陆盐安排一次测试，却被他推掉了。
　　事态的发展在陆盐的预料中，他本来就没打算在军校待太久，所以无所谓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下午的课程都结束后，陆盐带麦克伦又在训练室操练了一个小时。
　　等陆盐和累成狗的麦克伦出来时，就看见在外面等他的赫淮。
　　血红的余晖洒落在这所百年军校，alpha站在一根灯柱下，身形修长优越，五官深邃俊美。
　　在看见跟陆盐并肩同行的麦克伦，赫淮眸色不可避免的阴沉下来。
　　麦克伦眼皮狂抖，不等赫淮再用眼刀凌迟他，他飞快地跟陆盐拉出很远的距离，生怕惹怒这位处在易感期的大佬。
　　赫淮脸色缓了缓，对陆盐说，“走吧。”
　　陆盐出声提醒赫淮，“这里是有门禁的，夜不归宿要被扣学分。”
　　赫淮：“门禁之前我会送你回来。”
　　有了赫淮这句话，陆盐没再说什么，跟他一块出了军校。
　　现在赫淮信息素紊乱，抑制剂对他不管用，只有陆盐这个纯天然的安抚剂，能让赫淮精神稳定下来。
　　好在赫淮也比较好哄，拿陆盐两件衣服，闻一闻他的信息素，赫淮的情绪就能转好。
　　陪麦克伦训练了一个小时，陆盐出了一些汗，去洗澡时，又被赫淮堵门口了。
　　陆盐太阳穴突突直跳，不过看在他生病的份上，还是把上衣脱给了他。
　　赫淮松开了手，陆盐正要关门时，alpha突然用膝盖再次拱住了门。
　　陆盐拧起眉，脸色变臭，正要发火时，就见赫淮笑了，金色的光线融进他的双眼，眸底像簇了两朵蓝色的烟花。
　　“我跟舒伯茨没什么，只是同届而已。”赫淮唇角上翘，那两朵烟火在他眸中炸开，星星点点的细光在闪烁。
　　陆盐听见他用一种暧昧沙哑的声线说，“当然，我的喜欢是100%跟我匹配的omega，不是55%。”
　　赫淮说的每个字陆盐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却让他怔了很久，才彻底反应过来赫淮这话什么意思。
　　那个智能管家把他们在卧室的对话，告诉了赫淮。
　　艹！
　　陆盐脑子炸了，他砰地将房门甩上。
　　哪怕隔绝了赫淮的视线，陆盐整个人仍旧火烧火燎，狼狈至极，更别说他还听见赫淮的闷笑声。
　　那笑容是愉悦的，撩拨的，还有很浓的促狭意味。
　　等赫淮走了，陆盐恼火地锤在盥盆边缘，咬牙切齿地问，“你有毛病啊？”
　　智能管家不确定地问，“您是在说我吗？”
　　陆盐额头青筋跳动，“你是不是跟他说我问舒伯茨通讯录的事了？”
　　面对暴跳如雷的omega，智能管家致以十二分的歉意，“抱歉，惹您生气了，但我的本意并非是想侵犯您的隐私。”
　　“只是根据您当时的表现，您应该是吃这位舒伯茨上校的醋，占有虽然是人类劣性，会让人变得易怒，不理智，从而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蠢事。”
　　做出匪夷所思蠢事的陆盐：呵，呵呵，呵呵呵！
　　“但这也恰巧说明您是在乎赫淮先生，如今赫淮先生正处于易感期，需要伴侣的关爱跟陪伴，您因为他吃别人的醋，这个消息能极大的安抚赫淮先生。”
　　所以智能管家觉得自己有义务告诉赫淮，毕竟让主人心情愉悦舒畅，是它们的职责之一。
　　“如果您有时间，希望您多陪陪赫淮先生，他现在很需要您。对易感期的alpha来说，您的亲近跟赞美能缓解他的焦虑。”
　　“闭嘴！”他不需要一个AI，教他怎么安抚他的alpha。
　　“好的。”智能管家，“祝您生活愉快。”


第36章 
　　陆盐不是一个轻易会尴尬的人，但赫淮的促狭让他多少有些狼狈，冲凉的时间比往常多了十几分钟。
　　晚上吃的又是烤肉，赫淮送陆盐回去时，比门禁时间晚了几分钟，军校的大门准时锁上了。
　　好在赫淮对学校很熟悉，开着飞行器绕到学校后面，这里墙要比其他地方矮一些，里面是学校的绿化带。
　　穿过绿化带，绕过食堂跟机房，就是学生宿舍。
　　这段路一共有十二个红外线探测装置，十点门禁后就会打开，无死角的甄别违纪学生，或者是潜入军校的外来人员。
　　赫淮现在是学校请来的教官，哪怕在门禁时间，他也有权限在学校内走动。
　　赫淮解下自己的光脑，上前拉过陆盐的手腕。
　　月色下，赫淮眉眼低垂，额前的金色碎发滑下一绺，侧颜立体，薄唇微抿，将光脑扣到了陆盐手里。
　　他的指尖时不时擦过陆盐的骨腕，留下灼热的温度，陆盐烦躁地别过头。
　　光脑戴到陆盐腕上，散出一种淡蓝色的光束，在陆盐身上扫描了两遍，才响起冰冷的机器音——
　　【通过身份验证，无潜在危险。】
　　【正式开启伴侣模式。】
　　听到伴侣模式，陆盐表情龟裂了几秒，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你回去吧。”
　　说完他利索地翻上墙，看也没看赫淮就跳进了墙内。
　　一踏进学校，甄别红星就瞄准了陆盐，有赫淮的光脑在，陆盐很快通过了权限，那颗红点自动移开。
　　陆盐没着急回宿舍，在原地站了两分钟左右，回过身皱眉看了一眼校墙。
　　五六秒后，陆盐跃身又跳到了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墙外，没有离开的赫淮。
　　Alpha凝视着他，就像是猜到他会返回来一样，安静地等在原地，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夜里极亮，里面仿佛被人撒了一把星辰。
　　陆盐愣了愣，心里某根弦瞬间绷紧，他压下那股汹涌至极的情绪，平静地问，“还有事？”
　　话音刚落，赫淮突然扣住陆盐的脚踝，猛地一拽。
　　陆盐栽下去时，并没有多少惊慌，反而赫淮突然吻过来，他受惊似的的瞳仁放大。
　　赫淮揽住陆盐的腰，帮他稳住重心平安落地后，迅速将陆盐推到墙角，咬上他的唇。
　　alpha的吻急迫迅猛，陆盐就像他逮住的猎物，被他牢牢地困在方寸之间，强悍浓郁的信息素完全将陆盐笼罩。
　　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陆盐呼吸困难，额角覆了一层热汗，某个地方火烧火燎的，他烦躁地伸手去推赫淮。
　　想起赫淮现在的精神情况，陆盐双臂又忽然卸了力道，释放了一些信息素安抚他。
　　赫淮捧着陆盐的脸，吮吸着他的唇瓣，态度慢慢由强势转变为平和，他低喘着，稍稍松开了陆盐。
　　“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赫淮抵着陆盐的额头，用鼻尖蹭了蹭他，声音沙哑。
　　陆盐燥热焦虑，没心思跟赫淮谈论明天吃什么，敷衍地说，“随便。”
　　他一开口，赫淮眼疾手快地扣住他的下颌，湿软的舌尖探入，赫淮将陆盐卡到墙角，煽情地吻着他。
　　-
　　麦克伦记挂着陆盐，难得没有一躺到床上立马进入到睡眠状态。
　　看着旁边空出来的床铺，麦克伦正琢磨陆盐跟赫淮关系时，宿舍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推开。
　　陆盐染着一身浓郁的alpha信息素走进来，这味道顶的麦克伦差点从床上跌下去。
　　他猛地弹坐起来，震惊地看着陆盐，“你你你……”
　　麦克伦你了半天，也没有你出下文，他踉跄着下床打开了窗户，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他才觉得活过来了。
　　“现在门禁了，你怎么回来的？”麦克伦惊诧万分。
　　陆盐淡声说，“赫淮有权限。”
　　麦克伦立刻痛心疾首的批评，这万恶的阶级特权。
　　夜色笼在陆盐眉眼，让他的神色看起来多了几分阴郁，之后麦克伦再问什么，他也没有回答。
　　麦克伦体恤陆盐‘操劳’许久，乖乖闭上了嘴，让他好好休息。
　　-
　　军校六点十分集合晨练半个小时，之后就可以去食堂吃饭，八点正式上课。
　　赫淮果然像他昨晚说的，一早就来军校给陆盐送早饭，他们俩没去食堂吃，而是在学校后面那块绿化带。
　　早餐很丰富，赫淮熬了香菇粥，烤了黄油蜂蜜吐司，还有培根跟太阳蛋。
　　陆盐低头专心吃着早饭，一旁的赫淮频频往他这儿凑，最后干脆饭也不吃了，下巴枕到陆盐肩上，嗅着他的腺体。
　　陆盐动作一顿，眼睛暗了暗，不过却没有说，假装自己是瞎子。
　　赫淮窝在陆盐肩上拱拱蹭蹭，但成年的alpha，明显不如年少时候乖巧。
　　他啄一下，亲一下，哪怕用尖牙磨他耳根，陆盐都咬牙忍了。
　　直到陆盐吃东西时，赫淮欠儿欠儿地用手掐了一下他的喉结，陆盐额角顿时暴出两根青筋，狠狠踢了一脚不安分的alpha。
　　赫淮挨了打，不仅没生气，反而愉悦地笑了。
　　陆盐脸黑成平底锅，他算是发现了，赫淮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惹他不高兴。
　　以前小公主没这么欠儿过，怎么越大越这么恶趣味？
　　因为赫淮欲求不满，他如今就像一个想要吃糖的孩子，握着糖的人不给他，那他就会一直这么闹腾对方。
　　易感期的alpha，在某些时候思维既简单又复杂，他们格外忍受不了被自己的omega无视。
　　赫淮躺到了陆盐腿上，仰头看着面色不虞的omega，扣住他的手腕，拉过来，张嘴咬了一大口陆盐手里的吐司。
　　之后陆盐吃什么，赫淮都要抢，给他重新拿一份，他又不吃。
　　陆盐磨牙，幼稚死你得了！
　　赫淮还准备了水果，陆盐打开盒子，看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唇角很轻地翘了翘。
　　苹果被赫淮切成兔子形状，两边垂着两只苹果皮做的长耳朵。
　　爱做手工这个毛病，倒是依稀有过去的影子。
　　闹腾了一番，赫淮总算老实了，他阖着眼，躺在陆盐的腿上似乎睡着了。
　　金色的日光透过树叶，在赫淮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此刻他的眉眼平和，五官精致俊美，唇薄而艳。
　　陆盐垂着眸，视线描摹着alpha的面容，心里柔软又沉重。
　　看了一会儿，陆盐拿出一个兔子苹果，咬进嘴里。
　　-
　　临上课之前，陆盐叫醒了赫淮。
　　这次赫淮倒是不像前两次那样，有很严重的起床气，他没耽误陆盐上课，起身问，“中午吃什么？”
　　赫淮口气熟稔自然，陆盐抿了一下唇说，“随便。”
　　前两天陆盐跟赫淮相处还互相较着劲，这两天又进入了另一个极端。
　　两个人就像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夫老妻’，每天的生活规律又平静。
　　早上赫淮会来军校给陆盐送饭，中午晚上赫淮接他回来吃饭，吃了饭又会把陆盐送回军校。
　　赫淮说的最多一句就是‘吃什么’，陆盐这两天的口头禅比赫淮多几个字‘你幼稚不幼稚’。
　　天天跟陆盐待在一起，赫淮的易感期症状有所缓解，但对陆盐的渴望却与日俱增。
　　这就导致赫淮最近行为反复无常，且幼稚，致力于各种折腾陆盐。
　　角度十分刁钻，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赫淮干不出来的，陆盐常常被他惹毛。
　　吃晚饭的时候，陆盐又被欠儿欠儿的赫淮惹不高兴了，从他家离开的时候，冷着脸理都不理赫淮。
　　陆盐从餐厅直奔玄关，拧动门把手正要开门，赫淮突然从身后抱住他。
　　赫淮背着光，投下的阴影罩住陆盐，眸里的晦暗扩散开，理智被驱赶，只有情-欲在叫嚣。
　　赫淮的吻顺着陆盐的耳根，落到了腺体。
　　陆盐被赫淮刺激的，后颈那块薄肉似乎都神经质地跳动了几下。
　　赫淮锢着陆盐的腰，扣着他的后脑，将他的脸板正，胡乱地吻着。
　　饿红眼睛的狼，对于这样的亲吻似乎并不满意，他抓着陆盐的手向下牵引。
　　陆盐惊地一下子抽回了自己的手。
　　被omega拒绝，赫淮双眼猩红，低头狠狠咬上他的唇。
　　但触及到陆盐的气息，赫淮的动作又缓了下来，他在陆盐的唇角下颌流连，又一路向上，吻到陆盐的耳根。
　　“盐盐。”赫淮嗓音沙哑至极。
　　陆盐的耳膜像是被赫淮的声音贯穿似的，四肢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自从他们俩见面以来，这还是赫淮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赫淮的鼻尖焦灼地蹭着陆盐，像是压抑到了极点，他这次易感期来的很突然，是见到陆盐之后，毫无征兆地进入alpha的生理期。
　　在这之前赫淮已经七年没有易感期，陆盐离开后，他的信息素紊乱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现在抑制剂对他也不管用，这些日子他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压下对陆盐的渴望。
　　七年都没进入过易感期，突然来的这么凶猛，市面的药剂又不能安抚赫淮的躁动。
　　军方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还强制要求他进行心理疏导。
　　赫淮不断吻着陆盐，嗅着他身上的信息素，企图压制内心的暴戾跟焦虑。
　　陆盐靠在冷冰冰的门板上，看着眼尾烧得通红的赫淮，心脏跳得奇快，但情绪却异常平静。
　　像是被逼到某个节点后的触底反弹。
　　陆盐的指尖动了动，覆到了赫淮的腰上，对于他的触碰，alpha的反应很激烈，沟壑分明的肌肉立刻绷紧起来。
　　直到陆盐的手滑下，赫淮呼吸湿重，腰腹剧烈抖动。
　　尔后他温顺地窝到了陆盐肩上，将脸埋进陆盐侧颈，双臂紧紧抱着陆盐，低声叫他的名字。
　　“盐盐。”
　　-
　　其实心里是不满足的，想要更多更多，但omega难得这样主动一次，赫淮在不满足中，又有一份愉悦。
　　至少对方还是在乎他的。
　　赫淮将唇贴过去，勾着陆盐的唇瓣温柔地吻着他，搭在他腰上的手探下。
　　还没碰到陆盐，就被对方挥开了。
　　赫淮怔了怔，撩起眼皮看向陆盐。
　　陆盐垂着眸，睫毛被汗濡湿了，黏连在一起，偶尔会随着呼吸颤一颤，赫淮忍不住亲了亲。
　　陆盐立刻偏头避开，赫淮执着地追过去，见他这么坚持，陆盐总算没再拒绝，任由他吻自己。
　　赫淮知道陆盐对他一直是心软的，从小时候到现在都是如此，所以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他？
　　难道单纯是因为愧疚把他骗到垃圾星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父母？
　　赫淮觉得没有简单，他贴着陆盐，低低哑哑地问他，“你要去哪儿？”
　　见陆盐不说话，赫淮进一步追问，“你是不是有想去的地方，为什么要去这个地方？”
　　赫淮敏锐地察觉出，陆盐是在意这个问题的，他想知道答案，对方不回答，他就不断地问。
　　终于把陆盐问烦了，他狠戾地看着赫淮，“你不是背着我，把我调查了一遍？有本事你自己查出来。”
　　发完脾气，陆盐又觉得没必要迁怒赫淮，他的视线从赫淮身上滑开，低声说，“你给我点时间，这件事我会告诉你的。”
　　赫淮垂眸看着他，“好。”
　　-
　　窗户纸还是捅破了，回去的路上，陆盐垂眸沉默着，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这段时间，陆盐跟赫淮保持联系，是想帮他度过易感期，不管处于道义，还是私人感情，陆盐觉得自己应该伸出援助之手。
　　所以他不拒绝赫淮，也从不主动，还不想对赫淮负责，一旦赫淮的易感期过了，他就会离开这里。
　　抱着这个想法，陆盐自欺欺人地待在赫淮身边，至少这么想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实际却把事情弄的越来越复杂，陆盐厌恶自己这么拖泥带水。
　　到了军校门口，陆盐解开安全带要下车，赫淮突然开口，“我只是想知道，这七年你不在我身边都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要离开我。”
　　赫淮是在回答，先前陆盐质问他调查他的话。
　　陆盐的唇用力地抿到一起。


第37章 
　　路边节能灯柱投下的光影，被新型丙烯酸类树脂切割成无数道，透过舷窗洒在主驾驶座上的alpha。
　　“我一直在找你。”赫淮凝视着陆盐，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泛着金色的弧光。
　　看着赫淮瞳仁中跳跃的碎芒，陆盐像是被刺到似的，撇下视线，眼睑绷直，满脸浮躁。
　　“盐盐。”赫淮呢喃着陆盐的名字，沙哑着开口，“我很想你。”
　　陆盐心脏像是停止了工作，几秒过后，血压飙升，血液流速凶猛激荡，狠狠冲击着薄薄的血管。
　　过快的供血让陆盐头晕耳鸣，思维停摆，处理不了任何信息，只有alpha的气息铺天盖地将他包裹。
　　他也很想赫淮。
　　这七年，一直在想赫淮。
　　陆盐猛地抓住赫淮的衣领，双手发着颤，指尖泛白，急不可耐地吻了过去。
　　赫淮只是短暂地怔了一两秒，反应过来后，手掌扣上陆盐的后颈，边回应他的亲吻，边用指肚摩挲着他的腺体，安抚中又带着深深的渴望。
　　-
　　飞行器开启着自动模式，按照原路疾驰。
　　回到赫淮家的时候，陆盐基本已经冷静下来，但易感期的赫淮不经撩，仍旧兴致高昂。
　　刚到客厅，还来不及开灯，他将陆盐摁到沙发上，摸索着去解陆盐的扣子，但解了半天，也解不开陆盐作战服上的金属纽扣，。
　　赫淮焦灼至极，手指不听使唤地痉挛着，他呼吸急促，额头鼻尖覆着一层热汗。
　　一道强烈的光束倾泻而下，照亮了alpha眼底的躁郁，强光让他更加暴躁，咬牙喊智能管家的名字。
　　“很抱歉打扰您跟您伴侣的兴致，但我觉得您解不开衣扣，可能是光线太暗。”
　　智能管家体贴地询问，“当然，这种活儿家政机器人也能做，需要它的帮忙吗？”
　　赫淮懒得回答它这种弱智问题，从牙缝挤出两个字，“关机！”
　　智能管家：“那祝您跟您的伴侣生活愉快。”
　　赫淮本来就没有多少耐心，被智能管家这么一搅和彻底没了，他连扣子带线地从衣服上扯了下来，甚至还上牙开始咬。
　　陆盐看见这幕，忍不住笑出声。
　　赫淮喘着粗气，咬上陆盐的唇，凶出一句，“别笑了。”
　　但他现在蠢的像个二哈，呲牙凶恶的模样没有半点威慑力，陆盐眼里的笑纹不断扩散，睫毛都跟着乱颤。
　　赫淮眼尾潮红，气息混乱，盯着陆盐看了两秒，不再说话，继续扯陆盐身上的扣子。
　　如果是以前，陆盐在这种情形下笑话他，赫淮还会浪费时间在口舌上，但现在他深深明白‘做’比’说’的好处。
　　眼看衣服上的扣子即将全军覆没，陆盐用力掐了一下赫淮。
　　疼痛让赫淮清醒了一些，他低头去看陆盐，双眼潮湿猩红得不像话。
　　“老实点。”陆盐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现在从我身上起来，回卧室……等我。”
　　陆盐一贯强势，从他们俩最初认识，陆盐就是这个脾气，做什么决定从来不跟他说，只告诉他最终结果。
　　在垃圾星上带着他逃亡是这样，上到了巴塞罗星舰是这样，之后离开他也是这样。
　　赫淮既喜欢他强悍说一不二，有时候又痛恨他这个脾气。
　　赫淮定定看着陆盐，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愿意再相信陆盐一次，因为他刚才在飞行器里说过，会告诉他为什么要离开。
　　“你快点。”赫淮双目暗沉，嗓音沙哑。
　　催促了陆盐一声，赫淮一步三回头地上楼回了卧室。
　　赫淮一离开，陆盐脑子清醒了不少，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胸口那颗金色的纽扣，立刻滚到沙发下面。
　　在原地思考了两分钟，他才起身，朝二楼走去。
　　赫淮的房门没关，陆盐走到门口，就看见了焦灼躁郁的alpha，他的眼睛一直死死钉在门口。
　　见陆盐走过来，赫淮的身体绷直，像一头蓄力狩猎的凶兽，眸底是滔滔情念，喉结干渴似的不停滚动。
　　陆盐默了片刻，慢慢走进卧室，赫淮再也忍耐不住地将他拖到床上。
　　-
　　陆盐脾气很大，不许赫淮标记他，也不许赫淮到最后一步。
　　虽然omega释放出大量信息素安抚他，但得不到疏解的赫淮，焦虑不高兴地啃咬着陆盐，对方更凶地咬了回来。
　　赫淮感觉出陆盐微妙的变化，几个小时前他还不许他碰他，现在赫淮主动帮他，陆盐也不再拒绝，还会主动吻他。
　　陆盐态度的转变，让赫淮安心不少。
　　他贴着陆盐的耳侧，哑声问他，“我什么时候可以标记？”
　　陆盐侧头，避开黏糊糊的赫淮，他呼吸凌乱，耳根泛红，信息素控制不住地往外泄。
　　现在的陆盐狼狈至极，但还维持着虚假的强势，“我高兴的时候。”
　　赫淮最喜欢看陆盐除了嘴硬，哪哪儿都软乎乎的样子，含着笑问他，“那你什么时候高兴？”
　　陆盐不搭理他，径自低喘着。
　　-
　　陆盐一整个晚上都没回军校宿舍，第二天他是在赫淮床上醒过来的。
　　赫淮还在睡，易感期间他也只在陆盐身边时，才能睡好觉。
　　今天正好是周日，军校放假，陆盐不用早起去学校晨训，也就没吵醒赫淮。
　　睡到八点半，紧紧贴着陆盐的alpha喉间发出黏糊轻微的声音，撒娇似的将脸挤进陆盐肩窝，细碎地吻着陆盐。
　　赫淮将陆盐翻过来，嗅着他的腺体，偶尔尖牙还会欠儿欠儿地磨腺体。
　　陆盐被赫淮缠烦了，沉下脸，胳膊肘朝他的肩头击去。
　　赫淮快速扣住陆盐的胳膊，折到后腰箍紧后，发出愉悦低沉的笑声，他故意惹陆盐发火似的，重重咬了一口陆盐。
　　陆盐抿着唇，眼睫狠狠一颤，之后恼火地将背上的赫淮掀翻，咬开赫淮的唇，发狠地吻着他。
　　赫淮扣着陆盐的后脑，笑着回应热情的omega。
　　他们俩本来信息素匹配度就高，现在赫淮又在特殊时期，作为一个生理正常的omega，陆盐被赫淮撩得想发火。
　　-
　　早上胡闹一通，起床时已经十点了，赫淮去厨房做饭，陆盐在浴室冲凉。
　　本来他们俩肝火就旺，赫淮还烤了一盘鹿肉，往陆盐碗里添了不少鹿肉。
　　陆盐扫了一眼不怀好意的赫淮，干嚼着白米饭说，“下午我还得学校。”
　　赫淮倏地看向他，目光警惕，“去学校干什么？”
　　陆盐淡声说，“我答应麦克伦私下给他补体能课。”
　　赫淮脸色不太好，“我帮你教！”
　　麦克伦估计会哭死！想到麦克伦看到赫淮，会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陆盐有些想笑。
　　赫淮给陆盐盛了一碗汤，不动声色道，“顺便跟学校说明一下我们俩的情况。”
　　知道赫淮是在试探他的反应，陆盐平静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还能说明什么情况？当然是陆盐真实身为是一个omega，还是跟赫淮匹配度很高的omega。
　　赫淮易感期各项数据都不太好，抑制剂对他又没效果，只要陆盐本人乐意，学校是可以通融陆盐晚上不回宿舍，住赫淮家里安抚他。
　　至于陆盐隐瞒身份进入军校的事，赫淮会妥善的处理。
　　陆盐没反对赫淮公开他们的关系，这让alpha心情舒畅，下午给麦克伦单独开小灶都显得‘和颜悦色’。
　　即便是这样，麦克伦也被虐得很惨，虽然夫夫俩一样狠，训练起来不拿他当人。
　　但比起赫淮，没有信息素压制的陆盐简直就是天使，不过他也不敢当赫淮的面说什么。
　　-
　　赫淮说服了学校，陆盐作为特例晚上可以不用回宿舍。
　　自从他们俩光明正大同居，赫淮的口头禅从‘吃什么’，变成‘你今天高兴吗’。
　　现在赫淮不再故意惹陆盐生气了，相反他开始讨好omega，像每个求偶期的alpha。
　　吃完晚饭，赫淮送了陆盐一罐水果糖，“这里面有701颗，加上之前的正好能叠1000颗星星。”
　　这段记忆对陆盐来说已经很遥远了，没想到赫淮到现在还记得这件事。
　　赫淮不仅记得，那301个糖纸叠成星星他也留着。
　　“你吃完这罐糖，我可以让你再多吃一罐。”赫淮剥了一颗糖递给了陆盐，“怎么样，高兴吗？”
　　陆盐挑眉斜斜看了一眼赫淮，发出浓浓的不屑声，“切。”
　　几颗糖就想骗，当他三岁的孩子呢？再说了，他自己又不是不能买。
　　在赫淮眼里，陆盐现在就像一只叼着鱼，却嫌鱼腥的猫科动物，脸上写满了傲娇，让人心痒痒。
　　把叠好的星星放一边，赫淮眸色暗暗地吻上了这个水果糖味的omega。
　　虽然陆盐始终不让赫淮标记他，但这段时间却一直陪着赫淮，易感期的症状逐渐减轻。
　　平安度过这次的生理期，赫淮的精神跟情绪彻底稳定，他想好好跟陆盐谈谈，人却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赫淮做完最后一次心理疏导，去军校接陆盐回去，通讯录打不通，麦克伦告诉他，陆盐下午没来上课。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将赫淮包围，他开着飞行器一路疾驰回家，发现陆盐的东西都还在，只是前几天他给他买的那罐糖不见了。
　　意识到自己再被抛弃的赫淮，充斥在胸腔的怒意，逼生出一种尖锐的狠戾，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阴郁骇人。
　　-
　　R99星今天热得出奇，地表温度达到65℃。
　　这种鬼天气，对于在垃圾星生活过的陆盐来说，倒是没那么难以忍受。
　　他从零件加工厂回到钢板跟铝材搭建的简易房，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濡透了，黑发也汗津津的。
　　陆盐回来后，先灌了一杯水，还想再倒一杯时，敏锐地察觉到房间还有第二人的存在。
　　这间简易房只有十几平米，跟赫淮卧室那间衣帽间差不多大。
　　房间摆着最实用的家具家电，门口立着一个小型冰箱，积灰的墙角挂着老式的制冷空调，再里面是一张单人床。
　　除此之外，房间堆满了陆盐这些天在加工厂淘回来的零件，让本来就狭窄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靠窗的位置放了一个大型零件，那是陆盐前几天找人订做的，角落似乎有一道影子。
　　陆盐拔出腰间的枪，冷冷地说，“出来，不然我开枪了。”
　　那道影子动了动，角落里的人走出来，看见对方的脸，陆盐顿时怔住。
　　alpha五官深邃立体，眉弓下是一双阴郁的眼眸，原本刻意收敛的气势，爆裂汹涌地卷席而来。
　　陆盐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脸上的烦躁显而易见，“你怎么来了？”
　　没料到赫淮会这么快找上门，有那么一瞬陆盐想逃离这里，但下一秒又推翻这个想法，因为没必要。
　　赫淮没回答陆盐这个问题，反而说，“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一件事，既然你不做人，那我也没必要做人。”
　　说这话时，赫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却很阴沉。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陆盐觉出alpha口气跟状态都不对，表情转为警惕，双肩弓起，这是面对敌人时本能的反应。
　　看见陆盐这个动作，赫淮冷笑出声，“这就由不得你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赫淮就像摸清了这个房间的一切，跃过这些障碍物，朝陆盐走去。
　　陆盐不想跟赫淮动手，奈何被骗了两次的alpha，已经觉得陆盐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赫淮拿着一副的电子链铐，想将陆盐铐回去。
　　他刚摸上陆盐的手腕，被陆盐反手一拧，他瞪着赫淮，“我出于人道帮你度过易感期，你别太过分。”
　　这话彻底踩上了赫淮警戒线，他挣脱陆盐，顺势将电子铐扣到他两只手腕。
　　如果站在面前的是其他人，陆盐即便被铐住双手，他也能用链铐勒死对方，对赫淮，他不可能下这么狠的手。
　　仗着距离优势，陆盐双手持着电子铐，用中间的银色链条锁住赫淮的后颈，猛地向下压去，同时抬膝去击赫淮腹部。
　　赫淮反应极快，单手扣住陆盐的膝窝，另只手捞着他的腰，将陆盐掀到狭窄的单人床。
　　后背刚触及床垫，陆盐就绷起身子，一跃而起，手腕处突然蹿过一股电流，沿着电子铐攀上他的手臂。
　　陆盐毫无防备，突如其来的反应，让他茫然了片刻，像是忘记要干什么似的，重新跌回了床上。
　　直到赫淮压过来，将他禁锢在床上，陆盐清醒回来，恼怒地看向他，牙齿打着颤，“把它关了。”
　　手铐带电击，不过只是情趣级别的电击效果，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即便是这样，也让陆盐像吃了成吨火-药似的，因为干出这事的人居然是赫淮。
　　他刚才吃惊，不是被这股电流击痛，单纯错愕赫淮学会用这东西，而且还是对付他。
　　以前的赫淮特别单纯，骗他alpha跟omega一月只能标记一次，他都会相信。
　　赫淮关了电流，陆盐双臂已经麻的没有知觉，手腕那圈皮肤薄得好像一咬就破了，非常敏感。
　　这个时候alpha却凑过来，吻他的手腕，感官被无限放大，陆盐身体狠狠哆嗦了一下。


第38章 
　　像是为了惩罚陆盐，赫淮捏住他的鼻子，狠狠地吻着他。
　　空气被一点点掠夺，就在陆盐感到窒息时，赫淮松开了他。
　　陆盐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赫淮的吻又急不可耐地落下。
　　陆盐瞪直了眼睛，目光凶狠，赫淮一放开他，陆盐粗喘着大骂，“你他妈……”
　　嘴再次被堵住，连同陆盐的咒骂也被一并吞下。
　　赫淮的惩罚加重，他拽过那条银色链铐，固定在omega的腰上，然后打开了电击模式。
　　电流霎时涌进陆盐身体，一股难以言说的麻意，让那截削窄有力的腰腹绷紧，上半身也高高扬起，像一张拉满弓的弦。
　　下一瞬，陆盐重重瘫软回床上。
　　腰部是陆盐敏感的地方，平时赫淮吻这里，他都痒得受不了，更别说这种磨人的电流。
　　缺氧让陆盐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一条刚水里捞上岸的鱼，湿淋淋的，只知道张着口呼吸。
　　缓了几秒，理智终于上线，陆盐阴沉地瞥向赫淮，沙哑着质问，“你跟谁学会的这套？”
　　赫淮心道，这是你言传身教的结果，但现在说这个没有任何意义。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陆盐，面无表情道：“我们分开7年零5个月，你欠我178次。”
　　陆盐没听懂赫淮这话什么意思，不过隐约觉得不妙，他眉头拧成两个疙瘩，“什么？”
　　“你之前说过，一个月我们可以做两次，到今天为止，你一共欠我178次。”
　　赫淮口气认真的几乎可怕，“这是不带利息的算法。”
　　陆盐反应了两三秒，旋即露出一个荒谬地冷笑，“那只是在巴塞罗星舰上的权宜之计。”
　　赫淮沉下脸不说话，然后开启电击模式。
　　电击模式只维持了两三秒，却让陆盐整个腰都软了，腺体还分泌了一些信息素。
　　于是alpha更不爽了，停下了电击，在陆盐身上重重咬了一口，omega猝不及防地叫出了声。
　　陆盐因为自己过激的反应恼羞成怒，双眸冒着火星子，他连着冷笑了两声。
　　“说到底，你他妈不就是想上我？有本事你今天就把178次上回来，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他话音刚落，就被生气的alpha堵住了嘴。
　　赫淮一碰上陆盐，就像火星溅进了油锅里，顿时将陆盐心里的火全勾了出来。
　　陆盐不甘示弱地反咬赫淮，心里狠狠地想，我他妈凭什么要给他上？要上也是我上他，上完我就甩。
　　两个人较劲似的交缠到一块，不像是在亲热，反而像是两头野兽在争夺地盘的管辖权。
　　狭窄的单人床摇晃得厉害，地面跟床腿摩擦时，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十几分钟后，不堪重负地塌了。
　　床榻时，陆盐以微弱的优势占领上峰，他用剪刀腿将赫淮绞倒，刚压上alpha的双腿，床板猛地砸到了地上。
　　陆盐的身体跟着晃了晃，趁着他分神的功夫，赫淮扣住他的脚踝，翻身将他重新锁回到床上。
　　在半亲热半打斗中，陆盐早从赫淮身上找到电子手铐的钥匙。
　　赫淮压过来的时候，陆盐一拳抡上他的下颌，但下一秒，他的手被赫淮反剪到身后。
　　alpha将陆盐前面的黑色T恤卷至领口，从脑袋褪到后背，用T恤捆住陆盐的双手。
　　陆盐挣扎了两下，不甘心地弓膝蹬向赫淮的双肩。
　　他的脚还没碰上赫淮，对方悍然扣住他精瘦的小腿，用力一拽，陆盐重心不稳地前栽，被迫跨坐到赫淮的腿上。
　　赫淮修长有力的手指牢牢扣着陆盐的腰，在omega骂人之前，吻上了他。
　　-
　　陆盐双膝跪在赫淮腿根两侧，被对方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垂着眸，额前被汗浸透的黑发，一绺一绺地垂在眼前，双手还被捆在身后。
　　漆黑的眸被水汽蒸得湿漉漉，发尾缀着的汗珠，一滴滴往下淌，不厌其烦地冲刷腺体，在那块嫩肉上留下诱人的水渍。
　　这种时候，赫淮并不像少年时那样话多，双臂死死钳制着omega。
　　陆盐的眼睫抖得很厉害，仿佛一条放进油锅里的鱼，被反复地煎炸。
　　-
　　R99星昼长夜短，日照时间长达十八、九个小时，晚上九点多天才能完全黑下去。
　　陆盐不记得自己是几点从零件加工厂回来的，赫淮放开他时，天已经黑透了，他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盐是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醒来的，过度的疲劳让他精神疲劳，身体酸痛，四肢乏力。
　　“您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赫淮那个烦人的智能管家，陆盐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并不是很想跟它交谈，但这里没有第二个‘人’。
　　“这什么地方？”陆盐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不像话。
　　想起数小时前，赫淮摁着他折腾的画面，陆盐磨了磨牙，就因为床榻时他该死的分了一下神！
　　智能管家：“您现在在太空星舰上，至于目的地，您无权询问，因为赫淮先生降低了您的等级，您现在是c级伴侣，信誉度不够。”
　　陆盐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c级伴侣，还信誉度不够，他发出夸张的嘲讽声，哈！
　　有本事就取消他伴侣身份。
　　智能管家关切地询问，“我听您的声音状态不好，需要让家政机器人给您倒一杯蜂蜜水吗？”
　　陆盐想说不用，但实在口渴，只能黑着脸点了一下头。
　　智能管家：“您是在点头吗？抱歉，我不确定您是脖子不舒服，还是需要一杯蜂蜜水。”
　　陆盐额角青筋突了突，没忍住脾气，“我是在点头！我渴了！我需要水！这下听懂了吗？”
　　智能管家：“听懂了。您现在的喉咙状况不太好，尽量减少说话的次数，音量也要控制。”
　　陆盐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机器人置气。
　　家政机器人不仅给陆盐倒了一杯蜂蜜水，还拿来了一份热气腾腾的中餐——小米南瓜粥、一屉奶黄包、几碟清淡的小菜。
　　南瓜粥应该是熬了很久，粘稠软烂，黄橙橙的，还有一丝甜味。
　　陆盐喝粥的时候，听见智能管家解释，赫淮临走时吩咐它，等陆盐醒了给他送一份吃的。
　　陆盐心思动了动，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问，“赫淮不在这艘星舰上？”
　　智能管家：“赫淮先生有事要办，不过您现在没有权限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陆盐呛道：“我问你他干什么了？话这么多！”
　　智能管家真诚地跟陆盐道歉，“您没问，是我多嘴了。”
　　陆盐低头喝着粥，纳闷赫淮去什么地方了，他把他绑到这里，自己却消失了，这很不符合常理。
　　突然想起一件事，陆盐猛然抬头，对智能管家说，“你问问赫淮，他走的时候，有没有给我锁上门。”
　　简易房里有陆盐这些天采购的各种零件，林林总总加起来，花了陆盐一百多万星币。
　　这些钱都是他辛辛苦赚回来的，赫淮要是没锁门，导致那些东西丢了，他一定手撕了赫淮。
　　“好的，您稍等。”
　　两分钟后，智能管家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赫淮先生说，他已经帮您锁上门了，还将那些东西都搬走，放到了安全的地方。”
　　陆盐不信赫淮是帮他收好，分明是想把东西扣下来，好要挟他。
　　“你告诉他，让他有多远滚多远。”陆盐咬牙切齿。
　　没过多久，收到赫淮回复的智能管家开口，“赫淮先生说，祝您睡个好觉。”
　　陆盐一听这个口气就不像是赫淮说的，他眉峰高高挑起，“机器人不是不能对人类说谎吗？”
　　智能管家：“是不能对人类说谎，但有一种情况例外，夫妻吵架说狠话时，为了家庭和谐，我们会过滤掉再次引起争执的激烈言辞。”
　　“在我眼里这不是说谎，而是帮相爱的人度过难关。”
　　陆盐：“……”
　　陆盐鸡皮疙瘩起了一地，他抽了抽嘴角，“所以我让赫淮滚的时候，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智能管家：“感谢你帮我搬走了那些东西。”
　　赫淮显然也是了解陆盐的，知道他不会说出这种话，调侃似的说了句不用谢，被智能管家转达成，睡个好觉。
　　陆盐冷笑，“你可真是会和稀泥。”
　　智能管家：“感谢您的称赞。”
　　-
　　智能管家不肯告诉他星舰的目的地，陆盐在这里待了好几天，期间赫淮一直没有出现，不知道办什么事去了。
　　陆盐被限制了活动范围，他只能待在这间主卧。
　　除了家政机器人进来送饭跟打扫卫生，其余时间房门都会被智能管家锁上。
　　每次家政机器人过来，陆盐都要去卫生间，等智能管家把卫生间门锁上，卧室房门才会打开，这样做是防止陆盐趁机逃跑。
　　在智能管家的干扰下，陆盐既联系不上外界，外界也找不到他。
　　陆盐的计划完全被赫淮打乱了，除此之外，他心烦的还有自己马上就要到发情期。
　　清醒的时候跟赫淮上床，至少他还有理智不会被赫淮标记，一旦信息素爆发，在欲望面前，陆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抵挡住omega的本能。
　　以前他跟赫淮在一起，陆盐不会有这方面的担心。
　　因为年少的赫淮很单纯，也很听陆盐的话，陆盐不想被标记，赫淮就算不太高兴，也不会强迫他。
　　现在就很难说了，毕竟小公主黑化了，都学会囚禁这套了，要是他在这里进入特殊时期，连抑制剂都没得打。
　　在星舰上又待了两天，陆盐发情期的症状越来越明显，赫淮那边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赫淮不主动联系他，陆盐憋着一口气，也没通过智能管家打听他。
　　终于在某天晚上，陆盐见到了好几天没露面的赫淮。
　　当时陆盐正在睡觉，因为临近发情期，对alpha的信息素格外敏锐，所以赫淮一进来，陆盐一个激灵醒了。
　　卧室没开灯，门口有一道修长的身影，五官虽然不甚明了，但气息却格外鲜明。
　　陆盐的信息素，感受到赫淮的存在，立刻热情地攀了过去。
　　站在门里的alpha，眸色渐深。


第39章 
　　赫淮缓步朝陆盐走过去，眸色深邃幽暗。
　　暗沉的信息素迅速爬满墙壁跟地板，像细细密密的丝线，悄然无声地缠上陆盐的脚踝，攀到陆盐的肩头，将他紧紧包裹。
　　每次临近发情期，陆盐的心情会变得焦虑烦躁，就像被高温暴晒了好几天的绿萝，泛黄的叶子上，还覆了一层厚厚的尘土。
　　高契合的信息素，就是细润的春雨，滋润着陆盐的每一寸毛孔，洗去他积压许久的焦躁。
　　但陆盐并没有沉沦太久，眼睛很快恢复清明，随着赫淮的靠近，他的身体跟着绷起。
　　“你还想把这张床弄塌了？”看出陆盐的攻击性，赫淮虽然嘴上在调侃，但面色却沉静如水。
　　陆盐仰着下巴，眼神挑衅，“谁让你技术太差，我不乐意跟你做。”
　　赫淮听到这话笑出声，眸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自从被迫上了这艘星舰，陆盐心里就憋着一股气，赫淮跟他一样，他们都对彼此某些行为感到生气。
　　陆盐：不听话的alpha就该受到教训。
　　赫淮：不听话的omega就该受到教训。
　　这两次亲热都跟打架似的，上次在简易房地方太窄，而且都是贵重的东西，陆盐多少有些放不开手脚。
　　毕竟东西都是他辛苦攒钱买的，这里就不一样了。
　　赫淮家不知道富了多少代的，出行都是私人星舰，赫淮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这点东西对于他丰厚的家底，简直不足为道。
　　一O一A毫无负担地化身卧室清理大师。
　　半个小时后，卧室一片狼藉，水晶灯盏碎了一地，茶几被整面掀翻在地，铺在地板上的羊毛毯皱成一块大抹布，上面倒伏着咖啡杯跟真皮椅子。
　　他们俩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有陆盐的侧颈被灯盏碎片划出一道血口。
　　当时陆盐被赫淮压到床上，他将踢开alpha后，一个鲤鱼打挺弹坐起来，足尖猛地一蹬，双臂攀到水晶灯盏上。
　　他回旋飞踢，腿部横扫过赫淮，直接将床头挂着的那幅油画，踢到了地上。
　　如果这脚踢中了赫淮，能直接将他胸骨踢裂。
　　陆盐对赫淮不可能下这么狠的手，单纯只是警告他。
　　灯架承受着陆盐的全部重力，摇摇晃晃，灯盏乱颤。
　　赫淮看着攀在灯架上的陆盐，omega望着他，眼尾锋锐冰冷，居高临下的模样，就像一株野蛮生长的虞美人，又艳又野。
　　赫淮目光炽热，他抽过床上的天鹅绒被，在陆盐再次踢过来前，快速裹住他的双腿。
　　陆盐皱了一下眉头，摆起腰腹，借着灯盏摇晃的冲力，打算挣脱束缚。
　　风掀起陆盐的衣摆，露出一角韧瘦有力的腰身，赫淮眯下眼睛，抬手扣住那截腰。
　　陆盐身体猛地颤了颤，像实验室接受电击实验的金鱼，结实平坦的腹部急剧收缩。
　　下一瞬，他咬住牙，眼神凶狠地瞪向含笑的alpha。
　　陆盐黑着脸，双手抓紧灯盏，猛地提身，想飞踹赫淮时，水晶吊灯却不堪其重，居然从天花板掉了下来。
　　纯铜的复古雕花灯盏，在陆盐侧颈划出一道血口。
　　赫淮眼疾手快地抱过陆盐，灯盏才没砸到他身上。
　　-
　　陆盐跟赫淮都留着情面，谁都没有下狠手，所以他们俩没受伤，家具倒是全部遭了殃。
　　最后陆盐被赫淮堵在房门，赫淮从身后死死压制着他。
　　陆盐喘着粗气，愤愤不平地贴着门板，他双手被赫淮制住，膝盖抵着膝盖。
　　半边脖子跟领口都被血染红了，看起来触目惊心，其实伤口早不流血了，这点伤对陆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赫淮脸色难看，他低头含住了陆盐的伤口，在红肿的皮肤附近轻轻吻着。
　　陆盐的额头靠在门上，垂下眼睛，呼吸声闷在喉咙，他抿着唇一言不发，也没再挣扎。
　　半晌后，赫淮从他的伤口吻到腺体，陆盐又开始剧烈挣扎，他拧着眉，眼神锐利，固执地守着自己的底线。
　　赫淮知道陆盐什么意思，又气又心疼，重重咬了他一口。
　　见陆盐的伤口被他自己又折腾地裂开了，赫淮放开他的腺体，将桌面上的东西扫到地上，把omega放到上面。
　　腺体终于不再是‘任人为之’的暴露状态，陆盐有了一些安全感，赫淮吻他，他也没拒绝。
　　赫淮拽着陆盐拉到自己身旁，捏着他的下颌狠狠亲他。
　　陆盐被赫淮的强势拱出火，咬出alpha的舌头，捏住赫淮的下颌，像他刚才那样亲他。
　　赫淮又生气又想笑——不给标记，还敢这么横！
　　他们刚‘打完一架’，肾上腺正处在激增状态，这个时候谁都经不起挑衅跟撩拨。
　　赫淮扣住陆盐的膝窝，架到自己的小臂上，极凶地跟Omega的唇舌胡搅蛮缠。
　　陆盐在心里冷嗤一声，双腿勒住赫淮的腰，像是要将他的肋骨勒断一样，手臂攀到赫淮的肩上，更凶地吻他。
　　俩人又打起来了。
　　不过这次是从桌子上打到了床上，打了几乎一个晚上。
　　-
　　天快擦亮时，清理完身体的陆盐，黑着脸一脚将赫淮踹下床，盖上被子独自霸占这张大床。
　　赫淮从地上爬起来，他也不生气，拍了拍身上的土，钻进被窝去抱陆盐，被对方连踢带踹了一番。
　　把最后一点力气折腾完了，陆盐翻了一个白眼，老实躺在床上。
　　只吃到肉，却没有得到终生吃肉保障的alpha还是不安分。
　　陆盐背对着赫淮，他就咬陆盐的腺体，陆盐正面对着他，他就吻陆盐，陆盐平躺着，他把腿搭到陆盐身上。
　　陆盐被他气的，额角青筋突了突，但实在困得睁不开眼睛，他抱着‘爱咋咋样’心态，抱着被子睡着了。
　　愤然入睡的omega，进入深度睡眠状态都不高兴地拧着眉。
　　陆盐软硬不吃，赫淮也没其他办法，叹了口气，释放了一些安抚信息素。
　　等陆盐的眉心舒展开，赫淮吻了吻他的眉心留下的褶皱痕迹，不再作妖，老实躺在陆盐旁边。
　　-
　　处在发情期前后的omega，在这种事天赋异禀。
　　补充够睡眠，陆盐的体力恢复差不多，但精神状态却不好，头晕，腺体发热，信息素暴-乱，这些征兆预示着发情期的正式到来。
　　赫淮没在卧室，昨晚弄出来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原本就宽敞的房间，少了许多家具后，显得空荡荡。
　　陆盐用力摁了摁狂跳不止的太阳穴，他的信息素下意识在搜索赫淮的气息，这让陆盐很烦躁，他下床去浴室冲凉。
　　在巴塞罗星舰这六年来，陆盐已经习惯凉水冲澡，无论冬夏他都是用凉水。
　　今天情况特殊，陆盐难得把水温调高了一些。
　　温热的水舔舐过陆盐劲瘦修长的身体，他仰着头，想将身体的疲倦跟高温冲进下水道。
　　头重脚轻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泄。
　　赫淮会闻到的，闻到以后也一定会找过来，陆盐烦躁地抹去脸上的水。
　　他身上没有抑制剂，到时候赫淮用信息素一勾引他，陆盐搞不好就上钩了。
　　腺体跟理智完全背道而驰，不顾陆盐的意志，不断释放信息素，很快整个浴室都是他的味道。
　　就在这个时候，浴室门打开了。
　　赫淮果然找过来了，那双冰蓝色的眸幽深暗沉，闻着陆盐身上浓郁的信息素，他喉结压抑似的滚动了两下。
　　赫淮的易感期一过，军部就恢复了他的职位，刚才他在开视频会议，会议快结束时，闻到了一丝-诱-人的信息素。
　　陆盐平时的信息素，跟他人一样又辛又呛，只有发情期时，才会是这个味道。
　　高大的alpha穿着军装，跟淬着寒芒的肩章不同，那双眸欲海翻腾。
　　陆盐知道是为什么，心中警铃大振，他沉下脸，拽过花洒朝男人喷了过去。
　　但因为身体状况不佳，陆盐的双手很快被赫淮用毛巾捆住，随之而来的是alpha暴虐压制性的信息素。
　　陆盐动弹不得，低低喘息着，眼角被灼热的空气烧得一片绯红。
　　赫淮从身后锢着陆盐，唇贴在他耳边说，嗓音极度暗哑，“昨天晚上，光顾着做了，忘记一件最重要的事——我还没标记你。”
　　其实他不是忘记了，是因为陆盐一直在反抗，见他伤口在流血，赫淮才没有继续下去。
　　现在可以了，他到了发情期，这个时候更适合成结标记。
　　陆盐原本涣散的瞳孔，听见赫淮的话猛地一缩，眸色凌厉狠戾，“你想都别想！”
　　赫淮的眼神暗了暗，低头重重咬进陆盐的腺体。
　　陆盐背脊瞬间僵直，声音跟着发颤，他真的急了，“赫淮，你他妈别跟我耍混。”
　　话音刚落，赫淮因为他的抗拒，生气似的又咬进一分。
　　发情期让陆盐的意志力变得薄弱，alpha灼热眷恋的信息素，瞬间席卷了陆盐的四肢百骸。
　　Omega的本能让他渴望赫淮，但现实却不允许。
　　陆盐贴着墙，长眉缀着细小的水珠，睫毛湿软得不像话，但他的眼眸却逐渐平静冷漠。
　　“你标记吧。”他淡淡地说，“你知道我的性格，你就算标记了我也没用。”
　　身后的alpha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了顿，下一秒，陆盐的唇被暴戾的alpha吻住。
　　发情期的潮热涌来，陆盐四肢变得无力，眼前像蒙了一层水雾，周围的一切变得极度怪诞扭曲。
　　所有声音都远去，陆盐狼狈地靠在墙壁上，身体病态地抖着，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被赫淮标记。
　　更准确地说——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体内的水分迅速被蒸发，灼热的体温似乎烧断陆盐的视觉神经跟听觉神经，除了气息，陆盐什么都感受不到。
　　整个世界只有赫淮的信息素是鲜明的，陆盐甚至都听不见他的声音。
　　这种状况持续了良久，陆盐才断断续续听到了赫淮的声音。
　　“……我不标记你了。”
　　“盐盐，你听见我说话吗？”
　　赫淮声音焦灼，他掰开了陆盐紧扣的手指，指甲已经抠进了肉里，血顺着掌纹往下淌。
　　陆盐就是这样人，他不想的事谁都逼不了。
　　陆盐第一次进入发情期时，为了不被哈雷标记，甚至打算毁自己的腺体。
　　omega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看着赫淮翕动的嘴唇，他凑过去吻住。
　　他听见了，听见赫淮说不会标记他。
　　小公主的话在他这里是有诚信，一直都有。
　　陆盐发着颤，靠到了赫淮肩上，大口大口地吸着他身上的信息素，像缺氧患者在吸取能活命的氧气。
　　赫淮解开陆盐手腕上的毛巾，捧着他的omega，低头虔诚地跟他接吻。
　　-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赫淮在他身边，陆盐这次发情期来势汹汹，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俩还换了一艘更大的星舰，陆盐当时迷迷糊糊，不知道赫淮这么做的意义，跟着上去了。
　　等身体那股潮热渐渐褪去，陆盐脑子清醒一些后，才发现赫淮带着他去了小行星带。
　　自从巴塞罗星盗被剿灭后，这里又恢复了亿万年前的平静，赫淮是近七年以来，第一次打扰这里的人。
　　到了这里，陆盐望着舷窗的墨色星际，想起过往很多事。
　　他跟赫淮刚被带到这里，他跟赫淮在这里第一次做临时标记，还有加西跟科莱昂。
　　陆盐失神了片刻，淡淡收回视线，看向旁边的赫淮，嗓音沙哑，“怎么，你想把我关到这里？”
　　赫淮却说，“今晚有流星雨。”
　　陆盐愣了愣，一角眉毛高高挑起，“你别告诉我，大老远跑这里，浪费这么多燃料跟钱，就为了看一场流星雨？”
　　作为穷苦人家的孩子，他不是很理解赫淮的脑回路。
　　赫淮没有说话，星舰停下来后，他让陆盐戴上呼吸面罩，从气压舱门出来，转而进了安全囊。
　　这种大型燃料充足的星舰，都能配备安全囊。
　　不过这个安全囊，不是这艘星舰原带的，而是那个承载着他们俩很多记忆的安全囊。
　　陆盐也是在这里，第一次跟赫淮接吻、被alpha做临时标记。
　　还是记忆里那个安全囊，里面的摆设没有任何改变，可能是他们俩都长大了，对两个成年男人来说，这里有些狭窄，尤其是那张床。
　　上面还铺着熟悉的蓝色被褥，每次赫淮来这里，都要换上他们自己的床单被罩，他才肯让陆盐躺在上面。
　　刚经历三天特殊生理期，陆盐还有点脱水症状，看见床就不客气地坐到了上面。
　　赫淮也坐上来，像以前一样盘着腿，并肩跟陆盐坐到一块。
　　他们面向舷窗，看着外面的太空，谁都没有再开口。
　　陆盐精神还很疲倦，跟赫淮之间的问题也没有解决，但心情却奇异的平和安宁。
　　突然先窗外划过一道拖着尾巴的流星，像一道燃烧的火焰，在墨色的苍穹转瞬即逝。
　　顺着刚才的弧度，紧接着又坠落下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成片成片的流星雨，像斑斓绚丽的雨线，留下片刻的星火后，又迅速坠入黑暗中。
　　赫淮的手指悄然无声滑入陆盐指缝，那双狭长的眼眸映着璀璨的星光，深处却像这片小行星带一样寂寥。
　　“你还记得吗？上一次我们在这里看流星雨的时候，我跟你说，希望我们下次再看见它的时候，已经离开这里了。”
　　陆盐没说话。
　　他记得，那个时候有加西的帮忙，事情进行的很顺利，赫淮跟联盟政府已经联系上，还制定了围剿星盗的计划。
　　他们在这里待了六年，终于看见离开的希望，赫淮才会说出这种话。
　　赫淮垂下眸，他慢慢靠在陆盐肩上，轻声说，“我们离开这里的那天，你却走了。”
　　“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离开我，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想明白，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盐盐。”赫淮看向陆盐，眼眸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细碎的冰晶，他抬手，指尖摩挲着陆盐的眉眼，轻声问，“你是不喜欢我吗？”
　　陆盐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有一种细微却难以忽略地痛在心口蔓延。


第40章 
　　陆盐拨开赫淮的手，嗓音低哑，“你觉得呢？”
　　他抬起眸，漆黑凛冽的双眸直直射向赫淮，“你觉得我喜欢不喜欢你？”
　　不等赫淮回答，他更强势地问，“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此刻的omega浑身竖着尖锐的利刺，仿佛别人靠近他一分，就会被绞得血肉模糊。
　　赫淮望着这样的陆盐，却弯唇笑了。
　　因为他从对方三连质问中，听出了陆盐的回答——他们俩的感情是一样的。
　　舷窗外的星火成片成片地斜斜划过，拖拽着绚丽长尾，在这片墨色沉寂的行星带留下一道道银色的裂痕。
　　赫淮眼眸荡开的笑纹，也在陆盐心中也留下很深的痕迹。
　　他将alpha猛地推到床上，跨坐上去，粗暴地扯着赫淮的衣扣，吻他。
　　他们俩从小生活在一起，彼此都很了解对方，思维也有着很高的默契。
　　赫淮是相信陆盐对他的感情，只是对方一声不吭多次的离开，从不联系他，也没有任何解释。
　　在漫长的等待中，赫淮想要陆盐一个明确的答复。
　　陆盐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告诉赫淮答案，不管他们俩以后会怎么样，至少有一件事陆盐是不会否认的——
　　他爱赫淮。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哪怕他们俩是100%的匹配度，陆盐在发情期，宁可用刀挖出自己的腺体，也不会让不喜欢的alpha碰他。
　　他不羞于向任何人承认，他喜欢赫淮，包括跟赫淮。
　　哪怕将来等他看见他母亲的尸首，下决心跟赫淮斩断这份感情，至少现在，在这个充满他们俩回忆的地方，赫淮只是赫淮。
　　是他喜欢的alpha，不是任何人的儿子。
　　-
　　虽然陆盐还是不愿意被标记，但能承认对他的感情，赫淮已经很满足。
　　在小行星带看完流星雨，星舰按照原来路线回航，途中赫淮停下来，在一个空间站加满了燃料。
　　这艘星舰是大型太空旅行舰，配备了很多助推器，用于维持星舰长期持续运行，可以用来远航。
　　赫淮花了半个多小时核对完账单，再登上阿塞尔号，就看见了倚在气压舱门的陆盐。
　　omega双手抱臂，掀着眸，眼尾薄而凌厉，他自下而上地看着赫淮。
　　陆盐懒洋洋地问，“奇怪我为什么没走是吗？”
　　赫淮一愣，诚实地点了一下头，他以为陆盐会趁着他去核对账单离开空间站。
　　陆盐有那么一两秒是真的打算离开这里，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没有必要浪费这个钱。
　　赫淮这次带他去小行星带，中途还换了一艘星舰，除了去看流星雨，还有一个目的——协助陆盐去NE11T星。
　　刚才赫淮去结账时，陆盐在阿塞尔号上面逛了逛。
　　这些年为了去NE11T星，陆盐跑过无数趟星舰的零件工厂，跟改造基地。
　　他对星舰内部系统非常了解，毫不夸张地说，星舰随便拆下一个零件，陆盐扫一眼就知道它是从哪儿掉下来的。
　　阿塞尔号就是为远航设计，推力系统是最先进的，速度快，稳定性高，就是费燃料。
　　陆盐一直很心仪阿塞号这样的动力系统，但它太贵，又太耗费燃料，不是他能负担起的，只能退而求其次。
　　赫淮换的这艘星舰，分明就是为陆盐准备的。
　　之前赫淮调查过陆盐，他知道陆盐正在找什么样的飞行设备，他在陆盐租住的那个简易房里，发现大量图纸跟购物清单。
　　这些都是陆盐为去NE11T星准备的。
　　赫淮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地，但大致明白他想要一艘什么样的星舰跟物资。
　　既然陆盐不肯说他要做什么，那赫淮只能把他需要的星舰送给他，看他要去什么地方。
　　用光脑就可以查看账单付款，赫淮非要亲自去核算，这就是故意给陆盐制造机会，开走阿塞尔号。
　　陆盐走到控制室，在即将要这么干的时候，又放弃了。
　　只要他开着阿塞尔号到NE11T星，不用他亲口说，赫淮就能猜出他为什么不愿意被他标记。
　　这样做能减少他们俩当面谈论上辈恩怨的尴尬，他不在，赫淮也能冷静下来想想他们俩的关系。
　　但这太费钱了！
　　依照赫淮的性格，他不会放心陆盐一个人在NE11T星，一定会找过来。
　　去一趟NE11T星，要耗费上千吨燃料，近千万星币的费用。
　　赫淮千里寻过去，又得花费千万星币，何必呢？
　　陆盐是一个固执又自我的人，他本来打算先去NE11T星，回来再找赫淮谈，最终还是败给了钱。
　　虽然钱不是花他的，但赫淮败家，他也心疼。
　　“你不用再开一艘星舰，跟踪我的去向，省点钱吧。”陆盐淡声道：“你可以跟我一块去。”
　　赫淮笑了，他终于等到了陆盐的邀请，也可以知道这么多年他到底在干什么。
　　对于陆盐即将的坦诚，alpha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愉快，自从再次遇见，陆盐还没见过他这么高兴。
　　陆盐垂下眸，心情烦躁，因为他知道赫淮这种高兴是持续不了多久的。
　　“还需要一些物资。”陆盐压下那股躁意，用一种平静地口吻说，“今天得把它采购完。”
　　说完陆盐下了阿塞尔号，赫淮紧跟其后，笑着拉住了陆盐的手。
　　陆盐看了一眼前面他们牵在一起的影子，用力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
　　在太空航行了二十多天，阿赛号平安降落到NE11T星。
　　这二十几天，陆盐没告诉赫淮目的地，但随着航线越来越靠近这片荒星，赫淮心里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十几年前，帝国的叛军就是在这里失去的踪迹，军部曾派人找过，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个荒星，似乎连星舰残骸都没找到。
　　赫淮知道的内情不是很多，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事，又是军部重要机密。
　　不过关于这场叛乱，倒是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猜测，赫淮听到过一些传闻，但并不关心这件事。
　　一降落，阿塞号自动开启探测功能，很快光幕弹出NE11T星的质量、平均密度、直径、地表温度，自转周期等相关资料。
　　NE11T星大气层氧含量稀薄，这里遍布撞击坑跟沙丘，地表温度很高，太阳辐射强，有原著生物。
　　陆盐看着外面的黄沙漫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看不出情绪，赫淮欲言又止。
　　陆盐似乎没有看到赫淮的神色，给了他一套防辐射服跟鞋子，还有过滤氧气面罩。
　　见陆盐已经有计划的样子，赫淮一边往身上套防辐射服，一边问他，“我们要去哪儿？”
　　陆盐低头绑鞋带，头也不抬地说，“去找运载器，那是我五年前空投过来的。”
　　他赚到自己第一桶金的时候，往NE11T星空投了一批物资。
　　这种空投很‘便宜’，一次需要二十八万星际币，比亲自来一趟NE11T星要便宜很多。
　　之所以价格便宜，是因为这活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要精准定位目的地，一个小型运载器就能搞定。
　　一艘阿塞号达到NE11T星需要上千吨燃料，运载器体型小，重量轻，只需要几十吨燃料。
　　它甚至不需要稳定器，暴力空投到NE11T星，就算它完成任务了。
　　陆盐用自己的光脑，跟运载器的光码连接，他现在已经确定了运载器的位置。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运载器，里面有他需要的重要信息。
　　运载器足有八人载量的飞行器那么大，但能装载的物资却很少，大部分空间都被燃料占用。
　　陆盐只往运载器里，放了一些储存时间长的压缩干粮、过滤面罩、侦测器。
　　压缩干粮跟过滤面罩是其次，阿塞号上有充足的食物，陆盐要的是侦测器光卡。
　　侦测器有一个主机，还有四个巴掌大小的侦测飞行仪，陆盐设定的目标任务，是在这里寻找星舰。
　　每隔十天，侦测器就会通过主机，将执行任务的情况传送到陆盐光脑。
　　但这玩意儿只运行了半年，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系，陆盐要拿到侦测器的光卡，看看飞行仪有没有找到目标。
　　-
　　赫淮蹙了蹙眉，看来五年前陆盐就开始施行这个计划，或者他更早就打算来这里。
　　这片都是荒星，没有任何矿物能源，陆盐执意要来这里，只有一种可能性——
　　他是叛军的家属。
　　说是叛军，其实就是政变的失败者，赫淮记得他父亲当年就参与了这场政变。
　　现在赫淮终于想明白了一切，包括小时候陆盐为什么要绑架他，带他逃亡的时候，又为什么总对他冷言冷语，七年前不告而别，排斥被他标记。
　　赫淮停下手里的动作，怔怔地看着陆盐，“你来这里要找人，是吗？”
　　陆盐眼睫动了动，绑紧鞋带，他才低声说，“找我母亲，她十几年前在这里失踪了。”
　　顿了一下，陆盐抬头直视赫淮眼睛，“也是那年，我父亲死了，被你父亲杀了。”


第41章 
　　赫淮看着陆盐，似乎听见了什么让他迷茫的事，睫毛抖落了两下。
　　金发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散着一种极其柔和的光泽，仿佛上好的丝绸，配上茫然的神情，让赫淮看起来像极了多年前，跟着陆盐在肮脏街道逃亡的小公主。
　　那个时候，赫淮不知道陆盐要带他去哪儿，走的又累又饿，但也不敢多问。
　　现在陆盐给他带来一个更具冲击的消息，话堵到喉咙，赫淮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看见他这样，陆盐在原地静默了许久，才起身，给赫淮戴好空气过滤面罩。
　　“走吧。”陆盐淡声说，拿上物资跟武器装备，他率先走出了气压舱门。
　　赫淮望着他的背影，沉默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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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舱外是风化严重的沙丘，干涸开裂的大地焦黄发烫，入目所及的都是焦黄沙土，像是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这里广阔荒芜，没有任何文明产物，只有数万年前陨石撞击出的巨坑。
　　陆盐在太空站特意买了一辆太阳能驱动车，早在十几年前，人类就发现了比太阳能还要节能高效的新能源。
　　所以太阳能产品，早在发达的星球被新能源替代。
　　NE11T星遍布沙丘，太阳能驱动车在这里有些吃力，速度不是很快，但也比他们步行要快。
　　况且在这里不需要忍受太阳光的直射，车里有制氧系统，不用他们总戴着过滤面罩。
　　行驶了数十公里，陆盐停下来，分给了赫淮一些水跟干粮，他快速把自己那份解决，低头研究路线。
　　其实也没什么好研究的，陆盐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有些后悔把话说那么直白，虽然事实如此，但对赫淮造成什么样的冲击可想而知。
　　陆盐从赫淮认识那天就知道这件事，赫淮不一样，在这之前他心心念念地想着终生标记陆盐。
　　或许换个委婉的说法，可能会让alpha更好接受。
　　但无论再怎么委婉，也掩盖不了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
　　陆盐心烦地戳着光屏页面，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逝去。
　　许久赫淮才开口问，“是我父亲亲自动的手吗？”
　　陆盐动作一顿，蓝色荧光映在他的眼眸，里面有一瞬的阴郁，“他下令炸毁了星舰，里面有我父亲。”
　　赫淮下唇绷直，没再说话，心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政变那年，赫淮也才十岁，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星际政府是议会制君主立宪国家，皇室拥有军队管理权，民主选出的总统管政。
　　政变的起因是E77星爆发的一场灾难，直到现在这场灾难的负面效应还在持续。
　　十几年前，政府在E77星成立了一个研究暗介物质的物理实验项目。
　　暗介物质是科学家早就发现的物质，只是近二十年它的研究才有了一些眉目。
　　结果实验室意外爆炸，这场爆炸导致一整座城市被毁，周边城市深受辐射影响，不少人细胞病变，罹患癌跟白血病。
　　事后经军方调查，发现暗介物质能稳定放射性金属，从而制造出更大的杀伤性武器。
　　原子核爆炸原理是利用容易裂变的金属，在裂变的瞬间产生巨大的能量，同时也会释放出伽马射线。
　　但这些金属每次裂变产生的中子，只有一到两个中子，会引发另一次裂变，其他中子因为β衰变，变成其他金属元素。
　　而暗介物质可以促使放射金属，产生更多能量，会使武器的威力变得不可估量。
　　这个实验并没有报备皇室，由总统一个人全权负责。
　　赫淮父亲当年之所以下令炸毁那艘星舰，就是因为里面有新型放射性金属。
　　在总统发动政变失败后，陆盐父亲带着这种放射性金属来主星的路上，被洛佩斯伯爵驱逐到宇宙，远程轰炸了那艘星舰。
　　好在装放射性金属的材质十分特殊，并没有发生泄露。
　　但联盟军队至今也没在宇宙，找到装有新型放射金属的箱子，星舰爆炸后，谁都不知道掉到哪里了。
　　官方发布的通告是——总统私下秘密制造杀伤性武器，造成了E77星史诗级灾难。
　　事情败露后，为了报复皇室，派人准备往主星投放放射性金属，被洛佩斯伯爵击毙。
　　陆盐母亲是著名物理学家，暗介物质能稳定放射性金属，就是她发现，并且提出来的，她也是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
　　陆盐父亲是陆战银卫军，是总统唯一可以调遣的军队，也被称为总统保镖团。
　　陆盐父亲携带着比钋毒性还强的放射金属去主星，他母亲跟着总统逃亡到了NE11T星，怎么看都觉得他们一家叛变了。
　　但陆盐不相信他父亲会伤害无辜，往主星投放毒性那么强的物质。
　　而且他记得他母亲是反对这个实验的。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因为陆盐没有证据，他只凭着他对他父母的了解。
　　陆盐拧动车钥匙，按照坐标继续找运载器。
　　赫淮此时也深感棘手，如果是其他矛盾还好说，偏偏是这种事。
　　他抿着唇，眉头是难以纾解的郁郁，难怪陆盐喜欢却不愿意被他标记，这样就有合理的解释。
　　-
　　NE11T星有一种叫玛加的土著‘居民’，喜欢群居、有基本的思维意识。
　　它们的外形骨架有些像白垩纪时期的霸王龙，前肢细小，后肢粗大，只不过没有霸王龙那么高大，最大一只玛加也才三米多高。
　　这些丑陋的怪物，身上遍布粗大蠕动的血管，以及黏腻的蓝色液体。
　　陆盐要找的运载器，在一个小型撞击坑中，被玛加当做了巢穴。
　　燃料耗尽的运载器，像是一个打开巨大的铁盒子，被一只地位崇高的雌性玛加霸占，它在里面繁衍小玛加。
　　五只雄性玛加，守在马上孕育的雌性玛加旁边。
　　赫淮看见运载器，就明白陆盐这次的目的，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撞击坑里的玛加。
　　“我去引开雄性玛加。”他低声道。
　　赫淮正要起身，却陆盐伸手拦住，他垂下眸看陆盐。
　　Omega面色平静，却不跟赫淮对视，只是说，“一块吧。”
　　陆盐相信赫淮的实力是一回事，他不在他眼前，他担心又是另一回事。
　　赫淮盯着陆盐看了一会儿，摘下氧气面罩，在他眼角落下一个吻，拎着冲-锋枪，长腿跨入撞击坑。
　　一到射程范围，赫淮瞄准其中一个玛加，迅速开枪。
　　被射中的玛加仰着颈部怒吼一声，蠕动的血管迸溅出的浓血，落在焦黄的沙土发出滋啦的响声。
　　愤怒的玛加朝赫淮狂奔而去，粗壮的后肢弹跳力惊人，一点一点缩短着跟赫淮的距离。
　　陆盐跳下撞击坑，助跑几十米，风掀开他耳边的碎发，尖锐地灌进他耳朵。
　　整个世界就像失焦的镜头一样模糊，只有赫淮一个人是清晰的。
　　他伫立在原地，朝陆盐伸出一只手。
　　陆盐跑过去，握住，对方猛地向上一掼——omega的身体起跃，敏捷地跳上狂怒的玛加，将一颗微型炸弹投掷进它的口中。
　　陆盐的双腿蹬在玛加骨骼坚硬的前肢，身体后仰，黑发随风扬起，滑过他凛冽沉静的眼眸。
　　在陆盐掉下之前，赫淮揽住陆盐的腰，接住了他。
　　不过因为陆盐砸下来的冲力，赫淮后退了好几步。
　　微型炸弹在那只玛加嘴里轰然炸开，碎肉像雨似的漫天飞落。
　　赫淮抱着陆盐，扑在沙地滚了三圈，避开了这场腥臭的‘血雨’。
　　陆盐的腰被赫淮托起，他顺势掏出激光枪，一个漂亮利索的侧空翻，站稳之后，陆盐迅速将赫淮从地上拉起。
　　陆盐跟赫淮的肩抵在一起，把自己的背面交给对方，填弹、上膛，射击。
　　子弹犹如迸溅的火花，爆裂的枪声、玛加的吼声混作一团。
　　一个小时后，在陆盐赫淮默契的合作下，雄性玛加没一个幸免，那只雌性玛加趁乱，早已经离开了撞击坑。
　　赫淮在掩护陆盐时，被玛加的毒液喷溅了一身。
　　玛加身上的液体带着很强的腐蚀性，赫淮身上的防辐射被灼出无数斑点，液体溅到赫淮皮肤，滋啦作响。
　　陆盐的眼霎时一片猩红，一股尖锐的戾气蔓延开，让他理智全无。
　　把那只玛加炸成碎片，陆盐才跑过来检查赫淮的伤势。
　　这个时候的太阳辐射正强，陆盐不敢撕开赫淮的衣服，只能透过被腐蚀出的洞，认真查看了一番。
　　赫淮的皮肤被毒液灼出许多伤口，其中腰腹部最严重，被腐蚀了一大片，露出猩红的血肉。
　　见陆盐脸色难看，赫淮对他说，“我没事，你赶紧去找运载车里的东西，这里不能多待。”
　　陆盐阴着脸，转身去光卡。
　　玛加是群居动物，这里可能不仅仅只生活着六只怪物，万一其他怪物只是去觅食，碰上它们又得一番苦战。
　　所以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运载器上都是蓝色的黏液，这些液体具有腐蚀性，陆盐用枪托翻出探测器，垫着衣服抠出了光卡。
　　找到光卡，他们俩迅速撤离了撞击坑。
　　太阳能驱动车没有急救药物，陆盐撕开赫淮的衣服，用净水给他简单冲洗了一下伤口，开着车一路狂奔回阿塞尔号。
　　陆盐拿出医药箱，让赫淮躺到床上，但有洁癖的alpha不肯穿着外面的衣服躺床上。
　　“那躺地上！”陆盐吼。
　　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多穷讲究，疼死你算了！
　　被骂的赫淮终于老实了，不过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只肯躺到地上。
　　陆盐咬牙切齿地打开急救箱，给赫淮打了一阵止痛剂，才开始清理伤口。
　　好在玛加的血液只具有腐蚀性，这么一会儿功夫，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
　　虽然打了止痛剂，但赫淮体质特殊，对这类止痛剂不敏感，他从小就是这样。
　　陆盐给他处理伤口时，赫淮一声也没吭，额头却渗出了冷汗。
　　陆盐时不时看看他的反应，alpha老实躺在地上，柔软的金发被汗濡湿了一些，睫毛长长，每次在陆盐看过来时，它就颤两下。
　　颤得陆盐心烦焦躁。
　　清理完伤口上的毒液，陆盐面无表情地涂上药膏后，抽过绷带。
　　赫淮腹部一大片灼伤，他配合地微微挺了一下腰，方便陆盐绑绷带。
　　陆盐在赫淮腰上只缠了一圈，俯下身，猛然吻上他的唇，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赫淮只愣了一下，眼睛有了一点笑意，修长的手扣住他专属的‘止疼剂’，他舔舐着陆盐的唇，跟他缠绵。
　　绑好绷带，陆盐推开了赫淮，手覆在他微微起伏的腰上，不冷不淡地说，“呼吸放缓，不要这么喘。”
　　赫淮调整了一下呼吸，好好躺在地上，眼睛却直勾勾看着陆盐。
　　陆盐没理他，坐在他旁边整理急救箱。
　　赫淮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他这话一语双关，但最主要的还是想问陆盐，他们俩以后该怎么相处。
　　陆盐静默了片刻，才反问赫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赫淮望着脸色漠然的omega，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也不知道，是不是？”陆盐仰头躺了下来，他空洞地望着星舰的合金板，喃喃道，“先找到我母亲再说吧。”
　　赫淮很少见陆盐这样，心口发疼，他翻身要去抱陆盐，却被陆盐一个冷眼扫了过来。
　　怕赫淮的伤口再裂开，陆盐厉声呵斥，“躺好，别动！”
　　赫淮肩线拉平，老实地躺好。
　　陆盐抿了一下唇，挪动身体，朝赫淮靠了过去。
　　赫淮侧头看了看他，很自然地将下巴放在陆盐肩上，亲昵眷恋地贴着他的omega。
　　陆盐别过头，继续看着远处的合金板。
　　“你是怎么知道他们降落到这里的？”赫淮问。
　　陆盐嗓音又倦又淡，“捷森特说的，他说星舰曾经联系过他，让他想办法过来营救。”
　　赫淮记得捷森特，当年他被绑架，这人就是主谋。
　　“他会不会骗了你？”赫淮对捷森特的人品持有很大的怀疑，“为了让你配合他的绑架，故意给你一个希望？”
　　“或者他本来就讨厌我父亲，这样做既可以拿到钱，又可以报复我父亲。”
　　陆盐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我看过他跟这艘星舰的通讯，虽然断断续续，但我在视频里看见我母亲了。”
　　“当然，他的确讨厌你父亲，不过当年原本计划绑架的不是你，但我不想牵连无辜，所以才把目标锁定到你身上。”
　　赫淮嗅到一丝不对劲，他看向陆盐，“你们之前打算绑架谁？”
　　陆盐：“另一个跟我信息素匹配度高的人，名字忘记了。”
　　“真的还有跟你匹配度高的人？”赫淮想起了陆盐之前的话，眉头紧蹙，“你还在他家住过？也跟他相处过？”
　　赫淮以为这些话都是陆盐当年故意气他的，没想到居然真有这样一个alpha。
　　陆盐翻了一个白眼，“这种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吃这种无聊的飞醋？”
　　赫淮倒是不想吃这种醋，陆盐因为不可逆的恩怨，眼看着要跟他闹掰，在这种节骨眼上，又冒出一个alpha。
　　他要是不急就怪了。


第42章 
　　赫淮面色阴郁，闷声问，“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是多少？”
　　陆盐口气不怎么好，“问这个干什么？”
　　赫淮眼睛下撇，不跟陆盐对视，鼻腔发出一个不满的单音节。
　　看着不高兴的alpha，陆盐剐了他一眼，“你哼什么哼？”
　　赫淮下巴微微扬起，又发出轻微的哼音，一副‘我就哼’的样子。
　　陆盐不吃他这套，冷言冷语，“不高兴的话，你可以再去基因库检测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契合度高的omega，到时候多个选择。”
　　接着陆盐又‘哦’了一声，满脸冷漠，“忘了，我们俩不合适，你不是多个选择，你是单方面选择人家。”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omega，祝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另一半，早日成为你的A级伴侣，不像我只是C。”
　　赫淮：……
　　在这种事情上比阴阳怪气，他是比不过陆盐的。
　　赫淮只能停止小学鸡的闹别扭，下巴蹭过陆盐的肩线，他埋进omega的颈窝。
　　“没有别人，也不会有别人。”赫淮轻声说，“你不在，我连易感期都没有。”
　　陆盐的身体顿时僵住，神情却是迷茫的，甚至下意识做了一个侧耳的动作，像是没听清赫淮在说什么。
　　其实他听清了，也明白赫淮这话的意思，只是本能的在这种时候，拒绝接受这样的讯息。
　　陆盐没再说话，望着一处地方眼睛半天没眨动一下。
　　良久过后，陆盐僵硬地一寸寸转过头。
　　不知道是止痛针起到一丁点作用，还是因为玛加的毒液，赫淮似乎睡着了，狭长的双眸阖着，眼睫垂落。
　　他侧着脑袋窝在陆盐肩上，露出一小截修长的后颈，冷白的皮肤在日光灯的照样下，泛着莹白光泽。
　　陆盐寻着赫淮后颈的腺体摸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指肚在他后颈反复摩挲。
　　智能管家只告诉他，赫淮这次易感期非常反常，目前正在接受心理治疗，他并不知道这是赫淮七年以来，第一次经历易感期。
　　难怪那段时间他那么反常，脾气还特别大，抑制剂都不管用。
　　陆盐并不需要赫淮为他守这种男德，他希望他的腺体是健康的。
　　赫淮本来精神力就高于普通alpha，没有易感期就意味着他得不到宣泄跟安抚，精神积压太久，迟早会出问题。
　　赫淮悄然掀开眼皮，无声凝视着陆盐。
　　发现赫淮醒了，陆盐抿了一下唇，问他，“你是在骗我吗？”
　　赫淮轻轻摇头，“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陆盐滚了滚喉咙，那里火烧似的难受，垂下的眼眸深处是层层阴翳，还夹杂着一丝迷茫。
　　赫淮凝视了他半晌，翻身将手臂撑在陆盐身体两侧，低头去吻他。
　　腰上缠裹的绷带，因为赫淮的动作洇出一点血迹，陆盐烦躁地别过头，“躺好，伤口又裂开了。”
　　赫淮心道‘你是我的止痛棒’，嘴上却说，“躺着也疼。”
　　陆盐瞪着他，“你这么瞎折腾更疼。”
　　赫淮低头吻陆盐的唇，嗓音沙哑，“那你给我一些信息素，我需要安抚。”
　　陆盐眼皮抽了抽，他黑着脸推开赫淮，坐起来摁住赫淮的肩，吻他的腺体。
　　在omega直白的刺激下，哪怕不在易感期，赫淮多少也释放出一些性类信息素。
　　陆盐很少碰赫淮后颈的腺体，就算是发情期，他也只是凑过来嗅嗅信息素的味道。
　　之前赫淮还以为他是含蓄，现在才明白，他是不想刺激到他，怕赫淮忍不住成结标记他。
　　对alpha来说，没有比这个更直接的邀请。
　　但陆盐现在这么做，除了安抚他身体的疼痛，更多是想确定赫淮的腺体有没有恢复正常。
　　因为小时候的特殊经历，他们在精神层面有一种很深的羁绊。
　　赫淮变强的动力来源是陆盐，以前他很弱小，保护不了陆盐，那个时候他们经常被人欺负，越这样他越想保护陆盐。
　　在极端的生存环境中，形成了一种极端的感情——他无法忍受有人伤害陆盐。
　　在这方面他们俩是出奇的一致，他受伤可以，赫淮要是受伤，陆盐一定会跟对方拼命。。
　　他希望赫淮能好好的，哪怕没有他，也能好好生活。
　　-
　　陆盐的安抚让赫淮心情既平静，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钝痛。
　　他过回身，静静望向陆盐，对他说，“其实没有易感期，对我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这七年除了没有信息素，对赫淮的生活没造成什么困难。
　　只是在陆盐回来后，压抑了七年的东西才爆发了，让他有一段时间经常想把陆盐关起来。
　　陆盐瘫着脸，好一会儿才说，“有病还是要治疗的。”
　　赫淮‘嗯’了一声，“慢慢治。”
　　有陆盐在身边，他什么病都不会有，知道陆盐心情不好，他没说出口。
　　虽然这么说会让陆盐心软，但同时也会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赫淮现在明白，当初陆盐知道加西被科莱昂成结标记，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加西死后，他心情也不好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避开这个话题，但谈了一个更沉重的，“你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陆盐垂下眼，“她曾经说，科学只是为了求真，解开暗介物质的谜，也是想用科学的视角了解这个世界，并不是为了杀人，更不是为了制造杀人武器。”
　　赫淮：“她不像是会帮前总统秘密制造杀伤性武器。”
　　陆盐：“我也不信她会，我记得她好像辞去了实验室的工作，这话就是她在家跟我父亲说的。”
　　赫淮问，“那你父亲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陆盐皱着眉，怎么也想不起这段记忆。
　　那个时候他才十岁，他母亲是个性格很好的人，说这话时情绪很激动，所以陆盐才有这么深的印象。
　　他摇摇头，“我忘记了，后来可能父亲把房门关上了，我没听见他说什么。”
　　“但我看过他跟前总统的通讯记录，对方是让我父亲把放射性金属带回主星给他，前总统的意思是要亲自调查这件事。”
　　赫淮觉得这件事有很多漏洞，“可是在你父亲带放射性金属来主星的路上，前总统已经坐星舰逃亡。”
　　如果他真的打算彻查这件事，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逃走呢？
　　“我也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陆盐得到的信息也很片面。
　　赫淮抓住关健所在，“你是怎么知道前总统和你父亲的通讯内容，是你父亲给你看的？”
　　陆盐：“不是，是捷森特告诉我的。”
　　赫淮觉得捷森特知道的太多，他的行为动机也很可疑，不由问，“他跟总统，或者说跟你父母有什么关系吗？”
　　陆盐解释，“他跟我母亲是同事，他也是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不过他只是管理者，不直接参与实验。”
　　参与实验的大多数科研人员，都死于那场意外的爆炸的事故，连同整座城市都遭殃。
　　陆盐的母亲幸免于难，可能就是因为她早就辞去相应职务。
　　那捷森特呢，他这个管理者为什么没有待在实验室？赶巧避过一劫？
　　赫淮总觉得这件事疑点重重，尤其是捷森特，陆盐知道的内情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包括陆盐母亲的下落，能证明陆盐父亲清白的通讯内容。
　　这些说辞都可以取得陆盐的信任，假设捷森特是在骗陆盐，那目的是什么呢？
　　那个时候陆盐还没有分化，捷森特不可能有预知能力，提前知道他跟赫淮匹配度高。
　　赫淮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他会不会是想要陆盐母亲研究的，‘暗介物质如何稳定放射性金属’的核心理论资料？
　　这份资料的价值非常高，因为它可以改革现有的杀伤性武器。
　　赫淮看向陆盐，不等他说话，陆盐也猜到了，“他来我家的确去过我母亲的书房。”
　　有没有拿什么东西，陆盐不知道。
　　上午捷森特把他跟他奶奶带走了，下午军部带着搜查令也来了，他们应该都是冲着核心资料。
　　陆盐不意外捷森特怀着目的接近他，早之前他就知道捷森特的真实面目。
　　现在陆盐唯一担心的是，捷森特在NE11T星这件事上也骗了他，如果他母亲没在这里该怎么办？
　　人在坚信一件事的时候，会自动排斥屏蔽其他与之相否的论调。
　　所以这么多年，陆盐一直坚信着他母亲在这个星球，两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努力，也是想来NE11T星救人。
　　在踏上这片土地的那刻，其实陆盐坚持的信念就在逐渐崩塌。
　　他担心在这里找不到那艘星舰，同时又怕看到一具具骸骨。
　　赫淮的推测，将陆盐心中的怀疑推向了顶峰。
　　见陆盐开始自我否定、怀疑，赫淮抱住他，“这里找不到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找到你母亲。”
　　现在陆盐肯这样亲近他，是因为还没有下定决心，一旦他决定好，就不会再这么拖泥带水。
　　赫淮没办法想象有一天陆盐离开他，会跟其他alpha在一起，甚至是结婚，组建家庭。
　　如果他母亲真的死了，她的骸骨很有可能就是压在陆盐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促使他彻底切断他们俩的感情。
　　所以赫淮不希望陆盐找到那艘星舰，但更不忍看见他这七年的努力付之一炬。
　　-
　　陆盐被赫淮的气息包裹，所有的迷茫不安像找到一个可以栖息的地方，它们不再打扰陆盐。
　　灵魂虽然得到了温柔有力的安抚，但他嘴上还是不饶人，“嗯，你陪着我找我母亲，等找到了，我们很有可能会就此分开。”
　　赫淮口气无奈，“你能不能不扎我心？”
　　陆盐扬唇笑了，“我乐意，谁让我是等级低的c级伴侣呢。”
　　赫淮哼了一声，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到陆盐的手心。
　　陆盐低下头，是一颗水果糖。
　　陆盐剥糖纸的时候，赫淮问他，“做不做？”
　　“什么？”陆盐一时没理解。
　　赫淮吻了吻陆盐的耳垂，声音暗哑了几分，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在陆盐翻白眼之前，赫淮捂住他的眼睛，“不许翻，以后翻一个扣一颗糖。”
　　陆盐一下子就翻了两颗糖的量，“你天天就想着这档子事？”
　　赫淮当然不是，只是趁着他受伤，陆盐比平时好说话，自然要珍惜当下的每时每刻。
　　等明天他伤好了，陆盐又会变回高冷一omega，到时候赫淮就没现在这个待遇了。


第43章 
　　陆盐没理赫淮，从兜里翻出侦测器中的光卡，他沉默地将上面的黏液擦干净。
　　赫淮问，“这是什么？”
　　陆盐淡淡地说，“我五年前空投过来的侦测器，用来找我母亲坐的那艘星舰。”
　　将光卡擦干净后，陆盐却迟迟没有把它放进智脑里读取数据。
　　赫淮从陆盐手中拿过那片澄蓝色光卡，在那双漆黑的瞳仁望过来时，赫淮解释，“我帮你看。”
　　陆盐‘嗯’了一声，背靠在赫淮肩上，等他读取完数据，告诉自己结果。
　　赫淮插入光卡，智脑立刻弹出一道光屏，上面显示出NE11T星一部分的地貌，这些都是探测飞行仪去过的地方。
　　听着赫淮敲击光屏键盘的声音，陆盐闭上眼睛，心里空洞茫然。
　　这一刻他心心念念盼了十几年，现在却没有任何喜悦的情绪。
　　或许就因为拖的时间太长了，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母亲可能已经不再人世。
　　只是陆盐不甘心，不甘心什么都不做，就在心里给他母亲判了死刑，所以他才坚持要来一趟。
　　赫淮打断了陆盐的思绪，“你看这里。”
　　陆盐倏地睁开眼睛，视线移到赫淮指尖点向的地方——漫漫沙土中，有一个什么东西在反光。
　　赫淮不断放大那块区域，图片越大，分辨率越低，但模模糊糊仍旧看出那是一块金属。
　　这一片都是荒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矿物能源，人类只是往这里发射了几颗卫星，但从未染指过这片区域。
　　所以NE11T星不可能有金属物，除非有人曾经到访过这里。
　　或许捷森特没有说谎，前总统的私人星舰就是降落到到了这颗荒星。
　　这个发现让陆盐惊喜不已，他下意识去看赫淮，对方眼里也含了一丝笑意。
　　不过在意识到，陆盐找到他母亲的后果，赫淮眸里的笑意渐渐消失。
　　alpha垂着眸，光映在他的侧脸，额前散落的头发在眉眼投下一道极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几分郁结难舒。
　　陆盐一直不愿意告诉赫淮真相，就是怕赫淮会露出这种表情问他，他们该怎么办。
　　让赫淮陪着他一块去找他母亲，就像拿钝刀在砍赫淮最柔软脆弱的地方。
　　一刀一刀砍下，血肉模糊了一片，但筋骨还连在一起，始终给不了赫淮一个痛快的结果。
　　所以在他没有答案之前，陆盐不想赫淮掺和进来。
　　-
　　赫淮在这堆数据中，只发现这么一小块金属，他记下这片区域的坐标，同步传到了阿塞尔星舰，定为明天的飞行任务。
　　赫淮将光卡抽出来还给陆盐，“我们明天就去这个地方找，阿塞尔给的路线显示，二十分钟就能到。”
　　陆盐‘嗯’了一声。
　　之后赫淮让智能管家清点现有的物资，净水、食物、武器、药品、燃料等等。
　　“你现在开始制定食物跟水的配给，先按最低标准配给，星舰也要开启节能模式，没必要的系统全部关闭，或者进入待机状态。”
　　虽然找到了金属块，但那么小的金属，很有可能是被风刮到那里，然后掩埋进沙土中。
　　所以他们可能还会花费大量时间寻找，食物、水、燃料这些必要的东西从现在就得定额，以防发生意外。
　　智能管家：“好的。”
　　阿塞尔号也配置着探测飞行仪，赫淮启动设备，让它们全部都去搜索。
　　陆盐静默无声地看着忙碌的赫淮，等他把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才开口，“你伤口又出血了，躺好，我看看。”
　　赫淮盘腿坐在地上没动，目光盯在陆盐身上。
　　陆盐拎着医药箱，正打算重新给赫淮包扎伤口时，原本静坐的alpha，仿佛一头迅猛的野兽飞身扑倒自己的猎物。
　　陆盐被摁在消音地毯上，紧接着一道重重的阴影覆盖过来，赫淮急迫地吻上他的唇。
　　陆盐指尖动了动，想要推开赫淮，手碰到他肩膀，犹豫片刻后猛然扣住赫淮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赫淮半跪在陆盐身体两侧，金发凌乱，呼吸灼热，他捧着陆盐的脸，像肌肤饥渴症患者似的，一边胡乱吻陆盐，一边叫他的名字。
　　“盐盐。”
　　他的声音沙哑压抑，如同一粒石子研磨在陆盐心口，一点点蹂-躏着那块嫩肉。
　　陆盐不是一个温柔的omega，除了他的亲人跟赫淮外，他很少有太在乎的人跟事。
　　现在横在他与赫淮中间的，恰恰就是他的家人，陆盐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这一刻，他选择沉沦。
　　陆盐攀上赫淮的肩，回应着他的吻。
　　-
　　第二天一早，陆盐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赫淮的伤势。
　　alpha恢复能力很惊人，伤口结了一层粉色的薄痂，不过周围黑色沉淀素倒是加深了。
　　陆盐正要下床拿医药箱，睡醒的赫淮双臂捞住omega劲瘦的腰身，准备抱着他再睡一会儿。
　　陆盐毫不留情地拍开赫淮，撂下一句‘别乱动’就离开了。
　　察觉到陆盐变化的赫淮，瞬间从迷蒙状态清醒，他看着神色淡漠的omega，对方走过来给他上了药，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利落的收拾好医药箱，陆盐对赫淮说，“起来洗漱，吃早饭。”
　　赫淮沉默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了下来。
　　早饭智能管家已经给他们配额好，一杯麦片牛奶、一根蛋白棒、三明治、两片维生素。
　　吃早饭时，陆盐就启动了阿塞尔号，系统给出的航行时间为22分钟。
　　早餐气氛很安静，俩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陆盐只用六分钟就解决了早饭，起身去穿防辐射衣服，为今天地表作业提前准备。
　　赫淮走过去时，陆盐正在往狙-击-枪里塞能量弹，赫淮的防辐射服就在他旁边，陆盐顺手递给了赫淮。
　　被陆盐无视不是最可怕的，他能心平气和的跟你相处，才是最为棘手。
　　至少无视代表你惹他不高兴了，现在陆盐这种状态，意味着他正在逐渐抽离自己的感情，变得冷静、果决。
　　赫淮静静看了陆盐一会儿，俯身慢慢蹲在他面前，脑袋枕着陆盐的膝盖，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样，神色茫然。
　　陆盐眼睫颤了颤，没推开赫淮，却也没说什么。
　　-
　　阿塞尔号盘旋在地标上空，陆盐从舷窗看着下面一望无际的沙丘，不要说星舰，就连玛哈都没见一只。
　　星舰降落，陆盐跟赫淮穿着防辐射衣走出气压舱门，拿金属探测器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片金属块。
　　没有找到也正常，毕竟那是陆盐五年前投放的探测仪，这里常年刮风，一块小小的金属早不知道吹什么地方了。
　　陆盐和赫淮沿着附近又找了找，想通过一些痕迹，证实这里曾经有人类到访。
　　风化严重的地貌，每年都会有一番变化，陆盐什么痕迹都没有找到。
　　回到星舰，赫淮提出另一个思路，“如果那艘私人星舰，真的安全降落到NE11T星，那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陆盐回答，“找水源跟食物。”
　　赫淮：“对。”
　　想要维持基本生存，水跟食物都是不可或缺的。
　　NE11T星有绿洲，但赫淮不知道具体在哪儿，还需要调取卫星资料，他可以用权限搞到，不过需要时间。
　　这里跟主星的通讯并不是那么方便，发送一条消息，那边15分钟后才能收到。
　　像图片跟压缩文件这种东西，传过来可能需要好几个小时。
　　赫淮和主星那边沟通时，陆盐在卧室跟智能管家确认物资还够多久。
　　智能管家：“食物跟净水的量，够您跟赫淮先生在这里生存147天，燃料并不好计算，因为您没有具体给我飞行计划。”
　　不过智能管家还是推测一个数据给陆盐，刨除返程时所需要的燃料后，阿塞尔号还可以行驶0.0789光年距离。”
　　0.0789光年距离，足够让他们在这个星球绕几圈了。
　　赫淮省着燃料是打算陪陆盐在NE11T星附近荒星找人，但陆盐不准备让他陪着他一块找人了。
　　因为这对赫淮来说太过折磨，不过折磨他，也在考验陆盐的耐力。
　　陆盐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智能管家热心询问，“您还有什么其他需求吗？”
　　“没有。”
　　“那祝您生活愉快。”智能管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忘记恭喜您了，昨天赫淮先生又将您升级为A级伴侣。”
　　陆盐：“哦。”
　　智能管家：“您需要了解A级伴侣都享受那些权限吗？”
　　陆盐冷漠拒绝，“不用，也不需要。”
　　智能管家：“祝您生活愉快。”
　　结束跟智能管家通话，陆盐一转身，就见赫淮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跟这个智障的管家对话。
　　见赫淮一直死死地看着他，陆盐没话找话，“你的AI管家很聒噪。”
　　赫淮面无表情地说，“你都不在了，我还不能找个话多的智能管家？”
　　陆盐：……
　　怎么感觉那个熟悉的杠精alpha又回来了？


第44章 
　　“我已经跟主星那边联系上，他们一会儿会把NE11T星所有的资料发送过来。”
　　“你放心，我找的人不会把我们在这里的事泄露出去。”
　　谈正事的时候，赫淮口气倒是很正常。
　　他摁着眉心像是疲倦似的，跨步走进卧室，穿着外出的衣服就躺到了床上。
　　陆盐诧异地看了一眼赫淮。
　　赫淮说，“数据导出会需要不少时间，预计要到晚上数据才会全部导过来。”
　　陆盐‘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赫淮没再说话，掀开被子盖在自己身上，闭上了眼睛。
　　陆盐忍不住又多了两眼赫淮，除了极特殊的情况，赫淮不会穿着外套外裤上床，更别说他还没有脱鞋。
　　那双笔直的大长腿搭在床沿，小腿以上都盖着被子，只露出一截骨骼分明的脚踝。
　　赫淮蒙着被子一觉睡到了中午，为了节省燃料，午饭没开火，只是把熟食加热了两分钟。
　　陆盐让智能管家叫赫淮起床吃饭，两分钟后alpha从卧室走出来，衬衫褶皱，衣领的一角内翻掖在脖颈。
　　赫淮像是没感觉哪里不妥，面容平静地拉开餐椅坐了下来。
　　陆盐蹙了一下眉，他很少见这么不讲究的赫淮，提醒道，“你的衣领，左边。”
　　赫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边的衣领，他没整理，反而说，“怎么，衣领不能翻里面？”
　　陆盐懒得搭理叛逆的alpha。
　　赫淮的叛逆一直持续到晚上，且行为越来越不对劲，搞得陆盐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又快到易感期了。
　　不过涉及到正事，赫淮的态度很正常，晚上十点文件包完全导入阿塞尔号。
　　NE11T星植被很少，整个星球只有几块绿洲区域，赫淮跟陆盐商量好路线，启动星舰飞往最接近的绿洲。
　　之后两个人没再交谈，陆盐起身去洗澡。
　　简单冲了一个凉水澡，出来就看见赫淮坐在吧台的高脚凳，额前的金发被他推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趴在吧台大理石桌面上，像一只逃不过自然界法则的野兽，皮毛失去光泽，牙齿掉落，行动迟缓，生命力似乎正在一点点消失。
　　陆盐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大脑空白，呼吸急促，喉间突结无声地滚动了好几下，仍旧无法舒缓发闷的心口。
　　以前哪怕受欺负，赫淮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没精打采，被抽走一半精神气似的。
　　不过陆盐什么也没说，强迫自己回了卧室，不能让感情再冲昏理智。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而他们需要时间适应现阶段的转变。
　　-
　　阿赛尔号在凌晨一点到达了目的地。
　　赫淮一直没回卧室，陆盐也没睡，达到地方后他从舷窗看了一眼外面。
　　这里没有星舰残骸，不过保险起见，明天早上他们还要去地面检查一遍，看有没有人类痕迹。
　　阿塞尔号稳稳地降落到绿洲附近，陆盐睡不着，出去看了一眼，赫淮还趴在吧台。
　　陆盐站在门口，凝视了赫淮许久才开口，他声线没有半分起伏，“很晚了，回房睡觉。”
　　说完陆盐并没有多停留，转身进了卧室。
　　隔了五六分钟，赫淮推门走进来，躺到了陆盐给他留的那半床上。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沉默了一整晚，赫淮有没有睡好他不知道，陆盐失眠到快天亮。
　　上次易感期，赫淮脾气虽然大了不少，但从一些细枝末节，还是能看到少年时期的影子。
　　现在完全是结构性崩坏，陆盐还从来没见过，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赫淮不洗漱就上床睡觉。
　　陆盐家境其实还不错，但跟赫淮一比简直就是‘贫困户’，alpha从小就有一大堆毛病，娇气的像个公主。
　　在巴塞罗号那么多年，他有些毛病都还没有改，所以现在开始走‘颓废风’，陆盐隐约觉得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陆盐的怀疑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一天内他们在NE11T星找到了三个绿洲区域，哪怕没有看见星舰残骸，陆盐跟赫淮也会进行地表活动，查找线索。
　　绿洲区有水源，附近生活着很多原著生物，玛哈是NE11T星食物链的最高层。
　　陆盐和赫淮在三号绿洲区地表作业时，遭受了两只玛哈的攻击。
　　之前他们俩合力解决了五只玛哈，现在只遇见了两只，原本应该很轻松就能解决，赫淮却受了伤。
　　陆盐解决了眼前的玛哈，转过头就见赫淮左肩被另一只玛哈前肢的尖爪捅穿。
　　比起粗壮的后肢，玛哈的前肢非常细小，最大的作用就是平衡身体，几乎没有什么攻击性。
　　原本赫淮都已经占了上峰，剧痛让玛哈疯狂地反击，飓风掀起黄沙尘雾，野兽痛苦的嘶吼震天响。
　　赫淮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像是一个迷失方向的旅人，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秒钟的困惑。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左肩被利爪贯穿，紧接着甩出去数米。
　　看到这幕，陆盐目次欲裂，呼吸卡在喉咙，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两秒，接着轰鸣的噪音尖锐地刺进陆盐耳膜，他迅速回神。
　　陆盐边朝赫淮飞快移动，边双目猩红地朝玛哈射击，子弹就像溅开的流火，每一颗都打在玛哈的要害。
　　这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摔到地上扬起无数灰尘，陆盐收回枪，狂奔到赫淮旁边。
　　赫淮左肩被玛哈撕裂，血流如注，他疼得脸色苍白，嘴唇发颤。
　　陆盐没受任何伤，看见一身血污的赫淮，仿佛也被玛哈掏出一个血窟窿，额间暴出两根青筋，面容狰狞。
　　陆盐将赫淮拖回到星舰，扒下他的上衣，检查左肩的伤口。
　　看着赫淮伤口附近隐约泛黑，陆盐抓起血清，连忙给赫淮打了一针。
　　上次赫淮被玛哈的血腐蚀，并没有病变的迹象，这次伤这么重，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陆盐心里着急，嘴上却不饶人，冲赫淮吼，“你脑子进水了，在那个时候你发什么呆？”
　　“你不想要命就早点说，浪费今天的早餐。”
　　陆盐担心赫淮伤口会发生病变，又生气他关键时刻掉链子，让自己受这么重的伤。
　　上药的时候陆盐手都在发颤，报复似的给他绑绷带时，用了一点力气。
　　消毒都一声不吭的alpha，突然说，“你弄疼我了。”
　　陆盐胸口剧烈起伏，他粗喘着气说，“活该！”
　　话虽然这么说，但动作放轻了许多，即便是这样赫淮还在说，“你弄疼我了。”
　　陆盐没好气，“嫌我弄得疼，有本事你自己包扎。”
　　赫淮仍旧是那句，“你弄疼我了。”
　　陆盐被赫淮快要气死了，瞥下视线狠狠瞪向他。
　　Alpha躺在地上，头发跟眼睫被冷汗浸透，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的视线牢牢钉在陆盐脸上，冰蓝色的眸底闪烁着细碎的微光。
　　他执拗地重复，“你弄疼我了！”
　　陆盐胸口像被什么扎了一下，膨胀的愤怒一下子卸去，连同他全身的力气。
　　陆盐垂下眸，徐缓吐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赫淮的目光仍死死锁着陆盐，那点光微弱地闪烁着，似乎是风中的烛火。
　　陆盐听见他用一种暗哑压抑的嗓音说，“但你弄疼我了。”
　　这一刻，陆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赫淮，他想说，你父亲毁我的家，我们这样很公平。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公平，尤其是在你喜欢的人面前，所谓的公平就是两败俱伤。
　　陆盐不再说话，沉默地帮赫淮包扎好伤口。
　　赫淮一直盯着陆盐，最后像是看累了，他合上眼睛，翻了个身躺在地上。
　　受伤的左肩被赫淮压在身下，陆盐拧眉，“躺好。”
　　赫淮仍旧闭着眼，“我乐意。”
　　陆盐看着叛逆的alpha，脑仁一抽一抽的。
　　按理说赫淮也快易感期了，但陆盐的雷达就跟失灵似的，一点他的信息素都闻不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这两天赫淮才会这么焦虑。
　　-
　　赫淮没带医疗机器人，陆盐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只能问智能管家，因为它能检测信息素。
　　不过赫淮七年没来易感期，智能管家只收录了他上次易感期的相关数据。
　　那次赫淮的易感期本来就有问题，不是常规数据，仅仅只能用来参考。
　　智能管家没检测到赫淮的信息素，不过它还是把赫淮的异常情绪远程传给了医疗机器人。
　　智能管家：“这里信号差，诊断结果需要时间传回，请您耐心等候。”
　　陆盐：“知道了。”
　　医疗机器人的消息十几分钟都没有传回来，这期间陆盐焦灼至极，在房间来回踱步。
　　智能管家帮陆盐调取了监控，赫淮还在原地躺着，保持左臂被压的姿势，陆盐恼火得不行。
　　他恨恨地想，疼死你一了百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医疗机器人终于传来一条诊断结果——赫淮疑似换上了失偶症。
　　看见这个诊断结果，陆盐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失偶症就是字面意思，因为失去自己的伴侣，而患上综合疾病。
　　这个失偶症不是所有人都能患上，它有着极其严苛的条件。
　　契合度高的AO成结标记后，如果有一方去世，另一方遭受到严重打击，在抑制剂无法安抚的情况下，就有可能患上失偶症。
　　患上失偶症的alpha情绪消沉低落，症状跟抑郁症很像，但又不完全相同，它会导致alpha身体的各项数据迅速下滑。
　　现在医学界大部分认为，失偶症可能跟脑前额叶有关。
　　受到巨大刺激的alpha，或许会让脑前额叶分泌出一种不知名的物质，导致患者会出现行为迟缓，记忆错乱等等一系列症状。
　　因为这个症状太过特殊，医学界众说芸芸，目前脑前额叶受损这种说法，还没有得到证实。
　　总之，失偶症就是一个能让S级alpha，在短短几天功夫，迅速退化成一个会在战场会发呆的菜鸟。
　　这个诊断结果，让陆盐陷入短暂的迷茫，他跟赫淮明明还没成结标记，不应该啊。
　　“而且，我他妈也没死！”陆盐暴躁在房间踱步。
　　如果真是这个复杂的病，那情况就麻烦了。
　　医疗机器人贴心地为陆盐传来相关病例，已知的三例病患无一幸免，都在患病的一个月内去世了。
　　陆盐：他妈的！
　　这个数据成功让他后颈蹿起一股寒意，陆盐再也忍不了了，迈着大步走到赫淮面前，半蹲下猛然拎起alpha的衣襟。
　　“你告诉我，之前面对那只玛加时，为什么愣神，你在想什么？”陆盐急迫焦躁地问他。
　　“你怎么这么多毛病？你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毛病？”
　　又是易感期紊乱，又是失偶症，怎么这么麻烦！
　　陆盐狂躁到崩溃，他怎么看上这种alpha，得个病都他妈这么黏人！
　　赫淮看着暴躁的Omega，慢慢靠近他，额头抵在他肩上，像终于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
　　赫淮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两天过的浑浑噩噩，他想劝陆盐不要因为过去的恩怨，影响他们的感情。
　　但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这种话，陆盐是喜欢他的，所以肯定纠结过，也像他这样难受，他不该逼陆盐。
　　赫淮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关系。
　　那一刻的停顿，或许是因为脑子刹那间又想起陆盐，精神没办法集中。
　　又或许是出于alpha的本能，想留住自己omega的本能，他知道该怎么让陆盐心软，下意识这么做了。
　　赫淮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很疼，陆盐把他弄的很疼。
　　但想起陆盐可能跟他一样的心情，赫淮就觉得更疼了。
　　陆盐看着这只受了伤，满脸疲倦的大兽，所有的焦躁都化作酸涩。
　　许久怀里的人轻声问他，“如果你母亲还活着，我们还会可能吗？”
　　陆盐没回答赫淮这话，反过来问他，“你最近都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赫淮也没回答他，“你是觉得这一些都是我父亲的阴谋，才会这么排斥我吗？”
　　陆盐：“这两天你感觉体能下降了吗？记忆力呢？还能控制精神力吗？”
　　赫淮：“你怀疑我父亲想要那块放射性金属？捷森特是不是告诉过你什么？”
　　陆盐跟赫淮驴唇不对马嘴地聊了半天，最后谁都没有从对方嘴里问出自己的想要知道的讯息。
　　虽然没问出来，但都有了自己的判断。
　　陆盐什么也不回答，那十有八九就是怀疑他父亲是整件事的主谋。
　　赫淮说话条理清晰，不像脑前额叶受损严重的样子，就算得了那个什么失偶症，至少还有救，不会在一个月内病逝。
　　-
　　失偶症事件后，双方都陷入一种焦虑，他们既希望赶紧找到那艘星舰，又不希望找到。
　　怀着这么复杂的心情，在NE11T星折腾了一圈，来到最后一块绿洲区，阿塞尔号的探测器发现了金属。
　　提示音一句一句敲击在陆盐跟赫淮敏感的神经。


第45章 
　　随着阿塞尔号离第6区绿洲越近，探测器扫描出来的金属轮廓越清晰，光幕赫然显现出一艘星舰的图标。
　　陆盐心脏倏地收紧，抓起望远镜走到舷窗，眺望广袤黄沙中唯一的绿意。
　　阿塞尔号正准备着陆，跟绿洲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地貌逐渐变得真切起来——
　　说是绿洲区，其实更像中年男人的头皮，稀疏地覆盖着一些植被。
　　这些植被的根茎又粗又大，茎秆下凹，蓬着长而宽的带状叶片，叶片枯黄干燥，远远看去就像趴在沙丘中的章鱼，毫无美感。
　　那艘星舰就在绿洲的中心区，在太阳光的舔舐下，蒙着灰尘的金属外壳，仍旧泛着一种冰冷的光。
　　它仿佛一头搁浅的巨鲸，在焦黄的沙丘中显得格外突兀怪诞。
　　阿塞尔号跟地面还有一些距离，陆盐的手掌贴在舷窗上，迫不及待想确定星舰还有没有活下来的人类。
　　与星舰的距离越近，陆盐心率越快。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扣住陆盐，滑入他的指缝，对方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脏，安抚着他的躁动与不安。
　　-
　　阿塞尔号稳稳降落在绿洲边缘，赫淮还紧紧握着陆盐的手。
　　见omega神色凝重肃穆，赫淮开口问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查看。”
　　陆盐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该面对的不能总是逃避，他已经做好最坏的结果。
　　穿上防辐射服，戴上过滤面罩，陆盐跟赫淮各自检查了一遍武器，才走出了气压舱门。
　　两个人走了一公里，从地上一些痕迹，判断出附近有人类生活。
　　陆盐跟赫淮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对方眸中看到一抹喜色——星舰居然还有幸存者。
　　越往前走，陆盐越是肯定自己的猜测，因为地上有人类脚印。
　　NE11T星常年刮风，能有这么清晰的脚印，说明几分钟前有人来过这里。
　　阿塞尔号降落在空旷的NE11T星，多少闹出了一些动静，这里的幸存者听到后，肯定会出来查看情况，所以留下了脚印。
　　走了十来分钟，他们终于看见那位前总统的私人星舰。
　　说是私人星舰不准确，这其实是军舰，比阿塞尔号的配置还要高，甚至装有导弹。
　　毕竟这是总统出行的代步工具，首要职责自然是保护总统安全，舒适程度虽然未必能比得上土豪阿塞尔，但安全性能绝对是有保障的。
　　正因为配置高，安全系统强，才能支撑幸存者在氧气稀薄的NE11T星生活这么久。
　　一道嘶哑的男声从扩音器响出来，“你们是谁，是星际联盟政府派过来的人吗？”
　　陆盐连上麦，用光脑的扬声功能回复，“我们不是联盟政府的人，我是裴曦的儿子，我叫陆盐。”
　　“裴教授的儿子？”那人明显一怔，接着就是欣喜，“那快进来。”
　　陆盐抿了一下唇，迈步走向那艘长在荒草中的星舰。
　　赫淮沉默地跟在陆盐身后。
　　等他们俩走近星舰，气压舱门打开，一个单薄的长发少年站在舱门。
　　他面容十分苍白，像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五官很精致，有着一双东方特有的漂亮凤眼，发色却是淡金的颜色。
　　陆盐一进来，少年就注视着他，颜色浅淡的眼瞳在阳光的映照下，琉璃一样通透干净。
　　少年问陆盐，“你是陆盐？”
　　陆盐点头，“嗯。”
　　“跟我来。”少年说完朝前走，余光瞥见陆盐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也跟了过来，他转身对陆盐说，“只见你。”
　　这个长发少年应该很少跟人沟通，表达方式非常问题。
　　陆盐反应了一下，直视着少年，“谁要见我？”
　　少年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张，吐出两个字，“妈妈。”
　　陆盐像是听到令他惊诧的话一样，脸上露出短暂的疑惑，他地问，“妈妈？”
　　少年‘嗯’了一声，却没有解释，他继续朝前走。
　　陆盐根本没听懂他的话，不知道这个妈妈到底是谁的妈妈，是他母亲裴曦，还是这个少年的妈妈。
　　或者……是他们俩共同的妈妈？
　　陆盐惊愕地看着这个只有十五六岁，明显是混血儿的少年，喉头梗了梗。
　　少年迟迟不见陆盐跟过来，转头无声地看向他，似乎是在问为什么不走。
　　陆盐盯着那个跟他有几分相像的少年，十几秒钟后，他转头低声对赫淮说，“你在这里等我。”
　　赫淮不放心，但知道陆盐想去确定少年口中的‘妈妈’是不是裴曦，还是点了一下头。
　　“小心一些，有事就叫我。”赫淮叮嘱。
　　陆盐没说话，朝少年走过去。
　　-
　　这艘星舰很大，有会客厅、休息区、吧台、还有两个主卧、四间客房。
　　不过现在会客厅跟休息区被改造成菜园，原本的消防系统成了灌溉菜园的自动喷壶。
　　休闲区的娱乐设备，现在也都被改成实用性的物品，陆盐甚至看见自制的发电机跟蒸馏器，它们静静待在角落。
　　一个戴着眼镜的清瘦男人，在地板上专注地拆卸一台精密复杂的仪器，一堆零件被他强迫症似的摆放得整整齐齐。
　　其他人要么在摆弄菜园，要么就是在收集蒸馏的净水，每个忙活的人在看见陆盐时，都停下来打量他。
　　这些人的脸色跟少年一样苍白，在这里待了十几年，每个人的身体状态都不太好。
　　陆盐匆匆跟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跟着长发少年进了一间主卧。
　　这间主卧也堆砌不少杂物，乍一看很凌乱，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杂而有序。
　　房间放着两张床，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一个满脸病容的女人。
　　她面容消瘦，眼窝凹陷，目光却一如既往的温和坚定，像沙漠里的生石花，在恶劣的环境也能开出特别的花。
　　陆盐看着她，鼻翼微微翕动，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女人温柔地注视着陆盐，她伸出枯瘦嶙峋的手，轻声唤他，“盐盐。”
　　陆盐眼睫颤了颤，他慢慢倾低身体，像小时候那样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胸口，沙哑地回应他。
　　裴曦垂眸看着陆盐，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眶发红，“时间过的真快，一眨眼我的儿子就长这么大了。”
　　“嗯。”陆盐嗓子像被盐水泡过似的又涩又哑，“您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裴曦低咳了两声，仍旧笑的温柔，“是生了一些小病，不过见到你好了很多，这些年，咳咳，你过的还好吗？咳咳……”
　　压抑在喉间的咳声再也止不住，裴曦狂咳了数声，呕出一口血，血里似乎还夹杂着什么。
　　一声比一声剧烈咳声，像是要刺穿陆盐的耳膜，他慌忙拍着裴曦的后背帮她顺气。
　　但效果甚微，一旁的少年也变了脸色，他走过来熟练地做着急救。
　　陆盐怔怔地给少年让开地方，他站在拥挤的房间，罕见地露出了无措。
　　床单虽然是干净的，但因为许多年没有换过，日积累月留下许多难以洗掉的痕迹。
　　陆盐看着磨损严重的床单边缘那片褐色的污渍，心立刻揪了起来，钝疼蔓延开。
　　在少年的急救下，裴曦呼吸逐渐平稳，但脸色还是不好。
　　少年喂了她一些药跟净水后，给裴曦戴上了氧气罩，让她躺回到了枕头上。
　　裴曦呼出的白雾缭绕在透明氧气罩，随着下一次的吸气，白雾很快又消失了。
　　她看着站在床头茫然无措的陆盐，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陆盐连忙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裴曦一手抓着陆盐，另一只手牵过少年的手，将他们的俩手叠在一起，她像累极了似的，慢慢合上了眼睛。
　　看着呼吸罩上的白色雾气，陆盐喉头攒动，许久他才开口，“妈妈得什么病了？”
　　少年摇头，他眉眼低垂，用一种很平静的口吻说，“不知道，这里的人都是这样死的。”
　　他出生时，这里有很多人，后来不断在减少，他们先是免疫力低下，经常高烧咳嗽，之后身体出现辐射斑，再之后就是呕血、死亡。
　　死这个字，让陆盐火烧似的难受，他接下两颗衬衫扣子，低低喘息着，心口又闷又痛。
　　陆盐目光落在床上的人，嘶哑着声音问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说，“流明。裴流明。”
　　陆盐看向他，重复了一遍，“流明。”
　　裴流明解释，“计算光通量的物理单位。”
　　裴曦是物理学专家，起个这样的名字也不足为奇，陆盐‘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还是没忍住纠正他——
　　“流明是计算光通量的物理单位。你要这样说别人才明白，懂吗？”
　　要不是陆盐多少懂点物理知识，都不知道裴流明突然冒出这句什么意思。
　　裴流明像个老实的学生，把陆盐的话重复了一遍，“流明是计算光通量的物理单位。”
　　陆盐没再说话，轻轻地抚摸着裴曦的手，他记得以前这双手柔软漂亮。
　　裴曦有自己的事业，而且在专业领域很优秀，他父亲经常在家开玩笑说，这双手应该只在物理实验室发光发热，不适合浪费在家务活上。
　　所以在家的时候，他父亲从来不让他母亲干活。
　　如今却瘦得皮包骨头，上面还布满了斑点，陆盐心疼极了。
　　看了好一会儿，陆盐用光脑给外面的赫淮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他母亲还活着，让赫淮不要担心他的安全。
　　赫淮的细致入微在这个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需要我回阿塞尔号，带点食物跟药物过来吗？”
　　看得出这里的人过得很拮据。
　　陆盐：“需要。”
　　他现在非常后悔没带医疗机器人过来，床上的人明显已经病入膏肓，陆盐眼白爬出几根血丝，眼尾也泛着红。
　　在陆盐跟赫淮用光脑通过话后，裴流明的视线就一直盯着陆盐手腕的光脑。
　　发现裴流明的目光，陆盐看向他，少年的瞳仁像一泓潭水，纯澈是纯澈，也因为过分的干净，反而显得淡漠凉薄。
　　陆盐指了指自己的光脑，“你好奇这个？”
　　“这里也有这个，我拆过，但你这个……”裴流明想了一下措辞，“看起来要更好。”
　　光脑是星际的居民人人必备，裴流明说的应该是裴曦戴的，那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款了。
　　这种智能光脑更新迭代的速度非常快，陆盐手腕这个是最新款。
　　陆盐摘下光脑，解锁后递给了少年。
　　裴流明一只手被裴曦握着放在陆盐手背上，他用另一只手接过来，把光脑放在膝盖上开始研究。
　　陆盐不爱说话，裴流明也不擅长言辞，他们这俩个清醒的人，互不打扰又和谐自在地待在一起。
　　直到握着他们的那只手动了动，陆盐跟裴流明同时看向床上的人。
　　裴曦还没有醒，这是活跃的神经导致的抽搐反应。
　　赫淮返回了一趟阿塞尔号，回到这艘星舰给陆盐发了一条消息。
　　看到突然冒出来的信息，裴流明乖乖把光脑递给陆盐。
　　陆盐只是扫了一眼，没要回光脑，他轻轻放下裴曦的手，站起来对裴流明说，“妈妈醒了记得叫我。”
　　裴流明：“嗯。”
　　-
　　赫淮正将带回来的物资放到一个老旧的圆形餐桌时，就连陆盐从房间走出来了。
　　陆盐脸色不太好，赫淮担心地问，“怎么了，你母亲生病了？”
　　陆盐翻着医药箱，拿出几支止痛剂，挑选着适用的抗生素，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一看他这样，赫淮就知道裴曦的情况肯定非常不好。
　　赫淮提议，“既然找到了人，那我们就启程回去，医学这么发达一定会治好她的。”
　　陆盐动作一顿，担心的是他母亲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从NE11T星到主星最快也要十五天，但现在她的情况非常不好。


第46章 
　　裴曦现在的情况很严重，但不管治愈的几率有多低，哪怕只有千分之一，陆盐也不会放弃。
　　不过他们现在还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燃料。
　　之前智能管家核算过一次燃料，如果只是送陆盐跟赫淮回主星，现在的燃料绝对充足。
　　如今除了他们俩，还幸存着六个人，消耗的燃料肯定要比两个人多。
　　赫淮早已经想到这个问题，他让智能管家重新计算，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阿塞尔号想要安全回航，七个人是极限。
　　这就意味着要有一个人留在这里，等待着陆盐他们的二次救援。
　　陆盐重重捏着眉心，“先把我母亲安排到阿塞尔号，至于谁留在这里，最多给他们十分钟的时间讨论。”
　　虽然这个决定不好做，但他的耐心只有十分钟，多一秒陆盐都不想让裴曦在这里受罪。
　　自从见到裴曦，陆盐的情绪就一直处于低迷与焦虑之间。
　　赫淮看着omega眉心的褶皱，悄然无息地释放了一些信息素，alpha的信息素仿佛一只大手，温柔地抚过他的后颈。
　　陆盐舒了一口气，心中的郁结淡化了很多，恢复了许多理智。
　　这时主卧的房门打开，陆盐回过头就见裴流明从房间走出来，他对陆盐说，“妈妈醒了。”
　　浅浅睡了一觉，裴曦的精神状态还是不好，不过已经能摘下呼吸罩。
　　陆盐进了房间，半蹲在裴曦的床前，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还在高烧。
　　陆盐撕下一条退烧带，贴到了裴曦的额头，担心地询问，“您没事吧？”
　　裴曦脸色青白，眼底却含着笑，她摇摇头。
　　陆盐拉过裴曦的手，跟她商量，“您现在情况不好，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但现在的燃料只够七个人，另外一个人需要暂时留在这里。”
　　闻言，床上的人却说，“这里有燃料。”
　　陆盐愣了一下，十几年过去了，这艘星舰的燃料居然还没有消耗完？
　　裴曦笑着说，“以前你爸爸说你没有物理天分，我还不信，现在相信了，你太小看一个科研人员的创造能力。”
　　他们一早就想过回去，所以十几年前就开始自制燃料。
　　裴曦从NE11T星大气层中催化出大量氢气，这些氢气与星舰燃料会产生化学反应，每时能制造出7千克燃料，预计12年能填满星舰燃料槽。
　　但大气层提取氢气，需要燃料中的物质做催化剂，燃料一边制造，一边还要消耗，所以12年只是个理想数字。
　　就算陆盐今天不来，最多再过一年，他们也能坐这艘星舰返回主星。
　　看着裴曦眼里的神采，陆盐也跟着笑了，他记得因为这件事他父母还小小吵过一架。
　　陆盐还小的时候，裴曦想他继承她的衣钵，也走科研这条路，他父亲陆争明则觉得依照他展现的体能天赋，应该参军报效国家。
　　比起科研，陆盐更喜欢星舰军械，裴曦了解到他的想法后，给他买了一盒星舰模型。
　　他们俩搭了两个月，才把模型搭起来。
　　不过那个模型在垃圾星时，被陆盐弄丢了，当时他带着发高烧的赫淮逃亡，也不敢返回去拿，直到现在模型也没有找回来。
　　陆盐起身去抱裴曦，“既然燃料充足，那我们现在就走。”
　　裴曦轻冲陆盐摆手“燃料转移需要一些时间，不着急，你把他们叫过来，问一问他们的意愿。”
　　“好。”
　　陆盐出去把大家叫了过来。
　　-
　　陆盐没留下听他们商量，而是让裴流明带他去看那些燃料。
　　智能管家已经将星舰开过来，陆盐跟赫淮商量怎么把那艘旧星舰的燃料安全快速地转移。
　　他们俩讨论时，裴流明静静观察着阿塞尔号的内部。
　　在裴流明的记忆里，他住的那艘星舰没有一天是完整的，为了能更好的活下去，隔一段时间大人们就会改造一次星舰，所有设备都拆过。
　　这里跟裴流明认知的星舰完全不一样。
　　陆盐余光瞥向裴流明，见对方认真打量着这里的每一寸，像个好奇宝宝，却又不像其他人那样把惊诧写在脸上。
　　他平静无声地汲取着外界新奇的事物，仿佛一台正在添加新功能的计算机，只是汲取知识，不会有人类的感情。
　　陆盐看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唇线慢慢拉平。
　　在裴流明看过来时，陆盐移开了视线，眉心却浮现出了一丝烦躁。
　　赫淮一早就察觉出陆盐对裴流明微妙的态度——裴流明也叫裴曦妈妈，他还跟陆盐有几分相像，但他却不是纯亚裔。
　　陆盐父母都是亚裔，不可能会生出混血儿。
　　裴流明的出生，意味着裴曦曾经受到了什么伤害，这才是陆盐真正躁郁的原因。
　　赫淮修长的手指握住陆盐，将他抠在掌心的手指攥住，指肚抚过omega掌心那四个印记。
　　陆盐抿紧唇，别过头，像是在排斥赫淮的顺毛，但他却没把手抽回来。
　　-
　　把燃料转移到阿塞尔号的燃料槽里，陆盐他们又回到了旧星舰。
　　裴曦跟其他四个幸存者已经谈完，最终有两个人决定继续留在NE11T星。
　　现在裴曦他们还背着叛国罪，回去的消息一旦泄露，联盟政府肯定有所行动。
　　因此陆盐没多想，还以为这两个人不想回去，是担心被联盟政府通缉。
　　裴曦靠坐在床头，她对陆盐说，“盐盐，走之前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陆盐一秒都不想耽误，“我先抱您回阿塞尔号，到时候我们再谈。”
　　裴曦苍白的面容满是凝重，“这件事只能在这里谈。”
　　见她这么坚持，陆盐没再拒绝，对赫淮说，“你先带他们回星舰，我们马上过去。”
　　赫淮‘嗯’了一声。
　　裴曦说的是要单独跟陆盐谈，裴流明没留下来，他看了一眼裴曦才跟着赫淮离开了。
　　赫淮都已经走出房间，裴曦的视线还落在他身上，母亲的直觉让她敏锐的察觉出，这个人跟他儿子关系很不一般。
　　直到赫淮消失，裴曦才收回目光，她并没有着急问陆盐有关赫淮的事，谈了一件更要紧的。
　　裴曦问陆盐，“你知道我以前研究的课题是什么吗？”
　　陆盐点头，“知道，您在研究暗介物质稳定放射性金属的课题。”
　　裴曦苦笑了一下，“以前这是让我最骄傲的事，但如今却后悔不已，因为它害了很多人，还包括你父亲。”
　　陆盐的心仿佛被一双大手猛地攥住，胸口起伏了两下，嘴角却扯出一抹笑。
　　他起身道：“妈，我们不说这个，我们先离开这里。”
　　裴曦摁住了陆盐，“我叫你留下来，是想跟你商量你父亲的事，你长大了，我觉得你有权利参与这次的决定。”
　　陆盐不解地看向裴曦，然后他听到裴曦说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那块合成的放射性金属在NE11T星。”
　　陆盐不可置信，“它不是在十几前被……”
　　裴曦摇了摇头，喉间泛出一抹酸涩，“没有，它没有被你父亲拿走，我们都被骗了。”
　　-
　　陆盐把裴曦抱回阿塞尔号，赫淮早已经将主卧腾出来。
　　裴曦身体很虚弱，他们俩谈话的中途，她还呕了一次血，陆盐给她打了一针止痛剂。
　　没有疼痛的折磨，裴曦沉沉睡了过去。
　　原本那头漆黑柔顺的长发，如今黑白参半，发尾干燥得像没有生命力的枯草，她面容消瘦至极，眼角眉梢都透着病态。
　　陆盐看了裴曦许久，才离开了房间。
　　赫淮早在门外等着他，陆盐一出来，赫淮递过来一瓶营养剂，他们俩步行进了书房。
　　赫淮觉得陆盐是有话要跟他说，可对方却迟迟没有开口，一直盯着手里的营养剂出神。
　　十几分钟后，陆盐打开营养液，含着吸管说，“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吧。”
　　赫淮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你母亲告诉你当年的事了？”
　　陆盐垂着眸‘嗯’了一声，他三五口喝完营养液，顺手扔进了银色的垃圾桶。
　　陆盐侧眸看着赫淮，正色道，“我父亲没有叛国，我母亲也没有。”
　　赫淮：“这件事我一直相信。”
　　陆盐没说话，撇下了视线，盯着指甲盖半圆的白印，良久后他轻声说，“这件事很复杂，但也不是原来想象的那样……”
　　二十多年前裴曦发表了一篇有关暗介物质的论文，立刻引起了极大的轰动，第二年政府出资成立暗介物质物理研究室。
　　实验室在第四年的时候，就取得了重大发现，政府更加重视这个项目，不断往里面添加顶尖的人才。
　　除了物理学家、数学家、还有放射化学、核化学，核工程师等等高级顾问。
　　裴曦只是想证实暗介物质，是否能够稳定放射性金属，增强裂变质子的数量。
　　但后续的发展越来越不受她控制，他们开始往核武器制造方面进一步研究。
　　暗介物质非常危险，合成的放射性金属的毒性，或许能超过已知的最毒物质钋。
　　裴曦并不希望合成出这种放射性金属，因为人类对暗介物质的了解太少，谁都无法预料实验中会发生什么事。
　　她只是想用科学安全的方式得出结论，并不是真的要合成出这样一个物质，甚至运用在核上。
　　她的研究是为人类打开暗介物质的大门，并不是急于让暗介物质的特性服务人类。
　　发现苗头不对，裴曦一层层向上级反应，但消息都石沉大海，实验仍旧在继续，一气之下裴曦选择离开了实验室。
　　跟她一块离开还有好几个专家，大家都觉得这个实验太疯狂。
　　为了阻止实验的进行，裴曦曾多次访问当时的总统布鲁尔，但只有一次真正见到了他本人。
　　裴曦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让布鲁尔知道这个实验的危害性，对方表示会进行相关调查，如果确有其事，一定会停止实验。
　　得到总统的重视，裴曦以为这件事终于有一个好的结果。
　　没想到半年后实验室发生了爆炸，造成一座城市的覆灭。
　　实验室释放出来的辐射，甚至影响到了整个星球，现在它已经不是人类的家园，而是辐射嗜极生物的乐土。
　　直到现在，政府还会派全副武装的军队，调查那个满是辐射的星球。
　　裴曦听到这个消息后，迅速约见过去反对实验进行的那些专家。
　　因为所有数据都在实验中毁损，只有他们这些人知道一些详细的数据，尤其是裴曦。
　　很快他们一同被总统会见，总统表示一定追责到底，还暗示他们，这件事跟皇室有关。
　　总统负责政务，皇室负责军队，但皇室早已经腐烂透顶，军队内部政派林立。
　　裴曦接受的教育让她对皇室的存在，一直是持怀疑态度，她相信了布鲁尔的说法。
　　在听见陆盐母亲对皇室的评价，赫淮这个准贵族幽幽道，“只要是政治都一样，不分皇室跟所谓的民主总统。”
　　赫淮从小接受的标准是贵族式教育，听见他那句‘所谓的民主总统’，陆盐斜了他一眼。
　　“是啊，我们就是所谓民主下的公民。”陆盐瘫着脸，哦了一声，“忘记了，在你们眼里我们叫平、民。”
　　见陆盐上升到阶级对立，赫淮忙说，“我的意思是，星际的民主政府跟皇室都不干净，不要有偏见，个别情况还要个别对待。”
　　比如说他，他从小跟陆盐一块长大，这个情况还是有必要让陆盐的母亲知道。
　　陆盐翻了一个白眼。
　　赫淮不想继续这个尖锐的问题，问陆盐，“那后来呢？前总统为什么要带走你母亲他们？”
　　从刚才就觉得这个总统不对劲，他不信布鲁尔真的就是正义化身。
　　布鲁尔的说法是为了保护裴曦他们，毕竟他们现在是唯一的知情者，皇室很有可能会对他们不利。
　　其实那个时候布鲁尔就已经想好逃亡路线，实验室爆炸，数以万计的生命死在这场灾难，真要调查起来他难辞其咎。
　　因为签字让实验室继续的人就是布鲁尔。
　　星际总统、军部某个高层、以及军火贩子，这三方涉及数额很高的有钱权交易。
　　事情败露后，布鲁尔绑架了裴曦他们这些顶尖的技术人员。
　　为了能顺利逃亡，转移追查目标，布鲁尔散播谣言说要在主星上投放合成放射性金属。
　　陆盐父亲当时接到的命令是，务必安全把放射性金属带回到主星，亲自交到布鲁尔手里，不要相信军方的人。
　　其实那块合成放射性金属，早已经被布鲁尔作为东山再起的筹码，带上了他的私人星舰。
　　陆争明拿的那个箱子，里面只是一块普通的金属，他并没有叛国，他是严格按照星际最高领导人的命令。
　　只是陆争明不知道的是，真正叛国的就是这位满口仁义道德的总统，所以他至死也没有把箱子交给赫淮父亲。
　　裴曦是在星舰被迫降落到荒星上，才知道了布鲁尔的真面孔。
　　不过她也在NE11T星的第五年，亲手杀了布鲁尔，为自己的丈夫跟那么无辜牺牲的人报了仇。
　　在外面的世界，他们这些科研人员或许会被一些利益至上的政治家愚弄，但在荒芜的星球上，能活下来的只有他们这些掌握最顶尖技术的。
　　人类可以脆弱到一颗子弹，就能结束他们的生命。
　　同样人类也是强大的，在这片贫瘠荒凉的星球，他们像沙漠里的杂草一样，以智慧跟强大的创造力活了下来。
　　-
　　赫淮久久没有说话。
　　在此之前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有想到是因为一场‘乌龙’，他父亲杀了陆盐的父亲。
　　也难怪之前裴流明他们，会轻易放陆盐跟他进来了，因为他们没有背叛自己的国家，也不怕联盟政府的人找过来。
　　陆盐垂下眸，“我母亲把能证明她跟我父亲清白的证据，留在了NE11T星。”
　　不用陆盐说，赫淮也知道是什么——那个用暗介物质合成的放射性金属。
　　裴曦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把暗介物质的特性告诉全世界，让一些人用它制造杀戮。
　　所以她不想把这个杀人金属再带回去，但需要得到陆盐的同意，她才会这么做。
　　因为他是陆争明的儿子，他有权留下那块金属，交给联盟政府证明自己父亲不是叛国者。
　　陆争明服从一个错误的命令，但他本身并不知道这是错误。


第47章 
　　裴曦的光脑还留着向上级部门反映实验室的邮件。
　　只不过在数年前，裴曦意识到不少邮件内容，含有实验的详细数据，她跟其他被困在荒星的人商量了一番。
　　经过大家一致的同意，裴曦最终将那些数据全部删除，只留下了一部分邮件。
　　因为这些邮件缺失了很多重要内容，不能为裴曦跟其他人洗清，另一个关键证据，放射性金属又被裴曦留在了荒星。
　　她把金属块交给了黎理跟艾米尔，这两个人一个是数学天才，另一个是核化学专家，他们选择继续待在NE11T星。
　　裴曦交待他们，等阿塞尔号离开NE11T星，就将那块很多人觊觎的放射性金属埋起来，不要留下坐标跟任何线索，因为她不希望被后人找到。
　　除了这些幸存者的专家，也就只有陆盐跟赫淮知道合成金属在NE11T星。
　　陆盐虽然调侃赫淮是封建残余的贵族老爷，实际他相信赫淮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所以才告诉了他。
　　“其实，就算没有那块合成金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你父母的清白。”
　　赫淮突然开口，陆盐闻言转头看向他。
　　跟alpha对视了几秒，陆盐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捷森特？”
　　赫淮点头，“捷森特知道这么多事，他跟总统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
　　只要抓住他，就能从他身上审讯出很多秘密，包括布鲁尔欺骗陆争明跟一众科学专家。
　　陆盐眉头深锁，不知道捷森特还在不在垃圾星。
　　“等回去先把母亲他们安顿好，到时候再去找捷森特。”陆盐说。
　　依照他对捷森特的了解，如果对方知道他母亲还活着，肯定会躲起来避一避风头。
　　所以这个消息一定要瞒下来，绝对不能让捷森特知道。
　　知道陆盐要去垃圾星找捷森特，赫淮说道：“我跟你一块去。”
　　陆盐眉梢微挑，“你不用回军队？”
　　单是来NE11T星，路上就耽误了十几天，这次回主星又要十几天的时间，一来一回一个月过去了。
　　现在赫淮有军职在身上，时间肯定不如这么陆盐自由。
　　“我请了长假。”赫淮说，“理由是跟我高匹配的omega跑了。”
　　陆盐瞥了赫淮一眼，“那你们军队还挺人性化，这种请假理由都行。”
　　“军队很注重精神建设，尤其是我告诉他们，那个omega是s级，跟我匹配度百分之百，他们要我务必追人回来。”
　　军部甚至想给陆盐开后门，高层表示只要陆盐通过一些考核，就能直接入职军部，成为赫淮的队友。
　　赫淮战功卓著，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上校。
　　他这次易感期信息素异常，本来让军部高层很头疼，没想到事情居然还有转机，冒出个高匹配的omega.
　　之前军部发现舒伯茨跟赫淮有55%的融合度时，就开始疯狂撮合他们，更别说这次是个100%匹配的s级别Omega。
　　陆盐‘啧’了一声。
　　现在他还没捋清跟赫淮的感情，官方倒是开始‘拉皮条’了。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双强、高融合的AO现在已经十分罕见。
　　陆盐既可以安抚赫淮的精神，在战场又能是他最默契的战友，简直是一人两用。
　　那个时候，赫淮还不知道陆盐父母是陆争明跟裴曦，所以才跟上级报告了他的感情生活。
　　当时赫淮把他跟陆盐之间的问题想简单了，没想到后续会扯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好在他并没有把陆盐的详细情况告诉军部，对方还不知道陆盐的真实身份。
　　但如果陆盐要是成为赫淮的合法伴侣，高层肯定会调查他的家庭背景。
　　赫淮淡淡道：“不管军部批不批准，我是一定会跟你去垃圾星。”
　　在他眼里，没什么事能比陆盐重要。
　　陆盐看着那双被日光灯晕染的蓝色双眸，许久之后才‘嗯’了一声。
　　他知道赫淮什么意思，赫淮跟他一样都迫切地想找到捷森特，帮他父母洗脱叛国的罪名。
　　因为只有等这件事了结后，陆盐才会静下心来考虑他们的感情。
　　-
　　裴曦身体状况越来越差，陆盐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
　　他们母子十几年没见过，双方都很想知道对方过去的生活，尤其是裴曦。
　　这两天陆盐一直在跟裴曦讲他这些年的经历，对方精神不太好，经常听着听着就会睡过去，或者是呕血。
　　见床上的人又睡着了，陆盐倾低身体，轻轻移动着靠在床头的苍白女人，想让她平躺在床上。
　　陆盐的手刚扶到裴曦的肩上，对方就睁开了眼睛。
　　陆盐的眼睛跟他父亲陆争明很像，眼皮很薄，眼尾细窄凛冽，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裴曦看着的陆盐，忍不住想起跟陆争明咖啡厅约会的场景。
　　她笑着说，“我跟你父亲是相亲认识的，第一次跟你父亲见面，他板着一张脸，每次说话都超不过十个字。”
　　裴曦还以为陆争明对她没那个意思，结果第二天对方就找到她工作的地方，一直等到她下班，然后……
　　送了裴曦一大盒各种口味的营养液。
　　因为陆争明听说，科研人员经常泡实验室，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他亲自验证了一番，见裴曦他们果然吃饭没准点，就拿出了营养液。
　　“后来我问他，如果我吃饭准点呢？他说他还拿了巧克力，准点就送巧克力，不准就送营养液。我说为什么不营养液巧克力一块送，你猜你父亲说了什么？”
　　女人的眼睛温柔漂亮，笑起来时有着东方古典特有的神韵。
　　裴流明也是这样一双眼睛。
　　陆盐重新坐到床边，“因为一块送的话，下次就不知道送什么了。”
　　裴曦很轻地笑了一下，“你跟父亲的性格脾气很像，还一样没有浪漫细胞。”
　　她又问，“那个跟你一块来的alpha，就是小时候被你拐跑的人？”
　　陆盐点了点头，“是他。”
　　裴曦叹了一口气，“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
　　“我也是。”陆盐垂下眸，嗓音低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跟父亲永远都会爱您。”
　　裴曦的眼睫颤了颤，眸底蒸腾出一层雾气，她猛地抓紧了陆盐的手。
　　沉默了许久，她问陆盐，“你知道流明是什么吗？”
　　陆盐的声音从喉咙慢慢挤出，“知道，一种计算照明设备的光度。”
　　也可能是导致裴曦后颈有一道疤的原因，那是腺体的位置，现在却被丑陋的疤痕覆盖。
　　“对，他是衡量光的单位。你能在他身上看见多少光，就给予他多少关心，妈妈不会要求你把他当成责任。”
　　“但把他带出去吧。”裴曦眼睛的雾气加重，颤声说，“把他带到有物理的地方，他有这方面的天赋，会在这个领域放光发热。”
　　陆盐仿佛一塑雕像，哪怕只是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都十分僵硬。
　　良久陆盐轻声说，“我答应您。”
　　当年，裴曦他们这些科学家跟着布鲁尔被迫降落到NE11T星。
　　星舰上两个通讯器全都坏了，只跟捷森特联系过一次，中途信号彻底断了，之后就没再联系上任何人。
　　好在物理专家、数学专家、核化学专家、还有一个高级工程师都汇聚在这艘星舰上。
　　裴曦他们就成为了离开荒星唯一的希望。
　　但他们这些专家大部分都是alpha或者是omega，携带的抑制剂很快就用完了。
　　发情期跟易感期如果得不到压制安抚，很有可能会致死。
　　为了确保所有科员人员的安全，布鲁尔强行让星舰上的alpha跟Omega结合。
　　对已经被标记过的omega，或者是标记过别人的alpha来说，二次标记无疑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人类基因链越来越复杂，导致很多AO匹配不高，因此二次标记虽然痛苦，倒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夫妻之间信息素融合越高，洗去标记的时候越痛苦。
　　裴曦跟陆争明融合度在外人眼里已经很高了，他们是60%的匹配度。
　　二次标记的过程对裴曦来说非常痛苦，但她熬了下来，因为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还要把真相告诉世界，她的儿子也在等着她回去。
　　只是在漫长的等待中，裴曦渐渐失去了信念，尤其是陆盐成年之后，很多信念开始崩塌。
　　她的儿子已经长大了，在没有父母庇佑的环境下，艰难地长大成人，她这个母亲太失败了。
　　曾经令她骄傲的事业，裴曦也开始厌恶，甚至动摇了洗刷他们叛国罪的想法，因为放射性金属一旦拿回去，又会掀起新的风波。
　　裴曦低咳着说，“你把流明叫过来，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陆盐拍着裴曦的后背帮她顺气，“有什么话明天可以再说，您现在好好休息。”
　　裴曦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你把他叫过来，我就说几句话。”
　　陆盐只好出去找裴流明，他推开房门，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长发少年。
　　他逆光站着，精致的面容毫无血色，眼眸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像不知忧愁的少年，又像历经沧桑看淡生死的智者。
　　在听见开门声那刻，少年望了过来，目光静静落在陆盐身上。
　　陆盐敏锐地察觉到了陪流明藏在平静下的其他情绪。
　　跟裴流明对视了两秒，陆盐开口，“妈妈叫你进去。”
　　裴流明没有说话，朝陆盐走过来，跟他擦身，然后走进了阿塞尔号的主卧。
　　陆盐在门口只站了片刻，帮他们关上门离开了。
　　-
　　裴曦躺在床上，咳声越来越大几乎压制不住，裴流明走过去熟练地帮她止了咳。
　　裴曦低喘着，慢慢缓下这口气，她对裴流明说。
　　“我能教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今天是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你一定记牢了。”
　　裴流明看着裴曦，眼眸因为太过干净纯澈，显得毫无人类的感情。
　　裴曦说，“任何科学都要建立在尊重每一个生命的前提下，不要让科学凌驾在道德跟人性之上，懂吗？”
　　裴流明摇头，他不懂。
　　裴曦一个激动咳了起来，裴流明低头去擦她嘴边的血。
　　裴曦压抑着咳声，嗓音嘶哑，“不懂没有关系，但记住我的话，以后懂了就这么做。”
　　裴流明说，“记住了。”
　　等裴曦咳完，裴流明给她倒了一杯水。
　　裴曦只喝了两口，裴流明看着杯子荡起的一圈又一圈水纹，轻声问，“我身上有多少光？”
　　裴曦怔了怔，愕然看向神色平淡的裴流明。
　　裴流明又问，“我身上有多少光？”
　　裴曦突然感觉一阵细密的刺痛，她的唇颤了颤，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抱住了裴流明。
　　裴流明像个婴儿一样依偎在裴曦怀里，他突然想到以前在一本书中书里看过这样一句话——
　　人类是需要爱的哺乳动物，而孩子是爱的结晶。
　　裴流明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直到陆盐的出现，他似乎有一点点明白了。
　　原来相爱的人生出来的孩子叫陆盐，不相爱的人生出来的孩子叫流明。
　　流明是计算光的单位，能放下多少怨恨，就能看见多少光。
　　裴流明不知道裴曦能在他身上看见多少光，但她跟他说话从来不以妈妈自居，也不会像对陆盐那样笑的那么温柔。
　　可能因为他身上没有光。


第48章 
　　裴曦并没有告诉陆盐，裴流明的亲生父亲是谁。
　　当初布鲁尔并没想到他们会流落到荒星，备下的食物跟医药并不充足，抑制剂快要用完时，他提前给所有人打了催发剂。
　　星舰上的omega跟alpha都被迫进入了发情期，单身AO被强行关到一个房间。
　　裴曦也被一个alpha强行二次标记。
　　那一天极其混乱，整个星舰充斥着各种信息素的气味，还有尖叫跟绝望。
　　布鲁尔为了能离开这里，必须保证每一个科研人员的安全，所以他没问任何一个人的意愿，直接实施了这场暴行。
　　这之后的几年间里，裴曦他们一直被布鲁尔控制着，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放松了警惕。
　　第五年的时候，在裴曦的带领下科学家们反抗成功，掌控了主动权。
　　因为这场小小的叛乱，星舰人员骤减了一半，活下来的大多都是裴曦他们这些科研人员，其余要么是被科研人员标记过的，要么是标记过科技人员的。
　　这些人都是布鲁尔的亲信，其中有几个人心存善念，对裴曦他们还不错。
　　但更多人配合着布鲁尔打压科研人员，不过他们没要这些人的命，只是限制了自由，把这些人全部都关了起来。
　　之所以留下他们，并不是因为善良，而是拿这些人当抑制剂。
　　只有不想再发情期支配的裴曦，选择毁掉了自己的腺体。
　　这就是她后颈那道疤痕的来源。
　　裴曦没有透露裴流明生父的任何信息，陆盐也没有问她，因为这对他来说不重要。
　　在陆盐眼里，他母亲是个很伟大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他对她的尊重永远都不会改变。
　　那晚过后，裴曦的病情突然加重，意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时还会产生幻觉。
　　陆盐和裴流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头，在一个下午裴曦终于醒了。
　　她像终于睡了一个饱觉似的，脸上虽然还带着病态，精神却非常好，甚至让陆盐帮她洗了一次头发。
　　洗完头发，陆盐将裴曦抱回了床上，她很轻，骨架上仿佛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
　　陆盐去浴室拿毛巾时，裴曦朝裴流明招了招手，伫立在旁边的少年朝她走过去。
　　“真是老了。”裴曦笑了笑，“刚才照镜子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杂眉也很多，你给妈妈修修眉毛吧。”
　　裴流明眼睫眨动了两下，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不会。”
　　他不知道什么叫修眉。
　　裴曦说，“拿纸跟笔过来。”
　　裴曦有美术功底，接过裴流明递过来的纸张，画了一个很漂亮的眉形，眉毛根根分明。
　　虚弱的omega膝盖上垫着枕头，双肩削瘦单薄，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都能清晰看到骨节分明的脊骨。
　　从浴室出来的陆盐，看着那截嶙峋的脊骨像是要破皮而出，他的眼睛被什么灼到似的，瞳仁迅速爬上几缕血一样的蛛丝。
　　陆盐快步走过去，握住了裴曦拿着铅笔的手。
　　“以后再画吧，您该休息了。”陆盐声音嘶哑，“以后有的是时间。”
　　裴曦的唇蠕动了两下，眸中的悲切像深秋又浓又厚的晨雾，眼泪砸下来，晕开了铅笔画出的细眉。
　　裴流明怕素描被弄脏似的，一手挡在纸上，另一只手给她擦眼泪。
　　裴曦握住了裴流明的手，“你以后要像你哥哥那样独立，知道吗？”
　　刚说完，她剧烈咳了起来，连着呕了好几口血。
　　陆盐慌忙去给她拿药，却被裴曦拉住了。
　　“妈妈能，咳咳咳咳，能再见到你已经很……高兴了。”裴曦望着陆盐，眸里含着泪光跟笑意，“你以后也要好好的。”
　　陆盐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您别说了。”
　　“一切都会好的。”他笨拙又无措地安抚着裴曦，也安抚着自己。
　　裴曦猛地抓紧陆盐跟裴流明的手，身体不断痉挛抽搐，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疼痛。
　　许久她才艰涩地挤出几句话，陆盐凑在她耳边，听了两遍终于听清了，她说，把我的骨灰洒在太空。
　　陆盐怔怔地看着合上眼睛的女人，喉咙滚动了数下，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裴流明还是那样平静，他认真帮裴曦擦脸上的血。
　　-
　　晚上赫淮给他们送饭时，推开门就见陆盐如同一尊石像，静静坐在床边。
　　裴流明则拿着一片薄刀，伏在裴曦旁边，按照她画的那条细眉，在修剪裴曦稀疏的眉毛。
　　omega低垂着眉眼，身上仿佛拢着夜色的寒气，神情孤寂木然。
　　赫淮唇线抿紧，因为omega的难过而心疼。
　　他跨着大步走过去，想用自己的气息给陆盐铸成一道屏障，把那些伤心的、绝望的情绪从omega身体分离出去。
　　感受到赫淮的存在，陆盐抬起头，用漆黑的瞳仁静静注视着面前的alpha。
　　许久他开口说，“我母亲要我把她的骨灰扬在太空。”
　　因为他父亲在那里。
　　赫淮知道他什么意思，有一瞬间的僵硬，但还是将疲倦的omega抱到了怀里。
　　陆盐没推开赫淮，眼眸却逐渐凛冽凌厉，喉咙含了一层血气似的——
　　“我一定要亲手宰了捷森特他们。”
　　捷森特是证明陆盐父母清白的关健人证，他目前还不能死。
　　但赫淮现在并不想纠正陆盐，他轻声说，“好。”
　　-
　　五天后，阿塞尔号停到了R49星。
　　陆盐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两年，对这里非常熟悉，他先安排裴流明他们检查了一遍身体。
　　正规医院都需要个人身份信息，裴流明跟两个幸存的科学家都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所以只能来这种黑诊所。
　　黑市的诊所规模并不小，医疗设备健全，高薪聘请的医生医术比正规医院只高不差。
　　这两个物理学家跟裴曦一样都出现了辐射斑点，留在NE11T星的那个数学家跟核化学家，健康状况也非常差。
　　裴流明虽然脸色苍白，但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免疫力低下，高烧咳嗽。
　　陆盐以为裴流明只是缺少维生素，营养不良导致的贫血，或者低血压，没想到他的身体状况也很差。
　　NE11T星本身就不利于人类长期生存，裴流明的细胞已经发生变异，而且是一种很特殊的变异。
　　医生花了大量的时间解释，让陆盐最后得出来一个结论——裴流明可能活不过二十五岁。
　　这还是积极治疗下的最佳结果。
　　现在医学很发达，已经攻克了很多癌症，但不包括裴流明他们这种。
　　听到这个消息，那两个物理学家既心疼又惋惜，他们还以为裴流明能逃过一劫。
　　自从商量好为了人类的安全，他们不想再公开暗介物质相关的研究数据，也已经做好在NE11T星死亡的准备。
　　要不是还牵挂着家人，想回来看亲人最后一眼，他们也会选择留在NE11T星，迎接死神。
　　在科波拉的帮忙下，这两个物理学家有了假身份，陆盐给了他们一笔钱，他们可以回去看自己的家人，前提是不能暴露身份。
　　知道陆盐要去找证据为他们翻案，两个物理学家答应，不会跟家人有近距离接触。
　　对于自己生病，甚至活不过25岁这件事，裴流明表现的仍旧很淡然。
　　他对死亡没有什么概念，自从他懂事后，星舰上每隔几年就会有人去世。
　　他们承载了太多痛苦，或许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所以裴流明并不畏惧死亡。
　　倒是陆盐对这份诊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他对裴流明的感情一样复杂难言。
　　裴流明是他血缘上的亲人，也是他母亲最痛苦黑暗的时刻。
　　陆盐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面对这个弟弟。
　　-
　　火葬了裴曦的遗体，陆盐却没马上将她的骨灰撒在他父亲出事的太空。
　　因为陆盐想找到捷森特，还他们一个清白，再让他们‘见面’。
　　陆盐给裴流明在R49星租了一间房，还买了光脑，教了他基本的生活常识。
　　“账户有钱，你可以买任何东西，但不要在家研究危险的实验，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就联系科波拉。”
　　陆盐淡声说，“如果有更大的麻烦就联系我，但我未必会腾出时间回来找你。”
　　裴流明：“知道。”
　　陆盐纠正他，“是‘我知道了’。”
　　裴流明：“我知道了。”
　　陆盐：“多看看星际的电视剧，学学跟人怎么沟通。”
　　裴流明：“我知道了。”
　　陆盐：“你好好在这里待着，我办完事就回来。别走远，别随便跟不认识的人闲聊，别告诉不认识的人你叫什么。”
　　裴流明：“我知道了。”
　　见陆盐还要说什么，一旁的赫淮幽幽对裴流明说道，“我推荐你看看《星际宝宝》这个科教片，能涨见识。”
　　裴流明：“我知道了。”
　　陆盐却冷冷地剐了一眼赫淮。
　　《星际宝宝》是给幼童看的，每天都会唱饭前便后要洗手的儿歌，还会教‘防骗知识’，比如不要拿陌生人给的食物，不要给陌生人看自己的光脑等等。
　　陆盐没再浪费口舌，转身离开了出租屋，赫淮紧跟其后。


第49章 
　　时隔十四年，陆盐跟赫淮再次踏上这个贫瘠罪恶的星球。
　　垃圾星的空间站还是跟过去一样，肮脏混乱，出入这里的大多都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
　　赫淮穿着最普通的防寒服，但优越修长的身量，随意一立就足够吸睛。
　　跟气质清冷矜贵的alpha不同，眉宇间透着冷戾的陆盐，更像是垃圾星里的亡命暴-徒。
　　为了不引人注目，陆盐特意选择晚上回来。
　　这里的昼夜温差很大，今晚零下二十多度，顶着呜咽的寒风，陆盐跟赫淮在空间站附近找了一家旅馆。
　　推开玻璃门，就闻见一股浓郁的花香类信息素香水，橘色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让这间狭窄低廉的旅馆蒙上一种低俗的暧昧。
　　垃圾星无论是旅馆，还是酒店，都配有涩情服务。
　　一个画着浓妆，穿着性感冰丝睡衣的女人，懒散地倚在柜台上。
　　见有生意来了，她也没有多少热情，只是伏低身体，敞开的领口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女人懒洋洋地打量着陆盐跟赫淮，这两个人身量都很高，穿着黑色防寒服，戴着兜帽，五官隐藏在兜帽投下的阴影中。
　　等他们走近，女人才问，“开几间？”
　　“两间。”
　　“一间。”
　　陆盐跟赫淮同时说。
　　女人细长的眉高高挑起，“到底几间？”
　　赫淮说，“一间。”
　　陆盐没再坚持，淡声补充道，“标准间。”
　　女人‘唔’了一声，目光不断扫视着陆盐，从他那双笔直的大长腿，再到宽阔优越的双肩。
　　兜帽很严实，女人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看见他光洁的下颌，以及两瓣很薄的唇，抿在一起时弧度冷漠。
　　女人嘴角轻挑，笑得暧昧，她问陆盐，“要特殊服务吗？你们的话，我可以打个八折。”
　　陆盐理都没理她，付了钱，从女人手里拿过房卡，冷漠地离开了。
　　赫淮笑出声，在女人白眼下，他跟在陆盐身后，进了客房。
　　房间非常简陋狭小，里面只放着两张床，一张铁皮简易桌。
　　逼仄的屋内充斥着潮湿的味道，角落生着青绿色霉斑，唯一的窗户落满了灰尘，剥落的墙皮旁挂着几幅不堪入目的涩情图画。
　　好在房间配备着单独的卫生间，陆盐脱下防寒服，要去卫生间洗漱，被赫淮叫住了。
　　赫淮拿了新毛巾跟睡衣递给了陆盐，“这里的东西能不用尽量不用，不干净。”
　　陆盐没说什么，接过来后转身进了浴室。
　　淋浴需要单独付费，陆盐简单冲了一个澡，随便擦了一下，穿上了睡衣。
　　盥盆上方的镜面蒙了一层水雾，陆盐拂去雾气，露出一张冷戾阴郁的脸。
　　这几天他每时每刻都想亲手宰了捷森特，到了这里才逐渐清醒，现在杀了捷森特不太现实，至少要他把当年的事交待清楚，还他父母一个清白。
　　陆盐神色恢复平静，他才从浴室走了出来。
　　这么一会儿功夫，赫淮这位动手能力极强的大少爷，已经把两张床的床单换了，还给旅店的被子套了新的被罩。
　　在其他星球，旅馆的卫生只是有可能不达标，但在垃圾星，这里的旅馆是百分之百的不会达标。
　　看着铺得整整齐齐的被褥，陆盐忍住想起十几年前他们俩逃亡的日子。
　　那个时候，赫淮不仅跟他睡过矿洞，还在下水道待了一个晚上。
　　赫淮把他们俩的防寒服叠好，放到一个不碍事的地方，抬眸看着站在浴室门口的omega。
　　陆盐没擦头发，水珠沿着发梢滴落，滑过流畅的颈线，最后没入敞开的衣领。
　　赫淮眼眸暗了暗，又给陆盐拿了一块毛巾，走过去要给他擦头发。
　　陆盐微微后仰避开了，“去洗澡吧。”
　　赫淮没说什么，把毛巾给了陆盐，自己进了浴室。
　　陆盐胡乱擦了两下头发，刚上床就闻到了alpha信息素的味道。
　　他掀开被子，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陆盐翻了一个白眼，不过还是躺进了被窝里。
　　-
　　睡到半夜时，一道黑影笼过来，陆盐的意识瞬间清醒，睁开眼看见赫淮站在他的床头。
　　陆盐瞪向他，没好气地问，“大晚上不睡觉，你干什么？”
　　“冷。”赫淮身上披着被子，说话间白雾缭绕。
　　清淡的月光罩在alpha身上，像是在他皮肤镀了一层冷白的釉彩。
　　其实陆盐也觉得有点冷，他抿着唇伸手碰了一下赫淮，对方的手冰似的沁心凉。
　　陆盐的眉头立刻拧起，他没说什么，冷着脸坐起来，穿上鞋走出了客房。
　　-
　　现在已经凌晨十二点，大堂的柜台除了之前那个金发女人，还有一个肌肉虬结，双臂纹满刺青的高壮男人。
　　女人坐在男人膝盖上，手臂攀在男人的脖子，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接吻。
　　陆盐走过去，女人也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陆盐。
　　看见陆盐模样，女人眼睛闪过异光，虽然还挂在男人身上，眼睛却直白火辣地盯着陆盐。
　　她丝毫不怕身边的刺青男人发现，明目张胆地向陆盐抛了一个媚眼。
　　男人满脸不悦，却也只敢跟陆盐发火，目光凶悍，“看什么看，找死啊？”
　　陆盐面无表情地说，“你们把107房间的供热系统停了。”
　　女人不说话，懒散地靠在男人胸口，笑盈盈地看着陆盐。
　　男人阴森冷笑，“我们旅店的规定就是十二点以后停暖，想住就住，不想住就滚蛋。”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陆盐手撑在柜台，跃身一跨，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前，陆盐拎着他的后衣领猛地砸向桌面。
　　长发女人被陆盐的动作吓一跳，惊慌地后退了几步。
　　陆盐的五指扣住男人的后颈，一脸冷漠地将他拽起、砸下，拽起、砸下。
　　没一会儿功夫，男人的额头磕出一大片血。
　　长发女人看得眼皮狂跳，不过垃圾星很多陆盐这种暴徒，她也见怪不怪了。
　　“好了。”长发女人收敛了面上的情绪，对陆盐说，“我现在就给你们房间继续供暖，别打了。”
　　垃圾星是一个崇尚强权的地方。
　　如果陆盐今晚没有找过来，或者是看见这个大块头不敢硬碰硬，那只能在没暖气的房间委屈一晚。
　　但只要表现出强势的一面，对方就会给他该有的待遇。
　　垃圾星处处充斥着各种潜规则，像这种旅馆是最会看人下菜碟的。
　　听到这话，陆盐这才放开了男人。
　　女人撩拨了一下金色的长发，冲陆盐抛了一个媚眼，“今天你真不要特殊服务？冲你这张脸可以免费。”
　　“但你这张脸，我不可以。”
　　陆盐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女人脸色难看至极，打她的手下可以，砸她的店也可以，居然说她脸不行？
　　眼是不是瞎啊？
　　看着陆盐嚣张的背影，趴在柜台血流不止的男人，阴着脸掏出一把枪，还没等瞄准就被旁边的女人甩了一巴掌。
　　“你想毁了我的店？”女人冷冷地看着他，“没用的废物，滚。”
　　垃圾星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店大欺客可以，但没有特殊情况不能滥杀客人，偷袭更是大忌。
　　-
　　陆盐回到房间，赫淮已经躺到他的床上，身上盖着两层被子。
　　听见陆盐回来的声音，赫淮拱出一个脑袋，冰蓝色的眼睛静静望着陆盐。
　　alpha全须全尾缩在被窝的样子，仿佛一只探出树洞的松鼠，长睫垂落，模样乖巧。
　　陆盐知道赫淮是故意作出这个乖巧无害的样子，但偏偏他就吃他这套，眸底掀起那么一点点涟漪，像是在笑，又像是没有。
　　陆盐关了房间的灯，重新躺回到床上。
　　标准间的单人床对两个成年男人来说有些狭窄，赫淮侧躺着，给陆盐让出一大半的空间。
　　陆盐一躺到床上，赫淮就从身后抱住他，脑袋在陆盐后颈挤挤蹭蹭，似乎在找一个舒服贴着陆盐的姿势。
　　陆盐嗓音微凉，“你给我老实点。”
　　赫淮轻声说，“已经够老实了。”
　　他已经压制下很多的邪念，努力不跃过那条红线。
　　陆盐合上眼睛，没再就这个问题跟赫淮深谈下去，这个时候谈也谈不出什么结果。
　　赫淮将下巴抵在陆盐的后肩，手臂搭在陆盐腰上，不再作妖老实睡觉。
　　女人说话很作数，果然开始继续给他们房间供暖，很快温度就上来了。
　　他们俩贴在一起，各自都暖烘烘的。
　　-
　　一觉睡到天亮，趁太阳还没有出来，陆盐和赫淮准备出发。
　　退房的时候，金发女人发出冷嘲热讽的声音，“呦，这么早就要走，这是去找脸好看的女人？”
　　陆盐没搭理她，倒是赫淮看了一眼女人。
　　见陆盐不配合她的表演，女人磨了磨牙，转而跟赫淮闲聊。
　　她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头发，故作天真地用手掌托着下巴，笑着问赫淮，“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赫淮回了她一句，“跟我没关系。”
　　长得好看不好看，跟他有什么关系？
　　女人气绝，胸口剧烈起伏了数下——很好，一瞎瞎一对。
　　-
　　为了不引起瞩目，陆盐让赫淮戴上防晒兜帽，在旅店老板熊熊燃烧地怒火注视下，他们一前一后离开了。
　　陆盐并没有直接去找捷森特，他去B区见黑乔克，想跟他打听捷森特一行人的动向。
　　这么多年没见，不知道黑乔克还在不在垃圾星。


第50章 
　　自从离开垃圾星，陆盐就没再回来过，他凭着记忆找到了黑乔克那家诊所。
　　诊所在B区一条败破的街道，跟过去一样没有门诊牌子，不过玻璃门换成了卷闸。
　　陆盐到现在还记得黑乔克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走了就别再回来。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陆盐还是重新回到最初的起点。
　　望着卷闸上的锈斑，陆盐心绪万千，他希望进去就能看见黑乔克，而不是他逝世的消息。
　　黑乔克是陆盐在垃圾星唯一能称得上相识的人，也只有他曾经毫无无条件地帮过陆盐。
　　赫淮对这里的印象不深，当初陆盐背他来这里看病时，他已经昏迷过去，完全没有意识。
　　见陆盐面色凝重，赫淮察觉到他复杂的心境，开口问，“你认识里面的人？”
　　陆盐‘嗯’了一声，并没有跟赫淮做过多解释，收回目光走进了诊所。
　　卷闸只拉开了一半，猫着腰才能进去。
　　诊所没有开灯，光线暗淡，角落堆积着厚厚的霉斑，空气浮游着一种暮慕沉沉的死气。
　　以前诊所虽然破旧，但内部却很干净，还有无菌手术台。
　　现在担架跟术台像荒废了很久似的，上面落了一层灰尘，这里也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看来黑乔克古怪的脾气还是没变，宁肯不经营诊所这项业务，也不愿意收徒，让人帮他打理诊所。
　　突然一声咳嗽打破了空气中的安静。
　　咳嗽那人仿佛喉咙卡着一口浓痰，怎么咳也咳不出，让人听得耳朵难受。
　　陆盐顺着声音，看见一个耄耋老人坐在轮椅上，正用双诡诞的机器眼冷冰冰地打量他们。
　　“没看见今天的卷闸只拉了一半？”老人嗓音嘶哑难听，说话却一点都不留情面，“今天不做生意，出去！”
　　十几年不见黑乔克苍老了很多，双颊凹陷，皮肤干瘪，脸上布满了老人斑。
　　陆盐跟黑乔克对视了七八秒，他似乎认出了陆盐，态度没再那么冰冷，但也不热情。
　　黑乔克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陆盐没说话，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沉默地递给黑乔克。
　　黑乔克又咳了两声，喉咙跟胸口仿佛破旧的风箱，一咳嗽就哧呼哧地漏气。
　　他接过陆盐手里的东西，打开看见里面的烟丝，拇指捻了一些嗅了嗅，那张阴沉瘆人的脸罕见露出一点笑意。
　　黑乔克朝锈迹斑斑的柜台看了一眼，陆盐会意地走过去，从第一个抽屉给他拿出烟斗。
　　黑乔克点燃烟斗，眯着眼吸了一口，脸上的阴霾随着缭绕的烟雾一块散开。
　　期间陆盐没说话，等黑乔克把烟斗里的烟丝吸完，才说明了这次的来意。
　　黑乔克敲着烟斗里的灰，嗓音嘶哑刺耳，“捷森特早就离开了这里。”
　　十四年前，陆盐趁着捷森特去主星，带着赫淮逃离了废工厂，彻底没了消息后，捷森特跟德尔彻底闹掰。
　　捷森特也因此离开垃圾星，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回来过。
　　黑乔克虽然人脉广，消息灵通，但也仅仅只是在垃圾星上。
　　他不知道捷森特的去向，不过德尔还在做驱壳虫的生意。
　　驱壳虫是一种节肢虫类，产卵分泌的液体是市面上alpha安抚剂里的重要成分。
　　德尔这些年一直在倒腾驱壳虫，他现在虽然不住在垃圾星，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里谈生意。
　　具体他什么时候再来垃圾星，这个消息黑乔克还需要打听。
　　见黑乔克一直咳嗽，却还在往烟斗里装烟丝，陆盐说，“少抽些吧。”
　　黑乔克却不以为然，“人迟早都会死。”他点燃了烟，咳着说，“明天下午两点之前我会给你消息。”
　　“多少钱？”陆盐打开光脑准备付账。
　　黑乔克吐了一口烟圈，才看向陆盐，“你已经付钱了。”
　　陆盐知道他说的烟丝，冲他摇了摇头，“这不是报酬，感谢当年您的食物跟水。”
　　“我做生意从来不讲人情，也不需要别人回报我，那些食物都是过期的。”黑乔克满脸冷漠，“你给我烟丝，我给你情报，我们俩两清。”
　　生意不掺和人情是黑乔克的信条。
　　他不需要别人的感恩、回报，甚至是关心跟记挂。
　　像他这种人的结局就应该是默默死在这里，等其他人闻到他发臭的尸体，打开卷门把腐烂的他扔进垃圾场喂老鼠，诊所也就归那个人所有。
　　垃圾星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命运。
　　哪怕是这里的寡头，在死亡的当天地盘会被迅速瓜分，两天之后大家就会彻底忘记他。
　　在这里没有悲伤，人就是一粒灰尘，没了就是没了。
　　-
　　黑乔克跟裴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从性格到人生观是两种极端。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暮气沉沉，随时与死神拥抱的黑乔克，陆盐想起了裴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但每个人的观念不一样，对黑乔克来说这种两不相欠，或许更让他自在。
　　陆盐尊重黑乔克的选择。
　　从诊所出来步行没多久，赫淮突然走到前面，将身后的陆盐背起。
　　陆盐皱眉挣扎，“你脑子进水了？”
　　赫淮双手牢牢扣着陆盐，“看见这个红色的牌子，我想起来了，你以前背着我来过这里。”
　　“现在也让你享受一把这个待遇。”赫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盐发出不屑的单音节。
　　太阳高悬在天空，无情地炙烤着这片大地，黏腻的汗水让衣服紧贴着皮肤，陆盐面无表情，“热，离我远点。”
　　赫淮只好把陆盐放下，“这附近有澡堂吗？要不要去洗个澡，或者找个凉快一点的地方？”
　　陆盐走进阴凉里，黑乔克说明天下午才会给他消息，漫无目的朝前走。
　　他懒洋洋说，“随便。”反正现在也没有目标。
　　赫淮去旁边的商店买了两瓶净水，拧开瓶盖递给了陆盐。
　　陆盐没接，反而莫名笑了一下。
　　虽然那笑容转瞬即逝，但还是被赫淮敏锐地捕捉到。
　　赫淮知道陆盐为什么笑，当初他生病时，连瓶盖都打不开，陆盐估计是想起了这件事。
　　那个时候他的确有些自尊受挫，现在心境变了，对于以前的糗事他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赫淮说，“我们去一趟废工厂吧。”
　　陆盐挑眉，“去哪儿干什么？”
　　捷森特他们一走，那地方肯定被其他人瓜分了，什么线索都不会有的。
　　“来到这里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所以想去看看。”赫淮笑着看向陆盐，“其实你一开始就后悔把我绑到这里吧？”


第51章 
　　那个时候赫淮才十二岁，陆盐说的那些狠话他大多都相信了。
　　之后陆盐砸伤德尔，开始带着他在垃圾星上逃亡，赫淮以为陆盐是因为听到这些人想杀他，所以动了恻隐之心。
　　现在回想起过去，赫淮才明白陆盐一早就后悔绑架他。
　　如果陆盐真的因为他父亲的事迁怒他，依照陆盐的性格，是不会给他送饭，更不会在他不吃的时候，还‘耐心’问了他好几遍。
　　陆盐的反应很冷漠，“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赫淮将头靠到了陆盐肩上，他的神情跟语气一样平和，“在我心里有。”
　　“至少证明你其实明白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你早就觉得不该把对他的怨气施加到我身上。”
　　所以陆盐看见他被那群人虐待时，开始后悔把他骗出来。
　　陆盐对他一直是心软的，赫淮希望这份心软能延续下去，他在陆盐颈窝蹭了蹭。
　　被晒得发烫的发丝像秋日的金色麦穗，柔软地滑过陆盐，留下灼热又柔滑的触感。
　　alpha这个黏黏糊糊的样子，让陆盐心头涌起一阵烦躁。
　　他推开赫淮的脑袋，正要起身却被alpha抱住腰，拖回到了原位。
　　高温让陆盐脾气比平时更火爆，“放开！”
　　赫淮抬头望向陆盐。
　　金色的光线晕在他的眼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像矢车菊蓝一样漂亮，流动的孤光一圈一圈荡开，里面清晰地倒映着陆盐。
　　陆盐别过脑袋，恶狠狠地拧起了眉头。
　　“不是要去那个废工厂看看，走不走？”陆盐冷冷地说。
　　赫淮笑了，痛快地站起来，“走。”
　　-
　　离废工厂越近，赫淮的记忆越清晰，他记得以前在这里曾经拿枪杀过一个人。
　　那是赫淮第一次杀人，他原本昏昏沉沉地趴在陆盐背上，后来被甩到地上磕醒了。
　　睁开眼睛，赫淮看见陆盐满脸是血地被一个男人掐着脖子。
　　愤怒压过了其他情绪，赫淮想也没想捡起地上的枪，一击射中对方的脑袋。
　　陆盐也是在这里丢了他母亲送他的星舰模型，过去这么多年了，想要找回来几乎不可能。
　　这原本是他们俩狼狈不堪的经历，如今故地重游，赫淮反而觉得是这段磨难促使他跟陆盐走到了一起。
　　如果没有这些经历，哪怕他们俩的信息素融合度高达100%，陆盐也不会选择他。
　　赫淮突然不高兴地问，“所以，那个alpha到底跟你有多少匹配度？”
　　见赫淮又开始提及这个问题，陆盐翻了一个白眼，“你还有完没完？”
　　要不是赫淮一直提，陆盐根本不会记起这个alpha。
　　毕竟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也只在那个alpha家里待了半天，陆盐早把他忘干净了。
　　赫淮问了陆盐两次，对方都没直接给他答案，alpha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俩人的匹配度不会太低，至少60%以上。
　　其实是92%，虽然不如赫淮高，但这个数值已经相当骇人了。
　　在基因链日益复杂的情况下，像陆盐这样跟两个alpha有这么高的匹配度，属于非常罕见的事。
　　alpha择偶时遵守着动物的本能，为了争夺配偶权，他们往往会大打出手，所以赫淮才会这么抵触，这是alpha的天性跟本能。
　　陆盐感觉他快要易感期了，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他谈论这件事，冷漠地走开。
　　赫淮在陆盐身后哼哼了两声，每次想起这件事，他就如鲠在喉。
　　-
　　那间废工厂毫不意外地被其他人占领，陆盐不想引起没有必要的争端，跟赫淮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在B区找了一个条件相对好的旅馆，这次赫淮倒是很坚持，不要标准间，非要订一套大床房。
　　垃圾星的旅馆酒店多少都带有点情涩，尤其是双人大套房，里面贴心地放着避孕套，还有各类岛星动作片。
　　就连浴室玻璃都是透明的，这意味着陆盐洗澡时，还得享受赫淮火辣辣的目光。
　　陆盐实在欣赏不了这种操蛋的情趣。
　　好在是赫淮先洗的澡，陆盐没心情欣赏alpha的身体，坐在床边查看光脑的消息。
　　他消失这段时间，军校室友麦克伦倒是给陆盐发来了不少消息，其中还有他父亲科波拉的短信。
　　麦克伦是关心他，科波拉则是在跟他谈生意。
　　陆盐为了去NE11T星，花了两年时间改造了一艘星舰，眼看星舰就要改造好了，现在却用不到了。
　　因此陆盐让科波拉帮他找个买家，只要把这艘星舰卖了，他就能回不少血。
　　科波拉是一个很好的中间人，早已经帮陆盐找好了买家，但对方把价格压得很低。
　　陆盐现在没心情跟对方讨价还价，让科波拉回绝了对方，他最低能接受的价位是八百万星币，少一分都不行。
　　这可是他七年的血汗钱。
　　回复完科波拉，陆盐犹豫片刻给裴流明发了一条信息。
　　他现在对裴流明的感情还是十分复杂，裴曦并没有强迫他照顾裴流明，只是让他把裴流明送到一个有物理的地方。
　　陆盐想着等找到捷森特他们，恢复他父母的名誉，然后把裴流明送到主星最顶尖的理工学院。
　　再之后的事，陆盐就没有想过了，一切顺其自然。
　　在裴流明去理工学院之前，陆盐想，他对裴流明还是有义务的。
　　陆盐不知道该跟裴流明聊什么，他像大多数不善言辞的父亲一样，发过去的第一句话很直白——
　　“账户还有钱吗？”
　　裴流明很快回复，“有。”
　　陆盐：“没钱说话，但要发账单过来，我要确定你的花销是否合理。”
　　裴流明，“我知道了。”
　　之后两个人没再说话，结束短暂的沟通，陆盐清除光脑上的记录，抬起头，余光不经意瞥见浴室——
　　薄薄的雾气弥漫在透明玻璃，朦胧地映出alpha修长的轮廓。
　　赫淮将淋浴关掉后，雾气迅速散去，露出赫淮优越宽阔的肩背，以及沟壑分明的紧实腰腹。
　　察觉到陆盐的视线，赫淮看了过去。
　　他身上蒙着雾气跟湿意，眼眸深深暗暗，喉间突结滚动。
　　一滴水顺着喉结淌下，划过赫淮锁骨，重重滴入积着水的地板，也在陆盐心里溅起涟漪。
　　那一刻陆盐脑海里涌入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他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强迫自己冷静。
　　两分钟后，赫淮裹着一条自备的浴巾从浴室出来。
　　陆盐假装没看见他，随便拿了条毛巾，从赫淮身旁越过，面无表情地走进浴室。
　　刚进浴室，陆盐维持的冷漠表情咔嚓咔嚓地完全龟裂。
　　浴室有赫淮留下的大量信息素，并不是安抚性质的信息素，而是包含着浓郁的暗示。
　　陆盐瞪向赫淮，对方无辜地看着他，“我可能马上要到易感期了，信息素自从上次就开始变得紊乱，现在我控制不住。”
　　赫淮就差把‘寻偶是我本能’这句话说出来了。
　　事实上他现在也的确是这个状态，信息素大概是蛰伏太久了，遇见omega就特别亢奋。
　　陆盐冷笑一声，想说既然控制不住不如挖了一了百了，但话到嘴边没说出口，摔上了浴室的门。
　　在赫淮气息的包围下，陆盐极其别扭地匆匆冲了一个澡。
　　易感期前的alpha虽然骚了一些，但还算守规矩，陆盐没同意之前，他也不会乱来。
　　只不过晚上躺到一张床上，赫淮会像少年时那样不停蹭陆盐。
　　有陆盐在身边，赫淮睡得倒是很香，陆盐失眠到深夜。
　　作为一个生理正常的omega，赫淮这种无意识的勾引最致命，陆盐烦躁地望着天花板，想着他跟赫淮的关系。
　　陆盐从赫淮想到他父亲洛佩斯伯爵，又想到他母亲的另一个儿子裴流明。
　　他母亲没有明说过裴流明的生父是谁，正因为她不说，裴流明的父亲很有可能就是害他父母的主谋之一，或者就是始作俑者。
　　陆盐发现自己的生活真是一团糟，喜欢的人跟唯一的亲人都跟他有错综复杂的纠葛。
　　陆盐正盯着天花板发呆时，熟睡的赫淮不知道什么醒了，手掌罩到陆盐的双眼，抱紧他，另只手拍着陆盐的后背。
　　在星盗战舰上，陆盐就经常失眠，赫淮安抚他都已经形成习惯了。
　　只是那个时候，赫淮以为陆盐是待在星盗窝里没有安全感，现在才明白真正令陆盐纠结的是他。
　　陆盐喜欢他，依恋他，但也排斥抗拒他。
　　在舒服的气息包裹下，陆盐最终抵抗不过睡意，合上眼睛睡着了。
　　赫淮这才吻了吻陆盐，裹紧被子窝在陆盐身边继续睡。
　　-
　　第二天午饭前，黑乔克给陆盐发了一条有关德尔的消息，后天德尔就会来垃圾星进货。
　　每次进货，德尔都会在垃圾星B区的娱-乐城风流两天，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娱-乐城是垃圾星的销金窟之一，以前他跟赫淮在这里的供暖管道睡过一个晚上。
　　不过现在他们有钱了，陆盐在娱-乐城订购了一个房间，以便伏击德尔。
　　跟小旅馆不同，这里的房间内部以金、黑为色调，显得十分奢华，各项设备都很齐全，不亚于其他星球的五星酒店。
　　陆盐住进客房就没怎么出去，他一直待在房间的窗户，一边擦着手里的枪，一边盯着窗外的行人。
　　窗口正对着高档俱乐部的正门，这是德尔每次来这里必去的一个地方。
　　俱乐部上方有一个三米多高的全息光幕，正播放着热辣的歌曲跟脱衣舞表演。
　　这两天垃圾星的天气并不好，白天甚至下起了雨。
　　垃圾星很少下雨，雨水像油一样顺着玻璃滑下，风将雨吹成斜线，雨幕中行人的身形变得朦胧不清。
　　早上有太阳时，温度还高达四十摄氏度，乌云一遮住太阳，狂风骤起，气温瞬间下降二十几度。
　　垃圾星的居民既喜欢下雨，又不喜欢下雨，因为这里下的都是酸雨，有时候还会下重酸雨。
　　重酸雨对皮肤非常不友好，一旦淋了雨，皮肤就会起红疹，严重的还会导致其他皮肤病。
　　好在这次下的只是酸雨，路上的行人没有减少。
　　赫淮要了一杯咖啡跟一杯热可可，酒店侍从送到房间，他往里面加了一勺蜂蜜、蔓越莓干，以及核桃碎，还有压缩奶片。
　　蜂蜜、蔓越莓干、核桃碎、奶片都是赫淮从包里拿的，陆盐瞥了他一眼，“你还带了这些东西过来？”
　　奶片遇热就晕化成乳白色，赫淮搅匀递给了陆盐。
　　他解释，语气自然随意，“外面的蜂蜜都是人工合成的，口感不好。”
　　陆盐喝了一口热腾腾的甜饮，对赫淮的挑剔难得没发表什么意见。
　　因为他对那句‘人工合成蜂蜜口感不好’深有体会，有赫淮在，他就能喝到天然蜂蜜。
　　没有赫淮，陆盐自己舍不得买，天然蜂蜜太昂贵了，一瓶能抵他一个星期的伙食。
　　陆盐拿着勺子去挖下面的蔓越莓，蔓越莓干也是天然种植的蔓越莓晒成干，而非合成干果。
　　见陆盐喜欢吃，赫淮又给他往热可可里洒了一些。
　　陆盐倚在窗口，低头喝着手里的热可可，毫无防备地露出修长的后颈。
　　他现在的样子像一只猫，因为阴天没有阳光而变得焦躁，但那种烦躁却被甜食成功安抚。
　　陆盐的确不喜欢酸雨，宁可顶着高温，也不想被酸雨淋到。
　　想到雨水浇到身上，湿重的衣服紧紧贴着皮肤，陆盐就浑身不自在，酸雨跟汗水的触感完全不同。
　　雨水不断冲刷着窗户像道水幕，上面映着omega舒展的眉眼，甜甜的热饮让他放松下来。
　　昏沉沉的天幕投下的阴影笼罩在这座城市，雨水并没有将肮脏的垃圾星洗干净，反而变得泥泞不堪。
　　只有窝在窗户一角的omega是干净熨帖的，像乌云裂开的一束天光，照进赫淮的心里。
　　赫淮倾低身体，轻轻在陆盐后颈落下一个吻。
　　陆盐动作一顿，不过并没有理赫淮，仍旧保持现在这个动作。
　　alpha在特别时期看自己的omega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喜欢，赫淮目前就处在这个时期，信息素都冒着粉色甜腻的泡泡。
　　陆盐虽然受不了他这么腻歪，但也没把那些粉泡泡戳破。
　　直到对方开始用犬牙磨陆盐身后的腺体，陆盐忍无可忍，用胳膊顶开赫淮。
　　“你差不多得了！”陆盐咬牙切齿。
　　这到底是陪他来抓人，还是他陪他度过易感期？
　　要不是赫淮疑似得了失偶症，陆盐说什么都不会带赫淮过来。
　　赫淮靠在陆盐身后，发出很轻地闷笑声，“还喝吗？包里还有很多蜂蜜跟蔓越莓干。”
　　杯子里的热可可已经见底，陆盐喝完最后一口。
　　没等他说话，赫淮继续说，“想喝也不给你。”
　　alpha喉咙压抑着愉悦的笑声，肩膀微抖，他心里想——不听话的omega就不应该满足他。
　　陆盐暗自骂了一句，没再搭理赫淮，继续盯梢窗外的高档俱乐部。


第52章 
　　德尔一走进高档俱乐部，一个身材妙曼的红棕色头发女人立刻走过来，然后拥住他的手臂。
　　“好久不见，你是不是找到其他美人，把我给忘了？”女人娇嗔道。
　　“忘记谁也不可能忘记我的坎蒂丝宝贝。”德尔揽过女人纤细的腰肢，低头吻着诱人的红唇。
　　虽然在跟坎蒂丝接吻，但德尔的目光却黏在另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女人身上。
　　对方衣着暴露，胸口敞开一片白皙光滑的皮肤，她手里端着一杯鸡尾酒，酒杯旁插着一颗红艳艳的樱桃。
　　她用舌尖卷起那颗樱桃，上挑的眼尾无声地撩拨着德尔。
　　坎蒂丝见德尔一瞬不瞬地盯着其他女人，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问，“看上她了？”
　　德尔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是感兴趣的。
　　坎蒂丝给金发女人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朝他们款款走来。
　　坎蒂丝顺势放开了德尔，给金发女人腾地方，“今天就让奥妮陪你好好放松放松。”
　　“奥妮，照顾好我们这位尊贵的客人，把人哄高兴了，他从指缝随便漏一点给你，就足够衣食无忧。”
　　坎蒂丝嘱咐叫奥妮的舞女。
　　对于她的吹捧，德尔很是享受，当即要了两瓶最贵的酒进包房。
　　跟德尔同行的还有几个手下，他们为德尔打开了VLP包厢门，之后守在门口。
　　没多久一个穿着俱乐部制服，系着金色领带的服务生端着黑色的托盘，上面是冰桶跟两瓶酒。
　　服务生黑发黑眸，鼻梁高挺，他身形修长匀称，哪怕穿着普通的制服都比其他人要显眼。
　　因此保镖多看了服务生两眼，不过这种俱乐部的侍者无论男女，模样都十分显眼。
　　所以他没有怀疑什么，按照惯例用仪器扫描一遍服务生，见他身上没有杀伤性武器，推门放行了。
　　三分钟后，服务生从包厢走出来。
　　站在门口的黑衣保镖，朝里面瞥了一眼——金色的沙发上一对男女暧昧地交叠在一起。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双方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调侃。
　　真是够心急的，这么快就开始办事了。
　　服务生走后，保镖尽职尽责地站在门口，十几分钟过去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保镖眼里闪过些许困惑。
　　这里的人都很会讨好客人，办事的时候哪怕对方真不行，也会装出很享受的样子。
　　今天里面特别安静，甚至没有听见喝酒调笑的声音。
　　其中一个保镖忍不住敲了敲门——
　　“德尔先生。”
　　“您需不需要加冰块？”
　　“德尔先生？”
　　保镖叫了两三声，里面仍旧毫无动静，他们顿感不妙，拔出腰间的枪，猛地推开了包厢门。
　　让大家傻眼的是，包厢里面除了躺在沙发昏迷过去的金发女人，根本不见德尔的影子。
　　敞开的窗户随着大门打开，灌进一股热风，吹得轻薄的窗帘蓬起。
　　-
　　陆盐从俱乐部后门出来，快步上了一辆老旧款的飞行器，他坐上了副驾驶，解下那条束着喉咙的金色领带。
　　刚才陆盐伪装成俱乐部服务生，进包厢击晕了德尔跟舞女，然后打开包厢的窗户。
　　等陆盐一离开包厢，赫淮就会从窗户带走昏迷的德尔。
　　赫淮比他先一步脱身，陆盐扭过头看了一眼后座昏迷的男人，他一半脸贴在座位，露出的那半脸耳朵少了一截。
　　德尔的耳朵是陆盐当年拿枪托砸的，陆盐是奔着要他的命，但那个时候年纪小，手劲不够才让他逃过一劫。
　　“走吧。”陆盐对赫淮说。
　　赫淮‘嗯’了一声，开着飞行器一路疾驰到了空间站，他们租的私人星舰就停在空间站。
　　阿塞尔号装备太豪，开到垃圾星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所以租了一艘最普通的星舰。
　　把德尔拖进星舰，陆盐正要开飞行器去租车公司拿回租金，但被赫淮拦住了。
　　“把它开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就行了，没必要再回去一趟。”
　　赫淮倒是不怕路上会遇见什么危险，纯属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
　　陆盐说，“我们交的租金能买两辆这样飞行器。”
　　赫淮一脸‘那又怎么了’的困惑表情。
　　陆盐看着财大气粗，不食人间烟火的alpha，闷闷地转过身，下了星舰。
　　赫淮还以为陆盐坚持要还飞行器，跟着他下了星舰，才发现居然在拆飞行器的能量槽。
　　赫淮不解地问，　“拆这个干什么？”
　　陆盐头也不抬，“挽回损失。”
　　飞行器最值钱的地方就是能量槽里的能源，赫淮忍不住笑了，“你要是实在舍不得这辆飞行器，我们就把它带回去。”
　　陆盐闻言看向赫淮，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商为零的傻子。
　　“这东西的重量能抵四个我们，你知道要消耗多少燃料吗？”陆盐眼球向上翻了个白眼。
　　赫淮眸里的笑意扩散，他不再说话，帮着抠门的omega开始拆这辆飞行器。
　　垃圾星上的飞行器实在太破旧了，说是叫飞行器，但动力系统不足以助推升空，只能在地上行驶。
　　陆盐把铁壳子里的能源跟燃料都拿走了，但这点东西根本抵不了他们交的租金。
　　陆盐是个从不吃亏的人，只有极少的情况下，对特定的人他才会做亏本买卖。
　　虽然不乐意被垃圾星的租车公司占便宜，但成功抓住德尔，陆盐心情还算不错，把飞行器能拿的都拆了，他痛快地回到了星舰上。
　　赫淮哭笑不得。
　　陆盐一直是个很节省的人，以前吃完的水果罐头，他不会直接扔了瓶子，还会再冲一次水，把黏着在瓶身的糖都要弄干净。
　　其实陆盐的家庭条件不错，父亲是军人，贴身保护总统，母亲是很伟大的物理科学家。
　　他之所以会养成这样的习惯，是因为父母离开后，被迫流落到物资匮乏的垃圾星。
　　后来他跟赫淮被星盗绑走，好不容易自由了，身上又肩负寻找母亲的责任。
　　看着陆盐的背影，赫淮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的omega这些年吃了很多苦。
　　-
　　德尔是被电醒的。
　　强烈的电流像放射性网状物质，沿着他的左肩迅速蔓延至全身，脚心甚至都传来刺麻的痛感，足以预见电流有多大。
　　这种电击最可怕的是不会立刻致命，而是连绵无尽的折磨，它最大电流也是控制在人类承受范畴内。
　　既可以让敌人痛，又不会快速要了他的命。
　　德尔身子猛烈摆动，喉咙挤出痛苦的嘶吼，胸口不断起伏。
　　他被蒙着眼睛，哪怕现在已经清醒也看不到自己身处的情况。
　　好不容易停止了电击，德尔唇瓣发着抖，良久才说一句完整的话。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陆盐冷冷地看着德尔，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将手里的东西开足电流，放到了德尔的腹部。
　　德尔立即痛苦地弯下腰，内脏仿佛要被胡乱冲撞的电流绞碎似的，他的眼睛逐渐变得涣散，身体像是难以承受这种痛苦似的，不停挣扎痉挛。
　　但实际上他只被电击了几秒钟而已。
　　德尔遭受的电流跟上次赫淮铐住陆盐的那个手铐电流，完全不是一样的概念。
　　赫淮开是最低档的情趣模式，陆盐当时最大感官就是酥跟麻，而德尔是实实在在地痛。
　　陆盐并不想跟德尔浪费太多口舌，现在让他吃点苦头，之后问话会简单很多。
　　果然德尔不再试图谈判，双手双脚被牢牢绑在椅子上，他体力不支地瘫软在靠背上。
　　陆盐这才开口问他，“你知道捷森特的下落吗？”
　　一听这些人折磨他是为了捷森特，德尔怒火中烧，但面对这种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暴徒，他此刻只敢怒，却不敢言。
　　德尔呼吸粗重，嗓音干涩，“我不知道，我跟他已经十几年没联系过了。”
　　等了一会儿，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德尔开始焦灼。
　　怕对方不相信，他急迫地说，“你们真的找错人了，我跟捷森特没多少交情。”
　　等德尔听见滋滋作响的电流声，他面部肌肉条件反射地抽动。
　　“我没说谎。”德尔慌了，身体不断向后仰，想躲避这种非人的折磨，“我跟捷森特并不熟。”
　　他什么都看不见，越是这样越是恐惧，腹部肌肉开始收缩。
　　看着惊慌失措的德尔，陆盐面色冷漠得像是浇铸了铁水，“你知道E77星的暗介物质研究实验室吗？”
　　德尔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E77星球的爆炸，对德尔来说好像上个世纪发生的事，从媒体竞相报道，到如今已经成为封存的历史。
　　德尔喉咙咽了咽，且惊且疑地问，“你是谁？”
　　陆盐没说话，一旁的赫淮上前解开了德尔眼睛上的布。
　　刺眼的光让德尔合上眼睛，片刻后他又睁开，眼前两道身影映在他的瞳仁，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德尔的视线打量在他们俩身上，最后放到了黑发青年脸上。
　　进入星际时代已经许多年了，种族概念没有过去那么强了，血统都不知道混了多少次。
　　只有贵族跟一部分人还保留着纯正的血统，看眼前的亚裔青年，德尔瞬间知道他是谁，表情转为震惊。
　　“你……”德尔瞪大眼睛。
　　居然是陆盐，他还活着？
　　德尔没想到绑架他的是这个小杂种，脸色阴郁下来。
　　陆盐像是知道德尔在想什么，并没有跟他废话，打开电击棒朝他走过去。
　　德尔瞳仁狠狠地收缩着，“我……”
　　他刚开口说一个字，电流就贯穿了他整个胸口，喉咙发出黏腻痛苦的吼声，胸膛剧烈痉挛，心脏仿佛停跳了。
　　剧痛让德尔生不如死，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陆盐毫无感情地说，“我之前能砸掉你半只耳朵，现在我仍旧能，我还能一根一根碾碎你的手指头。”
　　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令人不寒而栗，德尔瞳孔剧震。
　　他一点都不怀疑陆盐这番话的真实性，当年陆盐十二岁少年时，就敢下那样的狠手，更别说现在了。
　　陆盐用电击棒拍了拍德尔的脸，冷笑一声，“我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这样就能少受点罪，懂吗？”
　　虽然电击棒没开，但陆盐这个动作仍旧给德尔极大的压迫感，他喉咙又是一咽。
　　陆盐问，“你跟前总统布鲁尔什么关系？”
　　德尔脸色灰白地摇头，“我跟布鲁尔什么关系都没有，捷森特跟他很熟。”
　　见他到现在还不老实，陆盐放下电击棒，拿过一旁的铁器在手里点了点分量，才拉过德尔的手指。
　　德尔眼睁睁看着陆盐撇开他的小拇指，似乎要用铁器砸碎他的指头，呼吸加重。
　　在陆盐抡起铁器那刻，德尔颤着声慌忙说，“捷森特是中间人，帮布鲁尔倒卖武器，我只干一些杂活，偶尔给他们擦屁股。”
　　“你父母的事跟我没有关系，都是布鲁尔的主意。”
　　-
　　德尔知道的事并不多，他只知道E77星的实验室一些内幕，捷森特才是关键人物之一。
　　捷森特明面是一家资产过亿的能源公司老总，实际背后经营着很多见不得人的产业。
　　他跟布鲁尔有许多利益交集，实验室一部分资金来源于星际政府的拨款，但大部分钱是捷森特掏的，所以他在实验室挂了管理的头衔。
　　说是中间人，其实捷森特更像是中间商。
　　实验室后期加入的科研人员，有很多人都是捷森特安排的。
　　他真正想要的是这项技术，但布鲁尔也是老狐狸，把核心资料捂得很严实，他并不想捷森特掌握技术后，一脚把他踹开。
　　这俩个人既是合作关系，又互相防备着对方。
　　E77实验室具体是因为什么爆炸的，德尔并不知道，捷森特也没有跟他说过。
　　至于陆盐的父亲陆争明成了布鲁尔的替罪羊，德尔知道这件事，布鲁尔逃亡时跟捷森特谈放射性金属，提到过这件事。
　　那个时候德尔就在捷森特旁边，跟裴曦说的一样，布鲁尔这么做，就是为自己争取更多逃亡的时间。
　　捷森特后来假装成裴曦的同事，去陆盐家接走他跟他奶奶，也是冲着合成放射性金属以及裴曦的研究资料。
　　-
　　德尔比裴曦知道内幕更多，真相更触目惊心。
　　在这件事没有发生之前，布鲁尔公众形象非常好，他儒雅英俊，热爱动物，热衷慈善，力排众议为Omega争取了很多权益，最高支持率达到了90%。
　　现在看来真是讽刺又可笑。
　　他父母被这个人面兽心的政客欺骗，他的家庭也被这个人毁了。
　　看和陆盐阴郁神色，赫淮知道越接近真相，他越难受，心脏也跟着抽疼。
　　赫淮的难受除了心疼陆盐，还包括他父亲伤害了陆盐。
　　星舰爆炸导致陆争明去世，裴曦抑郁而终，陆盐的家庭散了。
　　虽然他父亲不知道真相，依照当时的情况看来，他们俩个人作为军人都没有错，但很多事不是只看对错的。


第53章 
　　陆盐跟赫淮带着艾德回到主星，将他交给了星际的司法部门。
　　当年因为签订了保密协议，即便裴曦反对实验继续进行，她也没有向媒体公开。
　　裴曦那个时候对前总统布鲁尔抱有极大的希望，她以为对方不知道这场实验的危害。
　　实验室虽然是布鲁尔签字同意的，但这里面的流程非常复杂，总统不知情很正常。
　　所以一层层上报失败后，她才把希望都放到了布鲁尔身上。
　　裴曦跟其他退出的科研人员，写了很多反对进行实验的报告，这些都可以证明他们的清白。
　　再加上艾德一部分的口供，裴曦他们很容易脱罪。
　　真正麻烦的是陆争明，目前没有关键证据能证实陆盐的父亲受到布鲁尔的欺骗，才拿着放射性金属到主星。
　　不过有幸存的科研人员做人证，足以让联盟政府重新调查这件事。
　　但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想要找到铁证为陆争明脱罪非常困难。
　　裴曦这些科研人员跟陆争明案子的最大不同是——军部下令击毁了陆争明那艘星舰，造成数十人死亡。
　　一旦案件逆转，司法部门的权威就会受到质疑。
　　裴曦他们则不同，他们是被布鲁尔绑架的，就算真相公之于众，民众谴责的也是前总统布鲁尔。
　　政府从头到尾都没有为难过这些科学家，当年他们跟布鲁尔一块消失后，官方给出的通告措辞很严谨，用的是‘疑似’跟实验室爆炸有关。
　　联盟政府以国家安全的名义，搜查了这些失踪科学家的住所，家人也接受了一段时间的调查。
　　查清家属跟这件事毫无关系后，政府没再打扰他们的生活。
　　所以这两件事在性质上有很大的区别，陆争明翻案很困难，除非有铁证。
　　那块合成放射性金属，就是很关键的证据。
　　所以裴曦在NE11T星的时候，认真征询过陆盐的意见，在得到陆盐的体谅后，她才将那块金属留在了荒星。
　　那两个幸存的科学家，早跟裴曦达成了共识，他们宁肯背着叛国罪，也不想透露放射性金属的下落。
　　现在政府已经恢复了裴曦在内的十二个科学家所有荣誉。
　　这件事一经报道，立刻在网上掀起一场巨大的舆论，民众一边倒地在骂布鲁尔。
　　十几年前的实验室爆炸事件重提，不可避免地讨论到陆盐父亲。
　　虽然案子重启调查，但透露出去的消息却很少，不过因为裴曦的缘故，网民对陆争明有了很多好感，开始觉得陆争明叛国可能另有原因。
　　毕竟裴曦和陆争明是夫妻，当年陆争明‘报复主星’的行为，可能是受到了布鲁尔的要挟。
　　现在陆争明的公众形象从反叛军，变成一个为救妻子，被人逼迫犯法的可怜形象。
　　虽然还是犯法，但起码加了一个爱妻的好丈夫人设，因此获得了一部分人的同情。
　　陆争明的口碑之所以会翻盘，是因为他没来得及‘害人’，所以民众才会轻易原谅。
　　但没人知道，他父亲从来没有想害过任何一个人，陆盐却没任何证据证明这点。
　　现在网络都在讨论，陆争明这个行为到底算不算叛国。
　　虽然他有危害大众的行为，但并非自愿而是被人胁迫，不应该是叛国罪，这属于胁从犯。
　　出于多种考虑，联盟政府这边也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陆争明的罪名从叛国改成胁从犯，只要陆盐同意就以这个结案。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叛国是很严重的罪名，子女后代都不可能从军从政。
　　胁从犯至少是受人胁迫才会犯罪，两种罪名本质的区别。
　　但陆盐没同意，他不能帮他父亲认下这个罪。
　　陆盐这个决定意味着，只要陆争明一天不翻案，赫淮之前的设想全部都不可能实现。
　　在不知道一切真相之前，赫淮还想着让陆盐入职军部。
　　他早已经给陆盐铺好路，凭着他们俩信息素百分百的契合度，陆盐最次也是个少校，而且能很快晋升到上校。
　　S级的AO在作战部队很吃香，一方如果军衔很高，另一方只要进入军部，军职就不会太低。
　　天赋是很重要的，尤其是对他们这种特殊兵种来说。
　　现在陆盐愿不愿意跟他成为伴侣还是未知数，更别说其他的，在这件事上赫淮尊重陆盐的选择。


第54章 
　　虽然陆争明翻案遥遥无期，但陆盐还是先将裴曦的尸骨洒到了太空。
　　陆盐把裴流明也带了过去，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承认，裴流明都是他母亲的另个孩子。
　　对于裴曦是安葬在墓地，还是成为太空的一粒尘沙，裴流明没有任何意见。
　　看着灰白色的粉末以及剩余骨头，一同洒向浩渺无垠的宇宙，裴流明的神色平和宁静地像个局外人。
　　比起他，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佩戴着黑色袖章的alpha，显得更加肃穆庄重。
　　等陆盐将裴曦的骨灰撒完，赫淮并没有催促，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几分钟后，Omega收敛了面上所有的情绪，语气淡然，“回去吧。”
　　说完他率先进了气压舱门。
　　陆盐走到星舰的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仰头灌了一大口，才看向慢吞吞从舱门移动过来的裴流明。
　　裴流明有着一双东方特有的瑞凤眼，睑裂细长，眼尾上翘，眸底有光，但流而不动，非常好看。
　　看到这双眼睛，陆盐就想到裴曦，他撇开视线，低头又喝口水。
　　现在陆盐已经调节好自己的心态，平和地接受了裴曦的离开，同时也放下心中的遗憾。
　　死前裴曦嘱咐过他两件事，一是把她的尸骨洒在太空，二是将裴流明送到理工学院读书。
　　陆盐放下水杯，问裴流明，“我前几天给你发的理工学院，你想上哪所学校？”
　　裴流明说，“加理理工学院。”
　　加理理工学院也是裴曦的母校，陆盐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之后他们兄弟俩没再有其他交流，隔了一会儿赫淮打破了这份沉默。
　　赫淮：“他现在还没有身份证，基本情况我已经报备过，他可以直接落户到主星。”
　　裴流明不懂这些，侧眸看向陆盐，对方‘嗯’了一声，他跟着‘嗯’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赫淮犹豫片刻，抬眸看着陆盐，“我父亲想见见你，在家里。”
　　陆盐胸口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似的，不疼，但呼吸却停滞了一秒。
　　赫淮父亲为什么要见他？
　　洛佩斯选择在家见他，这意味着这次见面是非正式的，有可能还会见到赫淮的母亲。
　　那一刻陆盐脑海涌出了七八种可能性，甚至还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宿命论——该来的总会来的。
　　-
　　回到主星，陆盐带着裴流明去办了居民身份卡，还联系了那两位幸存的物理学家。
　　他们跟裴曦一样都恢复了荣誉，陆盐需要他们帮裴流明写一份举荐信给加理理工学院。
　　有这两位物理学家为裴流明背书，再加上他本身的实力，很有可能被理工学院破格录取。
　　陆盐在主星租了一间公寓，裴流明暂时跟他住在一起。
　　原本赫淮想让他们俩搬过去住，但被陆盐明确拒绝了，除了因为两个人复杂的关系，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AO操蛋的生理现象。
　　一个多星期前，赫淮的信息素就开始不正常，但直到现在他也没有进入易感期。
　　根据陆盐的经验，赫淮易感期之所以会推迟，是因为他的信息素在等陆盐发情。
　　这段时间陆盐一直跟赫淮待在一起，这么频繁的亲密联系，激素一定会彼此影响，尤其是他们这么高的匹配度。
　　现在的赫淮仿佛热锅上滚烫的油，陆盐的一点性信息素就能瞬间引爆他，让他进入易感期。
　　所以陆盐不愿意跟他住在一起，不想再这么继续互相影响下去。
　　-
　　洛佩斯伯爵约陆盐周五晚上来伯爵府吃饭，时间地点选的都很微妙，好像是真的只是为了吃一顿便饭。
　　陆盐几番思索，最终答应赴约。
　　虽然这场见面很像见家长，但陆盐却没有准备任何礼物，空着手去的。
　　这个行为很失礼，但陆盐却毫不在意。
　　伯爵府早已经为陆盐开放了权限，洋铁雕花大门识别出omega后，缓缓向两侧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方向大理石喷泉，上面立着一尊古铜雕刻的罗马战士，宽敞的道路两旁是一大片绿意盎然的草地。
　　陆盐曾在这里住过半个月，这里跟记忆中的伯爵府没什么区别。
　　见陆盐来了，赫淮从里面走出来。
　　太阳刚从地平线消失，伯爵府的庭院就亮起了日照灯，金色的灯光洒落在alpha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等赫淮走近，陆盐突然说，“我还记得这里。”
　　他的言外之意是不用赫淮特意出来，他也能进去。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里不是龙潭虎穴，放松一些。”赫淮跟陆盐并肩前行。
　　陆盐扫了赫淮一眼，眉梢微挑，“是我紧张，还是你紧张？”
　　赫淮苦笑了一下，“我心跳都一百八了你说呢？”
　　他说的放松并不是指陆盐紧张，而是让他不要有那么强的攻击性。
　　陆盐‘啧’了一声，“把你的心放回肚里，我不是来吵架的。”
　　赫淮笑了，但笑意很快又消失了，眉宇间凝聚着一丝怅然，“但你今天也不是来和解的。”
　　陆盐反问，“如果有人执行任务时误杀了我，你会原谅他吗？”
　　真正害死他父母的凶手是布鲁尔，洛佩斯伯爵只是误杀，所以陆盐不会将赫淮的父亲列入报复对象。
　　但并不代表他能跟洛佩斯坐在同一个餐桌，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跟他享受晚餐，甚至是成为一家人。
　　陆盐今天来只是想知道洛佩斯邀请他的目的，或者说，他想知道洛佩斯对于误杀他父亲是什么态度。
　　赫淮停下脚步，目光凝视着陆盐，“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有时候会觉得愧对你父亲，但你离开我，不会让你的愧疚减少。”
　　跟他在一起，陆盐会背叛他的家庭，但离开他，陆盐也不会开心，因为他会记挂他。
　　陆盐跟赫淮的家人之间有着极其复杂的感情，他虽然对赫淮父亲有着难解的心结，可对赫淮的母亲是怀有愧疚的。
　　当初要不是他一时冲动把赫淮绑走，赫淮跟父母也不会分开这么多年。
　　陆盐体会过家人分离的痛苦，他很明白赫淮母亲这七年的感受，当年他坚持要把赫淮送回来，就是因为这种责任。
　　所以他离开了，如果赫淮过的不好，陆盐也不会开心。
　　赫淮说，“你喜欢的是我，这跟我家庭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你不想，今天或者是以后，你都可以不见我父母。”
　　陆盐垂下眸，眼底的阴影扩散。
　　赫淮抓住了陆盐的手，“我不会逼你放下心结，融入我的家庭。”
　　如果亲情跟爱情不相融，那赫淮会平衡好这两者的关系。
　　赫淮这种割裂家庭爱情的说法，并不符合东方传统的观念，但他们俩的关系就像被猫抓乱的毛线团。
　　从陆盐把赫淮带到垃圾星那刻，他们的命运就绑到了一块，然后系上了死结，这是无解的。
　　陆盐很后悔当初绑架赫淮这个决定。
　　如果没有绑走他，至少现在就不用为他负责。
　　真是错一步，步步错，好像无论陆盐怎么挣扎，都逃不开这个怪诞的圈。
　　陆盐从赫淮手心抽回自己的手，掩饰好自己的无力跟疲惫，他说，“我们进去吧，别让你父亲等太久。”
　　赫淮没再说什么，‘嗯’了一声。
　　-
　　看见陆盐进来，赫淮母亲洛佩斯夫人笑着招呼他，热情又节制。
　　虽然她没有表现任何介怀，但陆盐觉得不会有母亲真的喜欢一个拐走他儿子的人。
　　陆盐冲洛佩斯夫人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来了？”
　　洛佩斯伯爵从铺着地毯的楼梯缓缓走下来，即便在家里，他也穿着考究的西装，五官深邃冷峻，气质斐然。
　　洛佩斯对佣人说，“那开饭吧。”
　　赫淮家的饭厅很大，弧形浮花吊顶延伸了空间感，上面镶嵌着一盏繁复精美的水晶吊灯。
　　吊灯正下方是洛佩斯，他拿着刀叉切着餐盘里的食物。
　　这位年仅半百的伯爵，一举一动既有军人的英武挺拔，又有贵族的优雅矜贵。
　　赫淮坐在陆盐旁边，拿过牛角面包，从中间切开抹了些奶油跟蜂蜜，放到了陆盐餐盘。
　　谁都没有开口的意思，气氛很沉闷。
　　虽然食物精美可口，陆盐却没什么胃口，吃得并不多。
　　好不容易结束了磨人的晚饭，洛佩斯用一种询问的口吻对陆盐说，“我们可以单独谈一谈吗？”
　　赫淮拧起眉头，正要说什么被自己的母亲轻轻拍了一下胳膊。
　　“好。”陆盐起身跟着洛佩斯上了二楼的书房。
　　赫淮目送着他们离去，眼底浮现出一丝焦虑。
　　“有些事总是要解决的。”洛佩斯夫人安抚赫淮，“放心，你父亲不会对他说什么的。”
　　赫淮并不担心他父亲，他真正担心的是陆盐，因为他不知道陆盐会做出什么决定。
　　陆盐走进书房，顺手关上了房门。
　　洛佩斯坐在真皮沙发上，“坐，不要拘谨。”
　　陆盐从善如流，坐到了洛佩斯对面，他直视着那双蓝色眼眸，“您有事直接说吧。”
　　“叫你过来是想郑重跟你致歉。”洛佩斯面容肃然，“虽然这并不能弥补你受到的伤害，但我觉得是有必要的。”
　　“我很抱歉，当时没有彻底查明情况再下那道命令。”洛佩斯原本笔直的身子向陆盐躬了躬。
　　陆盐表情木然，并没有因为他的举动有其他波动，只是问，“所以当时我父亲做了什么，才促使你们决定击毙星舰？”
　　洛佩斯说，“我们交涉过，我以联盟政府的名义让他们停下星舰，否则将会以叛国罪处置他们，但他们拒绝了。”
　　“你母亲是物理学家，你应该多少了解那块放射性金属的毒性，只需要一克就能夺走上亿条生命。”
　　“暗介物质提炼的那块金属重量是579克，我不会拿这么多条人命去赌。”
　　“对了。”洛佩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我没有直接跟你父亲沟通，他不是那艘星舰的最高指挥。”
　　“你们交涉了几次？”陆盐哑声问，“这么重大的事，你们交涉了几次？”
　　洛佩斯说，“两次，之后我下令将他们逼进太空。”
　　陆盐听懂了洛佩斯话里的意思，虽然他就询问了两次，但逼进太空这段路程，陆争明他们还有时间反悔。
　　但他们没有再跟洛佩斯沟通，为了数亿生命，洛佩斯只能下这道命令。
　　星舰被炸毁，里面没有一个人幸存，谁都不知道他们当时在想什么，为什么没有进一步跟洛佩斯交涉。
　　或者是有一部分想，但没来得及，这里面有很多种情况，但这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的猜测。
　　“现在安全部还存有当年我们交涉的音频证据，在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查看。”
　　洛佩斯这番话打消了陆盐最后一丝质疑。
　　查看的必要条件有两个，一是陆盐入职军部，等到了一定等级就有权限查看。
　　二是陆盐有铁证为他的父亲翻案，音频会作为其中的证据，出现在法庭可以让家属听。
　　看着沉默不语的陆盐，洛佩斯问道：“你还其他问题吗？”
　　陆盐垂下眸，良久才说，“你是为了赫淮才跟我说这些的，包括刚才的道歉？”
　　洛佩斯实话实说，“我并不了解你，跟你父亲也没有共过事，但赫淮信任你，我对自己的儿子有基本的了解，所以我愿意尝试相信你父亲是无罪的。”
　　他说的是无罪，并非网上疯传陆争明为了救自己的妻子，被逼无奈来主星投放放射性金属。
　　“今天叫你回来，跟你说这番话不完全是为了赫淮，我也希望你加入军部，我看过你在军校训练室的记录。”
　　洛佩斯真诚道：“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军人苗子。”
　　于公于私他都想陆盐能跟赫淮并肩作战，军队需要这样陆盐这样的人，赫淮也需要这样的伴侣。
　　赫淮喜欢陆盐这个S级omega皆大欢喜，他不喜欢陆盐，洛佩斯也会棒打鸳鸯，要求他跟陆盐在一起。
　　佩洛斯并不是一个温情的父亲，国家跟家族的利益都要远远高于赫淮个人的选择。
　　正因为赫淮清楚这点，他不担心他父亲为难陆盐。
　　他真正担心的陆盐反感洛佩斯这种利益捆绑，尤其是两家人还有恩怨纠葛。
　　十几分钟对赫淮来说格外煎熬，好不容易盼到陆盐下楼了，赫淮观察陆盐每个细微的表情。
　　陆盐面色淡淡，让人看不出喜怒。
　　从书房出来，陆盐并没有多留，赫淮提出要送他回去，跟着陆盐一块出来了。
　　在飞行器上赫淮问，“怎么样？”
　　陆盐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另半张脸映着舷窗外飞驰而过的光影。
　　他反问赫淮，语气悠悠，“什么怎么样？如果你指洛佩斯伯爵的人品，那我觉得作为一个父亲，他挺……操蛋的。”
　　见陆盐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赫淮捏了捏眉心，哭笑不得。
　　“那我会因为有一个不合格的父亲，而得到omega同情吗？”赫淮侧眸看陆盐，尾音微微上挑，“嗯？”
　　陆盐从鼻腔发出‘切’音。


第55章 
　　早在赫淮出生时，他父亲就给他做了性别检测，得知他是omega后，洛佩斯非常失望。
　　Omega可以从政，但只有极少数，体能、精神力都特别优秀的omega才能进入军队。
　　洛佩斯是个传统的人，他希望生个alpha延续家族荣誉。
　　但基因检测赫淮是一个普通omega，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洛佩斯才渐渐接受这个事实，把赫淮交给妻子管了。
　　没想到这事居然有转折，赫淮十二岁那年分化成alpha，还幸运地遇见一个S级的omega。
　　洛佩斯刚为他们俩订制了一套严格的训练，还没施行陆盐就把赫淮骗出了伯爵府，一消失就是七年。
　　再回来时，赫淮已经不是那个娇里娇气的少年，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因此洛佩斯并不怨恨陆盐，反而觉得这是一场历练。
　　洛佩斯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给陆盐的感觉是扑面而来的贵族式封建大家族，他们可以为了家族利益，牺牲儿女的婚姻幸福。
　　陆盐不再开玩笑，用一种低沉的口吻说，“你父亲当时的做法，目前我没有找到任何漏洞，前提是他没有说谎。”
　　洛佩斯的解释能说服陆盐，在那种情况下，如果星舰上的人不是他父亲，陆盐也会做出这种决定。
　　他的坚信源于对陆争明的了解，相信他父亲的人品。
　　洛佩斯没有上帝视角，跟这些人并不熟，他询问过两遍，在驱逐过程也给了对方冷静思考的时间。
　　如果洛佩斯说的是实情，那他下的命令没有错，责任不在他。
　　但为什么会酿成这样的悲剧，陆争明当时在想什么，会不会察觉到不对劲，想过沟通，却被什么事或者是人打断了？
　　在陆盐儿时的记忆里，陆争明的形象是睿智、无所不能的。
　　陆盐不知道是记忆美化了他父亲，还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
　　前面飞行器照射过一抹强光，映在陆盐漆黑的瞳仁，太过光亮反而看不清楚情绪。
　　那束强光转瞬即逝，坐在副驾驶座位的omega垂着眼眸，神情迷茫低落，像陷入了巨大困顿。
　　赫淮开启自动驾驶模式，凑近陆盐，细碎吻着他低垂的眉眼、鼻梁、嘴唇。
　　陆盐用手肘抵开赫淮的胸口，慢慢撩起眼皮，面容寡淡平静，“别趁机占便宜。”
　　赫淮却说，“对付你这种性格的人，最不该的就是客套。”
　　陆盐想起前段时间他们总是打着架上床，以为赫淮说的不该客套是要像易感期那么强势。
　　他的眉峰高高挑起，清冷的声调暗含挑衅，“什么意思你？”
　　“意思是该上，就赶紧上。”赫淮唇角拉出一个向上的弧度，眼睛也盛着笑意。
　　陆盐从来不是一个主动的人，像一只傲娇的猫，平日里不是对人爱搭理不理，就是偶尔伸出爪子挠人。
　　只有极少时候会露出肚皮，让你摸一摸，所以能占便宜就赶快占，因为过期不候。
　　陆盐翻了一个白眼，“你跟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赫淮心道，被你逼的自学成才。
　　-
　　把陆盐送到公寓楼下，赫淮没有打开飞行器门锁，他对陆盐说，“盐盐，我不想跟你再这么折磨下去了。”
　　赫淮嗓音轻而缓，望过来的目光却像有实质的重量，狠狠压在陆盐的胸口。
　　陆盐心脏剧烈收缩，他用力抿住唇，才能压下汹涌的情绪。
　　“我今天说的话，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赫淮打开了门锁。
　　陆盐从闷得透不过气的铁壳子里出来。
　　-
　　那天之后他们俩虽然还会经常见面，但赫淮没再谈论这件事，他给了陆盐足够的空间考虑这件事。
　　陆盐已经证实洛佩斯在摧毁星舰的事情上，并没有违规操作，一切都是按照星际应对特殊情况的紧急规章施行的。
　　现在是时候考虑他跟赫淮以后的关系，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该明确给赫淮一个答案。
　　最近这两天，陆盐除了思考这件事，还要给裴流明安排学校。
　　加理理工学院收到那两位物理学家的推荐信，很快给裴流明安排了一场考试。
　　裴流明以满分的成绩被加理理工学院破格录取，学院为了留住他，给出的待遇非常丰厚，全免学费，还可以拿到奖学金、助学金、生活费。
　　那张试卷有两道很难的物理题，但裴流明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写出了答案。
　　金字塔最顶尖的那批学者，有着99%的人没有天赋，这不是普通人题海战术就能超越的。
　　裴流明就是1%中的1%，到了后期裴曦教他都很吃力，他像天生为了物理而生的。
　　这也是裴曦花了好几年，才将裴流明跟他生父割裂开的最大原因，她一直告诉自己，她生的不是罪犯的儿子，而是一个出色的物理学家。
　　思想的转变让她慢慢接受裴流明，给他取了现在这个名字。
　　十岁之前，裴流明是没有名字的。
　　去世之前，裴曦放下所有的怨恨后，她对这个儿子是心怀愧疚的。
　　但她不会把这份愧疚施加给陆盐，让另一个儿子帮她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所以她只恳求了陆盐，将裴流明送进一所好的理工学校。
　　裴流明入学那天，陆盐开着飞行器把他送了过去。
　　裴流明在物理领域是天才中的天才，现实中什么都不懂，空白单纯得像个孩子。
　　陆盐帮他办理了入学手续，填写了十一、二张各类表格后，拿着学校给的光卡，领了住宿用品。
　　宿舍是两人制的，裴流明的舍友还在上课，陆盐一边给他整理内务，一边教他集体生活的常识。
　　连去食堂怎么打饭这种基本事项，陆盐都得叮嘱他。
　　“不懂的事就问同学，或者是上网查，有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就联系我。”陆盐淡淡说，“就这样吧，我走了。”
　　陆盐走出宿舍楼，裴流明还跟在他身后，陆盐回头看他，“你还有事？”
　　裴流明说，“想跟你到外面门口。”
　　陆盐纠正他，“这不叫‘想跟你到外面门口’，这叫送你到学校门口。”
　　裴流明：“送你到学校门口。”
　　陆盐诧异地看了裴流明一眼。
　　裴流明跟人沟通多少有些障碍，因为他以前很少跟人交流，也很少有人跟他交流。
　　在他简单的思维模式中是没有这种客套的送人行为，今天打哪来的？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到校门口，裴流明停下脚步，那双眼眸仿佛平静无波的水面，透彻纯净，又薄情寡淡。
　　“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裴流明说，“我也不会再联系你。”
　　少年的皮肤是病态的苍白，两瓣唇也毫无血色，身形单薄消瘦到可怜。
　　陆盐看着裴流明，眉头微蹙，对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学校。
　　加理理工大学校内种植着许多高大的梧桐，太阳光从扶疏的树叶间隙洒落，在裴流明身上画下斑驳的伤痕。
　　深深浅浅的光线里，少年的背影看起来既孤寂又冷情。
　　裴曦跟他说要像哥哥那样独立，裴流明隐约是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接待他的一位物理教授说过，依照他的条件可以顺利加入加理理工学院的实验室。
　　如果能在专业领域做出成就，他死后还可以安葬在学校的公墓中，会被授予最高荣誉。
　　裴流明并不在乎什么最高荣誉，他心动的反而是学校会安排后事。
　　他的生命是有期限的，不会活太久，如果学校能帮他收尸，那就不用麻烦陆盐了。
　　他的存在对陆盐来说是一种拖累，或许这就是他母亲告诉他要独立的原因。
　　陆盐看着裴流明走过那排梧桐，最后消失在拐角中。
　　他没有叫住少年，少年也不曾回头。
　　-
　　陆盐的激素果然受到了赫淮的影响，发情期有提前的迹象。
　　不知道是不是快要到发情期，还是最近的烦心事太多，陆盐这几天总是感觉到疲倦。
　　以前为了挣钱连轴转的时候，陆盐都没有这种感觉，仿佛精神被抽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具疲惫不堪的身体。
　　七年以来的倦意，集中在这几天统统找上门。
　　从加理理工学院回来，陆盐跟裴流明没再联系过，这两天他也不想见赫淮，闷在家里，躺床上一天天这么荒废。
　　虚度了四天光阴，陆盐在第五天下午时收到了一份包裹。
　　跟陆盐保持长期联系的人，都没有寄包裹的习惯，他们就算寄东西给陆盐，也会提前告诉他。
　　深入骨髓的自我防御机制，让陆盐警惕地看着四方小盒子。
　　确定这里面不是什么危险物品，陆盐小心打开了盒子，看见里面的东西他瞳仁一缩。
　　盒子很轻，里面的东西也不多，一张照片，几块小小的模型。
　　虽然只有几块小碎片，但陆盐还是一眼认出了，这是他当年不小心丢在垃圾星的战舰模型。
　　照片里的人是裴流明，他被绑在铝合金的椅子上，双眼紧闭，脑袋低垂，显然是昏迷过去了。
　　照片背后有一行话——两分钟内到公寓门口，超过时间你就会收到你弟弟的一根手指。
　　包裹上面有相应的装置，只要一打开，寄包裹的那个人就会知道。
　　陆盐看了一眼包裹上的装置，现在已经过去四十五秒。
　　他没再浪费时间，立即出门。
　　陆盐住的公寓在十九楼，一分钟的时间乘坐电梯太过紧张，他从安全梯十九楼的扶手跳跃到十八层、然后十七层、十六层……
　　陆盐踩着最后两秒，准时出现在了公寓楼下。
　　一辆银灰色的飞行器，行驶到陆盐面前，舱门打开一个拿着枪的黑衣男人，冷冰冰对陆盐说，“上来。”
　　枪口正对着陆盐眉心，他没反抗，乖乖上了飞行器。
　　拿枪的黑衣男人抵着陆盐的太阳穴，另一个男人迅速摘下陆盐手腕上的光脑，屏蔽了它的信号。
　　陆盐被搜了一遍身，见他身上没有其他追踪器，男人给他铐上电子手铐，眼睛也蒙上了一条黑布。
　　飞行器快速穿梭在低云层，被蒙着眼睛的陆盐甚至能听见助推器轻微的噪音。
　　一个多小时后，飞行器似乎降落在了楼顶，陆盐被这些人带着乘坐电梯下去了。
　　电梯门打开，陆盐明显感觉这里的空气质量不如上面，所以他猜测这里是负层。
　　又走了七八分钟，这些人才停下来，将陆盐眼睛上的东西摘了下来。
　　刺眼的白炽灯让陆盐下意识眯了眯眼，模糊的光影里，一道高大的人影站立在陆盐的正前方。
　　他穿着白衬衫，西装裤，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像上层精英，碧绿的眼眸却如同野兽的竖瞳，在冷白的光中散着阴险狡诈。
　　“好久不见，盐盐。”男人笑着跟陆盐打招呼。
　　陆盐冷冷地看着捷森特。
　　他并不意外绑架裴流明的人是捷森特，更准确的说，他就是因为知道捷森特才来的。
　　陆盐是在捷森特的地盘弄丢了战舰模型，当时他虽然没有在垃圾星，但他可以让德尔把陆盐的背包收起来。
　　最重要的是，只有捷森特知道合成放射金属在NE11T星，他绑架裴流明也是为了这块金属。
　　但应该没从裴流明口中得到放射金属的下落，这才利用他要挟陆盐过来。
　　陆盐正愁找不到捷森特，没想到这人竟然主动送上了门。
　　裴流明就在捷森特的身后，他还在昏迷，陆盐快速扫了一遍，没在他身上看到伤口，应该是单纯昏过去。
　　察觉到陆盐的目光，捷森特笑着说，“需不需要我把他叫醒，让你们谈谈？”


第56章 
　　陆盐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说，“说吧，你把我叫到这里有什么目的？”
　　“没想到你还活着，而且真的去了NE11T星。”捷森特唇边扬起一抹笑，目光胶在陆盐身上，“你很了不起，这些年一直没放弃。”
　　陆盐掀眸直视着捷森特，侧脸紧绷，“所以当年你根本没有想过，要用那笔赎金去NE11T星？”
　　捷森特笑了，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胸腔发出来的，“我想过。”
　　但只是在布鲁尔他们刚迫降到NE11T星时，捷森特这么想过，半年后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NE11T星生存条件极其恶劣，捷森特估算过他们的物资撑不过半年。
　　就算他去了NE11T星，看见的可能也是一具具腐烂的身体，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便宜他了。
　　因为捷森特并不在乎布鲁尔他们是死是活，他想要的是那块合成放射性金属。
　　依照捷森特对布鲁尔的了解，对方肯定不会便宜他，布鲁尔会在临死之前要么深埋了放射性金属，要么会直接打开箱子。
　　前者还好，需要大量的金钱跟时间，在NE11T星一寸寸的搜索，总会找到那块金属。
　　要是后者的，他一踏入NE11T星就会肾脏衰竭，细胞DNA断裂，然后急性死亡。
　　捷森特是一个利益至上的人，没有利益的驱使，他对去NE11T星并没有那么热衷，至少不会像陆盐这样，哪怕过了十几年仍旧没有放弃。
　　“好了，叙旧的话题我们到此为止，反正还有很多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聊这些，不用急于这一时。”
　　捷森特缓步走到裴流明身边，双手撑在少年的双肩，他微微俯下身体。
　　捷森特就像一个玩偶操控师，而在他两臂之间昏迷不醒的裴流明就是那个提线木偶，被捷森特牢牢掌控着。
　　“现在先聊聊我最感兴趣的东西，那块合成金属在哪里？”
　　捷森特笑容温和，落在陆盐身上的视线却令人非常不舒服，黏腻阴冷，如同一条盘踞在枝丫上的毒蛇。
　　陆盐平静地问捷森特，“你觉得我会在乎他的命？”
　　捷森特微微一笑，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模样，“如果你不在乎，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陆盐问，“你知道父亲是谁吗？”
　　捷森特说，“我知道他跟你不是一个父亲，但没办法，你知道在那种荒芜的地方，他们没有抑制剂，只能这么选择。”
　　陆盐冷笑，“他的亲生父亲是布鲁尔，我母亲是被强迫的。”
　　陆盐的话让捷森特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甚至挑了一下眉头，露出片刻的怀疑。
　　布鲁尔虽然对权势有着极大的渴望，但在私生活方面却过着清教徒一般自律的生活，他不是一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人。
　　不过这种事很难说，毕竟NE11T星上没有抑制剂，布鲁尔又是一个alpha。
　　而且在那种地方，科学家才是第一生产力，是他们生存的保证，也是带他们离开荒星的重要力量。
　　布鲁尔用标记这种方式控制裴曦，依照他的性格，的确是能干得出来。
　　捷森特叹了一口气，像是无奈似的，“也就是说你不在乎这个弟弟，甚至痛恨他的出生？”
　　陆盐没说话，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捷森特从一旁黑衣男人手里拿过枪，枪口点在准裴流明的太阳穴，他观察着陆盐每个细微的表情。
　　但omega始终面无表情，似乎真的不在意。
　　“既然如此，那我可以帮你解决他。”捷森特笑着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过裴流明的左肩，瞬间涌出大量的血，像一朵艳丽的海棠，裴流明的身体猛地一弹，嘶哑地呼出一声痛音。
　　陆盐眼睛被灼到似的，咬紧的颊部肌肉抖动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就恢复了冷漠。
　　冷汗顺着少年的额头滚下，本就苍白的脸色，现在更是血色尽褪，他从昏迷中硬生生疼醒了。
　　捷森特站在裴流明身后，修长的手指扣住少年喉咙，逼着他抬起头，让对面的陆盐看清楚他脸上的痛苦。
　　“你哥哥不想救你。”捷森特倾下身，贴在裴流明耳边，嗓音低缓温和，盯在陆盐身上的目光却黏腻至极。
　　“你求求他，让他告诉我那块放射金属在哪里，我就给你打止疼剂。”
　　捷森特跟裴流明耳语，语气温柔像是情人的呢喃，“好不好？”
　　裴流明额角不断淌着冷汗，嘴唇都在发颤。
　　陆盐看着痛苦的裴流明，神色平静，隔了一会儿他淡声说，“给他打止痛剂吧。”
　　捷森特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在乎他。不过，他父亲真的是布鲁尔？”
　　陆盐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他也不知道，“别让他叫了，我们能安静地谈一谈吗？”
　　想让裴流明痛苦的方式还有很多，捷森特略微思考了两秒，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刻拿出一支止痛剂，注射进裴流明的静脉。
　　裴流明的头发已经被汗浸透，软趴趴地垂在额前，嘴唇染着斑斑血迹，看起来极其可怜。
　　陆盐只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对捷森特说，“我可以告诉你那块放射金属的下落，前提是你怎么保障我的安全？”
　　“我可不想把放射金属给了你后，你转头送我太阳穴一颗子弹。”
　　“忘记了，我是一个S级Omega，还是血统很纯的亚裔，你转手卖了我，可以进账几百万。”
　　陆盐发挥着他阴阳怪气的嘲讽本事，“哦，不知道现在我这么大的年纪，还值不值几百万，市场应该没有我小时候那么大吧？”
　　捷森特一听这话，就知道德尔以前跟陆盐透露过什么。
　　看着‘大龄’omega，捷森特忍不住笑了，“我知道你不信，但盐盐，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卖你。”
　　捷森特温情脉脉地看着陆盐，“如果我对你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纯属是为了利益，我不会把你和奶奶接到垃圾星，照顾你们两年。”
　　陆盐嗤笑，“养活我们能浪费你多少钱？但要是我母亲他们能从NE11T星，你得到的要比付出多得多。”
　　他冷漠至极地说，“这种时候没必要谈感情，只要你出价合理，我就可以告诉你那块放射金属在什么地方。”
　　听到陆盐这话，裴流明看向他，不过却没说什么。
　　捷森特：“好，那你想要什么？”
　　陆盐：“三个要求。”
　　捷森特笑了笑，绅士地抬抬手，做了一个请说的动作。
　　陆盐并不客气，“第一，我要一亿星币，那块放射金属肯定不止这个价格，所以不要跟我讨价还价。”
　　捷森特并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否决，只是问，“第二个要求呢？”
　　“我要跟裴流明安全离开这里，至于怎么能保障我们的安全，主意你自己想，如果没有一条让我觉得安全，那你就永远都别想知道放射金属的下落。”
　　捷森特：“第三条是什么？”
　　“真相。”陆盐直视着捷森特，“我想知道我父亲被布鲁尔欺骗的真相，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始末。”
　　捷森特很痛快，“可以，你这三条要求我都可以满足，包括你父亲的事。”
　　陆盐竭力控制着声音，用平静的声调说，“作为定金，我要你现在告诉我，我父亲到底是是怎么被布鲁尔欺骗的？”
　　捷森特指肚敲打座椅的靠背，含笑道：“以一换一，你先告诉我放射性金属在这里，还是留在了NE11T星？”
　　陆盐在说谎跟实话之间犹豫了两秒钟，然后开口，“留在NE11T星。”
　　对于捷森特这种聪明人，全部都是假话很容易被他识破。
　　捷森特说道：“你父亲的确是被布鲁尔欺骗了，他以为那次任务是护送放射金属平安到总统办公室，实际总统是让他们去送死。”
　　陆盐皱眉，“这个我知道，在洛佩斯跟他们交涉，试图逼停星舰时，他们为什么不进行沟通？”
　　捷森特问，“放射金属在NE11T星大致的坐标是什么？”
　　陆盐只能随便报出一个坐标。
　　捷森特回答陆盐上个问题，“因为布鲁尔告诉你父亲，洛佩斯代表军方想要抢夺放射性金属，然后改良核武器的威力。”
　　陆盐脸色难看，因为对方说的都是废话，他早就知道了。
　　而捷森特猜到陆盐知道这些，故意避开重要的内容，想要继续套他的话。
　　“布鲁尔跟那艘星舰的最高指挥视频过，在洛佩斯跟他们二次谈判之后。”捷森特说，“他们一共就谈判了两次，对吧？”
　　捷森特像一个经验老道的猎手，游刃有余地跟陆盐博弈着。
　　陆盐真正感兴趣的是布鲁尔他们的通话内容，捷森特放了一个很诱人的钩子，引诱陆盐。
　　放出诱饵，捷森特继续，“你说的这个坐标内有什么撞击坑？”
　　捷森特提出这个问题，既是想缩小坐标范围，又想确定陆盐给出的坐标是否在说谎。
　　NE11T星上有两个卫星，虽然信号很差，但不难查出陆盐说的那些坐标，包括附近的撞击坑。
　　如果陆盐一开始胡乱说了个坐标，那他肯定不知道撞击坑的名字。
　　陆盐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许久他才冷硬道，“我不能说，因为一旦说出来你就会知道放射金属在哪里，我就失去谈判的资格了。”
　　陆盐一瞬不瞬盯着捷森特，“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跟洛佩斯谈话的内容？”
　　“我只知道你在一个月色很美的晚上，去赫淮家吃了晚饭，至于你跟洛佩斯谈了什么，我是猜的。”
　　捷森特笑笑，语气嘲讽。
　　“这不难猜，他为了能延续家族荣耀，想你跟赫淮在一起，透露这些消息，告诉你他不应该为这件事负责，这很正常，也很洛佩斯。”
　　在这种家族眼里，高匹配的omega能孕育优秀的后代。
　　更别说陆盐不仅仅只是跟赫淮信息素融合度高，他还是一个能在战场上，激发赫淮潜能的omega。
　　像洛佩斯这种人，他怎么会放过陆盐这样一个omega？所以捷森特很轻易就能猜到他说了什么。
　　“我以为你不会跟赫淮在一起，毕竟他父亲杀了你父亲，看来我小看了信息素的作用。”
　　捷森特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陆盐，甚至可以说是挖苦。
　　对于捷森特的挑拨离间，陆盐在心里冷冷一笑。
　　他跟赫淮什么关系，用不着别人指手画脚。
　　陆盐嘲道，“你的确小看了信息素的作用，像我跟赫淮这种高融合的AO，你永远都不知道会有多默契。”
　　话音刚落，陆盐突然翻身躲到了一旁的墙边。
　　看见陆盐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捷森特皱起眉头，下意识觉得不妙。
　　“躲避。”捷森特大吼，他弯下腰，一颗子弹堪堪从他右肩擦过，划开了他的皮肉。
　　陆盐接过alpha甩过来的枪，一边射击，一边大声嘱咐他，“别杀了捷森特，他知道很多事。”
　　顿了一下，陆盐又补充，“小心点裴流明，别打中他。”


第57章 
　　在收到捷森特包裹的第一时间，陆盐给赫淮发了一条讯息。
　　捷森特为了防止陆盐向其他人求救，所以才要去他在两分钟内赶到公寓门口。
　　因此陆盐没来得及解释，只发了一条空白简讯。
　　收到omega的消息后，赫淮用光脑回拨了过去，却联系不到陆盐。
　　那个时候陆盐被人拿枪指着，被迫坐进捷森特准备的飞行器，光脑也被捷森特的手下扣了。
　　这些人只屏蔽了陆盐身上的通讯录，他们不知道陆盐在上飞行器时，将一个微型追踪器黏在了飞行器上。
　　赫淮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赶到陆盐的公寓。
　　捷森特寄过来的包裹启动了自毁装置，照片早已经销毁，不过陆盐却留下了另一样关键证据——微型追踪器盒子。
　　在此之前，陆盐给赫淮开放了共享权限，虽然他的光脑信号被屏蔽了，但微型追踪器可以通过赫淮的光脑显示目的地。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赫淮紧急从军部调出一支特殊小队。
　　根据追踪器，他们找到郊区一家生物制造基地。
　　赫淮带队快速解决了保安，潜入生物基地，控制了操作室，通过监控很快找到了陆盐。
　　陆盐之前跟捷森特说那么多废话，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赫淮过来增援。
　　alpha在开火前，释放了一丝信息素提醒陆盐小心。
　　留守在操作室的队友，听到纳米通讯耳机传来的低沉嗓音，吹了一声口哨，打开了负层的铝合金大门。
　　与此同时收到暗号的陆盐，迅速躲到一面墙的狙击盲区。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一颗子弹穿刺空气，射进一个黑衣男人的太阳穴，鲜血喷射而出，在地上溅出几滩血。
　　最先反应过来的捷森特怒吼，“躲避。”
　　他弯下腰，子弹从他右肩擦过。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alpha从门外走进来，凛冽的眼眸扫过周围，在看见墙角的陆盐后，他脸色微缓，将手里的枪甩给了陆盐。
　　赫淮从腰后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拔出一支枪，抬手射中侧面要偷袭他的黑衣男人。
　　混乱中捷森特解开裴流明身上的绳子，粗鲁地将少年拽到身前挡枪。
　　见捷森特挟持着裴流明从另一个通道离开了，陆盐眼眸一厉，追了上去。
　　捷森特右臂受了伤，血染透了布料，但他此刻没有时间搭理这点小伤，拽着裴流明进了安全通道。
　　前面有一架升降机可以直达楼顶，楼顶有逃生的飞行器。
　　没发迹之前，捷森特也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他是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
　　捷森特敏锐地察觉到危险，他用力拉过裴流明的领口，身体朝左边剧烈一晃，避开了一发子弹。
　　那颗子弹射中升降机的银色门板，留下一道弹痕。
　　捷森特一手掐着裴流明的后颈，一手拿枪抵着裴流明的后背，他躬身低头，将自己完全藏匿在少年身后。
　　陆盐皱了皱眉，裴流明挡在捷森特前面，导致他找不到射击角度。
　　捷森特五指死死扣着裴流明后颈，以防少年突然低头，暴露他最脆弱的地方。
　　“怎么说他也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盐盐，我知道你舍不得他死。”
　　捷森特边说边后退，他离升降机只有七八米的距离。
　　止痛剂早开始发挥作用，减轻了裴流明很多痛苦，那双眼睛像被雨水冲刷过似的，朦胧着湿意。
　　看起来单纯无辜，又格外镇定。
　　他望着对面的陆盐，脸上除了平静什么情绪也没有，不畏死亡的样子像是在说‘你开枪吧’。
　　陆盐用力抿了一下唇。
　　要是捷森特进了升降机，坐楼顶的飞行器离开，陆盐不知道追回他的几率有多大。
　　捷森特是现在唯一可以证明他父亲清白的人，陆盐不能让他逃走。
　　“我是从加理理工学院带走他的，能在这里上学的，智商都是拔尖的，看来他继承你母亲的……衣钵，你们华夏是有这样一个词吧？”
　　“我猜把他送到加理理工学院，是你母亲的遗愿，她真是一位很伟大的母亲。”
　　捷森特很懂人性弱点，也懂陆盐在意什么，所以不停地提陆盐的母亲。
　　捷森特不断后退，眼看就要到升降机，陆盐阴冷的声音响起，“别再动，否则我开枪了。”
　　“你不会的。”捷森特笑道。
　　随着捷森特的话音落下，枪响的爆破音在安全通道炸开，裴流明身体猛地震颤了一下，胸口洇出大量鲜血。
　　但开枪的人不是陆盐，反而是捷森特。
　　陆盐瞳仁颤了颤，一股钻心的强烈电流从电子手铐攀上陆盐的双臂，抢脱离了痉挛的手指，掉到了地上。
　　捷森特笑了，他手里握着控制电子手铐的光卡.
　　其实他真正想要带走的人是陆盐，根本不是裴流明。
　　看着痛到双眼涣散，弯下腰的omega，捷森特快步走到他面前，想要将omega带走。
　　就在这时，陆盐抬起头，他的眼白爬满了红色的丝线，仿佛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阴森冷戾。
　　电光石火间，陆盐用电子手铐的铐链，锁住了捷森特的脖颈。
　　这种手铐是用来折磨犯人的，但链铐不带电，锁铐才通了电。
　　穿梭而过的强电流，让陆盐双手臂痛到没有知觉，他咬牙死死勒着捷森特的脖颈，额角青筋暴起。
　　心底的杀意让陆盐看起来狰狞狠戾，眼底渐渐充血。
　　捷森特大脑一片空白，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让他求生欲爆表。
　　捷森特双手抠着链条，曲起双膝猛然蹬向墙壁，仰身将陆盐撞到了对面的墙壁。
　　陆盐吃痛地倒抽一口冷气，但仍旧没有松开锁链。
　　捷森特用手肘猛击陆盐的胸口。
　　陆盐痛得冷汗直流，双臂仿佛扎进无数尖锐的冰锥，电流让他的手臂不自觉痉挛发颤。
　　但想起他的父母，陆盐胸中的怒火烧得噼里啪啦，他仰头嘶吼了一声，凭着极大的意志力，用力地勒住捷森特。
　　赫淮听到陆盐的声音赶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他愤怒到发抖。
　　上前拎起捷森特，赫淮一拳一拳地猛击捷森特的面颊，拳头混了他跟捷森特的血。
　　看着血肉模糊的捷森特，陆盐开口，“别……打死他。”
　　陆盐体力完全透支，站也站不稳顺着墙滑了下去，赫淮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赫淮这才发现陆盐的手臂在剧烈震颤，这种震颤非常不正常，赫淮摸了摸手铐，强电流刺入他的指肚。
　　赫淮粗重地喘息了一下，眼睛发着狠，他找到甩出去好几米的电子光卡，连忙关了电击模式。
　　看着面色疲惫苍白的omega，赫淮心疼地将他垂在额前的碎发推到脑后，低头不停吻陆盐。
　　“我没事。”陆盐哑声说，“你……去看看裴流明，他受伤了。”
　　赫淮捏紧拳头，只能起身去检查裴流明的伤势。
　　裴流明的左肩跟胸口各中了一枪，怕他失血过多，赫淮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陆盐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休息，现在他的手臂又麻又疼跟带钩的尖针扎似的。
　　一道阴影从陆盐头顶笼罩下来，这不是赫淮的气息，他警惕地睁开眼睛。
　　那是个alpha，跟赫淮一样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肩章绣着青藤跟金色的盾牌，中间有两杠两星。
　　青藤跟盾牌是联盟政府的军徽，两杠两星则是中校的军衔。
　　这人应该是跟赫淮一块来救援的。
　　见不是敌人，陆盐放松下来，又阖上了眼睛，但仍旧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七八秒后，陆盐又重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瞬不瞬盯着他的人。
　　Alpha有着一头极其罕见的白金头发，眼眸下方缀着一颗黑色的小痣，鼻梁挺而窄，珠唇秀美。
　　刚才陆盐并没有注视到他的长相，现在才发现这人有点男生女相。
　　要不是他头发剪的极端，陆盐还以为他会是个女alpha，而且……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陆盐流了不少汗，再加上快要到发情期了，信息素随着汗液溢出了一些。
　　omega跟alpha的汗液是没有味道的，如果有，那也是信息素的气味。
　　白金发的alpha喉间突结忽然滚了一下，他情不自禁地凑近陆盐一分，鼻间翕动，也跟着冒出了一点信息素。
　　陆盐看着他，他眼睫颤颤地回视着陆盐。
　　对视了几秒，陆盐最先开口了，“哦，是你啊。”声音很平静。
　　陆盐心道，这个世界真小，居然还能再这个和他有92%融合度的alpha再遇见。
　　如果不是闻到他的信息素，陆盐根本认不出他，甚至连他的发色跟瞳色都想不起来。
　　温沙盯着陆盐，眼睛又眨动了两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盐感觉他的眼睛居然开始湿润了。
　　alpha像个大沙包似的，突然扑向陆盐。
　　还不等他抱上陆盐，陆盐就嫌弃地避开了，对方并不甘心，又伸出胳膊要抱陆盐。
　　这次不等陆盐避开，一个女alpha从身后拎住他的后衣领。
　　白金美人跟陆盐保持在十公分的距离，他往陆盐身上凑近一分，身后的女alpha就往后拽他一分。
　　那画面像暴力主人在溜哈士奇似的，清奇又和谐。
　　艾丽拽着试图占人便宜的alpha，嘴里啧啧作响。
　　“温沙啊温沙，没想到浓眉大眼的你都学坏了，居然开始调戏良家omega了？你不等你青梅竹马的小o了？”
　　被指责的alpha死不悔改，仍旧直勾勾看着陆盐，爱心的粉泡泡跟泪水噗嗤噗嗤从眼睛往外冒。
　　温沙指着陆盐，鼻子一抽一抽地哽咽道：“他就是，我找到了。”
　　陆盐：……
　　艾丽‘啊’了一下，吃惊地松开手，温沙成功靠近陆盐，眼泪汪汪的样子像朵迎风招摇的小白花。
　　跟惦记了十几年的omega重逢，本来是一件好事，艾丽也为他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艾丽纳闷地回头，就看见赫淮阴沉地盯着温沙，脸色难看至极。


第58章 
　　赫淮阴沉地说，“离他远一点。”
　　alpha的信息素像涨潮的海水，骤然席卷了这条窄窄的通道，汹涌狂啸着奔向不远处的omega。
　　浓郁的信息素深入陆盐每个毛孔，仿佛细细密密的丝线缠裹住他，将他跟周围的一切隔开，让其他人闻不到陆盐身上的味道，更不让其他气息染指陆盐。
　　赫淮的气场摄人，释放的信息素含着极强的攻击性跟排他性。
　　艾丽跟陆盐的信息素融合度非常低，几乎为零，但也感受到了赫淮散发的强烈占有欲。
　　温沙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赫淮的敌意，那是alpha之间为争夺伴侣的嗜杀好斗。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思念已久的Omega为什么会跟赫淮扯上关系？
　　但温沙迅速收敛了小可怜的模样，眉眼沉着肃杀，肌肉绷成蓄势待发状。
　　温沙扬起下巴，骄傲道：“我们是高匹配AO，从小就认识。”
　　赫淮冷笑出声，目光嘲讽，“只见过一面也叫从小认识？”
　　温沙噎了噎，更凶地瞪了过去。
　　高黎跟霍多收拾完乱摊子，跟‘大部队’汇合，没想到一推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修罗场，顶得差点没退回去。
　　艾丽夹在中间，小腿瑟瑟发抖。
　　艹，老娘做错什么了，要承受这种不该承受的痛苦？
　　这他妈可是俩顶A，这么飚信息素谁能受得了？
　　霍多拼命给艾丽使眼色，想问问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刺头温沙怎么又跟队长干上了，而且队长居然会搭理温沙的挑衅？
　　艾丽用口型回了一句‘动物世界’。
　　霍多：？？？
　　赫淮跟温沙对峙没超过一分钟，陆盐黑着脸骂了一句，“你没事干是吧？”
　　这明显是在骂赫淮。
　　艾丽跟霍多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就连高黎都诧异地挑了挑眉。
　　陆盐现在没心情理会争风吃醋的alpha，看向倒在血泊里的裴流明，眉心不自觉拧成一团。
　　他低声问赫淮，“他怎么样了？”
　　赫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暴戾跟焦虑，“还有心跳，需要马上送到医院。”
　　陆盐松了一口气，朝裴流明走过去，弯腰打算把他抱起来。
　　温沙的雷达蹭地响起，他挤开艾丽，眼巴巴看向陆盐，温声细语地说，“我来吧。”
　　不等陆盐反应，温沙眼就将裴流明扛到肩上，见陆盐皱了一下眉，他满头问号。
　　在艾丽眼神提醒下，温沙缓缓拉下少年抱到了怀里。
　　赫淮剐了一眼大献殷勤的温沙，才将地上的捷森特拎起来，随意扔给了艾丽，眸如利刀，“看好他。”
　　艾丽不敢惹这位大佬，勤快地应了一声‘哎’。
　　她苦哈哈拖起捷森特，忍不住看向美滋滋抱着长发少年的温沙，又回头看了一眼赫淮。
　　赫淮拿电子光卡为陆盐打开了手上的锁铐，看着被电子烤磨出两道血印，赫淮吻了一下，然后拿纱布给omega包扎。
　　看到这幕，艾丽不由感叹世界的参差。
　　啧啧。
　　-
　　裴流明胸口那颗子弹接近心脏，幸亏赫淮星舰上有医疗机器人。
　　虽然小型星舰不具备做手术的卫生条件，但至少能保证裴流明不会失血过多。
　　达到最近的医院，裴流明被紧急推进了手术室。
　　陆盐身上的伤已经被赫淮包扎过了，不需要再看医生，他守在手术室门口，眉头深锁。
　　看着赫淮握住omega的手，对方像是习惯了似的，并没有拒绝这个亲昵的行为，温沙嫉妒的眼睛发红。
　　艾丽跟霍多站在温沙一左一右，两个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黎倚在墙角，突然开口，“你们还记得之前队长为什么要请假吗？”
　　他们隶属于军部特殊部队，五个人一队，赫淮是他们的队长。
　　这支小队已经成立三年，他们也认识了赫淮三年，对这位面冷心更冷的A中顶A，或多或少都有点畏惧。
　　艾丽回答说，“突发易感期，信息素紊乱。”
　　霍多补充，“但瞎猫碰上死耗子，遇见一个高匹配能压制易感期的omega。”
　　三个人说完齐刷刷看向坐在赫淮旁边的陆盐——跟赫淮匹配高的omega，估计就是这位了。
　　温沙不屑地哼哼两声，“是我先跟他认识的，而且我跟他有92%的融合度。”
　　高黎意味深长，“但我听说，他们的匹配度高达100%，而且这个omega还是s级，所以军部高层让队长务必把人追回来。”
　　一听是百分之百，还是一个强O，艾丽跟霍多立刻统一战线，发出了妒忌仇恨的目光射线。
　　这是什么运气，天作之合说的就是这种吧！！！
　　别说一个强o，哪怕只是普通的omega，只要融合度在50%以上，他们就已经觉得祖上显灵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艾丽沉重地拍了拍温沙，“你没戏了。”
　　霍多深表同情，“节哀，下个o更好。”
　　温沙没说话，只是望向陆盐，目光怅然落寞，他找了好多年的omega却跟别人更匹配。
　　-
　　裴流明手术这十几个小时里，陆盐大脑一片空白，像一台承载太多而停止运转的计算机，又像单纯发呆，什么没有想。
　　中途赫淮给他的那瓶营养液，陆盐喝完都想不起是什么口味的。
　　他甚至没问抓住捷森特后，有没有从他嘴里审讯出有关他父亲的事。
　　也不知道是因为陆盐对生命还有基本的敬畏，还是觉得捷森特已经被抓获，为他父亲洗清冤屈板上钉钉，所以不用着急。
　　过去许久，手术中牌子的灯才熄灭。
　　感应门随之打开，一个白色医疗机器人走出来。
　　机器人抚摸人类口吻，嗓音温和，“请问谁是病人家属？”
　　陆盐神色平静，心脏却拼命撞击着胸口，过快的心率让他反应有些迟钝。
　　赫淮看了一眼他，转头对机器人说，“手术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还要在无菌病房观察两天，需要家属同意。”机器人弹出一条光屏，上面是治疗同意书。
　　陆盐站起来，刷了自己的身份卡同意医院的治疗方案，顺便交纳了相关费用。
　　几分钟后，昏迷的裴流明被推出了手术室，直接送到了无菌病房。
　　陆盐没有上前，只是远远扫了一眼。
　　-
　　手术一直做到了深夜，这个时间段医院并没有多少人，医疗机器人离开后，只剩下普通机器人留下来打扫卫生。
　　陆盐现在才感觉到累跟疲倦，他对赫淮说，“走吧，回去。”
　　刚才签治疗同意书时，陆盐勾对了‘机器人护理’这一项，裴流明康复前医院会安排护理机器照顾他。
　　所以不需要他留在这里，陆盐准备回去睡一觉。
　　陆盐刚迈出一步，就被赫淮拖回来，摁到了走廊的墙上。
　　陆盐面色一黑，正要开口问他发什么疯，对方突然吻住了他。
　　alpha情绪像是压抑了许久才爆发的，眼睛染着昭然的占有，他扣着陆盐的下颌，急迫地汲取着陆盐的气息。
　　赫淮眼眸暗沉，嗓音沙哑，“你是我的！”
　　吻着陆盐的同时，他不断强调。
　　赫淮信息素压抑不住似的胡乱释放着，易感期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焦躁脆弱，外界一点挑衅都受不了。
　　陆盐心情不好，说话也没好气，“所以你现在跟我闹什么脾气？”
　　这句话成功安抚了赫淮，比信息素还要管用。
　　陆盐的意思很简单，既然你知道这点，那闹什么脾气？
　　赫淮眸里的戾气淡去，深处浮现出笑意，他窝在陆盐左肩，细软的金发贴在陆盐下颌。
　　alpha撒娇似的在陆盐肩头蹭了蹭，从鼻腔哼出一个音，“我都不知道以前他说的是你。”
　　温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提他那个‘青梅竹马’的Omega.
　　赫淮偶尔会听到一些，但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现在知道温沙说的人是陆盐，那些话又被赫淮拽回耳朵里，他琢磨着每个字。
　　在陆盐来他家之前，先见的是温沙，从时间上来说，对方的确比他早遇见陆盐。
　　在温沙不厌其烦的描述下，陆盐是一个腼腆害羞，却非常漂亮可爱的omega。
　　漂亮可爱，赫淮尚且还能理解，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觉得陆盐口是心非的时候是可爱的。
　　但这个腼腆害羞是什么，他从来不知道陆盐还有这一面。
　　“你跟他腼腆什么了，又为什么要害羞？”
　　赫淮像个盘查早恋的教导主任，不停询问当年他们俩见面的细节。
　　陆盐翻了个白眼，多少年前的事，他哪记得那么清楚，谁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对他有这种印象。
　　懒得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陆盐推开赫淮，“别发神经了，赶紧回吧，累得要死。”
　　赫淮一边冷哼哼，一边给陆盐捏着发酸的胳膊。
　　赫淮没送陆盐回那所公寓，直接将他带回了那套复式房。
　　见陆盐皱着眉，臭着脸不愿意下飞行器，刚经历omega被绑架的alpha易感期症状加重。
　　赫淮注视着陆盐，用一种强势的口吻说，“我劝你今天最好在这里待一晚。”
　　一向吃软不吃硬的陆盐气笑了，“我要是不待这里，你想怎么着？”
　　赫淮：“根据我的经验，我要没得到你的安抚，一定会焦虑到去找你，不管多晚。”
　　看着硬气且理直气壮的赫淮，陆盐又好气又忍不住想笑。
　　-
　　陆盐还是跟着赫淮回去了。
　　赫淮上楼换了一身银灰色家居服就进了厨房，里面时不时会传出开冰箱或者柜门的声音。
　　陆盐走到厨房门口，见赫淮正往汤锅里添净水，不由皱眉，“这么晚了你又折腾什么呢？”
　　“蛋白例汤。”赫淮头也没回，“很快就好，你先去洗澡吧。”
　　晚上陆盐什么都没吃，只喝了一点营养液，赫淮想给他熬点汤。
　　陆盐没说什么，朝二楼走去，刚上了一个台阶，他又退了回来，面无表情地对厨房里的人说，“多放点芝士。”
　　说完陆盐就走了。
　　赫淮又哼哼了两声，芝士比平时放得还少，不过却多加了点牛奶。
　　就不满足你。
　　-
　　裴流明在医院有专人照顾，陆盐并不担心他的情况，开始把注意力放到了捷森特。
　　虽然被抓了，但对检方指控的罪行，捷森特一样都不承认。
　　有些罪名证据链确凿，哪怕捷森特不认罪照样可以起诉他，还会因为他死不悔改的态度，刑期加重。
　　反正都是要命的罪名，捷森特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减刑，他反而仗着自己知道的秘密多，向司法部门提出了很多要求。
　　比如单间牢房，再比如每天上午九点在有太阳的情况下，要求出去晒一个小时的太阳。
　　他出去晒太阳的时候，最好要有咖啡跟他爱吃的松饼。
　　现在捷森特被关在安全局，工作人员都开始自嘲活的不如一个罪犯。
　　起码罪犯能喝到现磨咖啡，而他们只配喝速溶的。
　　没办法捷森特知道的内情太多，他被捕的消息属于最高机密，因为媒体一旦知道捷森特被抓，E77星被毁的事又会被大众重提。
　　E77星现在无法居住，正是因为当年实验室的爆炸。
　　上面在施压，捷森特又不肯老实配合，安全局被搞的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有人提出暴力逼问，使用吐真剂让捷森特吐出秘密。
　　但吐真剂的供词不能作为证据，只能帮他们知道一些真相，所以对于这个提议，安全局还在考虑。
　　最近捷森特又提出一个要求，他想见一见陆盐，并且保证见完人，会告诉安全局一部分秘密，至少能让他们交差。
　　安全局同意了这笔交易。
　　捷森特被安全局羁押目前还处在保密阶段，让他见陆盐之前，安全局先将捷森特转移到了普通拘留所。
　　这次见面他们中间隔了一块厚厚的防弹复合玻璃，捷森特手上戴着电子手铐，精神看起来相当不错。
　　年仅四十的alpha款款走来，身上那件灰色囚服穿在他身上，像一件昂贵的高级定制，气质沉稳优雅。
　　见捷森特过的似乎很滋润，陆盐目光冰冷。
　　捷森特坐下来，指了指复合玻璃旁边的光屏，示意陆盐打开，他们好谈话。
　　陆盐点开光屏，捷森特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我那天并不是故意对你下手，我只是想带你走。”
　　陆盐不想跟捷森特浪费唇舌，直奔主题，“你的条件是什么？”
　　从赫淮嘴里，陆盐知道案件进行的不顺利，捷森特什么都没有交待，包括他父亲的事。
　　捷森特要求见他，肯定不是为了关心他的身体。
　　捷森特唇角含着笑，看起来温文儒雅，但在陆盐眼里面目可憎，虚伪至极。
　　看着满脸不耐烦的陆盐，捷森特笑了一下，“能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吗？你为什么喜欢赫淮，因为信息素？”
　　陆盐格外厌恶从这个人嘴里听到赫淮的名字，“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可以告诉你当年那艘星舰发生了什么，我甚至有证据，能证明你父亲的清白。”
　　捷森特紧盯着陆盐，嘴角拉出一个与他气质不符合的诡异笑容，幽邃的眼睛渗出阴冷恶毒。
　　他说，“但你得把赫淮的腺体挖出来，我才告诉你。”
　　听到捷森特要求的那瞬，陆盐几乎克制不住，将他对捷森特的厌恶跟杀意全部显现在脸上。
　　但很快陆盐就冷静下来，因为他意识到捷森特是故意在激怒他，然后欣赏他的失控。
　　果然捷森特大笑起来。
　　五六秒钟后，他收敛了笑容，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儒雅，双手交叉摆在桌前，他看着陆盐。
　　捷森特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你还是小时候最可爱。”
　　陆盐冷冷地想，因为小时候最好骗吧？
　　-
　　安全局给了捷森特十分钟叙旧的时间，但他和陆盐聊了连五分钟都不到。
　　捷森特临走前对陆盐说，“我说刚才的话作数，只要你做到，我说出的秘密肯定会让你满意。”
　　陆盐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捷森特，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
　　赫淮在门外等着陆盐，见Omega面无表情地走出来，赫淮立刻察觉到他隐藏的愤怒。
　　赫淮丝毫不意外陆盐跟捷森特谈崩，但还是想知道捷森特说了什么让陆盐这么不高兴。
　　陆盐冷笑出声，“他说，让我把你的腺体抠出来给他。他以为他按上你的腺体，就能变成s级的alpha？”
　　陆盐发出浓浓的嘲讽声，“嗤，真是普通又自信。”
　　赫淮：……
　　对于陆盐清奇的脑回路，赫淮哭笑不得。
　　“你有没有想过，他要的腺体不是为了按他自己身上，而是不想我标记你？”
　　听到赫淮这话，陆盐觉得很有可能，“他想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那真是打错主意了，就算他再怎么想为他父亲翻案，也不可能去伤害赫淮的身体。
　　赫淮眸色阴冷，“我觉得不仅是想报复，他对你是有占有欲的。”
　　赫淮能感觉出来。


第59章 
　　陆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呵了一声，“你别告诉我，他是喜欢我。”
　　赫淮神色倒是很严肃认真，眸底还藏着一丝憎恶，“未必是喜欢，就是一种占有欲，把你当他私有物的占有欲。”
　　陆盐没那么纤细的感知能力，回想起以前在垃圾星受捷森特庇佑的那段生活。
　　以前捷森特的确对他跟他奶奶很照顾，但自从知道他的真实面目后，陆盐把这种照顾归类为‘利用’。
　　陆盐冷笑，像捷森特这种人真的会拥有‘喜欢’这种纯粹的感情？
　　不同于陆盐在这方面的迟钝，赫淮能直白觉察到捷森特对陆盐的不同。
　　以前他被绑到垃圾星时，就觉得捷森的态度很微妙，他和陆盐说话的语气跟神情不同于其他人——
　　既不是长辈的温情，也不是情人间的亲密，而是一种说不出，却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像陆盐这种优秀的omega很少见，捷森特当年或许抱有一种养成的想法，想等陆盐成年后标记他。
　　所以德尔这些人提出要卖陆盐时，捷森特才会不同意，因为他把陆盐当成自己的私有物。
　　没想到陆盐还是跟人跑了，作为‘持有者’捷森特肯定是非常不悦的。
　　今天捷森特见陆盐，估计就是为了恶心陆盐，顺便试探一下陆盐对赫淮的态度。
　　只要想到捷森特对陆盐抱有不纯的目的，赫淮就后悔在生物制造基地下手太轻了。
　　他一定要找机会解决了这个麻烦。
　　-
　　赫淮背着陆盐给裴流明升级了病房，从无菌加护病房出来后，裴流明直接进了VIP单人间。
　　因为他不想陆盐探病的时候，房间有其他不相干的人。
　　赫淮的易感期虽然还没有正式到来，但现在的占有欲丝毫不亚于易感期时，尤其是温沙的出现，将alpha的偏执推向顶峰。
　　VIP病房的采光非常好，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从窗户能看到医院的绿植区。
　　今天的太阳非常好，暖色的光透窗大片大片投进病房。
　　陆盐去探病时，推开房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金色的光线毫不吝啬洒落在病房每个角落，躺在病床上的少年仿佛一个发光体。
　　陆盐怔在门口，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似的。
　　裴流明做完手术，陆盐一直没来过医院，其实他并不忙只是不想来。
　　这个人跟他有血缘联系，但他们的关系却薄弱得连个普通都不如。
　　前段时间裴流明还告诉他，他不想再跟他联系，让陆盐不要来看他，他也不会再找陆盐。
　　裴流明脸色还是很差，躺在床上阖着眼睛，睫毛被染成淡金色，密密铺在眼皮上。
　　陆盐走过去，看着这个被太阳光包裹的少年，他的胸口轻微地起伏着，陆盐将手放到他心脏的位置。
　　掌心传来对方一下又一下的跳动，这让陆盐真实感受到他还活着。
　　裴流明的眼睫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陆盐。
　　陆盐跟他对视片刻，收回了自己的手，淡淡地问，“感觉怎么样？”
　　裴流明两瓣唇苍白干裂，他舔了一下说，“疼。”
　　裴流明不是一个会寒暄的人，别人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不会有成年人的虚伪。
　　陆盐没说话倒了一杯水，递到裴流明嘴边，对方正要喝时，陆盐突然移开了杯子。
　　裴流明迷茫地看着陆盐，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给他喝了。
　　“现在他能喝水吗？”陆盐问旁边的护理机器人。
　　机器人开口，“病人可以喝水。”
　　陆盐这才继续喂裴流明，眼睛却看向机器人，“他伤口还在疼，能打镇痛针吗？”
　　“可以的。”护理机器人体贴地报出相应的价格表。
　　陆盐扫了一眼，作为常年混迹在黑市的职业黑拳选手，他很清楚这种药品的价格。
　　看到医院的价格要比外面贵，贵得还不是一点，陆盐皱了皱眉，没在医院购买镇痛剂，去外面的药店买了一针止痛剂。
　　陆盐拿着止痛剂回去后，在病房看见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的alpha坐在沙发上，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眼角那颗美人痣被框在薄薄的镜片中。
　　打着发胶的白金色头发被推到脑后，额前零散着几缕发丝，衬衫前两颗水晶并没有扣上，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男人看起来随性又洒脱，还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感觉。
　　但这位‘斯文败类’此刻显然是局促紧张的，他扯着自己的衣领深呼吸，像是不习惯这种打扮似的。
　　事实上，温沙的穿衣style的确不是这种，这是临出门时艾丽帮他捯饬的。
　　艾丽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这绝对是o们爱死的那款。”
　　看着镜中的自己，温沙别扭至极，甚至有一丝怀疑，“他真的会喜欢我这样？喜欢一个近视眼？”
　　艾丽嘴角抽了抽，“你给我记住最重要的一条。”
　　温沙问，“什么？”
　　艾丽咬牙切齿，“少他妈开口说话糟蹋这张脸！”
　　温沙：……
　　直到现在温沙也get不到，为什么omega喜欢这种戴眼镜的斯文败类。
　　病房内透着一种尴尬又和谐的气氛，裴流明躺在床上，温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两个人从头到尾就说了两句话。
　　温沙说，我是探病的。
　　裴流明‘哦’了一声就没话了。
　　温沙干巴巴地将鲜花跟水果放下，厚着脸皮坐下来在病房守株待兔等陆盐。
　　这两天温沙要死不活，像条干晒的咸鱼，艾丽看他可怜就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陆盐这么在乎那个受伤少年，两个人肯定是有什么关系，不如去医院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陆盐。
　　看那天陆盐和赫淮说话的口吻，艾丽觉得温沙跟这个omega99%没戏，但也想他能跟陆盐好好谈一谈。
　　毕竟单恋了人家十几年，万一有可能呢？
　　如果真有可能，艾丽感觉自己一定会被赫淮手撕了。
　　谁知道居然被艾丽猜中了，温沙真在医院等到了陆盐。
　　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陆盐，温沙惊诧、喜悦、害羞各种情绪涌现出来，让他手足无措，僵在原地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比起alpha的紧张拘谨，陆盐简单直白很多，“你怎么在这里？”
　　温沙就像被严厉老师抽查作业的小学生，立刻从沙发弹坐起来，“我，我是来探病的。”
　　陆盐没再说什么，走到病床旁给裴流明打了一针止痛剂。
　　知道温沙真正想要找的人是他，陆盐将针管扔进垃圾桶，才转身对他说，“出去谈吧。”
　　精神高度紧张的alpha，乖乖跟在陆盐身后走出了病房。
　　陆盐走到医院的绿植区停了下来，“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温沙一紧张舌头就打结，“裴、裴、裴、裴叙。”
　　看着一脸聪明精英相的温沙，陆盐目光复杂，他隐约记得这人口条没毛病，怎么现在结巴了？
　　陆盐说，“那是骗你的，我不叫裴叙，真名叫陆盐。”
　　温沙‘啊’了一声，像是没反应过来。
　　“这件事解释起来很麻烦，我很抱歉骗了你。”陆盐在这种事情从来不拖泥带水，“但我不喜欢你。”
　　温沙宕机了似的，怔怔地看着陆盐，脸上所有的情绪化为呆滞。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字，“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陆盐皱了一下眉，“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你。还有，你不要再挑衅赫淮了，他马上……”就要到易感期了
　　话还没有说完，温沙仿佛被什么射中似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陆盐：？？？
　　-
　　alpha精神要是持续不断的高强作业，在承受不住的临界点，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就会启动。
　　温沙就是因为在陆盐面前太紧张，精神力高度集中，导致身体出现应激症状，才会突然昏厥过去。
　　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因为被omega拒绝，而出现应激昏迷的alpha。
　　温沙昏厥时间很短，七八分钟就醒了，见护士要给他打舒缓神经的药剂，温沙死活不肯。
　　陆盐去病房看他时，温沙已经下床穿好鞋准备离开医院，一转过头——
　　原本满脸暴躁的alpha，在瞧见omega那一瞬，如同一只遭到抛弃的大型犬，委屈的眼泪往下掉。
　　旁边的护士看到这个‘仙女掉泪’的画面都懵了，这……
　　就连都难做到一秒转换情绪，而且哭得还这么漂亮。
　　陆盐看着对方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心里只冒出一个念头——他该不会缠上他了吧？
　　小时候他在温沙只待了半天，连他的样子都记不起，更别说有什么感情了。
　　所以看见委屈巴巴的温沙，陆盐不会心软，也不会因为拒绝他而感到愧疚。
　　“费用我已经交了。”陆盐说，“钱就不用还我了。”
　　因为易感期赫淮脾气起伏不定，之前陆盐想跟温沙说，让他不要总提过去，搞得赫淮吃乱七八糟的飞醋。
　　但看见这么个哭哭啼啼的alpha，陆盐隐约觉得这些话可能会刺激到他，没再提这件事。
　　他毕竟是赫淮的队友，陆盐不想把关系闹的太僵，但态度还是要表明的。
　　“我们并不合适。”陆盐选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在看见对方眼泪掉得更凶了，陆盐眼皮跳了跳，没再多留赶紧走了。
　　-
　　赫淮今天没跟着陆盐来医院，是去帮陆盐打听捷森特案件的进展。
　　回到家赫淮在陆盐身上闻到其他alpha的气味，还是他熟悉的味道，重重哼了一声。
　　陆盐斜了一眼赫淮，“你哼个屁？”
　　赫淮收敛脾气，先谈了正经事，“捷森特没交待什么重要消息，包括实验室爆炸，还有你父亲的事。”
　　陆盐眼底染上一层阴霾。
　　接着赫淮又给陆盐带来一个相对来说的好消息，“安全局已经决定采用特殊手段，逼捷森特吐出那些秘密。”
　　顿了一下，赫淮说，“但这样的话，他的口供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这意味着捷森特不能为陆盐父亲翻案，除非他自己主动说出来。
　　这个结果陆盐早猜到了，捷森特可不是好心人，他要是真的这么做了，陆盐反而觉得有诈。
　　赫淮问，“所以你要不要我的腺体？”
　　陆盐掀起薄薄的眼皮上翻出一个白眼，“你挖吧，徒手挖出来我看看。”
　　赫淮笑了一下，坐到了陆盐旁边，正色问他，“你见温沙了？”
　　陆盐：“嗯。”
　　赫淮：“都说清了？”
　　陆盐：“嗯。”
　　陆盐觉得自己是说清楚了，至于对方怎么想那就不是他考虑的。
　　赫淮了解陆盐，知道温沙表白的后果肯定是被拒绝，但知道归知道，醋还是要吃的。
　　只要遇见陆盐的事，赫淮不会保持绝对的理智，在没有完全标记omega之前，任何惦记陆盐的人，他都很警惕。
　　赫淮靠到了omega身上，轻声问，“那我们怎么办？”


第60章 
　　相比起赫淮的迷茫，陆盐平静至极，“还能怎么办？”
　　赫淮抬眸看向神色平和的Omega，对方也望着他，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他们吻到了一块。
　　只要牵扯到赫淮，陆盐还能怎么办？
　　裴曦曾经说过，你能看见多少光就会有多少爱。
　　在赫淮正式分化成alpha那天，陆盐其实就已经妥协了，如果他狠心到底给赫淮注射抑制剂，或许就没有后来那么多纠葛。
　　唇在交汇那刻仿佛火星溅进了油锅，瞬间点燃长久以来的渴望。
　　这种渴望既单纯又含着无数的欲念。
　　跟陆盐重逢后，虽然他们俩有不少亲密的举动，但赫淮内心总是不安的。
　　因为陆盐从来不跟他解释当初离开的原因，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一副随时会再离开的样子。
　　之后赫淮知道了真相，哪怕陆盐主动跟他发生关系，也是为了要安抚他躁郁的情绪，并不是接受这段感情。
　　这是陆盐第一次表明自己的态度，亲吻抚摸中赫淮哑着嗓子叫陆盐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沙哑，他宣泄着压抑多年的感情。
　　“盐盐。”
　　alpha半跪在陆盐面前，他捧着陆盐的脸。
　　赫淮就像天生知道怎么能让陆盐心软似的，他这种温柔到煽情的亲吻，让陆盐心脏不停收缩。
　　过快的心率使人焦躁烦乱。
　　最后陆盐终于厌烦了这种温吞吞的节凑似的，他猛地将赫淮推到沙发上，倾身而下，凶狠激烈地咬上赫淮的唇。
　　-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陆盐跟赫淮从客厅回到卧室，房门跟窗帘都没来得及关。
　　清早第一缕太阳光毫无阻碍地透窗照进来，光跳跃在陆盐的眼皮，吵醒了他。
　　陆盐拧了拧眉，掀开一条眼缝。
　　alpha躺在身边，绸面薄被堪堪盖在腰上，露出一片光裸的背，他的手臂搭在陆盐腰上，脸紧紧贴着陆盐，睡得很熟。
　　陆盐看了赫淮一眼，正要下床把窗帘关上，智能管家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概是顾忌还在睡的赫淮，它音量很低，“根据您和赫淮先生昨晚的睡眠时间，建议你们继续休息。”
　　智能管家体贴地问道：“请问需要关上窗帘跟房门吗？暗淡的光线、安静的室内这些都有助睡眠。”
　　陆盐暗暗咬牙，昨天他们俩怎么忘记把这玩意儿关机？
　　上次赫淮将陆盐设置为A级伴侣就没再修改，陆盐对智能管家下达指令，让它关机。
　　拨开赫淮的手，陆盐下了床。
　　赫淮立刻醒了，视线随着陆盐移动，表情是没睡醒的懵然。
　　将房门跟窗户都关上了，陆盐躺回到床上后，alpha立刻黏了过来吻他。
　　吻着吻着就变了味道，陆盐翻了个白眼，踢了赫淮一脚，“安生点。”
　　赫淮眼疾手快地扣住陆盐的膝盖，然后掰开压了过去，眸底的滔滔情-欲。
　　一直到中午，他们俩才从床上起来。
　　陆盐去浴室冲澡，赫淮心情很好地下楼做饭。
　　吃了午饭，赫淮重新启动了智能管家，即便是关机AI也会接收外界数据，只是不会打扰主人。
　　智能管家开口，“网络上有陆先生父亲的消息，是否阅读？”
　　陆盐抿了下唇，说，“阅读。”
　　智能管家：“好的。”
　　看着光幕上的消息，陆盐跟赫淮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一个小时前，网上突然曝出当年‘投放放射金属事件’的惊人内幕，不仅涉及到陆争明，还有赫淮的父亲洛佩斯。
　　之前联盟政府通告，前总统布鲁尔为了报复，准备在主星投放那块合成放射金属。
　　为了保护星际人民的安全，洛佩斯伯爵将那艘装有合成金属的阿波罗号逼到宇宙，然后击毁。
　　现在事情出现了反转，一段布鲁尔跟星舰最高指挥的聊天视频曝光，视频里布鲁尔让对方护送合成金属到星舰，而不是投放。
　　除了视频，还有一段录音。
　　语音是阿波罗号内的军官谈话，当时洛佩斯要求他们停下星舰，配合联盟军部调查，否认以叛国罪处置。
　　阿波罗内部商议跟洛佩斯进行谈判，毕竟合成金属现在就在星舰上，一旦发生泄露的意外，就会重蹈E77星的悲剧。
　　视频只有两分钟，里面只出现一个声音，也是他主张和军部谈判。
　　这个声音陆盐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是他父亲陆争明。
　　视频跟录音出来，舆论一片哗然，网上充斥着各种阴谋论。
　　一类认为这就是皇室的阴谋，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政权，诬陷前总统是导致实验室爆炸的罪魁祸首。
　　还有一类认为阿波罗号被击毁纯属是一桩悲剧，他们应该是被布鲁尔利用了，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另一种声音则觉得，视频跟录音都是别有用心的人伪造而成，那两个幸存的科学家很有可能就参与了这件事。
　　舆论不断的发酵让联盟政府，洛佩斯伯爵代表的皇室公信力大打折扣。
　　不少民众质疑当年洛佩斯下令击毁星舰的决定，是否太过草率了，如果军部再有些耐心，或许就不会有人白白牺牲。
　　洛佩斯以及军方没有发表任何声明，联盟人民政府公开表示一定会彻查这件事。
　　陆盐看到这条新闻时，联盟政府刚对这件事进行回应。
　　陆盐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声明，那段录音听了五遍，他很确定那是他父亲的声音。
　　不用说，这个消息肯定是捷森特让人放出来的，一方面可以让公民质疑政府、皇室，另一方面就是恶心陆盐。
　　如果陆争明试图谈判，那下令击毁星舰的洛佩斯伯爵就应该为这件事负责。
　　捷森特觉得既然他得不到这个omega，那也不会便宜赫淮。
　　但他显然是错姑了陆盐的性格，以及他跟赫淮之间的感情牵绊。
　　见赫淮盯着实时热搜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样子，陆盐关了光幕，淡淡道，“录音未必是真的，很可能是合成。”
　　捷森特越是想恶心他，陆盐就越不会如他的意。
　　不管这个录音是不是真的，昨晚既然已经抉择放下过去，那陆盐就不会再举棋不定，反复去折腾赫淮。
　　而且在他决定和赫淮在一起的时候，他早做好了这种准备。
　　就像赫淮说的，他放下这段感情未必会开心，看见赫淮过得很糟糕，他只会更加不开心。
　　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去惩罚他喜欢的人呢？
　　陆盐愿意尝试着接受这种不符合东方传统观念的家庭模式，把赫淮跟他父亲割裂开。
　　他会跟赫淮成为伴侣，但不会和洛佩斯有其他关系。
　　赫淮瞬间get到陆盐的意思，他从身后抱住陆盐，轻声说，“我一定不会让捷森特继续活在这个世界。”
　　如果联盟政府不判死刑，他也会想办法解决了捷森特。
　　陆盐啧了一声，“我怎么听出了几分心虚的意味？”
　　赫淮笑了笑，“没有心虚。”
　　他现在知道了陆盐的选择，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为此感到不安。


第61章 
　　那天晚上赫淮并没有完全标记陆盐，不仅如此，他们还达成了以后也不结标记的共识。
　　alpha的天性跟占有欲，让赫淮渴望标记自己喜欢的omega。
　　因为完成最后的标记，就意味着陆盐发情期间，不会再影响到其他alpha，哪怕是温沙这个匹配度92%的alpha。
　　到时候陆盐跟赫淮的信息素都会含有彼此的味道，他们将会建立极高的精神契约。
　　但陆盐不想再跟洛佩斯家族有任何关系，和赫淮在一起已经是他的底线。
　　赫淮的父亲洛佩斯之所以这么重视陆盐，一是因为他有实力，二是可以为家族繁衍优秀的后代。
　　一旦他们俩成结标记，陆盐就逃不过这个命运，他不想有孩子。
　　赫淮很了解陆盐，哪怕没有那层精神契约，只要他答应了，就不会轻易反悔。
　　经历了这么多事，现在赫淮已经看开了，陆盐肯跟他在一起，他很知足了。
　　所以赫淮不会在这件事上强迫陆盐，除非有一天陆盐自己想通了，否则赫淮会压下自己的本能，不在亲热时成结标记他。
　　洛佩斯想繁衍优秀后代的主意虽然落空，但陆盐同意入职军部。
　　陆盐不太喜欢赫淮的父亲，不仅是因为陆争明的事，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如果洛佩斯一早就知道赫淮是个顶级alpha，他肯定会在赫淮小时候就严格训练他，让赫淮没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原本陆盐连军部都不想进，但后来转念一想，alpha毕竟是自己的。
　　所以没必要因为反感洛佩斯，让赫淮独自一个人面对危险，在战场上他肯定能帮到赫淮。
　　只要不触及底线，陆盐还是会以赫淮为重。
　　-
　　之前联盟政府就重启了阿波罗号事件的调查，捷森特这么一闹，让案件摆到了明面上。
　　在舆论的压力下，联盟政府不得不公开案件调查的进展情况。
　　得到陆盐的同意，赫淮将他的家庭背景如实汇报到星际军部。
　　考虑种种因素，对于陆盐当初用假身份进入军校，军部跟学校并没有深究。
　　之前陆盐走的匆忙，很多个人物品还留在军校的宿舍。
　　现在军部重新修改了陆盐的个人档案，他可以随时回去。
　　-
　　结束上午的训练，麦克伦回宿舍打算换身衣服再去食堂打饭，刚走到宿舍门口他就闻到alpha的气息。
　　这个味道非常熟悉，立刻唤醒了麦克伦记忆里的恐惧。
　　卧槽，不会吧？
　　麦克伦眼皮狂跳了两下，他不信邪地输入房间密码，推开了房门。
　　看见立在宿舍中央的高大alpha，麦克伦倒抽了一口气，面容惊恐，小腿打颤。
　　居然真的是那个变态的上校！
　　之前陆盐失踪时，赫淮找到宿舍问麦克伦，当时他暴虐的信息素差点没把麦克伦送走。
　　没想到对方又来了，还神色平和，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赫淮冲麦克伦可有可无地点了一下头，说，“回来了？”
　　麦克伦接不上话，扶着房门干渴似的咽口水。
　　赫淮的友好让麦克伦很恍惚，他甚至怀疑自己正在做梦，直到他听见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个黑发黑眸的俊朗青年从洗手间出来，余光瞥了一眼麦克伦，口气熟稔，“怎么站在门口？进来啊。”
　　麦克伦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半晌麦克伦发出灵魂拷问，“你，你谁啊？”
　　陆盐：……
　　陆盐脸已经恢复正常，他换回了原来的瞳色，麦克伦是个轻微的脸盲患者，愣是没认出陆盐。
　　“我是特尼.弗兰克。”陆盐说，“真名叫陆盐。”
　　麦克伦的眼睛慢慢瞪大，“你是特尼？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见麦克伦总盯着陆盐，赫淮瘫着脸挡住了他的视线。
　　麦克伦虽然满脑子问号，但他知道特尼跟赫淮的关系，立刻移开了目光，不去挑衅alpha那该死的独占欲。
　　陆盐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抬头对麦克伦说，“该吃饭了，一块吧。”
　　麦克伦欲哭无泪，他不想跟陆盐吃饭，更准确的说他不想和赫淮坐一块。
　　-
　　麦克伦已经通过最终考核，从预备学员成为这里的正式学生。
　　食堂没有酒，陆盐举起一杯橙汁跟麦克伦碰了碰，“恭喜你通过考核。”
　　“恭喜什么？我只是勉强达到及格线，100学分我最后剩3分，差一点就要被淘汰。”
　　麦克伦虽然是这么说，但眼底却透着愉悦，他没想过自己真的能留下来。
　　“这还多亏了你私下督促我训练。”麦克伦灌一大口橙汁，“对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陆盐没赶上最后的考核，不然以他的实力肯定也能考上。
　　麦克伦多少有些为陆盐可惜，不过他似乎找到了更好的前程。
　　赫淮的家世麦克伦多少听说了一些，要是陆盐能成为赫淮的伴侣，生活也会很滋润。
　　人各有志，麦克伦不觉得陆盐这种选择有什么错。
　　陆盐吃着三明治，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说，“以后会军部任职，上午刚办了手续。”
　　昨天陆盐通过了所有考核，破格直接加入了赫淮队伍，虽然军衔现在只是中尉，但据说一个月后就会成为少校。
　　半年之内有所建树，能升到上校。
　　没办法军队奉行基因论，像陆盐这种s级omega，比双A级的alpha还要吃香。
　　舒伯茨当年也是这么一帆风顺，当然前提还是要有实力。
　　陆盐的话险些没让麦克伦呛住，他狂咳了数声，眼角噙着生理性的泪，震惊且懵逼看着陆盐。
　　“你说什么？”麦克伦音量不自觉拔高，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麦克伦低下头，等所有人的目光移开后，他才小声问，“你直接进军部了？”
　　陆盐：“嗯。”
　　麦克伦嫉妒地狠狠咬了一口T骨牛排，不过这事也在情理之中。
　　上次陆盐在模拟训练室，和舒伯茨拿到了一样的分数，足以证明他的实力。
　　让麦克伦欣慰的是这个‘平平无奇’的beta，不是只吊打了他，而是一众alpha。
　　现在陆盐在麦克伦眼里，就是妥妥的大金腿，“你好好干，以后我从军校毕业了，搞不好还能跟着你混。”
　　他刚想拍陆盐的肩膀，被赫淮一个眼神吓得收回自己的爪子，老实啃着餐盘中的T骨牛排。
　　一个含笑的声音传来，“我能坐这里吗？”
　　陆盐抬头，穿着军装的舒伯茨端着餐盘，清隽的脸上有着爽朗笑容。
　　“好久不见。”舒伯茨冲陆盐眨了一下眼睛，天生爱笑的眼睛弯下，他用口型叫陆盐的名字，“陆盐。”
　　餐桌下，陆盐被旁边的alpha轻轻掐了一下，对方用只有陆盐能听见的声音轻哼了一下。
　　陆盐拍开赫淮的手，对舒伯茨说，“坐吧。”
　　男神坐到旁边，麦克伦缩成鹌鹑，耳朵红了一大片，双腿淑女地并拢，不知道还以为是个大块头的omega。
　　昨天舒伯茨在军部正巧遇见陆盐，本来想邀请他来自己队里，没想到被赫淮抢先一步。
　　不过因此他听到一个八卦——陆盐跟赫淮是一对，还是高匹配的AO.
　　舒伯茨跟陆盐开玩笑，“你来了，他们总算不用撮合我和赫淮了，我的队友高兴不得了。”
　　听见舒伯茨不喜欢赫淮，麦克伦窃喜。
　　陆盐纳闷，“关他们什么事？”
　　“因为我们俩队经常一块合作执行任务，赫淮比我经验丰富，他是总队长，比较……”舒伯茨选了一个委婉的说法，“严格。”
　　上面安排他们组队，就是为了撮合他跟赫淮，但两个人不来电。
　　每次合作，舒伯茨这边的人都叫苦不迭，赫淮那边正好相反，除了赫淮跟温沙以外，其他人如沐春风。
　　舒伯茨在军队是男神级别的人物，alpha们都巴不得跟他合作。
　　舒伯茨性格很好，人也健谈，说了不少两队合作的趣事，既让陆盐了解了赫淮‘铁血作风’，又让麦克伦涨了不少见识。
　　赫淮保持着外人一贯认为的高冷淡漠。
　　只有在陆盐的注意力被舒伯茨全部抢走时，这位apha闹脾气似的掐他一下。
　　没有成结标记就是这点不好，在易感期alpha会特别需要omega的安抚，他们无时不刻的都要抢占关注跟目光。
　　这顿饭下来，陆盐的腰不知道被赫淮掐了多少次。
　　除了陆盐外，谁都没有发现赫淮的异常。
　　聊得很尽兴的舒伯茨，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旁边这个‘假鹌鹑’。
　　见对方似乎在瑟瑟发抖，舒伯茨关心道，“你没事吧？生病了吗？”
　　麦克伦的脑袋压得更低了，几乎要埋在餐盘里。
　　“没，没有。”麦克伦脸爆红，细若蚊声。
　　舒伯茨没再说话，端起餐盘站了起来，“我吃好了，先走了。”
　　看着舒伯茨的背影，麦克伦高兴地语无伦次，“你们听见没，男神关心我了。”
　　麦克伦捂着胸口，痛苦又甜蜜的样子，“哎呀呀呀，心脏跳得太快。”
　　陆盐斜了一眼麦克伦，“不用着急，等舒伯茨跟别人结婚那天，你的心会比现在跳得还快。”
　　被扎到心的麦克伦：……
　　陆盐的毒舌让赫淮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没高兴一会儿，对方将炮火转向他。
　　“走吧。”陆盐起身居高临下地alpha，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陪我去买几套厚的，耐掐的护腰。”
　　赫淮：……
　　-
　　最终没去买护腰，陆盐跟赫淮从军校回来直接回家了。
　　陆盐现在已经是军人了，不需要在军校继续读书，他这次回去是拿自己的物品搬到赫淮这里。
　　到家后，赫淮随意将收纳纸箱放到玄关，像条黏人的巨犬在陆盐后颈亲亲蹭蹭。
　　陆盐不耐烦地挥开赫淮，要将收纳纸箱的东西收拾出来。
　　赫淮揽住陆盐的腰，整个人帖在omega后背，咬着陆盐的耳朵说，“交给家政机器人整理。”
　　陆盐翻了一个白眼，“你没事干是吧？”
　　“当然有！”赫淮说，“同步我们俩的生理期，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赫淮还没有进入易感期，他的信息素在等陆盐，所以生理期才会延迟这么长时间。
　　受激素跟高匹配影响，陆盐的发情期也快到了，同步信息素对AO来说都是好事。
　　陆盐用胳膊顶开了赫淮，懒得搭理alpha，他抱起收纳纸盒上了楼。
　　赫淮跟着上楼，乖乖帮陆盐整理里面的东西。
　　-
　　第二天早上陆盐是被赫淮吵醒的，睁开眼睛就见对方在折腾他的睫毛。
　　闲着没事的赫淮在数陆盐睫毛，数到一半陆盐就醒了。
　　外面的天刚刚擦亮，路边的节能灯还亮着，陆盐没睡醒，勉强睁开一条眼缝，大脑也处在发懵阶段。
　　他看了一眼赫淮，翻了个身，正打算继续睡的时候，对方突然抽出一条领带快速捆住了陆盐的手，然后绑到床头上。
　　陆盐瞪着他，“给我松开！”
　　alpha听话地解开领带，在陆盐放松神经，准备睡觉时，他的眉眼弯了弯又将陆盐的手绑到了原处。
　　陆盐黑脸看着笑盈盈的赫淮，没好气地说，“你今天是不想好了，是吗？”
　　见陆盐生气了，赫淮不仅没有解开陆盐手腕上的领带，反而撩起他睡衣的衣摆，用衣服罩住了陆盐的脸。
　　赫淮俯下身，亲吻着陆盐削痩却紧实的腰身。
　　陆盐彻底火了，弓膝去踢赫淮，咬牙切齿，“不睡觉，你发什么神经呢？”
　　赫淮抱着陆盐的笑了起来，声音像是从胸口传来似的，他贴着陆盐，将愉快用震颤的方式传递给陆盐。
　　笑了好一会儿，赫淮才放下了陆盐的衣摆，亲吻着陆盐的眼角眉梢。
　　陆盐看着极度亢奋的alpha，他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眉头拧了拧。
　　赫淮该不会进入易感期了吧？
　　前两次赫淮易感期都特别能折腾，这次似乎也这样，陆盐是真他妈服气了。
　　以前也没这个毛病，现在是怎么回事？


第62章 
　　赫淮捧着陆盐的脸亲吻，对方安静了下来，没再冲他发火，赫淮忍不住掀眸看去。
　　Omega眉眼清正，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腺体却受alpha的影响，释放出一丝性信息素。
　　那两瓣薄薄的唇也比平时艳，从里面吐出的呼吸，灼热湿重。
　　陆盐后颈滚烫，信息素不受控制不停从腺体往外溢。
　　但赫淮还嫌不够，挤进陆盐的颈窝，犬牙磨在那层那块嫩肉上，想要压榨出更多的信息素。
　　陆盐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粗声粗气道，“给我解开！”
　　赫淮一口咬上了陆盐的后颈，闷笑着说，“不解。”
　　陆盐被叛逆的赫淮气到了，他重重呼吸两下，猛地弓起身体，用剪刀腿夹住了赫淮的腰，想将他甩到一边。
　　赫淮早就料到陆盐的举动，双臂锢进陆盐，让他坐到自己身上，与此同时下嘴咬进他后颈的腺体。
　　陆盐顿时就像被巨兽摁在爪下，抵住喉咙，身体剧烈一颤，下巴高高地绷起。
　　这是omega本能的反应。
　　赫淮下嘴并不重，奈何他们信息素匹配太高，一触碰腺体，无论是omega，还是alpha都有点难以自持。
　　陆盐信息素气味越来越浓，让赫淮仿佛置身在天堂，每一个毛孔都舒服地张开。
　　赫淮极慢地舒了一口气，他用鼻尖蹭了蹭陆盐的耳根，留下一连串细碎地吻。
　　许久赫淮才放开陆盐，低喘看向Omega，他的睫毛被水濡湿，随着呼吸微颤。
　　那双眼眸仿佛包裹着蓝色火焰的冰，冰面已经出现了裂痕，压在下面的滔滔感情快要喷涌而出。
　　赫淮忍不住吻上了陆盐。
　　对方的唇同样滚烫，将赫淮本就不多的理智燃烧殆尽，他挤开陆盐的唇缝，不断深入吻着他的omega。
　　陆盐不反感赫淮的亲吻，但他不喜欢被绑着，边回应赫淮，边扭动着手腕，想扽松领带。
　　赫淮察觉到陆盐的动作，解开了绑在床头的领带，不过却没有松开陆盐，反而将领带的另一端缠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陆盐每次挣扎，赫淮就吻他。
　　陆盐被吻的透不过气，再加上赫淮铺天盖地的信息素，他感觉体内的水分都要被蒸干了。
　　他们俩双双进入了发情期，同步的生理期让彼此更渴望对方。
　　尤其是赫淮，他被诱人的信息素熏醉了似的，眼眸含着透亮的水汽，眼尾灼红。
　　-
　　发情期是一件特别消耗体力的事，持续的高温让陆盐身体水分流失很严重。
　　灌了两大杯蜂蜜水，陆盐躺回到床上闭目休息，连一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旁边的alpha明显还处在亢奋状态，从身后拥着陆盐，不停用犬牙磨陆盐后颈的腺体，仿佛那是一块咬胶。
　　赫淮答应过陆盐不会成结标记他，哪怕身体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他也会压下这种本能。
　　所以赫淮的牙齿并没有深入，只是深一口浅一口地咬着。
　　陆盐合上眼睛忍了一会儿，见赫淮没有消停的迹象，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皮痒？”
　　赫淮抱紧陆盐，贴着他的后颈低低地笑着。
　　但没安静多久赫淮又开始了，他先是试探性地吻了吻，见陆盐没说话，他就开始啃。
　　陆盐额角青筋突了突，翻过身，一脚踹上赫淮的膝盖，胳膊肘同时袭击赫淮。
　　赫淮的胸口挨了一下，但手却扣住了陆盐的脚踝，在陆盐另只脚踢过来时，他连忙滚下床，顺势也将陆盐拽了下来。
　　陆盐跟赫淮又打到了起来。
　　床单歪歪斜斜地横着，一大半都垂在地毯上，枕头跟被褥七零八散地铺了一地。
　　床头柜倒了一个，陆盐刚喝过的蜂蜜水杯也碎成三两片，吊灯摇摇晃晃地闪着光。
　　陆盐被赫淮压在床上，睡衣扣子崩开了三四颗。
　　omega发根湿透了，漆黑的眼眸沁着光，眼尾极窄，线条锋利，像一头蛰伏在黑夜里的猎豹，精悍凶恶。
　　陆盐趁着赫淮放松那瞬，双手撑起身体，膝盖猛地一顶，将alpha摔到了旁边，他跃身反压住赫淮。
　　陆盐居高临下看着身下的人，一滴汗顺着他的发梢，滴到了赫淮的眼睫。
　　alpha眨了一下眼睛，望着陆盐，神情沉醉迷恋，又饱含欲念。
　　也不知道是谁先吻的谁，他们俩边接吻边争夺压制权。
　　易感期这几天，赫淮欠儿欠儿的一直在惹陆盐，他似乎特别喜欢捆绑play，总想绑着陆盐。
　　陆盐不喜欢这种被束缚的感觉，这是他们俩‘打架’的原因，都想争夺压制权。
　　-
　　这天陆盐一觉醒过来，他的手又被赫淮捆住了，绳索的另一头绑在赫淮手腕上。
　　临睡前，陆盐手腕还没套上这玩意儿，他是以微弱的优势取胜，结果赫淮趁着他睡觉又给他捆上了。
　　陆盐恼火地瞪了一眼熟睡的alpha，他没吵醒对方，黑着脸解开了细绳。
　　这点轻微的东西惊醒了赫淮，见陆盐下了床似乎要出去，赫淮警惕地伏起身体，浑身肌肉紧紧绷在一起。
　　赫淮问，“你干什么去？”
　　陆盐面无表情，“饿了，下楼找点吃的。”
　　赫淮起身想把陆盐拖回来，“我让家政机器人……”
　　没等他说完，陆盐一个眼神冷扫过来，像是气坏了，“你再让我喝营养液试试！”
　　正常AO的特殊生理期一般是三天左右，但这次赫淮的易感期居然延迟到六天。
　　这六天他们俩没出过房门，陆盐甚至很少从床上下来，除了维持基本需求的营养液，他也只喝过蜂蜜水。
　　哪怕现在的营养液口感很丰富，但连续六天顿顿都是这玩意儿，足够让陆盐暴躁了，更何况他不爱喝。
　　能忍这么久，陆盐是看在赫淮易感期情绪不稳定的面子上。
　　眼看这个易感期症状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劣，陆盐一阵火大，脾气也快压不住了。
　　看出陆盐即将爆发，赫淮不敢这个时候招惹他，勤快地下了床，“那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陆盐脸色缓了缓，“随便什么都行。”
　　除了那个该死的营养液，现在给陆盐吃什么都行。
　　赫淮下楼去冰箱翻了翻，看了看里面还有什么食材。
　　智能管家以前每天都会往里面添新鲜的瓜果，但这两天情况特殊，怕浪费食物冰箱空了一大半。
　　新鲜的果蔬没有，但还有不少冷冻食材。
　　赫淮为了压住陆盐的火，开了一瓶水果罐头给他。
　　甜食果然让陆盐的心情好了一些，不过对于赫淮此时此刻的殷勤，他还是冷冷一哼。
　　alpha没敢在这个时候说话，直接进了厨房。
　　现在陆盐饿着肚子，惹他的下场不会太好。
　　-
　　赫淮解冻了肉，蒸上了米饭，怕陆盐等太久，他只炒了两道菜。
　　吃饱之后，omega总算没之前那么戾气了，低头喝着赫淮给他做的水果奶昔。
　　家政机器人已经将冰箱填满了，外送来不少新鲜、陆盐又爱吃的水果。
　　喝完玻璃杯最后一口奶昔，胃部充盈的感觉让陆盐心情完全平和下来，他拍了怕沙发旁边的座位，示意alpha坐下。
　　见陆盐有话要谈，赫淮老实坐到沙发上。
　　陆盐说，“你易感期也过了，我打算明天去军部正式报道。”
　　陆盐的发情期三天前就过了，反而是赫淮拖拖拉拉，很多症状都表明他的情绪不稳定。
　　易感期的alpha排斥其他人的气息，但陆盐从来没听说过，alpha连机器人都不喜欢。
　　赫淮就是那个连机器人都排斥的alpha，这几天他都不肯让机器人进房间。
　　家政机器人只能把营养液送到房间门口，赫淮才下床去拿。
　　听到陆盐打算明天出行，赫淮垂下眸，情绪明显不佳。
　　陆盐眉心蹙了蹙，凝视着赫淮，突然问他，“你在怕什么？”
　　赫淮抬起眸，眼睫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陆盐知道赫淮是怕他离开他，其实说‘怕’这个字并不准确。
　　易感期放大了alpha所有情绪，让他们比平时更加敏感，陆盐这七年的离开，或多或少都对赫淮造成了影响。
　　所以他这几天总是喜欢捆陆盐，因为他吃过一次这样的亏，内心深处记住这次教训，易感期将他藏下的情绪翻出来，他才会这么反常。
　　陆盐坚定地说，“我不管你怎么想，明天我必须去军部。”
　　赫淮抿了抿唇。
　　陆盐撩开了赫淮衣摆，赫淮腹部还留着被玛加毒液腐蚀的疤，那些疤已经淡了很多，但仍旧盘踞在赫淮沟壑分明的腰腹。
　　“我们虽然默契高，但也需要加强训练。”陆盐抚上那些疤，低声说，“我不想任何东西，越过我在你身上留下疤。”
　　“你懂吗？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里腻歪下去。”陆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赫淮笑了，眸底融融的笑意像晕开的蜜糖，他身体前倾，窝到了陆盐肩上。
　　“我懂。”赫淮回答。
　　陆盐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他也不会说什么浪漫的话，但赫淮却能品出陆盐对他直白的爱意。


第63章 
　　跟赫淮达成了共识，陆盐起身要回房间时，被alpha又拖了回来。
　　赫淮认真叮嘱，“到了军部，你尽量少搭理温沙。”
　　陆盐皱眉，他花了两秒钟才想明白谁是温沙，登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要不是赫淮提醒，陆盐都不记得那个alpha叫什么，他扫了一眼赫淮，“你成天跟他较劲有意义吗？”
　　赫淮没说话，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有没有意义赫淮不知道，但自己的omega跟其他alpha有92%的匹配度，这足以让任何一个人炸毛。
　　而且依照赫淮对温沙的了解，这小子肯定不会放弃，毕竟他叨叨了好多年‘青梅竹马’，一往情深的样子。
　　赫淮目光幽怨，“你怎么跟这么多人匹配？”
　　陆盐撂下一句‘我哪儿知道’，就甩下赫淮上楼，他拽出行李箱收拾衣物。
　　军部施行封闭式管理，这次陆盐报道后，除了休息日其他时间都得待在基地训练。
　　这些年陆盐早已经习惯流浪漂泊的生活，他的私人物品非常少。
　　装了几件衣服，陆盐打开衣柜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里面是他母亲送他的军舰模型。
　　当年陆盐将这盒东西不小心丢到垃圾星，被德尔他们捡到，后来辗转到了捷森特手里。
　　陆盐打开盒子，垂眸翻检着里面的模型块，大半都丢失了，现在已经拼不出一艘完整的军舰。
　　铁盒之前应该泡过水，导致许多模型块严重变形，不过能找回来陆盐觉得很幸运了。
　　看着垂眸不语的omega，赫淮知道他在想裴曦，轻声说，“这个可以拿到基地。”
　　陆盐扣上盖子，将铁盒重新放了回去，淡声道：“不拿了。”
　　“对了。”陆盐转头对赫淮说，“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赫淮问，“去什么地方？”
　　陆盐没回答，只是说，“不会太久，我很快就回来，你就别跟我回去了。”
　　赫淮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唇，他易感期的后遗症还没过去，这个时候并不想陆盐离开他。
　　但最终赫淮还是点了点头，没要求跟陆盐一块出去。
　　即便陆盐不告诉他这次出行的目的，赫淮也能猜到他要去干什么——去看裴流明。
　　-
　　裴流明前几天就出院回到了加理理工学院读书。
　　当时陆盐跟赫淮双双进入生理期，并没有去医院接裴流明，是学院一位教授去接的人。
　　除了物理跟数学，裴流明其他学科的成绩都十分差，不过学院针对裴流明的特殊情况，单独给他授课。
　　裴流明现在加入了学院E77辐射研究室。
　　研究室成立于‘暗介物质稳定放射金属’实验室爆炸之后，用于研究测量E77星实验室爆炸后，释放出来的射线。
　　早在好几年前就有一位物理学家提出，实验室爆炸释放出来的放射线，跟y射线一样穿透性极强，不带电，但电磁波长却有些异样。
　　近些年加理理工学院的E77辐射实验，就这一说法有了项重大发现，发表在物理刊物的论文引起极大的反响。
　　在NE11T星上裴曦很少跟裴流明提及暗介物质，她并不希望裴流明走上这条研究道路。
　　但命运这个东西很神奇，裴曦越是不提暗介物质，裴流明越好奇。
　　在陆盐跟赫淮去垃圾星找捷森特时，裴流明就窝在出租屋看完了裴曦这些年发表过的所有论文。
　　他被裴曦描述的暗介物质吸引到了，枯燥的论文在裴流明眼里就如同浩渺神秘的宇宙。
　　那是人类未知的领域，像一场少年奇幻的海上漂流之旅，是浪漫的波澜壮阔。
　　学院发现了裴流明在这方面的天赋，邀请他加入了E77辐射实验。
　　不过裴流明的研究方向跟裴曦不同，他并不研究暗介物质如何稳定放射金属，裴流明在研究合成新金属裂变瞬间释放出来的特殊放射线。
　　裴流明收到陆盐的通讯时，正穿着防辐射服跟铅鞋在实验室模拟衰变，S级实验室内不允许佩戴任何电子产品。
　　等裴流明从实验室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陆盐打了一通电话，还发了一条简讯，内容很简单让裴流明去学院正门口，他在门外等他。
　　裴流明按照S级实验室流程清洗一番，吃了一颗维生素嚼片，朝校门外走去。
　　离陆盐最后给他发的简讯过去一个多小时了，裴流明也不确定陆盐还在不在校门口。
　　穿过加理理工学院的梧桐树，裴流明在那排铝金伸缩门外看到了陆盐。
　　他穿着白衬衫，黑色的长裤，匀称修长身体随意倚在加理理工大学门前矗立的大理石。
　　见裴流明出来了，陆盐望过来的目光跟他的神色一样平静无波。
　　裴流明走过去解释，“刚才在实验室，没听到光脑响。”
　　陆盐只是‘嗯’了一声，没对裴流明迟来这么久发表其他看法。
　　“我明天要去军部了。”陆盐说，“到时候不方便联系外界。”
　　裴流明‘嗯’了一声。
　　陆盐给了裴流明一个军部跟外界的联系方式，淡淡地说，“有事就打这个号找我。”
　　裴流明迟疑了片刻，才伸手拿过陆盐给的纸条，他其实不懂陆盐为什么还要给他联系方式。
　　陆盐什么都没有解释，隔着那道伸缩门，又塞给了裴流明一箱东西。
　　裴流明茫然地抱着手里银色的节能纸盒，低头一看是一箱混合口味的营养液。
　　裴流明再抬头时，陆盐已经转身离开了。
　　赫淮的飞行器就停在校门口，陆盐坐进飞行器后，才看了一眼还杵在门口的裴流明。
　　少年留着长发，身形单薄清瘦，明明很轻的纸盒子被他抱在怀里，像两个沉重的哑铃似的让他僵硬无措。
　　陆盐抿了抿唇，隔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开启无人驾驶模式。
　　-
　　赫淮效忠于911银卫部队，这只作战部队也被称为帝国的金盾。
　　星际政府的军徽是青藤跟金盾，青藤代表普通军队，金盾则是顶尖的精英作战部队，只占军队的1%。
　　911银卫部队就是那1%，它在主星边缘的一艘海岛上，赫淮的飞行器有通行权限，直接停到了基地下层的车库。
　　陆盐来报道时，基地负责人莫伦上将亲自见了他。
　　赫淮就是被这位上将一手提拔上来的，据说两个人还有亲戚关系。
　　这很正常，因为能在军部任高官的都有贵族血统，而贵族们喜欢联姻，关系错综复杂。
　　但莫伦跟赫淮的父亲洛佩斯理念不合，两个人的私下关系并不好。
　　已经五十六岁的上将有着一头浓密的棕发，精神矍铄，说话中气十足。
　　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落下太多痕迹，五官深刻英俊，从面相比年纪要年轻许多。
　　莫伦上将看过陆盐的考核成绩，对赫淮这个将来的伴侣非常满意，还开赫淮玩笑说，他要是再不把人带过来，就要请几个参谋教他怎么追陆盐了。
　　陆盐心道，他还用人教？不教别人就不错了。
　　见陆盐资料上还写着单身，莫伦上将委婉地提醒他们赶紧把婚事办了，这样能给他们俩申请住进同一个宿舍。
　　陆盐和赫淮没有登记结婚，按照军队规定他们只能分开睡。
　　赫淮看了一眼陆盐，对方神色平平，连个眼神都没回复他。
　　alpha只能说，“我们还年轻说这个有点早。”
　　莫伦上将见他们俩还没有商量好，也没再说什么，让赫淮带陆盐参观参观基地，熟悉一下环境。
　　赫淮应了一声，跟陆盐离开了莫伦上将的办公室。
　　陆盐很明显还不想跟他登记，原因赫淮很清楚，所以虽然着急，但也没有催促陆盐。
　　他们俩要是成为合法伴侣，在基地很多事都会很方便，至少能住进同一个宿舍。
　　因为这事赫淮心情不太好，看到等在办公楼的温沙，脸上的郁色顿时一敛，目光冷肃凛冽。
　　感受到赫淮身上释放的压迫气场，站在温沙左右的艾丽跟霍多开始后悔掺和这趟浑水。
　　远远地看热闹不好吗？非要作死的买前排VIP座位。
　　一看见陆盐，温沙忍不住紧张，眼神闪躲的样子仿佛被警方当场缉拿的罪犯，步子都迈不动。
　　直到身后的艾丽掐了他一把，温沙咽了咽口水，鼓起全部勇气朝陆盐走去。
　　“我我我我我，我想了想。”温沙磕磕绊绊地说，“你现在不喜欢我不要紧，但我可以跟赫淮公平竞争。”
　　赫淮眼睛里的温度一下子降到冰点，正要说什么陆盐却先开口了。
　　“我都跟赫淮在一起了，他为什么还要跟你公平竞争？”陆盐面无表情地看着温沙，“你是觉得他闲得慌？”
　　赫淮瞬间破功，笑出声音。
　　再次遭受重创的温沙倒在艾丽身上泣不成声。
　　艾丽难得母爱泛滥，扑撸着温沙那头罕见的金白色头发安慰，“乖别哭了。”
　　霍多看着远处去陆盐跟赫淮，又看了看嘤嘤哭泣的温沙，发出啧啧声音。
　　“不愧是跟队长匹配度高的omega，太带劲了，我喜欢这款。”
　　霍多刚说完，前方的赫淮像听见似的回过了头，霍多吓得心脏险些停泊，立刻缩成鹌鹑，不敢再哔哔。


第64章 
　　艾丽一行人趴在训练室外的玻璃墙，看着里面那对AO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一只满身毒瘤的A级嗜极生物，被狙-击-枪轰烂了脑袋，鲜血跟毒液像烟火似的朝艾丽他们迎面喷溅。
　　但没等落在他们身上就被玻璃拦下，喷洒的肉沫留下一道道黏腻的痕迹。
　　那只丑陋的A级嗜极生物轰然倒下，露出了站在嗜极生物后面的omega。
　　隔着一层血肉模糊的玻璃墙，艾丽看见了一双漆黑凛冽的眼眸。
　　玻璃墙是特殊材质，艾丽能从外面看见陆盐，但对方并不能看见她。
　　确定那只嗜极生物已经没有生命迹象，陆盐冷淡地收回视线，转身又投入到了新的战斗中。
　　他跟alpha配合默契，起跃腾挪间，每个动作都流畅利落，紧绷的身体蓄起漂亮的肌肉线条。
　　艾丽眼看着陆盐又爆掉了一只嗜极生物，喉咙艰涩地滚了滚。
　　半晌她才扭头，满脸不确定地问身边的高黎，“这……这是第七只，我没记错吧？”
　　高黎的目光仍旧落在训练室内陆盐跟赫淮，他点下了头，“是第七个，他们只用了三十七分钟。”
　　霍多听到三十七分钟也不谈定了，连骂了三句卧槽。
　　三十七分钟就解决了七只A级怪物！再来几对这样的AO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霍多快羡慕哭了，“这就是百分百匹配吗？这他妈也太叼了，为什么没让我遇见这样的omega？”
　　艾丽嫌弃道：“你就算了吧。跟你高匹配的精神伴侣那得多猥琐？有你一个我们就够够的，不想再来第二个。”
　　不同于艾丽跟霍多，温沙射出嫉妒仇恨的目光，他现在就像一朵发霉的蘑菇，阴郁地待在角落，狂咬自己的衣角。
　　911银卫军的军费是普通作战部队的好几倍，配备的武器都是顶尖的。
　　对付大型嗜极生物都是重武器，看着训练室致力于爆脑浆的omega，艾丽忍不住好奇，看向一脸阴郁的温沙。
　　艾丽疑惑地问，“你确定你那个‘青梅竹马’是训练室这位？”
　　寻偶是alpha刻在基因里的，艾丽也是alpha，自然知道温沙不会认错自己喜欢的人。
　　但里面这位跟腼腆害羞，性格可爱完全不搭边。
　　陆盐根本不像温沙这些年形容的模样，上午一句秒哭了温沙，下午在训练室又比他们A还A，这他妈是腼腆害羞？
　　或者O大十八变，原本陆盐是一个可甜可咸的软乎O，后来才变成这样的？
　　那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性格才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其他人跟艾丽同样疑惑，都齐刷刷看向温沙，想知道小甜O怎么变成大佬O了。
　　温沙反而比他们更纳闷，他反问艾丽，“你不觉得他现在就很可爱吗？”
　　看着拿狙击能量枪突突怪物的omega，艾丽一时竟然无言。
　　许久艾丽语重心长地对温沙说，“答应我好吗？我们只做一个普通的舔狗，别做那个最能舔的，行吗？”
　　霍多两手一摊，给温沙判了死刑，“他这种情况没救了，已经失去基本的判断跟自控能力，埋了吧。”
　　艾丽留下鳄鱼眼泪，她扑到地上，抱住霍多的腿假哭：“医生，求求你救救他吧，他还这么年轻，还有很多事没做，世界的美好他也没有真正见到。”
　　“我的儿啊，你好命苦啊。”艾丽哭嚎。
　　“这位患者家属你控制一下情绪，”霍多装模作样，“我们只是医生，不是上帝，早点准备后事吧。”
　　见他俩秀了起来，温沙暴躁，“滚你妈……”
　　脏话还没有飚完，训练室的门突然打开，看见走出来的陆盐，温沙仿佛吃鱼被刺卡住了喉咙，脸色涨红，一秒噤声。
　　艾丽赶忙从地上弹坐起来，快速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人模狗样。
　　她尴尬却不失礼貌地笑着跟陆盐打招呼，“你好新队友，我叫艾丽。”
　　霍多也恢复了正经，挺了挺背脊对陆盐说，“霍多。”
　　高黎伸出手，“高黎。”
　　陆盐跟高黎握了一下手，“陆盐。”
　　只有温沙并没有介绍自己，他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望着陆盐的眼神欲说还休。
　　赫淮站在陆盐身侧，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既然你们都在，那我就正式介绍一下。这是陆盐，我们的新队友。”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了一句，“也是我未来的伴侣，我们认识了十五年，在一起八年零五个月。”
　　陆盐眼睛忍不住向上斜了斜，不过并没有拆赫淮的台。
　　赫淮这句话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众人都懵了——他们俩居然认识了十五年，而且在一起都八年多了，这才是青梅竹马吧？
　　就连温沙也愣住了。
　　艾丽朝温沙挪了挪，打算借肩膀给他哭，结果温沙并没有哭，脸色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艾丽：忘了，别人怼他他是不会哭的，只有陆盐才能让温沙从暴躁老弟变成可怜小哭包。
　　澄清了他跟陆盐才是从小认识，赫淮心情很好地跟陆盐离开了。
　　-
　　走在基地的林荫小路上，陆盐调侃赫淮，“我怎么不记得我跟你在一起八年多了，中间不是有七年没联系吗？”
　　赫淮说，“我们从十一岁认识，在巴塞罗号待了七年多，再加上这半年，在一起八年多有问题？”
　　陆盐无语，“十一岁你都算上了？”
　　赫淮振振有词，“当然算，那个时候我们没待在一起？”
　　陆盐懒得跟赫淮玩这种文字游戏，斜了一眼alpha没再说话。
　　-
　　基地的omega数量非常可观，正因为稀有，所以待遇一向很好，陆盐虽然军衔不高，但分配到了一个单独的宿舍。
　　房间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衣柜，还有单独卫生间。
　　陆盐很满意，至少不用跟赫淮以外的人同住，独自住就不用跟其他人磨合。
　　omega跟alpha的宿舍楼是分开的，舒伯茨也住在这里，只跟陆盐隔了两间。
　　结束了下午的训练，舒伯茨还特意过来串了串门，送了陆盐不少实用的小物件，还有一些零食。
　　其中有一盒很高档的夹心巧克力，陆盐的眼睛亮了亮。
　　最近赫淮管控他甜食摄入，陆盐已经很久没吃过糖了，还是巧克力夹心。
　　舒伯茨上次在军校食堂跟陆盐吃饭时，见他点的餐偏甜口，正巧别人送了他两盒巧克力，舒伯茨给陆盐拿了一盒。
　　等舒伯茨走后，陆盐打开礼盒，坐在椅子上抠着里面的巧克力球，他一口气吃了七八颗。
　　怕赫淮发现，陆盐把包装纸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剩下的巧克力被他藏进了衣柜里。
　　911银卫基地晚上十点熄灯，熄灯之前陆盐就躺到了床上。
　　新到一个环境他有些不适应，辗转反侧到十点半还没有睡意，陆盐走下床，从衣柜翻出那盒巧克力，又吃了三颗。
　　心满意足的陆盐去洗手间重新刷了一遍牙，刚出来就听见窗户外有轻微的动静。
　　陆盐皱了皱眉，走过去拉开窗帘，就见赫淮趴在外面的窗沿，脚踩在排水管道上。
　　陆盐翻了一个白眼，打开窗户将alpha放了进来，“大晚上不睡觉，你折腾什么呢？”
　　赫淮拉上窗帘，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光脑。
　　等时间跳跃到十点四十五分钟，赫淮掀开窗帘的一角，让陆盐看外面。
　　基地在一处海岛上，晚上不仅会有值班军队巡逻，还有两盏交叉扫寻的探照灯。
　　那两盏探照灯在基地跟岛周围扫寻时，在某个时刻，某个角度，探照灯照在办公大楼的玻璃幕墙，会将光反射到海面，而海水又映在玻璃墙上，给人造成了视觉错误——
　　滚滚海浪像漂浮到了半空，海水涨潮涌动时，仿佛要从玻璃幕墙上瓢泼而下。
　　红外线探头的光点错乱地闪烁在波涛中，虚虚假假的光影交汇出庄丽奇特的海市蜃楼。
　　不过时间很短，只持续了两三秒就消失了，但就因为短暂反而更显震撼。
　　“好看吗？”赫淮笑着说，“今天很幸运能看见。”
　　角度差一点点海水就不会映到那面玻璃墙上。
　　陆盐嘴角松了松，却没有回答赫淮这个问题，只是说了一句，“睡觉吧，很晚了。”
　　见陆盐肯留宿他，赫淮笑了。
　　-
　　单人床对陆盐跟赫淮这两个成年人有点挤，但他们俩紧紧贴在一起睡得却很好。
　　赫淮必须要在早操之前赶回去，凌晨五点半他就醒了。
　　陆盐打了一个哈欠，看着正在穿鞋的赫淮，突然想起在巴塞罗号的时候。
　　他们俩二次分化后，每次生理期时都只能偷偷摸摸的，不能让人发现他们俩的关系。
　　现在明明在一起了，赫淮爬个床还得像过去那样做贼。陆盐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穿好衣服跟鞋子，赫淮回头对陆盐说，“你再睡一会儿吧……”
　　他话还没有说完，omega拽住他的衣领，拉过一个吻。
　　赫淮只怔了一秒，然后扣住陆盐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陆盐推开赫淮，提醒他，“该走了。”
　　赫淮像个不愿离巢的倦鸟，窝在陆盐脖颈亲亲啄啄一会儿才从窗户离开了。
　　赫淮走后，陆盐没有睡意躺到六点十分起床洗漱，集合去楼下跑早操。
　　白天几乎都跟赫淮黏在一起，陆盐没时间，也没机会偷吃巧克力。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他一个人待在宿舍打开衣柜，但翻了半天也没有翻到他那盒巧克力。
　　能从他这里拿走那盒巧克力的人也只有赫淮，当然只会是他干这种事。
　　陆盐恼火地摔上柜门，给赫淮发了一条简讯质问他。
　　赫淮痛快地承认了，并且对陆盐偷吃巧克力的行为进行了批评跟教育。
　　陆盐的行李箱是赫淮亲眼看着整理的，来这里之前他还没有那盒巧克力，肯定是这里的人送他的。
　　会送他巧克力的人99%是舒伯茨。
　　一盒巧克力48颗，仅仅一天就少了三分之一，而且这三分之一很有可能是陆盐昨晚吃的。
　　虽然赫淮昨天晚上在陆盐垃圾桶里，只看见了三张巧克力包装纸，但依照他对陆盐的了解，之前吃的那些肯定被他提前销毁了。
　　赫淮没收了他的巧克力，并且听赫淮的意思是不准还了，陆盐连连冷笑，回了赫淮一条——
　　“你今晚要再敢来，就试试看！”
　　赫淮：……


第65章 
　　因为缴了陆盐那盒巧克力，晚上赫淮偷溜过去时对方并没有开窗放行，他只能无功而返。
　　隔天陆盐跟赫淮如常训练，谁都没有发现他俩闹别扭了，舒伯茨是第一个察觉的。
　　赫淮的高冷在基地是出了名的，所以对于他的omega大家多少都有些好奇，频频打量他们这边的用餐情况。
　　舒伯茨是唯一一个大大方方坐到陆盐对面，跟这对瞩目高匹配的AO一块用餐。
　　不管赫淮在外人面前怎么样，对自己的omega非常体贴，会为陆盐把牛排骨剔了。
　　但对方却没有接受他的好意，面无表情地又将那块牛排原封不动扔到了赫淮盘子里。
　　舒伯茨觉得有趣，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问，“怎么，你们吵架了？”
　　陆盐没说话。
　　一向寡言高冷的赫淮倒是解释了一句，“我拿了他一盒巧克力。”
　　舒伯茨看了一眼仍旧面无表情的陆盐，嘴角的笑意拉大，用指责的口吻对赫淮说，“那是我送给陆盐的，你怎么能扣了？”
　　“昨天他吃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巧克力，每天食用的蔬菜、水果足够身体需要的糖分，不用再摄入。”
　　赫淮的意思很明显，陆盐嗜糖成性，为了他的身体着想，赫淮才扣了那盒巧克力。
　　舒伯茨没想到赫淮居然还会管这种小事，既觉得惊奇又感到好笑。
　　果然再强的alpha，面对Omega都没招，更别说陆盐也不是吃亏的性格。
　　舒伯茨握拳抵在自己嘴边，掩饰自己的笑意。
　　他咳了一声，放下手，对陆盐道：“赫淮说的没错，吃糖太多会加重身体负担。”
　　见舒伯茨倒伐了，陆盐皱了皱眉，“你怎么站他这边了？”
　　舒伯茨觉得为糖闹脾气的陆盐有点可爱，暗自好笑，但面上却摆出老好人的姿态——
　　“ 因为赫淮说的很对，吃糖太多对身体不好，所以这次我站他。”
　　舒伯茨本人不爱甜食，没办法理解陆盐一个晚上吃十几颗巧克力的壮举，还是夹心的巧克力。
　　真的不会甜到牙疼吗？
　　没人向着的Omega狠狠切着餐盘里的墨西哥肉肠，不高兴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旁边的赫淮从口袋掏出一颗、两颗、三颗裹着金纸的巧克力球，整齐地摆到了陆盐餐盘前。
　　这不是舒伯茨给陆盐的那盒巧克力球，里面没有夹心，整整‘瘦’了一圈。
　　赫淮轻声说，“别生气了，我错了。”
　　舒伯茨：……
　　陆盐的脸色缓了缓，虽然没说什么，却瘫着脸将那三颗巧克力装进自己兜里。
　　看着和好的AO，舒伯茨复杂难言。
　　他怎么感觉赫淮这么阴险？把他拉下水了，自己倒开始装好人。
　　-
　　凭着这三颗小一号的巧克力，赫淮平息了陆盐的火气，晚成功爬床，没再被Omega拒之‘窗’外。
　　刚躺到床上，赫淮突然扣住陆盐的下颌，用拇指指腹顶开了陆盐上唇，像检查猫咪牙齿似的检查陆盐。
　　深感莫名其妙的陆盐拍开赫淮的手，“你干什么？”
　　赫淮问，“舒伯茨是不是又给你巧克力了？”
　　他这么问是因为发现陆盐桌上放了一颗他中午给的巧克力，垃圾桶里却没有糖纸。
　　以他对陆盐的了解，那三颗巧克力球不应该留到现在还没有吃，多半是舒伯茨又给了陆盐一盒。
　　有了夹心巧克力，谁还会吃不夹心的小巧克力球？
　　陆盐梗了一下，没说话翻过身，拉上被子盖住脑袋，看到这个反应赫淮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把那盒巧克力拿出来。”必须得没收。
　　陆盐不耐烦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你能不能别管我这个？”
　　见陆盐爱吃甜食，舒伯茨的确把剩下那半盒巧克力给了陆盐，还叮嘱了陆盐两件事。
　　一是不能让赫淮发现，现在舒伯茨算发现了，遇上陆盐的事，这位高岭之花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第二个要求是陆盐不能多吃，每天摄入一点巧克力对身体好，但太多就会造成负担。
　　赫淮又好气又好笑，拽下陆盐的被子，“甜食吃多了坏牙，尤其是晚上吃。”
　　“我又不是小孩子。”陆盐蒙上被子闷闷地说，“不用你管。”
　　看着极度抗拒抵触的omega，赫淮最终妥协，“这次就算了，但不能有下次。”
　　半天没听见陆盐的回答，赫淮低头咬了他后颈一口，“听见没有？”
　　陆盐重重‘嗯’了一声，“听见了！”
　　赫淮也不高兴陆盐背着他跟舒伯茨私交这么好，又咬了陆盐一口。
　　陆盐暗自吸了口气，拽了拽被子盖住自己的脖子，没搭理alpha。
　　-
　　陆盐原本以为巧克力球事件会到此结束，但不知道是谁把他跟赫淮闹别扭的事传开了。
　　舒伯茨不是一个碎嘴的人，很可能是昨天在食堂吃饭时，某个邻桌听见了赫淮的话才传开了。
　　陆盐今早去基地训练室，在自己的柜子旁边看见一大盒夹心巧克力。
　　由于上面残留着一丝丝温沙的气味，被赫淮发现后，冷着脸又扔回了温沙柜前。
　　赫淮回头就见陆盐直勾勾盯着那盒巧克力，alpha冷幽幽地问，“你看什么？”
　　陆盐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
　　他再嗜甜也不至于惦记刚才那盒巧克力，只不过看包装盒像是舒伯茨送他的那个牌子，但盒子明显要大很多。
　　陆盐只是想知道那么一大盒，里面到底能装多少克颗巧克力，他刚才扫到了——128颗。
　　赫淮隐约有回到杠精时期的苗头，对陆盐连着冷哼哼了两声。
　　“你哼什么？”
　　“哼。”
　　陆盐翻了一个白眼，换上作战服率先进了训练室。
　　艾丽跟霍多显然也听到了风声，人手一盒巧克力，不过他们没温沙那么土豪，咬牙买了盒18颗装的向陆盐献殷勤。
　　毕竟陆盐是赫淮未来的伴侣，实力还这么强，没有不抱大腿的道理。
　　但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好他妈的贵，一颗赶上他们一顿的伙食费了。
　　对艾丽这些月光族，这份‘人情支出’不亚于拿刀割自己的肉。
　　赫淮显然不吃这种马屁，迈着长腿走进来，冷眼一扫，“干什么呢？”
　　艾丽和霍多立刻吓得紧贴墙壁，支支吾吾，“没，没什么。”
　　“对，没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干。”
　　“闲的没事干是吧？”赫淮冷声道，“负重50公里，一个小时内跑不完，中午就别吃饭了。”
　　一个小时负重50公里，即便他们是alpha也有些难，艾丽跟霍多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痛苦。
　　赫淮嗓音又冷了一分，“还愣着干什么，是不想吃午饭了？”
　　温沙最先走出训练室，艾丽霍多垂头丧气紧跟其后，没掺和的高黎看热闹。
　　赫淮压低声音在陆盐耳边说，“你负重30公里。”
　　陆盐眉头高高挑起，无声质问赫淮为什么要处罚他，他什么也没干。
　　赫淮有理有据，“你现在没收那些巧克力，不代表你没有心动，只是因为你还没有跟他们混熟。”
　　陆盐从鼻腔发出浓浓地不屑声，他没辩解什么，转头出去负重跑了。
　　赫淮让陆盐负重跑30公里，但陆盐跟大部队一样跑了50公里，赫淮只能跟他一块又多跑了20公里。
　　巧克力事件最以这种处罚结尾。
　　虽然艾丽他们没成功送出巧克力，但因为同样被赫淮惩罚了，反而跟陆盐亲近了不少。
　　-
　　当天晚上赫淮再次爬床失败。
　　杠精alpha不服输，陆盐不给他开窗户，他没像上次那样离开，隔着窗户开始释放信息素。
　　他那点信息素不足以迷惑陆盐，但要是被巡逻士兵发现就麻烦了，陆盐怕把事情闹大，只能恼火地放他进来。
　　赫淮修长的五指撑在窗台，长腿一跨，跃身进到宿舍他随手拉上窗帘，然后将陆盐摁到墙上，俯身吻上那两瓣薄唇。
　　陆盐用手肘顶住赫淮，迅速扣住他的手臂反手一折。
　　两个人都顾忌着这里是军队，不便闹出太大的动静，在阳台互拆了几招，一路打到床上。
　　陆盐的睡衣被赫淮卷到了胸口，他腰间的皮带则让陆盐抽下了一半，尾端原本勒在赫淮手腕，拉拽了一番，现在只松松垮垮缠着赫淮的手。
　　赫淮半跪在床边，膝盖顶开陆盐两腿，唇流连在陆盐的下颌、耳畔，他鼻息灼热。
　　陆盐仰身稍稍后退跟赫淮拉开了一些距离，他背脊靠在冰冷的墙上，理智回笼后他轻声说，“你冷静点。”
　　赫淮又凑过去吻陆盐，鼻音很重，像是在撒娇，“不想冷静，难受。”
　　“盐盐我难受。”
　　陆盐最受不了他用这种黏糊糊的腔调说话，别开脑袋，被赫淮吻了好几下，他才挤出一句，“别在这里，还得洗床单，去洗手间。”
　　赫淮笑了起来，颤着肩膀窝到陆盐脖颈蹭了他一下，“没事，我给你洗，不会让人看见的。”
　　陆盐恼羞成怒，“你他妈要点脸吧。”
　　赫淮哼了哼，“我就不要。”


第66章 
　　陆盐和赫淮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打破911银卫基地近十年以来的双人训练记录。
　　他们俩也是近十年来，信息素融合度最高，最默契的AO，没有之一。
　　按照规定陆盐训练期还没结束，不该外出执行任务，但莫伦上将非常信任他的实力，破例准许陆盐随队出行。
　　这次的任务是送几位科学家去E77星，查看那里的辐射情况，以及去核电站检测有没有发生泄露。
　　裴流明就在其中。
　　除裴流明外，剩余四人都是加理理工学院的教授，这些人每年都会到E77星进行研究。
　　保护星际最顶尖科学家的安全，是他们这些军人的责任，艾丽对这种任务早已见怪不怪，直到她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少年留着一头齐腰的长发，五官精致得跟温沙有得一拼。
　　不过不同于温沙那妖孽美得嚣张跋扈，少年有着东方的典雅秀丽。
　　艾丽一眼就认出裴流明了，她下意识看向陆盐。
　　陆盐什么反应都没有，帮着科研人员将一套复杂的测量仪器搬上了星舰，他跟少年全程没任何交流，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艾丽敏锐地察觉到两个人之间涌动的微妙，而且，她怎么感觉陆盐跟这个长发少年很像？
　　说不清楚是五官，还是神韵，真的太相像了。
　　如果说裴流明是一幅浓淡相宜的东方水墨画，那陆盐就是一把沁在寒潭里的宝剑，锋锐凛冽，让人不敢亲近，但从某个角度，他们俩又格外像。
　　陆盐的家庭背景，艾丽多少听说了一些，除此之外还有些其他小八卦。
　　裴曦，裴流明。
　　艾丽搬运精密仪器时，目光时不时扫过那个单薄漂亮的少年，显得若有所思。
　　-
　　仪器全部装上星舰后，起飞前往目的地E77星。
　　飞行过程中，几位科研人员在简易三角台讨论着什么方案，艾丽一行人听得一头雾水，这比天书还难懂。
　　裴流明在这群平均年龄超38岁的教授中，显得鹤立鸡群，不仅拉高了整体颜值，那头浓长的头发让他们的发量攀直顶峰。
　　裴流明很少说话，大多都是听这几位教授讨论，偶尔回答问题时也简单直白，至少不会使用艾丽他们听不懂的高级词汇。
　　星舰起飞后，陆盐就待在驾驶舱一直没出来。
　　艾丽注意到这对‘兄弟’从见面到现在只说了一句话，是陆盐对裴流明说的。
　　当时裴流明搬着铜制的吸收屏，陆盐淡淡说了句“我来”，然后从裴流明手里接过那块铜。
　　星舰启动着自动驾驶模式，时速476千米，预计37小时达到E77星。
　　每次出行任务至少会准备两倍军粮，以防意外发生事件，911银卫部队的伙食是出名的丰富，高蛋白高热量，口感还很好。
　　晚饭是烤饼、咖喱鸡肉饭、一根蛋白棒，以及一杯冲剂维生素饮料。
　　陆盐不爱吃咖喱鸡肉饭，更准确地说他不喜欢咖喱的味道。
　　但执行任务的时候，陆盐不会挑剔食物，哪怕再不爱吃的东西都能塞进口胃里，以便补充体力。
　　赫淮把抹上奶酪跟蜂蜜的烤饼递给了陆盐，顺便把他面前那盒咖喱鸡肉饭拿走了。
　　奶酪是赫淮自己做的，乳香味很浓，却没什么甜味，配上天然蜂蜜，口感非常好，入口绵密细腻。
　　陆盐咬了一口很满意，余光瞥见裴流明搅动着餐盒里的咖喱鸡肉，他似乎也不爱吃这种黏糊糊的‘盖饭’，食欲不佳的样子。
　　陆盐抿了一下唇，将蜂蜜跟奶酪推到裴流明面前。
　　裴流明抬头看向陆盐，面上还是缺乏情绪的淡薄，目光却似乎透着一丝迷茫。
　　在他困惑的目光下，陆盐说，“是给你的。”
　　裴流明用一种学术的目光盯着两个玻璃瓶没动，不知道陆盐给他这个干什么。
　　陆盐嫌裴流明笨似的，拿过他放在旁边的烤饼，用餐刀从中间切开烤饼，蘸了一大块奶酪，厚厚地涂抹到夹层。
　　真正站在食物链顶尖的赫淮发出王者级说教，“涂太多会腻的。”
　　“弄出一些。”
　　“还是太多。”
　　大家都停下动作看陆盐。
　　那双在911银卫基地训练室射杀了几十只怪物，上百只丧尸的手，抹个奶酪跟蜂蜜用了一分多钟，大家也看了一分多钟。
　　直到陆盐面无表情地把那块烤饼递到裴流明手里，所有人又顺着那双手，将目光转移到裴流明身上。
　　少年丝毫不受影响，低头咬着那块烤饼，没有半分的不自在。
　　气氛诡异地沉默着，直到陆盐开口才打破了沉默，嗓音平平，“你们要是想吃，也可以来点。”
　　霍多瞄着那罐高档蜂蜜咽了咽口水，他伸出跃跃欲试的爪子，“既然是这样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911银卫部队虽然也有蜂蜜，但那是加工蜂蜜，口感不如天然，当然天然蜂蜜的价格也十分好看。
　　霍多挖了一大勺蜂蜜跟奶酪，美滋滋地吃着原本很嫌弃的烤饼。
　　霍多开了这个头后，其他人也不再客气，纷纷放下咖喱鸡肉饭。
　　赫淮并没有在乎那些蜂蜜，奶酪跟蜂蜜他都带了两份，所以这两罐就算充公也不影响。
　　咖喱酱没有搅匀，赫淮将白米饭挑了出来，拿出一罐牛肉酱倒在米饭拌好，给了陆盐。
　　陆盐看着这些瓶瓶罐罐，促狭道，“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是不是有机器猫的口袋？”
　　赫淮笑而不语。
　　牛肉饭并不多，陆盐没分给裴流明，不过他把自己的蛋白棒扔给了裴流明，结果换回旁边alpha的一声冷哼。
　　这声哼只有陆盐能听见。
　　军队提供的蛋白棒没加糖精，但吃起来仍旧是甜的，甜味来源于低聚异糖跟天然果干。
　　嗜糖的陆盐能把蛋白棒分出去，这种行为足以用罕见来形容了。
　　见陆盐根本不搭理他，被无视的赫淮掐了掐陆盐的腰。
　　陆盐眼底闪过一丝笑，他打开自己的光脑，熟练地操作几下，才拿起饭盒继续吃。
　　几秒后赫淮的光脑亮了，弹出一条汇款的消息，汇款金额高达近千万，汇款人是陆盐。
　　赫淮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陆盐捧着牛肉饭，头也没抬，他用一种随意自然的口吻说，“家用，以后你管钱。”
　　赫淮轻笑了一下，“你不是嫌我乱花钱？”
　　陆盐‘哦’了一声，“那就还我。”
　　“不给。”赫淮压低声音恨恨道，“没钱了我看你往哪儿跑。”
　　陆盐翻了一个白眼，又被赫淮掐了一下。
　　坐在最远处的温沙，看着咬耳朵疑似‘打情骂俏’的AO，磨了磨牙，心里酸得不行，喉咙却又堵又涩几乎喘不过气。
　　-
　　吃饱喝足后，霍多正欲将那罐蜂蜜据为己有，陆盐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拿来。”
　　霍多左右环顾了一下，才确定陆盐是在跟他说话。
　　“蜂蜜。”陆盐瘫着脸说。
　　霍多只能赶紧双手奉上，他以为像陆盐这种酷哥不屑跟人分享一瓶蜂蜜。
　　别说一瓶蜂蜜了，送一辆飞行器，一栋豪宅眼睛眨都不眨，就跟电影演的那种大佬一样，在最后结局时撒一波钱，然后给观众留下潇洒的背影。
　　在霍多眼里，陆盐就是这种又酷又飒的人。
　　实际上陆盐是另一种又酷又飒，他的原则很简单——我可以给你吃，但你别想拿走我的东西。
　　除了温沙，其他人都吃了蜂蜜。原本满满一瓶，现在少了一小半，陆盐把剩下的给了赫淮，让他收起来。
　　-
　　吃了晚饭，陆盐跟赫淮又去了驾驶舱。
　　其实他并没有在躲裴流明，他也不需要躲裴流明，跟裴流明待在一起更不会感觉到不自在。
　　他跟裴流明有一点很像，他们在极少见的情况才会感到尴尬。
　　他俩独处一个空间的时候，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彼此都是自然的，之所以一直待在驾驶舱反而是因为赫淮。
　　他们一行11个人，晚上睡觉房间都住不开，还要有人来打地铺，活动区巴掌大小。
　　赫淮对温沙的戒心还是很强，当然，得知自己喜欢的omega，莫名其妙跟其他alpha跑了，温沙也很不友好，所以必去分开这两个人。
　　驾驶舱只有他们俩人，赫淮偷偷给陆盐加了一份饭后甜点——奶昔草莓。
　　草莓应该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巴掌大小的精致玻璃杯冒着寒气。
　　冻过的草莓有一种冰粒的沙沙口感，奶昔不多，所以没有盖过草莓特有的酸甜。
　　玻璃杯太小了，满打满算只有五、六颗草莓，每次吃完饭，赫淮都会给陆盐加一份水果，数量不会太多，但营养价值高。
　　陆盐专心叉着草莓吃，浓而长的睫毛密密铺在眼皮上。
　　也只有这个时候，Omega看起来才会格外乖巧，赫淮目光柔和了下来，嘴上却教训，“这不比巧克力好吃？以后不要再吃别人给的东西了。”
　　陆盐皱了皱眉，“你还有完没完？都叨叨多少遍了？”
　　赫淮说，“要说到你记住，并且施行才算完。”
　　陆盐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赫淮俯下身，撬开Omega的唇，勾着那条冰凉却含着一丝甜的舌尖，眼睛闪烁着笑意。
　　他对陆盐说，“真丑。”
　　知道赫淮说他翻白眼的样子丑，陆盐瞳仁又忍不住向上翻了翻，被alpha咬了一下舌尖。
　　赫淮没吻两下，陆盐嫌弃地推开他，“奶昔快化了。”
　　赫淮冷哼哼，感觉他还没一杯奶昔重要。


第67章 
　　暗介物质实验室建在E77星的马克达市，这座城市被时间锁定似的，虽然距离爆炸已经过去十几年，但它现在仍旧一片死寂。
　　街道两旁的路灯早已失效，太阳光被厚厚的雾霾团拦住，即便是白天可见度也很低。
　　隐在灰蒙蒙尘雾里的马克达市，仿佛一头拔去獠牙，剪去利爪的野兽，苟延残喘地用空洞的死死目光盯着闯入这里的人。
　　陆盐看见过马克达市的纪录片，但亲自感受到这里的破败荒凉时，忍不住想起裴曦，心境复杂难言。
　　实验室爆炸那瞬，令温度急剧上升至4000摄氏度，周围任何生命体都难逃厄运。化工企业、油田相继发生爆炸。
　　数以万计的生命在这场连锁的劫难中死亡，连带着附近两座城市都沦为一片焦土。
　　所以裴曦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发现暗介物质能稳定放射金属这个特性，她觉得是间接导致E77星被毁。
　　历经十几载这里的核辐射并没有散去，浓度还十分高，所以滋生出大量的耐辐射嗜极生物。
　　辐射越强，这种怪物体型跟攻击性越大，马克达市有许多大型耐辐射嗜极生物。
　　为了不惊动这些大块头，一行人很小心，赫淮做了十分谨慎的安排。
　　作为团队中最默契的AO，陆盐跟赫淮操作着机甲在外层对付大型嗜极生物，艾丽霍多是第二梯队，负责射杀陆盐他们俩对付不过来的怪物。
　　而精神力第二高的alpha温沙，跟一向细心谨慎的高黎，则专心看护五个科研人员的安全。
　　半个月前，裴流明在康普顿效应的基础上，对散射实验进行了改良。
　　这次他们来E77星除了检查核电站，也是为了验证裴流明的实验。
　　之前科研人员在马克达市反复做过很多实验，不少器材都被放在铅砖搭建的安全屋里，上面还盖着金属纤维跟纺织纤维混织的防辐射罩。
　　陆盐和赫淮守在安全屋附近，科研人员跟温沙以及高黎将器材搬了出来。
　　几个科学家在实验室演练了好几遍，配合默契地摆弄着器材，但因为穿着很厚的防辐射服，所以效率并不高。
　　周围能见度很低，在黄橙橙的雾霾阻碍下，两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陆盐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裴流明那边的试验器材刚搭建了一半，一只红玛雅突然从浓雾中冲出来。
　　它的体型很小，但动作却非常敏捷，全身布满了红色的鳞片，快速移动时像道红色的闪电。
　　裴流明手里抱着线性脉冲放大器，见一个红色的东西，撕裂浓雾迎面冲他而来，角度刁钻，长发少年顿在原地。
　　在他镇定又困惑的目光下，一道锋锐的银色刃光闪过。
　　玛雅尖锐地大声惨叫，它仰面倒在干燥的浮土上，腹部被利刃划开，溅出几道腥臭的血水。
　　浓雾显现出一个高大的轮廓，裴流明只看见对方线条流畅的机甲臂，很快对方又消失在浓雾中。
　　他们遭到了十几只红玛雅的攻击，陆盐跟赫淮以快的速度消灭了大半，艾丽跟霍多也各自干掉了两只。
　　耐辐射嗜极生物不怕任务热武器，对付它们只能用冷兵器。
　　-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刺耳惨叫，几个科学家的心脏虽然加快了不少，但他们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处境，有条不紊地继续干着手里的活。
　　裴流明对生死向来淡泊，也没有受太多影响。
　　红玛雅的叫声跟尸体臭味，吸引了不少耐辐射嗜极生物。
　　穿着机甲的陆盐赫淮，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提升几十倍，他们坚定地守在最外层，在艾丽和霍多的配合下，没让这些怪物伤害任何一个科研人员。
　　最后还招来了一只大型耐辐射嗜极生物尼罗。
　　尼罗也被称为嗜极兽中的霸王龙，体型约在9—15米，两肢站立，后背覆着凸凹不平的珊瑚状背鳍。
　　作为马克达市食物链的最顶端，尼罗的嘶吼声吓退不少中、小型嗜极兽，让陆盐跟赫淮能专心对付它。
　　机甲配置的长刀大约3.5米长，是由特殊的精钢反复炼制而成，专门用来对付这种嗜极兽，刀刃锋利而强韧。
　　但尼罗身上的鳞甲太厚了，砍在尼罗身上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在此之前也没有任何一个特种部队成功击杀过尼罗。
　　裴流明他们的实验已经开始进行，只要陆盐他们能拖到实验完成，就不用再冒险来第二次了。
　　陆盐、赫淮配合默契，他们将尼罗引导两公里以外。
　　尼罗的弱点之一就是怕强光，强光会让它反应会平时稍微迟钝一些，但这个弱点不足以致命。
　　陆盐赫淮打开机甲的探照强光。
　　在AO的双重夹击下，尼罗背脊硬生生被削下一截珊瑚状的鳍。
　　虽然没有受重伤，但在这片土地向来强横的尼罗被激怒了，怒吼着摆动尾巴。
　　霎时尘土飞扬，能见度更低了。
　　赫淮和陆盐的距离明明很近，彼此却看不见对方，只能看见机甲射出来的强光。
　　庞大的身体并没有影响尼罗的速度，那条三米多长的粗壮尾巴扫过来，掀起一股小旋风。
　　陆盐来不及躲避，只能箭步冲上去，借着惯性他仰身跪下，背脊紧贴着脚跟，从尼罗两肢间滑行而过，却没想到正中尼罗下怀。
　　这只拥有高智商的庞然大物，猛然垂下头。
　　它的头部比卡车车头还要大，大张着巨口，上下两排是锋利密匝的锯齿，腥臭黏腻的唾液滑下。
　　尼罗挡在出口，长着深渊巨口，等陆盐把自己送到它嘴里。
　　眼见情况不妙，陆盐五指抠地，机甲指痕在地上拖拽出五条深印。
　　但刚才冲的太猛，导致陆盐根本停不下来，眼看就要落入罗尼的口中。
　　就在这时，一柄黑色的长刀闯进陆盐的视野，准确无误地刺入尼罗硕大的琥铂色竖瞳。
　　剧痛让这只数十米高的怪物呼啸，尖锐的声音隔着机甲剐过陆盐的耳膜。
　　尼罗的头下意识扬起一下，陆盐见状扣住嗜极兽的前肢，猛地发力，调转自己的身体角度。
　　陆盐堪堪从罗尼下颚划过，腹部沾了对方一大坨粘稠的唾液。
　　离开尼罗的范畴，陆盐一个鲤鱼打挺，他弯着膝盖又滑行了好几米，那股惯性才消失。
　　陆盐刚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双手还扶在地上，就见赫淮被罗尼的尾巴高高地甩了出去，极快地消失在浓雾里。
　　几秒钟后，陆盐听见机甲重重落地的声音，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那声音砸进了陆盐大脑，有什么东西在他肺腑轰然炸开，陆盐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痉挛。
　　Omega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阴冷狠戾地看着还在嘶吼的尼罗。
　　两分钟后，赫淮黑色的机甲才重新出现在陆盐的视线。
　　“掩护我。”陆盐说完，打开机甲从里面出来了。
　　赫淮眸色一厉，急急地叫他，“盐盐！”
　　Omega身上穿着轻薄的辐射服，他拽过防辐射面罩扣上，拎着钢刀，纵然跃进灰蒙蒙的浓霾中。
　　赫淮连忙调转探照灯角度，锁定omega的身影。
　　-
　　陆盐身形矫健，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顺着尼罗的尾巴到了它的尾椎，离地面大约两米多高。
　　尼罗很快就发现了背脊上的陆盐，开始疯狂摆尾试图将omega拍成肉酱。
　　赫淮赶紧掩护陆盐，上前近身攻击罗尼。
　　陆盐身上的防辐射几乎跟正常衣服无异，这种高尖科技的成果，是为了防止机甲破损后，战士不必被辐射暴击。
　　但这种防辐射服是有时效的，最多只能坚持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内陆盐必须回到机甲里，否则细胞会病变。
　　没有机甲，陆盐行动更为灵活，再加上胸腔充斥的愤怒，让他的精神完完全全专注于战斗，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
　　谁伤害他的alpha，他就让谁付出代价！
　　-
　　人类于罗尼来说就是一只蚂蚁，比起后背这只‘蚂蚁’，尼罗更在乎眼前这只四米多高的漆黑机甲。
　　之前陆盐跟赫淮合力砍下了尼罗一块背鳍，陆盐攀上嗜极兽珊瑚状的背鳍，刺入那道开裂的伤口。
　　陆盐双手握着钢刀用尽全身力气，利刃在尼罗背迸溅出一道激溅的火花，背脊的裂痕加大。
　　吃痛的尼罗狂怒地抖动背鳍，陆盐被这股蛮横的力量，震得双臂发麻，他握着刀柄双腿悬空。
　　就在陆盐手臂快要失去知觉时，他咬紧牙，猛地蹬向尼罗，然后仰身向后倒去。
　　被赫淮稳稳接住后，陆盐站在alpha机甲的肩上。
　　陆盐只是歇了片刻，脚尖一踮，纵身跃到尼罗硕大无比的头颅，上面布满了凸凹的丑陋疙瘩，让像是辐射患者的皮肤。
　　陆盐往尼罗口中投掷了两颗压缩球。
　　其中一颗被对方吐出，另一颗炸开的瞬间，弹出无数抹着特殊药水的钢钉，那些钢钉穿刺了尼罗的下颚。
　　血滴滴答答顺着嗜极兽的颈部往下淌。
　　压缩球弹开时的威力巨大，不亚于炸-弹，但也仅仅只是炸穿了尼罗的巨口，足见这怪物的可怕之处。
　　陆盐在它背上又放了两颗压缩球后，手臂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他已经完全脱力。
　　而铜筋铁骨的尼罗仍旧有着极强的战斗力，甚至开始疯狂反击。
　　Omega的拼死一战，激发了赫淮的所有潜力。
　　像他们这样的高契合AO，在战场上能够相互影响，相互支撑，越是困境，越是会为了对方变得潜力无能。
　　赫淮将暂时失去战斗能力的omega，温柔地放回了机甲中。
　　这头巨大的嗜极兽虽然只剩下半条命，但却被彻底激怒了，战斗力暴增，破坏力惊人，像是打算跟他们同归于尽。
　　没有力气的陆盐还在协助赫淮。
　　不过现在他只能机甲的探照强灯刺激尼罗的视觉，降低它的行动力。
　　嗜极兽的竖瞳能270度旋转，想要精准将光射到它的瞳仁，需要陆盐高度集中注意力，这非常消耗精神。
　　赫淮看不到陆盐，但能感受到那束强光——
　　他的omega还在跟他共同战斗。
　　-
　　有尼罗在，其他嗜极生物都不敢露面。
　　艾丽他们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所有人谨记自己的职责。
　　不管那头霸王龙级别的嗜极兽发出怎么可怕的声音，科学家们仍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特种尖兵守在他们身边，严阵以待。
　　陆盐和赫淮为他们拖延了半个多小时，就在实验室快要出结果时，一声虚弱却嘶声裂肺的吼声响彻这座城市。
　　从第二梯队升级为第一梯队的艾丽跟霍多，听到这声悲鸣的嘶声，脸上忍不住露出错愕。
　　就连那些科学家都抬起头，朝声源处看去。
　　那声嘶吼声由强慢慢变弱，呜呜咽咽了好几分钟，最后才没了声音。
　　霍多磕磕绊绊地说，“不，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艾丽也不敢置信，“尼罗是……死了吗？”
　　霍多愣愣，“好像是。”
　　艾丽：“这……”
　　这他妈的强了吧？
　　那可是尼罗！SSS级别怪物！嗜极兽中最强的存在！
　　就，就这么被两个人解决了？
　　艾丽已经不知道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再来几十对陆盐他们这样的AO，还用着他们当兵？早回家种红薯了。
　　强也不是这么个强法啊，太他妈打击自尊心了。
　　艾丽千万言语只能汇聚成一个字——艹！


第68章 
　　尼罗散发的腥臭味震慑着其他耐辐射嗜极生物，这之后科研团队再也没有受起其他怪物的攻击。
　　实验完成后，将器材放回安全屋，在特种兵的掩护下，所有科研人员安全撤回星舰。
　　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赫淮并没有着急去检测核电站，下令在银卫11号星舰休整一天。
　　陆盐体力消耗严重，喝了一支能量液回房休息。
　　赫淮知道陆盐现在需要休息，但总忍不住凑过去嗅他身上的气味。
　　感受alpha不对劲，陆盐睁开眼睛看着蹲在床边的人，对方像只黏人的巨犬，目光盛着无限温情眷恋。
　　陆盐挪动疲倦的身体腾出了一块地方给赫淮，他拍了拍床铺，示意对方躺上来。
　　赫淮没说话，默默躺到了陆盐旁边。
　　陆盐侧过身体，细长的指尖抚过alpha的金发，透着安抚的意味。
　　赫淮立刻抱紧的陆盐，他内心的躁郁被对方一一抚平。
　　陆盐是一个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撂趴那只嗜极兽后，他心里的愤怒火气跟着消失了。
　　但赫淮不一样，他和陆盐正好相反。
　　先前对付尼罗时，赫淮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他只有一个想法——保护陆盐。
　　因为想要保护陆盐，赫淮那刻只专注战斗，除此之外他来不及想更多。
　　现在危机解除了，那些压制在胸口的情绪汹涌而来，赫淮急迫地想感受陆盐的气息。
　　今天陆盐的做法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把命丢在这里，但赫淮没对陆盐这个行为发表任何看法。
　　事实上就算陆盐下次还这么做，赫淮也不会说什么，因为他了解陆盐，懂陆盐，所以不会阻止他。
　　外界对AO有一种很刻板的印象，觉得omega需要alpha的保护，其实保护欲是双向的。
　　而他的omega就是这样一个强势的人。
　　无论是精神力还是战斗力，陆盐不比任何一个alpha差，他根本不用躲在赫淮身后。
　　在战场上他们俩在互补的同时，又能激发彼此的潜能，所以只要陆盐往前冲，赫淮就会跟着一块冲。
　　陆盐不需要做任何改变，是他太过依恋陆盐，才会在事后产生应激反应。
　　“今天打得很痛快。”赫淮窝在陆盐颈边，指尖滑入陆盐的指缝，他握紧对方的手，“我喜欢你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陆盐调侃道，“你确定我是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而不是那只嗜极兽？”
　　赫淮哼哼着捏了一下陆盐的手心。
　　陆盐忍不住笑了，他知道赫淮什么意思，只是想逗逗赫淮。
　　他们俩在并肩作战时，不需要任何语言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下步的举动。怎么样配合对方。
　　赫淮说的‘喜欢你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就是这种精神上的默契。
　　之后两个人没再说话，静静靠在一起，彼此听着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
　　-
　　两位大佬合力干掉了一只尼罗，艾丽跟霍多兴奋至极，赶忙从陆盐赫淮机甲中调取了战斗画面。
　　因为耐辐射嗜极兽不怕热武器这个特行，导致尼罗这种级别的怪物非常难对付，毕竟冷兵器杀伤力有限，所以至今没人成功猎杀过尼罗。
　　陆盐一战成名，这次他们俩肯定会被911银卫部队当做经典教程。
　　就连拿赫淮当情敌的温沙，对他们的壮举都感到好奇，傲娇地抱着手臂，‘不情不愿’地观摩这场战斗。
　　画质有点渣，但跟摄像头毫无关系，他们911银卫部队就没用过次东西，好在并不影响观看。
　　马克达市能见度太低了，陆盐跟赫淮大多时候都看不见对方。
　　但这种糟糕的环境并没有影响他们俩的配合，反而更加默契了。
　　见陆盐中途居然从机甲中出来，近身跟尼罗‘肉搏’，霍多面色变幻了好几次，一次比一次复杂。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他取代舒伯茨，成为心中的男神NO1。”
　　“等等。”霍多纠结地拧紧眉头，他实在难以舍去舒伯茨，“哎呀呀，这，这怎么选？好难，真的太难了。”
　　艾丽翻了一个白眼，“傻瓜才做选择，我已经把他们并列第一，反正我们一个都得不到。”
　　最后一句道尽无数心酸。
　　什么时候这种优秀的omega才能轮到他们？
　　霍多为自己掬把泪的同时，还不忘拉踩温沙，“我们还算好的，起码早知道自己得不到，从来不抱任何希望。”
　　被霍多这么一说，艾丽开始同情温沙。
　　她原本就觉得温沙追求陆盐成功的几率很低很低，经过这次她百分之百确定，不是低，而是毫无希望。
　　陆盐突然爆发是在赫淮受伤之后，足以证明他对赫淮的感情。
　　艾丽叹了口气劝温沙，“放弃吧，就冲你这张脸，我敢保证绝对有不少被外貌迷惑omega跟beta看上你。”
　　光屏上的画面定格在赫淮将脱力的陆盐放回机甲，温沙看着陆盐的侧颜，许久垂下视线，神情落寞。
　　-
　　只是休息了一个晚上，陆盐就恢复了体力。
　　E77星有三座核电站，离马克达市最近那个核电站十几年前发生泄露，目前还剩下两个，每隔一段时间这些科研人员就会来这里检测一次。
　　尼罗这种大型嗜极生物，只会聚集马克达市这种高辐射的地方。
　　不过其他城市也不安全，散布着数十万发生病变的辐射人。
　　在检查最后一个核电站时，陆盐他们就遭遇了数百辐射人的围堵。
　　这些辐射人跟丧尸没什么区别，一旦被他们咬中就会被感染，变成一具嗜血食肉的活死人。
　　陆盐跟赫淮穿着重机甲，仿佛两把锋利的刀刃，硬生生为科研队撕出一条血路。
　　艾丽他们没敢多耽误，连忙将科研人员护送到了星舰上。
　　这次的任务虽然惊险不少，好在没有任何伤亡，当星舰启程离开这片被厄运光顾的星球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先将科研人员送到了加理理工学院，他们还要回基地复命，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蜂蜜、奶酪各自剩下半罐，陆盐留给了裴流明，淡声叮嘱，“记得吃饭。”
　　裴流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声。
　　-
　　回到911银卫部队，听说他们这队灭了一只罗尼，莫伦上将一个高兴给全队放了一天假。
　　虽然有假期，但离开这座岛还需要上面特批，陆盐懒得出岛，在赫淮宿舍待了一天。
　　上校以上的军衔可以在这里分到一个单间，赫淮的宿舍比陆盐多了一个冰箱，其他设施都一样。
　　在基地这半个多月，都是赫淮晚上偷溜到陆盐宿舍找他，白天他们泡在训练室。
　　这是陆盐第二次来赫淮宿舍，上次来时他就发现了这台冰箱，不过并没有在意。
　　赫淮在外面跟洛佩斯通讯，陆盐百无赖聊在宿舍转了一圈，顺手打开了冰箱。
　　冰箱里面整整齐齐码了很多罐头跟食盒，上面是干果、麦片、藕粉，下面冷冻着奶酪、水果冰激凌、肉罐头、沙拉酱。
　　之前陆盐调侃赫淮是不是有个机器猫口袋，现在才发现原来这台冰箱就是万能口袋。
　　陆盐的早餐都是赫淮一手包办，大多时候是一杯放着很多干果，水果片的燕麦、培根煎蛋三明治，或者是鸡蛋芝士吐司。
　　每顿饭后都有甜点，要么是新鲜水果，要么是冰糖藕粉、要么是水果奶昔。
　　陆盐没想过这些东西是哪来的，看来这些都是赫淮从家里带过来的。
　　来军部报道之前，陆盐去了一趟加理理工学院，回来后赫淮也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整整两大箱子。
　　当时陆盐还以为是赫淮的私人物品，小公主以前有多娇贵，陆盐是见识过的，他还纳闷赫淮当兵这么多年，居然没一点改变。
　　现在才明白都是给他准备的。
　　-
　　赫淮打完电话回来，陆盐坐在床上翻看最新的影片，似乎打算找一部电影打发下午的时间。
　　陆盐的光脑弹出一个全息影像，赫淮扫了一眼光幕说，“《星际求援》这部电影口碑好像不错。”
　　陆盐撩了撩眼皮，点开了《星际救援》。
　　赫淮坐到床上靠在陆盐身上，享受着难得安静的午后。
　　陆盐没问赫淮通讯内容，赫淮也没有提洛佩斯打电话干什么，但陆盐能猜到他们父子谈了什么。
　　肯定跟他有关，如果无关的话，赫淮一定会告诉他。
　　洛佩斯打这通电话，多半是催促赫淮和陆盐结婚。
　　这次他们俩击杀尼罗，证明陆盐对赫淮的事业是有利的，洛佩斯希望他们赶紧确定关系，绑牢陆盐。
　　陆盐不喜欢赫淮父亲，赫淮知道陆盐的态度，默契地没提。
　　吃了晚饭，陆盐在赫淮宿舍待到九点，离熄灯还有一个小时，但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赫淮问，“你要在这里洗漱？”
　　陆盐：“嗯。”
　　赫淮笑了笑，在陆盐耳边说，“那一起？”
　　陆盐瞳仁刚要向上翻，赫淮伸手捏住他的眼皮，“不许翻白眼。”
　　陆盐心道，我就翻。
　　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赫淮看见他的眼球在滚，就知道陆盐在想什么，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陆盐推开赫淮，不耐烦地说，“你赶紧洗澡去。”
　　-
　　赫淮进浴室前，陆盐坐在床上玩建模。
　　但等赫淮一进浴室，陆盐脸色的专注立刻不见了，他盯着浴室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下床，小心翼翼地拉开冰箱门。
　　陆盐盘腿坐在地板上，拿出三盒水果奶昔，一边留意洗手间的动静，一边往嘴里塞赫淮做的冰激凌。
　　怕赫淮发现他偷吃，陆盐每盒只挖两勺。
　　赶在赫淮出来之前，陆盐悄悄溜回床上，继续在建模的世界构造他的概念战舰。
　　浴室门打开，赫淮腰上裹着一条浴巾，双肩宽阔，流畅的线条一路向下逐渐收紧，腰腹部垒着清晰的人鱼线。
　　看着宽肩窄腰的alpha，陆盐视线顿了一下，接着站起来。
　　陆盐说，“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赫淮挑眉，“你不是要在这里洗漱？”
　　陆盐：“不了，我回去洗。”
　　赫淮看着陆盐，眼眸慢慢压下，与此同时手里的毛巾被他慢慢拉直。
　　“四十五分钟。”赫淮嘴角噙着笑，“现在我们谈一谈，你刚才开冰箱都干什么了。”
　　陆盐：……
　　赫淮这个笑容让他后脊发麻。


第69章 
　　陆盐醒来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碎金的软发。
　　赫淮跟陆盐挤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他正面拥着陆盐，像个孩子似的垂着眸，脸贴在陆盐肩头。
　　以前在巴塞罗号时，赫淮就习惯这么挤着陆盐睡。
　　看着正在熟睡的alpha，想起昨晚的事陆盐眼睛暗了暗，咬牙一脚将alpha踹下了床。
　　赫淮滚到地上，茫然地睁开眼，见床上的人一脸铁青，他默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爬上了床。
　　发完脾气陆盐的火气下去了一大半，拧着眉说，“几点了，是不是该起来了？”
　　赫淮没去看时间，反而眯着眼又抱住了陆盐，一副懒床不想起的样子。
　　陆盐刚要开口说什么，赫淮修长的手指突然扣住他的两颊，然后用力一捏，陆盐瞬间变成小鸡嘴。
　　赫淮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像从胸腔发出来似的，透着恶作剧得逞的愉快。
　　陆盐拍开了赫淮的手，没好气地说，“你幼不幼稚？”
　　赫淮轻笑了一声，“没你偷吃幼稚。”
　　陆盐：……
　　Omega难得被噎住，赫淮心情愉悦地凑过去，在陆盐脖颈不轻不重地咬一口，“以后开冰箱要在我监督下，知道吗？”
　　陆盐从鼻腔哼出一个不屑的音——嗤。
　　像懒得搭理赫淮似的，陆盐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
　　赫淮抱着被子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他起床进了洗手间，非要并排跟陆盐挤着一块刷牙。
　　陆盐满嘴牙膏沫地翻了一个白眼，接着被赫淮掐了一下，心情不好的陆盐立刻掐了回来。
　　赫淮没再还手，但等陆盐刷完牙，他跟着漱口，赶在omga出去之前，将他拖到墙上吻了过去。
　　-
　　陆盐赫淮在E77星杀尼罗嗜极兽的视频，已经在911银卫基地传开，专家组正在研究这两份视频。
　　迄今为止，他们在尼罗身上只发现了两个弱点，一是惧光，二是会被一种无机酸性化学物质腐蚀。
　　但这两个弱点都不足致命，所以至今没人能击杀尼罗，这个视频让专家们发现了尼罗的第三个弱点。
　　莫伦上将非常高兴，本来打算让陆盐、赫淮分享战斗经验，洛佩斯突然的到来打乱了莫伦上将的计划。
　　虽然名义上是皇室管理军部，但现在皇室的影响力日渐式微，军部派别林立，关系错综复杂。
　　911银卫基地是莫伦上将说了算，不过从严格来说，赫淮的父亲洛佩斯是他的顶头上司。
　　洛佩斯很少来银卫基地，莫伦上将摸不透他为什么会突然到访，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亲自接待了洛佩斯，陪着他在基地转了一圈。
　　-
　　中午吃饭时，舒伯茨端着餐盘坐到陆盐对面，又为陆盐引来一波目光。
　　舒伯茨看着陆盐旁边的空位，纳闷地问，“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赫淮呢？”
　　陆盐随口解释了一句，“被莫伦上将叫了办公室，他父亲洛佩斯来了。”
　　作为911银卫部队的门面担当，舒伯茨经常代表基地出席一些重要场合。
　　军部这么重视舒伯茨，不仅因为他能力强，更重要他是一个Omega，更容易被大众接受，提高军部的形象，获得民意。
　　舒伯茨刚从外面回来，为军方拍摄了一组宣传片，所以并不知道洛佩斯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舒伯茨有些惊讶，不过却没有问陆盐，洛佩斯今天怎么有闲工夫来这里。
　　舒伯茨转开这个话题，笑着说，“恭喜，听说你军衔很快会再升一级。”
　　陆盐对自己‘升职’倒是没太大感觉，如果不是赫淮，他根本不会来911银卫部队。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陆盐对星际政府、政客们没什么好感，他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舒伯茨喝着番茄浓汤，突然说，“其实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陆盐：“好奇什么？”
　　舒伯茨连汤都不喝了，饶有兴致地看着陆盐，“大家都在传你就是温沙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那个omega，这是真的吗？”
　　陆盐没想到舒伯茨也这么八卦，不由翻了一个白眼。
　　舒伯茨学赫淮的口吻跟神态，说，“不许翻白眼。”
　　说完他毫无形象地大笑了起来，笑的东倒西歪，一点男神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陆盐瘫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笑弯腰的舒伯茨。
　　“我学得像不像？”舒伯茨好不容易止了笑，他用食指揩去眼角笑出来的泪，低喘着说，“你没来之前，我真没想到赫淮还有这样一面。”
　　舒伯茨还听说陆盐跟赫淮也是从小认识，而且还谈了七八年的恋爱。
　　“他小时候也这样吗？”舒伯茨十分好奇。
　　陆盐心道，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不过很给面子的没拆赫淮台，反问舒伯茨，“哪样？”
　　舒伯茨精准的形容道：“就是……酷哥变管家婆。”
　　陆盐被舒伯茨的说法逗笑了，尔后摇了摇头，“以前不这样。”
　　以前赫淮很乖很软乎，不会像现在这样管着他、时不时杠精附身、易感期又特别能折腾。
　　赫淮之所以会发生这种改变，陆盐要付全部责任，他没资格抱怨人家。
　　舒伯茨笑了笑，“说实话，我还以为你会选温沙。”
　　陆盐不明所以地看向舒伯茨，挑了挑眉，“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舒伯茨拧眉‘唔’了一声，思索良久给了陆盐一个答案，“刻板印象吧。”
　　温沙有一个‘青梅竹马’的高匹配omega，这是911银卫部队人尽皆知的事。
　　从传出的种种消息来看，陆盐跟赫淮、温沙应该是同一年先后认识的，那个时候陆盐也才十一二岁。
　　温沙脾气虽然不太好，但对这位‘青梅竹马’却念念不忘，每次提及的时候神情都不一样的。
　　温沙应该是属于在外狠，在家暖的那种反差alpha。
　　舒伯茨跟赫淮在同一所军校读书，又共事过好几次，从未听赫淮谈论过感情生活，所以他很难想象赫淮谈恋爱的样子。
　　赫淮给舒伯茨的感觉是强大、理智、不会感情用事。
　　陆盐也是一个很强势的人，舒伯茨觉得陆盐应该不喜欢被alpha压制，所以很有可能会选温沙这类的伴侣。
　　事实证明舒伯茨的确先入为主了，谁能料到赫淮在陆盐面前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陆盐搅拌着餐盘里的黑椒牛柳炒面，淡声道：“你猜错了。”
　　赫淮并不是一个强势，不顾及Omega感受的人，相反他很浪漫。
　　不过舒伯茨这番话，让陆盐想起跟这两个alpha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11岁在垃圾星分化成Omega，分化的过程漫长而痛苦，最后检查出他居然是很稀有的S级Omega.
　　捷森特拿着陆盐的信息素报告，花钱让人在基因库找出了跟陆盐匹配的alpha。
　　居然有两个，一个是赫淮，另一个就是温沙。
　　温沙虽然家里政、商两届都有涉猎，但比起赫淮，绑架他会省下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捷森特并不想跟老狐狸洛佩斯打交道，因此将目标放到了相对好搞的温沙。
　　说服陆盐同意计划后，捷森特给陆盐捏造了一个父母双亡，需要被人收养的假身份。
　　有一些不正规的孤儿院，为了利益会将院里收养的Omega偷卖给有钱人家。
　　所以捷森特假冒孤儿院负责人，给温沙父母打电话，问他们想不想收养陆盐时，对方没有任何怀疑。
　　毕竟这种灰色交易太多了，陆盐自身条件又这么诱人——稀有omega、跟他们儿子匹配度92%。
　　别说开口跟他们要二十万，就算二百万星际币，温沙父母也会拿出来，他们家不缺这点钱。
　　最初听说他父母打算收养一个孩子，将来还可能会跟他结婚，温沙非常排斥。
　　他那个时候年纪还小，对结婚的理解就是有人会管着他，还要跟他抢床睡，为此温沙试图阻拦过他父母。
　　陆盐来他家那天，温沙抱着满满恶意从自己房间出来，打算给这个要跟他抢床的人一个下马威。
　　他从楼梯上下来，刚好看见男孩从外面走进来。
　　对方长着一张极其少见的亚裔面孔，唇红齿白，黑发黑眸。
　　似乎察觉有人在看他，男孩掀眸朝看了过去，黑黢黢的瞳仁仿佛沁了水的珠子，雪亮雪亮的。
　　温沙的脸腾得红透了，二话不说，扭头跑回了房间。
　　陆盐心情烦躁，并没有在意这个白金发少年，见他走了就收回了目光。
　　虽然捷森特告诉他，他们不会伤害这个男孩，以后赚了钱会还给对方，但陆盐还是很排斥。
　　只是时间不等人，他母亲还在那颗荒星等着救援，他们必须尽快凑够钱买星舰，这是来钱最快的办法。
　　捷森特装作是慈善机构的负责人，跟温沙母亲谈论陆盐的‘悲惨’身世。
　　陆盐坐在捷森特旁边，听着他乱编，垂着头一言不发。
　　几分钟后，那个白金发少年从楼上走下来，身上穿着宇宙超人的衣服。
　　宇宙超人是一部超级英雄动画片的主角，宇宙超人平时是个化学家，每次星球被其他怪物入侵，他就会变身为超级英雄守护人类家园。
　　现在这部动画片已经拍到了第十季。
　　陆盐看了一眼对方的衣服，他已经两年没看过这部动画片，家里发生变故后，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超级英雄。
　　陆盐别开了视线。
　　-
　　温沙在客厅溜达了两圈，见没人搭理他，他回房间翻出了限量款机甲模型，下楼在陆盐面前故意摆弄。
　　没引起陆盐的注意，温沙又拿出了珍藏的限量星舰模型，全部都抱下楼，摊到了客厅地板的角落。
　　温沙将模型一字排开，他一边摆一边自言自语，哪个模型是哪部动漫第几集里的珍藏款，或者是限量款。
　　温沙母亲终于发现了儿子的异常，“你一个人在那里说什么呢？过来，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温沙手里拿着自己最喜欢的星舰模型，不自然地走了过去。
　　“他叫裴叙，以后他就要住在我们家了。”温沙母亲笑着说，“你好好跟人家相处，知道吗？”
　　温沙眼神飘忽，余光瞥了一眼陆盐，飞快低下头嗯了一声。
　　女人没再管儿子，继续跟捷森特攀谈了起来。
　　温沙慢吞吞朝陆盐挪了过去，他手抄着裤兜，将手里那个星舰模型扔给了陆盐，又拽又生硬地说，“给你。”
　　陆盐将模型还给了温沙，“我不要。”
　　没想到会被拒绝的温沙愣了愣，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不要，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那之后温沙将陆盐的拒绝解读为害羞腼腆。
　　在没见到陆盐之前，被误导的艾丽一直以为温沙看上的是个羞答答的小甜o。
　　-
　　陆盐只在温沙家待了半天，这半天他们俩几乎没有交谈，但陆盐去哪儿，温沙抱着自己的限量模型跟着去哪儿。
　　直到他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后omega就不见踪迹了，而且一直没再回来。
　　其实陆盐对温沙的印象不是很深，仅仅只记得他穿了一身宇宙超人的衣服，第二天就忘了他长的长相。
　　无论捷森特给陆盐灌输了多少被迫无奈，陆盐还是没配合捷森特留下，因为他知道还有另一个人跟他的信息素匹配。
　　而那个人的父亲害死了他父亲。
　　捷森特没告诉他赫淮的存在，是陆盐偷偷听见的，从德尔嘴里听见的。
　　他大概明白捷森特为什么会选温沙，但他说服不了自己，放着‘仇人’的钱不拿，去坑一个无辜的人。
　　因为陆盐不肯配合，捷森特只能改变计划，如陆盐所愿让洛佩斯出这笔钱。
　　大概因为那时怀着恨意，陆盐直到现在还记得那天都发生了什么，包括赫淮跟他说过的话，陆盐都记得一清二楚。
　　洛佩斯曾经见过捷森特，捷森特不敢冒险，只能让其他人领着陆盐去了伯爵府。
　　伯爵夫人对陆盐这个100%匹配的omega格外重视，亲自出来迎接的陆盐，当时赫淮就站在他母亲旁边。
　　他一直看着陆盐，还趁着大人们说话时，将陆盐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赫淮的卧室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公爵府的花园，种植着一大片色泽浓郁稠丽的郁金香。
　　陆盐只在星际植物观光基地见过这么多郁金香，还是隔着一层玻璃罩，他什么花香都没闻到。
　　赫淮看着眼前清瘦的omega，那双漆黑的眸印着窗外的花海，赫淮走上前将窗口打开了。
　　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地鼓起，那些随风而动的郁金香在陆盐视野都生动了起来，花香馥郁。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这里更好看。”赫淮扭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盛满了期待。
　　他说，“如果你住在这里，我就把这个房间让给你，这样你每天就能看到花了。”
　　-
　　陆盐记得那天太阳最后一丝余晖照洒落，花海仿佛披了一层橘色的绸缎。
　　年少的alpha站在窗口，半张脸融进橘光中，浓长卷翘的睫毛染成了淡金色。
　　但那双眼眸仍旧干净纯粹，仿佛风雪洗过的苍穹，不沾一点尘埃。
　　他冲着陆盐笑，“我没有骗你，很漂亮吧？”


第70章 
　　那天就算赫淮不带他看那片花海，不将自己的卧室让出来，陆盐也会留下来。
　　他选赫淮只是因为赫淮的父亲是洛佩斯，不是因为赫淮比温沙浪漫暖心。
　　不过随着相处时间变长，陆盐慢慢改变了最初对赫淮的敌意。
　　看着捷森特他们像货物似的，将昏迷不醒的赫淮扔到星舰准备带回垃圾星那刻，其实陆盐就已经后悔了。
　　赫淮是赫淮，洛佩斯是洛佩斯，他不应该把恨意强加给赫淮身上。
　　赫淮是无辜的，而且……还那么信任他，在伯爵府那半月对他非常好。
　　-
　　舒伯茨之所以觉得温沙更适合陆盐，其实不完全是所谓的‘刻板印象’，有一个理由他没有说——
　　不管陆盐的父亲有没有叛国，这件事的真相如何，他死在阿波罗号是洛佩斯下达击毁星舰的命令。
　　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陆盐不可能不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很难相信他会选择赫淮，怎么看都像是恋爱脑才干出来的，陆盐不像是这样的人。
　　对此陆盐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
　　当初就因为一念之差，陆盐答应了捷森特的计划，后来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巧合，和赫淮有了这么深的羁绊。
　　如果他当初成功将赫淮送回去，或许他们俩就不会有以后了。
　　除了玄之又玄的命运外，也是天性使然。
　　但凡陆盐对赫淮少一分愧疚，少一分责任心；而赫淮被陆盐欺骗后，不再信任他，不再将陆盐当成他未来的伴侣，他们现在就不会在一起。
　　所以换一个人跟陆盐经历这些，未必会有现在这样的结果。
　　-
　　将洛佩斯送走后，赫淮赶到食堂时大部分人都走了，零零散散只有几桌人还在吃。
　　舒伯茨下午还有事，吃饱后就先走了，陆盐在原处等着赫淮。
　　赫淮看见陆盐后，跨着那双修长的长腿走过来，坐到了陆盐对面。
　　赫淮给陆盐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你父亲的案子很快就会翻案，检方已经拿到了捷森特的口供。
　　陆盐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赫淮，一针见血道，“这算是变相催婚？”
　　对于陆盐的敏锐，赫淮笑了笑，有些无奈跟头疼。
　　昨天下午洛佩斯给赫淮打电话，主要目的是问他跟陆盐什么时候登记结婚。
　　洛佩斯听出赫淮话里的言外之意，知道陆盐对当年那年事耿耿于怀，所以今天才带来这样一个消息。
　　他来911银卫基地，一半原因是想跟儿子见面谈谈，另一半原因是不想让这里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这些年911银卫基地就像一块铁板，除了莫伦上将谁都难以撬动这里，包括洛佩斯。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下手，因为赫淮在基地已经站稳了脚跟，等莫伦上将从现在的位置退下来，赫淮再历练几年就可以接手了。
　　洛佩斯很少管赫淮，也没给他提供过什么便利，一直放任儿子野蛮生长。
　　因为他是个信奉森林法则的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如果赫淮不是这块料，洛佩斯不会赶鸭子上架，把家族交到草包手里。
　　好在赫淮没让他失望，对于他的成长速度洛佩斯非常满意。
　　但他们父子间的矛盾也日益增大，这种不合源于理念不同。
　　在洛佩斯看来，赫淮那些所谓的人生价值观空洞又稚气，如果他一定要坚持自己那套，只要能成功，那洛佩斯选择支持。
　　他只要最终结果，不在乎成功的过程中走了多少弯路。
　　以赫淮现在的年龄跟阅历，洛佩斯可以容忍他的‘孩子气’，放任他随便折腾。
　　至少十年之内，洛佩斯不会过多插手赫淮的事，他的观念是——
　　自己选的路自己咬牙也要走完，挺过来是你的本事，挺不过就得听我的。
　　赫淮的前途事业，洛佩斯暂时不想管，但他跟陆盐必须尽快结婚，建立精神绑定。
　　陆盐十二岁那年从伯爵府将赫淮骗了出去，又带着赫淮从垃圾星险些逃出来，还在海盗堆里生活了六七年。
　　洛佩斯了解自己的儿子，没分化成alpha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是Omega，接受的也是标准的O式教育。
　　没有陆盐，赫淮不会丢，但没有陆盐，赫淮也不会成长这么快，所以洛佩斯对这个能折腾的omega非常满意。
　　他的满意并不是基于儿子的喜欢，而是陆盐能为他们家族带来很多利益。
　　所以即便不是陆盐，陈盐、王盐，周盐，只要跟alpha高匹配，实力强，洛佩斯都会促成这桩婚事，不管赫淮喜欢不喜欢。
　　陆盐轻嗤，“你爹每次都能精准地踩到我的雷点。”
　　洛佩斯不关心陆盐父亲是不是被冤枉的，他只是想用这件事跟陆盐卖个好，想陆盐早日放下过去的恩怨，跟赫淮结婚。
　　但他促成他俩的婚姻，并不是为了赫淮的幸福，陆盐在洛佩斯身上既看到了一个虚伪的政客，又看到了一个失职的父亲。
　　这两点精准踩到陆盐的雷。
　　“不要生气了。”赫淮将一份水果沙拉推到陆盐。
　　“我没生气。”陆盐面无表情。
　　说完这句话，他下意识冷哼了一声，这声冷哼单纯针对洛佩斯。
　　不过赫淮毕竟是洛佩斯的儿子，夹在他跟陆盐中间，承受着两头的压力。
　　陆盐不怪赫淮，所以没再提这个话题，插了一块沙拉酱最多的哈密瓜。
　　消灭了一大半水果，见omega脸色缓和了不少，赫淮在边缘试探，“那我们俩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陆盐往嘴里丢进一颗小番茄，扬眉道：“我高兴的时候。”
　　赫淮问，“那你什么时候高兴？”
　　陆盐还真思索了片刻，然后凉凉地看向alpha，“首先你不要管着我。”
　　赫淮将那盒水果沙拉抽了回来，明确地告诉陆盐，“你想都不要想。”
　　他只在甜食这一件事上管着陆盐，其他都是看陆盐自己的意愿。
　　陆盐手里还拿着餐叉，饭后水果却被人端了，他又冷哼一声，这声完全是冲着赫淮的。
　　他俩爱情的小船，在这一刻翻船了。
　　-
　　结婚证对陆盐来说就是一张可有可无的纸，即便没有也妨碍他和赫淮在一起。
　　赫淮想要那张纸跟任何的人催促都无关，单纯是因为他们俩结婚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向上级打报告，申请同住。
　　依照赫淮的军衔，他们会分到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宿舍，拥有一张双人床。
　　赫淮只是想跟陆盐把那张证领下来，没到迫切的地步，而且两个人挤在单床人也很有情趣。
　　陆盐现在已经习惯赫淮晚上找他，今晚甚至在熄灯后主动去找赫淮，留宿到赫淮这里。
　　虽然目的不纯，但听见敲窗户的声音，赫淮拉开窗帘，看见窗外的Omega，那刻只觉得今晚的月色都柔软了许多。
　　赫淮打开窗户，将陆盐放了进来。
　　窗户还没来记得关，外面就有一对巡逻的alpha，赫淮将陆盐拽到床上。
　　陆盐仰面躺着，赫淮左肩抵着陆盐的肩，膝盖曲在床沿，半贴在陆盐身上。
　　一抬头，陆盐撞进了赫淮的视线。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如故，仿佛仍旧是那个笑着跟他说‘我把这个房间让给你，这样你每天就能看见花’的少年。
　　在赫淮吻过来时，陆盐仰起头，勾住了赫淮的脖子。
　　-
　　赫淮换完新床单，陆盐还盘腿坐在冰箱前，冰箱门半开着，橘色的光线映在他的眼角眉梢。
　　宿舍的单人床太窄，再加上跟其他人只隔着一道墙，在基地亲热的时候，两个人都不会太过分。
　　陆盐正在挖冰激凌吃，他嫌里面的料不够，从冰箱鼓捣了一些麦片、水果干洒到了冰激凌上，又挤了点蓝莓酱。
　　赫淮眼皮抽了抽，上前拿过他手里的冰激凌，盖上保鲜盒的盖子放回了冰箱。
　　陆盐宛如贞子附身，幽怨地看着赫淮。
　　赫淮哭笑不得，将omega从地上拉了起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陆盐去洗手间漱了口，不情不愿地躺到床上。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单人床的好处了，即便陆盐再怎么不高兴，他们俩也只能贴着睡。
　　陆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可能真为这种小事生赫淮的气，他突然说，“你不用感到压力。”
　　赫淮睁开眼睛，静静望向双眼闭合的omega。
　　“不管你父亲做了什么，我不再牵扯到你身上，也不会再离开。”陆盐第一次给了赫淮一个明确的保证。
　　赫淮眼睛闪着细而明亮的碎光，轻笑着说，“我知道。”
　　陆盐轻哼一声，“但你别指望我会憋在心里，我不高兴了，还是刚他的。”
　　“我知道。”
　　陆盐不再说话，赫淮抱住他，窝在他肩上，“盐盐，我喜欢你。”
　　这下换陆盐说，“我知道。”
　　“我也离不开你。”
　　“我知道。”
　　“你也不离开我。”
　　陆盐挑眉，“哦，这个我不知道。”
　　赫淮在陆盐耳垂咬了一口，“这个你一定要知道！”
　　陆盐笑了——他的小公主变成一个白切黑，不像小时候那么单纯、软乎乎，但他还是很喜欢。
　　许久陆盐才‘嗯’了一下。
　　-
　　赫淮易感期时，莫伦上将怕他对抑制剂仍旧不敏感，大手一挥给他和陆盐放了三天假。
　　他们俩的生理期已经同步，发情期跟易感期赶在同一天。
　　回到那套复式房，不用顾忌别人的后果是，陆盐又喝了整整两天的营养液，房门一步都没出。
　　知道陆盐快要发火了，不等他发脾气，第三天赫淮进厨房总算给陆盐做了口热乎的中餐。
　　填饱肚子的陆盐仿佛一只晒足阳光的猫，总算露出了柔软的肚皮，赫淮上去摸了摸。
　　陆盐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赫淮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他的后颈，“下午你还要去看裴流明？”
　　陆盐闷声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你订购了两箱营养液。”赫淮吐槽，“你不能总给人送营养液？”
　　陆盐本来想说我还买一盒巧克力，舒伯茨送他的那个牌子，128颗装，但想起他母亲吐槽他父亲，又默默咽了回去。


第71章 
　　被赫淮这么一提醒，陆盐也觉得每次去看望裴流明都拿营养液太单调，去冰箱扫荡了一圈。
　　赫淮倚在厨房门口，见陆盐快把冰箱搬空了，他笑着调侃，“你这是要去开超市？”
　　陆盐本来就不擅长这些事，赫淮还在旁边嘴上输出，瞪了过去，“你怎么事这么多？”
　　赫淮无辜道：“我这是在提出合理意见。”
　　陆盐在线暴躁，“那你直接提啊，应该拿什么？”
　　陆盐不是没有生活常识，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将就惯了，突然要照顾这么一个弟弟，，他很别扭也很不自在。
　　赫淮太了解陆盐了，他在试图接受一个人时，总会用一种很别扭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关怀。
　　当年陆盐对赫淮就是如此，在垃圾星上他没给过赫淮一个好脸色，但行动却正好相反——他笨拙，可也尽力在照顾这个娇气的alpha。
　　现在陆盐也在学着照顾这个弟弟。
　　说一点也不嫉妒那肯定是假的，裴流明要比他幸运太多了，起码陆盐没跟裴流明没甩过脸，也没有说过难听的话。
　　赫淮叹了口气，走过去帮陆盐分拣着他胡乱拾掇那一堆东西。
　　“裴流明的宿舍应该没有冰箱，不要拿太多新鲜水果，吃不了会坏掉的。”
　　赫淮将陆盐装的水果拿出了一半，起身打开碗柜旁边的壁橱，拿出两罐水果燕麦片，两罐高钙粉。
　　“多拿这种能长期存放，又可以即食的东西。”赫淮又放了一罐蜂蜜跟烘培过的水果片。
　　Alpha穿着银灰色休闲服，在开放式厨房进进出出，居家的样子跟在基地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陆盐忍不住笑了起来。
　　赫淮掀眸看向陆盐，尾音上撩，“嗯？”
　　陆盐眼眸含着一丝笑意，“你絮絮叨叨的样子好像我奶奶。”
　　赫淮脚步一顿，“言情剧里不是像母亲吗？怎么到我这里长了辈分，居然像奶奶？”
　　陆盐笑了一下，目光却流露一种怀念，他低声解释，“因为我妈很忙，家里的事她很少管，都是我奶奶操持。”
　　赫淮走过去，吻了吻陆盐的发旋，“这样是不是更像你奶奶了？”
　　陆盐用胳膊顶开了赫淮，笑骂道：“滚开。”
　　-
　　赫淮帮陆盐给裴流明准备不少东西，这次他还是没让赫淮一块去，自己拎着大包小包去了加理理工学院。
　　从E77星回来后实验室一直很忙，裴流明改良的散射实验，证实了合成金属放射出第四种具有穿透性的辐射线，这可是撼动物理学界的重大发现。
　　知道裴流明最近很忙，陆盐提前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陆盐只在加理理工学院门口等了七八分钟，穿着白色研究服的长发少年穿过那排梧桐，出现在了陆盐视线。
　　见陆盐拎着许多东西，裴流明沉默片刻，才问，“都是给我的？”
　　陆盐：“嗯。”
　　裴流明看着陆盐，面上是实实在在的困惑，“为什么？”
　　虽然裴流明这句为什么没头没尾，但陆盐知道他在问什么。
　　“你没有责任照顾我，为什么还要来？”裴流明向来是一个很直接的人，心里是怎么想就会怎么说。
　　这个问题在从E77星回来那天，裴流明就想问了。
　　他不明白，陆盐为什么还要来看他，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
　　陆盐并没有回答裴流明，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是觉得我不应该来，还是觉得我没有责任来？”
　　少年的眼眸是懵懂迷茫的，他不太明白‘不应该来’跟‘没有责任来’的区别，但隐约又能分别出两者的区别。
　　最后裴流明摇了摇头，轻声说，“妈妈觉得你没有责任照顾我。”
　　说这话时，裴流明长绒绒的睫毛轻微地扇动了一下，他垂着眸，神情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愁。
　　在裴流明贫瘠的人生中，除了物理、数学外的东西空白而模糊，包括感情。
　　但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迟钝，不像其他人有那么强烈的起伏而已。
　　陆盐喉咙难受地滚了一下，他道：“责任是道德上的约束，无形的约束着人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每个人都在克制人类的劣性，不去触犯底线，老实承担自己的责任。但有一种情况，即便没有条条框框的约束，还是会心甘情愿的去做，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裴流明回答，陆盐自己说，“因为感情。”
　　裴流明看着陆盐，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有听懂。
　　陆盐没有刻意去维系这段亲情，在休假的时候，他只是单纯想过看看裴流明，看见裴流明不好好吃饭时，会下意识注意到。
　　这是一种自然而然流露的感情，他进来这里，不是因为被道德约束了。
　　那天陆盐去医院看望裴流明，他推开门那刻，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少年，胸口猛然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似的。
　　医生说过裴流明的寿命并不长，很有可能活不到25岁。
　　如果裴流明能在25岁之前在学术界做出什么贡献，他去世那天或许会登上新闻热搜，又或许只会安静地葬在什么地方。
　　那一刻陆盐在想，这个人明明跟他有着血缘。
　　但他们之间却像陌生人一样，就连死讯都可能会经过好几个人的口中，才会不经意被另一个人听见。
　　陌生人不过如此。
　　想到他会在某一年，某一刻，会突然听见裴流明去世的消息，陆盐的心脏被一根线吊起来似的。
　　那根线忽上忽下，将他的心高高抛起，又重重扔下去。
　　陆盐问自己，何必呢，何必再这么纠结裴流明该不该出生呢？
　　他已经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了，也是陆盐在这个世界上，除赫淮以外最亲近的人，为什么不能正视这个人的存在？
　　-
　　不管裴流明有没有听懂他的话，陆盐没再进一步解释。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裴流明，“这包东西可以放着慢慢吃，上面贴着字签，怎么食用都在上面写着。”
　　“这包是水果，橙子我多拿了一些，你可以分给实验室其他人吃。”
　　裴流明一一接了过来，看着那包水果，数了数橙子的数量说，“要分给谁？这些不够一人一个。”
　　“橙子可以切成好几瓣，没必要一人一个。”陆盐顿了一下，用一种问七八岁小孩的口吻问裴流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给别人吃吗？”
　　裴流明点了点头，“我知道，要善于跟小朋友分享。”
　　陆盐有些微妙，“你从哪儿知道的？”
　　裴流明：“《星际宝宝》是这样说的。”
　　“……所以你真的看了《星际宝宝》？”
　　裴流明常识实在欠缺，刚从荒星回来时赫淮‘好心’给裴流明推荐幼童看的《星际宝宝》。
　　“看了，都看完了。”裴流明心思单纯，至今没察觉赫淮对他的调侃。
　　陆盐摁了摁眉心，“如果橙子真的不够分，就分给跟你经常工作见面的人，善于分享说的也是要分给亲近的人，懂吗？”
　　裴流明点头‘嗯’了一声。
　　陆盐正要走，裴流明从食品袋里拿出一个橙子给他。
　　陆盐愣了愣，僵硬地接过那个橙子，好半天才说，“你去忙吧。记得吃饭。”
　　裴流明：“嗯。”
　　-
　　陆盐回来时手里还拿那颗橙子，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赫淮在厨房忙活，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赶在回基地之前他打了一些沙拉酱跟奶昔，现在正烤饼干。
　　察觉到陆盐的异常，赫淮问，“怎么了？”
　　隔了几秒陆盐才回神，闻到厨房砂糖跟奶油的甜味，他忍不住走了过去。
　　陆盐回来的很巧，赫淮刚烤出一盘饼干，光泽金光，上面特意压出横竖几道印子，还撒着细沙一样的糖粒。
　　看着那盘圆滚滚的小饼干，陆盐嘴角上扬，戏谑道：“你以前不是会烤小熊饼干？怎么现在不烤了？”
　　陆盐说的以前追溯到十几年，他住在伯爵那半个月里，赫淮今天烤蛋糕，明天烤饼干，每天花样不断。
　　不仅如此，赫淮帮陆盐画过肖像，缝过衣服，还送过他一瓶花艺，那是赫淮自己插的。
　　当时陆盐在心里吐槽过赫淮，觉得他小小年纪乱七八糟的花样还挺多。
　　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赫淮不是在卖弄自己懂得多，纯属就是在撩他，更准确地说是在向他示好。
　　赫淮拿着裱花袋熟练地在烤盘上挤出一个个圆，他头也不抬地说，“需要模具才能烤出那种形状，你想要吃的话，我订购几个模具。”
　　陆盐不知道那居然是模型弄出来的形状，背着手看了一会儿赫淮做饼干。
　　其他alpha陆盐不知道，他家这位多少有点强迫症，每块圆的都特别标准。
　　陆盐抓了一把饼干，咬进嘴里才发现上面洒的根本不是砂糖，是盐粒。
　　不过咸咸甜甜的，口味还不错。
　　放凉的小饼干既薄又脆，陆盐很喜欢，又偷拿了几个。
　　“对了。”陆盐突然想到似的，“我记得你以前烤过夹心的饼干，这个不需要模具吧？”
　　赫淮睨了一眼陆盐，“你想吃夹心饼干？”
　　陆盐：“嗯。”
　　赫淮重新低下头，继续挤着他的小饼干，故意道：“不行，太甜了。”
　　陆盐哈出一声冷笑，小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见赫淮不给他烤，Omega生气地离开了厨房，赫淮抬头看着他背影笑了笑。
　　回卧室花了三分钟，陆盐整理好明天要带去911银卫基地的物品，之后躺到床上。
　　陆盐越想越气，猛地起身——他就不信了，他想吃个夹心饼干，赫淮还敢不给他烤！
　　-
　　陆盐迈着大步走下楼，站在厨房门口冷冷看着正在往烤箱放烤盘的alpha。
　　将两个烤盘放进去，赫淮关上烤箱门，扭头见陆盐满脸阴郁地盯着他。
　　陆盐一脸不善，赫淮正琢磨着要不要烤点时，对方走过来，始料未及地吻了赫淮。
　　只是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陆盐站直身子，低而飞快地说，“烤…烤点吧，我想吃。”
　　说完瘫着脸离开了厨房。
　　赫淮愣了足足三四秒，才反应过来陆盐这是打了一记直白的撒娇球。


第72章 
　　赫淮的易感期还没完全过去，平时陆盐引诱他他都抵抗不住，更别说在这种特殊时期。
　　赫淮让家政机器人看着烤炉里的饼干，然后将omega拖回到了房间。
　　-
　　浴室内水声漫漫，缭绕的雾气中有两道朦胧的身影。
　　陆盐双手撑在墙上，肌肤在橘色的灯光下仿佛蒙了层蜜色的釉彩，alpha释放出的信息素密密匝匝将他罩住。
　　赫淮从身后抱着陆盐，火热的唇舔舐流连在他的耳后。
　　陆盐被空气的温度灼到似的，低喘着避开了赫淮，缀在发尾上的水珠四溅。
　　alpha嗅着陆盐身上的气味追了过去，他将陆盐摁在墙壁间的折角，牢牢锢着陆盐的腰，喉结干渴般的滚动。
　　“盐盐。”赫淮沙哑难耐地亲吻着陆盐，逼得陆盐不断后退。
　　他的双肩抵在冰冷潮湿的墙壁，身后是alpha滚烫的胸口，两种极致的反差让陆盐仿佛置身在缥缈虚空的幻境。
　　大脑晕晕乎乎的，理智慢慢从身体抽离出去时，突然陆盐感觉后颈一疼，赫淮咬进他的肉里。
　　陆盐一秒清醒，扭头瞪了过去。
　　他浓密的睫毛沾染了一排细细小小的水珠，衬得那双黑色的眼眸雪亮凛冽。
　　看着生气的omega，赫淮一点都不怵，反而闷笑着捏住陆盐的鼻子，吻了过去。
　　赫淮就像喝醉似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舒服地浸泡在陆盐的信息素中，让他想要榨取更多。
　　陆盐口鼻被赫淮堵着，大脑缺氧，双腿发软，站都快站不稳，被赫淮捞在怀里。
　　就在陆盐的肺都快气炸时，赫淮终于松开他。
　　陆盐刚喘匀那口气，alpha又如法炮制，继续这样吻他。
　　水从花洒中喷溅而下，一滴滴坠进地板上，雾气弥漫，浴室的温度不断攀升。
　　陆盐被不停作死的alpha彻底惹火了，刚要发作，赫淮突然窝到他左肩，鼻尖蹭着陆盐的耳根。
　　“盐盐。”赫淮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小地撒着娇。
　　陆盐皱眉愣了片刻，赫淮很久没这么跟他撒娇了。
　　利用这几秒，赫淮抽过一旁的毛巾，快速捆住陆盐的手腕。
　　陆盐：他妈的！
　　-
　　把陆盐拖进房间之前，赫淮让家政机器人除了看着烤箱的饼干，还让它从冰箱解冻一只鸡熬汤。
　　那只鸡熬了三、四个小时，鸡肉炖得软烂，骨头跟肉已经分离，汤色金黄。
　　赫淮用鸡汤煮了一些面条，还加了一些青菜跟火腿，贝肉跟虾，红红绿绿的看起来很有食欲。
　　汤头虽然飘着油，但一点都不腻腥，滚烫的一碗面吃完，胃里都暖和起来。
　　陆盐吃了一碗面，喝了一碗汤，心里那点火气彻底消失了。
　　每次易感期赫淮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特别喜欢招惹陆盐，把陆盐惹生气了，他比中票还开心。
　　事后赫淮会老实一段时间，比如现在乖乖去给陆盐烤夹心饼干了，不敢再惹陆盐。
　　莫伦上将只给他们俩放了三天假，今天晚上九点之前，他们得回到911银卫基地。
　　为了平息陆盐的火气，赫淮烤了三种夹心饼干，巧克力夹心、蓝莓酱夹心、奶油夹心。
　　赫淮装了两大行李箱，里面是陆盐这一个月的零嘴口粮。
　　-
　　虽然陆盐来基地的时间不长，但十分出名，一开始因为他是赫淮的伴侣，后来是因为超强的实力。
　　前几天他和赫淮对战尼罗的视频在基地疯狂传阅，让陆盐名声更是大噪，基地无人不认识。
　　跟舒伯茨的好脾气不同，陆盐性格和他的CP搭档赫淮如出一辙的高冷寡言。
　　但这位据说怼哭过温沙的冷酷omega，现在却盘腿坐在行李箱，背靠着拉杆，四个滑轮飞快滚动。
　　赫淮一手拎着一个行李箱，其中一个上面坐着面无表情的omega。
　　从星舰下来，走进911银卫基地一路受到了不少注视，包括在基地门口站岗的士兵，也在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俩。
　　见所有人都在看他们俩，陆盐迈下一条腿，打算从行李箱上下来。
　　赫淮察觉到陆盐的意图，说，“坐着吧。”
　　陆盐以为大家看他们俩，是因为银卫基地有什么规定，不许在部队内的公众场合嬉笑打闹，破坏军人形象。
　　赫淮让他继续坐着那就是没这样的规定，陆盐瘫着脸收回了那条腿，盘腿继续坐着。
　　发情期很消耗体力，就算打了抑制剂精神状态也会比平时差。
　　受alpha信息素的影响，陆盐根本都不想动，整个人懒洋洋的，赫淮不在他身边，他情况会好很多。
　　这就跟他在赫淮身边，赫淮精神总会很亢奋，经不起一点撩拨。
　　赫淮一路将Omega拖到了自己宿舍。
　　赫淮整理冰箱时，陆盐就坐在一旁，拿勺子专注地挖着饼干里的夹心吃。
　　吃完夹心，他再抹点蜂蜜，挤点奶油吃饼干。
　　赫淮：……
　　陆盐一脸病恹恹的，似乎需要补充很多热量，赫淮忍了忍没管他。
　　然后病恹恹的omega，吃了一整盒夹心饼干，一盒奶昔水果，一块120g的巧克力。
　　赫淮将行李箱的东西都放进冰箱，陆盐正要吃第二块巧克力，被忍无可忍的赫淮拦住了。
　　陆盐抬头木木看向赫淮。
　　在陆盐幽怨的目光下，赫淮给他一袋烘焙的水果麦片，结果陆盐只挑里面甜味最重的草莓干跟芒果干吃。
　　赫淮：……
　　赫淮缴了陆盐手里的水果麦片，当天晚上赫淮爬床失败，被陆盐拦在窗户外。
　　赫淮也没有强行进去，乖乖回了自己的宿舍。
　　陆盐发情期时间延长是受赫淮的影响，其实这是一件好事，原本AO的特殊生理期是七天，后来退化到了三天。
　　发情期时间长最大的好处就是增强繁衍的几率，但他跟陆盐显然不需要这个‘好处’，所以陆盐不让他留宿，赫淮也没强求。
　　没有赫淮在身边，好好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陆盐完全恢复了正常。
　　昨天他们俩公开虐狗的事传到了莫伦上将耳中，上将进行了第二次催婚。
　　911银卫基地情侣率只有1%，其他人都是恨不得将队友揉吧揉吧当行李脚轮，只有陆盐这对正好相反。
　　虽然他们俩没干什么，但虐狗程度百分百，一群单身汉眼睛都妒红了。
　　莫伦上将叫赫淮谈了洛佩斯，之后把重点放到了赫淮的婚姻大事上。
　　“可以先领结婚证，这个证一领，什么事都方便。”莫伦上将做主道：“这样吧，我再给你们放一天假，今天把证领回来。”
　　赫淮：“这个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了？”莫伦上将拔高声音，中气十足，“陆盐是一个很优秀的omega，你不能把人放跑了。而且我怎么听说，你们队还有一个人看上陆盐了？”
　　这种影响队内安定团结的事，莫伦上将非常重视，他问赫淮，“温沙最近有没有闹脾气，对有没有影响你跟陆盐的感情？”
　　赫淮压下私欲，公正道：“没有，不过改天我会找他谈一谈。”
　　“不行就给他调个队。”莫伦上将说。
　　其实温沙现在能独当一面，只是性格不沉稳，所以莫伦上将才他放到了赫淮手下，想压一压温沙火爆的性子。
　　莫伦上将跟温沙的母亲是老相识，温沙的舅舅是莫伦上将的好友，几年前被一伙星盗杀害。
　　当初莫伦上将不计较跟洛佩斯的嫌隙，选赫淮来911银卫部队，是因为在赫淮的里应外合下，才围剿了那伙星盗。
　　温沙的舅舅正是加西的父亲，被星盗头子科莱昂杀死。
　　白金头发非常罕见，只有纯正的维亚人才拥有这种发系，而维京人跟陆盐这个纯亚裔一样稀少。
　　温沙跟加西是表兄弟，父母都是纯正的维亚人。
　　那个时候赫淮还只是个少年，不仅瞒下自己真实身份，还能绝地反杀，这让莫伦上将对他很好奇。
　　事实证明他选择很正确，赫淮跟他父亲观念完全不一样。
　　“总之你跟陆盐尽快把婚事确定下来，成结标记会加强你们的默契，建立更深的精神联系，多好的一件事，你们怎么就不着急呢？”
　　莫伦上将纳闷质问赫淮，他盯着赫淮上下看了两遍，突然想起一种可能性。
　　“该不会是陆盐不愿意吧？”莫伦上将试探性问。
　　见赫淮抿着唇不说话，莫伦上将总算找到了结证，尔后大笑出声。
　　莫伦上将看着赫淮直摇头，一副乐不开支的模样，“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赫淮.洛佩斯居然在家里没话语权。”
　　赫淮：……
　　话也不能说，他起码掌管着经济大权，在吃甜食方面还是能管一管omega的。
　　莫伦上将笑够了，拍了拍赫淮肩，“行，你们的情况我了解，你出去吧，等有时间了我找陆盐谈谈。”
　　赫淮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莫伦上将扶着桌子笑了好一会儿，他用光脑拨通了妻子的电话，将赫淮惧内的事告诉了对方。
　　没多久赫淮接到了上将夫人的电话，对方热情邀请下次休息时，跟陆盐一块来家里吃饭。
　　上将夫人打电话时，陆盐就在旁边，隐约听见一个女性的声音，他还以为是赫淮的母亲。
　　但赫淮说话方式跟口气不像在跟洛佩斯夫人说话，挂完电话陆盐问他，“谁的电话？”
　　“莫伦上将的妻子，她约我们改天去过去吃饭。”赫淮顿了顿，“估计是为了催我们结婚。”
　　陆盐眉峰高高挑了起，“那你应该高兴。”
　　赫淮笑了，“有人能说服你跟我结婚，我当然是高兴的，但我也不想你因为其他人的话，才同意跟我结婚。”
　　陆盐啧了一声，“好难打发。”
　　“所以我只跟你匹配。”赫淮从鼻子哼出一个音，“不像有些人，还有什么92%。”
　　陆盐睨了一眼赫淮，“那你可以找个只跟你匹配的omega。”
　　赫淮抱住陆盐，“我说这种话是要你哄我，不是要你刚我。”
　　陆盐翻了一个白眼，心道，还怎么哄你，对你够好了。


第73章 
　　晚上熄灯后，陆盐溜达到了赫淮宿舍的窗外。
　　对于omega的主动到访，赫淮难得大度一次，从冰箱拿出一块木糖醇蛋糕。
　　陆盐目光警惕地来回在赫淮脸上扫视，足足一分钟后，才伸出手接过了那块蛋糕。
　　直到吃进嘴里，确定这真的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甜食，陆盐眉梢高高挑起，“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有怎么回事。”赫淮心情似乎很好，唇角微弯，“就是想给你吃。”
　　陆盐瞄了一眼赫淮，虽然他觉得古怪，但没有再问。
　　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时，陆盐会很安静专注，赫淮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嗅着他身上的信息素，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不可思议。
　　陆盐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但他并不会吝啬自己的感情，只是表达方式特别简单粗暴。
　　赫淮下午跟陆盐开玩笑说要他哄他，当时陆盐什么都没有说，还翻了一个白眼，晚上却来找他了。
　　因为他在哄他。
　　赫淮甚至能想象到陆盐在自己宿舍里，纠结地想着什么行为是‘哄’，思前想后了一番，才想出这个办法。
　　陆盐就是这样一个思维直白，行动力超强的人。
　　等陆盐吃完那块蛋糕，赫淮问他，“吃饱没？”
　　陆盐下意识怼了一句，“没吃饱，你还能让我再吃一块？”
　　赫淮笑道：“可以再给你一块，给你一块最甜的。”
　　陆盐闻言，挑着眉头朝赫淮看去，然后被对方吻住了。
　　alpha的眼眸仿佛深邃美丽的苍穹，里面盛着星星点点的碎芒，每一道光都映着陆盐的模样。
　　陆盐嫌弃地想到，这是最不甜的，但手却扣住赫淮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
　　腻歪的后果就是彼此又被对方的信息素影响，生理性继而又反复的迹象。
　　具体症状表现为——omega精神困乏，骨头发懒，alpha则变得更加黏人，不想跟陆盐分开。
　　好在陆盐的意志力很强大，能克服Omega的天性，按照以往的生物钟正常醒过来，起床准备回去。
　　陆盐刚坐起来，赫淮就将他抱了回去，用被子裹紧陆盐，铸成一道结实的壁垒，不想让omega离开他。
　　陆盐：……
　　陆盐翻了一个白眼，推了推赫淮，却被对方手脚并用地抱住，细软微凉的金色发梢蹭过陆盐。
　　看着窝在被子里赖床不愿意起的赫淮，陆盐尝试着又动了动，然后毫不意外地被他抱得更紧了。
　　陆盐懒得挣扎，板着脸没有表情地盯着天花板，他倒要看看赫淮能腻歪到什么时候。
　　五分钟后，军人的天性最终战胜alpha的惰性，赫淮在陆盐后颈蹭了两下，才恋恋不舍放开他。
　　陆盐刚要起来，赫淮又忍不住抱住他，亲了一会儿，又蹭了一会儿，又亲了一会儿。
　　“还有完没完！”
　　陆盐一声吼，终于逼得赫淮可怜巴巴地放开了爪子。
　　-
　　经过这件事，陆盐下定决心隔离了赫淮，晚上他不找赫淮，也不准赫淮来找他。
　　熬了三天，双方的特殊期彻底过去后，陆盐下的禁令自动解除。
　　这几天陆盐听到一件事，温沙和加西居然是表兄弟！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纯种的维亚人非常少。
　　小时候陆盐跟着捷森特去过卢恩星，温沙家就在这个星球。
　　卢恩星是人类最早的居住地之一，比主星早了好几百年的历史。
　　加西曾经跟陆盐说过，他的家乡是卢恩星，要不是从赫淮嘴里听到温沙、加西的关系，陆盐都忘记自己以前去过这个星球。
　　赫淮答应莫伦上将会妥善解决队员之间的隐患，他找温沙谈了谈，只不过谈话的方式很特别——
　　在训练室里，拳拳到肉的近身格斗时，两个人进行了‘友好’谈话。
　　赫淮看着一脸吊天吊地的俊美alpha，开口问他，“有时间谈谈？”
　　温沙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嘎巴嘎巴作响，压低的眼眸寒光湛湛，带着狼一样的凶性。
　　温沙扬了扬下巴，回视着赫淮一字一顿道，“去训练室。”
　　艾丽跟霍多纷纷发出‘哇喔’的快乐吃瓜声，这是两年以来，温沙第一次跟赫淮挑衅。
　　温沙火爆美名扬天下，创下了半月内调了三个队的记录，最后这个‘问题儿童’被送到了赫淮这里。
　　第一年温沙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挑战赫淮，但毫无例外都被赫淮揍趴了。
　　温沙双A体质，接近S级的精神力，让他远远甩下其他alpha一大截的距离。
　　可惜他遇见的是赫淮，结果自然是被死死压制着，近两年温沙平和了不少。
　　之前温沙单纯不服气别人管着他，也觉得没人有资格管他，这次的性质完全不同。
　　温沙小宇宙爆发，眼底都簇着火星子。
　　艾丽跟霍多上前一个给温沙按摩双肩，一个给他锤后背，像个尽职的拳击手助理，上场前给拳击手放松肌肉。
　　“加油兄弟，别死的太难看。”
　　“护住要害，我相信你能撑过半个小时才倒下。”
　　温沙目如刀锋剐过他们俩，黑着脸率先走进了训练室。
　　对比活宝两人组，陆盐对赫淮的叮嘱显得寡淡而冷漠，只是说，“注意分寸。”
　　这话听到赫淮耳朵里，像是在嘱咐他对温沙下手留情，alpha不高兴地哼出怪腔。
　　陆盐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
　　赫淮拍了拍被陆盐踢过的地方，不高兴走进训练室，直到omega看不见他，赫淮敛尽所以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冷漠。
　　-
　　训练室内是一座破败的城市建模，锈气斑斑的钢筋从坍塌的断壁中刺出，马路布满了斑驳如蛛网一样的裂痕。
　　两个人先用丧尸热了热身，子弹如流星溅落，几个弹夹换下来，地上倒伏了一大片腥臭的尸体。
　　两分钟热身时间结束后，那些丧尸全部消失，街道上只余着赫淮和温沙两道被残阳拉长的影子。
　　温沙猛地发力，箭步蹬上一道断壁，转腰、回旋一踢，腿部足有千斤之重，迅猛狠辣地朝赫淮扫去。
　　赫淮双臂挡在面门，将温沙顶了回去。
　　不给对方任何喘息时间，赫淮冲上前，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赶在温沙落地之前，拎住他的衣领，迎面一拳。
　　温沙忙用手肘撩开了赫淮的拳头，但下颌还是擦到了对方拳头突起的关节，牙不小心咬破了口腔。
　　温沙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自己的身体，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他盯着赫淮，目光沉沉。
　　迎着这道阴沉的目光，赫淮说，“如果你不想继续留在这个队，莫伦上将说可以给你调队。”
　　温沙用拇指揩去嘴角的血，冷冷道：“我为什么要走？还是说，你怕了？”
　　赫淮笑了，说出来的话却直击温沙心窝，“我怕什么？我跟陆盐百分比契合度，相识十四年，相恋八年，我了解他的一切，他也……”
　　不等赫淮撒完狗粮，温沙的铁拳挥了过来。
　　两个人缠斗到一块，强势的信息素也化作利刃，绞到一起火花四溅。
　　训练室外面的人，除了陆盐外都感受不到暴虐的信息素，只能看见他们在激烈的交锋。
　　这么浓烈的信息素，幸亏隔着特殊材质的墙，否则艾丽他们全部得遭殃。
　　两个alpha，一个跟他融合度100%，另一个92%，哪一个都是高匹配，所以陆盐才能嗅到一点点气息。
　　赫淮将温沙甩出三米开外，才扣着自己的左肩，猛地向上一提，咔嚓一声，脱臼的关节恢复原位。
　　温沙倒在断壁投下的阴影了，呼吸粗重。
　　赫淮逆光站着，目光沉寂冷漠，“我跟陆盐在一起已经是事实，如果你放不下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不能保持绝对冷静，我劝你调队。”
　　“我要对每个队员负责，所以我不会允许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温沙眸里的凶性不减，他跃身而起，从牙缝中挤出，“我不调队！我也不会成为队里不稳定的因素！”
　　“更不会让我的朋友，跟我喜欢的人遇见危险。”
　　话音刚落，温沙已然跃到赫淮面前，他曲起膝盖，顶上了赫淮腹部。
　　赫淮反应敏捷，修长而有力的五指扣住温沙的膝头，重重压下。
　　然而那只是个假动作，温沙右拳头夹裹疾风，自下而上，抡中了赫淮的下颌。
　　赫淮咽下喉间泛上的腥甜血气，一手扣住温沙手腕，一手摁住他的肩头，用力一折。
　　温沙连忙扭身，肩头猛击赫淮的胸口，想逼赫淮卸了手上的力道。
　　赫淮趁机抓住温沙肩，曲膝踢上温沙下腹。
　　温沙痛苦地弯下腰，赫淮拎起他的后衣领，覆在他耳边阴冷地说——
　　“别让我再听见你用‘我喜欢的人’称呼他，他在你这里，只能叫陆盐。”
　　温沙忍下剧痛，悍然抓住赫淮的腰，在没有任何支点的情况下，凭着强大的怒意将他掀翻。
　　“你他妈管我叫他什么？”
　　温沙嘶声力竭地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
　　赫淮倒下那刻击中温沙的后膝，然后快速用双腿剪住他的腰。
　　温沙猝不及防，轰然砸到地板上，他挺动着腰部，想要挣脱赫淮的束缚，却被对方死死绞着。
　　赫淮扣住温沙的双手，反剪到后背，冷冷道，“在队里，我是队长，你是队员，我不准，你就不能这么称呼。”
　　“私下我是他伴侣，他唯一喜欢的人……”
　　伴侣、唯一喜欢的人，从赫淮嘴里说出来，就像一把把利剑刺入温沙的胸口，后面什么话都听不清了，只觉得满腔怒火，也满身地疼。
　　-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赫淮松开温沙时，他的四肢像被人卸掉似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温沙四肢摊开，躺在地上，麻木空洞地盯着天空。
　　夕阳消失在地平线，带走了最后一丝光，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赫淮看着地上的温沙，平静道：“我说的话你回去好好想一想，以你现在的能力调走的话，会在其他队担任队长。”
　　“如果你想继续留下来，那就克制住你的感情。”
　　说完赫淮离开了。
　　温沙综合实力很强，这点赫淮从来不否认，但如果不能放下陆盐的感情，那对谁都没有好处，包括他自己。
　　-
　　训练室门打开，扑面而来的信息素让艾丽他们深感不妙，好像空气中的氧气被抽走了一半。
　　就连陆盐也皱了皱眉，不过很快赫淮的气息就将他罩住。
　　赫淮不想陆盐留下来沾上更多温沙的气味，拉着他的Omega走了。
　　训练室外不能听见里面的声音，远离了训练室陆盐问，“把话都说清了你们？”
　　赫淮‘嗯’了一声，“该说的都说了，具体怎么样还要看他自己。”
　　难得见赫淮提到温沙不带任何私人情绪，陆盐天真地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过了一会儿，就听见alpha幽幽道——
　　“所以你们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不是我跟你匹配度最高吗？怎么先去温沙家里了？”
　　陆盐翻了一个白眼，“不先去骗你，你还不高兴了？”
　　起止是不高兴了，赫淮生气生大发了，真的就差一点点，他可能就不会遇见陆盐，就算是遇见了，搞不好也是以温沙伴侣的身份。
　　想起昨天赫淮说，在这种时候他不想被陆盐刚，而是需要哄，陆盐烦躁地吸了一口气。
　　他耐心地解释赫淮问的上个问题，“先去温沙家，是因为捷森特觉得你父亲不好对付，但我不想伤害无辜就离开了，捷森特见我不同意绑架温沙，只能去你家了。”
　　赫淮听到血淋淋的真相，一时不知道该高兴陆盐‘深明大义’，还是该‘高兴’他们俩家有世仇。
　　“还有原因其他吗？”
　　陆盐没理解赫淮的意思，“什么其他原因？”
　　赫淮追问，“你留在我家还有其他原因吗？”
　　还能有什么原因？主要就是觉得洛佩斯‘应该’掏钱赎罪。
　　看陆盐的表情，赫淮就知道了，他安慰自己这算最大的优势，起码结果是美好的。
　　停顿了好一会儿，陆盐突然开口，“如果非要说其他原因……”
　　赫淮看想陆盐，在alpha目光灼灼下，他说，“你家后院有很多花。”你把那里的风景送给了我。
　　后面那句陆盐没说出来。


第74章 
　　赫淮找温沙谈过之后，莫伦上将给温沙放了三天假，想让他能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但对方却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考虑的，他绝对不会调队，更因为私人感情拖累其他组员。
　　虽然温沙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莫伦上将还是不太放心，新任务时没让温沙跟着一块去。
　　深夜十一点时，一艘飞行器在K678星突然坠机失联，银卫部队接到紧急救援任务，立刻派了赫淮他们去搜寻失联飞行器。
　　K678星因为独特的环境气候，生存着大量虫族，这些原著‘居民’有着极强的攻击性。
　　飞行器氧气装置只够支撑12个小时，也就是说搜救队一定要在12小时内找到失联人员。
　　接到紧急通知后，陆盐他们半夜十二点迅速集结，坐星舰前往K678星。
　　达到K678星时，已经凌晨是五点，根据飞行器失联前的坐标，金属探测器很快锁定了搜索范畴。
　　星舰穿过羊毛团一样的厚云层，最后降落在K678星上。
　　这座星球光照时间很短，常年弥漫在厚厚的雾瘴中。雾瘴含有数千种对身体有害的微生物，人类在这里作业需要戴特殊的过滤面罩。
　　星舰停稳后，赫淮并没有着急寻找那些那艘飞行器，这里至少有上百种虫类，而且到处都是沼泽，夜间作业非常危险。
　　赫淮放出搜索器——巴掌大小的银色圆盘接收到命令后，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之后alpha给每个队员都分配了任务，为搜救任务提前做准备。
　　高黎操作着光脑很快调出这片区域所有的信息——沼泽分布、植被种类、适宜生存的虫族、空气质量、雾瘴厚度等等。
　　等高黎分析完可能会有虫族的种类，霍多熟练的准备武器弹药，他在这方面是专业，对各类应用武器如数家珍。
　　陆盐跟赫淮则戴上过滤面罩，去星舰外查看情况。
　　K678星湿气很重，脚下是臭气熏天的黑色黏土，这里的土壤跟水呈强酸性，不能直接接触皮肤。
　　只在附近一公里内转了一圈，他们回去时鞋跟裤腿溅满了泥点，鞋底还沾了条泥鳅一样的红噬虫，被陆盐发现后直接碾死了。
　　红噬虫在3-15厘米间，虽然个头小，但却非常难缠，而且身上覆着大量寄生虫，沾到伤口很容易造成感染。
　　这种虫子畏光，只会在夜间觅食，现在黏土里不知道混了多少条红噬虫。
　　-
　　红外线探头扫描过陆盐、赫淮，确定他们俩身上没有携带这个星球上的危险生物后，才顺利放行。
　　从高压舱门走进去，赫淮看着操作台上的光幕，上面是探索期穿回来的画面。
　　一部分搜索器开着探照灯功能，那些隐匿在黑暗的虫类在光线中一闪而过。
　　每闪过一个虫族，光脑就会弹出相应的资料。
　　赫淮快速扫过那些虫子，大部分他都认识，遇见不确定的就会点资料查看它们的危险指数。
　　这么一会儿功夫光幕已经闪过38种虫类，之后高调的搜索器被一只还来不及看清长相的虫子，突然吞进了嘴里。
　　好在还有三个没开探照灯的搜索器在工作，一个小时后它们找到了失联的飞行器。
　　确定飞行器位置后，剩下的事就好办了，赫淮转头对艾丽说，“现在商量一下怎么把飞行器弄回去。”
　　艾丽正跟霍多斗嘴，闻言连忙换上了正经表情，让高黎远程操控搜索器，围着飞行器转了两圈。
　　这次他们的首要任务是救人，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得将这艘损坏的飞行器拖回去。
　　想把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拖起来，需要极强的星舰驾驶能力，而艾丽是基地数一数二的飞行员。
　　高黎光幕画面切换成飞行器的具体型号，他说，“我问过那边的负责人，里面还有两吨的矿石，加上飞行器的本身重量跟燃料。”
　　高黎很快计算出一个具体的数字。
　　赫淮是除艾丽外，飞行课次次拿满分的人，他们俩开始商量如何降低起吊时飞行器剧烈摇摆这个问题。
　　想要稳定飞行器，一定要找准平衡点，以及角度，还要将K678星上的风速计算在内。
　　离太阳出来还有一个半小时，他们要在这一个半小时内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解决不了，那只能重新派人清空飞行器中的矿石能源，然后再吊起那架飞行器，但成本会增加好几倍。
　　忙活完的霍多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转头瞥见陆盐给大家加热军粮，很有眼力劲过去帮忙。
　　陆盐驾驶技术也不错，但从高空吊起几吨重的东西，还要保持星舰本身平衡，这是一件非常难的事。
　　早餐是麦片粥、蛋白棒、压缩干粮，还有能量冲剂饮料。
　　霍多往加热包里添着净水，笑着跟陆盐尬聊，“咱们队长很全能，不管谁出事了，他都能顶替。”
　　相处这么一段时间，霍多深切明白陆盐的高冷，为了找到可聊的话题，彩虹屁了一番赫淮。
　　但陆盐显然不太在意这个话题，拆开了赫淮带过来的酸奶块，在自己跟赫淮的麦片粥里加了两勺。
　　他抬眸问霍多，“要么？”
　　霍多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习惯性地点了点头，拿过来闻了闻才知道是酸奶块，他也加了两勺。
　　陆盐说，“我不知道他们的口味，如果他们能接受，你可以给他们也加点。”
　　霍多玩笑道，“在部队待久了，没什么不能吃的，出任务的时候什么情况都能遇见，饿狠了我们连树皮都能啃。”
　　陆盐想了想赫淮啃树皮的样子，思维发散到赫淮小时候吃硬面包磨出血的事，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盐问，“你们遇见过这种情况？”
　　见陆盐主动聊天，霍多受宠若惊，老实道：“之前有一次营救任务，去一个感染丧尸的星球救援科研院的教授们，结果回去的路上遇见很多逃难的民主。”
　　“里面还有那么多老人、孩子、Omega，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当时把军粮都分给需要的人，好在我们抢，咳，征用了一家超市，不然那么多张嘴怎么喂饱？”
　　见陆盐似乎喜欢听，霍多说了很多任务中途遇见的趣事。
　　说的正兴起时，霍多忽然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他扭头一看，正对上一双冷幽幽的冰蓝色双眸。
　　霍多心里咯噔了一下，自动跟陆盐拉开了一些距离，赫淮走过去，坐到了霍多刚才坐的地方。
　　食物已经加热好了，费了不少脑细胞的艾丽端起麦片粥，灌了一大口，含着粥‘唔’了一声。
　　“怎么感觉今天的麦片粥有点甜？”艾丽咽下粥说，“是我的错觉吗？还是军部改良了天杀的垃圾麦片粥？”
　　高黎也说，“口感确实比之前好喝了。”
　　“里面加了两勺酸奶片。”霍多指了指陆盐，“大家应该感谢陆哥的友情赞助。”
　　艾丽星星眼，“谢谢陆哥。”
　　高黎入乡随俗，“谢谢陆哥。”
　　陆盐解释了一句，“这是赫淮带的。”
　　艾丽顿时感觉自己咽的不是麦片粥，而是一口实实在在的狗粮。
　　他们跟赫淮搭档这么多年，没见他自带过口粮，更别说分给他们了，这是陆盐才能享受的待遇。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她遇见一个百分百匹配度的omega，她也会往死了宠。
　　可惜她遇不见，艾丽眼泪汪汪。
　　赫淮没说什么，从陆盐碗里舀了一勺麦片粥，尝了尝味道，确定不是很甜，放心了。
　　陆盐知道赫淮什么意思，瞥了他一眼。
　　-
　　太阳出来后，赫淮跟艾丽已经商量好了方案，艾丽留在星舰上待命，等他们找到飞行器，艾丽就可以将星舰开过来。
　　确定了所有计划，一行人戴上过滤面罩，穿上黑色作战服、胶鞋走进了高位沼泽。
　　这里的土壤营养非常匮乏，灰分含量也很低，越往深处走，湿度越重，脚下的路泥泞不堪，K678星特有的苔藓植物混在其中。
　　赫淮在前，陆盐断后，朝着搜索器所在的信号前行。
　　走了一段距离，陆盐在一滩脏污的水洼中，看见一个金属反射光点在闪烁。
　　Omega皱了皱眉，走过去时，弯腰快速将那块金属捞了起来。
　　擦去上面的黑色泥土，陆盐才看清了它原本的模样——居然是一个人造蜜蜂。
　　这里连一朵花都没有，怎么会有人造蜜蜂？
　　陆盐还没来及想明白这个问题，听见周围的动静，将那只蜜蜂揣进兜里，抬起手里的狙-击-枪，在一只金背蜘蛛攻击过来时，一枪击中了对方最脆弱的纺器。
　　枪在金背蜘蛛腹部掏出一个大洞，从里面挤出一滩黄色黏稠的蛛丝。
　　枪声惊动了不少隐匿在附近的虫族，陆盐在混杂声中听见了一阵嗡嗡。
　　那声音由远及近，不多时一群拳头大小的变异马蜂，遮天盖日地朝他们飞来，震动嗡声狠狠剐过所有人的耳膜。
　　看见这么多变异马蜂，头皮顿时麻了一半。
　　好在他们有所准备，在赫淮指令下，大家肩靠着肩围成一圈，将手里的狙-击-枪换成口径五厘米的火焰枪。
　　在那些变异马蜂飞过来时，四道青蓝色高压火柱迸溅而出，周围温度急剧飙升。
　　那些冲过来的变异马蜂一个个如同扑火的飞蛾，被高温烧成焦炭色。
　　解决了这些变异马蜂，霍多吁了一口气，背上火焰枪一秒也不敢多耽误地跟上前面的赫淮。
　　太阳光穿过厚厚浓雾，洒下微弱的光线，但这点光足以为陆盐他们挡下很多惧光的虫族。


第75章 
　　走了十几分钟后，陆盐他们终于看见飞行器的轮廓。
　　坠落触底的巨大冲击力将飞行器整个掀翻，头部削进黑色的泥土中，底部朝上。
　　这也是令艾丽最头疼的一件事，因为这意味着在吊起这架飞行器之前，还得将它扶正，极其考验驾驶员的技术。
　　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趴在飞行器舷窗前，看见赫淮后，他的表情不是欣喜而是惊恐，甚至开始拍打舷窗。
　　赫淮察觉到异常，眸色一凛，提醒道：“警戒，周围可能有危险生物。”
　　话音刚落，一只庞然大物猛地蹿出，跳跃在飞行器上方——突出的复眼大而透明，通体绿色，前肢像两把大刀，上面有一排坚硬的锯齿。
　　是花臂螳螂。
　　花臂螳螂是一种智商非常高的虫族，它的眼睛像是一种高超的测量仪，能在短短几秒钟计算出猎物的速度跟攻击轨迹。
　　不过它的弱点也很突出，那就是复眼跟许多根纤维组成的脖颈。
　　花臂螳螂像确认着什么似的，一一扫过眼前的猎物，复眼转头时，颈部随着眼睛转头。
　　看见花臂螳螂大家默契地停下脚步，只要不动，花臂螳螂就不会预测出他们的举动。
　　但他们不主动攻击，不代表花臂螳螂会这么大眼瞪小眼一直耗下去。
　　赫淮举起手中的枪，率先发动了攻击。
　　子弹如同密集的暴雨，穿刺空气冲向花臂螳螂，但都被它挡在了‘大刀’下。
　　花臂螳螂的前肢坚硬无比，而且还有着极强的速度跟力量，不要说普通子弹，就算是粒子光束都很难伤到它。
　　摸清楚赫淮的运动轨迹后，花臂螳螂开始反客为主。
　　它弹跳力惊人，一眨眼就到了赫淮面前，挥舞着锋利的前肢，想将赫淮绞成肉泥。
　　突然一束粒子光从花臂螳螂两片镰刀一样的前肢穿过，陆盐一边朝虫兽狂奔，一边不停歇地开着枪。
　　不过在他移动那瞬，花臂螳螂灵活的复眼就捕捉到他的运动轨迹。
　　粒子弹堪堪擦过花臂螳螂巨大的复眼，射中了身后的飞行器，在飞行器上留下一道道弹痕。
　　趁着陆盐拖住花臂螳螂的功夫，赫淮已经绕到它的身后。
　　从赫淮主动攻击，到陆盐打配合，仅仅只是二、三十秒内发生的事。
　　之后高黎跟霍多迅速反应过来，知道赫淮打算偷袭花臂螳螂，纷纷开枪帮陆盐一块吸引虫兽的注意力。
　　花臂螳螂的复眼跟颈部一样都是180旋转，只要到了它的视线盲区，它就不会捕捉到猎物的活动轨迹。
　　察觉到赫淮的意图后，花臂螳螂转动颈部，看向了赫淮。
　　就在那一刹，赫淮在半空中猛地回身，抬腕，开了一枪。
　　那枪并没有打中花臂螳螂的颈部，还是被前肢挡住了。
　　这是花臂螳螂下意识的自保举动，陆盐瞅准机会，射中了花臂螳螂一只复眼。
　　花臂螳螂顿时暴跳如雷，扭头去看陆盐时，另只眼睛被赫淮一抢击中。
　　alpha跟omega默契十足，一前一后夹击着花臂螳螂，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花臂螳螂最后倒在了飞行器前，喷溅的黏液在舷窗上流下滑腻痕迹，吓得趴在窗户上的驾驶员尖叫了一声。
　　看着那个轰然倒下的庞然大物，霍多咽了咽口水。
　　上次陆盐赫淮合力击杀罗尼时，虽然让他膜拜不已，但远远没现在这么震撼。
　　倒不是花臂螳螂比罗尼难对付，尼罗是S级别怪物，而花臂螳螂只是A级虫兽，他跟高黎也能杀死花臂螳螂，只不过花费的时间要多一点。
　　杀死罗尼时，霍多没有亲眼看见，而机甲录下的战斗画面是第一视角，尼罗冲过来时的确很瘆人，代入感很强。
　　但打斗时，不如第三视角的镜头下看得爽。
　　现在他就在用第三视角看这对AO打配合，他们俩在训练室的时候已经很强了，没想到实战更厉害。
　　陆盐和赫淮仿佛共享了同一个大脑，根本不需要时间去反应对方下一步做什么——
　　只能说赫淮做了陆盐脑海想的事，而陆盐的一举一动，也在赫淮计划内。
　　能默契到这种地步，恐怖如斯。
　　-
　　解决了花臂螳螂，驾驶员松了一口气，强撑着打开了飞行器的门。
　　除了驾驶员，还有两个采矿顾问，一个大脑受创昏了过去，另一个左腿在坠机时被砸伤，鲜血染了一裤子。
　　高黎霍多连忙上前将人从飞行器中背了出来，他们已经通知了艾丽，五分钟后，星舰稳稳停在距离地面五米高的地方。
　　艾丽放下了升降台，让霍多他们将伤员送到了星舰上。
　　星舰内有手术台，伤员一进来就被医疗机器人推进了无菌手术区。
　　陆盐和赫淮守在飞行器附近，确保高黎霍多转移伤员时，不会被虫类偷袭。
　　等将三个伤员全部护送到星舰，艾丽收回了升降台，放下了四个震金吸盘。
　　从星舰上下来，霍多自觉地跟赫淮换了位置，他和陆盐保护大家安全，赫淮高黎则帮助艾丽起吊飞行器。
　　赫淮、高黎花了半个多小时，将震金吸盘固定在飞行器上。
　　医疗机器人已经为断腿那人处理好了伤口，现在正在给昏迷不醒的伤员做手术，预计手术二十分钟后完成。
　　艾丽在驾驶舱等了二十分钟，手术完成后，医疗机器人将受伤严重的那个伤员放进了防震胶囊。
　　妥善安排好了伤员，艾丽集中精神操作着复杂的飞行仪器，手指在光屏翻飞，快到只能看见残影。
　　艾丽以超一流的操作能力，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摆正了飞行器。
　　赫淮他们又调整一次震金吸盘，艾丽正面将飞行器缓缓吊离地面。
　　飞行器腾空那瞬摆动的气流，让上方的星舰激烈晃了晃，不过很快被艾丽稳住了。
　　艾丽在内部通讯频道说，“搞定，你们上来吧。”
　　霍多吹了一声口哨，笑道：“艾丽，永远的神。”
　　任务完成了大半，大家的口气都透着轻松写意，艾丽笑骂：“快滚上来你。”
　　-
　　星舰吊着飞行器没办法降落到地面，霍多跟高黎先后从梯绳蹬上了星舰。
　　为了以防万一，赫淮并没有着急上去，让艾丽开着星舰转了一圈，他拿着高倍望远镜指挥着艾丽飞行角度。
　　赫淮在内部频道问艾丽，“参数怎么样？”
　　震金吸盘有感应装置，如果其中一个吸盘吸力不够，星舰安全系统会立刻发出警告。
　　艾丽说：“参数平稳，没有任何问题。”
　　确保不会有意外发生后，赫淮让艾丽将星舰开了回来。
　　在赫淮跟艾丽通话时，陆盐一连枪杀好几个不开眼的虫兽，黏腥的液体混杂着泥土的臭味，即便隔着一层过滤面罩，陆盐也隐隐能闻到。
　　他不喜欢雨天泥泞的感觉，垃圾星每次下酸雨都是又脏又臭——这个星球就有着陆盐厌恶的土壤层跟黏糊的酸臭味。
　　结束了通话，赫淮关了内部频道，迈着长腿突然朝一处走去。
　　他一动，处在警惕状态的陆盐握着枪立刻跟上，只是单纯跟着，并没有问赫淮要干什么。
　　陆盐将背交给赫淮，视线冷漠而戒备地扫视周围。
　　赫淮弯下腰，似乎从泥土中找到了什么，陆盐余光快速掠了他一眼。
　　赫淮用干净的手帕托起一块黑色的泥土，泥土中有一朵根茎纤细的植物——是花。
　　这朵素雅的小花跟K678星的一切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以至于陆盐看见过怔了一瞬，他下意识接过赫淮递过来的那朵花。
　　花瓣柔软地舒展着，层层叠叠包裹着淡黄色的花蕊，以及白色细线一样的花丝。
　　这个星球的大多气味都被隔绝在过滤面罩外，这朵花的香气还不足以穿过面罩，但陆盐接过来后，却放到鼻尖下闻了闻。
　　看见他这个动作，赫淮轻笑了一声，目光柔和。
　　艾丽开着星舰停到陆盐旁边，放下一截五米多长的梯绳。
　　赫淮说，“走吧。”
　　陆盐嗯了一声，一手托着赫淮给他的那朵花，一手攀着梯绳，快速上了星舰，赫淮紧跟其后。
　　见人都平安回来了，艾丽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单手扣着后颈，活动着发酸的脖子从驾驶舱走出来。
　　一出来就闻到一股冲天的臭味，艾丽连忙捂着口鼻，“你们身上好臭。”
　　霍多忍不住跟艾丽抱怨，“别说你嫌弃了，我刚才摘下过滤面罩时，差点把自己熏晕，上次来就是这样，用了半瓶洗发膏，头发还一股臭烘烘的味道，真是烦透了。
　　“不说了，我去洗个澡。”霍多拧着眉朝浴室走去。
　　这次任务谈不上多危险，只遇见了一个A级虫兽，但一身脏臭，弄得比被上百只丧尸包围还狼狈。
　　陆盐放下手里的花，脱下了潮湿的作战服。
　　看见那朵被包裹在手帕上的花，艾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K678星居然有花？我还以为只有苔藓植物呢。”
　　啪嗒一声，一块金属从作战服的口袋掉出来，是陆盐之前随手放进去的人造蜜蜂。
　　蜜蜂在地上滚了两圈，才被陆盐捡起。
　　人造蜜蜂的外型非常逼真，如果不上手只看外表，还真以为是只活蜜蜂。
　　陆盐发现蜜蜂的翅膀上有字，他本来没太在意，还以为只是编号，直看见其中一个翅膀上写着‘陆’。
　　陆盐又看了另一个翅膀，居然写着‘盐’，他不由朝赫淮看了过去。
　　对方刚脱下作战服，看见陆盐手里捏的小东西，alpha眉峰略微挑了一下，从拿过来那只人造蜜蜂。
　　在蜜蜂两只翅膀看见陆盐两个字后，赫淮笑了一下，将东西又还给了陆盐，“你从哪里找到的？”
　　陆盐指肚摩挲着上面的字，说，“在地上。”
　　赫淮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招呼陆盐一块去洗澡，因为身上的味道实在是难闻。
　　陆盐看了一眼赫淮，然后扭头对团队中唯一个身上没有异味的艾丽说，“帮我照顾一下我的花。”
　　艾丽有点犯难，“这……这是K678星长出来的花吧？”
　　她看着那朵脆弱的小白花，迟疑道：“星舰内的空气应该不适合它生长。”
　　陆盐闻言一愣，“它会死吗？”
　　艾丽不是植物学家，但根据她对植物的了解这花活不了多久的。
　　艾丽说，“K678星的大气成分、土壤、水质、温度都跟我们人类生存的环境不一样。”
　　“能生活在K678星的植物，它所需的养分跟我们常见的植物应该是不同的。”
　　艾丽小心翼翼捧起那朵花，仔仔细细观察着它的变化，“目前好像没有枯萎的迹象，不知道它能不能坚持到回去。”
　　陆盐凑过去盯着上面的花瓣，却是没有枯萎的迹象。
　　他侧头问艾丽，“坚持回去它也不能活吧？”
　　艾丽解释，“现在有一种技术，可以模拟其他星球的生态环境，在生态盆栽里种植其他星球的植物。”
　　据说一个生态盆栽最便宜也要上万星币，盆栽规格也就比普通的大了那么一点，贵的是生态循环技术。
　　而且这个技术特别耗费能源，通俗易懂地来说——那是有钱人才玩的高奢品。
　　艾丽觉得陆盐是跟有钱划等号的，所以热情地给他推荐卖这种盆栽的商场。
　　陆盐一听要上万，还是最便宜的那种，顿时沉默了，然后被赫淮拎走去洗澡。
　　-
　　现在只剩下一个浴室，其他两个被高黎跟霍多抢先占了，赫淮没跟陆盐一块洗。
　　赫淮不仅有洁癖，在陆盐面前还有形象包袱，没把自己洗干净之前跟陆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陆盐洗澡的时候，赫淮在门口等着他。
　　“那个蜜蜂是怎么回事？”缭绕的雾气随着陆盐的声音，一块从浴室内传出，“怎么上面有我的名字？”
　　赫淮说，“是我之前放的。”
　　陆盐正在打香皂，听见赫淮的话动作一顿，不太明白这个‘之前’到底是多久前，而且——
　　“为什么要往这种地方放人工蜜蜂？”还刻着他的名字。
　　赫淮倚在门外，听着omega在里面制造出的轻微动静，他整个人处在一种极度放松平和的状态。
　　alpha轻声说，“因为我在等着你回来。”
　　不是只有K678星上有，这些年每次执行任务，赫淮都会带上一些花种跟人造蜜蜂，离开时他就会把种子洒到这片土地。
　　陆盐很喜欢甜食，最喜欢的就是蜂蜜，只要条件允许，赫淮都会让陆盐在事后喝上蜂蜜水。
　　这是在罗塞尔号就养成的习惯。
　　赫淮希望陆盐能去，他去过的地方，看见到花，吃到蜜，发现蜜蜂翅膀上的字，知道他对他的思念，然后回来。
　　不是所有星球都能让那些种子活下来，就跟陆盐不一定会去赫淮去过的地方，看见那些蜜蜂一样。
　　宇宙这么大，星球这么多，他跟陆盐重逢的概率很小，尤其是对方刻意躲着他的情况下。
　　但谁能想到当年放在K678星人工蜜蜂，现在被陆盐发现了，而且这个贫瘠的星球真的开出一朵花。
　　虽然陆盐回来，不是因为看到赫淮留在星际各个角落的东西，但赫淮仍旧是高兴的。
　　对他来说，有没有看见这些不重要，只要陆盐能回来就好。
　　现在他的omega跟他隔着一墙的距离，只要他打开门，就能看见他，拥抱他，甚至亲吻他。


第76章 
　　赫淮在浴室门口听着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omega的气息时隐时现，不管多微弱，赫淮都能轻易捕捉到。
　　几分钟后浴室门打开，陆盐拿毛巾擦着头发，满身湿气地走出来。
　　“你去洗吧。”陆盐给赫淮让开了路。
　　赫淮拿走进浴室转头关门时，omega突然凑过来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
　　陆盐的唇带着湿意跟温热，像是临时起意似的，只是蜻蜓点水碰了一下就抽身离开了。
　　赫淮摸了一下自己被亲的地方，偶像包袱缠身地将门关上了一些，他站在门内，隔着一道门缝看陆盐。
　　那模样仿佛一只藏匿的野兽，将凶悍的身躯掩藏，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
　　赫淮说，“我身上现在不太好闻。”
　　Omega平平无奇地睨了他一眼，眼角微微吊高，回了一句，“哪又怎么样？”
　　赫淮眼睛闪过笑意，门缝拉开，他探出身也吻了吻陆盐。
　　陆盐唔了一声，砸吧着道，“确实不好闻。”
　　听着陆盐话里的嫌弃，赫淮哼了哼，不高兴地将门关上了。
　　陆盐隔着门愉快地笑了一会儿，然后去看他的小白花了。
　　-
　　艾丽安置好伤员，给他们送了净水食物后，还真守着陆盐那朵长在黑泥里的花。
　　见陆盐洗完澡了，艾丽忙说，“陆哥，你快过来看看，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花居然没有枯萎。”
　　陆盐大步走过去，跟艾丽一样巴望L型台上那朵小白花——花瓣还处在舒展状态，就连最脆弱的花蕊都还是原来的颜色。
　　艾丽觉得很奇怪，她刚上网查了查，百科说植物一旦离开自己适宜的生存环境，就会快速凋零枯萎。
　　这就跟人类在氧气含量很低的星球一样，低氧环境会对身体各个机能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
　　艾丽感叹生命的奇妙，“它居然适应了机舱内的空气跟温度，太不可思议了，希望它能坚持到我们回主星。”
　　陆盐没有说话，只是这朵娇嫩的花。
　　它可能就是当年赫淮留下的花种，所以才能在这里活下来。
　　陆盐忍不住摸了摸花瓣，他没敢用力，像是怕伤害到这株脆弱的生命。
　　-
　　花的适应能力很强，但K678星土壤里面的活性菌群却没坚持那么久。
　　星舰回到主星的时候，小白花已经开始枯萎，他们没直接回基地，先将三名伤员送到了医院。
　　给伤员办住院手续时，陆盐向赫淮请了几个小时的假，捧着他那朵小花去了能买生态循环盆栽的商场。
　　商场售卖人员拿着K678星的土壤做化验，分析土壤成分，然后培育土壤中的活性菌群。
　　机器人给了陆盐一张表格，让他填写购买意愿。
　　一个技术人员看着营养液中的那朵花咋舌，“你什么措施都没做，就把它从K678星带回来了？”
　　陆盐浏览着购买合同，‘嗯’了一声。
　　技术人员惊叹，“这朵花的生命力太顽强了。”
　　他推了推银色的眼镜，灰色的眸底闪着跃跃欲试，“你把它卖给我吧？”
　　陆盐头也不抬地说，“不卖。”
　　见陆盐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技术人员有点惋惜。
　　等鉴定出土壤成分，那位技术人员不再废话，开始培育活性菌群适合生长的生态环境。
　　-
　　陆盐拿着做好的生态盆景从商场出来，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等他的赫淮。
　　alpha身形修长，五官俊美，在客流量很大的商场显得鹤立鸡群，吸引了许多目光。
　　陆盐没太惊讶赫淮会找到这里，他这些年攒的钱都交给了赫淮，以至于每花一笔钱还得跟赫淮要。
　　赫淮应该是收到了商场的支付消息，所以才知道陆盐在这里。
　　陆盐走过去问，“他们呢？”
　　“我让他们先回基地了。”赫淮顺手接过陆盐手里的盆栽，扬唇笑了笑，声音含着揶揄，“六万星币你就买了这么一个东西？”
　　盆栽是椭圆形状的，长度不到两英尺，被高强度的聚碳酸酯完全密封，里面是一套完整的生态系统，完美复刻了K678星的温度、湿度、大气含量等等。
　　要不是现在这个技术已经很发达了，不要说六万星币，六十万星币都很难买到。
　　这种盆栽最烧钱的不是生态系统，而是支撑系统运行的能源。
　　一个能源卡只能维持一个月，能源消耗完了还得买，最便宜的能源卡也要上千，还得定期检修循环系统、更换土壤，给花施肥。
　　所以艾丽才吐槽它是有钱人的小玩意儿，因为实在太烧钱了。
　　赫淮没想到陆盐真的会买循环盆栽，简直超出了他对omega的认知，这事怎么也不像他会干出来的，毕竟败家的一直是赫淮。
　　陆盐一脸‘我就买了，怎么着’的无所谓表情，理直气壮到连解释都没有。
　　赫淮也确实不需要他解释，别说一个循环盆栽了，陆盐就算想要模拟人类生存环境的居住舱，赫淮都会给他定制。
　　陆盐突然问，“你请了几个小时的假？”
　　“晚上九点前赶回去就可以。”赫淮并肩跟陆盐前行，“怎么了，你想去看裴流明？”
　　大家都说他们俩有默契，其实陆盐自己是没有感觉的，他没有刻意想着如何配合赫淮，一切好像呼吸喝水似的自然。
　　这是陆盐第一次意识到，赫淮或许还真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看见前面男装专卖店，陆盐脚步停顿片刻，喃喃道：“是不是该给他买几件衣服？”
　　每次去看裴流明，他身上来来回回就穿那么几件衣服，除了陆盐外，会有人给他买衣服吗？
　　裴流明肯定不会主动去买，他物质上的需求很淡，几乎没有。
　　赫淮幽幽地说，“你都没给我买过衣服。”
　　对于alpha的矫情，陆盐一句话就秒了他，“钱都在你手里，你自己不会买吗？”
　　赫淮不高兴地跟着陆盐进了运动专卖店。
　　裴流明还没成年，运动风正适合他，陆盐挑了几套衣服，买了两双运动鞋，看见这还有内裤，顺手拿了两盒。
　　这才想起身后的alpha似的，陆盐扭头问赫淮，“你要吗？”
　　赫淮酸溜溜地问，“这是我能要的吗？我有这个资格吗？”
　　陆盐踢了他一脚，“说人话！”
　　“要。”
　　-
　　陆盐又买了一些水果，连带着衣服跟鞋都拿给了裴流明。
　　陆盐叮嘱，“缺什么东西就打电话给我说。”
　　裴流明：“我知道了。”
　　陆盐：“别整天泡在实验室，记得吃饭跟休息。”
　　裴流明：“我知道了。”
　　“身体要定期去检查，哪儿不舒服了不要撑着，一定要去看医生。”
　　裴流明这才想告诉陆盐，“学校给我配了一只医疗机器人。”
　　自从裴流明证实有第四种放射线，实验室研究的重心变了，学校也对裴流明非常重视。
　　见裴流明似乎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环境，陆盐终于放心了。
　　赫淮跟电线杆似的杵在陆盐身后，看着他们俩兄友弟恭，肚子里冒酸水。
　　离开加理理工学院，赫淮从鼻腔哼出一个音，说，“小时候怎么不见你对我嘘寒问暖？”
　　陆盐挑了挑眉，“你没听说过？大孩揍着养，二孩就会开启娇惯模式。”
　　赫淮一想，自己还真是那个悲催的‘大孩’，这么一想，于是更不高兴了——
　　敢情从他身上吸取的经验，都便宜了别人。
　　看见一脸不高兴的alpha，陆盐终于给他顺了顺毛，“好了，别胡乱吃醋了，走吧回去。”
　　-
　　回到基地后，陆盐将那盆昂贵的盆栽摆到房间。
　　原本蔫嗒嗒的小白花，现在已经恢复了生机，在人造降雨中微微摆动着花瓣。
　　陆盐看了一会儿，心情很好地去浴室洗漱。
　　第二天赫淮被莫伦上将叫走，他前脚一走，后脚霍多狗狗祟祟地走到了陆盐面前，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陆盐掀了掀眸，问他，“有什么事吗？”
　　霍多搓着手，面色害羞，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我有一个朋友想跟你聊聊？”
　　陆盐以为霍多说的是温沙，正要拒绝就听见霍多说，“我这个朋友他是一个植物学家。”
　　见自己会错意了，陆盐没再说话，静静等着霍多的下文。
　　“他听说你从K678星带回来一朵花，他打算看一看。”说完，霍多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他反应这么大。”
　　这不是第一个人对那朵花好奇了，陆盐面无表情地问，“他要看我的花干什么？”
　　霍多仰头努力回想安杰说的话，“我没太听懂，好像是你那朵花脱离了原始生态，能存活下来，很可能是发生了物种变异。”
　　“哎呀哎呀，我也说不清楚，我让安杰教授亲自跟你说吧。”
　　见陆盐没拒绝，霍多给那位植物学家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很快光屏里出现一个omega，他穿着白衬衫，扣子一丝不扣地扣在最上面那颗，气质清冷。
　　看见omega，霍多正经了不少，为他们俩做了介绍，“这是陆盐，这是安杰，非常出色的植物学家。”
　　对于霍多的称赞，安杰刻板地道了一声谢，然后转头看向陆盐，“你好，陆先生。”
　　陆盐没有过多寒暄，直白地问，“听说你想看我的花？”
　　“对，你从K678星带回来的那朵花，具有很强的研究价值。我曾经在那个星球采集过苔藓植物标本，带回来时需要放在生态箱中，它们才能存活。”
　　安杰从主星与K678星大气层含量、光合作用、土壤层等等全面跟陆盐分析，让陆盐知道那朵花能在两个星球上同时活下来，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
　　他的言谈虽然很得体，但陆盐能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他的热切。
　　现在陆盐终于明白，之前那个研究员为什么想买他这朵花了。
　　安杰的意思很明显，他想带走这盆花回去做研究，但陆盐不想给任何人。
　　不管是那个研究员，还是现在这个植物学家，他们做研究也好，干什么也好，关他什么事？
　　这花是赫淮种给他的，就这么一朵——但它珍贵也珍贵在，整个K678星只有这么一朵。
　　物竞天择优胜劣汰，赫淮洒下的花种，只有这一颗种子适应了K678星的环境，完成了生物高阶层进化。
　　现在星际鲜花果树之所以稀少，就是因为生态环境变了，但植物却没有再进化。
　　纵观人类的长河，有许多灿烂绚丽的文明产物逐渐消亡，但也有新的文明产生，人类甚至自我优化了基因。
　　植物种类每年呈直线下降，安杰这些年一直在研究新物种，那盆从K678星带回来的花，或许就是一把钥匙。
　　所以他迫切的希望，陆盐能让他把花带回去研究，他想知道那颗花种完成了什么物种进化。
　　-
　　霍多知道那盆花对陆盐意味着什么，在星舰上的浴室隔间，他听见陆盐赫淮说的话。
　　这个时候霍多发挥自己超高的情商，一句话拿下了陆盐。
　　霍多说，“我觉得吧，它在你手里是一朵花，但如果交给安杰教授，他会将一朵花变成满山的花海。”
　　“陆哥，你不想有一天整个星际都是队长给你种的花吗？”
　　这句话击中了陆盐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犹豫了片刻，陆盐说，“行吧，你可以过来拿花，但把我买循环盆栽的费用得报了。”
　　霍多：……不愧是你。
　　安杰倒是很乐意，痛快地答应了，“你把单据给我，我马上给你报。”


第77章 
　　陆盐同意将那朵花交给安杰研究后，当天下午就有人来拿花了。
　　911银卫部队的一切都是高级机密，安杰隶属于科学院植物研究所，就算是他也要向上级申请，才能从基地拿到那盆花。
　　对于Omega慷慨无私的行为，赫淮多少有些费解，以他对陆盐的了解，不应该啊。
　　陆盐一句怨言都没有，回到宿舍将那盆小白花交给了研究所派来的人。
　　人走了之后，赫淮上下打量陆盐，见他反应平平，不由问，“你就这么把花送给科学院植物研究所了？”
　　陆盐昂了一声，“他们给钱了。”他将安杰报销的钱，顺手转给了赫淮。
　　看着到账的五万多星际币，赫淮哭笑不得，他促狭道：“你自己不留点？”
　　陆盐没领会赫淮的意思，“嗯？”
　　赫淮似笑非笑，“留私房钱可以背着我买糖吃。”
　　陆盐乜了赫淮一眼，瘫着脸伸出手，“把钱还给我。”
　　诈出陆盐真有藏私房钱的心思，alpha瞬间变了脸色，啪地一声拍上陆盐的手心，戳破他的幻想。
　　“想得美！”赫淮哼哼，“今天藏私房钱买糖，哪天说不定就卷钱跑了。”
　　论阴阳怪气他们从来不再一个级别，陆盐嗤了声，开始输出——
　　“那你可把钱收好，等我真走了，那就是给你的分手费。记得对下个Omega大方点，省得人被你抠唆跑了。”
　　赫淮：……
　　-
　　之前洛佩斯通过赫淮跟陆盐透露说，他父亲的案子很快会翻盘，然后洗脱叛国的罪名。
　　果然如他所言，政府公开了案件调查的进展，证实了陆盐父亲是受到布鲁尔的欺骗，并没有背叛国家，也没想过要伤害无辜人。
　　虽然案子尘埃落定，但对这个好结果陆盐并没有太高兴。
　　因为这明显洛佩斯的‘外交’手段，想利用为他父亲翻案，缓和他们俩家的关系，这样陆盐就能毫无负担跟赫淮结婚。
　　唯一让陆盐高兴的是，政府以破坏国家安全、贿赂罪、叛国罪等等重大罪名，向联盟最高法院起诉了捷森特。
　　这些罪名证据确凿，等待捷森特的只有死亡。
　　陆盐不恨洛佩斯，只是单纯不喜欢他，但对捷森特，陆盐是实实在在的厌恶。
　　当初要不是他跟前任总统布鲁斯为了一己之私，也不会有这么多人牺牲。
　　联盟政府虽然没有废除死刑，但已经很多年没有施行过死刑，捷森特是近二十年的第一个，因此在网络引起了轩然大波。
　　#捷森特死刑#这个话题霸占网络的第三天，陆盐竟然收到了捷森特送回来的包裹。
　　911银卫基地的地址，虽然不是高级机密，但也在保密范畴内，捷森特不仅知道他在这里，还知道部队的位置。
　　看来他手里掌握了不少人的秘密，以至于在安全局都能知道外面的信息。
　　能送进911银卫部队的包裹都会经过筛查，确定没有危险才会放进来。
　　捷森特没送陆盐什么过分的东西，是一盒绝版的战舰模型，也是当年裴曦送陆盐的战舰模样。
　　陆盐连拆都没有拆，连带着包装直接扔到了垃圾桶。
　　不管捷森特送这么个东西是来恶心他，还是挑衅，陆盐都不想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哪怕是一秒。
　　-
　　莫伦上将给温沙放了三天假，但这三天他却没离开基地一步，闹别扭似的在训练室疯狂地刷成绩。
　　每次遇见陆盐时，他就会用一种湿漉漉，仿佛遭到抛弃的目光看着陆盐。
　　陆盐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圣母，不管温沙用多可怜的眼神望着他，他都不会生出一丝负罪感。
　　感情是双向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陆盐觉得自己没有义务为温沙负责。
　　当年他没跟温沙做过任何承诺保证，在温沙家待的那半天，总统就交流了几句，因此陆盐非常不理解他的单相思。
　　温沙越是这么拧巴闹别扭，莫伦上将越是不想他继续留在赫淮组。
　　而且以温沙现在的能力可以带队，这样才能有更多的成长空间。
　　所以赫淮再接到任务时，莫伦上将又没有让浮躁的温沙跟着一块去，他想好好磨一磨alpha的锐气。
　　听到任务的内容，艾丽仰天长啸，“怎么又是去K678星？我不想弄的满身泥点子啊啊啊啊啊。”
　　一向沉稳的高黎都忍不住叹息，他也很讨厌K678星潮湿的气候。
　　最高兴的莫属霍多，接到命令那刻就一直贼兮兮地偷笑，他的反常引起了艾丽的注意。
　　艾丽眉毛有节奏地抖着，用逼良为娼地目光审视着霍多。
　　“老实交代！你小子跟那个植物学家到底什么关系，我怎么以前没听说过，你居然还有大教授的朋友？嗯？”
　　霍多嘿嘿笑了两声，他娇羞地撞了一下艾丽的肩，“还不许人家老树开花？”
　　艾丽被他那句‘人家’膈应地抖下了三层鸡皮疙瘩，吼着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这次任务是送安杰到K678星，在那朵花生长的地方取土壤样本。
　　那花是赫淮摘下来送给陆盐的，只有他们俩知道，所以由他们这队护送安杰，帮忙取土壤标本。
　　霍多明显对安杰有意思，出发之前还骚包地到处借香水，往自己身上喷了好几下。
　　艾丽闻到霍多身上的香水味，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总算知道你原始的信息素有多难闻了。”
　　“樟脑！樟脑！”艾丽咆哮，“每次你易感期那味道冲我的隔十米远都能熏出泪，我真是服气了，怎么会有这么奇葩的信息素？”
　　霍多回以鄙夷，“多清爽的味道？你呀，啧啧，就是不懂欣赏。”
　　两人斗着嘴上了星舰，最后吵得不可开交。
　　吵不过的霍多梗着脖子去问团队中的理中客，“陆哥，你评评理，我信息素是不是清爽怡人？”
　　温沙不在，高黎一向偏帮艾丽，赫淮余威尚在，霍多不敢问他。
　　陆盐虽然也高冷，但其实不难相处。
　　在霍多期待的目光下，陆盐实话实说，“是很呛人。”
　　备受打击的霍多倒伏在高黎肩上，嘤嘤地假哭了好半天。
　　艾丽大获全胜，豪放的笑声充斥在整个星舰上。
　　气氛轻松和谐时，赫淮却掐了一下陆盐的手心。
　　陆盐翻了一个白眼，没理他。
　　-
　　从科学院将安杰接到星舰，霍多正经了不少，时不时在禁欲系Omega面前刷刷存在感。
　　五个小时后，星舰稳稳停停在K678星，赫淮记忆里惊人，准确准到了那朵花生长的土壤。
　　前几天他们在这里击杀了一只高级虫兽，花臂螳螂现在被蚕食的只剩下一具骨骸，上面附着许多寄生虫，臭气熏天。
　　即便隔着一层过滤面罩，陆盐还是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突然，旁边的alpha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陆盐低头一看，是一颗糖，包裹在彩色的塑料里。
　　周围的气味似乎没那么难闻了，陆盐将糖放进了口袋里，准备回星舰上再吃。
　　赫淮觉得陆盐藏糖的样子特别可爱，又往他口袋里放了两颗水果糖。
　　陆盐手指勾着自己的口袋，碰了一下赫淮的手臂，索要糖的意思很明显。
　　赫淮笑了笑，抓了一把糖放了进去。
　　陆盐这才满意地放下口袋，彻底把难闻的味道抛到了脑后。
　　安杰跟助理动作很快，采集了土壤跟苔藓植物在特种部队的保护下，安全回到了星舰。
　　赫淮作为队长仍旧是最后一个，陆盐在他前面，穿过高压气舱门时，身后的alpha快步上前，在陆盐口袋掏了一把。
　　等陆盐反应过来时，口袋里只剩下一颗糖了。
　　赫淮贴着他的耳朵笑道：“这叫望梅止渴，不是真给你吃这么多……”
　　话还没有说完，陆盐黑着脸抬起手肘击了过去。
　　赫淮捂着胸口弯了弯腰，看着走远的陆盐，喉咙却溢出愉快地笑。
　　-
　　霍多这次积极的帮忙，成功获取了安杰一丝好感，对方答应不忙的时候跟霍多吃顿饭。
　　有人春风得意，就有人情路坎坷。
　　前几天温沙拼命在训练室挥洒荷尔蒙，这几天又把自己关在宿舍摆弄模型，连食堂都不去，饿了就喝营养液。
　　平时疯狂调侃温沙的艾丽跟霍多都忍不住开始担心了。
　　平时打击温沙，那是因为这厮太过自傲气人了，同队三年他们的感情很深，见温沙这么难受，心情跟着也不好。
　　艾丽他们先是组团开导温沙，之后施行车轮战术，一个个上。
　　但不管是团队站，还是车轮战，效果都不佳，现在温沙根本不跟他们交流，只顾着拼建手里的模型。
　　艾丽担忧，“他这么下去会不会抑郁？要不要看看心理医生？”
　　高黎说：“他现在的情况，让他主动去找心理医生几乎不可能，得让心理医生过来看他。”
　　霍多叹了口气，“命运真他妈是妙不可言，陆哥居然跟两个alpha同时高匹配，再想想我们这些光棍，这是什么天杀的主角剧本？”
　　几个人正商量怎么把温沙从宿舍骗出去，就见陆盐和赫淮并肩走了过来。
　　他们赶紧闭嘴，低头老实往嘴里塞饭，没再人家如胶似漆的时候，提不愉快的事。
　　-
　　第二次任务之后，陆盐就没再基地见过温沙，唯一的消息也是在食堂无意中听见艾丽他们的谈论。
　　失踪了五天的温沙终于又露面了，他的状态非常不好，面色惨白，眼睛拉出了几道红血丝，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疲倦感很重。
　　跑完早操，陆盐跟赫淮正要去食堂，温沙就堵住了他们。
　　“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温沙看着陆盐，神色极其郑重。
　　赫淮刚要说什么，陆盐摁住了他，对温沙说，“好。”
　　陆盐扭头叮嘱赫淮，“你先去食堂打饭，我马上过来。”
　　赫淮下颌紧绷，他动了动唇，最终只是道：“快点回来！”
　　陆盐‘嗯’了一声，跟着温沙走了，赫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直到消失，视线还是没有收回来。
　　现在是早饭时间，宿舍区人很少，大家都是朝外走去食堂吃饭，只有陆盐跟温沙泛起而行，走了进去。
　　没进911银卫部队之前，陆盐都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他并没有很强的集体感。
　　对于温沙的不归队，陆盐本身也没太多感觉。
　　但艾丽他们人都不错，赫淮又是团队核心，导致陆盐不得不关心团队的和谐，所以耐着性子跟着温沙进了他的宿舍。
　　推开房门，陆盐一眼就看见了宿舍中央摆的那个巨大的战舰模型。
　　模型足有2米多长，高1米，宽0.5米，由50000多个模块拼建而成。
　　陆盐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他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模型，他父母离开后，陆盐不知道拆拆组组玩了多少遍。
　　盯着战舰看了几秒，陆盐敛走视线，直奔主题地问，“你找我要谈什么？”
　　温沙说，“这个模型是你前几天扔的那个，我捡了回来。”
　　“我知道。”陆盐毫不意外，他猜到了。
　　温沙家里似乎也有，陆盐十几年前在他家里见到过，但眼前这个却是崭新的。
　　这个模型早就绝版了，只可能是捷森特送他的那个。
　　唯一让陆盐吃惊的是，温沙居然花了五天时间就拼了出来，这速度简直非人类。
　　不是五天，温沙只用了四天时间。
　　拼完后，他一个人呆呆坐着看了整整一天，才下定决心找陆盐谈一谈。
　　“我不知道这个战舰模型是谁送给你的，但这里藏着一句话，应该是写给你的。”温沙拆下了战舰的舱门。
　　陆盐皱了一下眉，走过去垂眸扫了过去，然后怔了怔。
　　这个战舰设计的非常精细，打开高压舱门内部构造跟真实的战舰没什么区别，地板上用英文拼写了一行话——
　　在洛佩斯下令之前，你父亲已经死了。
　　模型是捷森特送给他的，这话肯定也是他留给陆盐的。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很爆炸——‘在洛佩斯下令之前，你父亲已经死了’。
　　当初是洛佩斯下令炸毁了阿波罗号，导致星舰所有人都牺牲了，包括他父亲。
　　网上曝出一段阿波罗号的录音，录音证实了他父亲是主张跟洛佩斯谈判，但星舰还是炸毁了。
　　捷森特是想告诉他，阿波罗号指挥官不同意他父亲的意见，所以在炸毁星舰之前就杀了他父亲？
　　陆盐盯着那行话看了许久，内心溅起了千层浪，许久才一一恢复平静。
　　捷森特通过这个办法告诉他所谓的真相，本来就没有安什么好心。
　　因为以陆盐对他的厌恶，捷森特不可能想不到陆盐在收到这份礼物后，会把模型直接扔进垃圾箱。
　　他可能就是想让陆盐跟真相擦肩而过，这样陆盐心里就会永远对赫淮的父亲埋着一根刺。
　　如果陆盐把模型拼出来了，那捷森特也没有什么损失，或许最后还能见陆盐一面。
　　只要陆盐对真相好奇，那他会为了了解更多内幕，去见捷森特。
　　刚才陆盐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的确是想找捷森特，现在仍旧想，只不过被他压了下来。
　　他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尤其是这个人不安好心。
　　陆盐压抑着情绪，面上仍旧一派冷淡，他缓缓站直问，“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这行字应该对你很重要吧？”温沙的眼睛清晰地印着陆盐的模样，眸底却浮现着挣扎跟落寞。
　　许久alpha才开口，“我能用它能换你回答一个问题吗？”
　　陆盐点了一下头，“能，你问吧。”
　　温沙用力地抿了一下唇，松开后血液散开，那两瓣薄唇的颜色更艳了。
　　他轻声问，“你为什么会喜欢赫淮，是因为他跟你的信息素更匹配吗？”
　　顿了一下，温沙自嘲一笑，“或许你会觉得我异想天开，但我觉得你跟我才更般配。”
　　陆盐没有否认，“我们有很多地方的确很像。”
　　如果不是温沙拼出模型，让他知道捷森特留下的这行字，有些话他是永远都不会告诉温沙，也不会跟他解释。
　　其实真正了解陆盐的人，也会问出温沙这样的话——想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赫淮，而不是跟他更像的温沙。
　　陆盐和温沙有不少共同点，一样喜欢收藏各类模型，也喜欢组建模型，他们俩就连性格也很相似，都很直白、干脆，讨厌腻歪。
　　在温沙家看见的那些模型，陆盐家基本都有，没有的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限量版不好买。
　　赫淮是和他们俩完全相反的存在。
　　小时候的赫淮真就是个公主型的alpha——娇气、精致、心细、会关心人、也很会甜言蜜语。
　　赫淮很浪漫，而陆盐恰恰相反，他不懂浪漫，也不喜欢别人跟他玩不实际的浪漫。
　　所以他和温沙才是符合大众意义上的般配，价值观相同，爱好相同，包括脾气都如出一辙。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感浪漫的陆盐偏偏就很吃赫淮这套。
　　大概因为赫淮的浪漫不是形-式-主义，他的浪漫是刻在基因，深入骨髓的——
　　是脏乱垃圾星上两个叠得方方正正的防寒服，是在星盗堆里的那只餐巾折的天鹅，是污泥中的一朵白色小花。
　　在跟赫淮分开的这七年，有一段时间陆盐过的非常不好，只能住在廉价出租房。
　　房间很小，勉强能放下一张床，连窗户都没有，像一口棺材似的将他困住，里面又闷又热。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陆盐就会想赫淮用糖果纸叠的那罐星星，五颜六色的，缀满了出租屋的天花板。
　　赫淮的浪漫总会在某个瞬间，突然触及到陆盐的内心深处。
　　陆盐不知道是因为喜欢赫淮，才会喜欢他的浪漫，还是因为赫淮不是为了活而活的浪漫，才喜欢上他。
　　跟温沙在一起，陆盐只是陆盐。
　　但跟赫淮在一起，陆盐会为了一朵小小的花而豪掷千金，心甘情愿变成一个不务实的人。
　　所以他选择赫淮，跟信息素没有任何关系，他喜欢的是赫淮这个人。


第78章 
　　从温沙的宿舍出来，陆盐步行朝食堂走去。
　　食堂的气息很杂，人也非常多，但陆盐只是扫了一眼，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赫淮的气味。
　　陆盐走过去坐到alpha对面，低头一言不合地喝着热气腾腾的营养粥。
　　看出陆盐心情不佳，赫淮问，“怎么了，有人惹你生气了？”
　　因为温沙跟陆盐信息素融合度太高了，所以他偶尔会吃温沙的醋，但赫淮不觉得对方有本事让陆盐心情这么不好。
　　陆盐面容平静地嚼着嘴里的食物，直到咽进胃里才开口说，“前几天捷森特给我邮来了一份东西。”
　　赫淮蹙了蹙眉头，“你怎么没有跟我说？”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陆盐掀眸看向对面的alpha，吐槽道：“没跟你说，是怕你唠叨个没完。”
　　有人在他Omega很小时就开始惦记，赫淮自然是要嘴几句的，这是他的权利。
　　不过现在赫淮没心思跟陆盐掰扯这些，他更想知道捷森特寄来了什么东西，才会让陆盐心情这么不好。
　　赫淮问，“然后呢？”
　　陆盐垂眸搅弄着碗里的粥，神情恹恹，“捷森特送了一盒战舰模型，我直接扔了，但被温沙捡回去，还把模型拼出来了。”
　　赫淮没说话，等着陆盐的下文。
　　陆盐：“拼出的模型有一行话，说你父亲下令击毁星舰之前，我父亲就已经死了。”
　　赫淮听完静默了片刻，看着omega发旋那束光圈，问，“那你要去找捷森特问问吗？”
　　陆盐摇了摇头，“不找他。没有意义，而且他不会跟我说实话。”
　　捷森特只会调拨离间，给他添堵，真想告诉他早就告诉了。
　　陆盐缓慢地舒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这么多年的执念一块吐出来，他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能活下来的要么不怀好意，要么心怀鬼胎，就算查下去也不可能得到真相。
　　现在的结果已经很好了，陆盐不想再没完没了的追查下去。
　　赫淮抬手温柔地摸了摸陆盐的发旋，“嗯。”
　　-
　　这次陆盐拒绝温沙的方式不像之前那么粗暴直接，但他耐下心的解释，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伤人。
　　这次的谈话让温沙明白，陆盐和赫淮之间的感情跟信息素没有多大关系，他是被赫淮这个人吸引。
　　陆盐彻底切断了温沙最后一丝幻想，让他没办法再‘自我感觉良好’下去。
　　在宿舍不吃不喝两天，痛定思痛之后，温沙最终决定接受莫伦上将调队的安排。
　　先前他不愿意离开，除了舍不得跟艾丽他们建立的友情，另一方面就是觉得自己还有希望，所以他不想这么快放弃。
　　听到温沙要调走的消息，感情之路一片光明的霍多长吁短叹，忍不住感叹世事无常。
　　以为温沙是他们这组最先脱单的，谁知道单没脱成，还败给了强劲的对手，好在感情失意，事业却开始顺遂。
　　霍多跟艾丽商量一下，准备为温沙办一个送别会，同时也庆祝温沙‘升职’。
　　以防尴尬，艾丽他们合计了一下，决定不通知陆盐跟赫淮。
　　晚上艾丽、霍多，还有高黎去了温沙宿舍，正商量同队最后一次聚餐到底是在基地吃，还是出岛吃，一直沉默不语的温沙突然开口——
　　“叫上他们俩吧。”
　　三人齐刷刷看向温沙——alpha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脸上透着疲倦，原本就很双的眼皮又多了一层褶皱。
　　但因为颜值过高，不显颓废，反而有一种忧郁美人的气质。
　　在大家懵逼的目光下，温沙拨通了陆盐的通讯，邀请他跟赫淮周六晚上一块出来吃饭。
　　“好。”那边很痛快就答应了。
　　霍多跟艾丽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温沙主动邀请陆盐赫淮吃饭，陆盐还会答应，太过魔幻现实主义了。
　　而且温沙怎么会有陆盐的通讯号？是他们的错觉么，感觉温沙和陆盐的关系似乎暖和了许多？
　　这个问题赫淮同样疑惑。
　　陆盐挂了温沙的电话，转头就见alpha盯着他，目光暗沉幽邃，内里波涛汹涌。
　　陆盐横了赫淮一眼，“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赫淮明知故问问，“刚才谁来的电话？”
　　“你说呢？”陆盐撂下这句，起身去洗手间洗漱。
　　赫淮咬了咬牙，虽然心里不大高兴，但也知道陆盐为什么会同意这次的聚餐，因此没闹什么脾气。
　　温沙花了四天时间拼建出那艘战舰，明知道赫淮是他的情敌，还是让陆盐看了捷森特故意留下来的那行话。
　　如果真的能证实他父亲是被阿波罗号其他人杀害的，那陆盐和赫淮最后一点隔阂就会消失。
　　即便是这样，温沙还是选择了对自己不利的那条路。
　　对于温沙的人品，陆盐相当认可，他都要走了，提出一块吃顿饭，陆盐觉得没道理拒绝，反正话都已经说清了，看对方的样子似乎也想通了。
　　-
　　周日是休息日，所以聚餐定在了周六晚上，这样即便喝了两杯也不会担心第二天早上起不来。
　　赫淮的形象一直很高冷、他私下没同队其他人有过太多交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聚餐。
　　赫淮不尴尬，倒是艾丽他们多少有点拘谨。
　　聚餐地点选来选去，最终温沙敲定就在他的宿舍，战舰模型已经收起来，现在放着一个简易折叠桌，大家围坐在桌子旁。
　　陆盐从赫淮冰箱拿了些肉罐头，给这顿简陋的聚餐添了几道‘大餐’。
　　温沙一扫前两天的疲态，额前的碎发利索地束到了后面，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次性可循环杯子，温沙给大家倒了酒，举起杯子说道：“感谢你们让我这三年成长了不少，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跟你们并肩作战。”
　　温沙是911银卫部队出名的刺头，认识他这么久，还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么谦虚的话。
　　这个骄傲到自负的暴躁‘少年’，似乎一夜之间变成一个沉稳的男人。
　　艾丽心里五味杂陈，眼眶发涩，嘴上却笑着，“一定会的。”
　　霍多重重跟温沙碰了一下杯，“兄弟你好好干，我再努力顶多就是个上校，以后我可就指望你来装逼了。”
　　高黎也举起杯子，他离温沙的距离有点远，所以只是抬了抬手腕，“共勉。”
　　赫淮没说什么，但也和温沙碰了一下杯。
　　这里最数陆盐跟温沙认识的时间短，可他对温沙影响却是最深的。
　　陆盐拿起杯子时，所有人都在看他，包括坐在对面的温沙。
　　alpha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委屈可怜，而是一种无声的悲伤，仿佛一头在荆棘林行走的野兽，被刺扎的伤痕累累。
　　人在成长的道路上，总会遇见一些以为自己跨不去的坎。
　　但只要再坚持一下，走过去这段艰难的路，就会迎来黎明——温沙目前就走在一条漆黑的路上。
　　他很痛苦，也在挣扎，但总算知道自己的路在前面，现在他只时在做最后的回望。
　　回望着这个十几年前他就认定是伴侣的omega。
　　“加油，你可以的。”陆盐对温沙说，说完就仰头一口饮尽杯里的酒。
　　Omega语气平直，说着加油，却不像是在鼓励，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事。
　　温沙张了张嘴，唇瓣上下蠕动了片刻，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最终他跟陆盐一样喝光了杯子里的酒，那些想说的话却没有说出口，以后应该不会再有机会说出来。
　　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温沙只觉得苦涩至极。
　　气氛微妙了起来，艾丽见状连忙和霍多的插科打诨了几句，总算没有彻底冷场。
　　温沙也学会了克制，并没有让这次的聚餐，变成他失恋的苦情会，就连喝酒都很克制，没一直灌自己。
　　这顿饭吃到最后大家彻底放开了。
　　赫淮虽然寡言，但也不是开不起玩笑，霍多借着酒劲儿吐槽他，还学他说话，赫淮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大家都喝了酒，不过都没有喝多，最多就是上头，但意识非常清醒，至少表面看是这样的。
　　散场后，陆盐跟着赫淮回了他的宿舍，鞋也没换直奔冰箱而去。
　　看着找冰激凌吃的omega，赫淮哭笑不得，等他挖了两大勺放进嘴里，出声提醒道：“不能再吃了，该洗漱睡觉了。”
　　陆盐没说什么，还真乖乖关上了冰箱门，换上拖鞋进了洗手间。
　　-
　　等赫淮擦着头发从洗手间出来，陆盐已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天花板，仿佛上面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赫淮跟着看了一眼天花板，才知道陆盐只是单纯发呆。
　　“怎么——”赫淮伸出手在陆盐眼前晃了晃，唇角挂着笑意，“喝多了？”
　　陆盐眼睛一片清明，不像喝醉的样子。
　　他拨开了赫淮的手，仍旧看着天花板，也不回答赫淮的问题。
　　“真的喝醉了？”赫淮俯下身，半蹲在陆盐身侧，尾音轻轻上撩，“嗯？”
　　陆盐这才挑起眼角，瞥向赫淮，没等他开口说话，对方的唇就贴了过来。
　　虽然刷了牙，但陆盐口中残留了一点点酒的清香，以及牙膏的味道。
　　赫淮吻了好一会儿，陆盐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抬头一看，发现对方已经合上眼睛。
　　赫淮没再吵陆盐，起身正要将毛巾拿回洗手间，床上的人突然说，“怎么不亲了？”
　　omega支起眼睛看着赫淮，懒洋洋的样子就像一只需要被撸毛的大猫。
　　他鲜少露出这一面，于是赫淮将毛巾随便搭到一边，倾低身体，又吻上了陆盐。
　　赫淮单膝撑在床沿，捧起陆盐的脑袋，手指抚摸着他后颈的腺体，边给他撸毛，边亲吻他。
　　“盐盐。”赫淮在陆盐耳侧留下一串细碎的吻，声音低而轻，“我们登记结婚好不好？”
　　这是赫淮第一次正式又郑重地询问陆盐。
　　这个问题只让陆盐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给了赫淮一个明确的回答，“好。”
　　赫淮动作一顿，抬头跟陆盐四目相对，“真的吗？”
　　“嗯。”
　　赫淮笑了，愉悦地含住陆盐的喉间突结咬了一口，听见对方溢出的声音，他继续吻着陆盐。
　　陆盐衬衫扣子被赫淮一颗颗剥开，衣摆掖在黑色长裤里，赫淮轻松解开了皮带扣。
　　陆盐什么反应都没有，赫淮觉得有点不对劲，抬起头——Omega果然又睡着了。
　　赫淮又好笑又好气，他没见过陆盐喝酒，不知道陆盐的酒量，今天陆盐只喝了两杯，看来量也就这点。
　　看着衣衫半解的omega，赫淮也只能吐出一口浊气，帮他脱下衣服，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到他身上。
　　陆盐被吵醒了，他睁开眼睛又问赫淮，“你怎么不亲我了？”
　　陆盐语气没有撒娇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不解，声线平平，却一下子击中了赫淮。
　　会瘫着脸索吻的omega，全天下可能就只有他床上这一个。
　　陆盐不是一个喜欢腻乎的人，哪怕是发情期，也都是赫淮在黏着他，他很少表露对赫淮的依赖，甚至说从来没有过。
　　但不代表陆盐眷恋赫淮，只是因为性格问题，他不会表现出来罢了。
　　赫淮看着床上的人，指尖抚摸过他的脸庞，低头跟他接吻，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清浅地吻。
　　在alpha气息的包裹，陆盐安心地阖上眼眸。


第79章 
　　虽然昨天晚上喝酒喝得有点上头，但早上陆盐还是准点醒了，睡了一觉酒精已经完全被代谢，陆盐没有任何不舒服。
　　他刚一动，身边的人问，“醒了？”
　　“嗯。”陆盐声音有种懒洋洋的沙哑。
　　赫淮抱着陆盐收紧了手臂，鼻尖撒娇似的蹭着陆盐后颈，偶尔用犬牙磨一磨陆盐的肩颈。
　　对于alpha一大早的腻歪，陆盐用胳膊肘顶了顶他胸口，“干什么？”
　　赫淮揶揄道：“你不是让我亲你？”
　　酒精只是让陆盐个别神经很亢奋，远远不到断片的程度。
　　经赫淮这么一提醒，陆盐想起昨晚自己问了两遍赫淮为什么不亲他，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看陆盐这个表情，赫淮就知道他记得昨天发生的事。
　　赫淮忍不住提醒道：“你昨天还答应跟我结婚登记。”
　　“哦，是吗？”陆盐明知故问，“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
　　他话音刚落，耳垂就被赫淮狠咬了一口，陆盐没有生气，眼底溢出一丝笑，但很快就故意板下了脸。
　　陆盐睨着赫淮，眉峰高高挑起，用一种审讯的口吻问，“你想结婚的理由是什么？”
　　alpha出乎意料的硬气，反问陆盐，“需要理由吗？”
　　陆盐一想，好像确实不需要理由，他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今天不用跑早操，时间还早，陆盐并没有着急起床。
　　赫淮又说，“明天周一，民政局会上班。”
　　听着对方暗示十足的话，陆盐心里想笑，面正却正经地‘嗯’了一声。
　　alpha不满地掐了一把陆盐的腰，他才睁开了眼睛，看着赫淮道：“明天请假去登记，行了吧？”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赫淮没再闹陆盐。
　　-
　　听说陆盐跟赫淮要登记结婚，莫伦上将很痛快同意了他们的请假报告，甚至多批了一天假。
　　秉着军人优先原则，赫淮一预约，民政局自动将他们的预约安排到了最前面。
　　现在政府部门大多启用机器人，它们不仅效率高，还会无条件为人类服务，减少了很多没必要的矛盾。
　　机器人很快帮陆盐他们办好了相关手续，最后一个步骤是确定双方对这场婚姻是否出于自愿
　　工作人员在信息素匹配度那栏看了三四遍，才满脸羡慕地看着陆盐跟赫淮。
　　赫淮出声提醒，“可以开始了吗？”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咳了一下，开口问赫淮，“请问赫淮.洛佩斯先生，你是否自愿跟陆盐先生成为合法伴侣？”
　　赫淮：“是。”
　　工作人员又问陆盐，“请问陆盐先生，你是否自愿跟赫淮.洛佩斯先生成为合法伴侣？”
　　怕omega会在这个时候掉链子，赫淮捏了捏陆盐的手心，意思很明显让他老实回答。
　　陆盐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嘴上却正经道：“是自愿的。”
　　工作人员按照工作流程又问了几个相关问题，确定他们结婚的意愿后，在两本结婚证上扣下了民政局公章。
　　“恭喜你们。”工作人员将结婚证递给他们，笑着说，“新婚愉快。”
　　赫淮接过来，得体地回道：“谢谢。”
　　从民政局出来，赫淮揣着那两本结婚证还在看，陆盐忍不住调侃，“再看也变不出一朵花。”
　　说起花，他想起了那朵被送去实验室的小白花，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拿回那朵花。
　　赫淮合上结婚证，看着走在前面的陆盐，他心情很好地问，“中午想吃什么？”
　　陆盐没回答，仰头沉思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今天周一，学校应该有课吧？”
　　虽然陆盐没明说是谁，但他们身边还在上学的只有裴流明。
　　新婚就被冷落的赫淮幽怨道：“不是前几天刚看过他吗？都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
　　陆盐想也没有想，脱口而出，“谁让你现在不像小时候那么可爱了？”
　　赫淮很会抓重点，盯着陆盐从上到下地看了一遍，突然凑近omega，几乎贴着他的面颊。
　　赫淮唇角微扬，“你在夸我小时候可爱？”
　　陆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面无表情地回视着赫淮，像是懒得回答他这个无聊的问题。
　　赫淮慢慢站直身体，“我以为小时候你会嫌弃我总拖你后腿。”
　　在垃圾星逃亡那几天，他什么都不懂，还总在生病，让陆盐背着他到处走。
　　他给陆盐添了很多麻烦，但这个‘麻烦’是陆盐自己招惹出来的，所以出于责任以及愧疚，陆盐才想将他送回家——赫淮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当时他太弱小了，他们俩总是受欺负，陆盐是让他变得强大的所有动力。
　　赫淮没有想过陆盐会用‘可爱’，去形容他最弱小的那段时光，在他看来那是一段黑历史。
　　陆盐抬头看向他——碎金的晨光中，alpha立体俊美的五官泛着柔光，冰蓝色眼眸一片静谧。
　　“你不是拖油瓶。”陆盐凝视那双漂亮的眼睛，轻声说，“你是我的小公主。”
　　他不太擅长说这种话，总觉得有点矫情，说完转身拾级而下。
　　陆盐走到一半，转头对还怔在原地的赫淮说，“走吧，回家。”
　　‘家’这个字像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抚过赫淮的心脏，让漫长的七年等待变得有价值。
　　他看着前面那道光，下意识追随。
　　-
　　陆盐给裴流明打了一通电话，确定他下午没课，且实验室那边也可以请假后，去学校接回了裴流明。
　　这是裴流明第一次来赫淮家，更准确的说是陆盐跟赫淮的家，也是他成年之前的家。
　　陆盐让裴流明在密码锁输入了自己的指纹，带他参观了这套复式，以及自己的房间。
　　房间是陆盐和赫淮收拾出来的，上午买了新床跟配套家具。
　　“这以后就你的房间了。”陆盐淡声说。
　　他和赫淮假期并不多，大多时间都是待在基地，或者是执行任务，就算裴流明住进来，他们相处的机会也很少。
　　但裴流明不能总住在学校，学校总会有放假那天，到时候他该去哪儿呢？
　　陆盐将裴流明的智脑跟智能管家的终端连接，这样裴流明过来住的时候，智能管家就可以为他服务了。
　　裴流明乖乖站在陆盐身边，看着他折腾自己的智脑。突然问，“你是打算要管我吗？”
　　他的口气平静而茫然。
　　陆盐动作一顿，接着继续忙活手里的活儿，“嗯，以后你就归我管了，直到成年。”
　　裴流明又问，“成年后就不管了吗？”
　　他不是在责问，更像是在跟陆盐确认他们的关系。
　　陆盐垂下的眼睫扇动了两下，让智能管家给裴流明开放了居家的权限后，他沉默地将终端还给了裴流明。
　　少年穿着前几天陆盐给他买的运动装，越发出众的五官正在慢慢褪去青涩。
　　裴流明是混血儿，但明显裴曦的基因更优秀，眉眼和裴曦如出一辙，身上也有一种东方特有的古典气质。
　　陆盐看着裴流明，说，“还会管。”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陆盐转身从冰箱拿了一盒新鲜水果，洗干净放到了客厅茶几上。
　　陆盐对裴流明说，“你先吃水果，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开饭。”
　　裴流明坐到了沙发上，低头乖乖地吃着水果。
　　他很安静，从不吵人，基本陆盐说什么，他就会做什么，有点像赫淮小时候，但却没有赫淮那份娇气，特别好养活的样子。
　　陆盐指尖动了一下，他抬手，轻轻摸了一下裴流明的头发。
　　对方仰头朝陆盐看了过来，眼眸一如既往的干净纯澈，像是不知忧愁的少年，又像从不会奢望的平和。
　　“你吃吧。”陆盐收回手，离开客厅进了厨房。
　　厨房门口正杵着一个泡在醋坛里的alpha，斤斤计较道：“你都没有揉过我脑袋。”
　　陆盐白了赫淮一眼，抬手胡乱给他揉一把，“行了吧？”
　　赫淮不痛不痒地哼了一声。
　　陆盐没理他，从橱柜里翻出一个器具，将肉馅跟绞碎的芹菜丁放进去，边搅拌边往里面加盐、酱油、食用油。
　　晚上准备包饺子，这也是陆盐唯一拿出手的厨艺，拌馅儿还是他奶奶教给他的。
　　陆盐擀皮，赫淮包。
　　alpha手指细长灵活，技术学的很快，饺子各个圆滚滚地挺着白肚皮，整整齐齐地在案板上排队，白白胖胖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可爱。
　　陆盐想起以前他烤的小熊饼干，切的兔子苹果，眸底闪过一抹笑。
　　虽然最终结果都是送进嘴里，但赫淮却特别喜欢在食物的外形上搞事。
　　挺着肚子的饺子下进开水锅里，没一会儿腰围又涨了一圈，透亮的皮里隐约能看见肉绿色的馅儿。
　　裴流明没吃过饺子，但似乎很喜欢，比平时多吃了不少。
　　吃完饭，陆盐又送裴流明回去了，因为他明天早上还有课，住在这里要早起一个小时。
　　裴流明临走时，陆盐嘱咐他，“记得每个月让医疗机器人，把你的身体数据给我传来一份。”
　　“知道了。”裴流明顿了一下，叫了陆盐一声哥哥。
　　他只在最初的时候叫过陆盐，裴曦离世后，他就没再这么称呼过陆盐。
　　陆盐看着远处的少年，直到对方消失才很轻地笑了一下。
　　-
　　从加理理工学院回来，陆盐打开电子门锁，客厅漆黑一片，地板上却亮着荧光地贴，五步一个，肩头指向二楼卧室。
　　陆盐抱手看着那些地帖，眉毛上下挑动了两下，最终嘴角忍不住松了松。
　　陆盐强迫症似的顺着荧光地帖的箭头走进客厅，然后拾级而上，最后停到卧室门口。
　　虽然隔着一扇门，但陆盐却能清晰地感受到alpha的气息，他知道赫淮现在就站在门后面。
　　陆盐笑了笑，握住门把，拧动着推开了房门。
　　里面只开着几盏壁灯，光线很暗，陆盐什么都还没看清，就被一只手拽进去。
　　房门咣地一声合上，赫淮将陆盐摁在门板上，他埋首在陆盐颈间，光洁的下巴蹭在陆盐的锁骨。
　　赫淮嗓音低哑磁性，“新婚快乐。”
　　陆盐被他蹭的有点痒，仰起头，后脑贴在门上。
　　对于所谓的‘新婚’，陆盐一点感觉也没有，他不是一个有情趣的人，在他看来无非就是家里多了两张纸罢了。
　　毕竟该做的七八年就做了，他们俩从某种意义上算是‘老夫老妻’。
　　但看见赫淮这么愉快，甚至是亢奋，陆盐也有了一点喜庆，他抚上alpha的后颈拉过一个吻。
　　陆盐贴在赫淮唇边说，“嗯，新婚快乐。”
　　Alpha信息素里的求偶气息瞬间变得猖狂，细细密密地包裹着陆盐，慢慢渗入他的后颈，刺激Omega分泌出同样的气味。
　　-
　　赫淮的亢奋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陆盐醒来身后的alpha紧紧贴着他，像一头餍足的巨兽，收敛着獠牙跟巨爪，把陆盐圈在他双臂间，浓密的眼睫舒展地垂下。
　　但等陆盐准备起床，赫淮立刻清醒，拉了拉身上的被子将陆盐卷紧。
　　陆盐昨晚没睡好，脾气自然不太好，横了他一眼，“我饿了。”
　　体力消耗过大，陆盐新陈代谢又快，胃里空荡荡的难受，他现在只想进食。
　　“喝点营养液吧。”赫淮看着陆盐，用一种诱哄的口吻说，“中午再给你做好吃的，行不行？”
　　alpha的精神在特别亢奋时，就会变得非常黏人，严重时还会出现筑巢行为。
　　现在赫淮就是典型的筑巢行为，不过不同于其他alpha收集Omega贴身物品筑巢，他是要把陆盐叼到窝里‘筑’起来。
　　陆盐能从赫淮信息素分辨出他的渴求，以前他只在生理期才会这样，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出现了易感期才会有的症状。
　　陆盐面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压下对热食的渴望，瘫着脸又躺回到了被窝里。
　　卧室储存着营养液，赫淮给陆盐拿了一瓶。
　　等omega填饱肚子，赫淮脑袋拱进了陆盐颈窝，在他后颈腺体亲亲蹭蹭咬咬。
　　陆盐难得好脾气的没发火，任由赫淮折腾来折腾去。
　　赫淮现在就像一只兴奋的巨犬，亢奋头过去了，他也就会恢复正常。
　　一直腻歪到中午，陆盐迫不及待想下楼吃点高热高甜的食物，刚要下床又被赫淮抱着腰拖了回去。
　　陆盐化身贞子，眼角吊下，幽怨地看向赫淮。
　　赫淮整个人埋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跟一点鼻，一脸无辜的样子。
　　他软乎乎叫着陆盐的名字，“盐盐。”
　　见赫淮居然在学自己小时候，无底线的跟他撒娇，陆盐绷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板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赫淮。
　　赫淮还在眨眼睛，他的睫毛很长，下眼睑的睫毛黑绒绒的，眨动时，漂亮的眼睫不停扇动。
　　陆盐绷不住了，俯下身，恶狠狠咬上赫淮露出那点鼻尖，一字一句地评价道：“真-做-作！”
　　口气很嫌弃，眼底分明满是笑。
　　赫淮顺势将陆盐拖回被窝，手肘撑起身体，覆过去吻陆盐。
　　他是真做作，陆盐却是厌恶假。
　　他们俩天生一对。


第80章 大结局最终标记
　　陆盐不想办结婚仪式，去民政局登记单纯是因为赫淮希望他们俩有名有实。
　　扯完结婚证，赫淮就将已婚的消息上报，并且申请了新宿舍。
　　陆盐他们分到一套实际面积37平米的一居室，房子加起来还没赫淮那套复式的主卧大，却塞着卧室、客厅、卫生间、以及厨房。
　　因为家具少，所以空间并不显拥挤，正适合两个人住。
　　赫淮是一个精致的浪漫主义，当年他们俩在巴塞罗号时，他每次出去都会从外面带一些小玩意儿回来。
　　哪怕那些小玩意儿并不能改善他们的物质活，只是一些装饰的东西，但起码可以让他们住的杂物间干净整洁。
　　赫淮从来不是一个为了活而活的人，所以不管什么环境，他都会让自己跟陆盐住的地方像家。
　　这就是他骨子里的一种浪漫。
　　从原来宿舍搬进来后，赫淮不断往里面添置东西，想让陆盐住的更舒适。
　　赫淮在卧室的墙上钉了一排原木色的木板当书柜，还可以放些装饰的摆件。
　　第二排木板放着一罐透明的玻璃盒，里面堆了大半瓶花花绿绿的小星星，这是当年赫淮用糖果纸叠的。
　　午后的阳光透窗照进来，洒落在那些星星上，每一颗都缀着碎光，颜色五彩斑斓。
　　陆盐笑了下，拿起了玻璃罐，“你还这个带了来？”
　　赫淮正在整理式cd，抬头看了去，戏谑道：“带过来这个是想提醒你，一千颗糖的份额已经吃完，以后谨慎食用甜食。”
　　陆盐翻了一个白眼，在心里吐槽道——除了这个你就没别的了。
　　“就是没别的。”赫淮像猜到了陆盐想法，语气幽幽，“不喜欢我叨叨你，你自己可以好好表现。”
　　陆盐不止翻白眼，始撇嘴，满脸写着不高兴。
　　赫淮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说，“就因为最近吃糖太多，你牙都坏了。”
　　陆盐睨了他一眼，“我牙没坏。”
　　赫淮看着陆盐说，“你看不见已，最里面那颗嚼牙黑了一小块。”
　　陆盐眉毛那块肌肉动了一下，但还是坚持，“我没坏牙！”
　　赫淮放下手里珍贵的cd，他站起来朝陆盐走去，“你不信张嘴。”
　　陆盐瘫着脸，“我不！”
　　omega坚持不让检查，赫淮没办法回去整理继续他的cd。
　　等赫淮去客厅收拾时，陆盐在一块反光的金属铁板前，张嘴将自己的牙上上下下，里里检查了一遍。
　　他正检查时，alpha的上半身突然从门口探出，他笑眯眯看着陆盐，像一只闻到腥的猫。
　　“我刚才骗你的。”赫淮笑着从门外走进来，“你嚼牙没有坏，但再这么吃下去迟早有天坏牙。”
　　陆盐的脸黑了下来。
　　在赫淮走近时，omega毫无预兆地抬膝，顶上了赫淮的腹部，在赫淮的笑声中摔门而去。
　　赫淮弯着腰，又好笑又好痛。
　　他们俩在战场默契十足，但omega‘家暴’时的招式就不再默契范畴内了。
　　不陆盐也不会对赫淮下狠手，他踢的力道还没赫淮笑的肚子疼。
　　-
　　陆盐气来的快去也快，下午跟赫淮一块收拾完，宿舍终于变成一个舒适的小窝，还有几分家的味道。
　　尤其是看着赫淮穿着围裙在厨房进进出出，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相比起原来的宿舍，这里离食堂远了一些，好在有独立的厨房，给了赫淮施展能力的舞台。
　　陆盐倚在厨房门口，盯着alpha的宽肩窄腰，以及后背围裙带系的标标准准的蝴蝶结，舌尖不由顶了顶上颚，啧出声。
　　如果赫淮没被他绑到垃圾星，父亲又不是洛佩斯，自由自在地长大，那他现在会是一个骄里娇气的‘大公主’型alpha吗？
　　陆盐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捧起手里的热可可递到嘴边，掩饰蔓延到唇角的笑意，但还是被敏锐的赫淮发现了。
　　“笑什么？”赫淮尾音上撩，“不怀好意的样子。”
　　陆盐一秒切换正经脸，“笑你饭还没做好，我都要喝饱了。”
　　赫淮二话没说，上前夺过陆盐手里的热可可，仰头将剩下小半杯饮尽。
　　杯子还给陆盐，赫淮微微一笑，“马上饭。”
　　陆盐：……
　　陆盐只得恨恨地接杯子，刷干净之后，摆碗筷准备吃饭。
　　但赫淮所谓的‘马上’很玄妙，等了二十多分钟才饭，看到浓浓一锅海鲜汤摆到餐桌上那刻，陆盐的气顿时消了一半。
　　他俩分工明确，赫淮做饭，陆盐饭后刷碗，在基地过上了正常的夫夫活。
　　虽然他们这对夫夫时不时接到任务，会在各地大杀四方，但回到这个小窝，赫淮浇花、做饭，陆盐建模、刷碗，活很平静。
　　在得知陆盐和赫淮登记结婚后，洛佩斯一直催促赫淮让陆盐回去吃饭，一块商量他们俩婚礼的事。
　　alpha做到他当初对陆盐的承诺，并没有让洛佩斯干预他们的活。
　　第一年洛佩斯不死心，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问他们俩的婚事，但都被赫淮挡了下来。
　　知道催促没用后，第二年洛佩斯消停了许多。
　　但第三年见赫淮仍旧举办婚礼的打算，不仅如此他甚至都没有成结标记陆盐，洛佩斯急了。
　　前者洛佩斯还能忍，后者——对于一个alpha来说，结婚同居三年居然还没有最终标记自己的omega，这简直匪夷所思。
　　上半年洛佩斯又开启催婚模式，见赫淮不为所动，下半年势头不如之前那么猛。
　　这三年陆盐在军队表现极其优秀，第二年他顺利从中校升为上校，是银卫基地有史以来‘升职’最快的。
　　陆盐能这么顺风顺水，除了战绩斐然外，也因为赫淮军衔高，他是赫淮的伴侣。
　　现在他们军衔一样了，始互为助力，只不年龄还没到，应该会在上校这里卡很长一段时间。
　　这也是洛佩斯这么‘喜欢’陆盐的原因。
　　跟陆盐搭档以来，赫淮进步飞速，他们俩要是能孕育后代，肯定十分优秀。
　　陆盐很反感别人摆布他跟赫淮的人生，所以对洛佩斯一直没好感。
　　哪怕父辈的恩怨解决了，他也没松口同意赫淮标记他。
　　因为一始就说好了，对此赫淮倒是没异议，只不越发喜欢吃醋，尤其不喜欢陆盐跟温沙这个92%的alpha有交集。
　　自从温沙调队后，陆盐很少在基地看见他，他们的训练室不在一处，又时常会去执行任务，遇见的机会少之又少，除非一方主动找过来。
　　晚饭后，陆盐和赫淮在基地散步回来，就见温沙站在门口。
　　许久不见，温沙比之前更成熟稳重，他背对着房门，线条凛冽的五官隐匿在走廊的黑暗中。
　　听见脚步声，温沙抬头看去，目光锁定在陆盐身上，几秒后余光才瞥见他身边的alpha。
　　温沙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提着手里两大包东西，朝陆盐他们走去，道：“你弟弟让我拿给你的。”
　　“谢谢。”陆盐接过来东西，随口问了一句，“他还好吧？”
　　温沙‘嗯’了一声，觉得太敷衍，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道：“看状态挺好的。”
　　裴流明还在研究第四种放射线，他们每年都要去e77星考察做实验。
　　陆盐不忙的情况会自动申请跟去保护，但不是每次都这么凑巧，有时候基地会派其他人去。
　　温沙刚执行完这个任务回来，因此裴流明才会托他给陆盐带东西。
　　裴流明的癌细胞要比普通人多好几倍，但在药物的控制下，癌细胞并没有像裴曦他们那样发生病变。
　　裴流明的主治医师说，只要维持现状，他就不会太大的命危险。
　　东西转交给陆盐，温沙也没多留。
　　他一走，原本好好当背景墙的赫淮板着脸，像个突击检查的教务主任似的，翻看了裴流明送来的手提纸袋。
　　alpha睨了陆盐一眼，“我就知道是这些东西。”
　　“别管我们俩的事！”陆盐抢过手提纸袋，撂下这句话回房间了。
　　裴流明性格虽然在大多数眼里有点古怪，但奈何颜值太突出，又有一颗天才的大脑，在加理理工学院颇为受欢迎。
　　每次情人节裴流明都会收到大量巧克力，这些巧克力都被他打包送给爱吃甜食的陆盐。
　　对他们兄弟俩的狼狈为奸，赫淮深恶痛绝。
　　第二天赫淮从床地下翻出了陆盐私藏的巧克力，将巧克力全部热化，然后用糯米粉、砂糖、牛奶，还有可可粉做了糯米皮。
　　赫淮液体巧克力一层层包进糯米皮里，冻进冰箱做成了千层巧克力冰激凌。
　　冻了一个晚上，中午赫淮从冰箱拿出一盒巧克力冰激凌，给陆盐当饭后甜点。
　　赫淮微微一笑，“吃吧。”
　　陆盐打量了alpha好几眼，疑惑地挖了一勺冰激凌，然后送进口里。
　　虽然口感很醇香，但味道却是又苦又甜。
　　陆盐的眉头顿时拧成俩疙瘩，“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赫淮：“一大半100%的纯黑巧克力。”
　　陆盐：……
　　100%纯黑巧克力专治omega的各种不服。
　　-
　　赫淮跟他母亲关系很不错，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去看看，或者对方过来看他们俩。
　　不知道是不是洛佩斯又开始催了，这两天赫淮总是回去，有一天甚至晚上留宿到了伯爵府。
　　赫淮接二连三的异常让陆盐忍不住问，“他又给你施压了？”
　　“没有。”赫淮否认陆盐的猜测，却不愿意多说，只是道：“是其他的事。”
　　陆盐没再问，这点信任他们还是有的。
　　赫淮在外面忙活了好几天，终于肯跟陆盐透露他这几天的行程，他带陆盐去了一颗被遗弃的星球。
　　这颗水蓝色的星球，在几百年前住着人类，但随着星球变暖，冰川融化后淹没了许多城市。
　　海啸、飓风、雾霾，还有环境污染等等重大灾害，让人类放弃了这片家园。
　　这颗水蓝色的星球也因此变成荒星，在星际漫长历史中彻底被遗忘。
　　人类离开这片家园时，态环境的平衡彻底打破，度的污染让土壤再也种不出一粒农物。
　　但星舰穿透云层往下降落时，陆盐却看见一片花海，在盎然绿意中开出绚丽的一片花。
　　它们的根茎与这片土地紧紧相连，柔软的花瓣迎着和煦的风舒展，从高空看就像一幅锦色的画卷。
　　陆盐站在舷窗看着这片花，直到星舰稳稳落地，他才像回神似的，扭头问赫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赫淮笑着解释，“是人造蜂。”
　　人造蜜蜂是太阳能的，只要有太阳光就能保证它持续不断的工作。
　　之前赫淮曾经来过这个星球，留下了花种跟人造蜂蜜，前几天人造蜜蜂提醒他，它们完成了蜂蜜采集任务。
　　赫淮在很多星球都留下了人造蜜蜂，但这是第一次收到完成采集的消息，所以他特意来了一趟。
　　这个星球在经历了海啸、飓风、地震、火山爆发等等巨大灾难，沉寂数百年后，竟然完成了自救，土壤里又出了花。
　　舱门打，赫淮对陆盐说，“要不要出去看看？”
　　陆盐走出星舰，迎面吹来清凉和煦的微风，其中还夹着淡淡的花香。
　　这里长出来的花是不知名的小野花，跟绿茸茸的草地相邻而，质朴而素雅。
　　陆盐走近后立刻发现了猫腻，看着地上整齐的草地，眉峰上扬，“所以，你这几天就是在这里忙活？”
　　地上的草明显是不同的，有一部分是野蛮生长，但更多是人工草皮，这种草是圆锥花序状的，整整齐齐一大片。
　　赫淮没有否认。
　　人工草皮没有自然生长的草看起来生机，有大自然的灵气，但想要漫山遍野都是花草，还需要好几年。
　　赫淮来的时候，这里的花草并不集中，为了看起来不那么秃，他才铺了不少人工草皮。
　　看着这片花，陆盐又想起自己那朵小白花，安杰研究这么长时间，才培育出一株新的变种植物。
　　目前这株植物还在观察期，离霍多当年说的满星际都开满花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现在这么一看，赫淮比安杰靠谱多了。
　　陆盐冷哼一声，忍不住吐槽——他的alpha变出了这么一片，安杰这个植物学家一朵花都没整明白。
　　-
　　赫淮从星舰拿出一块野餐布铺到草地上，支上了太阳伞，他还准备水果、酸梅汁、以及野餐的小零嘴。
　　陆盐坐在野餐布上，看着赫淮跟个机器猫似的，不停往面掏东西，眼睛簇着笑意。
　　他调侃：“你这是把家里的冰箱搬过来了？”
　　“不想吃？那我收走了。”赫淮故意道。
　　陆盐切了声，抢过一杯酸梅汁喝了两口，然后仰头枕着自己的手臂躺下。
　　赫淮躺到了陆盐旁边，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湛蓝的天空，白色的云团悠然飘，风夹杂着泥土的湿气跟花香拂来，吹得人骨头都懒了。
　　看得出陆盐很喜欢，赫淮觉得这几天的忙活没白费，食指勾了勾他的手。
　　陆盐揪了一片草叶叼在嘴里，懒洋洋看赫淮。
　　赫淮说，“以后退休了，在这里活也不错。”
　　陆盐逗他，“这里没有烤箱，不能烤你的小饼干。”
　　赫淮却说，“烤了也是你吃，没有烤箱正好。”
　　“是谁小时候，殷殷切切地天天追着问我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饼干？”
　　“你小时候还高冷的表示不爱吃。”
　　“哈！”
　　他们俩躺在这里胡乱斗着嘴，也不知道是谁先吻的谁，等唇分时他们都滚到草地上了。
　　看着压在身下，头上沾着草屑的alpha，陆盐肩膀微抖，笑着给他草捡走了。
　　赫淮凑来吻他，陆盐也没拒绝，低下头跟赫淮接吻。
　　-
　　一阵风吹来，草地如同绿色的海浪一波一波涌起压下，赫淮躺在上面，眼眸如同雨水洗的天空，清晰地映着陆盐的样子。
　　陆盐的额头抵着赫淮，在那双干净的眼睛凝视下，突然说，“要不要标记？”
　　omega的口气随意懒散，赫淮一时没反应来，只是看着他。
　　“不想算了。”陆盐起身。
　　赫淮如同一头猛然惊醒的猛兽，将陆盐拖回来，覆身，双手撑在草地上，将陆盐禁锢在自己的臂区间。
　　赫淮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陆盐，不确定地询问，“你刚才什么意思？”
　　陆盐故意逗他，“什么什么意思？”
　　见omega不实，赫淮咬了他一口，转而继续认真看着他，“为什么，突然做了这个决定？”
　　陆盐对最终标记的态度很坚决，那就是不愿意，赫淮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改变了想法。
　　陆盐懒得回答赫淮，拽住他的衣领，吻了去。
　　小时候他的alpha送给了他一片风景，长大后他的alpha种了一片风景给他。
　　所以没有为什么，如果有那就是——他高兴，他乐意！
　　-
　　赫淮捧着陆盐的脸，呼吸灼热，他不断叫着陆盐的名字，“盐盐。”
　　明明被标记的人是陆盐，吭吭唧唧的却是赫淮。
　　陆盐翻了一个白眼，被发现的alpha拖回去，摁在身下。
　　-
　　又吹来一阵风，山的那一头一丛丛花跟着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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