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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养绿茶攻影帝当替身
　　作者：陈森森
　　文案
　　我是个霸道总裁，拥有一堆暗恋者。
　　有一天，我穿成了我的暗恋者之一。
　　暗恋者有个秘密房间，里面贴满了我的照片，说实话有点变态，于是我默默把房间锁了起来。
　　穿越后，我告别了繁忙的总裁生活，过上了混吃等死的日子，还捡到一只小崽子。
　　小崽子又脏又瘦又可怜，可那张脸活脱脱一个幼年版的我，让我感觉很亲切。
　　我笑眯眯问：“小朋友，怎么不回家？”
　　小崽子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哥哥，我跟你回去好不好？我会做饭，还会洗碗，吃得也不多……真的。”
　　真是可可爱爱，而且长得这么像我，将来一定有出息。
　　后来，小崽子成了红得发紫的新晋影帝。
　　再后来，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年轻俊美的影帝阴沉着一张脸，狠狠把我按在柔软的大床上，他的笑容温柔无比，眼神却森寒到了极点：“哥哥，我只是宋总的替身，对吗？”
　　我懵逼了：“……”
　　不不不，那个宋总就是我自己！
　　【攻视角】
　　我曾经以为，哥哥是天底下最疼爱我，最迁就我的人。
　　直到我发现那个秘密房间，里面全是宋氏集团前任总裁的照片——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只是个替身。
　　阅读预警：
　　1、每晚8点日更
　　2、自以为是替身的绿茶影帝攻X混吃等死淡定总裁受
　　3、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狗血，狗血，狗血！作者最爱各种替身死遁掉马修罗场火葬场，哧溜～
　　4、封面人设是小泥巴太太画哒，已获得授权～
　　内容标签： 年下 豪门世家 娱乐圈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然，林飞羽 ┃ 配角：求预收《别养阿尔法元帅当替身》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影帝总以为自己是替身
　　立意：互相理解，互相扶持，共同走向事业巅峰


第1章 
　　宋然瞪着眼前的镜子，脑袋还有些昏沉。
　　那是一面脏兮兮的浴室镜，镜子里面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全身光裸，单薄的胸膛上肋骨根根分明，纤细的脖子上隐隐露出淡青色的静脉，整个人瘦得厉害，看起来非常憔悴。
　　虽然憔悴，但那张脸倒是很秀气，唇色淡而干净，眼尾微微下垂，眼珠又黑又大又水润，透着一股迷茫的神色，像迷路的小鹿一般怯生生的，一副胆小又温柔的样子，正好是宋然最喜欢的类型。
　　“这谁啊？模样倒是不错……”宋然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等等，不会吧？”
　　他默默咽了口唾沫，紧紧盯着镜子，试探着眨了眨眼睛。
　　果然，镜子里的“他”也眨了眨眼睛，宋然咧了咧嘴，镜子里的“他”也咧了咧嘴，宋然摸了摸脸，镜子里的“他”也摸了摸脸。
　　宋然整个人都懵逼了：“怎么会这样？！”
　　镜子里这个清秀温柔的瘦弱青年，根本不是自己！
　　“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了？”宋然一阵头痛欲裂，他狠狠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忆之前的事情。
　　之前……之前他遭遇了车祸。
　　深夜暴雨，莲花山的盘山公路又湿又滑，当那辆巨大的八轮重型卡车迎面压来的时候，为了保护副驾驶座的宋清霜，他选择了往右打方向盘，用自己这一侧去迎接大卡车的撞击。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辆他亲手挑选的原装进口悍马SUV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轻飘飘地在盘山公路上翻了好几转，然后堕入了山谷，他很快就在剧痛中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冰冷的浴缸里，头痛得仿佛宿醉了三天三夜，手脚软得像面条一样，他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劲儿，才从浴缸里爬出来，然后在浴室镜里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望着镜子里那个瘦弱的陌生青年，宋然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这根本不是自己，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然一边重重揉着太阳穴，一边打量着这个小小的浴室，浴缸里是满满一缸冰冷的水，浴缸旁边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地上还有一滩稀糊糊的不明呕吐物，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味。
　　“难道这哥们儿醉死了？我上了他的身？”宋然喃喃道。
　　事情似乎渐渐明朗起来，这瘦弱青年是个烂酒鬼，一个人醉死在了浴缸里，而宋然恰好遭遇车祸，穿进了他的身体。
　　宋然呆了许久，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个极其荒谬的事实，心里一片五味陈杂，其实往右打方向盘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谁知道不仅没有死，还重生成了一个陌生人……一时之间，他的心情简直复杂极了，也不知道是悲是喜，只觉得老天爷给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形容憔悴的瘦弱青年，忍不住叹了口气：“哥们儿，酒确实是个好东西，但不是这种喝法，你这么年轻就没了，你爸妈得多伤心啊。”
　　镜子里的青年回望着他，眉目间依稀残留着一抹淡淡的哀愁，仿佛生前并不快乐。
　　宋然惋惜地摇了摇头，又觉得有些冷，便从浴室角落捡起两件酒气熏天的脏衣服，马马虎虎套在身上，然后轻轻把浴室门推开一道缝，屏住呼吸往门外望去。
　　外面静悄悄的，果然没有人，宋然心中一松，推门走了出去。
　　这是一套老旧寒酸的两居室，廉价的布艺沙发上散落着几件脏兮兮的男式衣物，茶几上摆着一大摞外卖盒子，一看就是单身汉的房子。
　　宋然在衣物堆里找到一个又破又旧的智能手机，他用指纹解锁之后，先看了看手机日历，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惊——距离那场车祸已经大半年了，难怪他刚才觉得冷，原来已经是初冬了。
　　他定了定神，又打开手机地图，定位倒是还在江城，只是位置比较偏远，在一片乱七八糟的城乡结合部。
　　所以自己仍然在江城，只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那场车祸到底怎么样了？自己真的死了吗？……宋清霜那小兔崽子呢？
　　宋然点开手机浏览器，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在搜索栏里输入“宋然/车祸”两个关键词，然后轻敲回车。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新闻弹了出来。
　　“卡车司机盘山公路超重逆行，两车同时滚落山沟，卡车司机当场死亡，宋氏兄弟双双被送往医院！”
　　“宋然脑死亡，宋清霜手臂骨折！”
　　“商业鬼才宋然已成植物人，宋氏帝国今后何去何从？”
　　“宋然昏迷不醒，宋氏集团股票暴跌43%，多名高管同时辞职！”
　　“八年前，宋然力挽狂澜，八年后，宋清霜能否再次挽救宋氏集团？”
　　好几家媒体都用宋然那张著名的《财富》封面照片作为配图，那张照片出自美国著名人像摄影师乔舒亚之手，在他的镜头下面，二十八岁的宋然俊美得几乎不可逼视，一双琥珀色的浅色眼珠静静凝视着万千读者，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天底下所有的事情都尽在掌握。
　　下面很多网友留言：“卧槽，真正的霸道总裁啊，又年轻又帅，可惜了！”
　　“这车祸是怎么回事？不会是竞争对手搞的吧？”
　　“他这么帅，搞不好卷进了什么狗血三角恋，情敌争风吃醋，痛下杀手什么的……”
　　“对啊，居然还成了植物人，简直太像狗血韩剧了！”
　　“有人磕骨科吗？听小道消息说，宋然和宋清霜不是亲兄弟哦。”
　　看着吃瓜网友们极其富有想象力的八卦，宋然简直啼笑皆非，但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自己虽然成了植物人，但好歹保住了宋清霜那小兔崽子的小命……等等，既然自己变成了植物人，那自己的植物人身体在哪儿呢？在哪家医院里吗？
　　他赶紧在搜索框里输入“宋然/植物人/医院”三个关键词，敲击回车之后，立刻跳出来一条点赞超过百万的热门视频——《宋清霜前往江城医院探望植物人宋然，发誓绝不放过幕后真凶》。
　　“发誓绝不放过幕后真凶？他还真有脸说。”宋然嗤笑一声，点开了视频。
　　视频镜头对准了江城医院国际部大门，一个高个子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他面色如雪，眉眼漆黑，披着一件纯黑色的羊绒长大衣，左胳膊被雪白的绷带吊在身前，身边簇拥着几名壮实的保镖。
　　大批记者立刻围了上去，镁光灯明晃晃地闪成一片：“小宋总出来了！”
　　“小宋总，我是江城日报的记者，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小宋总，小宋总……”
　　宋清霜面无表情，雪白的面孔如同罩了一层厚厚的寒霜，膀大腰圆的保镖们狠狠推搡着黑压压的记者，护送着宋清霜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一名瘦小的记者泥鳅般突破重围，手里的话筒直直伸进车窗，几乎戳上了宋清霜那张雪白的漂亮脸蛋： “小宋总，我是江城在线的记者，麻烦您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关于那场车祸，您有什么内幕消息吗？大宋总真的不会醒了吗？”
　　宋清霜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简直可怕至极，仿佛某种吃人的野兽一般，记者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连声音都磕巴起来：“小，小宋总……”
　　宋清霜冷冷道：“够了。”
　　闹哄哄的医院门口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这位宋氏集团的新任掌门人。
　　“我绝不会放过幕后真凶。”宋清霜闭了闭眼睛，又轻声道，“大哥他……他也一定会醒的。”
　　视频在这里结束了，最后的定格画面是宋清霜那张雪白的脸，鼻子上有个滑稽的三角符号“重播”。
　　“绝不会放过幕后真凶？哈哈哈。”宋然忍不住哂笑出声。
　　莲花山那场“意外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天宋家发生了什么样的闹剧，自己为什么会冒着暴雨半夜开车上山……这所有的一切，宋清霜心里难道不清楚吗？只是宋清霜实在太年轻，也太心急了，根本无法控制事态，最后阴差阳错地把他自己也搭了进去，酿成了那样惨烈的后果。
　　当时，自己那辆SUV滚下盘山公路，卡在了半山腰的一处山坳里，天晕地旋之中，他只觉得后脑勺阵阵剧痛，温热浓稠的鲜血几乎模糊了视线，而宋清霜被他牢牢护在身下，似乎已经吓呆了。
　　“咳咳，宋清霜，你他妈疯了吗？！咳咳咳……我又不是宋叔叔柏阿姨亲生的，宋氏集团迟早都是你的，你他妈急什么？我真想抽死你……”宋然胸口怒意翻涌，几乎口不择言，可是话没说完，一股热烘烘的血腥味忽然涌上喉头。
　　宋清霜有极其严重的洁癖，沾到别人的汗水都要恶心半天，如果是过去，宋然多半会把这口老血强忍下去，可是到了如今，他瞪着宋清霜那张血色尽褪的苍白面孔，却忽然不想再忍了，故意“哇”地一声，呕了宋清霜满头满脸的鲜血。
　　宋清霜似乎惊呆了，漆黑的眼睛瞪得老大，愣愣地望着宋然。
　　看着他那副样子，宋然胸口涌上一阵恶劣的快意，他早就看不惯宋清霜装模作样的洁癖了，如今自己恐怕快不行了，索性临死前恶心这小子一次。
　　宋清霜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大，大哥……”
　　大哥？去你妈的，这小兔崽子以前一口一个“宋然”，现在我他妈快死了，倒学会叫“大哥”了？说实话，要不是为了报答宋叔叔和柏阿姨，我怎么会上赶着当你大哥？你以为当你大哥是什么好差事吗？白眼狼。
　　“宋清霜，你他妈就是只白……”宋然顿了顿，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而后眼前猛地一黑，堕入了无边的黑暗。
　　醒来之后，已经过去了大半年，自己重生成了另一个人，还在手机上看着宋清霜惺惺作态的视频。
　　“哈。”宋然低笑一声，随手把手机往旁边一抛，然后往沙发背上一靠，盯着泛黄的天花板发起呆来。
　　在莲花山给自己设局，出了车祸意外之后，假惺惺地跑到医院看望自己，还在媒体面前装模作样，发誓要找到幕后真凶……想着想着，宋然胸口泛起了一股淡淡的寒意，还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宋清霜已经从一个傲慢幼稚的少年，长成了冷漠深沉的青年，或许，他真的可以挑起宋氏集团的担子了。
　　这样也好，这样也罢，自己也算功成身退，对得起宋叔叔和柏阿姨的在天之灵了。
　　他本来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并没有太大的野心，小时候在孤儿院里面，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开家漫画书店，顺便卖炸鸡排和奶茶。
　　直到那个夏天，柏阿姨带着温柔的笑意，把自己脏兮兮的粗糙小手和宋清霜胖嘟嘟的雪白小手放在一起：“从今天开始，然然就是霜儿的哥哥了，霜儿要听然然哥哥的话哦。”
　　宋清霜奶声奶气道：“然然哥哥。”
　　又过了很多年，他们都长大了，宋叔叔和柏阿姨意外去世之后，自己竭尽全力接下了风雨飘摇的宋氏集团，用了整整八年时间，把宋氏集团发展成了业务横跨地产、金融、娱乐传媒的综合集团。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崇拜他依赖他的弟弟，渐渐变了。他本以为是青少年叛逆期，过了这几年就好了，可是两人终究渐行渐远，最后他用一条命作为代价，让宋清霜成为了宋氏集团冷酷成熟的合格继承人。
　　到了如今，他终于可以卸下肩膀上的担子，过一过普通人的生活了。平平淡淡，混吃等死，或许还能完成小时候的愿望，开家漫画书店，卖卖炸鸡排和奶茶……
　　宋然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漫无目的地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知过了多久，肚子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响亮的“咕噜”声，他回过神来，才发现窗外已经夕阳西沉，而自己饿得头晕目眩，手脚阵阵发软。
　　他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无奈道：“这身子骨也够弱的，算了，先弄点儿吃的吧。”
　　宋然过去忙于集团业务，基本就是个家务白痴，油瓶子倒了也不扶的那种，此时自然而然地拿起手机开始点外卖。
　　“唔，春江小区6栋601，居然有默认地址，看来这哥们也经常点外卖嘛……啊，有炸鸡排！”
　　春江小区是一处安置房小区，位于江城的城乡结合部，周围还算热闹，外卖也挺多的，米其林饭店自然没有，但乱七八糟的垃圾食品绝对不缺。
　　宋然出身孤儿院，老院长很疼爱他，每个周末都会给他买炸鸡排和奶茶，后来到了宋家，宋家两个厨师都是五星级酒店请来的大厨，但年幼的宋然始终觉得，街边的炸鸡排和奶茶才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可是柏阿姨不喜欢他吃这些“脏东西”，渐渐地，他就很少吃了。
　　宋叔叔和柏阿姨去世之后，宋然不得不挑起了宋氏集团的担子，每天都是大大小小的应酬饭局，经常喝酒喝到吐，回家只能喝点白粥养胃，彻底和垃圾食品说拜拜了。
　　如今既然已经变成了普通人，没了宋家的家规，也没了总裁的包袱，宋然立刻毫不犹豫地点了一大份炸鸡排，一大份狼牙土豆，一大份炒河粉，一大份鸡丝凉面，最后还点了超大杯珍珠奶茶，共计六十九块五毛。
　　APP显示扣款失败。
　　怎么回事？宋然疑惑地拧起眉头，正想重新下单，手机“叮——”了一声，一条短信浮现在屏幕上：“XX银行提醒您，您的信用卡余额不足，交易失败。”


第2章 
　　余额不足？
　　宋然微微一愣，他刚才只点了六十几块钱的外卖，怎么就余额不足了？就算是最普通的工薪族，至少也有一两万的信用卡额度吧？是不是银行系统出错了？
　　他想不明白，只好重新下了一单，这一次他小心翼翼地只点了炸鸡排和珍珠奶茶，共计二十九块，总算下单成功了。
　　点完外卖之后，宋然放下手机，开始在屋里四处晃悠，试图了解一下原主人的生活。
　　这套房子是八九十年代的装修风格，赭红色的土气实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发黄的风景月历，水磨石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茶几上堆满了陈年累月的外卖盒子和空酒瓶，散发出一股馊臭味。
　　“这么看来，我以前也不算太邋遢。”宋然摸了摸下巴。
　　客厅只有茶几、沙发和一台旧电视，两间卧室一间锁着，另一间乱七八糟，宋然翻箱倒柜了半个钟头，最后从床底翻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月饼盒子，里面是一大叠证件：身份证、房产证、户口簿、毕业证、工资条……应有尽有。
　　“找到了！”宋然心中一喜，扯了个垫子坐在地板上，慢慢翻着那叠证件。
　　身份证上的年轻人呆呆望着镜头，额头翘起一小撮头发，看起来傻乎乎的，旁边写着“宋小然”三个字，江城本地人，现年二十二岁。
　　“宋小然？哥们儿，咱俩就差一个字儿啊。”宋然挑了挑眉，难道就因为这个原因，阎罗王粗心大意勾错魂儿了？
　　他随手把身份证扔到一旁，又继续翻看其他证件，半个小时之后，就把情况摸清了大半。
　　宋小然命不好，他爸是个小包工头，施工时掉下脚手架摔断了脖子，他妈伤心过度跳了楼，那时宋小然刚上高中，这套安置房就是他爸妈留给他的遗产。
　　爸妈去世之后，宋小然成绩一落千丈，只考了个很烂的大专，毕业后稀里糊涂找了家公司上班，每个月基本工资五千块，虽然有季度奖和年终奖，但他从来没有拿到过，之前他好像还在准备专升本，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半年前又放弃了。
　　宋然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那摞证件最下面，压着一大叠信用卡账单。
　　想起刚才那条“余额不足”的银行短信，宋然猛地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赶紧仔细翻起了那叠账单。
　　“限量版男士香水、限量版墨镜、鳄鱼皮钱包、白金袖扣……宋小然买这些东西做什么？”宋然翻着账单，深深蹙起了眉头。
　　宋小然似乎非常迷恋某个意大利品牌，花了很多钱购买这个牌子的东西，平心而论，这牌子确实不错，设计低调，实用性也强，宋然自己也很喜欢，他当总裁的时候非常繁忙，懒得花时间挑选衣帽鞋袜，基本固定买这个牌子，不少追求者发现了这点，经常送他这个牌子的礼物，甚至偷偷往他抽屉里塞。
　　但这个牌子并不便宜，一个钱包就要两三万，对宋小然这样的普通工薪族而言，实在太贵了。
　　而且，自己刚才翻箱倒柜的时候，也没看到什么钱包香水袖扣啊，难道变卖了？
　　宋然想不明白，只好继续往下翻账单，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蹙得更深了：“酒？”
　　大半年前，差不多就是自己遭遇车祸那个时候，宋小然终于停止了疯狂购买奢侈品的傻逼行为，转而开始酗酒了。他买的酒只是普通的廉价白酒，但购买数量却十分惊人，几乎都是整箱购买，而且几天就能喝完一箱，简直就是不要命的喝法。
　　“唉，原来如此……这么年轻，太可惜了。”宋然翻完了所有账单，大致猜到了怎么回事，不禁有些唏嘘。
　　根据这些账单看来，宋小然迷恋上了某个意大利奢侈品牌，短短一年多时间，他就刷爆了七张信用卡，共计欠了银行四十万，最后整个人都崩溃了，开始借酒浇愁，醉死在了浴缸里。
　　“用着几年前的旧手机，住着八十年代的老破小，刷信用卡买奢侈品……哥们儿，你说你图啥呢？不值啊。”宋然叹了口气，消费主义害死人呐。
　　他转念一想，又发起愁来，宋小然欠了银行四十万，这点钱对于过去的自己，自然算不了什么，可是对于现在的自己，却是一笔巨款了。
　　这套旧房子倒是能卖个百八十万的，可这是宋小然爸妈留下的唯一遗产，宋小然宁愿借酒浇愁都不肯卖房，说明他对这套房子很有感情，自己既然接管了他的人生，至少应该为他保留这套房子。
　　可是不卖房的话，去哪儿弄钱呢？
　　宋然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向来不太看重金钱，觉得不过是账面数字而已，如今却忍不住开始怀念自己那些不限额的黑卡、股票、债券、大额存单，还有不记名的金条……可是那些东西都放在宋家别墅的保险柜里，金融账户也不能用了，万一引起警方怀疑就麻烦了，毕竟自己已经成了“植物人”。
　　宋然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等着外卖，眼见天都快黑了，整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外卖还没来。
　　他忽然想起手机扔在了外面客厅，连忙跑出去找到手机，这才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短信：“你好，我是送外卖的，刚才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把外卖放在你门口了。”
　　宋然已经饿得不行了，赶紧开门拿外卖。
　　打开老旧的防盗门，外面是狭窄的楼梯间，一片昏昏暗暗，堆了很多纸箱子之类的破烂儿，但并没有什么外卖。
　　宋然疑惑地四下扫视，眼角忽然瞥到了什么，弯腰捡起一张小卡片：“佳佳炸鸡店？”
　　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的卡片，上面印着炸鸡店的电话和特色小吃，这种小卡片一般是贴在外卖包装袋上的，这么看来，外卖确实送到了，但有人把自己的外卖偷走了。
　　宋然眯了眯眼睛，春江小区是个老小区，他住的601就是顶楼了，偷外卖这种事情，一般都是顺手牵羊，除了外卖小哥之外，还有谁会上顶楼呢？
　　宋然抬头望向对面，对面是一扇猪肝色的防盗门，上面歪歪扭扭贴着几张俗气的粉色小卡片，都是什么“玉指按摩”、“泰式推油”、“销魂蚀骨”之类的。
　　宋然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小卡片，这么看来，对门邻居是个……楼凤？
　　所谓“楼凤”，就是居民楼里的暗娼，打着按摩推油的名号，实际从事的却是卖淫的勾当，一般和当地混混恶霸们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普通人都不太愿意招惹她们。
　　饥肠辘辘的宋然只纠结了两秒钟，就在“息事宁人”和“捍卫外卖”之间，毅然选择了捍卫外卖——那可是他刷爆了最后一张信用卡，买来的炸鸡排和珍珠奶茶啊！
　　“砰砰砰！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他敲了足足两分钟，那扇猪肝色的防盗门终于被一把拉开，而后是一个尖利的女高声：“哪个死鬼敲门啊？赶着投胎吗？！妈了个逼的贱人，操你老母……”
　　宋然根本插不进嘴，只能无语地望着眼前口沫横飞的女人，等她骂完。
　　这么冷的天气，女人却只穿了一件薄纱睡衣，大半个白花花的胸脯都露在外面，两片张张合合的薄唇涂得血红，睫毛刷得像苍蝇腿，她应该也就三十七八岁，模样还算漂亮，但经年累月的皮肉生意让她看起来几乎像四十多岁的半老徐娘。
　　女人骂了一会儿，见对方不还口，又怒道：“怎么，哑巴了？老娘正做生意呢，你他妈敲什么门啊？妈了个逼的。”
　　宋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礼貌：“大姐，我外卖丢了，你看见了吗？”
　　女人瞪大了眼睛，似乎对“大姐”这个朴素的词汇非常不适应，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狠狠吐了口唾沫：“呸！刚才老娘在做生意，谁他妈见过你的外卖啊？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要是那个小杂种偷了你的外卖，你他妈上天台找他啊，尽管往死里打，打死我也不管，妈的个逼的……”
　　小杂种？宋然挑了挑眉，了然道：“是你儿子偷的？”
　　那女人噎了噎，恶狠狠地瞪着宋然，似乎又想开始喷唾沫了，正在这时，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小凤，你在外面干嘛呢？怎么还不进来？”
　　女人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秒射的老东西，操他老母。”
　　然后她“砰！！”地一声，狠狠摔上了那扇猪肝色的防盗门。
　　宋然站在门外，鼻尖距离防盗门上那张“玉指按摩”卡片上的美女大腿只有两毫米，差点毁容。
　　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又想起女人说的“要是那个小杂种偷了你的外卖，你他妈上天台找他啊”，便眯了眯眼睛，转身往楼顶天台走去。
　　这种八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顶楼楼梯都直通天台，推开一扇布满红锈的的铁皮门，便看见一大片乱糟糟的违章搭建，楼顶似乎被居民们当成了仓库，到处都堆满了乌七八糟的破烂，栏杆上几只乌鸦“哇哇”乱叫。
　　宋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晚风中果然有一丝淡淡的炸鸡香味，他心中有了数，抬步往一间违章搭建的棚屋走去。
　　那棚屋是用几大片生铁皮胡乱搭建的，四面透风摇摇欲坠，一张黑得发亮的油毡布勉强充作门帘，宋然嗅着里面传来的炸鸡香味，一把掀开帘子。
　　一个瘦小的人影猛地抬起头：“谁？！”
　　夕阳余晖投了进来，在脏乱狭窄的棚屋里映出一抹淡淡的金红色，借着这温暖的余晖，宋然毫不费力地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他陡然一愣，心中惊讶极了：“你……”
　　和宋然想象中的辍学纹身小混混不同，那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瘦弱少年，此时此刻，他像一只受惊的小狼崽一般，凶恶而防备地瞪着宋然，一双漂亮的琥珀色杏仁眼亮得吓人，油腻肮脏的细瘦手指紧紧抓着装外卖的牛皮纸袋，还没来得及拆。
　　让宋然极其惊讶的是，这少年和他小时候居然长得有八九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漂亮的杏仁眼，眼珠是极其浅淡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简直和小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要不是宋然老爸英年早逝，他简直要怀疑老爸在外面给他生了个亲弟弟。
　　太像了。
　　看着这张脸，宋然心中油然升起一股亲切感，忍不住更细致地打量起了对方，对方十分警惕地回望着他，正在这个时候，宋然的肚子忽然响亮地“咕噜——”了一声。
　　宋然：“……”丢脸啊。
　　少年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眼珠忽然滴溜溜一转，然后缓缓垂下眼帘，抓着外卖袋的细瘦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副很舍不得的样子。
　　他一边露出不舍的表情，一边用力抿了抿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把外卖袋递向宋然，小声道：“你是对门601的哥哥吧？我们以前见过的……你是不是饿了？这外卖是我在楼梯间捡到的，你要吃吗？”
　　宋然没接，他被这小孩儿的变脸速度吓到了，从凶狠警惕的小狼崽到楚楚可怜的小白莲，全过程只要一秒钟，表情层次还很丰富，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少年见他不肯接，又小心翼翼地把外卖袋往前递了递，怯生生道：“我不是很饿，真的，哥哥你吃吧。”
　　他说完之后，还腼腆羞涩地笑了笑，他的嘴唇是典型的微笑猫唇，左边嘴角还有个小梨涡，笑起来甜丝丝的，再加上瘦巴巴脏兮兮的面孔，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又可怜又可爱。
　　要不是宋然看见了他最开始那副凶狠防备的样子，搞不好真的会以为那外卖是他“捡到的”。
　　宋然简直哭笑不得，这小兔崽子明明偷了自己的外卖，还做出一副小白莲的样子，想博取自己的同情心，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普通年轻人，面对这样一个懂事又善良的可怜孩子，十有八九会油然冒出一股圣母感，就这么算了。
　　但宋然并不是普通年轻人，他是一个饿得前胸贴后背，刷爆了最后一张信用卡订外卖，外卖还被隔壁熊孩子偷了的可怜人，他同情自己都来不及，实在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分给熊孩子，哪怕这熊孩子和自己小时候长得再像，但他还是一个偷外卖的熊孩子。
　　见宋然久久不答，少年疑惑道：“哥哥，怎么了？你不饿吗？”
　　宋然挑了挑眉，故意反问道：“那你呢？你不饿吗？”
　　少年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没事儿的，我其实不是很饿，哥哥你吃吧。”
　　“……”看着他那副楚楚可怜又故作坚强的小白花样子，宋然忽然很想笑，他努力忍住笑意，柔声问道，“这外卖真的是你捡到的吗？”
　　“嗯，我回家在楼梯间看到的，好像没人拿，我就拿走了。哥哥你放心，我还没动过呢，是干净的，我……我真的不饿。”少年仰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珠湿漉漉的。
　　宋然目露同情之色，轻轻叹了口气：“都这么晚了，唉，要不然，这外卖就……”
　　听着宋然的话，少年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但很快便强行压制住了，只抿着唇，怯生生地看着宋然。
　　宋然顿了顿，修长细白的手指捏住外卖袋一角，毫不犹豫地把袋子从少年手里硬生生拽了出来，然后露出一个极其可恶的笑容：“就还给哥哥吧。”
　　少年眼底的笑意凝固了。
　　宋然有种逗弄小猫小狗的感觉，暗暗笑得肚子疼，他一边饶有趣味地欣赏着少年凝固的表情，一边从袋子里摸出一块炸鸡排，狠狠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道：“唔，真香。”
　　少年不敢置信地瞪着对方，脑海一片空白，这人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真的把外卖拿走了？自己演得那么努力，装得那么可怜，他刚才明明已经心软了，马上就要把外卖给自己了……
　　操，他在耍自己！
　　可是，那个臭女人带着自己搬来这里已经大半年了，偶尔也会碰见对门这人，他看起来就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一天到晚失魂落魄的，自己偷了他好几次外卖，他都跟个呆瓜似的毫无反应，怎么今天忽然上门兴师问罪，还故意耍自己？太可恶了！
　　宋然扬了扬手里的炸鸡排：“小家伙，走了啊。”
　　他一边美滋滋地啃着炸鸡排，一边哼着走调的曲子往楼梯口走去，几乎能感觉到背后熊孩子熊熊燃烧的仇恨小眼神。
　　宋然轻轻翘了翘唇角，猛地回过头：“喂！”
　　少年微微一愣，迅速垂下眸子，掩去了愤恨的小眼神，乖巧羞涩地小声道：“哥哥，怎么了？”
　　“你多大了？”
　　“快十四了。”
　　居然快十四了，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估计营养不良吧，毕竟有那么一个糟心的妈。宋然若有所思道：“快十四了啊，还真看不出来……唔，再过几年，等你长大了，日子就好过了。”
　　少年愣了愣，不由自主道：“真的？”
　　宋然理所当然道：“长大了就习惯了，人生就是这么操蛋，总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
　　“……”少年瞪着他，仿佛看着一个神经病。
　　“拜拜，小家伙。对了，这个给你填肚子。”宋然笑了笑，从袋子里掏出一小盒商家赠送的炸饺，随手扔给少年，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少年接住炸饺，沉默一瞬之后迅速挂上一个笑容，甜甜道：“谢谢哥哥，哥哥再见。”
　　宋然没有回头，只挥了挥手。
　　他啃着炸鸡排往楼下走去，心里暗暗感叹，这小男孩儿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演戏，又和自己小时候长得那么像，看起来就很聪明，虽然出身实在很糟糕，但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这个时候，他兜里的手机歇斯底里地响了起来：“死了都要爱——”


第3章 
　　“操！”宋然吓了一大跳，然后才反应过来那是宋小然的手机铃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用这种古早的洗脑神曲做手机铃声……
　　宋然一边无语，一边摸出那个破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罗晓晨”。
　　罗晓晨？这谁啊？宋小然的朋友？
　　宋然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接通”，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对面已经传来一阵粗鲁的咆哮声。
　　“宋小然，你昨晚怎么不接我电话？！我给你打了九个电话！九个！！《大陈秘史》的男四号，你到底有没有帮我争取？！你这个经纪人是怎么当的？！你是废物吗？！”
　　听着电话对面传来的咆哮声，宋然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但他如今还搞不清楚情况，只能沉默不语，同时心中暗暗揣测，听这个罗晓晨话里的意思，自己是个经纪人？这个罗晓晨是自己带的艺人？
　　见宋然默不吭声，对面的罗晓晨似乎更恼怒了：“你聋了吗？明天柳总要来公司，你必须过来帮我！只要柳总向崔导开了口，崔导一定愿意把这个角色给我！”
　　宋然呆了呆，等等，柳总？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宋然当年花了整整八年时间，把宋氏集团从单一的地产集团，发展成了大型综合集团，横跨地产、金融、娱乐传媒等行业，只是娱乐传媒这块相对比较薄弱，一时间半会儿也发展不起来，宋然便看上了一个中等规模的上市传媒公司，想要收购对方。
　　那家传媒公司叫云中传媒，总裁叫柳谦，是个著名的花花公子，但还算讲义气，虽然收购案最终流产了，可是宋然和柳谦十分投缘，居然成了好哥们，经常一起喝喝小酒，互相损损。
　　难道自己是云中传媒的员工？柳谦那臭小子成了自己的老板？
　　“宋小然！你在听吗？！你他妈倒是说话啊？”
　　宋然回过神来，打断了对面的咆哮声，单刀直入问道：“柳谦明天要来公司？”
　　罗晓晨冷笑道：“宋小然，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胆子不小啊，居然敢直接叫柳总的名字？”
　　还真是柳谦……宋然心中一片五味陈杂，自己已经给宋氏集团打了半辈子白工，重活一世，居然又成了云中传媒的打工人，还他妈要给柳谦那臭小子打工！
　　罗晓晨嘲讽道：“宋小然，你哑巴了吗？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听说要见柳总，吓得尿裤子了？刚才不是还敢叫柳总的名字吗，怎么，一动真格就缩了？你真没用。”
　　柳谦那小子有什么好怕的？宋然翻了个白眼，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其他事情，你放心，我明天会去公司的。”
　　挂了电话之后，宋然迅速转动着脑筋，自己如今一贫如洗，还欠了四十万卡债，每个月都有四万多的最低还款额，工作千万不能丢，再说快到年底了，搞不好会有年终奖呢？
　　要是有机会，还可以和柳谦接触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内幕投资消息……不过，如果想过平静日子的话，自己的身份必须好好保密。
　　其实想想，给谁打工不是打工呢？好歹自己非常熟悉柳谦这小子，在云中传媒混口饭吃完全没有问题，万幸的是，云中传媒的收购案流产了，要不然现在云中传媒就在宋氏集团旗下，自己又得给宋清霜打工，那才叫一个酸爽。
　　唔，宋清霜应该对云中传媒没有兴趣吧，菩萨保佑，宋清霜可千万不要想起这茬。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宋然觉得手里的炸鸡排都没那么香了，他叹了口气，打开卧房里那台破旧的工作电脑，一边吃炸鸡排，一边用油腻腻的手指敲击键盘，调出宋小然的工作资料，提前熟悉工作内容。
　　“本月计划，第一……”
　　宋小然是个小员工，工作资料也比较简单，分为月计划和月总结，还有一些会议纪要、艺人资料、圈子资源什么的，宋然只看了两个小时，便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和那些鼻孔朝天的金牌经纪人不同，宋小然是那种最没有地位的底层小经纪人，手底下一共就三个小艺人，刚才打电话那个罗晓晨是个十八线，其他两个连十八线都不算，简称小糊逼。
　　渣渣经纪人带渣渣艺人，盲人骑瞎马，连续三个季度考核垫底，这就宋小然目前的情况。
　　宋然看完了电脑里的工作资料，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叹了口气，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决定明天去云中传媒看看情况，顺便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第二天，宋然起了个大早，洗了澡刮了胡子，又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还算干净的白羽绒服和一条牛仔裤，勉强把自己拾掇清爽了，然后出了门。
　　转了两次公交，终于来到云中传媒总部——云中大厦。
　　云中大厦位于江城最繁华的市中心，整整三十八层，全玻璃钢外墙，楼体上“云中传媒”几个大字闪闪发光，宋然以前来过好几次，此时此刻故地重游，颇有几分感慨。
　　他刚刚迈进大门，便听见一阵大呼小叫：“宋小然！”
　　宋然扭头一看，一个胖子迈着小碎步，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他一边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一边狠狠给了宋然脑门一个暴栗：“宋小然，你还知道来上班啊！”
　　自打十岁以后，再也没人敢敲宋然的脑袋，此时此刻忽然被这胖子毫不客气地敲了个暴栗，宋然有点发懵。
　　胖子见他不吭声，一副焉儿了吧唧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稍微缓和了语气，语重心长道：“小然啊，你已经缺勤三天了，胖哥我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这都快到年底了，今年咱们云中传媒的业绩还不错，股票涨了很多，但如果你年度考核不达标的话，年终奖还是一分钱也没有。你明白吗？”
　　宋然抓住了关键词：“我有年终奖吗？”
　　“你睡糊涂啦？上个月我不是说了，我会帮你争取年终奖吗？胖哥我说到做到，但是你的业绩一定要达标！不然的话，人事部那边的考核，我也没法交代啊……”
　　胖子唠唠叨叨了半天，宋然总算听明白了，这胖子名叫陈航，人称陈胖子，是宋小然的顶头上司，也是当初把宋小然招进公司的人，陈胖子手底下有十几个小经纪人，宋小然是最让他操心的一个。
　　陈胖子虽然非常絮叨，但是为人很不错，是个热心肠，他知道宋小然很缺钱，便努力帮宋小然争取了年终奖，但要业绩达标才能拿到。
　　陈胖子苦口婆心道：“你听明白了吗？虽然钱不多，但好歹也有十万块，只要你帮手底下的艺人拉到一个网剧的男二男三，或者上星剧的男四男五，你就能拿到这笔钱！我看那个罗晓晨就很有潜力，他昨天跟我说，他对崔导那部《大陈秘史》很有兴趣，你带着他走动走动啊！”
　　十万块，可以救急了，宋然有点心动。
　　陈胖子又斥责道：“罗晓晨已经八个月没进组了，你这个经纪人要负很大的责任！崔导那部《大陈秘史》正好还缺一个男四号，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员，你带着罗晓晨去试试，好歹努力一把，万一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呢？”
　　宋然暗暗吐槽，崔导是瞎猫，罗晓晨是死耗子吗？
　　他心里吐槽，脸上却笑道：“崔导还会找不到演员？”
　　陈胖子叹了口气：“这个男四号演的是陈朝皇帝的少年时代，从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到母亲死后下定决心争夺皇位，角色心理跨度很大，对演技的要求非常高，崔雪原本打算用十三四岁的小演员，但听说他试了一百多个小演员，演技都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崔雪没法子，只好稍微把角色年龄放宽了些，打算找十八岁到二十二岁的年轻演员。”
　　听到这里，宋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偷外卖的少年，他随即摇了摇头，自己想到哪儿去了。
　　陈胖子道：“虽然这个男四号戏份不多，而且只在前五集出现，但这个角色非常重要，是男主角性格形成的关键，崔雪非常重视这个角色，很多年轻演员抢破了头，只要演好了这个角色，就搭上了崔导，以后还愁没戏演吗？”
　　“哦，原来是这样啊。”
　　宋然心道，看来罗晓晨很想拿到这个角色，宋小然却没有本事帮他争取，所以昨天在电话里面，罗晓晨才那么气急败坏，虽然自己不怎么喜欢这个罗晓晨，但为了十万块，有啥不能忍呢？毕竟自己如今是个穷逼。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崔导和柳谦……和柳总的关系很不错，如果柳总能帮忙牵个线，罗晓晨至少能有个试镜的机会。”
　　“你这不废话吗，谁不知道崔导和柳总关系好啊，但也要柳总肯帮忙才行啊，柳总那么忙，他怎么会管这些小事？对了，柳总今天正好在公司，要不然你和罗晓晨一起去找他，嘴巴甜点……”陈胖子说着说着，忽然拉住一个路过的小助理，“罗晓晨来了吗？”
　　小助理挠了挠脑袋：“胖哥你问罗晓晨？他早就来了啊，我刚才看见他好像去柳总办公室了。”
　　陈胖子呆了呆，赶紧推了宋然一把：“你快上去，罗晓晨这小子浮躁得很，嘴巴没个把门，说话没轻没重的，只怕会得罪柳总，你快去盯着他！记得嘴巴甜点！”
　　“行了胖哥，我上去看看就是了。”宋然心中暗暗好笑，他跟柳谦都认识多少年了，那小子又不吃人，至于这么紧张吗？
　　宋然熟门熟路地坐专用电梯上了三十八楼，走廊里静悄悄的，他踩着厚厚的地毯往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走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上面挂着鎏金的“云中传媒CEO”牌子，旁边还围了一圈精致的蔷薇雕花。
　　柳谦这小子，还是那么孔雀，喜欢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宋然翻了个白眼，正想推门进去，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罗晓晨娇滴滴的声音：“柳总，我来吧。”
　　而后是“啪”一声打火机点燃的声音，好像是在点烟。
　　宋然推门的手顿了顿，他和柳谦做了五六年的酒肉朋友，自然知道他的臭德性，这只花孔雀男女不忌，只喜欢鲜嫩的小美人，而且每段关系维持不超过三个月，就是个花心大萝卜，但因为长得好看又有钱，还是一堆人不知死活地往上扑。
　　罗晓晨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矫揉造作地娇笑了两声，柳谦才淡淡道：“角色的事情，交给你的经纪人不就行了？那个谁来着，好像叫宋……宋小然对吧？”
　　罗晓晨委屈道：“那个宋小然，根本就指望不上！”
　　“怎么指望不上了？”
　　“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公司，三天两头地旷工，胖哥还总是护着他……”罗晓晨说着说着，压低了嗓门，“柳总，我跟您说个秘密吧，宋小然一直在舔宋氏集团的大宋总，想攀高枝儿呢，大宋总出事之后，他整个人就垮了，一天到晚醉得跟滩烂泥似的，臭死了。”
　　“……”宋然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哈？他听错了吗？宋小然舔谁？舔自己？他怎么不知道？
　　宋然呆滞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叠厚厚的信用卡账单，宋小然买的那些限量版墨镜、鳄鱼皮钱包、白金袖扣，全都是自己喜欢的意大利牌子，而且宋小然开始酗酒的时间点，正好是自己出事的时间点……宋然忽然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
　　罗晓晨又低声道：“柳总，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是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
　　柳谦似乎并不怎么惊讶，只淡淡道：“你那个小经纪人喜欢宋然，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宋然这小子虽然很欠揍，打赌输给我三瓶好酒，结果酒还没给我呢，人就直接躺医院赖账了。不过呢，外人又不了解他，他那张脸又比较唬弄人，有几个傻逼追求者很奇怪吗？”
　　宋然心想，柳谦你死了。
　　罗晓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嘿嘿傻笑了几声。
　　柳谦又道：“不过他俩名字倒是挺像的，宋然，宋小然，有点意思，像老子和儿子，哈哈哈……”
　　老子儿子你大爷的，宋然再次确定了，柳谦这狗逼不配做自己朋友。
　　柳谦笑了一会儿，又道：“对了，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宋然？”
　　罗晓晨神神秘秘道：“之前宋氏集团不是打算收购咱们公司吗？后来项目流产了，但咱们还有好多资料放在宋氏集团，大宋总出事之后，胖哥去宋氏集团拿资料，顺便带上我和宋小然帮忙搬运，结果柳总您猜怎么着？宋小然居然半路溜了，溜进了大宋总的办公室！”
　　柳谦：“……真的？胆子不小啊。”
　　“千真万确。”
　　柳谦不解道：“宋然在医院躺着呢，这宋小然不去医院好好吃豆腐，跑到人家办公室干嘛？”
　　罗晓晨道：“我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小宋总——就是大宋总的弟弟宋清霜，当时啊，宋清霜揪着宋小然的头发往办公室外面拖，一边拖一边踹，脸都气白了，说他偷大宋总的东西！”
　　柳谦似乎终于来了点儿兴趣：“偷东西？什么东西？手表？钢笔？宋然这人糙得很，不怎么讲究，他用的东西其实挺便宜的，也就十万八万吧。”
　　“不是那种贵重物品。”罗晓晨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柳总您应该知道吧，大宋总办公室最里面有间卧室，大宋总经常在那里午睡，宋小然居然从卧室偷走了一件睡袍——贴身穿的那种，小宋总气得脸色都变了，一直逼问他以前是不是还偷过大宋总的东西，依我看啊，不知道还偷了什么呢。”
　　宋然听着这一切，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还有种极其滑稽的感觉，简直不知道该做何表情，这他妈都是些什么奇葩破事儿？对了，宋小然家里有间卧室锁着，操，里面该不会是……妈呀，不能再想了。
　　柳谦沉默了一下，干巴巴道：“那确实挺变态的。”
　　“是啊，难怪小宋总那么生气，自己大哥被那种变态舔狗惦记，小宋总虽然看着冷，但其实挺念旧情的，当然要帮他哥出气了……”
　　说到宋清霜，柳谦忽然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罗晓晨的话：“宋清霜念旧情，还帮他哥出气？你他妈说什么屁话呢？行了，滚出去。”
　　他变脸太快，罗晓晨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颤声道：“柳总？我，我……我的角色……”
　　柳谦言简意赅：“滚。”


第4章 
　　宋然还没收拾好表情，办公室的门就开了，直接和罗晓晨撞了个正着。
　　罗晓晨微微一愣，心虚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听到了什么？”
　　宋然尴尬极了，索性装作没有听见自己的“舔狗事迹”，微微一笑道：“我刚来，听见柳总让你出去。”
　　“哼，柳总……柳总今天心情不好，他不想对我发火，就让我出来了。”罗晓晨一边往自己脸上贴金，一边撩了撩头发，故作高傲道，“你现在最好别进去，你和我不一样，柳总可不会对你客气。”
　　“是吗？”宋然挑了挑眉。
　　平心而论，罗晓晨长得确实不错，虽然下巴有轻微的整容痕迹，眉毛也细了点儿，但还算是个小美人。
　　可不巧的是，他犯了柳谦的三大忌讳：第一，柳谦长相斯文漂亮，大学时经常被人骚扰，所以他不喜欢别人主动勾引；第二，虽然喜欢美人，但柳谦把公事和私事分得很开；第三，柳谦非常讨厌宋清霜，觉得宋清霜是个虚伪的作逼。
　　见宋然似笑非笑的样子，罗晓晨恼道：“怎么，难道你不信？我都搞不定柳总，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宋然懒得跟他计较，只简单道：“我去和他聊聊。”
　　“嘿，‘聊聊’？好大的口气，你以为你是谁……”
　　宋然不再搭理他，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又“砰”一声关上门，把罗晓晨叽叽喳喳的杂音隔绝在外。
　　巨大的办公室里，一个修长的背影站在落地窗前，他狠狠吸着烟，头也不回道：“滚出去。”
　　宋然淡道：“汇星的张云腾前几天被媒体爆了出轨丑闻，柳总您应该听说了吧？”
　　柳谦微微一愣，缓慢回过身，冷冰冰地横了宋然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谦身型修长，容貌斯文漂亮，枪灰色的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勾魂摄魄的细长桃花眼，再加上一身细条纹休闲西装，整个人非常骚包，难怪那些小明星争着往他身上扑，啧啧。
　　宋然正在腹诽，柳谦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意思？”
　　宋然直直望着昔日好友，解释道：“崔导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出轨跑了，所以他最讨厌出轨的人。张云腾闹出这样的丑闻之后，无论从舆论公关角度，还是从崔导私人角度，我个人都认为，崔导的下一部电影，不会再用张云腾这个御用男一了。”
　　柳谦眯了眯眼睛：“所以？”
　　宋然耐心道：“柳总您和崔导虽然有些交情，但一直没有深度合作，《大陈秘史》的男四号虽然只是个配角，但我们以此为契机，可以和崔导进行业务上的密切接触，为以后进一步的合作铺路。”
　　柳谦了然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借《大陈秘史》男四号这个机会，和崔雪多多接触，把崔雪下一部电影——《成王》里面张云腾那个角色拿过来？”
　　宋然摇了摇头：“《大陈秘史》男四号也好，《成王》男一号也好，都只是一个开始，不是最终目的。”
　　“那最终目的是什么？”柳谦来了兴趣。
　　宋然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开始画大饼：“柳总，咱们云中传媒在偶像娱乐这块做得很好，但影视方面始终差了一口气，所以当年和宋氏谈收购的时候，价格总是谈不拢。如果借《大陈秘史》，拿到《成王》，以崔导的口碑，加上咱们的运营，再加上不断扩容的国内电影市场，前途不可限量啊。”
　　柳谦果然沉吟起来。
　　“柳总，您想想，您只要帮忙打个电话，成了自然好，不成也不亏，不是吗？”此时此刻，宋然已经有了八九成把握，柳谦一定会帮他打这个电话。
　　罗晓晨简直太嫩了，低三下四苦苦哀求有什么用，这种事情得反客为主，让柳谦知道这件事情对他自己有好处，对云中传媒有好处，他才会上心——商业谈判最基本的技巧，从对方的角度出发，聊对方最关心的事情。
　　说白了，你想要这个角色，关他柳谦什么事？他凭什么帮你？你得告诉柳谦，这事儿对他有好处。
　　柳谦想了一会儿，抬头望向宋然：“你就是那个……宋小然？”
　　“嗯。”
　　“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柳谦若有所思道，“可能有些人感情上容易犯傻，做事倒还算靠谱。”
　　“我不知道柳总您在说什么。”宋然实在不想再提“舔狗事件”，索性装傻。
　　“算了，不说这些了。”柳谦对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柳谦这狗逼玩意儿又想干嘛？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宋然只好走了过去，脸上还挂着淡然的笑容，他真是佩服自己。
　　柳谦上下打量着宋然，忽然伸出手，很轻佻地捏住他的下巴：“仔细看看，其实你模样也挺不错的。”
　　宋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随即反手捏住柳谦的手腕，手指很暧昧地摸了摸对方手腕内侧的细腻皮肤，故意压低了声音：“柳总也是。”
　　柳谦瞪着他，莫名其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有种跟狐朋狗友调情的诡异感觉。
　　他赶紧放下手，很不自然地把手指在衣襟上擦了两下，这才勉强压住鸡皮疙瘩，轻咳一声道：“行了，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就跟崔导打电话，这两天你让罗晓晨好好磨练演技，可别给咱们云中传媒丢人现眼。”
　　宋然暗暗笑得肚子疼，表面却很恭谨：“谢谢柳总。”
　　出门之后，罗晓晨还站在走廊里，他十分狐疑地望着宋然：“你和柳总说了些什么？”
　　宋然一边往电梯走，一边随口道：“你好好揣摩角色，过两天我带你去崔导工作室试镜。”
　　罗晓晨瞪大了眼睛，赶紧追了上去：“真的？你搞定柳总了？他答应帮忙牵线？我看你他妈是吹牛吧，就你那副怂样……”
　　宋然实在不想搭理此人，但想到那十万块年终奖，还是站住脚，认真对罗晓晨道：“罗晓晨，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我其实也不太喜欢你，但我们两个是利益共同体，我帮你争取到试镜机会，你努力拿到角色，大家都开心，OK？”
　　罗晓晨瞪着他：“讲这些狗屁大道理做什么？你喝酒把脑子喝坏了？”
　　宋然淡淡道：“不是喝坏了脑子，只是酒醒了。其实吧，我对你的演技也不抱希望，不过现在很多年轻演员的演技都……哈哈。听过那个故事吗？你不用跑赢老虎，跑赢身边的人就行，你自己回去琢磨吧。”
　　“什么意思？”
　　宋然懒得再跟他多说，挥挥手离开了。
　　回到春江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初冬的晚风带着凌冽的寒意，小区里没什么行人，一盏昏黄的路灯发出“哧啦哧啦”的刺耳电流声，时明时暗。
　　宋然啃着热腾腾的手抓饼，拎着老板送的两个煮鸡蛋，哼着走腔的小调，慢悠悠地往回走，脚步忽然顿住了。
　　“喵呜~”
　　昏黄的路灯下面，趴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小黑猫，它实在太小了，还站不起来，碧绿的眼珠死死盯着宋然手里的手抓饼：“喵呜~”
　　宋然和小东西对望了三秒钟，胸口忽然一片柔软，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把煮鸡蛋剥了皮，掰了半个蛋黄放在小猫面前：“喏，你不能吃手抓饼，吃这个。”
　　小猫低下头，嗅了嗅蛋黄，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宋然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见它吃得专心致志，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便暗戳戳地伸出手，试图摸摸对方。
　　还没摸到呢，小猫忽然“喵呜”一声尖叫，反手就给了他一爪子，手背上顿时浮现出几条细细的血痕。
　　宋然疼得“嘶”了一声，而后勃然大怒道：“你这只白眼狼……不，白眼猫！你吃了别人的东西，就得让别人摸，这是江湖规矩！你到底懂不懂？”
　　小猫懒得搭理这个傻逼两脚兽，继续低头吃蛋黄。
　　“妈的，摸摸怎么了，摸摸又不会少块肉。”宋然十分沮丧，但又很怂地不敢再摸了，他从小就非常喜欢猫，悲催的是猫都不喜欢他，换了身体还是一样。
　　不远处的楼顶，一个少年趴在栏杆上，一边啃着手里冰冷的硬馒头，一边看着路灯下发生的一切。
　　“傻逼。“少年嗤笑一声。
　　他眼睛很好，一眼就看出下面那个喂猫的人，就是对门601那人——那人明明是个穷鬼，住在城乡结合部的安置房，连二三十块的外卖都要抢回去，这样的穷鬼，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喂野猫？
　　人都吃不饱了，那种没用的畜生，有什么好喂的？
　　少年恨恨地啃了一口硬馒头，勉强就着唾沫吞了下去，只觉得喉咙疼得厉害，忍不住又小声重复了一遍：“傻逼……”
　　他不会承认，他内心忽然有点羡慕那只小黑猫，至少有个又穷又傻的人，愿意用鲜嫩的蛋黄喂它。
　　宋然自然不知道有人在楼顶暗暗观察他，他试探着又伸了几次手，但到底不敢触碰，怂了半天，最后只能悻悻然站了起来，把剩下半个蛋黄扔在小猫面前：“算了，不给摸就不给摸吧，大人不记小人……小猫过。”
　　小黑猫“喵呜”一声，看都懒得看他，低头呼噜呼噜地吃着蛋黄。
　　“小没良心的。”宋然嘀咕道。
　　宋然回到家，随便冲了个澡，在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来到那间锁着的卧室门前。
　　里面会有些什么呢？靠，千万不要是什么变态玩意儿，他承受不起。
　　宋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房门。
　　里面一片黑漆漆的，宋然在墙上摸索了半天，才“啪”一声打开了灯，然后他愣住了。
　　这是一间很小的卧室，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窗帘拉得死死的，地板蒙了一层薄灰，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点与众不同——房间的四面墙壁，甚至包括天花板，都贴满了同一个人的海报。
　　宋然的海报。
　　宋然不是明星，自然不会有什么官方海报，那些海报明显是偷拍之后，私自找印刷店印的。
　　微笑的宋然，严肃的宋然，眉飞色舞的宋然，沉默不语的宋然，穿白衬衣的宋然，穿驼色羊绒大衣的宋然……足足几十张，宋然头皮发麻，感觉自己被各种各样的“宋然”包围了。
　　床上还放着一个棉花娃娃，宋然拿起来一看，琥珀色的杏仁眼，铅灰色的小西装，俨然一个缩小版宋然，看起来非常可爱，他掀开西装一看，娃娃白白的肚子上有个粉红色的“X”形肚脐眼，还有小粉点咪咪。
　　“……我什么也没看见。”宋然无法接受地把娃娃扔了回去。
　　他环顾四周，又看到一件熟悉的东西——椅子靠背上那件铅灰色的西装外套，好像是自己的……难道宋小然真的偷过自己东西？他一直偷偷地关注着自己，甚至偷自己的衣服，自己却什么也不知道？
　　宋然忍着鸡皮疙瘩的感觉，拉开了书桌抽屉，里面只有两件东西，一本杂志剪报，一本日记。
　　剪报的主人公自然也是宋然，内容主要来源于《财富》、《财经报道》等主流财经纸媒，还有一些打印的网上报道，宋然稍微翻了翻，整本剪报做得非常精致，足有三四公分厚，还贴了很多花花绿绿的纸胶带，一看就费了很大心血。
　　除此之外，便是一本厚厚的日记。
　　宋然做了足足半分钟心理建设，才翻开日记第一页。
　　日记的笔迹非常清秀，看起来倒不太像变态日记。
　　“9月6日，晴。今天和胖哥一起去宋氏集团总部开会，我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不小心看错了桌上摆放的姓名牌，坐到了大宋总的位置上，其实我这种小角色是没有姓名牌，也没有位置的，要自己去搬椅子，坐在最后面。”
　　“秘书把我拉了起来，大声数落我，会议室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我觉得脸都要烧起来了，我居然哭了，我实在忍不住，我还是个男的，好丢脸……后来大宋总来了，他没笑话我，还给我递纸巾，说芝麻绿豆的小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还告诉我隔壁有椅子，可以搬过来坐。”
　　写到这里，日记空了一行，似乎主人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羞涩地写了几个字：“他真好看。”
　　宋然隐隐想起了什么，好像确实有这回事，只是太久了，他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宋然”，“宋小然”，他俩的名字只差一个字，新人不小心看错姓名牌也没什么，宋然从来不讲究这些无聊的尊卑规矩。
　　他继续往下看。
　　“10月11日，阴。我今天在电梯里看到大宋总了。他和柳总一直聊天，股票什么的，我听不太懂，他好像也没有注意我，可能已经忘记我了。我有些失望，又松了口气，我这么难看，穿得又这么土，我到底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要是云中传媒被宋氏收购就好了，我就能天天见到他了。”
　　“我要不要去专升本，读个文秘专业，到时候万一可以做他的助理呢？”
　　“11月25日，雨。今天开季度会议，大宋总也来旁听了，我壮着胆子去给他倒茶，他跟我说了“谢谢”，还对我笑了，我好开心。会议室的空调开得有点热，大宋总把西装搭在一边，忘记拿走了，我偷偷拿了回来。”
　　“我觉得自己好恶心，但我好喜欢他西装上的味道，像冬天的雪松，又清爽又干净，抱着它就能睡得很安稳，好像再也没有烦恼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我刷光了最后六万块，买了一对白金袖扣，偷偷寄给了他。他会戴吗？以前寄给他的那些东西，还有放在他抽屉里的东西，都没见他用过……是不是还不够好？我应该买钻石袖扣的，可是我的钱不够了。”
　　“他出事了。”
　　后面空白了好几页，然后是一些非常潦草的字，仿佛醉酒后胡乱写的，几乎无法辨认：“我好想他，我好想他，我好想他……”
　　“如果我能替他做植物人就好了。”
　　宋然呆了许久，才慢慢合上日记本，和想象中的恶心反胃不同，他觉得心情很沉重，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他出了一会儿神，把日记本放回书桌抽屉，重新锁上了卧室门，然后把钥匙放进了床下那个月饼盒子里。
　　当天晚上，宋然居然失眠了，他一向心大，是个粘枕头就能睡着的人，此时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那样的感情，太卑微，也沉重了……值得吗？有意义吗？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实在没法理解这样的感情。
　　他甚至并不认识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宋然隐隐约约听见了什么声音，好像是从隔壁阳台传来的，那是一种拳头砸到肉体上的声音，还有男人歇斯底里叫骂的声音，夹杂着“砰！砰！砰！”的沉闷撞墙声，似乎有人被狠狠扯着头发，一下一下地往墙上撞……
　　怎么回事？隔壁在家暴吗？要不要报警？宋然迷迷糊糊地想，可他实在太困了，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漩涡，不停把他的意识往下拉，他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第5章 
　　好疼，好冷……
　　温热浓稠的鲜血从额头上流下来，视线变得很模糊，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一样，脑子里“嗡嗡嗡”地响，那个死变态揪着自己的头发，狠狠往墙上撞的时候，可真是一点儿也没有留力。
　　林飞羽蜷缩在天台角落，尽量把自己缩成很小一团，隐藏在一堆杂物后面，不能被找到，万一被臭女人和死变态找到，他们会打死自己的。
　　他从小就知道，那个女人喜欢钱，很讨厌自己这个拖油瓶，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女人居然为了五千块钱，就想把自己卖给一个变态肥猪，他拼了命地挣扎，却被狠狠打了一顿，然后被捆了起来。
　　那个死变态紧紧捏着他的下颌，狞笑着露出满口布满烟渍的黄牙：“别白费力了。”
　　他恶心得胃里翻江倒海，可是手脚都被死死捆着，挣扎也无济于事，只能竭尽全力冷静下来，拼命忍住呕吐感，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咳咳，叔叔，那……那你能给我零花钱吗？”
　　死变态愣了一下，随即笑嘻嘻道：“只要你听话，叔叔就给你零花钱。”
　　林飞羽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慢慢凑了过去……电光石火间，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住了对方侧颈！他看过很多书，他很清楚地知道，颈动脉就在这个位置！
　　一瞬间，浓重的血腥味充满了口腔，死变态“嗷”地一声，杀猪般叫了起来，那女人慌慌张张跑进屋里，拼命把自己拉开，一团混乱之中，自己挣脱绳索，稀里糊涂跑上了楼顶天台。
　　林飞羽缩在天台角落，死死握紧了手里那根生锈的尖锐铁杆，这是他在杂物堆里找到的，如果他们找到自己，自己就和他们同归于尽。
　　或许是失血太多，他脑子渐渐有些昏沉，不能睡，不能睡……可他实在太累了，慢慢陷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林飞羽才慢慢醒了过来，他猛地一个激灵，赶紧随手一抓，还好，铁杆还在他手里，他还在天台角落，他们没有找到自己，难道死变态受伤太重，臭女人送他去医院了？
　　他又冷又饿，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迷迷糊糊往天上望去，铅灰色的天空阴沉沉的，一抹暗淡的日头已经到了西边，原来自己睡了整整一个白天，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忽然，他脸上微微一凉。
　　林飞羽愣了愣，伸手一摸，手指沾到一点冰凉，然后那点冰凉化为了一小片濡湿，不过片刻，漫天纷纷扬扬的细碎雪花飘了下来。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远处传来一群小孩子欢喜的尖叫声：“下雪了，下雪了！”
　　“我要堆雪人！”
　　“不，打雪仗才好玩儿呢！”
　　林飞羽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身上也只有一件单薄的毛衣，这样的雪天，在天台呆上一晚，他会冻死的。
　　这一瞬间，他无比怀念温暖的教室，怀念挤挤攘攘的学校食堂，哪怕很多同学叫他“婊子养的”，哪怕老师看他的眼光总是有些异样，但那里至少很温暖，还有热饭热菜。
　　可他已经退学一年多了。
　　林飞羽茫然地望着漫天雪花，那些雪花就像自己一样，匆匆来了人世间，粘地就变成肮脏的泥水，然后融入泥土，消失不见，不知道为什么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去。
　　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不如……只要从这里跳下去，所有的痛苦都结束了。
　　林飞羽慢慢把目光往楼下挪去，然后，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瘦弱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色羽绒服和牛仔裤，正往小区外面走去——正是对门601那个人。
　　那人走过路灯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回过头，对趴在路灯下的那只小黑猫喊了几句什么。
　　距离太远了，林飞羽听不清楚，只隐约听到几个词“马上回来”、“吃的”、“等我”，青年说完之后，便匆匆往小区外走去。
　　“马上回来”、“吃的”、“等我”？林飞羽眨了眨眼睛，那个人去买吃的了？他走得那么快，是想赶紧回来喂猫？
　　喂猫……他的鼻子极轻微地酸涩了一下。
　　忽然，他心中微微一动，有了个隐隐约约的想法，那个人以前十分古怪，一天到晚醉醺醺的，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偶尔看见自己的时候，还会傻乎乎地发愣，看起来呆头呆脑的。
　　由于母亲的职业，林飞羽对别人的目光非常敏感，所以不太喜欢那个人，可是，那天自己偷了他的外卖，他上楼顶找自己，硬生生把外卖要了回去，虽然十分可恶，但有一点很清楚，他对自己没有丝毫那方面的兴趣。
　　那个人很安全。林飞羽得出这个结论，随即又沮丧地想，可是他看起来也不会帮自己。
　　等等，自己昨天看到他喂猫，他好像很喜欢那只小黑猫，可又不敢抱？
　　……
　　宋然心满意足地拎着一大袋垃圾食品，还有一袋白煮鸡蛋，匆匆赶回了小区，然后他微微一愣。
　　路灯下面蜷缩着一个少年，他紧紧抱着那只小黑猫，单薄的肩头已经蒙了一层薄雪。
　　宋然顿了顿，慢慢走上前去，惊讶道：“是你？”
　　少年抬起头，漂亮的杏仁眼微微亮了亮，嘴唇蠕动了两下，却什么也没说。
　　“你怎么……”宋然没有说下去，心中非常震惊。
　　少年额角有一大片凝固的紫黑色血污，脸上有好几道红肿的指印，脖子上也有，宋然立刻想起了昨晚隔壁的声音，那种拳头击打皮肉的声音，毛骨悚然的“砰砰”撞墙声，还有男人粗暴的叫骂声，难道那不是梦，是真的？
　　“怎么回事？”宋然蹙眉道。
　　少年没有回答，他慢慢垂下眸子，看着怀里的小猫，轻声道：“它的身体好冷。”
　　宋然沉声道：“你妈妈的……客人打你了？”
　　“没事儿的，我已经习惯了。”少年搂着小猫，轻声道，“只是，你，你能不能带它回去？它太小了，在外面过不了冬的。”
　　宋然脑子有些乱，上次在天台，他只觉得这孩子十分可怜，又有点小聪明，可是如今这情况……说实话，他并不是那种温柔善良，同情心特别丰富的滥好人，宋清霜那只白眼狼已经耗尽了他这辈子所有耐心，他如今对小兔崽子这种东西简直是敬而远之。
　　宋然垂眸看着对方，心里很是挣扎。
　　“哥哥你不用管我，你把它带回去吧。”少年见他似乎很犹豫，怯生生地把小黑猫往前递了递，“你看，它很乖的。”
　　小黑猫立刻凶巴巴地“喵呜”一声，隔空挠了宋然一爪子。
　　少年急忙解释道：“对不起，它有点怕生，养熟了就好了。”
　　宋然和两个小东西对视了几秒钟，一对绿莹莹的又大又圆的眼睛，一对湿漉漉的琥珀色杏仁眼，都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操。
　　“开什么玩笑？”宋然脑子疼得要死，自己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来还？他狠狠闭了闭眼睛，咬牙切齿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林飞羽胸口陡然一沉，还是不行吗？
　　他知道自己无足轻重，甚至比不过一只流浪猫，便想出了这个馊主意，想借这只小黑猫引起那人同情，“买一送一”地混进那人家里，至少，至少让他熬过这个雪夜，可是果然不行……
　　他慢慢垂下头，脑海里一片茫然，眼眶干涩得厉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一阵“嘎吱嘎吱”的踏雪声，一双脏兮兮的白色运动鞋停在了林飞羽面前。
　　而后，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把猫抱着，跟我回去。”
　　林飞羽猛地抬起头，呆呆看着面前的人，对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神色似乎有些懊恼，又有些无可奈何，手里提了一塑料袋肉包子，冒着腾腾热气——他刚才转身离开，是去买包子了。
　　林飞羽喉咙莫名其妙一哽，眼睛忽然湿了。
　　“哭什么哭，还不快走，外面冷死了！”宋然翻了个老大的白眼，对自己的定力欲哭无泪。
　　因为宋清霜那个白眼狼的教训，自己本来已经发誓不再多管闲事，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离兔崽子这种生物越远越好，可他妈才几天，居然就破功了！
　　可他能怎么办，这么晚了，把这头破血流的小屁孩儿扔外面？老天爷，您就不能让我过点儿轻松日子吗？
　　宋然心里老大不痛快，一会儿怨天怨地，一会儿怨自己怨小屁孩，脸色自然臭得不行，林飞羽明显察觉到他情绪不好，抱着小黑猫默默跟在他身后，跟个小跟屁虫似的，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进了家门，宋然把唯一的破空调打开，把一堆食物扔在茶几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颐指气使道：“找个地方把猫放着，然后过来吃东西。”
　　林飞羽赶紧道：“哦。”
　　他怯生生地四下看了看，把小黑猫放进门口一个旧鞋盒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茶几旁，眼巴巴地望着那袋肉包子。
　　宋然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一副旧社会小媳妇不敢“上桌”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可怜：“怎么不坐沙发？”
　　林飞羽轻声道：“身上脏。”他那件单薄的毛衣上面又是雪水，又是血污，确实很脏。
　　宋然沉默片刻，再次问道：“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飞羽低下头，不吭声了。
　　宋然见他不肯说，也就不再追问，可是即便对方不肯说，他也能猜到大概，这小孩儿多半被他母亲的“客人”打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第一次在天台上见到这小孩儿的时候，对方的表情就像小狼崽一样凶狠防备，但很快就变得卑微讨好，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
　　自己当时觉得这小孩儿有点狡猾，可是一个小屁孩儿而已，能有多大心机？
　　如果不是在那样的家庭长大，他这样小小年纪，怎么会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讨好别人？十三四岁的小崽子，本该是最无忧无虑，最臭屁高傲，最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就像宋清霜小时候一样。
　　宋然的垂眸看着小孩儿，心情很复杂，都说三岁看老，恐怕这样的性格很难改变了。
　　他暗暗摇了摇头，把那袋肉包子推到林飞羽面前：“吃吧，这是给你买的。”
　　林飞羽愣了愣，立刻抓起一个雪白的大肉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两三口就咽下去一个，手指全是油，脸都憋红了。
　　这嗷呜嗷呜的吃相也太凶残了点儿，宋然又无语又好笑：“慢点，旁边还有豆浆。”
　　“唔，唔。”林飞羽一边含含糊糊地答应，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肉包子，还偷偷瞥向宋然手里的炸鸡汉堡、薯条奶茶。
　　宋然赶紧护住自己宝贵的垃圾食品，义正言辞道：“小孩儿不能吃这些，不长个儿！”
　　林飞羽连吃了五个大肉包子，又吃了两个鸡蛋，这才打了个响亮的嗝，饱了。
　　宋然掰了两个蛋黄喂猫，然后找出一个医药箱，随手翻了翻：“碘伏好像过期了，不过才过期半年，凑合用吧。我这人手上没轻没重的，你自己处理一下伤口。”
　　“谢谢哥哥。”林飞羽接过医药箱，乖巧地道了谢，然后拿起碘伏，喷了些在医用棉花上，一点一点地按着额角的伤口。
　　宋然看着小崽子熟练地处理着伤口，隐约猜到他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心里微微软了一下，尽量和颜悦色道：“我叫宋然，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飞羽，双木林，飞翔的飞，羽毛的羽。”
　　宋然沉默片刻，又问道：“你怎么不上学？”
　　林飞羽抿紧嘴唇，慢慢垂下睫毛：“不想上了。”
　　“是不是你妈不让你上了？”
　　林飞羽小声道：“……不是，是我自己不想上了。”
　　宋然心里有了数，暗暗叹了口气，着实十分为难，这小孩儿确实很可怜，可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又能怎么办呢？要不，先收留他几天吧，等哪天有空了，带他去街道办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不过家暴这种事情，唉。
　　打定了主意，宋然起身走进卧室，抱了一床电热毯和两床被子出来，往客厅角落一扔：“我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隔壁那间卧室……咳咳，很久没打扫了，你就在客厅打个地铺吧。”
　　“谢谢哥哥。”林飞羽眨巴眨巴眼睛，认认真真铺起床来。
　　林飞羽铺床的时候，宋然又找出一条旧毛巾，蹲在鞋盒边仔细观察了小黑猫一会儿，然后试图把它抱起来，往鞋盒里垫毛巾。
　　“喵呜~”小黑猫劈手就是一爪子。
　　“听话，听话！”宋然手忙脚乱。
　　林飞羽蹲到鞋盒旁边，小心翼翼道：“哥哥，要不我来吧。”
　　“你行吗？”宋然将信将疑地侧开身。
　　只见林飞羽一只手轻轻捏着小猫脖颈上的皮毛，另一只手虚虚托住它，迅速把它抱进怀里，然后一边呼噜毛，一边把毛巾垫进鞋盒，最后把猫放了回去。
　　“喵呜~”小黑猫趴在厚厚的毛巾上，十分享受地眯了眯眼睛，还舔了舔林飞羽的手背。
　　林飞羽抿唇一笑：“哥哥你看，它好乖，你要摸摸吗？”
　　“可以摸吗？”宋然试探着伸出手，小黑猫迅速呼噜了他一爪子，毛都炸起来了。
　　宋然：“……”
　　林飞羽安慰道：“没事儿的，养熟了就好了。”
　　宋然沮丧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早点休息吧。”
　　林飞羽点了点头，把鞋盒抱到自己的地铺旁边，然后窸窸窣窣钻进了被窝，两个小东西蜷缩在一起，两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宋然，宋然忽然有种被碰瓷儿的赖上的感觉，他只是出门买点儿东西，怎么就带了两个活物回来？
　　林飞羽眨了眨眼睛，细声细气道：“哥哥晚安。”
　　宋然无奈地点点头，“啪”一声关了客厅的灯，干脆利落道：“睡觉。”然后他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黑暗之中，林飞羽望着天花板，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自己就这么混进来了？
　　额头涂了碘伏，贴了厚厚的纱布，肚子饱饱的，被窝暖烘烘的，旁边的小猫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窗外是雪花飘落的隐约沙沙声，一切都那么安详，那么真实。
　　那个叫宋然的家伙，似乎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他没有步步逼问自己，也没有细心照料自己，只丢给自己一袋热腾腾的包子，还有一瓶过期半年的碘伏，这种粗鲁的照顾方式，让林飞羽感觉很安全。
　　他的屋子乱糟糟的，吃得也很随便，看起来非常懒散，他应该不是那种变态，可是……还是小心为妙。
　　林飞羽悄悄把手伸进枕头下面，那里有一把冰冷的水果刀，是他刚才偷偷从厨房里拿的，万一有什么不对劲儿，自己就……


第6章 
　　客厅里黑暗而安静，不知过了多久，林飞羽终于有了一点朦胧的睡意，正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卧室的门打开了。
　　他一个激灵，陡然清醒过来，伸手抓住了枕头下面那柄水果刀。
　　宋然打着呵欠，慢吞吞地向洗手间走去，放了水之后，他又迷迷糊糊地往卧室走去，走到客厅中间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淡淡的霓虹灯光从窗户透进来，两个小东西呼吸匀净，都睡得很香，如果趁现在摸摸那只小黑猫，肯定不会被挠。
　　林飞羽听着对方的脚步声向自己走来，背上汗毛倒竖，只觉得遍体生寒，他紧紧握住那柄水果刀，只要，只要那个人一碰自己……
　　那人在地铺旁边蹲了下来，却始终没有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那人嘀咕道：“算了，万一醒了，又该炸毛了。”
　　炸毛？林飞羽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宋然如此鬼鬼祟祟，居然是想摸那只猫！他暗暗松了一口长气，同时又有些好笑，居然有这种人，明明不受猫的待见，还这么……坚持不懈。
　　宋然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窗外的霓虹微光不时掠过，他忽然愣了愣——林飞羽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宋然脱口而出：“你醒着？”
　　林飞羽有些不好意思地睁开眼睛，小声道：“有点睡不着。”
　　宋然了然道：“认床是吧？”
　　林飞羽点了点头。
　　“唉，小孩儿真是麻烦。”宋然打了个哈欠，唔，小孩子睡不着怎么办？当年宋清霜睡不着的时候，自己就给他热一杯鲜牛奶，再加三大勺糖，据说蔗糖和牛奶都有催眠效果，那小子喝了甜牛奶，很快就睡着。
　　宋然睡眼朦胧地走进厨房，拆开一包便宜奶粉，冲了一杯浓浓的热牛奶，又胡乱舀了三大勺白砂糖放进去，然后端了出来。
　　“喏，喝了赶紧睡觉。”
　　林飞羽呆呆看着那杯热牛奶，仿佛愣住了。
　　宋然不耐烦道：“快喝！”
　　“哦。”林飞羽赶紧接过牛奶。
　　那是一杯开水冲泡的廉价奶粉，还有些烫嘴，那股热流从食道一直流进胃里，烫得他心窝都暖乎乎的，或许是糖放多了，牛奶甜得几乎有些齁人，他其实很讨厌吃甜食，但居然把这杯甜到齁的热牛奶喝了个底朝天。
　　“好喝吗？”宋然笑眯眯道。
　　“好喝！”林飞羽用力点了点头，又小声道，“谢谢哥哥。”
　　“别墨迹了，喝了牛奶，就赶紧睡觉。”
　　“嗯！”林飞羽乖乖钻进了被窝。
　　宋然满意地站起身，小孩儿果然都喜欢吃甜，还有，谁说他是家务白痴？至少他还有泡牛奶和煮方便面两大绝活儿。
　　第二天风平浪静，对面602的门紧紧锁着，没人上门找茬，宋然呆在卧室看公司资料，扔了两本剧本给林飞羽，让他自个儿打发时间，小孩儿居然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提出一些问题。
　　第三天一大早，宋然就接到了陈胖子的电话：“小然啊，天大的好消息，崔导那边让你带罗晓晨过去试镜！今天上午十一点，云台路88号，云台大酒店！”
　　宋然大喜，仿佛看到十万块年终奖从天而降，他赶紧给罗晓晨打了电话，自己也收拾着准备出门。
　　他打领带的时候，林飞羽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哥哥，你要出门吗？我做了早餐，吃了早餐再走吧。”
　　宋然看着那金黄鲜嫩的煎鸡蛋，还有白米粥和清炒小菜，忍不住挑眉道：“你会做饭？”
　　林飞羽点了点头：“嗯，会做一点。”
　　宋然试探着咬了一口煎鸡蛋，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这岂止是“会做一点”，这手艺也太好了，这小孩儿简直就是个贤惠又勤劳的童工！
　　林飞羽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道：“哥哥，你是要去上班吗？”
　　宋然一边喝粥，一边含含糊糊道：“唔，今天有个试镜。”
　　“你是演员？我看你有好多剧本啊。”
　　“不是，我是经纪人，就是带艺人的，今天我有个艺人要去试镜，那个角色是男主角的少年时代……”宋然看了林飞羽一眼，“差不多十三四岁，正好是你这个年纪，不过导演没找到合适的小演员，所以把剧本改了，改成十八岁了。”
　　林飞羽眨了眨眼睛：“我这个年纪？未成年也可以演戏挣钱吗？”
　　“当然，不过要有监护人授权书。怎么，难道你想演戏啊？你学过演戏吗？在学校演过舞台剧？”
　　“没有。”林飞羽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就是有点好奇……哥哥，你能带我去看看吗？我好好奇演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今天不去片场，也不去工作室，那个导演只是在酒店租了个会议室试镜，没什么好看的。”
　　林飞羽低下头，默默戳着盘子里的煎鸡蛋，很失望的样子。
　　看着他那个样子，宋然忽然觉得嘴里的煎鸡蛋没那么香了，所谓吃人嘴软，简直就是宇宙真理。
　　宋然轻咳一声：“也不是不可以……”
　　林飞羽立刻抬起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他脸上的手指印已经消退了一些，但额头上还贴着一块白纱布，琥珀色的杏仁眼里全是乞求，可怜巴巴的样子。
　　宋然默默吃了一口煎鸡蛋，没出息答应了：“好吧，不过你别乱走，还有，把小黑的粮和水准备好。”小黑就是那只小流浪猫，宋然这人懒得要死，随便取了个烂大街的名字。
　　“嗯！”林飞羽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宋然翻了两件稍小的衣服给林飞羽，林飞羽小半张脸都埋在了羽绒服的毛领里，牛仔裤挽了好几圈，看起来又滑稽又可爱。
　　两人公交转地铁，来到了云台酒店。
　　宋然带着林飞羽，一路坐电梯上了酒店十七楼的会议中心，试镜的会议室外面站了很多演员，他们拿着导演助理给的号码牌，上一个试完之后，下一个再进去。
　　会议室紧闭的大门里，忽然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声：“你是皇子，不是流氓！！算了算了，出去！下一个！！”
　　一个年轻男演员灰溜溜地走了出来，众人都流露出同情的目光，还有幸灾乐祸的目光。
　　宋然一眼就看到了罗晓晨，他带着林飞羽走了过去，问道：“罗晓晨，人物揣摩得怎么样了？”
　　“宋小然，你怎么才来？”罗晓晨抬头望向宋然，目光扫到了他身边的林飞羽，不由得愣了愣，“他是谁？”
　　“呃，亲戚家的孩子，带他来见见世面。”
　　罗晓晨狐疑道：“奇怪，我觉得他有点眼熟。”
　　林飞羽眨了眨眼睛：“可是，我们没见过吧。”
　　“错觉吧。”宋然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当然眼熟了，林飞羽就是缩小版的“大宋总”，不过自己以前和罗晓晨也没见过几面，林飞羽年纪又小，面相比较稚嫩，罗晓晨一时半会儿应该想不起来。
　　这时，会议室里又传来一阵咆哮声，罗晓晨的注意力立刻从林飞羽身上移开了，他偷看了一下会议室门缝，幸灾乐祸道：“哈哈，又有人被刷了。”
　　想到十万块年终奖，宋然立刻道：“我发给你的原著看了吗？人物小传呢？”
　　罗晓晨不耐烦道：“宋小然，你装逼也差不多得了，谁有工夫看原著啊？今天就三场戏，至于那么麻烦吗？”
　　宋然蹙眉道：“你要知道，这个试镜机会很难得。”
　　罗晓晨哼了一声：“有柳总的电话，我演技也不比其他人差，这个角色肯定是我的。”
　　宋然心中不悦，懒得和他多说，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导演助理发的复印纸，看起今天的三场戏来。
　　林飞羽也凑过来看。
　　今天的三场戏都是重头戏，第一场戏在靶场，九皇子被迫在头上放苹果，给几个哥哥做活靶子；第二场戏是云妃被毒死了，九皇子在床前跪了一夜；第三场戏在云妃灵堂里，害死云妃的二皇子前来祭拜，同时栽赃给太子，早已知道真相的九皇子假意和二皇子结盟。
　　第一场戏体现了九皇子的屈辱，第二场西体现了他的心境转变，第三场戏则要表现出他的心机深沉，每一场戏都极为重要。
　　过了半个小时，导演助理推开门，她低头看了看名单：“最后一个，罗晓晨，你和你的经纪人一起进来吧。”
　　罗晓晨抬起下巴，也不搭理宋然，一个人自信满满地走了进去，宋然也带着林飞羽走了进去。
　　助理拦住宋然，指了指林飞羽：“这位是？”
　　“哦，是我弟弟，他以后打算学表演，跟着我来学习一下。怎么样，帅哥胚子吧？”宋然随口胡诌。
　　小助理有点迟疑：“这……”
　　林飞羽咬了咬唇，小声道：“姐姐，我真的很想学习，求你了。”
　　小助理心都要被萌化了，微微侧身把他们放进去。
　　会议室很大，一侧放着两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神色严肃，双鬓斑白的中年人，那就是著名导演崔雪，旁边坐着两个年轻的副导演。
　　崔雪头也不抬，只淡淡道：“开始吧，小陈，你给他搭戏。”
　　“好。”陈副导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罗晓晨对面。
　　第一场戏是射苹果。
　　罗晓晨自信满满地笑了笑，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倒退几步，颤声道：“让臣弟做靶子？太子殿下，这怎么成？”
　　饰演太子的陈副导厉声道：“还不站好了，扫了本宫的兴致！”
　　罗晓晨惊慌失措地往旁边看去：“二皇兄，三皇兄……”
　　当然没有任何人搭理他，罗晓晨闭了闭眼睛，脸色煞白地站定了，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
　　陈副导赞赏地点了点头，崔雪不置可否，宋然微微蹙眉，林飞羽目光沉静。
　　第二场戏是云妃之死，这幕戏没人搭戏，全程无实物表演。
　　罗晓晨愣愣地看着前方，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眼泪大颗大颗地滴了下来，嘶声道：“母妃！你为什么丢下儿臣！”然后他猝然往前一扑，仿佛扑在了云妃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第三场戏是灵堂密谈，九皇子已经知道了二皇子就是幕后真凶，还要和他周旋，陈副导饰演二皇子。
　　罗晓晨跪在地上，慢慢侧头望向陈副导，眼神阴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你说什么？太子？竟然是太子？”
　　三场戏结束，罗晓晨站起身来，神色十分得意。
　　宋然没什么表情，和不少小鲜肉比起来，罗晓晨还算过得去了，至少能做到说哭就哭，虽然演技有点浮夸，但没什么大毛病，算得上中规中矩，如果没有其他有力竞争者，再加上柳谦的面子，罗晓晨拿下这个角色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陈副导走到崔雪身旁，擦了擦汗：“崔导，您看怎么样？”
　　崔雪哼了一声，神色略微有些迟疑，仿佛不太满意，可是又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便淡淡道：“就……”
　　正在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略微迟疑，仿佛不敢置信，又带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恐惧：“……竟然是太子？”
　　崔雪微微一震，扭头向宋然这边望来。
　　宋然也呆了呆，侧头望向林飞羽：“你忽然念台词干嘛？”
　　林飞羽腼腆一笑：“陈副导和罗哥演得太好了，我看入迷了，忍不住学了一句。”
　　崔雪精神大振：“你你你，就是你，你过来。小朋友，你也是过来试镜的吗？”
　　林飞羽羞涩道：“我跟着哥哥过来学习的，我没学过演戏，就是来凑凑热闹。”
　　“知道台词吗？”
　　“嗯，我刚才都看过了。”
　　崔雪上下打量着他，扭头望向宋然：“让你弟弟试试戏，行吗？”
　　宋然只愣了一瞬，便点头道：“当然可以。”
　　陈副导擦了擦汗，明显不太情愿：“还要试啊？”
　　林飞羽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我就一个人演吧。”
　　陈副导明显不想陪着这小娃娃闹着玩儿，立刻顺理成章地坐了回去，罗晓晨也翻了个白眼，不屑地嗤笑一声，低声道：“搞笑呢？”
　　第一幕戏，射苹果。
　　林飞羽的目光微微抬高，仿佛前方站着一个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成年人，他的神色有些犹豫，轻声道：“让臣弟做靶子？太子殿下，这怎么成？”
　　对面的人似乎说了什么话，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忍不住微微扭过头，目光带着一丝绝望般的希冀：“二皇兄，三皇兄……”
　　很显然，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只能默默站定，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听天由命一般，可身侧的拳头却死死捏紧了。
　　宋然望着林飞羽，心中极为惊讶，林飞羽没有颤抖，也没有非常明显的恐惧表情，但却把一个受尽欺辱，默默忍让，但还有一丝骨气的皇子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罗晓晨冷哼一声：“一点儿害怕的神色都没有。”
　　崔雪紧紧盯着少年：“接着演。”
　　第二场戏，云妃之死。
　　林飞羽慢慢往前走了几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仿佛盯着云妃苍白浮肿的脸，过了许久许久，他终于确定了什么，膝盖陡然一软，软绵绵地跪了下去。
　　他抬起手，十根手指痉挛一般收紧了，死死揪着那并不存在的锦被，他是那么地用力，手背上根根淡青色的筋脉清晰可见，他没有放声大哭，也没有匍匐嚎啕，只那么木然跪着，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小声道：“母妃，你为什么丢下儿臣？”
　　崔雪叹了一声，那是赞叹，也是惊叹。
　　第三场戏，灵堂密谈。
　　林飞羽跪在地上，腰身佝偻得像一张弓，他神色木然，过了许久许久，才微微侧过头，仿佛身边有个人对他讲了很久的话，然而他现在才真正地听清楚，他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你说什么？”
　　他茫然地看着旁边，看着那个并不存在的二皇子，看着那张开开合合的嘴唇，细长的手指狠狠揪着身下那个并不存在的蒲团，越揪越紧，终于哑声道：“太子？是太子？”
　　那个不存在的二皇子又说了什么，林飞羽慢慢扭头，仿佛在目送他离开，然后他的目光缓缓转向正上方，他看着那个不存在的牌位，眼里渐渐浮起一层难以言喻的怨毒。
　　崔雪难以自已地站了起来，大声叫道：“好！”
　　罗晓晨脸色惨白，转身就走，临走前他看了宋然一样，眼神极为阴郁：“故意玩儿我，对吧？”
　　林飞羽走到宋然面前，他望着罗晓晨离去的背影，忐忑不安道：“哥哥，我是不是惹罗哥生气了？我只是看他们演得好玩儿，就想试一试，没别的意思。”
　　宋然哭笑不得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崔雪已经兴奋地走了过来，连珠炮一般道：“宋然是吧？你弟弟叫什么名字？你是他的经纪人对吧？合同怎么签？片酬二十万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是八点更新哦~啾咪~
　　小羽（狗狗眼）：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大羽（哑声）：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7章 
　　“签合同？”宋然微微一愣。
　　崔雪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宋然迅速转动着脑筋，刚才发生的事情也很出乎他的意料，林飞羽的表演天赋实在太惊人了，当然，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有这样的表演天赋，小孩儿就能摆脱那个可怕的家庭，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毕竟，自己不能收留他一辈子。
　　可是，未成年人签合同，必须有监护人亲笔签名的授权书，林飞羽的妈妈会同意吗？想到这里，宋然低头看了林飞羽一眼，小孩儿眼巴巴地望着他。
　　崔雪见宋然犹豫，还以为他不满意片酬，赶紧道：“片酬方面，我们还可以谈。”
　　宋然头疼道：“不是这个问题。”问题是林飞羽那个妈！
　　崔雪疑惑道：“那是什么问题？难道他父母不允许？放心，马上就要放寒假了，他的戏份不多，寒假期间就能拍完，不会耽误他学习的。”
　　说到这里，崔雪低头望向林飞羽，和颜悦色道：“小朋友，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要不然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我妈妈……”林飞羽有些无措地抿了抿嘴唇，求助一般望向宋然。
　　宋然忙道：“小羽的爸妈不在江城，平时工作也很忙，就不要打扰他们了。小羽现在住在我那儿，合同就由我来搞定吧，给我几天时间。”
　　崔雪点头道：“那你可得快点，下个月就要进组了，这个角色我最多给你留两周。”
　　从酒店出来之后，宋然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手机，陈胖子大呼小叫道：“小然，听说你带了个小孩儿去试镜，拿到了《大陈秘史》的男四号？你什么时候签的新人，我怎么不知道？”
　　宋然无奈道：“还没签呢。”
　　“那还不赶紧签！签了潜力新人，又拿到崔导的角色，你的年终奖就没问题了！不过，估计罗晓晨会不高兴……唔，我手上还有个综艺名额，你跟他说说，安抚安抚他的情绪。”
　　“嗯，谢谢胖哥，再说吧。”宋然随口敷衍道，说实话，他不怎么想和罗晓晨打交道。
　　陈胖子又道：“对了，你今晚没安排吧？我和小赵他们在‘蓝蝶’唱歌，你带那个小孩儿过来吧，大家热闹热闹，酒吧街132号，蓝蝶会所。”
　　宋然对唱歌没什么兴趣，但陈胖子对他很照顾，他不能不给这个面子，便道：“行，我马上过来。”
　　夜幕降临，初冬的风有些割脸，宋然想着年终奖有着落了，很奢侈地打了个车，带着林飞羽到了“蓝蝶”大门。
　　蓝蝶是一家高级会所，位于江城繁华的酒吧一条街，还算比较正规，但毕竟是声色场所，也不会干净到哪里去。
　　宋然看了看蓝蝶灯火辉煌的大门，垂眸望向满脸好奇的林飞羽，板着脸道：“进去之后不许到处乱跑，也不许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知道吗？”
　　林飞羽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都听哥哥的。”
　　一进包间，便是震耳欲聋的音乐，两个年轻人正在鬼哭狼嚎，还有七八个年轻人在旁边掷骰子，他们都是云中传媒的小艺人，一个个笑嘻嘻地和宋然打招呼，还有人好奇地看着林飞羽。
　　陈胖子起身把宋然拉到沙发上：“小然，坐这边坐这边。哎哟，这就是那个小朋友？”
　　林飞羽抿唇笑道：“陈大哥好。”
　　“哟，真有礼貌，长得也俊，小然你在哪儿捡到的？小朋友喝啤酒吗？”陈胖子把一罐啤酒推了过去。
　　“他一个小屁孩儿，喝什么酒。”宋然自己打开那罐啤酒，又看了看眼巴巴的林飞羽，给他开了一罐橙汁，“你喝这个。”
　　“谢谢哥哥。”林飞羽咬着吸管，好奇地打量着包厢，还有那些嘻嘻哈哈的俊男美女。
　　陈胖子扯着宋然咬耳朵：“这小孩儿长得真好看，可我怎么觉得有点儿眼熟，你没带他来过公司吧？”
　　宋然喝着啤酒，含含糊糊道：“没有啊。”
　　陈胖子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有深究，又道：“对了，你什么时候和他签合同？签几年？分成比例怎么算？要是他以后红了，你可就赚大发了啊。”
　　宋然哭笑不得：“说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呢，而且我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指望这小屁孩儿赚钱养我啊？”
　　“嘿，话不能这么说，我说小宋同学，你最近怎么怪怪的？胖哥我可是为你好，你之前不是缺钱吗……”
　　林飞羽垂着眸子，仿佛在专心喝果汁，耳朵却仔细听着他们隐约的讨论声，心绪十分复杂。
　　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眼下有了一个极好的机会，一个足以颠覆命运的机会，可是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头脑发热，随随便便做出决定。如果和那个人签了合同，做了他手底下的艺人，两人从今往后，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可是，那人真的可信吗？值得托付吗？万一……
　　林飞羽喝着酸酸甜甜的橙汁，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杯又甜又腻的滚烫牛奶，还有那人笑眯眯的表情：“好喝吗？”
　　想到这里，林飞羽心口又有种微微发烫的感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过是一杯牛奶而已，这种小事并不能说明什么，他必须有更可靠的理由，才能毫无保留地相信对方，才能把自己的未来和对方绑在一起。
　　怎么才能试探出那人的真正态度呢？
　　或许喝多了果汁，没过多久，林飞羽就觉得肚子有些涨了，便起身道：“哥哥，我去一下洗手间。”
　　宋然摆了摆手：“自己去吧，别迷路了啊！”
　　蓝蝶是高档会所，洗手间也十分雅致，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林飞羽完事儿之后正在洗手，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刘哥，你说他们是不是欺负人？！真是气死我了，刘哥你一定要帮我出气啊！”
　　这个声音是……罗晓晨？林飞羽微微一愣，迅速闪身进了隔间。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两个人走了进来，那个‘刘哥’笑道：“怎么，想让老子帮你出气？那要看宝贝儿你伺候得好不好了。”
　　罗晓晨娇斥道：“刘哥，你胡说些什么呢？”
　　刘哥哈哈大笑，然后隔壁隔间的门“吱呀”一声，两人竟然推推搡搡地进了同一个隔间。
　　林飞羽瞪大了眼睛，从隔间下面的缝隙处，他看见一个人慢慢跪了下去，然后便是种种不堪入耳的声音。林飞羽从小就经常看见母亲“接待客人”，他自己还差点被卖给变态，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罗晓晨在给那个刘哥……他一阵恶心。
　　他正想趁两人胡天胡地的时候偷偷溜走，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浮现出来，对了，可以那样……反正这里是繁华地段，又是正规会所，只要做好准备，不会有什么危险。
　　林飞羽打定了主意，便轻轻推开隔间门，走到走廊里用座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又等了几分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回到卫生间外面，假装不经意地推开大门。
　　洗手台前，罗晓晨正在漱口，脸上还有一些不明液体，那个‘刘哥’是个又黑又壮的光头，脑袋上满是纹身，一身花花绿绿的真丝衬衫，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他一边整理皮带，一边猥琐道：“宝贝儿，你可是越来越厉害了，老子都快受不了。”
　　林飞羽站在门口，缓缓瞪大了眼睛，一副又惊讶又恶心的表情：“你们，你们在……好恶心。”
　　罗晓晨猛地抬起头，他狠狠瞪着林飞羽，一时间又是羞窘又是恼怒：“是，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刘哥立刻反应过来：“他就是你说的，抢了你角色的那个小孩儿？”
　　“就是他！”罗晓晨恨恨道，又有些惊慌，“怎么办，他要是捅出去了，我还怎么在圈子里混？刘哥你帮帮我！”
　　刘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齿：“宝贝儿，你不是想找宋小然麻烦吗？这小孩儿自己送上门来，不是现成的饵吗？”
　　……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宋然微微蹙眉，那小兔崽子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忽然，他感觉到了什么，赶紧从兜里摸出震动的手机：“喂？”
　　对面传来罗晓晨得意洋洋的声音：“宋小然啊，你家小孩儿在我们包厢里玩儿呢，你这个做哥哥的也一起来啊。”
　　宋然心中咯噔了一声，他蹙起眉头，沉声道：“罗晓晨，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解决，别把小孩子扯进来。”
　　“301包厢。”罗晓晨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怎么了？谁打的电话？”陈胖子见宋然脸色不对，疑惑道。
　　“没什么，这里面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宋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往外走去。
　　推开301包厢的门，里面足足有十几个小混混，唱歌的打牌的抽烟的，一片乌烟瘴气，宋然一眼就看见了缩在沙发角落的林飞羽，小孩儿没缺胳膊没缺腿儿，那双湿漉漉的杏仁眼看见自己，立刻微微亮了亮。
　　宋然松了口气，缓缓移动目光，望向沙发中间的人。
　　刘哥大喇喇地岔腿坐着，光头纹身，花衬衣加大金链子，显然是个“道上的人”，他一手搂着罗晓晨，一手夹着香烟，上下打量着宋然：“你就是宋小然？小罗的经纪人？”
　　宋然点了点头，简单道：“阁下怎么称呼？”
　　刘哥没有回答，只是随手把烟头往旁边小弟的胳膊上一按，随着“嗤”一声轻响，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顿时在包厢里弥漫起来，那小弟挺了挺胸，一副骄傲又勇敢的样子。
　　宋然面无表情，心道妈的傻逼，古惑仔电影看多了吧。
　　刘哥懒洋洋道：“老子没读过书，别跟老子假斯文。老子姓刘，是小罗的干哥哥，你家小孩抢了我弟弟的角色，你说怎么办吧？”
　　宋然不动声色道：“刘先生，这事和小孩儿没关系，我都过来了，就让他出去吧。”
　　林飞羽望着宋然，目光微微闪动。
　　“有没有关系，老子说了算。”刘哥扯了扯嘴角，把茶几上一瓶没开封的白酒往前推了推，“感情深，一口闷，你吹了这瓶白的，老子就让你哥儿俩走。或者……跪下来，把老子的皮鞋舔干净。”
　　包厢里顿时一阵起哄声：“有种就把这瓶吹了！”
　　“看他那副软趴趴的样子，还是跪下来舔鞋吧！”
　　“跪啊，还不快跪！”
　　宋然看上辈子是孤儿院出身，几岁开始就和人打架，后来进了宋家，又学过泰拳和散打，这刘哥看着块头大，但宋然并不犯怵，只是他不想在小孩儿面前大打出手，因为那场面实在不太好看。
　　罗晓晨挑衅道：“怎么，怂了？怂了就跪下来舔啊！”
　　宋然看都懒得看他，一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刘哥，忽然微微一笑，拎起那瓶白酒，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了下去。
　　包厢里静了一瞬，小混混们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罗晓晨一脸不敢置信，连刘哥都“啧”了一声。
　　林飞羽死死盯着宋然，嘴唇极轻地抖了抖。
　　宋然一口气灌了整整一瓶白酒，而后用手背随意抹了抹嘴角，把酒瓶瓶口向下倒了倒，笑道：“好酒。”


第8章 
　　所有人都呆呆望着宋然，连刘哥都半晌说不出话。
　　“既然酒已经喝了，那我可以带弟弟离开了吗？”宋然淡淡道。
　　罗晓晨急了，娇声道：“刘哥！”
　　刘哥回过神来，向宋然身后的小混混使了个眼色。
　　宋然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自己今天本来不想动手的，但是如今看来，不动手是不行了。
　　电光石火间，他耳后袭来一阵细微的风声，仿佛有什么利器破空而来！
　　宋然头也不回，身体往旁边微微一斜，身后偷袭的小混混握着一柄雪亮的匕首，跌跌撞撞往前冲去，宋然立刻扬起手里的酒瓶，毫不犹豫地给对方后脑勺开了个瓢。
　　“砰！！”
　　玻璃渣四溅，小混混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刘哥脸色大变，高声嘶吼道：“给老子弄残这小子！”
　　顿时，好几个混混都向宋然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宋然一个漂亮的侧踢腿，狠狠踢开一个高大的混混，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凌空跃起，整个人极其轻盈地跃过茶几，酒瓶冰冷尖锐的破裂端，直直抵住了刘哥咽喉。
　　宋然垂眸看着脸色惨白的刘哥，笑道：“还打吗？”
　　刘哥咬了咬牙，揣在兜里的手微微一动，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上膛声，一道冰冷的金属管隔着衣裳抵上了宋然腹部。
　　宋然瞳孔猛地一缩，这人竟然随身带了枪！
　　刘哥狞笑道：“你的身手确实厉害，老子承认打不过你。可是你猜，是你更快，还是老子的子弹更快？”
　　“哪个更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就算你六发子弹全部打光，我也能拉你垫背。”宋然满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心里却迅速盘算着怎么夺枪。
　　刘哥咬了咬牙，又道：“就算你敢跟老子拼命，那小崽子还在我手里呢，你就不为他考虑考虑？”
　　宋然瞥了一眼缩在沙发角落的林飞羽，心中有些焦急，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他冷哼一声，手上略微用了点儿力，刘哥脖颈上迅速流下一丝殷红的鲜血。
　　刘哥哑声道：“你别胡来，不然老子就让兄弟们废了那小崽子！”
　　宋然轻声道：“你废了他，我就杀了你，不亏。”
　　眼见两人僵持不下，罗晓晨有些着急：“你们还不快去帮忙！刘哥有枪，宋小然他不敢动，赶紧打断他一条腿！把他的脸也划了！”
　　几个小混混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拔出□□，缓缓向宋然包围过来。
　　宋然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他看似面无表情，其实心里十分焦急，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倒可以放手拼个你死我活，俗话说“狭路相逢勇者胜”，反正别人一般没他狠，可那小兔崽子还在旁边，万一……
　　罗晓晨叫道：“快上，打断他的腿……”
　　他的声音忽然哑了。
　　而后，一个清脆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姓刘的，把你的脏手从我哥哥身上拿开，否则我就挖了这贱人的眼睛。”
　　听到这声音，宋然愣了愣，然后扭头望去：“小羽？”
　　其他人也全都愣住了，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林飞羽竟然轻手轻脚地爬到了罗晓晨背后！
　　此时此刻，他瘦瘦的胳膊狠狠勒着罗晓晨纤细的脖子，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支红酒开瓶器，开瓶器螺旋状的金属尖刺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距离罗晓晨的右眼珠只有一公分距离。
　　罗晓晨脸色刷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刘，刘哥，救我！”
　　刘哥怒吼道：“狗娘养的小杂种，你他妈把老子的人放开！”
　　林飞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整齐的细牙：“别这么吼我，我还没满十四岁呢，胆子特别小，你这么吼我，我会手抖的。”
　　“小羽，你……”宋然也有点发懵，这还是那个小心翼翼又乖巧讨好的小孩儿吗？不过，眼前的林飞羽，倒是和他在楼顶上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凶狠防备的小狼崽子，有那么七八分像了。
　　包厢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忽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楼下开始吵闹起来。
　　“怎么这么多警察？”
　　“出什么事儿了？”
　　“好像是有人吸毒，被举报了？”
　　刘哥脸色一变，如今正在扫黑除恶，他身上带着枪，万一被搜到可就麻烦了，想到这里，他咬牙切齿道：“条子来了，今天就算了，老子下次慢慢跟你算账。”
　　不到半分钟，一群混混都跑了个干净，乱七八糟的包厢里只剩下宋然和林飞羽两个人，宋然长长松了口气，就在神经陡然放松的那一瞬，一阵难以形容的眩晕感涌了上来，他的身体不由自主晃了晃。
　　“哥哥，你怎么了？受伤了吗？”一双细瘦的胳膊急忙扶住了他。
　　宋然只觉得脑子阵阵发晕，胸腹间更是恶心欲呕，倒下之前，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妈的，白酒一箱一箱地买，老子还以为你多能喝呢！宋小然你这个绣花枕头，把我害苦了！
　　迷迷糊糊中，似乎很多人涌进了包厢，然后他的身子陡然一轻，被抬上了担架，耳边是救护车尖锐的鸣叫声，还有白大褂们隐隐约约的讨论声。
　　“这小伙子怎么回事？”
　　“酒精中毒呗！”
　　“又是酒精中毒？现在的年轻人也太乱来了！”
　　“是啊，咱们江城医院这周就收了十多个酒精中毒的，全是年轻人！”
　　江城医院？坠入黑暗之前，宋然迷迷糊糊地想，自己的植物人身体不就在那家医院吗？
　　……
　　一切安顿好之后，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林飞羽坐在塑料小板凳上，呆呆望着病床上那人苍白的面孔，胸口有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一颗心都揪在了一起，被一只大手狠狠揉搓着，又酸，又疼，又……难以言说地欢喜。
　　这个人保护了自己。
　　其实，自己不过是想看看，宋然接了罗晓晨电话之后，会不会来包厢找自己，他根本就没有想到，宋然竟然能为自己做到那种地步。
　　这样毫无企图，不求回报的关心和爱护，他在梦里都不敢奢望，毕竟活了十几年，连母亲都没有善待过他。
　　病床上的人睡得很沉，纤长的睫毛密密垂了下来，嘴唇淡得几乎没有血色，纤细的脖颈上隐隐透出淡青色的静脉，他看起来那么羸弱，根本不像那个在包厢里用酒瓶子给人开瓢，还拿着半个碎酒瓶狠狠抵着对方喉咙的人。
　　他为了自己，喝了那么多的酒，又和人那样拼命，他倒下去的时候，自己连心跳都停了一瞬，几乎有种悬崖踏空的感觉。
　　都怪自己，自己太大意了。当时，自己去卫生间挑衅罗晓晨之前，用走廊里的座机给附近派出所打了个电话，因为担心警察来得太快，影响自己试探宋然，他并没说具体的会所名字，只说酒吧一条街有人聚众吸毒，所以过了那么久，警察才来。
　　可是，也正因为如此，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奋不顾身地保护，被人真心真意地关怀，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实在太美好了，就像冬夜的一杯热牛奶，滚烫地甜到心底。
　　“哥哥。”林飞羽小声道，他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我的哥哥。”
　　虽然已经叫过很多次了，但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心甘情愿地叫出这个亲昵美好的称呼。
　　这是他的哥哥，是不会伤害他，不会觊觎他，只会拼命保护他的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是林飞羽一个人的哥哥。
　　……
　　当宋然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耀眼生花，已经是中午了。
　　他脑子阵阵钝痛，喉咙干渴得像刀割一样，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极轻微地呻吟了一声：“水……”
　　一根吸管立刻凑到了他的嘴边：“哥哥，水在这里。”
　　宋然赶紧含住吸管，努力地吸着水，温水迅速润泽了干渴的喉咙，他咕噜咕噜喝完了整整一杯水，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又有些不满道：“这水怎么有点咸？”
　　林飞羽柔声道：“你昨晚吐了好几次，又出了一身冷汗，医生说你电解质失衡，最好喝点淡盐水。如果情况继续恶化的话，就得挂吊瓶了。”
　　“不挂吊瓶，我又不是病人！”想到那尖尖的针管，宋然立刻道。
　　“那哥哥就得好好休息，多喝淡盐水，再吃点东西。”林飞羽一边说话，一边给宋然削了个苹果。
　　他的手又稳又快，削下来的苹果皮薄薄的，而且一圈一圈不会断，削完之后又把果肉切成小块，再插上牙签放到宋然面前，简直贤惠极了。
　　“这苹果不错，挺脆的。”宋然大喇喇地享受着童工的伺候，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哪儿来的钱？我所有的信用卡都刷爆了。”
　　“胖哥垫了五千块医药费，又给了我三千块应急。哥哥放心，只要和崔导签了约，我就有二十万片酬，就能还给胖哥了，还可以帮你还信用卡。”林飞羽认真道。
　　“你的片酬当然是自己存着，我一个有手有脚的的大男人，怎么能用小屁孩儿的钱？”宋然忍不住笑了，他虽然欠了一屁股债，但从没想过占小孩子便宜。
　　“我不是小屁……”林飞羽忍了忍，转移话题道，“快到饭点儿了，哥哥想吃什么？”
　　宋然立刻道：“炸鸡、奶茶、薯条。”
　　林飞羽犹豫了一下，柔声道：“哥哥，你现在还很虚弱，不能吃这些，我给你买皮蛋瘦肉粥，好不好？”
　　宋然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七老八十没牙啦？没见过我打架的样子吗？”
　　他一边说，一边回味自己用酒瓶抵着刘哥咽喉的感觉，他真是很久很久没和人动手了，虽然这个身体瘦弱了些，爆发力也差了些，但还是很爽。
　　他正在细细回味，林飞羽忽然轻声道：“对不起。”
　　宋然不以为然地随手揉了揉对方毛茸茸的脑袋：“不是你的错，下次小心点儿，别又被人逮了。还有，别随便拿开瓶器怼人眼睛，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赶紧躲到角落里，自保要紧，懂吗？”
　　林飞羽低着头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脸来，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我去给哥哥买饭。”
　　“记住，不要粥，要炸鸡，要炸鸡！”宋然望着林飞羽的背影，急忙吼道。
　　林飞羽离开之后，宋然无聊地翻了一会儿报纸，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原来是几个小护士在聊天。
　　“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听徐姐说，那个病人家属又来了，就过去瞧瞧。哎，监护病房那么多植物人，很多家属一年也就来个两三回，像那个病人家属那么重感情的人，真的很少见。”
　　“别装了，我看是又高又帅才少见吧。”
　　“嘿嘿，被你发现了。”
　　监护病房？植物人？宋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这是江城医院，自己的植物人身体正好就在这家医院！
　　呃，要不要去看看？别的植物人都有家属探望，自己那具植物人身体估计没人搭理，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多半又脏又臭。


第9章 
　　宋然犹豫了一小会儿，决定去瞅瞅自己的植物人身体。
　　他鬼鬼祟祟地溜出病房，往第四住院大楼走去。江城医院非常大，第四住院大楼在最里面，宋然查过那场车祸的相关新闻，知道自己的植物人身体就在那里。
　　和其他住院大楼不同，第四住院大楼门禁很严，有前台和门卫，对每一位来访者都要登记，规矩十分森严。
　　不过，这也难不倒宋然，他在大门外等了一会儿，便看见一大群乌泱泱的病人家属，似乎是哪个富豪快不行了，一群孝子贤孙们全都来了，宋然混在里面，轻轻松松进了大楼。
　　他溜到电梯旁，看了看旁边的楼层指示牌——“28楼：VIP重症病房”，应该就是那里了。
　　宋然乘电梯上了28楼，却在护士台被挡住了，一个凶悍的护士大妈柳眉倒竖：“你找谁？要看望病人，必须提前预约！”
　　宋然眨了眨眼睛，厚着脸皮装大学生：“护士老师，我是江城大学的学生，我导师脑溢血住院了，听说就在这里，您能帮我查查吗？”
　　孝敬师长的学生总是很容易博得好感，再加上宋然如今的模样非常秀气，特别有长辈缘，护士大妈稍微犹豫了一下，便道：“你导师叫什么名字？”
　　宋然随口胡诌：“李强。”
　　护士大妈侧过身子，在旁边的电脑上敲敲打打：“我查一下，你等等。”
　　就在她专心致志查档案的时候，宋然悄悄弯下腰，顺着护士台溜进了病房走廊。
　　“没查到叫李强的病人，你是不是搞错医院了？”护士大妈抬起头，疑惑道，“人呢？走了？”
　　这一层楼都是VIP重症病房，大多数病人都没有意识，走廊里静悄悄的，安静得几乎有些吓人。
　　宋然蹑手蹑脚地往前走着，做贼般推开了一扇又一扇门，可是足足看了十几间病房，也没找到“自己”，他几乎有些泄气地推开19号房门，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自己？
　　不过几秒钟，宋然就反应过来，他迅速溜进病房，又反手把门掩上，这才来到病床前面，低头俯视病床上的人。
　　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病床上的人安静地闭着眼睛，神色十分平静，仿佛睡熟了一般，只是身上插满了管子，床头也摆满了心电监护仪、脑功能监护仪等等复杂的仪器。
　　他眼尾狭长上挑，睫毛漆黑浓密，鼻梁高挺，嘴唇薄淡，五官几乎挑不出毛病，只可惜闭着眼睛，看不见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珠。比起过去，他似乎稍微消瘦了一些，脸色也苍白了一些，但仍然是个极其出色的美男子。
　　这就是我？
　　宋然呆呆望着床上的人，一时间感觉古怪极了，自己站在这里，看着另一个“自己”躺在床上。
　　他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而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自己”的皮肤温热而富有弹性，嘴唇细腻润泽，头发柔顺干净，甚至连指甲也修建得很妥帖，显然“保养”得非常好，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无人打理，又脏又臭。
　　宋然疑惑极了，是谁在给他“保养”身体？
　　皮肤头发这么干净，身上呢？有没有长褥疮，肌肉有没有萎缩？想到这里，宋然便想扒拉开“自己”的衣襟，看看身上的情况，毕竟这具身体他用了二十几年，还是很关心的。
　　刚刚解开一个纽扣，门外走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然吓了一跳，他慌慌张张地扫视一圈，实在没什么躲人的地方，只好硬着头皮藏进了屋角厚重的窗帘后面，窗帘中间有一些花纹是镂空薄纱，还能影影绰绰看到外面的情况。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房门开了，然后是一个冷淡清朗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冰块相击：“你在门外守着。”
　　“是，小宋总。”
　　宋然瞪大了眼睛，是宋清霜？！
　　透过镂空花纹，他看见一道修长的人影走进病房，黑色羊绒大衣，雪白冷淡的面孔，赫然便是宋氏集团如今的当家人，宋清霜。
　　宋然有点懵逼，宋清霜来这里做什么？看自己笑话？还是想趁自己不能反抗，狠狠揍自己一顿？不会吧，自己都成植物人了，宋清霜就算再小气，也不至于这样吧。
　　宋清霜走到病床旁边，垂眸看着床上的人，既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
　　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宋清霜站了许久，终于低声道：“大哥。”
　　宋然：“？”
　　宋清霜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在床边坐下来，然后从兜里摸了什么东西出来，他背对着宋然，中间又隔着窗帘，宋然只看见银光一闪，仿佛某种金属光泽。
　　等等，这小子难道想谋杀自己？怕自己醒来再夺走宋氏集团？
　　宋然正在暗暗嘀咕，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
　　什么声音？这声音其实十分熟悉，日常生活中经常听见，但出现在这里却十分诡异，宋然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然后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嚓。”
　　宋然呆滞地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过来——宋清霜方才摸出了一柄指甲刀，此时正在给“自己”剪指甲。
　　那个冷傲的，清高的，目下无尘的，有严重洁癖的宋清霜，在给自己剪指甲！一时之间，宋然有种极其滑稽的感觉，仿佛看见一个肌肉大汉跳起了脱衣舞，或者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忽然来了个过肩摔。
　　很快，他的心脏经受了更加严峻的挑战——宋清霜坐到床尾，开始给他剪脚趾甲了。
　　听着那清脆的“咔嚓，咔嚓”声，看着宋清霜低着头，一张雪白的脸极其严肃，用开股东大会的表情给他剪脚趾甲，宋然简直有种被雷劈的感觉，以至于宋清霜剪完脚趾甲，开始给植物人按摩小腿肌肉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宋清霜把植物人的小腿放在自己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手法居然十分熟稔，偶尔还轻声问道：“力度合适吗？”
　　病床上的植物人自然不会回答，而窗帘后的宋然满脑子都是：是我见鬼了？还是宋清霜吃错药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然腿都站麻了，宋清霜还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按摩，从左腿到右腿，从左胳膊到右胳膊，宋然别说溜出去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被宋清霜听见。
　　开玩笑，如果宋清霜发现“宋小然”在“大宋总”的病房里，再加上之前的“偷睡衣事件”，那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十有八九会被冠上“性骚扰植物人”的罪名，扭送派出所。
　　又过了片刻，宋然双腿一阵阵地发麻，整个人简直欲哭无泪，这小子十几岁后从来没给过自己好脸色，还在莲花山给自己设局，恨不得自己死了，现在自己成了植物人，他又莫名其妙地跑来扮演好弟弟，还把自己堵在这里出不去！
　　这小子就是个祸害！
　　宋然在心里“小兔崽子”、“白眼狼”、“死人脸”、“神经病”地翻来覆去骂了几十遍，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走廊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仿佛有人在打电话，然后“叩叩”两声，门被敲响了。
　　“什么事？”宋清霜冷冷道。
　　秘书小心翼翼推开门，轻声道：“小宋总，赵副总说，他那间办公室冬天晒不到太阳，想要换办公室。”
　　“让他换。”
　　秘书犹豫了一下，才道：“他想要大宋总以前那间办公室，已经把东西都搬过去了。”
　　宋清霜微微一愣，而后霍然起身，恼怒道：“你说什么？我上次不是让你拨两个人，守着那间办公室吗？”
　　秘书擦汗道：“是，是，自从那个变态偷了大宋总的睡衣之后，我就让小张小陈他们在外间办公，守着里面那间办公室。赵副总没能进去，只是把他自己的东西都搬到办公室门外了，两拨人正在那里吵呢。”
　　“赵严……他这是蹬鼻子上脸了。”宋清霜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森寒。
　　此时此刻，宋然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那个赵严不是普通副总，而是宋氏集团的大股东之一，性格十分霸道，当初自己还在的时候，他不敢怎么样，如今自己成了植物人，宋清霜又太过年轻，恐怕姓赵的开始蠢蠢欲动了。
　　赵严这种人，你退一步，他就能进三步，可宋清霜虽然年轻，性子却极为冷傲，绝不会轻易让步。
　　果然，宋清霜冷冷道：“我回去看看。你告诉张医生，我哥最近又瘦了些，该用的营养剂敞开用，钱不是问题。我后天再过来。”
　　宋清霜离开之后，宋然立刻溜出了病房，松了口气的同时，他心中的疑惑更浓了，听宋清霜的说法，他似乎经常来探望自己，他到底图什么？
　　他们小时候那点儿感情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宋清霜恨不得自己死，这小子性格冷傲固执又薄情寡义，不太可能因为自己救了他，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三天两头地来探望自己，还他妈给自己剪脚趾甲！
　　想到剪脚趾甲，宋然又有点起鸡皮疙瘩，他忍不住摸了摸胳膊，努力思索着宋清霜的动机，是了，只可能是利益驱动。
　　牵扯到利益的话，自己成了植物人之后，宋氏集团说得上话的大股东，除了赵严就是薛伯伯，薛伯伯虽然已经半退隐了，但一向疼爱自己，宋清霜该不会是演给薛伯伯看的吧……难道外面那个秘书是薛伯伯的人？
　　唉，也不知道薛伯伯身体怎么样，等忙完这阵子，自己去看看他吧。
　　宋然一边思索，一边溜回了病房，林飞羽立刻飞扑上来，急道：“哥哥，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宋然有些抱歉，他本来想着很快就会回来，连张小纸条都没留，没想到遇到了宋清霜，耽误了快两个小时。
　　他歉然一笑，胡扯道：“我在外面晒太阳，回来时忘了病房号，找了好久才找回来。”
　　林飞羽不满道：“哥哥你身体还没好，要是想出去晒太阳，我借张轮椅推你出去就是了，怎么能一个人随便乱跑呢？万一晕倒怎么办？”
　　“我没那么虚弱。”宋然忍不住扶额，童工太贤惠了也是个麻烦。
　　“哥哥，医生都说了，你酒精中毒加上电解质失衡，得好好休养……”
　　宋然最怕别人唠叨，赶紧道：“我饿了。”
　　林飞羽果然停止了唠叨，一边跑去端碗，一边嘀咕道：“粥都凉了，我去外面用微波炉热热。”
　　“粥？等等，不是炸鸡吗？”宋然傻眼了。
　　宋然被迫喝了两天粥，嘴里简直淡出鸟来，终于熬到了出院那一天。
　　这些天以来，他发现林飞羽确实非常能干，小小年纪办事就很有条理，医保缴费、记录医嘱、窗口拿药、办出院手续，都做得有模有样的，手脚非常麻利，自己几乎什么都不用管。
　　真是……性价比极高的童工啊。
　　这一天，办完出院手续之后，两人打车回了春江小区，宋然看了看对门的602，防盗门还是紧紧锁着，那个女人似乎根本不关心儿子去了哪里。
　　林飞羽也望向对面大门，轻轻抿了抿唇。
　　“别想了，回屋吧。”宋然安慰般摸了摸小孩儿脑袋，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边开门，一边琢磨着怎么让那个女人签授权书，只要有了监护人授权书，自己就能成为林飞羽的经纪人，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还有，林飞羽得回去读书，哪怕以后走演员这条路，小孩子也不能不读书。


第10章 
　　回家之后，林飞羽手脚麻利地做了三菜一汤，端到了茶几上。
　　红艳艳的麻婆豆腐、脆生生的清炒莴笋、鲜嫩的韭黄肉丝、爽口的番茄蛋花汤，虽然都是家常小菜，但味道非常好，配上雪白软糯的沥米饭，宋然吃了整整两大碗。
　　林飞羽比他还多吃了半碗，放下碗的时候，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瞥了宋然一眼：“那个，米快用完了，鸡蛋也没了。”
　　“没事儿，过两天再去买呗，我虽然很穷，饭还是吃得起的。”宋然看了看对方空空的碗，笑道，“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是好事。”
　　“嗯。”林飞羽乖巧地点了点头。
　　“喵呜~喵呜~”小黑也吃饱了，兴奋地在林飞羽脚边转来转去，宋然伸手想摸，对方却不领情地跑了。
　　原来住院这几天，林飞羽每天中午都会回家喂猫，小黑如今已经认定了这位“衣食父母”，宋然简直又妒又恨，心里酸溜溜的。
　　吃完晚饭，宋然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气哼哼地把电视频道拨来拨去，林飞羽在厨房里哗啦啦地洗了碗，又给他端来一盘切好的橙子。
　　林飞羽柔声道：“哥哥，别生气了，养熟了就可以撸了。”
　　“谁说我生气了？不就是只破猫嘛，谁稀罕。”宋然被识破了小心思，脸上有点挂不住，面无表情地拿起一瓣橙子吃了起来。
　　林飞羽抿唇一笑，也不拆穿他，默默开始拖地。
　　宋然躺在沙发上，看着小孩儿勤勤恳恳地拖地，即便厚脸皮如宋然，也有点不好意思：“行了，都这么晚了，明天再拖吧。”
　　林飞羽擦了一把额头的薄汗，笑道：“没事儿的，不累。”
　　宋然还想说些什么，林飞羽推了推客卧的门，疑惑道：“哥哥，这间屋一直是锁着的吗？要不要开门打扫一下？”
　　“！！！”宋然心中警铃大作，那间卧室里面全是宋小然的痴汉证据，私印海报、棉花娃娃、偷的西装、还有剪报和日记……这些东西，绝对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他急忙道：“不用不用，那间屋里全是杂物，不用管它。”
　　“哦。”林飞羽点了点头，便卖力地打扫其他地方去了。
　　临睡前，林飞羽盘腿坐在地铺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刚刚吹干的头发还有点翘，一双琥珀色的杏仁眼湿漉漉地看着宋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然有点招架不住：“怎么了？这么晚了，赶紧睡觉。”
　　林飞羽小声道：“哥哥，我……我想喝牛奶。”
　　你是奶娃娃吗？要喝牛奶自己泡去！
　　宋然很想这么说，但看到窗明几净的房间，这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默默转身去厨房泡了一杯便宜奶粉，又舀了三大勺白砂糖，亲手端给林飞羽：“喝吧，喝了赶紧睡。”
　　“嗯。”林飞羽伸出舌尖试了试温度，然后才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跟小猫似的。
　　宋然忍不住道：“你很喜欢喝牛奶吗？”
　　林飞羽腼腆道：“嗯，就是我自己冲不好，老是起坨，糖也不知道该加多少。哥哥，你冲的牛奶真好喝，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牛奶。”
　　宋然暗暗好笑，这小孩儿家务全能，居然不会冲奶粉，可见人无完人。其实冲奶粉很简单，只要一边倒开水一边搅拌，就不会起坨，至于糖嘛，多多益善，越多越好。
　　“其实很简单的……”他刚想告诉林飞羽自己的“独门冲奶诀窍”，忽然又顿住了。
　　对了，林飞羽负责做饭和打扫卫生，自己负责冲牛奶，好歹也算承担了一部分家务活，如果连冲牛奶的活儿都被林飞羽抢走了，自己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这么想着，他便没有说下去，转而笑眯眯道：“没事儿，既然你喜欢喝牛奶，那以后每天晚上我都冲给你喝，好不好？”
　　林飞羽眼睛微微一亮：“真的？哥哥你说话算话？”
　　“当然。”宋然暗暗好笑，这小孩儿发起狠来像小狼崽，平时又很早熟贤惠，这会儿嘴唇上方一圈奶沫，眨巴着眼睛求自己冲奶粉，终于有点小孩样儿了，倒还蛮可爱的。
　　林飞羽盯了他许久，忽然抿唇一笑，重重点了点头：“那我们说定了哦。”
　　……
　　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天，这一天，宋然去了一趟公司，和陈胖子商量之后，让罗晓晨去了另一个经纪人手下，也算了结一桩事情。
　　把罗晓晨的事情办完之后，宋然又给手底下那两个小糊逼艺人安排了一些工作，然后拿了一叠厚厚的材料，慢悠悠地回了家。
　　他一边往小区里走，一边随手翻着那叠材料，《未成年艺人经纪合同》、《大陈秘史签约合同》……这些合同其实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监护人授权书”，他打算待会儿就去隔壁找那个女人。
　　走近单元门的时候，宋然微微一愣。
　　单元门口的花台旁边，两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正在抽烟，他们一个染着黄毛，一个染着白毛，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明显带了弹簧刀之类的凶器。
　　难道刘哥派人来找自己麻烦了？
　　宋然垂下眸子，缓缓捏紧了手里的防盗门钥匙，让钥匙尖端从指缝微微突出——这是他年少时打架的经验，这样捏着钥匙挥拳，和戴着不锈钢指虎的效果差不多，对付两个小混混足够了。
　　那两个小混混瞥了宋然一眼，并没有什么反应。
　　原来他们不是截自己的？宋然暗暗松了口气，低头往楼里走去，却隐约听到了几句议论声。
　　“那小杂种到底是怎么回事，把老大惹得那么生气？”
　　“我听说，那小杂种的老娘是个吸白面儿的，欠了老大二十几万高利贷，那臭娘们就想把小杂种买给老大，抵五千块利息，结果那个小杂种差点把老大咬死，然后居然跑了！”
　　“啧啧，小杂种那么狠？难怪前两天老大让兄弟们在这附近找人。”
　　“是啊，前几天也不知道那个小杂种跑哪儿去了，今天好不容易才在菜市场找到，那小杂种真挺疯的，还打伤了咱们两个弟兄，老大肯定要给他点厉害瞧瞧。”
　　“咳咳，听说老大那方面挺变态的，你说，嘿嘿……”
　　宋然听着听着，忽然有种极其不祥的感觉，林飞羽今天正是去菜市场买东西了！他心里直发寒，慌慌张张冲上六楼，家里果然没人。
　　宋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按捺住焦虑，迅速转动着脑筋，前些天他在路灯下捡到林飞羽的时候，小孩儿就满头满脸都是血，他本以为林飞羽只是被打了，没想到……一时间，他整颗心都狠狠揪了起来，同时燃起的还有泼天怒火。
　　他沉着脸提起一根钢管，并没有去敲隔壁门，而是走到了阳台上。
　　这种老式居民楼，两户人家的阳台是挨着的，距离大约有一米多，宋然单手一撑，毫不费力地跃了过去，轻盈得仿佛一只雨燕。
　　他拎着钢管，猫着腰轻轻推开阳台门，一眼就看见了卧室角落的小孩儿。
　　“呜呜。”林飞羽瞪大了眼睛，他整个人被五花大绑着，满脸又是泥又是血，额头肿了老大一个包，嘴里还塞了一团脏抹布，但衣服还是完好的。
　　宋然松了口气，又担心小孩儿情绪失控大哭大叫，便对林飞羽做了个“嘘”的手势，林飞羽点了点头，宋然这才扯下他嘴里的抹布。
　　“哥哥。”林飞羽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嘴唇微微发抖，显然受了极大惊吓。
　　宋然单手搂住小孩儿，安慰般拍了拍那单薄的背脊，什么也没问，还故作轻松地笑道：“没事儿，哥以后教你学散打，再也不受人欺负了。”
　　林飞羽轻轻点了点头。
　　见小孩儿情绪还算稳定，宋然便放开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把耳朵贴了上去。
　　客厅里传来微弱的对话声，似乎是一男一女。
　　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徐老大，您大人有大量，上次的事情都怪那个小杂种，真的和我无关啊！我都跟他说了，您是贵客，只要好好伺候您，您一定不会亏待他的，谁知道这小杂种居然发疯了！”
　　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道：“臭娘们，老子被你儿子咬了一口，差点伤到动脉，住院就花了三万多，加上这三万多，你欠我二十九万了，对吧？”
　　“这，这……可我真的没钱啊！要，要不，今天那小杂种随便您玩儿，什么花样都行！您不是喜欢嫩的吗，他才十四岁，还是个雏儿，干干净净的，真的！”
　　“玩你儿子一次，你就不还钱了？你他妈当老子白痴啊？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那，那……”
　　“算了，林小凤，老子再帮你最后一回，把你儿子卖断给我，一口价三十万。你欠我的二十九万一笔勾销，我还给你一万块，怎么样？”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只要你答应，我今天就把人带走，再给你一万块钱。但是，以后你儿子和你就没有关系了，玩残玩废你也别叫唤，明白吗？”
　　“好好好！那小杂种凶得很，老娘辛辛苦苦养了他十几年，让他帮我伺候客人都不肯，从今往后，老娘就当做没这个儿子！”
　　中年男人淫笑道：“其实吧，凶巴巴的雏儿也挺有味道的，嘿嘿。”
　　宋然听得脑子嗡嗡直响，仿佛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门，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他再也听不下去了，“砰！！”一声踹开卧室大门，一钢管敲在那个肥胖油腻的中年男人头上！
　　中年男人两眼翻白，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
　　“你，你是隔壁那个人？你怎么进来的？你，你想做什么？我，我要喊人了！”女人一边尖叫，一边慌慌张张地拿起手机。
　　宋然一步迈过去，一把夺过手机，狠狠摔在墙上！“啪！”一声脆响，手机摔了个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和细小零件到处乱溅！
　　女人嘴唇发抖，张口好像要尖叫，宋然扔下钢管，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然后左右开弓，狠狠给了她七八个响亮耳光！
　　“你是他妈妈，他才十四岁，怎么会有你们这种人……”宋然咬牙切齿，几乎找不到什么词汇可以形容这种人，他们简直不配被称为人，只能是阴沟的老鼠。
　　过了好一会儿，他胸口那股滔天怒火才稍微平息下来，他扭头看了看地上瘫软的中年男人，索性走过去把男人的裤子扒拉下来，摆出一个不堪入目的丑陋姿势，然后拿起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饶命，饶命啊！”女人知道今天碰上了硬茬儿，披头散发地趴在地上，不停地对着宋然磕头。
　　宋然垂眸看了她一会儿，扔了张白纸给她：“我说，你写。”
　　女人抖抖索索拿起笔：“你想要钱吗？就算，就算我写了欠条，我，我也没钱还的。”
　　“谁他妈要你写欠条？！”宋然冷冷道，“听着，第一句，本人林小凤，自愿授权……”


第11章 
　　林小凤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写道：“本人林小凤，自愿授权……”
　　宋然说一句，她写一句，尽管字跟狗爬似的，还夹杂着个别错别字，但花了大半个小时，好歹把“监护人授权书”给搞定了。
　　最后，宋然捉住她的手，强迫她在签名处按了个指印，然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不错，这样就可以了。”
　　林小凤没什么文化，搞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书面语言，她只知道写了这个之后，林飞羽的事情就全部交给宋然处理了，于是便想歪了。
　　她眼珠骨碌碌一转，谄媚笑道：“这位小哥，你是不是也喜欢那个小杂……飞羽吗？想把他养在身边慢慢玩儿？没事儿的，就算不写这个东西，你要怎么玩儿他，我也不会管的。”
　　宋然直接道：“去你妈的。”
　　林小凤满脸堆笑：“真的，我都不知道他爹是谁，他还害得我差点大出血死了，这种讨债的贱种，生来就是让人玩儿的……”
　　宋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怒火，冷冷道：“林小凤，你是不是吸白面儿把脑子给吸坏了？如果不想养，就不要……”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可是还没来得及回头，喉咙便猛地一紧，几乎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身后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用钢管狠狠勒住了他的脖子！电光石火间，宋然立刻便明白过来，原来林小凤刚才故意激怒他，分散他的注意力，好让那个徐老大偷袭自己！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徐老大的狞笑：“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今天老子就把你废了！”
　　“咳咳……”宋然被勒得满面通红，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用力闭了闭眼睛，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往身后猛地一撞！
　　“砰！！”一声沉重的闷响，两人重重撞上了墙！
　　徐老大后脑勺狠狠磕在墙上，手上劲道顿时松了，宋然一个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毫不犹豫地把他的脑袋往墙上连撞数下！
　　“砰！砰！砰！！”
　　徐老大被撞得头破血流，直接瘫软在了墙根，连裤子都湿了。
　　“呼，呼。”宋然喘了几口气，慢慢站直身子，而后居高临下地晃了晃手机屏幕，“姓徐的，你瞧瞧这照片拍得怎么样？”
　　徐老大睁大了眼睛：“你，你……”
　　宋然笑道：“这是我刚才拍的，拍得不错吧？这些照片我会传给一个朋友，如果我和飞羽出了什么事，这些照片第二天就会出现在江城各大论坛里，保证你的兄弟和对头们个个都能看见。”
　　徐老大脸色刷白，嘴唇直哆嗦：“你，你敢！”
　　宋然挑了挑眉，弯腰用手机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我敢。”
　　做完这一切之后，宋然把《监护人授权书》仔细叠起来收进怀里，然后又把林小凤和徐老大牢牢绑在沙发上，这才回到卧室把林飞羽抱起来，林飞羽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两人一起回了家。
　　回到家里，宋然又是后怕又是怜惜，拿出药箱亲手给小孩儿涂药，连声音都温柔了些：“疼不疼？额头这个包不要碰，也别揉。”
　　他下手没轻没重的，林飞羽疼得轻轻吸气，却小声道：“不疼。”
　　涂完了药，宋然又笨手笨脚地给小孩儿额头贴了个纱布，然后柔声安慰道：“没事儿了，有了授权书，就可以弄合同了，还可以找人帮你办学籍。你好好学习，寒暑假拍戏挣钱，过几年长大就好了。”
　　林飞羽眨了眨眼睛：“办那些手续，是不是要户口簿？”
　　宋然拍了拍脑袋：“嗯，好像要户口簿复印件，我去602拿。”
　　林飞羽忙道：“我知道户口簿放在哪里，我去拿吧，我还有些自己的东西也要拿。”
　　宋然略微有些迟疑，不过想到就在隔壁，而且两个人都被自己绑了起来，便点头道：“快去快回。”
　　林飞羽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出门之后，林飞羽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仿佛从春暖花开的四月天，忽然到了滴水成冰的正月间，他冷笑一声，缓缓推开了602的大门。
　　林小凤和徐老大被死死绑在沙发上，嘴里都塞着烂抹布，两人看见林飞羽，都瞪大了眼睛，“呜呜呜”直叫。
　　林飞羽不理会二人，径直到卧室拿了户口簿，又翻箱倒柜搜罗了一堆金银首饰，然后到厨房拿了一件东西，这才走回客厅，垂眸望着二人。
　　“呜呜。”林小凤哀求般看着他。
　　林飞羽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慢慢扯出她嘴里的抹布。
　　林小凤喘了口粗气，哀声求道：“乖儿子，快把妈妈解开。”
　　林飞羽盯着她，却没有任何动作。
　　林小凤转了转眼珠，柔声哄道：“乖儿子，听妈妈的话，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他也就是图你嫩，想把你养在身边慢慢玩儿……”
　　“啪！！”林飞羽直接甩了她一耳光，轻蔑道，“婊子。”
　　林小凤懵了一瞬，破口大骂道：“小杂种，你敢打老娘？！你他妈以为自己了不起吗？你这种贱种，以后还不是要卖的？！你妈了个逼……”
　　林飞羽任由她骂了一会儿，忽然阴沉一笑：“骂了这么久，天都快黑了，妈妈饿不饿啊？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他笑嘻嘻地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原来，他刚才去厨房拿了一块腐烂的猪肉，正发出阵阵馊臭味儿。
　　“你，你……你要做什么？”林小凤似乎猜到了什么，先是不敢置信，而后脸上慢慢浮起了一层又恶心又恐惧的表情，死死闭上了嘴。
　　“吃晚饭了。”林飞羽一边柔声哄着，一边捏住了林小凤的鼻子，“我以前做的饭不好吃，总是惹妈妈生气，这次保证好吃，真的。”
　　林小凤憋得满脸通红，终于忍不住张嘴呼吸，就在这一瞬间，林飞羽毫不犹豫地把那坨腐烂的猪肉塞进了她的嘴里。
　　林小凤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恶心得痉挛起来：“唔，呜呜……”
　　“好吃吗？”林飞羽饶有兴趣地欣赏了几分钟，又扭头望向徐老大。
　　徐老大的瞳孔缩紧了，冷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林飞羽垂眸看了他一会儿，柔声问道：“我长得很好看是吧？想玩儿我是吧？”
　　看着少年那阴寒可怖的眼神，徐老大难以控制地发着抖，浑浊的眼珠里流露出哀求的表情。
　　林飞羽垂眸看着他，慢慢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然后用力一碾！
　　“呜呜呜——”徐老大瞪大了眼睛，他想长声惨叫，他想痛哭流涕，可是嘴里堵着抹布，根本就叫不出来！
　　许久之后，林飞羽偏了偏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徐伯伯，你不是要玩儿我吗？工具都没了，这可怎么玩儿啊？”
　　徐老大已经翻着白眼昏了过去，身下一片屎尿横流，林小凤也歪倒在一旁，几乎失去了意识。
　　林飞羽正在细细欣赏二人的丑态，门忽然被敲响了：“叩叩叩！小羽！”
　　哥哥过来了？林飞羽心口猛地一跳，赶紧从卧室抱出一床被子，把林小凤和徐老大盖了起来，这才跑去开门。
　　”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出事了。“宋然微微蹙眉，又往沙发看了一眼，“你给那两个人渣盖被子做什么？”
　　林飞羽垂下眸子，有些无措地绞着手指，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哥哥，虽然妈妈和那个人很坏，可是天这么冷，我怕把人给冻死了，就给他们盖了被子……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到底还是个小孩儿，虽然聪明早熟，但对待母亲还是会心软。宋然忍不住叹了口气，随手把小孩儿搂了过来：“冻不死的，别管他们了，走吧。”
　　林飞羽把脸埋在对方臂弯里，悄无声息地笑了：“嗯，我听哥哥的。”
　　拿到授权书和户口簿之后，经过慎重考虑，宋然带着林飞羽，搬进了公司的员工宿舍。
　　一则，对门那个女人实在让宋然倒尽了胃口；二则，虽然有裸照作为把柄，但宋然还是担心林飞羽落单时被报复；三则，员工宿舍是双人间，而且不收费，他和林飞羽住正好合适。
　　宋然仔细想过，等学籍办下来之后，就让林飞羽搬出去住校，自己偶尔帮忙接个戏，过几年林飞羽十八了，就可以自立了。
　　又过了一个礼拜，一堆合同全都搞定了，十万块年终奖也到手了，崔雪的剧组还把二十万的片酬提前支付了一半，宋然的经济情况陡然宽松起来，从穷逼迈入了小康。
　　“喏，小羽，这个给你。”宋然递给林飞羽一张银行卡。
　　林飞羽眨了眨眼睛：“哥哥，你给我银行卡做什么？”
　　宋然漫不经心道：“这里面有十万块，是崔导那边提前支付的片酬。你没有身份证不能开银行卡，我就用我的身份证开了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别乱花钱啊。”
　　林飞羽犹豫道：“哥哥，你不是欠了信用卡吗？先拿我的片酬去还吧。”
　　宋然挥了挥手：“没事儿，我已经用年终奖还了一部分了，剩下的明年应该能还清。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家别瞎操心。”
　　林飞羽望着宋然，琥珀色的眸子微微闪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宋然已经站起身来：“走吧，你后天就要进剧组了，拍完戏又要上学，不能再穿得这么寒酸，哥带你去买几身像样的衣裳。”
　　“……嗯。”
　　两人一路到了市中心，逛了几家青少年运动服饰之后，宋然带着林飞羽走进一间熟悉的店面。
　　宋然熟门熟路地环顾一周，大大咧咧地指向一件驼色羊绒开衫：“就那件吧，取下来让我弟弟试试。”
　　“好的，请随我来。”服务员笑容满面地取下衣服，引着林飞羽进了试衣间。
　　片刻之后，林飞羽走了出来，他有些不习惯地摆弄着衣角，腼腆地向宋然望来：“哥哥。”
　　几个服务员忍不住惊叹道：“先生，你弟弟太好看了！”
　　“是啊，简直像天使一样！”
　　宋然也有点发愣，不过他发愣的原因有些不同——林飞羽穿上这身衣裳，和自己少年时候实在太像了。
　　琥珀色的杏仁眼，带着笑意的唇角，左边的小梨涡，尖尖的下颌，柔软的驼色开衫，修长笔直的双腿……这一瞬间，他甚至有种照镜子的错觉，而镜子里面是少年的自己。
　　“哥哥？”
　　宋然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就这件……”
　　他话还没说完，林飞羽忽然打断了他：“哥哥，我还想再逛逛。”
　　“不喜欢吗？我觉得还不错啊。”宋然有些疑惑。
　　林飞羽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店员，迅速凑到宋然耳边，低声道：“哥哥，我刚才在试衣间翻了吊牌，一万八。”
　　宋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脸上表情一片空白，没错，这个意大利牌子是他以前最喜欢的牌子，可如今自己根本消费不起！
　　太穷了，穷到不配逛。
　　见他一副被价格惊呆的样子，林飞羽心里莫名有些好笑，忍不住轻轻翘了翘唇角，柔声道：“哥哥，我穿这个牌子的衣服很好看吗？我觉得刚才那些运动服也不错啊。”
　　废话，你和我长得那么像，穿这个牌子肯定最好看了，连这个牌子的主设计师都说我和这个牌子是绝配，甚至还想让我跨界代言呢！
　　宋然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哦，我觉得你比较适合这种风格，不过确实太贵了，咱们换家店逛吧。”
　　林飞羽盯着宋然，认认真真道：“如果哥哥觉得好看，等我以后挣钱了，所有衣服都买这个牌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若干年后，大羽默默推开自己的衣帽间：“……”


第12章 
　　最后，两人去了一家某个著名运动品牌的特卖店，林飞羽挑了几身休闲运动服、一件黑色羽绒服，又挑了两双百搭的白色运动鞋，最后还买了个背包，以及一个拉杆箱。
　　林飞羽虽然年纪很小，但却十分细心，不仅会看吊牌，还会领优惠券，还会算那些让宋然头晕脑胀的满减活动，简直贤惠到了极点。
　　结账的时候，林飞羽非要刷自己那张卡，宋然又好笑又无奈：“你争什么啊？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吧，好歹你管我叫一声哥，我也不能让你白叫啊。”
　　林飞羽眨了眨眼睛，终于不和他抢了，只轻声道：“谢谢哥哥。”
　　一转眼，就到了进组的日子。
　　《大陈秘史》的拍摄地点距离江城不远，就在江城郊区的一处大型影视基地里面，宋然信奉小孩子要适当“放养”，便没有去送行，林飞羽自己拖着行李箱随剧组大巴过去了。
　　送走林飞羽之后，宋然把自己的工作好好捋了捋，给手底下那两个小糊逼艺人也找了网剧配角和综艺节目，陈胖子大为欣慰，觉得宋然终于摆脱酒瘾，开始认真工作了。
　　这天周末，宋然睡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觉，他刚刚睁开惺忪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赶紧爬起来往窗外望去。
　　漫天鹅毛大雪，难怪冷飕飕的。
　　宋然一边往手里哈气，一边从衣柜里翻了件长款羽绒服出来，然后他微微一愣——林飞羽那件新买的黑色羽绒服居然挂在柜子里。
　　估计行李箱容量有限，又只有两周的戏份，所以这小子干脆没带厚羽绒服。
　　“啧，小屁孩儿就会臭美，冻几次就老实了。”宋然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而后他转念一想，林飞羽进组已经快一周了，也不知道适不适应剧组生活，反正今天没什么事情，要不然过去瞅瞅，顺便把羽绒服捎过去？
　　宋然一向很有行动力，说走就走。
　　雪越下越大，通往郊区的路上车辆稀少，但到了影视基地附近，却又慢慢热闹起来，原来很多剧组都趁着这场难得的大雪出来拍雪景戏了，毕竟真雪不要钱，而且有冰棱和白雾，显得非常真实。
　　宋然问了两个工作人员，便找到了《大陈秘史》的拍摄地。
　　那是一处偌大的梅园，密密麻麻的工作人员围了一大圈，但却一片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地望着场内。
　　难道是哪个大牌演员？宋然好奇心大起，努力挤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漫天鹅毛大雪，寒梅树树盛开，一位少年站在一株梅花树下，他黑发素服，眉眼精致绝伦，但是脸色十分惨淡，垂下的左手拎着一张雕花硬弓，握弓的指关节泛着淡淡的青白色，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正是林飞羽。
　　他面前跪着一个老太监，正涕泪横流地求饶：“九殿下，老奴真的没有办法，老奴全家人的性命都捏二殿下的手里，求殿下看在老奴伺候您多年的情分上，就饶了老奴这一回吧！老奴，老奴再也不敢了！”
　　“饶了你？”林飞羽的嘴唇轻轻哆嗦了两下，而后哑声道，“罢了，你走吧，别再回来。”
　　“谢殿下！”老太监如蒙大赦，赶紧爬起身来，颤巍巍地转身往外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林飞羽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陡然冷了下来，那双眼珠里仿佛蒙了一层薄冰，冷酷得没有丝毫感情，他左手缓缓举起那张雕花硬弓，右手悄无声息从背后抽出一支长箭。
　　“嗖——”一声轻响！
　　那支白羽箭轻易射穿了老太监的脖颈，老太监陡然一顿，喉咙里发出两声极其难听的“嗬嗬”怪叫，矮胖的身子颓然往前一扑，身下的雪地渐渐被血浸染成一片鲜红。
　　林飞羽站在远处盯着他看了片刻，确定人已经死了，才猛地抛下手里的弓，几步扑到老太监尸体旁边，带着哭音嘶吼道：“来人哪，来人哪！快传太医！谁让罗公公进来的？！我不是说过吗，我练箭的时候，不要让任何人进梅园！”
　　“卡！很好，非常好！”崔雪大声道，兴奋得满脸通红。
　　“哇哦。”宋然也有些惊讶，方才那短短一段戏，从饶恕老仆，到冷酷射杀，再到假装失手，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林飞羽的表情连续变幻了好几个层次，但切换得毫不突兀，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这时，林飞羽已经从雪地上爬了起来，他拍了拍衣裳上的碎雪，忽然眼睛一亮：“哥哥！”
　　他一边叫，一边蹬蹬蹬地跑了过来，宋然摸了摸他的脑袋：“不错。”
　　林飞羽垂眸望向他手里的袋子：“哥哥，你给我送羽绒服来了？”
　　“哦，我过来看看，顺便给你带来了，自己拎着。”宋然把羽绒服塞给他。
　　崔雪走了过来，笑呵呵道：“小宋啊，你这个弟弟可不得了，小小年纪不仅演技好，而且非常会揣摩角色，很有自己的理解，试镜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现在更确定自己没有看走眼。我活了快五十岁，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演员，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
　　宋然笑道：“小孩儿是挺聪明的，但崔导您也不要夸多了，免得他飘。”
　　林飞羽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大人们都说‘三岁看老’嘛，这个角色以后是心机深沉杀伐决断的皇帝，那他小时候就算经常被皇兄们欺负，也不会柔柔弱弱可怜兮兮，应该是隐忍狠辣的那种类型。”
　　宋然心中十分赞同，脸上神色却淡淡的：“总而言之，认真学习，多多向别人讨教，懂吗？”
　　“嗯。”林飞羽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这几天晚上我还看了崔导的电影剧本《成王》，剧情真是太棒了，而且角色都特别有意思。”
　　崔雪笑得合不拢嘴：“哎，昨天你们柳总还打电话跟我讨论《成王》呢，想让谢韬演男一号。我觉得里面那个大反派，就是那个疯子天才，其实特别适合你，就是你年纪还小了点儿，那个角色二十岁，演员至少要十七八岁吧。不过这片子要两年后才能开拍，到时候说不定你已经长开了。”
　　林飞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我一定努力吃饭，争取快快长大。”
　　宋然揶揄道：“你再这么吃下去，我都要被你吃穷了。”
　　“哥哥！”
　　崔雪放声大笑：“小宋啊，你就可着劲儿地让他吃吧，难道还怕赚不回饭钱吗？”
　　宋然挑了挑眉，他忽然发现，林飞羽这小兔崽子非常会讨人喜欢，这才进组几天，就把崔大爷哄得眉开眼笑的，连后续资源都谈上了，啧。
　　说话间天渐渐黑了，剧组也收工了，宋然便和林飞羽一起回了剧组酒店。
　　剧组订的酒店是一家三星级酒店，条件只能说还算凑合，男女主角和导演编剧住在顶楼，林飞羽住在四楼拐角处一个偏僻的小房间，酒店已经没有空房间了，宋然便和林飞羽凑合住一间。
　　宋然冲了个热水澡，当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小孩儿整个人都蜷进了厚厚的被子里，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看来确实累坏了。
　　似乎听见了动静，林飞羽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勉强爬起半个身子，头发乱七八糟的，好像还没清醒。
　　“哥哥？”他有些迟钝地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忽然想起了什么，“唔，对了，这房间只有一张床，我问问前台能不能再给两床被子，我打地铺。”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床头的座机话筒，开始拨号：“唔，怎么打不通啊？要不我下楼问问吧……”
　　这小孩儿简直太懂事，也太小心翼翼了，宋然向来有些没心没肺，可是这一瞬间，他心底居然涌起了一股浓浓的愧疚感，仿佛自己是一个虐待童工的雇主。
　　他确实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所以林飞羽当初一直在客厅打地铺，可如今自己来探班，小孩儿累成这样，还要把唯一的床让给自己这个大人睡，实在是让人……非常心虚。
　　他摆了摆手：“算了，没事儿。”
　　林飞羽握着话筒，无视对面“喂，这里是前台，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的声音，小心翼翼道：“电话打不通。要不，我下楼去要床被子吧，也不麻烦的。”
　　宋然道：“不用了，凑合睡吧。”
　　林飞羽有些犹豫：“可是，我怕影响哥哥睡觉……”
　　“啪”地一声，宋然不耐烦地把话筒扣了回去：“小孩子家别罗里吧嗦的，听话，睡了。”
　　“哦。”林飞羽垂下眸子，掩去眼底一丝笑意。
　　关灯之后，一片黑暗之中，林飞羽轻轻抿了抿唇，手指慢慢摸到旁边那人的睡衣衣角，他紧紧把那片衣角抓在手心里，这几天胸口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终于消失了，一颗心莫名安定下来。
　　这是他的哥哥，是把他从黑暗中救了出来，又为他找到光明出路的哥哥，是笨手笨脚地给他泡奶粉，不耐烦地把羽绒服塞给他的哥哥。
　　哥哥又聪明又会打架，有时候凶巴巴的，但其实粗枝大叶，而且吃软不吃硬，只要自己稍微耍点小心思，他就会对自己让步，对自己妥协……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信任，唯一可以依赖，唯一不会抛弃自己的人。
　　林飞羽默默捏紧了手心那片衣角，觉得一阵心满意足。
　　这时，宋然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对了小羽，我托陈胖子帮忙，已经把你的学籍办下来了。江城四中，初二五班，班主任是陈胖子的远房表妹，据说还挺负责的。寒假过了你就去报道吧，尽量早点去，还可以选床位。”
　　林飞羽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犹疑地问道：“选什么床位？”
　　宋然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又打了个呵欠：“选上下铺啊。我给你办的住校，住校比较节约时间，你功课落下太久，得好好用功了。”


第13章 
　　林飞羽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哥哥，住校的话，是不是要和很多同学住一起？”
　　“一般是四人间吧。怎么，不习惯？”宋然觉得林飞羽的语气有些古怪，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是不是以前在学校被欺负过？”
　　黑暗之中，林飞羽那双琥珀色的明亮眸子微微闪动，他犹豫了许久，才轻声道：“嗯，因为我妈妈的事情，同学们总是对我……不过没事儿的，我可以努力适应，哥哥让我住校，我就住校。”
　　宋然心中微微一软，差点就同意让小孩儿走读了，不过他转念一想，还是硬起心肠道：“小羽，四中没人知道你的情况，你只用认真读书就行了。嗯……如果万一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作为一个成年人，宋然有自己的考量，小孩子并不是天使，他们有一种天真的残酷，林飞羽以前在学校受过一些伤害，导致他不愿意住校，走读虽然是一个逃避的法子，但逃避总不能解决问题。
　　林飞羽的性子本来就有些问题，偶尔凶狠得像个狼崽子，但大部分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早熟得不像个小孩子。他需要多多和同龄人交往，融入学校那种环境，才能真正地打开心扉，培养出良好的性格，这对他的一生都有好处。
　　想到这里，宋然认真道：“小羽，到了学校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但也不用让着他们，懂吗？”
　　林飞羽闷闷道：“哦。”
　　宋然暗暗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孩儿轻轻嘟哝了一声“哥哥”，反手抱住宋然的腰，粘人得像只奶猫。
　　又过了两周，林飞羽的角色正式杀青了，杀青的那天，崔雪请他们吃了顿火锅，除了宋然林飞羽之外，陈胖子和柳谦也来了，大家都是人精，觥筹交错之间，一片其乐融融。
　　然后，便到了开学的日子。
　　江城四中是一所很不错的学校，初中部的高中上线率100%，而高中部的一本上线率接近80%，学风严谨，老师负责，家长放心。
　　这一天春暖花开，宋然带着林飞羽到学校报名，办完手续之后，他和班主任寒暄了一会儿，然后便带着林飞羽去了宿舍。
　　宿舍里已经来了三个人，床铺和桌上乱七八糟地摆满了东西，只留给林飞羽一张靠门的上铺。
　　“这位置不大好。”宋然耸了耸肩，“叫你昨天提前过来，你不信吧，非要在我那儿多赖一天。”
　　林飞羽闷闷道：“上铺也不错，清净。”
　　“小羽，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怎么感觉你就情绪低落的样子？”宋然压低了声音，警惕地告诫道，“我告诉你啊，别以为拍戏可以挣钱，就不想读书了。”
　　林飞羽抿了抿唇，委屈道：“哦。”
　　宋然见他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还想训他几句，正在这时，宿舍里的三个同学听到了动静，都好奇地聚了过来。
　　宋然不想在同学面前下自家小孩儿的面子，便没有再训他，只笑着对几个同学道：“大家好啊，我是小羽的哥哥，小羽他刚刚转学过来，很多事情还不熟，请大家多多关照。”
　　一个豪爽的黑皮学生笑道：“我叫刘洋，他叫邵青，那个斯斯文文的叫何文。”
　　邵青是个戴眼镜的老实男生，何文倒是很清秀，他腼腆地对着林飞羽和宋然笑了笑。
　　宋然笑嘻嘻地和几个同学打了招呼，又对林飞羽道：“还不快去收拾行李。”
　　林飞羽收拾行李的时候，宋然便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随手在附近一家烧烤店点了一堆外卖。
　　当几个小孩儿都铺好床，收拾好行李之后，已是漫天彩霞，宋然点的外卖也刚好到了。
　　“来，今天哥请客，大家别客气啊。”
　　宋然一边热情地招呼着几个同学，一边拆开外卖包装，拿出里面的锡纸饭盒，烤排骨、烤鲫鱼、烤鸡翅、烤土豆……一时之间，烧烤的香味充满了整个寝室，引得人食欲大开。
　　“哇，看起来好好吃！”刘洋忍不住摩拳擦掌。
　　邵青也咽了口唾沫：“好大的鸡翅。”
　　“赶紧吃啊，趁热。”宋然随手拿起一把签子，塞给几个小孩儿，俗话说第一印象非常重要，所以他今天专门陪着林飞羽过来，顺便请同宿舍的同学们吃烧烤，帮自家小孩儿拉近一下同学关系。
　　中学生嘛，总是很好贿赂的。
　　“这土豆好吃！排骨也好吃！”刘洋吃得满嘴流油，邵青也吃了不少，何文没好意思吃太多，林飞羽一直在给宋然挑烤鲫鱼的刺。
　　宋然大大咧咧地吃了好几串烤鲫鱼，才忽然发现了什么：“小羽你也吃啊，别光顾着我。”
　　“嗯。”林飞羽一边说，一边把一条挑完刺的鲫鱼放在宋然面前的碟子里。
　　何文小声道：“你们兄弟关系真好。”
　　宋然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孩儿斯斯文文的，估计比较老实，便笑道：“你叫何文对吧？我刚才看见你从行李箱里拿了好几袋奶粉出来，我家小羽也很喜欢喝牛奶，也带了两大罐奶粉过来。”
　　何文点了点头：“嗯，我妈说多喝牛奶长得高，我早上和临睡前都要喝一杯。”
　　“小羽临睡前也要喝一杯，不过他不太会冲奶粉，以前都是我给他冲，再加三大勺白砂糖，他喝得可美了，跟小猫似的，哈哈……”
　　“哥哥，这个好吃。”林飞羽面无表情地往宋然嘴里塞了一颗巨大的烤土豆。
　　宋然：“……”造反了是吧！
　　吃完烧烤之后，宋然又随口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
　　何文收拾完桌上那滩狼藉的残羹剩菜，然后抬头一看，林飞羽还站在外面走廊阳台上，看着宋然离去的方向。
　　林飞羽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笑了笑：“你看什么？”
　　林飞羽外形非常出色，笑起来更是有种难以形容的动人，简直能让一群小女生齐声尖叫，何文心口微微一跳，但又觉得那个笑容里透着一股莫名的冷意，便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
　　到了晚上，眼看就要熄灯了，何文抓紧时间冲了一杯牛奶，他喝完牛奶抬头一看，林飞羽还躺在上铺望着天花板发呆，根本没有下床冲牛奶的意思。
　　难道是忘了？何文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冲了一杯牛奶，又按照宋然说的，加了三大勺白砂糖进去，抬手递给林飞羽：“那个，加了糖的。”
　　林飞羽回过神来，他侧头定定地看了何文一会儿，忽然轻盈地翻身下床，接过对方手里的牛奶，又笑了笑：“谢了啊。”
　　何文有些脸红：“那个，不客气。”
　　“不过呢，其实我不太喜欢喝牛奶，而且我很讨厌甜食。”林飞羽懒洋洋地转过身，把那杯牛奶倒进洗脸池里，“所以，甜牛奶就更讨厌了。”
　　何文呆呆看着他倒了那杯牛奶，心里又是难受，又是迷惑：“可是……”
　　毫不犹豫地倒完牛奶之后，林飞羽又腼腆一笑，仿佛抱歉极了：“何文，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是针对你，只是我真的不喜欢喝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刘洋大笑道：“哈哈，我就知道！以前是被你哥逼着喝的吧？我也是，我妈总是逼我吃煮鸡蛋，其实我特别讨厌吃煮鸡蛋，总是偷偷扔了。”
　　邵青推了推眼镜，点头道：“懂。”
　　林飞羽笑道：“啧啧，看来大家都一样。”
　　寝室顿时变成了吐槽大会现场，林飞羽迅速和刘洋邵青熟络起来，何文心里难受，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附和他们。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过了三年，宋然担心的那些事情，什么林飞羽被同学欺负啦，什么考试成绩跟不上啦，什么只想拍戏不想学习啦……统统没有发生。
　　林飞羽的成绩简直像坐火箭一般，初二下期的期末考试是年级二十九，初三上期就到了年级第五，最后顺利以年纪第一的成绩升入高中部，然后又跳了一级，十七岁读了高三。
　　这三年间，《大陈秘史》上映了，收视率一骑绝尘，“少年九皇子”这个角色大受好评，林飞羽又利用寒暑假的时间，陆续在《成王》、《十六七》、《芦苇湖的月》等几部电影里饰演了重要配角，甚至还拿了两个相当有分量的奖项，著名导演崔雪也在各种场合对他赞不绝口。
　　与此同时，他还在学散打，高二暑假拿了江城青少年组的散打冠军。
　　这一切已经足够他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更何况，他还长得那么好看，那双琥珀色的杏仁眼笑起来简直勾魂摄魄，身高也蹿到了一米八二，还在继续长高。
　　如今的林飞羽，简直就是江城四中的传奇人物，每个情人节、七夕节、圣诞节，他的桌肚里都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手工巧克力——大部分是女生送的，小部分是男生送的。
　　面对那些堆积成山的手工巧克力，他不像有些傲慢的男生会把别人的心意扔掉，反而会笑盈盈地说：“都做得好精致啊，我一个人吃太可惜了，大家一起吃吧。”然后亲手分给同学们。
　　总而言之，他在四中混得如鱼得水，人缘好得不得了，同学个个喜欢，老师交口称赞。
　　这天晚自习，班主任公布了月考成绩，林飞羽又是年级第一，甩了第二名二十多分，惹得同学们一阵起哄“学神，请客！学神，请客！”，但林飞羽好像不怎么开心，只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应。
　　晚自习结束之后，他一个人默默往宿舍走去，神色甚至有些恹恹的，引得好几个女生好奇又关心地频频回头，偷偷望向那个高挑俊美的冷漠少年。
　　“看，林飞羽诶。”
　　“他好像心情不好，脸上都没带笑……”
　　“其实他冷着脸也很帅呢。”
　　林飞羽现在的心情确实很差，因为哥哥又一次没回他微信。
　　江城中学的高三住校生是全封闭式管理，一个月只有月假那天可以回家，学校还不许带手机，他偷偷藏了一部手机，有时候会给哥哥打电话，或者发微信，可是哥哥不怎么喜欢煲电话粥，微信有时不回，有时回一个“嗯”字，完全就是敷衍自己。
　　这些年，哥哥还清信用卡之后，便开始小额投资，他的眼光非常好，陆陆续续赚了不少钱，只是本金实在太少，赚不了什么大钱。
　　自己也提过，把所有的片酬都拿给哥哥投资，可是哥哥根本不要自己的钱，还很无所谓地说“钱这玩意儿吧，确实不能没有，可是多了也就那样”，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好像他阔过似的。
　　上个月，自己盼了整整一个月，终于放月假了，可是回去的时候，哥哥居然不在，自己仿佛被迎面泼了一桶冷水，失望到了极点。
　　这周又要放月假了，晚自习的时候，自己给哥哥发了条微信，他也一直没回。
　　好像随着自己逐渐长大，随着自己逐渐优秀，两人之间反而渐渐疏远了，那短短几个月的同居日子，那些自己可以拽着哥哥衣角的日子，那些哥哥亲昵地摸自己脑袋，随口哄着自己的日子，仿佛已经很遥远了。
　　其实，这种情况也很正常，男孩儿渐渐长大之后，总是需要所谓的“空间”，所谓的“自由”，可是林飞羽觉得，他需要的不是那些东西，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他需要什么？他好像什么都有了，容貌、学业、未来、少男少女的爱慕、业界前辈的欣赏……可是，有了这些又如何？他仍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林飞羽揉了揉太阳穴，又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对话界面上还是只有自己晚自习时发的那句话：“哥哥，我周末放月假，听说有家新开的烤肉味道很好，我们一起去吃吧。”
　　哥哥还是没回微信。
　　这一瞬间，林飞羽忽然有种难以忍受的感觉，修长有力的五根手指缓缓收紧了，手机脆弱的塑料壳发出极其轻微的“嘎吱”声。


第14章 
　　“小羽，你没吃晚饭吗？我在食堂没看到你。”
　　林飞羽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寝室，何文望着自己，脸上带着近乎讨好的殷切笑容。
　　林飞羽心里一阵烦闷，但还是微笑道：“何文，我不是说过吗，叫我林飞羽就行了，小羽听着怪怪的。”
　　何文低头绞着衣角，清秀的脸庞微微涨红：“我比你大一岁，而且，我，我听你哥哥也这么叫你……”
　　林飞羽撩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
　　何文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心慌，慌慌张张地往门外跑去：“我，我去楼下小卖部买点东西。”
　　听着那急急忙忙的下楼脚步声，林飞羽极其厌烦地翻了个白眼，然后靠在上下铺的铁梯上，又一次点开微信。
　　对话框一片空白，哥哥还是没有回。
　　林飞羽忍耐一般抿了抿唇，而后想了一会儿，又连发两条：“哥哥，那家烤肉真的很好吃，而且我有满一百省五十的优惠券。”
　　“哥哥你是不是很忙啊？要是很忙就算了吧，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学校食堂最近上了一些新菜式，虽然很难吃，但营养还是够的。”
　　对方仍然毫无动静。
　　林飞羽眯了眯眼睛，只觉得胸口阵阵憋闷，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发第三条，忽然听见“吱呀——”一声轻响，寝室门被推开了，何文端着两碗泡面走了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泡面放在桌子，然后搓了搓手：“那个，其实我也没吃晚饭，刚才去楼下买泡面，顺便给你泡了一碗。”
　　林飞羽淡淡一笑：“我不喜欢吃泡面，不好意思哦。”
　　何文不知所措地低下头，耳朵有点泛红，声音变小了：“加了火腿肠的，是你上次买的那个火腿肠牌子，小羽……飞羽，你尝尝吧。”
　　林飞羽看着他那副样子，听着那声刺耳的“小羽”，心中一阵极度的厌烦。
　　如果是平时，他或许会笑嘻嘻地糊弄过去，可是现在他的心情非常糟糕，索性直接戳穿了对方：“你说自己没吃晚饭，所以下楼买泡面，顺便给我买了一碗？可你刚才明明说在食堂没看到我，那你应该是去了食堂的，又怎么会没吃晚饭呢？”
　　说完之后，林飞羽便垂眸看着对方，漂亮的唇角微微翘起，可眼底一丝笑意也没有。
　　何文满脸通红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豁出去一般道：“我，我喜欢你。”
　　林飞羽淡淡道：“喜欢我的人可多了，你有什么特别的吗？”
　　“小羽，我，我……”何文狠狠咬了咬牙，仿佛豁出去了一般，闭眼便要去吻林飞羽。
　　只是他的嘴唇还没挨上对方，林飞羽便狠狠推开了他：“你有完没完？！”
　　林飞羽手劲儿极大，何文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好几步，眼睛里渐渐浮出一层薄薄的泪光，然后扭头跑了出去。
　　林飞羽懒得管他，轻盈地翻到上铺躺着，又打开微信发呆。
　　哥哥还是没回。林飞羽抿了抿唇，打开对方朋友圈，慢慢翻了起来。
　　他时不时就要翻翻哥哥的朋友圈，里面的内容简直再熟悉不过了，哥哥不太喜欢发朋友圈，一年也就那么几条，这几年总共发了二十六条，最新的一条是半年前发的，还配了照片。
　　照片里面，哥哥强行搂着小黑，低头亲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小黑猫一脸的不情愿，但哥哥明显乐在其中。
　　亲吻……
　　刚才何文想吻自己，以前也有女生想吻自己，为什么人们会试图用自己的嘴唇，去触碰另一个人的嘴唇呢？有什么意义吗？连他妈那个婊子都不做这种事情，只会直奔主题，让两具白花花的肉体丑陋地纠缠在一起。
　　可哥哥居然吻那只小黑猫。
　　林飞羽盯着那张照片，目光慢慢移到那淡色的唇瓣上，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把照片放大了一些，仔细观察着那张唇。
　　哥哥的唇色非常淡，如果接吻的话，会不会变得红润些？唔，应该先含着那片下唇，细细舔吻一会儿，等哥哥呼吸急促的时候，再用舌尖撬开那道紧闭的唇缝，哥哥一定会往后躲，这时候就可以狠狠扣住他的后脑勺，强行加深这个吻。
　　或许可以偶尔让哥哥喘个气，那样就能看到哥哥眼尾泛红，喘息着骂自己：“小兔崽子，干什么呢？”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林飞羽陡然回过神来，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简直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自己刚才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自己，自己居然幻想着……他一颗心咚咚直跳，赶紧逃避般接起了电话。
　　对面劈头就是宋然带着喘息的声音：“小兔崽子，干什么呢？”
　　“……”林飞羽手一抖，差点拿不住手机，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仿佛一道麻酥酥的闪电从脊背一路窜了上来。
　　宋然又道：“说话？”
　　林飞羽结结巴巴道：“哥，哥哥。”
　　宋然轻轻喘着气，背景里还有跑步机“砰砰砰”的声音，似乎正在健身：“看到我回的微信了吗？我这周在家，一起去吃烧烤吧。”
　　林飞羽听着那低低的喘息声，眼前慢慢浮现出对方淡色的嘴唇，唇瓣微微开启着，仿佛无声的邀请一般……
　　“小羽？”
　　“嗯，周末我会回来的，哥哥再见。”林飞羽简单回答道，然后几乎有些狼狈地挂了电话，好像电话对面是什么妖魔鬼怪一般。
　　宋然疑惑地看着挂断的手机，喃喃道：“小兔崽子。”
　　林飞羽瘫倒在床上，呆呆望着寝室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简直一片稀里糊涂，他刚才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疯了吗？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宋然既没收到林飞羽的微信，也没接到林飞羽的电话。
　　周末这天下午，阳光暖洋洋的，宋然躺在单人宿舍的懒人沙发里，一边看电视新闻，一边等着林飞羽。
　　电视里正在放最近的娱乐圈新闻，宋氏集团再一次启动了收购云中传媒的计划，一群记者高高举着长枪短炮，紧紧包围着宋清霜，七嘴八舌地提着各种奇葩问题，而宋清霜还是那个老样子，雪白的面孔冷冷淡淡的。
　　“小宋总，薛建国董事对这桩收购有什么看法吗？”
　　“小宋总，听说这桩收购和吴明皓有关？”
　　“小宋总……”
　　宋清霜雪白的脸上满是不耐烦的表情，似乎什么都不想回答。
　　这时，一个记者大胆道：“小宋总，请问您和吴明皓是秘密恋人吗？”
　　宋清霜蹙眉道：“不是。”
　　“哟，学会包养小明星了，还不承认。”宋然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津津有味地看八卦新闻，他看着宋清霜被记者们提出各种奇葩问题，甚至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前不久，他从陈胖子那儿听到一些八卦，据说宋清霜在某个饭局上，看上了云中传媒的当红小生吴明皓，为了这个吴明皓，宋清霜想要再次启动收购计划，而大股东薛建国坚决反对。
　　想到薛建国，宋然又有些黯然，当初，除了宋叔叔和柏阿姨之外，就是薛伯伯对他最好了。
　　可是薛伯伯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闭门谢客，自己绞尽脑汁从柳谦那儿弄到了一封介绍信，但登门拜访了好几次，一次都没见到人，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唔，估计正在为“宋清霜为了小明星要收购云中传媒”这件事情怄气吧。
　　这桩收购案吧，其实宋然也很心烦，第一，他不想给宋清霜这只小白眼狼打工；第二，林飞羽长得那么像自己，万一被宋清霜发现了，难保对方不恨乌及乌，拼命给林飞羽穿小鞋。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自己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小经纪人，这些事情没法操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而且最近他还有件烦心的事情——林飞羽好像在跟他闹别扭。
　　宋然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仁儿有点疼。
　　以前为了报答宋叔叔和柏阿姨，自己除了工作之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宋清霜身上，可是效果并不好，小白眼狼越管越叛逆，最后两人彻底闹崩，自己成了植物人。
　　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这次宋然痛定思痛，对林飞羽的态度就是尽量“放养”，虽然林飞羽有些粘人，不过小男孩儿嘛，放养一阵子就野了，结果放养着放养着，对方好像闹别扭了。
　　这不，好几天不搭理自己了，小男孩儿闹小性子，平时可以不管，可如今马上就要高考了，只能哄着。
　　“小孩真是麻烦的生物……唉。”宋然叹了口气，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心里估摸着林飞羽今天应该不会来了。
　　正在此时，门锁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而后一个少年出现在门口。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个子非常高，容色极为俊美，一身浅驼色的羊绒衫，靛蓝色的牛仔裤包裹着两条修长笔直的腿，温暖的阳光从窗户投了进来，衬得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简直勾魂摄魄。
　　“小羽？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宋然惊讶道，随即笑着张开双臂，准备迎接对方一贯的狠狠拥抱。
　　林飞羽却并不上前，反而躲躲闪闪地看了宋然一眼，而后迅速垂下眸子，闷闷道：“哥哥。”
　　“怎么了？”宋然有些疑惑。
　　自从林飞羽住校之后，一有假期就往自己这儿跑，每次回来都要粘着自己，腻腻歪歪的求抱抱啦，晚上睡觉要捏衣角啦，简直就是一只小跟屁虫，今天怎么忽然转性了？难道跟自己赌了几天气，不好意思了？
　　林飞羽不吭声，只用眼角偷瞟他。
　　“算了，先歇会儿吧。”宋然懒得猜测青春期少年的别扭心事，随手搂住小孩儿肩膀，想把对方往沙发那边带。
　　他原来那个身体一米八二，和林飞羽差不多高，可如今的身体却比林飞羽稍微矮了一点，搂肩膀得抬起手臂，宋然不由得一阵郁闷，与此同时，林飞羽忽然僵硬了一下，而后狠狠别开了他的胳膊，整个人往旁边一闪。
　　这别胳膊、侧身闪躲都是散打里的动作，宋然立刻条件反射地给了对方一肘子：“造反了你？”
　　两人就这么乱七八糟地交起手来，足足几十个回合之后，屋子里已是一片兵荒马乱，林飞羽年轻气盛咄咄逼人，宋然打斗经验非常丰富，但身体底子较弱，又有些轻敌，一不小心就被林飞羽死死按在了地板上。
　　宋然仰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是少年沉重灼热的身体，两条胳膊都被死死摁在头顶，他琢磨着今天估计翻不了盘了，索性没出息地挂了白旗：“投降投降，快起来。”
　　林飞羽并不回答，只从上方垂眸看着他，两人扭打了这么久，他的气息居然没怎么乱，只是微微喘着气，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珠颜色变深了一些，手上禁锢的力道也更重了些。
　　宋然蹙眉道：“你怎么了？快放开我。”
　　林飞羽陡然回过神来，仿佛也吓了一跳，手上的力道顿时松了，眸子慢慢变得湿漉漉的，声音也委屈起来：“哥哥，你之前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第15章 
　　宋然微微一愣，有些心虚道：“你上次的微信，我不是回了吗？”
　　“那之前的呢？还有，每次我跟你打电话，你总是很敷衍的样子，没说两句就挂了……”林飞羽越说越委屈，慢慢地，眼圈都开始泛红了，“哥哥，我怎么觉得，你对我越来越冷淡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小兔崽子还挺敏感的，这两年自己尝试着慢慢放手，打算等对方考上大学之后，就尽量不插手对方的生活了，没想到他居然感觉到了，还自怨自艾起来。
　　“你没做错什么，是我的问题……算了，你先起来。”宋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觉得现在这个姿势很尴尬，便用力推了推对方，而后发现——推不动。
　　这小子吃什么长的？居然这么沉！而且还故意用散打的压制方式狠狠压着自己，简直是要造反了！
　　林飞羽死死压着他，眼圈却红红的：“要是我做错了什么，我改就是了，你不要不理我。”
　　宋然简直无可奈何，只能哄道：“没有不理你，你先起来。”
　　林飞羽将信将疑道：“真的？”
　　“真的，保真，比珍珠还真。”
　　“哦。”林飞羽又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
　　宋然揉了揉被对方压得发麻的手臂，又看了一眼对方略微超过自己的身高，心中一阵难以言说的憋屈，脸色便不怎么好看。
　　林飞羽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而后小心翼翼地搂住他的腰，小猫一般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软声道：“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我老是给你发微信，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对不起，我以后会尽量忍着的。”
　　宋然心里软了一下，实在不好意思说“其实我不忙，我就是故意冷落你”，正在此时，他眼角瞥到电视屏幕，索性找了个借口：“嗯，最近确实有些事情，宋氏集团打算收购云中传媒，你听说了吗？”
　　林飞羽顺着他的目光往电视望去，电视里面，宋清霜微微蹙着眉头，正在回答记者问题。
　　林飞羽点头道：“嗯，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只是没想到，宋氏集团的总裁居然这么年轻。”
　　宋然盯着电视里的宋清霜，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年轻有为嘛，他从他大哥手里接过宋氏集团的时候，刚刚从斯隆商学院毕业，如今三年过去了，也才二十五岁而已。”
　　林飞羽微微一愣，而后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哥哥，你认识他？”
　　宋然呆了呆，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瞟去：“咳咳，不认识，听别人说的罢了。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小经纪人，怎么可能认识宋氏集团的总裁？”
　　林飞羽盯着宋然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扭头望向电视，电视里的宋清霜容颜如雪，身型修长挺拔，回答记者提问时语气也淡淡的，声音仿佛冰块相击，整个人有种难以言说的清冷气质。
　　林飞羽抿了抿唇，忽然道：“他包养了吴明皓？”
　　宋然实在不想多聊宋清霜那个小白眼狼，只含含糊糊道：“好像是吧，都被拍到照片了。”
　　林飞羽眼珠一转，忽然笑了：“其实也不一定。这些媒体最喜欢捕风捉影了，那些照片不过是宋清霜亲自开车去片场接吴明皓，又亲亲热热地吃路边摊、搂搂抱抱地进酒店房间而已，又不是什么艳照。”
　　这时，电视里正好放出了一张照片，照片背景是一家脏兮兮的路边摊，宋清霜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坐在油腻腻的塑料小板凳上，垂眸看着吴明皓吃炸鸡排，神色居然十分温柔。
　　林飞羽立刻道：“哥哥，这种照片说明不了什么。”
　　“？？？”宋然简直迷惑脸，这还说明不了什么？
　　林飞羽看了一眼电视，又愤愤然补充道：“这些狗仔真的很可恶，吃路边摊有什么稀奇的，人总要吃饭吧！至于酒店开房，第二天才出来……说不定他们在房间里聊了一晚上呢？虽然吴明皓把窗帘拉上了，什么也看不到，但这些记者也不能凭空捏造啊。”
　　宋然只能呵呵。
　　宋清霜有严重洁癖，对路边摊从来都是不屑一顾，自己以前带他吃过一次，结果这小子全程臭着一张脸，让人简直想给他一拳！如今宋清霜居然愿意纡尊降贵，陪着那个吴明皓吃路边摊，说明两人肯定有暧昧。
　　而且宋清霜不喜欢闲聊，一个寡言少语的冷面总裁，和一个没啥文化的小明星，两人去五星酒店开总统套房，然后盖棉被纯聊天？
　　你还不如说宋清霜给吴明皓看限量版儿童夜光手表呢，呵呵，呵呵呵。
　　宋然一边吐槽，一边忍不住看了林飞羽一眼，心中有点儿犯愁。
　　林飞羽这小孩儿吧，虽然非常聪明，但是长年住校，生活环境单纯，进组拍戏时大家也都把他当晚辈照顾，从没遇上过什么潜规则，所以他对林小凤徐老大那种直白的皮肉生意很敏感，但对娱乐圈这些乱七八糟的交易却懵懵懂懂，真是让人担忧。
　　林飞羽见他神色古怪，疑惑道：“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你就当他们一见如故，在酒店盖棉被纯聊天吧。”宋然暗暗叹了口气，算了，自己以后帮小孩儿盯着点儿吧，过两年长大了就好了。
　　林飞羽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你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吧？你上次说不打算考电影学院，想考P大金融专业？”宋然不想继续聊“小白眼狼包养小明星”这种辣耳朵的事情，便转移了话题。
　　林飞羽笑道：“嗯，我打算主修金融，辅修表演，毕业后一边拍戏，一边做投资。”
　　“多学一些东西总是好的，两条腿比一条腿稳当。”宋然颇以为然，伸手想摸摸小孩儿脑袋，然后忍不住暗暗骂娘，长太高真他妈不趁手。
　　林飞羽很配合地低头让他摸，又炫耀一般道：“对了，《芦苇湖的月》被送去参加银像奖了，崔导说我很有可能拿到最佳男配角，如果拿到这个奖项，下一部片子我或许就能在大制作里面演男一号了。”
　　宋然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想着宋氏集团收购云中传媒的事情，心里阵阵发愁。
　　小孩儿和自己长得那么像，好在宋清霜不太关注娱乐圈，林飞羽以前又没演过大男主，所以宋清霜没留意到他，可是如果云中传媒被宋氏集团收购了，林飞羽再大出风头……操。
　　那样的话，宋清霜一定会注意到林飞羽，小白眼狼那么恨自己，十有八九会恨乌及乌，给林飞羽穿小鞋。
　　林飞羽不满道：“哥哥，你今天怎么老是走神？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宋然揉了揉太阳穴，敷衍道：“嗯嗯，你要拿银像奖了，你要演大男主了，好好好，棒棒棒。”
　　林飞羽撅了撅嘴，似乎十分不满意这种毫无诚意的夸奖，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道：“暑假我就满十八了，就可以养你了。”
　　“你想养我？得了吧，管好你自己，我就阿弥陀佛了。”宋然有些好笑，自己还在担心这小子被宋清霜穿小鞋，他居然惦记着养自己了。
　　林飞羽顿时不开心了，琥珀色的眼珠狠狠瞪着宋然：“哥哥！”
　　宋然看着那双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琥珀色杏仁眼，想着宋清霜看到这双眼睛时的汹涌恨意，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唉，要是有人能帮自己护一护这小孩儿就好了……想到这里，宋然忽然眨了眨眼睛，想到一个绝佳的主意。
　　他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迅速把这个法子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觉得没有任何问题，便对林飞羽道：“小羽，你收拾一下，咱们今天不吃烤肉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翠竹沟。”
　　“翠竹沟？那不是郊外吗？去那儿干嘛？”
　　“到了你就知道了。”
　　宋然说走就走，很快就拽着林飞羽上了车，这辆车是他去年买的二手车，保养得还算可以，两人上车之后，便一直“滴滴滴”报警，提示副驾驶没有系好安全带。
　　“小羽，把安全带系上。”
　　“我找不到，好像缩进去了……”林飞羽到处乱摸。
　　“算了，我来。”宋然不耐烦了，索性亲自俯身过去，把安全带从林飞羽座椅右侧拉了出来，又牢牢给他扣上了。
　　林飞羽低垂眸子，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哥哥趴在自己身上，努力摸索着安全带，他的耳廓薄得几乎透明，白玉般的耳垂透着淡淡的粉，而后是流畅秀气的下颌线，顺着下巴往上看，便是那张淡色的嘴唇……
　　自己在难以言说的古怪幻想中，曾经狠狠吸吮过那张唇，而它此时此刻距离自己只有几公分的距离，呼着浅浅的热气，真实的热气。
　　宋然扣好安全带之后便坐直了身体，他蹙眉看着还在发呆的林飞羽，伸手打了个响指：“回魂。”
　　“啊？”林飞羽陡然回过神来，明显吓了一跳，几乎是不知所措地往车窗外望去，耳朵尖都泛红了。
　　宋然没怎么留意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随口问道：“想什么呢？”
　　“也没什么……”林飞羽嗫嚅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道，“哥哥，你接过吻吗？”
　　宋然微微一愣，他上辈子很忙，没有谈过正经恋爱，但遇到过很多非常热情的追求者，男人女人都有，也有人装醉吻过他，但他并没有给予回应，因为他实在没那个闲工夫。
　　等等，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熊孩子问这个做什么？思春了？
　　林飞羽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忽然咬牙切齿道：“你接过吻，对不对？”
　　宋然瞥了他一眼，懒得回答这种幼稚的问题。
　　“你和别人，你和别人接过吻……”林飞羽喃喃道，然后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几乎有些咄咄逼人，“和谁？”
　　宋然无语道：“小羽，你哥我都二十好几了，别说接吻，做爱都很正常好吧！再说了，这关你什么事？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情。”
　　林飞羽怔然望着宋然，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过了许久许久，忽然恨恨地别过脸去，死死盯着车窗外面，再也不看宋然了。
　　宋然瞥着车窗里的倒影，少年那张俊美青涩的脸庞非常阴沉，但眼神却十分迷茫，仿佛一只怒火中烧的小狼崽，但却稀里糊涂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恼怒。
　　宋然暗暗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种犯了中二病的小屁孩儿，自顾自地开车。
　　过了好一会儿，林飞羽才扭过头，放软语气道：“哥哥，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无聊的问题……我，我就是有些好奇。”
　　宋然随口道：“明白，别扭的青春期嘛，懂。”
　　“哥哥！”
　　两人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出了市区，到了郊区的翠竹沟。
　　翠竹沟正如其名，是两座小山之间夹着的一条山沟，从沟口望去，里面一片翠竹森森，阵阵山风拂来，枝叶沙沙作响，颇有清凉之感。
　　“下车吧，前面开不进去了，得走一段。”
　　“哥哥，咱们到底要去哪儿？”
　　宋然望着那片森森翠竹，仿佛回忆着某些遥远的事情：“我带你去探望一位老人家。放心，他见了你之后，一定会非常喜欢你，一定会努力护着你。”


第16章 
　　说完之后，宋然也不多解释，带着林飞羽便往翠竹沟里走去。
　　一路上绿竹森森，凉风拂面。
　　两人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座黑瓦白墙的苏式庭院，半遮半掩在茂密的竹林之中，看起来十分雅致。
　　宋然走到赭红色的院门前面，握住那枚古朴的黄铜门环，轻轻敲了敲。
　　“砰！砰！”门环清脆的撞击声回荡在竹林里，许久都没有人应门。
　　过了好一会儿，上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吱吱”声，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大门左上角一个小小的摄像头转了过来，红灯一闪一闪的，与此同时，摄像头旁边的扬声器里传来一个声音：“小伙子，你回去吧，先生不见生人。”
　　宋然早有准备，立刻把旁边的林飞羽往摄像头前面拉了拉，陪笑道：“陈伯，就让我们见薛老先生一面吧。”
　　扬声器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吱呀——”一声轻响，院门打开了，一个面容和蔼的胖老头惊疑不定地望着林飞羽，片刻之后道：“随我来吧。”
　　宋然笑道：“谢谢陈伯。”
　　他拽着满脸疑惑的林飞羽，跟着陈伯一起进了客厅，客厅是正宗的中式装修，红木家具青花瓷器，陈伯给他们泡了两杯碧螺春，便往屋后去了。
　　林飞羽抿了一口碧螺春：“哥哥，这茶好香啊。”
　　宋然也轻轻抿了一口：“顶级的明前碧螺春，薛伯伯确实是很会享受的人。”
　　“薛伯伯？”林飞羽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他到底是谁？”
　　宋然坦然道：“他就是宋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薛建国。”
　　林飞羽惊讶道：“哥哥，你认识宋氏集团的大股东？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呃，这个……”上辈子认识的，而且非常照顾我。
　　两人谈话间，只听一阵“笃、笃、笃”的清脆拐杖声，陈伯扶着一位老人，慢慢走进了客厅。
　　那位老人约莫七十来岁，满头银发没有一根黑的，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唐装，面容清癯气质淡然，但气色不是很好，隐隐有些病容。
　　宋然怔然望着那位老人，只觉得眼眶隐隐发热，他勉强压抑住胸口的激动，起身恭恭敬敬道：“薛伯……薛老先生。”
　　薛建国淡淡瞥了宋然一眼，把目光转到了林飞羽身上。
　　他涵养极好，只是瞳孔微微缩紧了一瞬，连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而后用一种鹰隼般的的审视目光，极其缓慢地把林飞羽从头扫到脚：“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飞羽明显十分疑惑，忍不住看了宋然一眼，宋然轻轻点了点头，林飞羽才乖巧道：“薛伯伯，我叫林飞羽。”
　　“姓林啊。”薛建国喃喃道，似乎有些失望。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把目光转向宋然：“你就是那个……宋小然对吧？你之前来过两次，我都让陈伯把你打发了，这次你又带这个孩子来见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飞羽也疑惑地望向宋然。
　　宋然并不解释，只轻声对薛建国道：“薛老先生，我们单独谈谈吧。”
　　薛建国定定看了宋然一会儿，点头道：“可以。”
　　两人一起到了院子后面的书房，书房挨着大片竹林而建，窗外竹影婆娑，微风习习。
　　薛建国淡淡道：“这里没有旁人，你有话就直说吧。那个林飞羽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和小然那么像？”
　　宋然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半晌才道：“他算是大宋总的……弟弟吧。”
　　“弟弟？我怎么不知道小然还有个弟弟？”薛建国眯了眯眼睛，随即冷笑道，“小然以前倒是有个弟弟，可那条白眼狼把他害惨了！”
　　“您别急，坐下说。”宋然见他忽然激动起来，赶紧上前扶他坐下，薛建国心脏不好，医生说过不能大喜大怒。
　　薛建国冷哼一声，一把甩开宋然的胳膊，显然并不领情。
　　薛伯伯果然还是这么倔强，还是这么挂念自己，还是这么憎恨宋清霜……宋然叹了口气，轻声道：“薛老先生，大宋总孝敬您的长白山老山参，您有每天服用吗？”
　　薛建国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宋然送过我老山参？”
　　宋然早就编好了故事，便半真半假地哄着老人家：“您知道，我叫宋小然，这个名字和大宋总很像，有一次我看错了姓名牌，坐了他的位置，他是集团总裁，我只是个小员工，当时我尴尬极了，还好大宋总帮我解了围，后来我们就成了朋友。”
　　薛建国点头道：“小然一向大度，这倒像他做的事。”
　　宋然继续编故事：“大宋总时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是他的良师益友，还说您心脏不太好，所以他托人找了最好的长白山老山参，孝敬给您。”
　　薛建国微微蹙眉，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可是，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你？”
　　“呃，我就是个小人物，大宋总可能觉得没什么好讲的吧，他倒是经常跟我说他的事情……”
　　宋然绞尽脑汁，讲了几件自己当总裁时的事情，那些事情薛建国都是知道的，薛建国听着听着，终于相信了大半，又疑惑道：“你刚才说，外面那孩子是宋然的弟弟？做过DNA检测吗？”
　　宋然含含糊糊道：“怎么说呢，大宋总有次去城乡结合部视察楼盘规划，偶然看到一个脏孩子，和他小时候长得特别像，大宋总一直惦记着那孩子，觉得两人很有缘，还跟我念叨过几次。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去找那孩子，就出了车祸。”
　　薛建国沉默不语。
　　宋然轻叹一声：“大宋总出事之后，我受到很大打击，还染上了酒瘾，很久才恢复过来。后来我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便找到了那孩子，他的家庭情况……不太好，这些年我一直在照顾他，把他引上了正轨，也算了结了大宋总的一桩心愿。”
　　宋然面不改色地编着故事，总之往植物人身上推就行了，整个故事的逻辑非常顺畅，宋然偶然见过林飞羽，觉得十分有缘，又跟宋小然提起过这件事，后来宋然出事了，宋小然设法找到林飞羽，按宋然的愿望照顾对方到成年。
　　真假掺半，几乎没有破绽。
　　“原来如此。”薛建国缓缓点了点头，又疑惑道，“那你为什么带那孩子来找我？”
　　宋然解释道：“那孩子只有十七岁，一边读书一边拍戏，很懂事也很努力，我现在是他的经纪人，我们都在云中传媒旗下……”
　　他话没说完，薛建国已经反应过来：“宋清霜要收购云中传媒，那孩子长得像小然，你怕宋清霜为难他？”
　　对对对，薛伯伯您简直太英明了！
　　宋然赶紧点头：“正是如此。”
　　薛建国挑眉道：“所以，你想让我护着他？你觉得我这糟老头子，能有这能耐吗？宋清霜如今可是大权在握，一手遮天。”
　　宋然知道薛建国非常精明，唯一的毛病就是喜欢听好话，赶紧一通马屁：“宋清霜虽然大权在握，但是和您老人家比起来还是太嫩了，如果您都护不住林飞羽，那就没人护得住他。”
　　薛建国轻轻翘了翘唇角，显然十分受用，又忍不住感叹道：“你这嘴啊，和小然一样甜，只可惜小然他……”
　　他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然。
　　宋然心里也一阵难受，他甚至有种冲动，想直接告诉薛建国真相，可如今的情况实在很难解释，薛建国又是老派的知识分子，从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而且老人家心脏不好，只怕受不得刺激。
　　宋然想了想，柔声安慰道：“薛老先生，我上次去医院探望了大宋总，他情况很好，就像睡着了一样，或许过些日子就能醒过来了。”搞不好自己哪天一睁眼，就穿回去了呢？
　　薛建国喃喃道：“但愿如此吧。”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一老一小居然很是投缘，薛建国明显十分喜欢宋然，只是脸色还是淡淡的，两人走出书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林飞羽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急忙站起来：“哥哥！”
　　宋然安抚般摸了摸他的头：“我和薛老先生聊了一会儿，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居然已经天黑了。”
　　陈伯搓了搓手：“先生，客人要留宿吗？”
　　薛建国看了宋然一眼，又看了林飞羽一眼，淡淡道：“这么晚了，给他们收拾两间客房吧。”
　　“不用麻烦了。”宋然摇了摇头，毕竟开车回去也就一个多小时，薛建国睡眠不好，一向喜欢清净，就不叨扰老人家了。
　　林飞羽眨了眨眼睛，立刻附和道：“是啊，不用那么麻烦的，我和哥哥只住一晚，收拾一间客房就行了。”
　　“……”宋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兔崽子自作聪明，完全误解自己的意思了！
　　薛建国点头道：“倒是个懂事的孩子。陈伯你给他们收拾一间客房就行了，就后面靠竹林那间，清净。”
　　夜深人静，靠竹林的客房果然十分清净，只能听见隐约的竹林沙沙声，让人心旷神怡。
　　临睡前，林飞羽坐在床上，眼巴巴地望着宋然：“哥哥。”
　　宋然自然明白他在期待什么，便跟陈伯要了一杯热牛奶，又亲手加了三大勺白砂糖，端到林飞羽面前：“喝了赶紧睡。”
　　林飞羽端着那杯滚烫的甜牛奶，小口小口抿了起来，一双琥珀色的杏仁眼微微眯着，非常享受的样子，跟小猫似的。
　　宋然忍不住好笑：“有那么好喝吗？”
　　“嗯。”林飞羽点了点头，“哥哥冲的牛奶最好喝了，比我自己冲的好喝多了。”
　　都是热牛奶加白砂糖，有什么区别吗？宋然觉得林飞羽纯粹是心理作用，但他作为一个家务白痴，偶尔被夸奖心里也很舒服，便笑道：“行了，赶紧喝吧。”
　　林飞羽喝完牛奶之后，便缩进被子里，一双琥珀色的杏仁眼湿漉漉地望着宋然，仿佛等待着什么。
　　宋然知道他在等什么，心中一阵无语，只得躺到小孩儿身边，果然，一只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小羽啊，你都多大了，至于吗？”宋然忍不住叹了口气，十三四岁拽拽衣角也就算了，这都十七了，像话吗？啊，像话吗？
　　林飞羽小声道：“我总是梦到那天晚上，妈妈想把我……卖了。”
　　一想到林飞羽那凄凄惨惨的童年，宋然顿时不吭声了，任由对方拽着自己衣角，自动充当安抚睡眠的毛绒玩具。
　　宋然今天也累了，不多时便沉入了梦乡，呼吸渐渐匀净。
　　林飞羽听着那匀净的呼吸声，拽着那柔软的睡衣衣角，默默琢磨了一会儿白天的事情，只是他没有听到宋然和薛建国的对话，自然琢磨不出什么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的思绪慢慢飘到了一边，今天在车上的时候，哥哥说他接过吻，还做过爱……想到这里，林飞羽只觉得胸口一阵难以形容的憋闷，拽着衣角的手指缓缓收紧了。
　　哥哥和别人……做过那种事情。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宋然和另一个人肉体纠缠的样子，只不过一瞬，他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脑门，鼓膜甚至有种嗡嗡嗡的感觉，根本没法继续想象下去。
　　他辗转反侧了许久，直到凌晨两三点钟，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哥哥，你接过吻吗？”自己盯着那张淡色的嘴唇，不由自主问道。
　　哥哥扶着方向盘，若有所思地望向自己，忽然温柔一笑：“怎么，小羽想试试？”
　　“哥哥？”自己的喉咙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哥哥的笑容和以前好像有些不一样，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仿佛某种浓稠甜腻的蜂蜜，让自己口干舌燥。
　　哥哥就那么微笑地看着自己，而后伸出修长纤瘦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把衬衣领口拉松了两分：“其实，除了接吻之外，我们还可以试试别的。”


第17章 
　　什么玩意儿？感觉怪怪的……
　　半梦半醒中，宋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便迷迷糊糊地往前挪了一下，但却丝毫没有挪动，因为有两条修长结实的胳膊从身后死死搂住了他，似乎感觉到了宋然往前挪动的举动，那两条胳膊甚至还收得更紧了，让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片刻之后，宋然才渐渐清醒过来，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裤，同样身为男人，宋然当然知道臀后是什么东西。
　　小羽他……
　　宋然脑海一片空白，整个人有种被雷劈的感觉，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回过神来，缓缓扭头望去。
　　林飞羽从身后紧紧搂着自己，年轻结实的身体热烘烘的，尖尖的下巴搭在自己肩膀上，俊美青涩的脸庞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唇色也比平日鲜艳了许多，呼吸灼热而沉重：“唔……”
　　宋然瞪着那张粉扑扑的脸蛋，用力推了推对方肩膀：“小羽！”
　　林飞羽蠕动了一下，似乎听见了宋然的声音，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搂得更紧了，滚烫的嘴唇轻轻蹭了蹭宋然脸颊，哑声嘟哝道：“……再分开些。”
　　分开些？什么分开些？我想把你的脑袋瓜子分开些！
　　宋然怒极反笑，毫不留情地拍了拍对方脸颊：“林飞羽！”
　　被拍了好几下之后，林飞羽纤长浓密的睫毛扇动了一下，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呆呆望着面前的宋然，耳朵慢慢涨红了，一副羞赧愧疚，又极其欢喜的样子：“哥哥，我们……”
　　我们？我们怎么了？更奇怪的是，这小孩儿做春梦被自己发现了，他害羞恼怒也就罢了，怎么好像还挺高兴的？
　　宋然简直莫名其妙，蹙眉瞪着林飞羽。
　　两人就这么牛头不对马嘴地对视了半晌，林飞羽的眼神渐渐清明过来，然后他猛地一个激灵，整个人忽然跳了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极其惊恐地看着宋然：“哥，哥哥……”
　　宋然看着他那副慌里慌张的样子，原本的那点薄怒也变成了好笑，便翻了个白眼，淡淡道：“正常的，自己去洗手间收拾一下。”
　　林飞羽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宋然严严实实的睡衣领口上，然后似乎略微松了口气，急匆匆地进了洗手间。
　　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哗哗水声，宋然失笑地摇了摇头，十七八岁的少年，确实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不过这小子发育得也太猛了，和那张俊美纯情的脸蛋完全不搭，以后也不知道哪个女孩儿受得了他，啧啧。
　　林飞羽从卫生间出来之后，整个人都焉焉儿的，他耷拉着乱糟糟的脑袋，小声道：“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然自然不会和他计较，还安慰道：“没事儿，正常的。”
　　“哦。”林飞羽还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宋然估计他有些羞窘，便不再提这件事情，两人洗漱之后，在院子里和薛建国一起用了早餐。
　　陈伯的手艺非常好，早餐是典型的中式早点，馅鲜味美的小笼包、又薄又软的蛋饼、青翠欲滴的炒时蔬，再加上一碗金黄色的小米粥，就连热爱垃圾食品的宋然也吃得津津有味。
　　用完早餐之后，薛建国和陈伯一起把两人送到了院门。
　　薛建国淡淡道：“小宋的车是不是停在后院？陈伯，你和小林去把车开过来吧。”
　　宋然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薛建国这是想单独跟自己说话呢，于是他把钥匙扔给林飞羽：“小羽，去吧。”
　　陈伯和林飞羽离开之后，宋然轻声道：“薛老先生，有话请讲。”
　　薛建国沉声道：“你不用担心林飞羽，一个孩子而已，老头子我还是护得住的。我在宋氏集团那边还有人，不管是林飞羽也好，集团政策也好，还是小然的身体也好，我都会尽力盯着，大不了和宋清霜撕破脸。”
　　宋然点了点头，心中暗暗琢磨，姜还是老的辣，所以宋清霜在医院里面装模作样，果然是做给薛伯伯看的。
　　想到这里，他便安慰道：“薛老先生您也不用太过担忧，宋清霜如今已经二十五了，他做了三年宋氏集团的当家人，处事稳妥了许多，我想他不至于为了一些私人恩怨，和您撕破脸。”
　　薛建国冷哼一声：“要不是小然出了事，宋氏集团轮得到他当家做主？”
　　宋然摇了摇头：“话也不能这么说。宋氏集团毕竟是宋叔……毕竟是宋刚和柏文馨一手创建的，大宋总不过是代管而已。”
　　薛建国沉着一张脸：“哼哼，宋刚、柏文馨……他们上赶着把小然从孤儿院接回来，谁知道图什么？更何况，小然父母那个案子，本身就很蹊跷。”
　　忽然听到自己的父母，宋然不由得愣住了。
　　蹊跷？自己父母不是在探亲途中，遇到了劫匪吗？当时自己也在车上，父亲母亲拼命拦着劫匪，好不容易才让自己逃脱了，那个时候他只有三岁，在荒山野岭里流浪了不知多久，才到了一个小镇上，最后被镇上的孤儿院收留了。
　　因为父亲和宋叔叔是好朋友，两个人都姓宋，还结拜了兄弟，所以宋叔叔和柏阿姨才千辛万苦找到自己，把自己接进了宋家。
　　薛伯伯在暗示什么？
　　宋然紧紧盯着薛建国，轻声道：“您这话什么意思？什么蹊跷？”
　　“随口说说罢了。”薛建国似乎觉得自己说漏了嘴，胡乱搪塞了两句，转身回了院子。
　　宋然呆呆望着院门，心中惊疑不定。
　　林飞羽小跑过来，疑惑道：“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宋然回过神来，往车子那边走去。
　　他一边发动了引擎，一边想着薛建国那些含糊其辞的话，心中有种莫名的烦躁感，忍不住把衬衣领口略微拉松了些。
　　林飞羽努力直视着前方，可目光总是忍不住往宋然那边瞟去。
　　哥哥好像心情不太好，淡色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但仍然非常漂亮秀气，顺着那线条优美的下颌往下望去，是修长纤瘦的脖颈，昨晚在梦里，自己就是顺着这段脖颈，一路狠狠吻了下去……
　　然后，然后自己就在车里，对哥哥做了那种事情……哥哥后来哭得很厉害，甚至开始哀求自己，可自己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难以抑制地更加兴奋，甚至想让他哭得更厉害些。
　　最好，最好搂着自己脖子，一边微微发抖，一边小声啜泣道：“小羽，别这样……”
　　回想着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少年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不行，不行再想了……他死死捏紧了拳头，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试图用那种尖锐的痛楚来阻止自己肮脏的想象。
　　因为那个婊子让人作呕的皮肉生意，因为那个婊子曾经试图卖掉自己，他一向非常恶心这种事情，小时候恨不得杀了那些觊觎自己的变态，等稍微长大一些之后，就连那些喜欢自己的同学，他都觉得非常厌恶。
　　可是……为什么自己明明知道这种事情是多么龌龊，却会梦见对哥哥做这种事情？
　　更可怕的是，梦境无法控制也就算了，但醒来之后，他居然还忍不住一遍遍地细细回味，甚至哥哥让自己去洗手间清洗，他还在洗手间里面想象着哥哥梦里的样子，然后那样了。
　　自己到底怎么了？
　　林飞羽紧紧捏着拳头，阵阵心烦意乱，他一向心思深沉，早熟而聪明，从来没有过这种混乱矛盾又不知所措的心情，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半个小时之后，车子开上了回城的高速公路，宋然也暗暗打定了主意，不管薛建国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一定要查明当年的真相，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只要找到一个线头，就能抽丝剥茧，真相大白。
　　下定决心之后，宋然的心情终于缓和过来，然后他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这一路上，林飞羽居然没怎么说话，这小孩儿向来粘人，住校之后偶尔回家，更是有说不完的话，可是从刚才上车直到现在，他居然一句话也没说。
　　难道还因为早上的事情在害羞？
　　果然还是个小孩儿。宋然心中暗暗好笑，左手打着方向盘，右手摸了摸林飞羽的脑袋：“怎么，还在害羞啊？那种事情是正常的。”
　　他的手指在少年柔软浓密的头发里穿梭了一会儿，又坏心眼地扯了扯对方泛粉的耳垂，没心没肺地笑道：“耳朵都红了，哈哈哈，至于吗？”
　　林飞羽轻颤了一下，下颌线条猛然绷紧了，声音都有些僵硬：“哥哥，别这样。”
　　小孩儿长大了，不让逗了，真没意思。宋然瘪了瘪嘴，无趣地收回了爪子，转移话题道：“还有三个多月就高考了，高考之后正好是你十八岁生日，到时候带你出去玩儿。”
　　林飞羽低垂着睫毛，闷闷道：“嗯。”
　　见他还是那副死样子，宋然有些无奈，只好拿出哄小孩儿的语气：“小羽啊，高考虽然重要，但也不要太累了，该吃吃该睡睡，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哥说，知道吗？”
　　他耐着性子哄了几句，林飞羽似乎终于被哄好了，睫毛微微扇动了一下，轻声道：“也没有太累，我平时基础打得好，按部就班地复习就行了，哥哥，你放心吧。”
　　“那就好。”宋然心中十分欣慰，小孩儿真是太省心了，又会学习又好哄，只是稍微有点粘人，反正粘人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正在此时，宋然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崔雪”两个字。
　　宋然接通手机：“崔导。”
　　崔雪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宋啊，今天晚上有个饭局，关于《雪中剑》的前期筹备，里面有个角色很适合小林，你们云中传媒的柳总和陈经理应该都会来，还有其他几个业界人士，你和小林有空也过来一下吧。”
　　“今晚？应该可以，我给他请半天假好了。”宋然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崔雪挂了电话之后，蹙眉望向匆匆赶来的助手，“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
　　助手急道：“崔导，我刚刚接到小宋总秘书的电话，他说今晚小宋总也要来！”
　　崔雪失声道：“小宋总？你是说宋清霜？”


第18章 
　　江城市中心，某五星级酒店，顶楼高级套房。
　　宋清霜靠在床头，出神地望着床头柜上面那叠厚厚的书籍。
　　那是一叠乱七八糟的书，既有《战争与和平》、《罪与罚》这样的世界名著，也有《鹿鼎记》、《多情剑客无情剑》这些金庸古龙的武侠小说，还有热门的日本漫画。
　　“小宋总，您在想什么呢？”吴明皓趴在宋清霜大腿上，噘嘴问道。
　　吴明皓是个选秀出来的小鲜肉，身材苗条轻盈，模样也还算清秀，就是气质有些媚，看起来比较俗气。
　　宋清霜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略微有些厌恶，但神色仍然是淡淡的，并没有把厌恶的情绪明晃晃地挂在脸上，他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这方面的教养非常好，很少对外人泄露过多的情绪。
　　或者说，他这辈子所有最激烈最尖锐的情绪，那些滚烫的恨意、沸腾的怒意、血腥的杀意，都只对一个人毫无保留地宣泄过，可是那个人已经睡着了。
　　或许永远不会醒了。
　　也永远不会知道，他那些隐秘青涩的爱意，难以启齿的欲望……
　　宋清霜闭上眼睛，淡淡道：“别趴在我腿上。”
　　吴明皓抿了抿唇，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也不得不爬了起来，他观察着宋清霜的表情，撒娇道：“小宋总，崔导那部新电影《雪中剑》，他明明说了会考虑我的，可是后来却没有音信了……您能帮我问问吗？求您了，好不好嘛？”
　　宋清霜心中一阵厌烦，眼睛都懒得睁开。
　　吴明皓眼珠骨碌碌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往浴室走去。
　　浴室里响起了“哗哗”的水声，过了一会儿，宋清霜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人赤脚踩着厚厚的地毯来到了床边，然后他耳边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清霜，怎么还在睡呢？”
　　宋清霜微微一震，陡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正含笑注视着自己，还有那微微翘起的唇角，完美的下颌线条……以及身上那件意大利MH的驼色睡袍，那个人最喜欢的牌子。
　　这一瞬间，宋清霜几乎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两人没有那些嫌隙，自己没有做过那些错事，大哥也没有一睡不醒。
　　可是不对，还是不对，眼睛的形状不对，大哥的眼睛是漂亮的杏仁型，眼尾略微上翘，眼珠的颜色非常通透，仿佛半透明的晶莹琥珀，而眼前这个人的眼睛远远没有那么漂亮，眼珠的颜色也很死板，毫无神采。
　　嘴唇也不对，虽然唇形很像，但大哥的嘴唇总是有点干，颜色却非常漂亮，像缺水的玫瑰花瓣，让自己很想用唇舌去一点点地润湿，而不是眼前人这种油腻腻的感觉。
　　吴明皓被宋清霜目不转睛地盯着，不由得有些得意，又有些兴奋，赶紧谄媚道：“小宋总，这是我新买的隐形眼镜，我还涂了裸色唇膏……是不是更像那个人了？”
　　宋清霜回过神来，淡淡点了点头：“嗯，你有心了。”
　　吴明皓又谄媚了几句，才小心翼翼道：“《雪中剑》那个角色怎么办？我听说崔导今晚组了个饭局，就是为了这部新电影，他好像想找一个十七岁的小孩儿演那个角色。可是我的团队都放出风声了，粉丝们都以为我要演那个角色……要是被别人抢走了，多丢脸啊。”
　　宋清霜扫了一眼那张精心妆饰过的脸，揉了揉太阳穴，给秘书打了个电话：“杨秘书，崔雪那边今晚有个饭局，你帮我安排一下。”
　　“小宋总，您对我真好。”吴明皓脸上露出喜色，忍不住坐到了宋清霜身边。
　　他见宋清霜没有反应，略微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暧昧地抚上了对方雪白的脸庞，宋清霜肤色极白，又不苟言笑，外表看起来十分清冷，但体格却非常结实强健，吴明皓看着就觉得心里痒得难受。
　　自从跟了宋清霜，吴明皓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男人了，此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哑声道：“小宋总，让我伺候您吧。”
　　宋清霜闭着眼睛养神，没搭理他。
　　“我可以趴着，您不会看到我的脸，我……我还可以那样叫。”吴明皓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努力模仿“那个人”低沉动人的嗓音，又加入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媚意，“清霜，帮帮我，我真的好难受。”
　　宋清霜没有睁眼，但胸口明显起伏了两下，连呼吸都沉重了些。
　　吴明皓心中窃喜，看来自己魅力还是很足的，只不过轻轻撩拨一下，一向冷淡的小宋总都动情了，“那个人”算什么东西，只要小宋总和自己上了床，尝过自己的味道，一定会迷上自己，把“那个人”扔到脑后去。
　　他一边暗暗窃喜，一边趁热打铁，手大胆地往下面摸去，却被宋清霜一把抓住了。
　　宋清霜冷冷道：“还是像以前那样吧。”
　　“还是看书吗？那些书有什么好看的……”吴明皓简直失望到了极点，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像往常那样，斜靠在床头，胡乱拿起一本书。
　　宋清霜沉默了一下，慢慢把头枕在吴明皓大腿上，出神地望着上方那张脸。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下颌和嘴唇，吴明皓其实不太像那个人，只有这两个部位特别像，尤其是从这个角度望去，让宋清霜几乎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很多年前，自己还很小的时候，有时候爸爸妈妈不在家，晚上自己不敢一个人睡觉，就会偷偷跑进大哥卧室，赖在大哥床上，枕着大哥的腿，默默望着大哥看书。
　　那个时候，头顶是沙沙的翻书声，床头的台灯发出温暖的光芒，那种暖黄色的光芒映照着那个线条优美的下巴，还有那张带着笑意的薄唇……所有的一切，都非常平静，非常幸福。
　　只有一个不足之处，就是大哥看书非常认真，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本书吸走了，完全忘了腿上还枕着个人。
　　宋清霜有些不满，伸手拽下那本书：“大哥，你在看什么？”
　　吴明皓正按照宋清霜以前给的影像资料，努力模仿“那个人”的样子，装模作样地看着那本枯燥的《罪与罚》，可是还没看进去几个字，手里的书便被狠狠拽了下去。
　　他眨了眨眼睛，娇声道：“小宋总，怎么了？您是不是想要……”
　　宋清霜望着手里那本厚厚的《罪与罚》，整个人微微一愣，而后又听见吴明皓娇滴滴的声音，这一瞬间，宋清霜几乎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仿佛某种梦境破碎了，他那张雪白的脸迅速阴沉下来：“行了，你出去吧。”
　　……
　　“崔雪也真是的，怎么忽然想起组饭局，也不提前说一声。”宋然嘀咕了两句，又忍不住对林飞羽道，“小羽，学校那边功课紧张吗？你都快高考了，如果功课紧张，我打个电话回了他算了。”
　　林飞羽摇了摇头：“没事的，今天上午的数学课是评讲模拟考的卷子，下午的语文课应该是讲阅读理解，我数学模拟考是满分，语文阅读理解也不错，耽误不了什么的。”
　　宋然瞥了他一眼：“哟，挺自信的嘛。”
　　林飞羽笑道：“高中数学还是比较简单的，至于语文阅读理解嘛，我看了很多书，不用临时抱佛脚，语文主要靠平时积累，哥哥应该知道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宋然眨了眨眼睛，忽然一阵心虚。
　　他其实也算非常聪明了，只是在孤儿院的时候野惯了，后来到了宋家，怎么也沉不下心读书，数理化还好，语文简直一团糟，柏阿姨给他买了很多世界名著，让他提升一下语文语感，可他根本看不进去，只喜欢看武侠小说、日本漫画之类的闲书。
　　那个时候，宋清霜还是个小豆丁，胆子也比豆丁大不了多少，每次宋叔叔和柏阿姨出差的时候，宋清霜都不敢一个人睡觉，便会偷偷溜进自己卧室，趴在自己腿上睡觉。
　　宋然那个时候已经十二三岁了，睡得没八九岁的小孩儿那么早，于是他便一边看闲书，一边轻轻拍着宋清霜的背，哄小孩儿睡觉。
　　但是有个问题，柏阿姨一向不喜欢宋然和宋清霜看闲书，宋然害怕宋清霜说漏嘴，所以就想了一招——把闲书夹在名著里看。
　　结果有一次，宋清霜忽然扯下他手里那本《罪与罚》，露出了里面的《鹿鼎记》，害得宋然当场露馅儿，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当时，宋然简直又恼火又心虚，只能一把夺过《鹿鼎记》，色厉内荏地吼道：“干什么呢？造反了你！”
　　年幼的宋清霜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什么是‘辣块妈妈’？”
　　“辣块妈妈”是鹿鼎记主角韦小宝的口头禅，算是扬州方言里的脏话，宋然没法跟小孩儿解释，只能“啪”一声关了台灯：“睡觉！”
　　宋清霜不依不饶：“什么是‘辣块妈妈’？”
　　宋然胡诌：“就是……就是做辣块的妈妈！辣条知道吧？辣块也是一样的，做辣条的叫辣条妈妈，做辣块的叫辣块妈妈。”
　　“那有辣块爸爸吗？有辣条爸爸吗？”宋清霜追问道。
　　“……”宋然干脆用被子把他脑袋蒙上了，丝毫不理会对方踢着小短腿挣扎。
　　宋然摇了摇头，把那些遥远的往事丢开，又认真对林飞羽道：“总之，除了拍戏之外，学习也很重要，千万不要因为拍戏耽误了学习，明白吗？”
　　林飞羽乖巧地点了点头：“哥哥放心，我明白的。”
　　“晚上饭局估计还有其他投资人，万一要喝酒，你就说自己还小，只喝果汁。”
　　“嗯，知道了。”
　　崔雪的饭局定在一家非常高级的私房菜，位于江城繁华市中心的巷子深处，黄金地段，闹中取静。
　　宋然带着林飞羽一路走进包厢，包厢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除了崔雪之外，还有柳谦、陈胖子、几个老板，以及老板们带着的小明星小模特。
　　“崔导，柳总，陈哥。”宋然带着林飞羽，跟几个认识的人打了招呼。
　　“小宋，小羽，赶紧坐。”崔雪热情地招呼二人坐下。
　　柳谦正好坐在两人对面，他看了看林飞羽，然后愣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看了看宋然，神色十分古怪。
　　宋然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随即心中一亮，陡然明白过来。
　　柳谦这两年忙着到处拉投资，没怎么见过林飞羽，这两年林飞羽长高抽条了，从一个瘦弱的孩子长成了高挑俊美的少年，和当年的自己越来越像，而柳谦作为自己曾经的狐朋狗友，此时此刻自然看了出来。
　　再加上那个劲爆又低俗的八卦——“宋小然苦恋大宋总，潜入办公室偷贴身睡衣”……行了，宋然已经知道自己如今在柳谦心目中的形象了，不就是养替身的痴情舔狗嘛。
　　我舔我自己……算了，无所谓。
　　一个胖老板笑道：“柳总，听说宋氏集团和云中传媒的收购案，已经提上议事日程了？”
　　柳谦回过神来，点头道：“具体还在谈。”
　　胖老板感叹道：“小宋总居然是个痴情种子，为了一个小明星，这么大费周章……不过，我也没想到，柳总你居然愿意卖掉云中传媒。”
　　柳谦淡淡道：“没什么愿不愿意的，只要能把电影做好，就是值得的。”
　　宋然心中暗道，柳谦果然还是那样，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内心深处却十分热爱电影，甚至为了拿到更多更好的资源，愿意让宋氏集团入主云中传媒，要知道柳谦和宋清霜一向不怎么对付，特别是自己成了植物人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更烂了。
　　“不过，听说收购之后，柳总你还是有决策权。”
　　“嗯，收购之后我还是CEO，高管层面也不会变动，宋氏集团那边已经同意了。”
　　“这倒也是，宋氏集团是做地产和金融的，小宋总没有做娱乐传媒的经验，这块还是交给柳总你来做比较好。”
　　听着他们说起宋氏集团，崔雪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唇：“咳咳，其实，今晚……”
　　他话没说完，兜里的手机忽然“叮”了一声，崔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急急忙忙站起身，往包厢外面迎了出去。
　　“崔导出去接人了？谁这么大的面子？”宋然有些好奇，崔雪是个大导演，普通的小投资商都得捧着他，今天是什么人到了，居然让他亲自迎了出去？
　　林飞羽轻声道：“估计是哪个大投资商来了。”
　　两人说话间，崔雪已经带着人回了包厢，轻咳一声道：“小宋总来了。”


第19章 
　　“小宋总，这边。”崔雪一边说，一边引着两个人走进了包厢。
　　前面那位青年约莫二十四五岁，身型修长挺拔，眉目漆黑，肤色极白，神色十分冷淡，一副极难取悦的样子，正是宋氏集团现任总裁，宋清霜。
　　宋然脑子里“嗡——”地一声，几乎一片空白，他死死盯着那个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青年，下意识攥住了林飞羽的手，往角落躲了躲。
　　众人一哄而上。
　　几个老板满脸堆笑地围着宋清霜：“小宋总，您怎么来了？”
　　“哎呀，您可是稀客！”
　　“就是，就是！”
　　有的人挤不进去，便去拍吴明皓马屁：“哎，这不是吴大明星吗？”
　　“好帅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哪里哪里。”吴明皓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明显十分受用。
　　宋清霜神色十分冷淡，握手也只是虚虚一握，但他毕竟是宋氏集团老板，不管再怎么冷淡，老板和小明星们都争先恐后地上前套近乎，只有柳谦神色淡淡的，自己坐在桌旁喝茶。
　　这个时候，宋然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被一堆人闹哄哄围着的宋清霜，索性拉着林飞羽，想趁乱偷偷溜出去。
　　这时，崔雪看到了人群后面的宋然和林飞羽，这位大导演十分喜欢这两个年轻人，见他们被挤到外面去了，立刻热情地把两人拉了过来：“小宋总，这是云中传媒的宋小然，这是他带的演员林飞羽，小林虽然年轻，但演技可好了，这次说不定能拿银像奖最佳男配角。”
　　“嗯。”宋清霜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然后整个人如遭雷击，完全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林飞羽，嘴唇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大哥？”
　　那声熟悉的“大哥”让宋然脑海空白了一瞬，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两人还没有闹翻的时候，但他迅速反应过来，宋清霜这声“大哥”，叫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边的林飞羽。
　　宋清霜认错人了。
　　“你说什么？”林飞羽望着宋清霜，微微蹙起眉头，神色有些迷茫。
　　众人都发现有些不对劲儿，渐渐安静下来，吴明皓看着林飞羽的脸，轻轻咬住了下唇。
　　包厢里一片寂静。
　　宋然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林飞羽的手，小白眼狼如今呼风唤雨，但自己一定会保护好自家小孩儿，绝不让小白眼狼为难他。
　　或许因为他握得太用力了，或许因为他掌心出了一层薄汗，林飞羽微微侧过头，小声道：“哥哥，你怎么这么紧张？”
　　这时，宋清霜终于渐渐回过神来，他顺着林飞羽的目光望向宋然，然后疑惑地眯了眯眼睛：“你……我们是不是见过？”
　　“……”宋然张口结舌，心中简直叫苦不迭。
　　见过，当然见过！当初宋小然潜入办公室偷睡衣的时候，不正是被宋清霜揪着领子，一边踢打一边怒骂，一路像死狗般拖了出去么？
　　虽然宋清霜在意的多半是办公室里的机密文件，而不是自己那件破睡衣，可宋小然“变态舔狗”的身份肯定是逃不掉了。
　　宋然只能默默祈祷宋清霜贵人多忘事，千万不要想起来，他刚刚在心里念了两句阿弥陀佛，宋清霜已经轻轻“啊”了一声，而后笃定道：“是你。”
　　不是我，是宋小然，谢谢。
　　宋清霜眯了眯眼睛，目光在宋然和林飞羽身上来回打了好几个转，而后瞳孔缓缓缩紧了，咬牙道：“你居然……你怎么这么龌龊。”
　　宋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面的柳谦倒是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仿佛看见了什么劲爆狗血现场，宋然忽然明白过来，宋清霜的想法和柳谦一模一样，都以为自己这个舔狗在养替身。
　　淦。
　　林飞羽蹙起眉头，偏过身体护住宋然，一双漂亮的琥珀色杏仁眼直直望着宋清霜，声音透着一股寒意：“收回你刚才的话。”
　　宋清霜紧紧盯着林飞羽，嘴唇微微翕动，神色复杂到了极点，仿佛竭力忍耐着什么。
　　宋然看着这个场景，心里打了个突，不能让小羽和白眼狼这么僵持下去，白眼狼既然能害自己，保不齐会对小羽做出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他赶紧拨开林飞羽的手，硬着头皮走到宋清霜面前，压低了声音：“小宋总，薛老先生非常喜欢小羽，还望小宋总看在薛老先生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放小羽一马。”
　　宋清霜沉默了片刻，而后微微低下头，用只有宋然听得见的声音，咬牙切齿道：“宋小然，你养了这么一个人，还让他穿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每天都对着他……意淫我大哥？你简直让我恶心。”
　　因为饭局的缘故，林飞羽穿了一身MH的春季新款休闲西装，正是当年宋然最喜欢的基本款。
　　“……”宋然无语问苍天，只能低声道，“小宋总，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对大宋总绝对、绝对、绝对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小羽也只是我弟弟而已。这里这么多人，闹得太难看了，对大家都不好。”
　　宋清霜深深吸了一口气，狠狠捏紧了拳头，终于带着吴明皓落座了，吴明皓望着林飞羽，满脸的敌意。
　　宋清霜落座之后，服务员便开始流水样地上菜了。
　　这家私房菜的菜色都非常别致，看起来让人垂涎欲滴，因为方才那场看不懂的闹剧，一开始那些老板明星们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筷子，但大家都是人精，没过多久便开始劝菜劝酒。
　　“小宋总，我敬您一杯！”
　　“小宋总，我们公司有个项目，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小宋总……”
　　宋清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管谁来敬他，他都一饮而尽，酒过三巡之后，他便有些微醺了，那双眼睛更加直勾勾地盯着林飞羽，目光简直是毫不掩饰，吴明皓的脸色臭得跟厕所差不多。
　　有个老板似乎察觉了什么，笑嘻嘻道：“这孩子怪俊俏的，叫林飞羽对吧？你还没给小宋总敬酒呢，还不赶紧去敬一杯？还有这位……呃，宋小然是吧，你们一起去呀。”
　　宋然很想掐死他。
　　林飞羽看了宋然一眼，站身倒了两杯白酒，淡淡一笑道：“我替我哥哥一起喝了吧。”
　　宋清霜盯着他，缓缓眯起眼睛：“等等。”
　　林飞羽微微一愣：“怎么了？”
　　“你喝之前，先说这句话。”宋清霜一字一顿道，“我、干、杯，你、随、意。”
　　包厢里一片安静，众人都面面相觑，简直莫名其妙，哪儿有人还要指定敬酒词的？没听说过小宋总有这种怪癖啊。
　　所有人里面，只有宋然心知肚明，“我干杯，你随意”是自己以前敬酒时很喜欢说的一句话，那个时候宋氏集团还很弱小，所谓商场如战场，自己经常喝得烂醉如泥，狼狈极了。
　　看起来，宋清霜似乎想要灌林飞羽酒，桌上的酒都是白酒，最低都是52度，林飞羽一个小孩儿，能喝多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端起酒杯：“小宋总，他一个小孩儿而已，哪儿会喝什么酒啊，喝点果汁就行了，还是我来敬您吧。”
　　宋清霜冷冷一笑：“你？”
　　他并没有说什么，但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向我敬酒？
　　众人一片安静，柳谦忍不住蹙起了眉头，陈胖子也露出微微不悦的表情，但没人敢说什么。
　　宋然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毕竟从拖着枕头迈着小短腿爬到自己床上睡觉，到莲花山设局杀自己，小白眼狼什么样子他都见过了，一个包含嘲讽的“你”字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微微一笑，端起杯子，坦然道：“我干杯，您随意。”
　　说完之后，宋然自斟自饮，微微仰起脖子，非常爽快地连干三杯。
　　宋清霜看着他喝酒的样子，神色莫名迷茫了一瞬，而后很快恢复了清醒，冷笑道：“学得太差，东施效颦。”
　　“……”槽点太多，宋然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站在宋清霜的角度，觉得自己这个舔狗故意学宋然喝酒的样子也就罢了，至于……“东施效颦”，难道宋然是西施吗？呵呵，好冷，比没穿秋裤还冷。
　　反正酒也喝了，宋然懒得跟这小白眼狼多说，放下酒杯坐了回去，林飞羽连忙扶住他，心疼道：“哥哥，你不用帮我喝的，我自己可以的。”
　　或许因为空腹喝得急了些，宋然觉得有点头晕，便靠着林飞羽：“小羽，给我倒杯水。”
　　林飞羽赶紧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送到宋然嘴边，宋然懒得伸手，便就着林飞羽的手，略微喝了小半杯，终于感觉舒服了些。
　　对面的宋清霜盯着他们这边的一举一动，脸色十分阴沉，吴明皓看了看林飞羽那张脸，又看了看宋清霜的表情，神色酸溜溜的。
　　酒过三巡，崔雪讲起了《雪中剑》的剧本，几个老板都很有兴趣，倒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因为吴明皓和林飞羽都在场，崔雪便没说选角的事情。
　　这场饭局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宋然空腹喝了三大杯酒，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吐了一次，林飞羽扶着他打了辆出租车，两人一起回了宋然公司的单身宿舍。
　　林飞羽把宋然扶到床上，帮他脱了鞋袜和外套，又倒了杯温热的蜂蜜水给他喝。
　　“唔。”宋然靠在林飞羽怀里，喝了两口蜂蜜水，神色还有些迷糊。
　　林飞羽垂眸望着怀里的人，想着饭局上宋清霜古怪的态度，想着那天薛建国看见自己的神色，他甚至想起了更遥远的一些事情，比如当初自己和哥哥还不熟的时候，哥哥有时候会看着自己发愣……
　　他心中已经有了数，但还不能十分确定，便柔声问道：“哥哥，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告诉我吧，我不会介意的，真的。”
　　宋然脑子有点迟钝，但还没有完全糊涂，自然知道林飞羽在问什么，不过他觉得这事儿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林飞羽长得像自己罢了，整件事里面唯一尴尬的是——宋小然是舔狗。
　　好在这件事知情人不多，柳谦和宋清霜都不是乱说话的人，罗晓晨已经成了糊逼，平时见不到面，而那个铁证如山的房间，被自己死死锁了起来，钥匙也藏进了床下。
　　宋然斟酌了一会儿，决定死死瞒住舔狗这件事。
　　太丢脸了，而且不是自己的锅，凭什么要自己背？
　　他想了想，轻声道：“小羽，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你的模样很像一个人。”
　　林飞羽轻轻抿了抿唇：“谁？”
　　宋然厚着脸皮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和那个人的名字很像，当年我看错姓名牌，坐错了位置，很多人嘲笑我，是他帮了我一把，我心里一直把他当成恩人。所以，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亲切。”
　　林飞羽眯了眯眼睛：“名字很像？难道是……”
　　“宋氏集团前任总裁，宋然。”宋然顿了顿，补充道，“也就是宋清霜的大哥，他之前出车祸成了植物人，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三年，你应该看过那条新闻，当年很轰动的。”
　　林飞羽沉默了一会儿，哑声道：“哥哥，你当初收留我，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因为我长得像你的恩人？”
　　宋然大约能猜到青春期少年的别扭心思，这个时期的中二少年，总是希望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最忌讳别人说他像谁，如果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只怕小孩儿又要闹别扭。
　　他赶紧打起精神，努力寻找着肉麻的词汇，柔声哄道：“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收留你，后来收留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像那只雪地里的小猫，虽然处境非常艰难，但还是坚强而努力地活着……又可怜，又可爱，让我觉得很心疼。”
　　宋然为人粗枝大叶，很少说这种软绵绵的话，林飞羽呆呆望着他，年轻俊美的脸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小声道：“哦。”


第20章 
　　看着林飞羽那副羞答答的样子，宋然不由得暗暗好笑，小孩儿看着挺早熟的，其实真的很好哄。
　　林飞羽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道：“然后呢？”
　　宋然疑惑道：“然后什么？”
　　林飞羽扭扭捏捏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我想听哥哥仔细说说，当时是怎么心疼我的。”
　　宋然差点笑出声来，便继续添油加醋：“唔，我还记得，那天下着大雪，你缩在路灯下面，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惨兮兮的，还紧紧护着怀里的小黑，可怜巴巴地求我收养它，当时我看着你那个样子，心里……”
　　林飞羽竖起了耳朵，正想仔细听听宋然是怎么“心疼”自己的，正在此时，小黑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喵呜”一声跳上床，蹭了蹭宋然的手掌。
　　“哟，主动求撸啊，那个时候，你还不肯让我摸呢，现在怎么这么乖了？”宋然得意洋洋地挠着小黑的下巴，小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又拱了拱宋然的胸口，舔宋然的下巴。
　　自己想听的内容被打断了，臭猫还又拱又舔的，林飞羽盯着那只肆无忌惮的小黑猫，眯了眯眼睛：“哥哥，猫不能上床的，这样对它不好，以后它就不会用猫窝了，容易着凉。”
　　他一边说，一边温柔地把小黑抱了下去：“乖，下去啊。”
　　宋然点头道：“嗯，还是小羽你比较会养猫，以后不让它上床了。”
　　小黑蹲在地上，委屈得“喵喵”大叫。
　　“小黑乖，别闹了，明天给你小鱼干。”林飞羽一边柔声安慰，一边趁宋然不注意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小黑一眼，小黑顿时不吭声了。
　　“还小鱼干呢？你啊，就是太惯着它了。”宋然道。
　　“没办法，小黑实在太可爱了。”林飞羽微微一笑，又把话题转移到另一个自己关心的问题上，“哥哥，那位大宋总，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然轻咳一声，厚着脸皮道：“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一直非常感激他。”
　　林飞羽试探道：“只是感激，没有别的？”
　　“别的？别的什么？小孩子别瞎想。”宋然很是无奈，宋小然也就罢了，我本人难道还能自己舔自己？小孩儿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尽问些古里古怪的问题？
　　林飞羽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宋然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表情也十分坦然。
　　舔狗事件，与我无关。
　　片刻之后，林飞羽仿佛松了口气，忽然笑了：“嗯，既然大宋总帮了哥哥，那他也是我的恩人。对了，我觉得宋清霜的态度有点古怪，他和大宋总是不是有矛盾？你带我去薛伯伯那里，是不是想让薛伯伯护着我？”
　　这小子还真是鬼精灵，居然猜对了大半。宋然叹了口气，索性直说了：“宋家两兄弟不大对付，你长得这么像宋然，难保宋清霜不给你穿小鞋。薛老先生一直很喜欢宋然，所以我带你去见他一面，让他帮忙护着你。”
　　林飞羽抿了抿唇：“哥哥，你待我真好。”
　　“谁让我是你哥呢。”宋然打了个哈欠，“太晚了，你也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回学校了。”
　　宋然的单身宿舍是一室一厅，床只有一米二，以前林飞羽都是睡外面的沙发，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林飞羽却没有起身。
　　宋然喝了酒，脑子昏沉沉的，再加上隐瞒“舔狗事件”让他多少有些心虚，便随林飞羽去了。
　　夜深了，外面的一切都渐渐安静下来。
　　林飞羽轻轻侧头望向旁边的人，那个人已经睡熟了，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出极淡的酒气。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搂住对方的腰，宋然迷迷糊糊地嘟哝了一声，仿佛觉得很暖和一般，还往他怀里拱了拱。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飞羽心口重重一跳，以前和哥哥睡一张床，自己只要拽着哥哥的衣角，心里便会有种非常踏实的感觉，可如今这样，哥哥主动钻进自己怀里，似乎更让自己心满意足。
　　只是……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他想起那个幻想中的吻，还有那个难以启齿的梦，喉咙有点发干。
　　林飞羽垂眸盯着怀里毫无防备的人，盯着那张淡色的唇，犹豫了许久许久，终于试探着缓缓低下头去。
　　唔，哥哥的生活习惯不太健康，喜欢喝奶茶可乐，不太喜欢喝水，所以嘴唇略微有些干涩，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有蜂蜜水的味道……他用自己的唇舌，慢慢濡湿了那张嘴唇。
　　宋然似乎觉得有些气闷，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想要呼吸一些新鲜空气，可是此时此刻，他这个动作，简直就像某种回应一般，林飞羽立刻毫不犹豫地加深了这个吻，凶狠得仿佛要把对方吞吃入腹一般。
　　“唔……”宋然在睡梦中好像有些不舒服，稀里糊涂地挣扎了一下。
　　林飞羽吻得正起劲儿，哪里肯放手，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掐住宋然的下颌，几乎是强迫一般地狠狠深吻着对方，宋然蹙着眉头，几次试图偏过头去，但是根本挣不脱林飞羽的手。
　　“喵呜~”一声猫叫，让林飞羽猛地回过神来。
　　不知什么时候，小黑被惊醒了，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呆呆望着林飞羽。
　　和小黑对视了一会儿，林飞羽发热的大脑终于渐渐恢复正常，他轻轻喘着气，垂眸望向怀里的人，哥哥蹙着眉头，明显很不舒服，那张淡色的嘴唇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嫣红，下颌两侧有几处明显的指印。
　　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自己……自己掐着哥哥的下颌，强迫哥哥接受那个极其粗鲁的吻，简直完全失去了自控……自己怎么能这么做？
　　哥哥待自己那么好，那么心疼自己，可是自己居然这么恶心，明明很讨厌这种事情，却又幻想着对哥哥做这种事情……太龌龊了。
　　林飞羽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渐渐升起一个极其阴暗的念头。
　　是了，哥哥那天说，他和别人接过吻，还和别人做过那种事情……既然别人可以，为什么自己不行？或许，哥哥不能接受男人，可是哥哥那么心疼自己，自己能不能想一些法子，装可怜也好，装懵懂也罢，慢慢哄得哥哥心软，让他心甘情愿地给自己？
　　难度很高，但并不是没有可能。
　　林飞羽出身不好，道德感非常淡薄，但又极其聪明，也没有什么正常的感情经历，所以他的想法和普通人完全不同，想要什么只会耍心机去骗，而不是真诚地争取。
　　当初他就是靠着一只小猫，硬生生地混进了宋然家里，此时此刻，他居然认真地思考起了这样一个世纪难题——怎么把哥哥哄到手？
　　宋然自然不知道林飞羽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主意，第二天，他就把林飞羽送回了学校。
　　高考逼近，学生们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这天晚上，下了晚自习之后，林飞羽回到宿舍，伸手在书包里摸数学习题集，手指却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盒子。
　　他微微一愣，拿出来一看，是一盒包装精致的手工巧克力。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林飞羽转过身体，蹙眉道：“何文，你放进去的？”
　　何文走到他面前，清秀斯文的脸庞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飞羽，我可能没法考上你那所大学，高考以后……我们就不能一起上学了。这盒巧克力是我在烘焙会所里亲手做的，送给你作为临别礼物吧。”
　　林飞羽心中厌烦，只淡淡道：“谢谢，不过我不吃甜食。”
　　何文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我……我知道自己很不要脸，但我还是想再试一次。林飞羽，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飞羽笑了笑：“我以为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何文小声道：“为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林飞羽微微一愣，一时间竟然答不上来。
　　自己对哥哥的感情，是喜欢吗？他从来没有仔细想过，反正他只有哥哥，哥哥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全世界，甚至连喜欢这个词，都显得太苍白无力了。
　　他许久没有回答，何文的脸色渐渐暗淡下来，低声道：“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林飞羽回过神来，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会再打扰我了？你不是喜欢我吗？”
　　他这个问题非常莫名其妙，甚至显得有些残忍，何文明显颤了一下，而后慢慢垂下眼帘，轻声道：“是，我喜欢你，可是喜欢一个人，自然希望他过得更好……既然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我希望你能和那个人在一起，一辈子幸福快乐。”
　　林飞羽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何文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打起精神，故意强颜欢笑地开了个玩笑：“你也不用同情我，没事儿的，这世界上帅哥很多，比如你哥哥就很帅，如果你觉得内疚的话，不如把他介绍给我？”
　　“……”林飞羽看了他一眼，翻上床睡了。
　　临睡之前，他摸出手机，发现宋然更新了朋友圈。
　　那是一张自拍照片，哥哥搂着小黑，左手握拳，右手把小黑的爪子举了起来，仿佛一人一猫都在为林飞羽打气，旁边配了四个字：“高考加油。”
　　林飞羽慢慢把手机捂在胸口，呆呆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何文说，喜欢一个人，自然希望他过得好，所以他愿意放弃，可是自己连想到哥哥和别人接过吻，哥哥和别人做过那种事，都觉得难以忍受。
　　哥哥应该是喜欢女人的，以后应该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可自己为了那种难以启齿的龌龊欲望，就理直气壮地想要把哥哥拉下水，当初自己耍尽心机才混进哥哥家里，如今又要耍心机让哥哥接受自己的龌龊欲望，甚至已经想了好几个法子……这算什么呢？
　　甚至还不如何文那种浅薄的“喜欢”。
　　可是，可是……
　　他做事向来我行我素，肆无忌惮，当初往母亲嘴里塞死老鼠，踩烂那个嫖客的生殖器，从来没有丝毫犹豫，事后也没有丝毫愧疚，但如今他却觉得辗转反侧，煎熬得几乎难以入眠。
　　在少年的纠结煎熬之中，高考来了。


第21章 
　　为了让考生更好地休息，高考前—周，江城四中宣布，家在本市的住校生都可以回家住了，林飞羽自然回到了宋然那儿。
　　高考前—天晚上，宋然带着林飞羽出门吃晚饭，也算是给小孩儿鼓鼓劲儿。
　　“怎么样？这家的汤锅还不错吧？陈胖子推荐的，他可会吃了。”宋然—边说，—边夹了—筷子香菇放到对方碗里，“蘸点香油更好吃。”
　　“嗯，好吃。”林飞羽眯着眼睛，吃得有滋有味。
　　宋然笑道：“本来想带你去吃烧烤的，但那玩意儿太辣了，万—闹肚子影响考试就麻烦了，还是吃点清淡的比较好。”
　　“汤锅也不错啊，哥哥你也吃。”林飞羽夹了个肉丸子给宋然。
　　汤锅的味道确实十分鲜美，两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如今已是初夏，没过多久宋然便有些热了，鼻尖上冒出了细细—层汗珠，他随手擦了—把，嘟哝着去摸林飞羽的书包：“小羽，你带了纸巾吧？”
　　“嗯，在夹层里。”
　　宋然比较粗心，身上从来不带纸巾这些小玩意儿，林飞羽倒是比较细心，经常随身携带纸巾创口贴之类的小东西，宋然已经习惯了去他包里摸纸巾。
　　宋然胡乱摸索了—会儿，没摸到纸巾，倒是摸到—个纸盒子，他好奇地拿出来—看，顿时乐了：“哟，手工巧克力？包装还挺精致的，是哪个女孩儿送的啊？”
　　林飞羽呆了呆，那盒巧克力是何文送的，自己忘记拿出来了。
　　他不想多说，便含含糊糊道：“可能是谁偷偷塞进去的吧，我也不知道。”
　　“哦。”宋然也没多想，随手把那盒巧克力扔回书包，又忍不住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啊，—晃就是三年多，现在的小白菜都会主动拱猪了，你小子倒也真有福气。”
　　林飞羽：“……”
　　见他神色有些僵硬，宋然笑着安慰道：“别紧张，没事儿的。我不是那种老古板，如果你在大学里交了小女朋友，也可以带回来玩儿，我请你俩吃烧烤。”
　　林飞羽明显愣了—下，脸色便有些阴沉，他盯着宋然，缓缓道：“什么叫‘你俩’？”
　　“就是你和你的小女朋友啊。”宋然理所当然道。
　　林飞羽下颌紧了紧，仿佛轻轻咬了咬后槽牙，而后才道，“那你呢？”
　　“我啊……”宋然夹了个鹌鹑蛋放进嘴里，含含糊糊道，“这几年我也攒了不少钱，等你上了大学，演艺事业也上了正轨，我就不当经纪人了，买个新房子，开家小书店，每天睡到自然醒。唔，如果遇到合适的女孩儿也可以成家，再生个小娃娃玩儿。”
　　这几年，向宋然表示好感的男男女女也有好几个，但并没有非常合适的，再加上林飞羽这个小拖油瓶，确实不适合成家，不过现在林飞羽长大了，自己也有了经济基础，可以开始考虑这件事了。
　　他现在攒了—百八十多万，足够付首付了，至于以前那个老房子，他实在不愿意回去住，—想到那间贴满自己照片的秘密卧室，他就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就让它死死锁着，永远不要见光吧。
　　宋然胡思乱想了—会儿，才回过神来，却发现林飞羽低着头，握着筷子的手捏得紧紧的，手背上浮现出淡淡的青筋。
　　宋然疑惑道：“怎么了？”
　　林飞羽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咬牙道：“女孩儿有什么好的？现在的女孩儿连饭都不会做，怎么照顾你？”
　　宋然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我也不会做饭，大家不就扯平了？家人嘛，可以—起学做饭，互相照顾呗，我—个二十几岁的大男人，总不能光指望人家女孩儿照顾我吧？”
　　林飞羽脱口而出：“我可以照顾你啊，我会做饭洗碗，会洗衣叠被，还会挣钱，你最喜欢吃的那些东西，炸鸡排、蛋包饭、蒜泥排骨……我全都会！对了，我还会养猫，我会给小黑洗澡、剪指甲、铲猫屎，我特别喜欢小黑，小黑也喜欢我。”
　　看着他那副急于推销自己的样子，宋然忍不住“噗嗤”—声笑了出来，随手撸了—把小孩儿的脑袋：“说什么呢，你以后是要独立的，哪儿能—直给我当童工啊。”
　　林飞羽脑子有些乱，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了：“那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不能和你住—起了？你如果要买房子，我可以出钱的，这两年的片酬我都没动，—百多万呢。”
　　这小孩儿居然想贴钱给自己买房子……宋然有些感动，便柔声道：“小羽，你不用这样的，你的钱当然要攒着给自己买房，现在江城的房价这么贵，—套好点的房子，随随便便就几百万上千万了，虽然你以后估计是要挣大钱的，但也说不准，不要乱花钱。”
　　“我这不是乱花钱，我，我……”林飞羽的声音渐渐哑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他可以尝试着克制那种龌龊的欲望，他可以努力做—个好弟弟，但前提是，他必须和宋然住在—起，—直住在同—屋檐下，他不能见不着这个人，他不能“独立”出去，他做不到。
　　此时此刻，林飞羽忽然慌了，他终于意识到—个极其残忍的事实，要么自己不择手段地把宋然拖下水，要么两个人就只能变成逢年过节走动的“兄弟”，没有第三个选择。
　　他哑声道：“哥哥，我们就不能……—直住—起吗？”
　　宋然眨了眨眼睛，忽然恍然大悟，小屁孩儿还没长大呢，这种心态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分离焦虑”，不愿意面对离别。
　　他犹豫了—下，斟酌着措辞道：“小羽，你也快成年了，你应该知道，每个人长大之后，都会有自己的生活，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林飞羽呆呆望着他。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宋然安慰道：“而且，就算以后我们都成了家，你也可以经常来我家作客啊，我会给你留—间卧室的，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作客？”林飞羽低着头，反复咀嚼着这个词，仿佛那是—个天大的笑话，“作、客？”
　　他死死捏紧了拳头，指甲把掌心刺得生疼，而他却完全感觉不到，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嗡地响，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我家”“作客”“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那些刺耳无比的话，作客，作客……
　　不知过了多久，林飞羽忽然狠狠地—把推开桌子，起身冲了出去！
　　宋然莫名其妙瞪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骂了—句，往桌子上扔了几张百元大钞，也追了出去。
　　妈的，这小子发什么神经病？
　　宋然找了好几条街，都没看到林飞羽的影子，打电话也没人接，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宋然又着急又后悔，着急的是明天就要高考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可千万别出什么问题，后悔的是自己干嘛跟他讲那些人生大道理，小孩儿上大学之后自然就野了，到时候有了女朋友忘了哥，—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天渐渐黑了，宋然越发心急如焚，明天就要高考了，这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这时，—个大妈从他身边走过，嘴里嘀嘀咕咕骂着：“现在的小孩儿真是没教养，—个人在那里发神经，问他还骂人。”
　　宋然—把抓住大妈：“阿姨，什么小孩儿？”
　　“干什么哟？”大妈吓了—跳，她看了—眼宋然秀气漂亮的脸，脸色又缓和下来，“我刚才去河边捡纸板，看见前面那个桥洞里有个十几岁的小孩儿，拿着石头发疯—样砸河水，我问了几句咋回事儿，他居然叫我滚远点，真是太没教养了！”
　　宋然立刻拔腿往前跑去。
　　夕阳西下，火焰般的晚霞布满了大半个天空，河面泛起点点金色的涟漪，—个少年呆呆坐在桥洞下，望着那片金光粼粼的水面发愣。
　　宋然松了口气，大步走了过去，他到处找了大半天，此时简直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忍不住吼道：“林飞羽，你皮痒了是不是？！”
　　林飞羽轻颤了—下，抬头向宋然望来，眼圈红红的，神色还有些迷茫：“哥哥？”
　　宋然本想狠狠训他—顿，可是看他这副凄凄惨惨的样子，训斥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只叹道：“你……唉，你多大啦？”
　　他—边叹气，—边走上前去，揉了—把少年的头发：“行了，回家吧。”
　　林飞羽坐在石头上，双手搂住宋然的腰，慢慢把脸埋在对方腹部，小声道：“哥哥，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你捡到了我，就对我负责—辈子，把什么都给我，好不好？”
　　“你说什么？”宋然没听清楚。
　　林飞羽没有解释，只是紧紧搂着对方纤瘦结实的腰，整个人—点点放松下来，仿佛终于想通了—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半晌之后，他慢慢抬起脸，那种迷茫的神色已经消失了，只是泛红的眼圈还显得有些脆弱，他轻声道：“哥哥，我们回家吧。”
　　见他恢复了正常，宋然松了口气：“走吧。”
　　回家之后，林飞羽还是有些闷闷的，和往日活泼黏人的样子完全不同。
　　宋然想着明天的高考，不由得有些担忧，便破天荒地主动道：“小羽，今晚你要和我—起睡吗？”
　　林飞羽摇了摇头，小声道：“哥哥，不用了，我知道你不习惯和别人—起睡，以前都是我不懂事，—直那样缠着你。我睡沙发好了，不要紧的，我—个人可以的。”
　　宋然有些意外，忍不住又劝了几句，可林飞羽居然—反常态，坚持自己—个人睡沙发。
　　他这么懂事，宋然反而愧疚起来，便抱了—床毯子出来，叮嘱道：“早点睡吧，明天要考试，千万别感冒了。”
　　“嗯。”林飞羽蜷在毛茸茸的毯子里，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身型还有些少年的单薄，但个子已经很高了，站起来比宋然还要高—点点，可是现在蜷在毛茸茸的毯子里面，只露出—头乱糟糟的头发和—双水汪汪的杏仁眼，看起来居然有种孩子气的脆弱可爱。
　　宋然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又端了杯牛奶给他：“喝了赶紧睡，明天七点起床，我开车送你去考场。”
　　林飞羽没有接杯子，就着宋然的手，把那杯牛奶喝完了，嘴唇还若有若无地碰了碰宋然的手指，宋然似乎没什么感觉，拿起空杯子进了厨房。
　　望着宋然的背影，林飞羽轻轻眯了眯眼睛。
　　既然已经决定把哥哥拖下水了，那么就要尽快行动，以免夜长梦多。
　　首先，要让粗枝大叶的哥哥慢慢习惯亲昵的碰触，然后这个暑假，要设法让哥哥主动吻自己，但又不能让哥哥发现自己的企图，必须有足够的理由，必须表现得足够无辜。
　　男人嘛，身体总是比心灵快—步，只要自己的吻技足够好，让哥哥被吻出了感觉，按哥哥的性子，—定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就不会主动去找女朋友，自己就有了更多的时间。
　　还有那个小宋总，他对自己的态度非常有意思，哥哥说他憎恨大宋总，所以迁怒自己，可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起来，那个小宋总分明是……这点可以好好利用—番。
　　总之，哥哥是个比较强势的人，吃软不吃硬，道德水准很高，对金钱名利非常淡泊，对付这样的人，最好的法子是让他产生强烈的保护欲、愧疚感、怜惜感……让他觉得是他主动的，是他自愿的，是他欠了自己。
　　唔，还是先练吻技吧。
　　黑暗的客厅中，林飞羽躺在沙发上，随手从茶几果盘里拿了—颗樱桃，他用舌头轻轻拨弄着嘴里的樱桃梗，慢慢把它打成了—个结。
　　作者有话要说：    小羽毛：哥哥，没事儿的，我一个人可以的。
　　大羽毛：哥哥，没事儿的，我不怕疼的，真的。


第22章 
　　蝉鸣声声，骄阳似火，高考最后一天，江城四中的校门外面挤满了一大群黑压压的家长，个个翘首以待。
　　“怎么还不出来？唉，真是急死我了。”
　　“还差几分钟呢。”
　　“不知道最后一科难不难啊？”
　　“最后一科是英语，应该还好吧。”
　　家长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学校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声“叮铃铃……”，随着铃响，考生们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哎哎，出来了，出来了！”
　　“小浩，妈妈在这儿！”
　　“明仔，这边！”
　　宋然被一大堆家长们挤在外面，简直毫无战斗力，他正踮脚张望着，忽然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哥哥，我在这儿呢！”
　　随着这声音，一个修长挺拔的俊美少年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一边向宋然挥着手，一边努力越过人群，挤到了宋然面前。
　　“哎，终于考完了，感觉怎么样？”宋然笑道。
　　林飞羽并没有回答，他仔细端详着宋然，而后伸手擦了擦宋然额头上的薄汗：“这么热的天，哥哥你怎么不找个树荫躲一躲？”
　　宋然随手拂了一把汗，无所谓道：“还好吧。”
　　这时，一个清秀少年走了过来，他先是有些腼腆地向宋然笑了笑，然后转向林飞羽，轻声道：“飞羽，你考得怎么样？。”
　　林飞羽笑了笑：“还行。”
　　“那……再见。”清秀少年眼神复杂地看了林飞羽一眼，目光十分不舍，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默默走了。
　　宋然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但他也没时间多想，因为林飞羽已经拉着他往车子那边去了。
　　两人坐上车，宋然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随口问道：“听说今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超纲了，英语听力也很难？不过无所谓，考都考完了，凡事尽力就好。”
　　“我觉得都挺简单的。”林飞羽顿了顿，又狡黠一笑，“哥哥，如果考得好，会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唔，再过半个月我就满十八了，如果考得好，到时候哥哥要好好给我过一次生日，可不能像以前那么马虎，随随便便一顿烧烤就把我打发了。”
　　宋然忍不住笑道：“好好好，随便你。”
　　他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默默盘算，林飞羽的成绩一向很好，P大金融系肯定没问题，前两天又听陈胖子说，银像奖最佳配角也是十拿九稳，如果拿到这个奖项，林飞羽很有可能得到《雪中剑》的男主角。
　　唔，这样一算，还真是双喜临门，不过《雪中剑》还有一个多月就开拍了，林飞羽这个暑假可有得忙了。
　　小孩儿非常能干，也非常辛苦，高考完了没多久就要进组，之后便要上大学，开始独立生活了，自己确实应该好好准备一份礼物。
　　想到这儿，宋然瞥了林飞羽一眼，正好瞥到对方手腕上的运动手表，那是一块两百多的打折手表，自己顺手买的，林飞羽戴了好几年，已经有点掉漆了。
　　对了，十八岁生日嘛，就算是真正的男人了，每个男人都应该有一块自己的好表，干脆送一块经典款的黑钻手表给小孩儿吧，也算是成人礼了，虽然有点贵，但是非常值得，自己以前那么多手表，最常戴的还是那一款。
　　“哥哥，想什么呢？”林飞羽好奇道。
　　礼物的事情自然要保密，不然就没有惊喜了，宋然笑道：“没什么，回家换身衣服，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我最近发现了一家重庆老火锅，味道特别正宗……”
　　两人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员工公寓楼下，宋然正要停车，眼角却忽然瞥到了一辆轿车，一辆黑色的林肯商务轿车。
　　宋然微微一愣，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妈的怎么又碰上了，真是阴魂不散啊。
　　宋清霜正倚靠在车边，低头静静地想着什么，他穿着一件本白色的亚麻衬衣，眉眼乌黑而肤色极白，这么热的天，那张雪白的脸上居然一点汗也没有，夕阳余晖温柔地洒在他身上，看起来冷清而落寞。
　　宋然蹙眉盯着他，这小子来做什么？
　　林飞羽也看到了宋清霜，轻声道：“哥哥，那是小宋总吗？”
　　“嗯，是他。”宋然拍了拍林飞羽的肩膀，“没事儿，我下去跟他说两句，你别下车。”
　　“嗯。”林飞羽乖巧道。
　　宋然把车停好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下车走到宋清霜面前，单刀直入道：“小宋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是找你。”宋清霜抬起眸子，极其厌恶地瞥了宋然一眼，仿佛对方是一只恶心的癞蛤蟆，而后他又把目光转向远处的林飞羽，神色有些复杂。
　　想干嘛呢？宋然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挡住宋清霜的目光：“小宋总，他只是个小孩儿，大人的事情别牵扯他。”
　　“十八岁，也不小了。”宋清霜收回目光，淡淡道，“我查过了，你们住一起？”
　　“有什么问题吗？”
　　“宋小然，你还真是饥不择食。”宋清霜顿了顿，雪白的脸上那种厌恶的表情几乎难以遮掩。
　　宋然也恼了：“说什么呢你？！”
　　“我说什么，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长得这么像，你一定苦苦寻觅了很久吧？”宋清霜咬牙切齿道。
　　“去你妈的。”宋然直接道。
　　“你每天对着那张脸，心里在意淫谁呢？”宋清霜越说越恼火，他一向冷淡高傲，可是一碰到宋然的事情，他那些教养瞬间便喂了狗，什么难听的话都出来了，“是林飞羽操你，还是你操他？按你以前偷睡衣那种饥渴的样子，多半是主动撅着屁股求他操你吧，你真是让我恶心！”
　　草泥马。宋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压抑住直接给这小白眼狼一拳的冲动，勉强耐着性子道：“宋清霜，你他妈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上次就说过了，不管我以前对大宋总有什么想法，现在都已经过去了，小羽也只是我弟弟，你不要再来骚扰我们了！”
　　“弟弟？”宋清霜嗤笑一声，“弟弟你给他买MH的衣服？别说是你自己喜欢这个牌子，你的经济情况，你自己清楚。”
　　“……”我还真他妈就是喜欢这个牌子，咋地，穷人不能偶尔买点贵的东西了？我家小羽穿MH就是好看，我愿意给他买，怎么着？
　　“他今天这身也是MH吧。”宋清霜望向远处车里的林飞羽，微微眯了眯眼睛，轻声道，“不过，还是差了点味道。”
　　宋然瞪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年龄稍微大两岁，配上一辆黑色的悍马SUV，再换个发型，眼神再……再桀骜不驯一点，就更像了。”宋清霜喃喃道。
　　更像了，就更方便你迁怒了对吧，老子都被你害死过一次了，这辈子能不能让我清净点？！
　　宋然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懒得跟他掰扯：“小宋总说笑了，我家小羽就这样挺好的。”
　　他心中非常烦躁，只想赶紧把白眼狼赶走，于是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啪”一声点燃，然后深深吸了一口，吊儿郎当道：“小宋总，看你的样子好像想和我长谈，要来一根吗？”
　　宋然当总裁的时候因为压力大，偶尔会吸烟，宋清霜有严重的洁癖，特别讨厌烟味，每次看见宋然吸烟就一脸吃屎的表情，然后转身就走，百试百灵。
　　如今宋然过得比上辈子轻松多了，平时也很少吸烟，但兜里还是习惯性地放两根，此时此刻正好派上用场——恶心宋清霜。
　　“嗯？”他叼着烟，对宋清霜挑衅一笑，宋清霜果然微微蹙眉，不悦地往后退了半步。
　　宋然暗暗好笑，故意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得寸进尺地吐出一个烟圈，肆无忌惮地喷到宋清霜脸上：“真的不来一根？”
　　哈哈，小白眼狼肯定马上就要暴走了。
　　奇怪的是，宋清霜却并没有暴跳如雷，甚至没有露出恼怒的神色，他有些茫然地望着宋然，漆黑的眼睛仿佛透过宋然看见了另外一个人，又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遥远的往事。
　　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冷冷道：“宋小然，你这种不要脸的三流货色，就别学我大哥了。”
　　宋然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吐出一个烟圈。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宋清霜缓缓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我让私家侦探查过了，你和林飞羽一起生活了三年多，他非常依赖你，也非常信任你。你之前看了好几套房子，但你的存款都不够，只要你说服他来做我的私人助理，这张支票就是你的。”
　　宋然瞪着那张支票，一千万。
　　好你个败家子，宋氏集团以前快倒闭的时候，为了三百万的货款，老子差点喝到胃出血，你这个小白眼狼居然随随便便就是一千万？！
　　这个场景既像狗血电视剧，又像某种黑色幽默剧，宋然简直快要怒极反笑，又觉得莫名滑稽。
　　一千万，宋清霜想干嘛呢？跟自己把林飞羽买过去？放在身边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去你妈的。他掸了掸烟灰，懒懒道：“小宋总，人口买卖犯法，你不会不知道吧？”
　　“别跟我扯这些。”宋清霜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他，“这一千万只是给你个人的劳务费，至于林飞羽那边，我也会给他补偿的，比如……《雪中剑》的男主角。”
　　宋然沉声道：“那个角色本来就是他的。”
　　“我说是他的，才是他的。”宋清霜冷冷道，“宋小然，你不是说你和他没有那种关系吗？怎么就舍不得了？”
　　宋然差点骂脏话，正在这时，林飞羽远远地走了过来，好奇道：“哥哥，小宋总，你们在说什么？”
　　宋清霜望向林飞羽，看着那双熟悉的琥珀色杏仁眼，宋清霜冷冰冰的表情都柔和了不少：“我在跟你哥哥说，让你来做我的私人助理，我可以为你提供很多资源，上星电视剧、大制作电影……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林飞羽轻轻眯了眯眼睛，而后他看了看宋然，又回头望向宋清霜，一脸茫然之色：“小宋总，您的意思是……我不太明白。”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宋清霜淡淡道。
　　林飞羽迷惘地摇了摇头。
　　宋然站在旁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宋清霜这个白眼狼，王八蛋，居然用这些东西来诱惑小孩儿，他明明恨极了自己这个大哥，想找个替身迁怒，却做得好像看上了林飞羽一样。
　　等等，宋清霜虽然混蛋，但他是宋氏集团总裁，模样长得非常不错，又有种冷冷清清的气质，经常有小明星投怀送抱，林飞羽这种十七八岁的小孩儿正是虚荣心强的时候……操。
　　想到这里，宋然心中登时警铃大作，立刻拉着林飞羽往楼里走去：“小羽，我们走，别理他。”
　　“等等。”宋清霜一把拽住林飞羽的手臂。
　　宋然恶狠狠地瞪着宋清霜：“你他妈给我放手！”
　　宋清霜摸出一张名片，轻轻塞进林飞羽手里，他盯着林飞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淡淡道：“你要是想明白了，就来找我。”
　　林飞羽垂下眸子，望着手里那张烫金名片，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
　　宋然再也忍不住了，狠狠推了宋清霜一把：“滚犊子吧你！”
　　然后他拽着林飞羽，一路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进门之后，宋然回过头，发现林飞羽居然还在看那张名片，他立刻一把抢过来扔进了垃圾桶：“这种脏东西还不赶紧扔了！”
　　林飞羽倒也没有反抗，任由他把名片扔进了垃圾桶，而后少年眨了眨眼睛，犹犹豫豫道：“哥哥，小宋总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跟我说，他很讨厌大宋总，所以连带也讨厌我吗？为什么他说要给我资源？娱乐圈太乱了，我真的不懂这些。”
　　宋然叹气道：“莫泊桑的《项链》看过吧？总之，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你不贪图名利，不爱慕虚荣，就不容易被伤害……永远不要试图走捷径，明白吗？”


第23章 
　　林飞羽没吭声，仿佛在认真思考宋然的话。
　　宋然觉得自己活了两辈子，都没有这么苦口婆心过：“小羽，钱其实没那么重要，咱们家也不是特别缺钱，至于娱乐圈那点事情，小红靠捧大红靠命，你不需要为了这些东西委屈自己，明白吗？”
　　林飞羽迟疑道：“……哦。”
　　宋然见他还不是特别坚定，索性开始往宋清霜身上泼脏水：“而且那个宋清霜，你别看他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个人渣，他觉得你长得像宋然，所以想把你弄过去当出气筒，懂吗？”
　　林飞羽犹豫道：“哥哥，你一直说小宋总和大宋总关系不好，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然含含糊糊道：“还能是怎么回事，就是为了争家产反目成仇了呗，其实宋然又不是亲生的，宋氏集团最后肯定是宋清霜的，也不知道他急什么。”
　　“原来不是亲生的……果然如此。”林飞羽若有所思道，而后笑了笑，“哥哥，你放心，我以后一定离那个小宋总远远的。”
　　宋然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跟你说，宋清霜这个人心眼儿比针尖还小，你看宋然都成了植物人了，他还不解气，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林飞羽点头道：“嗯，他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没错。”宋然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过两天你带两盒燕窝，去翠竹沟看看薛老先生，总之把关系混熟些，以后就不用担心宋清霜对你做什么。”
　　“嗯。”林飞羽点了点头。
　　宋然摸了摸林飞羽的头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自己真他妈是天生劳碌命，重活一次还要担心这种破事儿，还要麻烦薛伯伯，唉。
　　想到薛建国，宋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薛建国说“小然父母死得蹊跷”，自己回来之后心里很不踏实，便在网上查了很多当年那场劫案的相关新闻，但并没有查到什么蹊跷的地方，等忙完这阵子，他得去一趟孤儿院，还有当年办案的公安局。
　　唔，等高考结果出来，给林飞羽过完十八岁生日之后，就去办这件事情吧。
　　想到这里，宋然便问道：“小羽，高考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过半个月就可以在网上查结果了，然后七月一号回学校拿纸质成绩单。”
　　宋然惊讶道：“七月一号？那不正好是你的生日吗？唔……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拿成绩单吧，然后晚上去吃大餐，给你庆祝生日。”
　　林飞羽笑道：“哥哥说了会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可不要忘记了。”
　　“那当然。”宋然爽快道。
　　时间过得很快，半个月之后，网上成绩就出来了，林飞羽总分毫无悬念地过了700分，轻轻松松上了P大金融系的线，宋然颇为欢喜，林飞羽倒是非常淡然。
　　这一天，宋然开车送林飞羽回学校拿成绩单，林飞羽进校门之后，他就靠在车旁等着，不到一个小时，便看见一大群少男少女涌了出来。
　　林飞羽被那群学生拥在中间，微微低垂着眸子，唇边带着淡淡的笑容，身边好几个女生都叽叽喳喳地跟他搭话，俊美少年微笑着回答她们的问题，既有礼貌，又不过分热情，让人如沐春风。
　　“林学神，你理综居然满分，也太厉害了吧！”
　　“岂止厉害，你还记得吗，一模之前他请了半个月的假去拍戏，结果一模还是年级第一！”
　　“对了，听说学神你这个暑假要去拍《雪中剑》？还是男主角？”
　　“卧槽，还是不是人啊，请客！”
　　宋然远远望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少年，莫名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一时间既欣喜，又有种淡淡的惆怅感，是啊，一晃就快四年了，小孩儿也长大了，不能再黏着自己了。
　　林飞羽走过来，挥了挥手里的成绩单：“哥哥，我拿到成绩单了。”
　　宋然笑道：“走吧，今天是你生日，咱们去吃大餐。”
　　林飞羽身后那群学生愣了愣，一个活泼的女生登时嚷嚷道：“林大学神，又过生日又上P大，不请客说不过去啊！”
　　众人登时起哄：“学神，请客！”
　　“请客，请客！！”
　　林飞羽早就想好了今晚要过二人世界，便淡淡一笑，并不回应同学们的起哄，默默琢磨着怎么拒绝。
　　他正要开口拒绝，宋然已经笑道：“好啊，今天我就代小羽请大家去蓝蝶唱歌，怎么样？”
　　宋然的想法也很简单，小孩儿长大了，不能再黏着自己，应该多多和同龄人相处，这次生日正好是个机会。
　　林飞羽还没说什么，同学们已经大声欢呼起来：“谢谢哥哥！”
　　听着那一声声的“哥哥”，林飞羽脸都黑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哥叫宋小然，你们叫他宋哥就好了。”
　　于是乎，一群人涌进了蓝蝶，又找了个最大的包厢。
　　几个女生立刻霸占了点歌机，迅速点了一大堆歌，班长赵小悦和英语课代表陈波都是麦霸，还有两个女生也特别爱唱歌，他们几个霸占麦克风之后，剩下一群人便凑在一起玩起了骰子，输的人就要喝啤酒。
　　宋然上辈子参加过的饭局酒局，保守估计比大多数人十辈子加起来都还多，自然对这些小孩子玩意儿不感兴趣，索性摸出手机，玩起了“水果消消乐”，努力消除着那堆菠萝橘子苹果。
　　林飞羽瞥了他一眼，轻轻扯了扯唇角，扭头对同学们道：“玩骰子太没意思了，正好这儿有副扑克，要不咱们来玩儿真心话大冒险？我有个法子，比普通的真心话大冒险更好玩儿。”
　　“寿星说了算，怎么玩儿？”
　　林飞羽拿过两个空的爆米花盒子：“大家写一些真心话和大冒险的纸条，捏成纸团放进这两个爆米花盒子，然后咱们就开始抽扑克牌，抽中Joker的同学，就从这里面摸一个纸团，按纸团要求回答问题或者冒险。”
　　班长赵小悦拍手叫好：“这个好！以前玩真心话大冒险，好多人脸皮太薄了，都提些什么喜欢哪个颜色啊、早上吃了什么之类的，简直太无聊了，这样匿名写纸条就有意思了，反正谁也不知道谁写了些什么，嘻嘻嘻……本宫已经想好写什么了。”
　　看着赵小悦那个阴险的笑容，众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祈祷千万不要抽到此人的纸条。
　　不过，虽然有点忐忑，但林飞羽这个提议确实非常有吸引力，一群人说干就干，立刻写起纸条来。
　　不过几分钟，两个爆米花盒子里就装满了小纸团，第一轮抽牌，陈波光荣牺牲，抽到了Joker，被迫吃了一包辣条。
　　接下来众人纷纷中招，无论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要求都越来越奇葩。
　　“内裤多久换一次？”
　　“第一次春梦的对象？”
　　“躺在左边人的大腿上，和他对望一分钟。”
　　“扭动身躯并说‘天哪，我怎么这么美？’”
　　没多久，陈波又中了一次招，一米八的小伙子被迫站在包厢门口，对着过往的客人娇滴滴说：“大爷，进来玩儿呀~”，简直是人间惨剧，几个女生笑得东倒西歪，毫无人性。
　　这个时候，宋然终于通关了手里的水果连连看，他看着那群吵吵嚷嚷的小年轻，好笑地摇了摇头：“啧，青春啊。”
　　赵小悦偷偷看了他一眼，大着胆子道：“宋哥，你也来玩儿吧，今天是你们家林学神十八岁生日呢。”
　　“……”宋然默默想，虽然今天是小羽生日，可我真的不想站在包厢门口喊‘大爷，进来玩儿呀~’。
　　林飞羽看着宋然，神色略微有些失望，勉强笑道：“没事儿的，我哥不喜欢这些。”
　　算了，难得过生日，舍命陪君子吧。宋然心中叹了口气，很干脆地坐到林飞羽身边，撸起袖子加入了抽牌队伍。
　　非常不幸的是，第一次他就抽中了joker。
　　宋然想了想：“真心话吧。”
　　赵小悦立刻把“真心话”盒子捧到宋然面前，宋然摸出一个小纸团，展开之后上面写着：“你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宋然微微一愣，自己最大的秘密，自然是重生这件事情，可是这种事情哪儿能说啊？
　　林飞羽轻笑道：“哥哥的秘密，该不会是背着我偷偷吃垃圾食品吧？”
　　“咳咳，哪有？”宋然瞪了他一眼，不愿意在众人面前暴露自己居然被弟弟管着，不能随便吃垃圾食品的悲惨事实，转而从“大冒险”盒子里拿了个纸团，“还是大冒险吧。”
　　赵小悦凑过来：“我看看宋哥抽到了什么……咦，‘对着空气表演又苏又深情的告白，但不能提到‘爱’这个字’？”
　　“告白？”林飞羽眨了眨眼睛，神色有些古怪。
　　一帮小年轻喝了不少啤酒，此时也大胆起来，纷纷起哄道：“宋哥，上啊！”
　　“告白！告白！”
　　宋然又好笑又无奈，但也并不犯怵，他虽然母胎单身，但人性嘛都是共通的，不管是告白也好，做生意也罢，本质都是打动人心。
　　他往后抓了一把头发，爽快道：“行。”
　　而后，他“啪”地点燃一根香烟，低头深深吸了一口。
　　朦胧的烟雾缭绕之中，宋然低垂着脑袋，眉头轻锁，睫毛微颤，仿佛心中充满了无穷的挣扎与忧愁，片刻之后，他似乎终于忍无可忍了，有些烦躁地伸手拉松了衬衣领口，而后缓缓抬起眸子，漆黑的眼珠深不见底，声音沙哑而无奈：“我真的很需要你。”
　　唔，当年宋氏集团非常困难的时候，有个难缠又精明的经销商，拖欠了一千多万货款，宋然派了十几个人都要不回，最后是宋然亲自出马，用一副忧郁俊美的皮相，再加上一句“罗姐，我真的很需要这笔货款”，终于搞定了这个大客户。
　　把“货款”改成“你”，效果也是一样的。
　　此时此刻，偌大的包厢之中，少男少女们沉默了一瞬，而后便是一片夸张的起哄声和口哨声。
　　“卧槽，这也太苏了吧！”
　　“真的是又苏又深情！”
　　“我死了我死了！”
　　几个害羞的女生都捂着脸，一副恨不得尖叫的样子，还有人小声道：“哇哦，林学神的哥哥看着秀气，但是气场好A啊。”
　　宋然按熄了烟头，笑道：“我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大家不要吸烟啊，吸烟有害健康。”
　　林飞羽死死盯着他，目光一片晦暗。
　　之后，又有几个倒霉蛋抽到了Joker，纷纷上演了“对墙热吻”、“给班主任打电话告白”等等悲惨人生，然后，林飞羽第一次中招了。
　　赵小悦念着林飞羽手里的纸条：“……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这个问题不错，嘿嘿。”
　　角落里的何文忍不住抬起了眼睛，几个女生也默默竖起了耳朵。
　　“小羽，回答啊。”宋然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等着林飞羽的回答，啧啧，少年心事总是诗啊。
　　林飞羽深深看了宋然一眼，而后腼腆一笑：“班长，我不想回答这种私人问题，还是大冒险吧。”
　　“大冒险？也行啊。”
　　林飞羽垂下眸子，从“大冒险”盒子里抽出一个纸团，他慢慢展开纸团，只看了一眼，神色顿时有些无措，讷讷道：“这……这恐怕不行吧。”
　　赵小悦好奇道：“是什么？”
　　“学神抽到了什么？给我看看！”
　　“我也要看！”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凑了过去，林飞羽急得满脸通红，居然一口将那个小纸条吞进了嘴里！
　　众人登时哗然：“学神赖账！”
　　林飞羽那张俊美的脸庞涨得透粉，睫毛轻轻颤动着，几乎是羞恼道：“谁知道会有人写那种东西啊！”
　　宋然看着林飞羽那副面红耳赤的模样，好笑之余也有些好奇，便做出一副天降正义的样子，正色道：“小羽，那张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林飞羽绝望道：“哥哥，你就别问了，我，我还是选真心话吧。”
　　哈哈哈，难得看到小崽子这么羞窘，真是太有意思了，宋然简直毫无同情心，一边努力忍着笑，一边铁面无私道：“不行，选了大冒险就不能反悔了，愿赌服输，这是做人的基本道德。”
　　林飞羽低垂着眸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嗫嚅道：“那张纸条上面写着，让我从自己左边或者右边选一个人，让那个人含着一颗糖果，然后我用舌头把那颗糖果抢过来。”
　　宋然：“……”
　　包厢里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有人喃喃道：“操，谁写的小纸条，太他妈缺德了。”
　　又有人低声道：“咳咳，其实还挺有意思的，林学神和人舌吻诶。”
　　众人纷纷往林飞羽望去，此时此刻，林飞羽左边是一个漂亮文静的女生，右边则是他老哥，林飞羽要亲谁简直不言而喻，那个女生一张脸红得快爆炸了，整个人又羞又急，眼睛都湿了。
　　林飞羽抿了抿唇，小声道：“哥哥，你说得对，我不该赖账的，愿赌服输，这是做人的基本道德。”


第24章 
　　“……”宋然哭笑不得，“啧，你们这些小孩儿，也太会玩儿了吧。”
　　林飞羽扭捏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写这种东西，可是就像哥哥你刚才说的，做人要愿赌服输。”
　　宋然噎了噎，简直无话可说，妈的，早知道那张小纸条里面居然是这种奇葩玩意儿，我打死也不会说什么“愿赌服输”啊！
　　那个漂亮女生咬着下唇，满脸通红道：“到底是谁写的，站出来！”
　　同学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吭声，纷纷道：“不是我写的。”
　　“也不是我写的。”
　　宋然轻咳一声，厚着脸皮道：“要不，就算了吧。”
　　陈波立刻不满了，他抽中了两次Joker，被整得死去活来，此时他只想看林飞羽的笑话，治疗自己幼小的心灵：“宋哥，你可不能包庇林学神啊，不是说了愿赌服输吗？今天是林学神成人的第一天，所谓真正的男人，说话就得算话！”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宋然登时说不出话了，林飞羽也有些讷讷的。
　　赵小悦忍笑道：“就是啊，陈波说得对，愿赌服输嘛。”她被林飞羽跳级抢了年纪第一，虽然后来也心服口服，但如今看到林飞羽吃瘪，还是忍不住一阵幸灾乐祸。
　　在赵小悦这个班长的带领下，一群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道：“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甚至有人还拿出一颗圆溜溜的薄荷糖，不怀好意地放在了茶几上。
　　林飞羽看了看那颗薄荷糖，又抬起眼皮，深深看了那位漂亮女生一眼，正好那个女生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一碰触，林飞羽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简直像两潭极深的湖水，仿佛有说不尽的复杂情愫，几乎能把人溺毙在里面。
　　女生不由得满脸飞红，把脸埋在闺蜜怀里，死活都不肯吭声了。
　　得到了想要的效果，林飞羽立刻毫不留恋地收回目光，扭头望向宋然，小声道：“哥哥，她好像不愿意，怎么办？”
　　宋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人家小姑娘不愿意，难道还能强迫吗？事到如今，似乎只有一个法子了，那就是——牺牲自己，娱乐大众。
　　操。
　　此时此刻，宋然简直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可自己刚才明明说了“愿赌服输”，总不能吐出去的唾沫又舔回来吧，他几乎有些埋怨林飞羽了，这小兔崽子，平时那么聪明，今天怎么就老老实实地把纸条上的内容说出来了呢？你就不能随口编造一句吗？
　　宋然沉默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认命道：“要不，我来吧。”
　　他自我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只要把糖果顶在舌尖，到时候两人嘴唇轻轻一碰，直接把糖果推到对方嘴里就行了，反正都是男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飞羽垂下眸子，轻声道：“嗯。”
　　这个意料之外的结果，让众人都有些呆滞，几个女生的眼睛忽然亮了。
　　决定了的事情就不要拖延，尽量速战速决，这是宋然一贯的作风，他不再犹豫，拈起那颗圆溜溜的薄荷糖，放进嘴里用舌尖顶着，含含糊糊道：“来吧。”
　　林飞羽紧紧盯着他，瞳孔极轻微地缩紧了，宋然望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居然有种莫名其妙的错觉，对方那双琥珀色的杏仁眼中，此时此刻竟然有种极其凶狠的掠夺欲，还有隐隐的兴奋感，仿佛某种饥渴的兽类一般。
　　下一瞬间，对方羞怯的声音便打碎了他的错觉：“哥哥，真的可以吗？”
　　宋然胡乱点了点头：“嗯。”
　　林飞羽缓缓迈前一步，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庞慢慢逼近，而后宋然眼前微微一暗，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
　　耳边陡然安静了一瞬，而后是女生们齐齐的抽气声。
　　对方的嘴唇非常饱满，触感也很柔嫩，感觉很不赖……操，自己在想些什么啊，宋然回过神来，赶紧把那颗薄荷糖顶到舌尖，想要迅速送进林飞羽嘴里。
　　可林飞羽却迟迟不肯张嘴，好像有些胆怯似的，两人嘴唇相贴了片刻，林飞羽才蠕动嘴唇，含含糊糊地嘟哝道：“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什么？宋然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可是两人的嘴唇贴得极紧，他也没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只含糊道：“进来。”
　　他话音刚落，对方便毫不犹豫地加深了这个吻。
　　宋然立刻用舌尖将糖果推了过去，可林飞羽实在太稚嫩了，吻技简直一塌糊涂，他似乎急着想要接过那颗糖果，但舌尖胡乱一卷，反而将那颗糖果推远了。
　　“唔……”宋然急着想把糖果再次送出去，林飞羽比他更着急，拼命寻找着那颗糖果，但却一次次地将糖果推到了一边，总是差了那么一丁点儿。
　　唇舌交缠之间，宋然满嘴都是浓郁的薄荷气息，也不知道到底是糖果，还是对方唇舌的味道，或许因为缺氧，他脑子渐渐有些糊涂，居然冒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念头，妈的，这也太有感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要命的糖果抢夺战才终于结束，两人的嘴唇慢慢分开，林飞羽轻轻喘着气，而后十分狡黠地咧嘴一笑：“哥哥给我了。”
　　他那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那颗碧绿的薄荷糖被细白的门牙叼在中间，已经融化了不少。
　　包厢里一片安静，许久之后，才有人轻声道：“卧槽。”
　　“哇哦，这简直……”
　　“太刺激了，我的小心脏受不了了。”
　　“我死了我死了！”
　　几个女生满脸通红，捂着脸发出意义不明的低低尖叫声，只有何文神色呆呆的，仿佛明白了什么。
　　或许因为缺氧，宋然脑子有些晕眩，同时还有种怀疑人生的感觉，不过是一个稚嫩又混乱的吻，对方甚至连一颗糖果都接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让那颗薄荷糖滑开，分明是个纯洁的小兔崽子，可是自己居然觉得……非常有感觉，简直日了狗了。
　　宋然母胎单身，但从来不缺男男女女的追求者，他对各种取向都没有偏见，但比较喜欢温柔体贴的类型，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会娶个女孩儿，可是，可是……难道比起女孩儿，自己更喜欢男的？
　　他有些不知所措，但毕竟阅历很多，脸上倒也不露痕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林飞羽的脸蛋倒是粉扑扑的，似乎非常不好意思，小声道：“哥哥，我去一趟洗手间。”
　　宋然见对方也十分窘迫，甚至想要去洗手间躲一躲，心里倒是略微松了口气，努力把那种怪异的感觉压了下去。
　　他很确定，自己对小兔崽子没有任何想法，但刚才那个吻实在让人头皮发麻，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性取向，唔，要不找个男孩儿试着交往一番，看看自己是不是更喜欢男孩儿？
　　不得不说，林飞羽对宋然还是比较了解的，他苦苦练习了一个月的吻技，确实让宋然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但林飞羽稍微低估了宋然的行动力——宋然自我怀疑之后，第一反应并不是不和女孩儿交往了，而是想找个男孩儿试试。
　　林飞羽走进洗手间之后，脸上那种羞涩尴尬的神色顿时消失了，他几乎是难以忍耐地把手往下伸去，而后闭着眼睛，细细回想着哥哥稀里糊涂说“进来”的样子，回味着唇舌间残余的薄荷味道，只觉得喉咙渴得厉害。
　　哥哥的吻，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一百倍，一千倍……不够，根本不够，他想直接把哥哥按倒在沙发上，像梦里那样狠狠待他……可是不行，还不是时候，得慢慢来。
　　这个意外插曲之后，众人又闹腾了许久，直到半夜才散场。
　　两人回到家里，宋然似乎因为刚才的事情，并不像平日那样有说有笑，林飞羽多少有些心虚，但脸上仍然做出一副羞涩欢喜的样子：“哥哥，我今天玩得好开心，刚才那件事情是个意外，哥哥也不要太介意了。”
　　提到那件事情，宋然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我去厨房倒杯水，你坐沙发上等我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哦。”林飞羽眨了眨眼睛，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
　　难道哥哥发现了什么？不会吧，那张写着“学狗叫”的无聊纸条已经被自己吞了下去，死无对证，而那个吻虽然舔遍了口腔里最敏感的地方，但自己是装着寻找薄荷糖的样子，懵懵懂懂地舔了过去，自己练了那么久，分寸掌握得极好，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他坐立不安地等了片刻，只听“啪”一声轻响，客厅的灯灭了，登时一片黑暗。
　　停电了？林飞羽微微一愣。
　　“HappyBirthDayToYou……”一阵低柔悦耳的歌声从厨房里传了出来，与此同时，一团烛光慢慢来到了客厅，宋然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1”和“8”两个数字造型的生日蜡烛，散发出温暖的烛芒。
　　林飞羽呆呆望着那团烛光，四年前也是这样，这个人带着光，走进了他的黑暗世界。
　　宋然唱完之后，尴尬地咳了一声：“据说小孩儿过生日都要唱生日歌，你哥五音不全，你就凑合着听吧。”
　　林飞羽望着那个小小的奶油蛋糕，哑声道：“哥哥，这是你做的？”
　　“我的手艺你还不知道？我做的能毒死你，当然是买的。”宋然把生日蛋糕放在茶几上，“我知道，我这人比较粗心，以前从没给你买过生日蛋糕，不过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也该稍微正式一些……行了，赶紧闭上眼睛许个愿吧。”
　　“许愿？”林飞羽愣愣道，他从来没有正经地过过一次生日，此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呃，就是生日愿望啊，比如你想要什么之类的，然后一口气把蜡烛吹了，愿望就会实现。”
　　林飞羽定定地看了宋然一会儿，轻轻闭上眼睛，片刻之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宋然笑道：“生日快乐，祝小羽一生平安，万事如意。”
　　“嗯。”林飞羽垂下眸子，轻声道。
　　两人分吃了蛋糕之后，宋然又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随手塞到林飞羽手中：“喏，生日礼物。”
　　林飞羽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只见雪白的天鹅绒衬垫之上，是一只极其精致的男表，黑色的真皮表带，表盘是一种宇宙般深邃的墨蓝色，镶了一圈细细的黑钻，一看就价格不菲。
　　“哥哥，这……这太贵重了。”
　　宋然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放心，不是限量款，不算太贵。十八岁生日以后，咱们家小羽就是真正的男人了，好歹得有块表吧。”
　　林飞羽沉默了一会儿，伸手道：“哥哥，你给我带上吧。”
　　“好。”宋然解开表带，低头把那块黑钻手表戴在了林飞羽手腕上。
　　林飞羽看了那块表一会儿，抬头对宋然甜甜一笑：“谢谢哥哥。”
　　烛光之下，林飞羽那双琥珀色的杏仁眼简直亮得吓人，他今天穿了一身MH的亚麻衬衣，再配上这块经典款的黑钻男表，这一瞬间，宋然几乎有种恍惚的感觉，仿佛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
　　或许他神色太过恍惚了，林飞羽疑惑道：“哥哥？”
　　宋然摇了摇头，把飘远的思绪扯了回来，沉声道：“小羽，你今天成年了，我也没什么可以教你的，我只想告诉你，一辈子很长也很短，你要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真正有价值的事情，千万不要辜负了自己。”
　　这是宋然过去的人生准则，他曾经在采访中多次提到，此时此刻，他也是真心真意地希望，林飞羽能过好这一生。
　　林飞羽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珠明亮无比：“嗯。”
　　这个十八岁的生日，他得到了一个缠绵无比的吻，得到了一件珍贵的生日礼物，得到了他唯一在乎之人的真心关怀，他觉得非常、非常幸福。


第25章 
　　又过了几天，崔雪打电话过来报喜，《成王》拿了HK银像奖最佳导演，而林飞羽拿了最佳男配角。
　　虽然HK银像奖不是什么国际大奖，但在华语电影中也颇有分量，崔雪自然十分高兴，只是林飞羽之前忙着高考，忘了办港澳通行证，便让崔雪代领了。
　　因为这个奖项，再加上崔雪的大力推荐，林飞羽终于正式拿到了《雪中剑》的男主角——墨九郞，而八月初，《雪中剑》便正式开始拍摄了。
　　云中传媒被宋氏集团收购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部片子便由宋氏集团投资，柳谦担任总制片人，崔雪则是总导演，总投资接近四个亿，在内地算是大制作电影了，再加上宣发费用，票房至少要十个亿才能回本，还是比较有压力的。
　　至于演员方面，除了林飞羽这个刚刚拿奖的年轻演员之外，女一号是当红小花陈小馨，男二号则是新晋小生徐玉宣，演技都还算不错。
　　《雪中剑》绝大部分场景，都在江城远郊的影视城拍摄，距离市中心接近两个小时车程，所以林飞羽又住进了那边的酒店。
　　林飞羽进组之后，宋然得了清闲，便开始四处看房子，但是江城的房价实在太贵了，便宜的房子又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什么没有产权啦，采光不好啦，宋然看了大半个月，没有看到一套合适的。
　　周末早上，天气阴沉沉的，闷热得厉害。
　　员工公寓的旧空调完全不给力，宋然浑身都是粘腻的薄汗，根本不想起床，便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玩手机，他看了一会儿房产新闻，又看了一会儿财经新闻，然后无聊地翻了翻朋友圈，看看行业动态。
　　他上辈子过够了工作狂的日子，这辈子便安安心心地当一个小经纪人，这几年还清债务之后，更是混吃等死毫无事业心，朋友圈里自然没什么业界大咖，全是各路糊逼小艺人、小记者。
　　这些小艺人、小记者们发的朋友圈动态，也大多是一些没营养的狗血八卦，什么谁谁谁出轨啦，谁谁谁恋爱啦，在宋然看来都是极其无聊的事情。
　　宋然撇了撇嘴，正想放下手机，一条朋友圈动态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今天好像在影视城看到小宋总了，《雪中剑》是宋氏集团投资的，难道他去探班了？”这段文字下面还配了一张照片，似乎是偷拍的，照片里的人身型修长，戴着墨镜，只露出一个雪白的下巴，轮廓依稀有点像宋清霜。
　　下面的回复清一色是：“大哥，怎么可能？没睡醒吧？”
　　“这种大金主，只会拍板投资，怎么会管下面这些事情？”
　　“肯定不是小宋总，就是轮廓有点像而已。”
　　“是啊，而且也没听说他看上了剧组哪个人。”
　　连发朋友圈的那个人都有些心虚了，回复了一句：“我就随便说说，确实不太可能哈，估计就是长得像。”
　　别人不敢确定照片里的人是谁，可宋然瞪着那张极其模糊的照片，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他妈不就是小白眼狼么？！宋清霜那个又冷又傲又自以为是的可恶劲儿，烧成灰他都认得出来！
　　而后，他心中猛然一紧——对了，林飞羽正在影视城拍戏，小白眼狼该不会……
　　这么一想，宋然登时躺不住了，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匆匆忙忙出了门。
　　影视城距离江城不远不近，差不多两个多小时车程，宋然赶到《雪中剑》拍摄现场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江城的八月份，正是全年最热的日子，而中午又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今天虽然没有太阳，但是天色阴沉沉的，闷热得仿佛一个大蒸笼，这段戏在一条古香古色的青石长街上拍摄，这种外景拍摄没法吹空调，工作人员们个个汗如雨下。
　　宋然往场内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愣，而后心中忍不住感慨，小兔崽子真的长大了。
　　长街正中，林飞羽身着一袭淡墨色交领古装，外罩一层纱质罩衣，手持一柄雪白长剑，造型简单但非常有味道，和过去那些偏少年感的角色造型不同，这一次林飞羽的造型偏向成熟，俨然是一位二十出头的绝世剑客，年轻、俊美、孤傲、自负。
　　一个小姑娘低声感叹道：“我看过《雪中剑》的原著，小林老师这一身，简直就像墨九郎从书里走了出来。”
　　墨九郎正是这个角色的名字，雪谷剑派排行第九的天才小师弟，宋然也点了点头：“他挺适合这个造型的。”
　　此时此刻，林飞羽垂眸望着倒在自己脚下的那位大师兄，那双琥珀色的眼珠里最初是不敢置信，而后慢慢变成了冰冷的恨意，手中长剑缓缓送出一分，浅浅刺入了对方胸膛。
　　大师兄咳嗽笑道：“咳咳……九师弟，你倒是动手啊。”
　　林飞羽死死盯着对方，许久许久之后，他的嘴唇微微颤了颤，颓然收剑入鞘，而后扶起重伤的女主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卡！”崔雪挠了挠头，“小林啊，我总觉得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啊？”女主角陈小馨好奇问道，她比林飞羽还大了几岁，性格十分活泼爽朗，“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啊。”
　　饰演大师兄的徐玉宣也爬了起来：“还要再拍一次吗？”
　　宋然看过原著，此时已经大概明白了，这场戏是书里的一处小高潮，大反派师兄终于露出真面目，用女主角威胁墨九郎交出雪中剑，却被墨九郎一剑破了气海，墨九郎想杀了大师兄，最后却下不了手。
　　崔导蹙眉道：“其实已经很好了，可我总觉得有点问题……”
　　他还没想好怎么表述，林飞羽已经点头道：“我刚才那段表演，情感层次太单薄了，从仰慕信任到失望憎恨，前后的情绪都过于片面，中间的过渡又有些突兀了，墨九郎对师兄的态度应该更……更复杂。”
　　崔导拼命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这样吧，小林你再琢磨琢磨，咱们下午继续。”
　　林飞羽点了点头，抬头正好看见宋然，眼睛登时亮了：“哥哥！”
　　“小羽。”宋然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林飞羽立刻一溜小跑到了宋然面前，他明明穿着繁复的黑色古装，画着冷酷的剑客妆，此时此刻却笑得小梨涡都出来了，看起来颇有几分可爱。
　　宋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热的天还穿这么厚，真是辛苦了。”
　　“还好啦。”林飞羽脱了外面的罩衫，只着一身墨色修身古装，拉着宋然往旁边走去，“走，去那边吃盒饭。”
　　片场条件有限，中午只能吃盒饭，盒饭内容也很简单，一大盒米饭，两棵娃娃菜，再加一个炸鸡腿。
　　“唔，这个鸡腿好吃。”宋然早就饿了，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一个鸡腿还意犹未尽，恨不得舔手指。
　　林飞羽想了想，又起身拿回来一个鸡腿：“哥哥，再吃一个吧。”
　　“嗯。”宋然接过鸡腿正在啃，远处忽然传来崔雪的咆哮声：“我的鸡腿呢？不是说了吗，伙食经费有限，一人一个，不许多拿！”
　　宋然拿着手里那根光秃秃的鸡腿骨，慢慢扭头望向林飞羽，林飞羽面不改色地接过他手里的骨头，泰然自若地放进旁边摄影师吃完的空饭盒，这样里面就有两根十分醒目的鸡腿骨了，一看就知道摄影师吃了两个鸡腿。
　　林飞羽严肃道：“摄影师累了大半天，加个鸡腿也是应该的。”
　　宋然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刚想说些什么，林飞羽已经轻声道：“哥哥，崔导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小气护食，上次有个场务不小心吃了他一片披萨，崔导喷了他一个小时，最后那场务满脸都是口水星子。”
　　“……咳。”宋然轻咳一声，立刻抛弃了良心，若无其事道，“也是，摄影师工作辛苦，多吃个鸡腿也没什么。”
　　林飞羽抿唇忍着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宋然。
　　宋然眨了眨眼睛，略微觉得有点怪怪的，但他马上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对了，宋清霜最近来片场找过你吗？”
　　林飞羽眨了眨眼睛：“没有啊。”
　　“那就好。”宋然松了口气，看来小白眼狼只是碰巧来了影视城，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又叮嘱了林飞羽两句，顺便说了宋清霜几句坏话，林飞羽一直乖乖听着，一副不会被荣华富贵迷了眼的乖宝宝样子，倒让宋然略微放下心来。
　　这时，远处传来了副导演的喊声，宋然推了林飞羽一把：“去吧，放松些，争取一次过。”
　　林飞羽小声道：“哥哥，仇恨失望倒是容易演，可是原著那种深入骨髓的仰慕信任，我对着徐玉宣那张脸实在入不了戏，得找找状态。”
　　宋然蹙眉道：“怎么找？”
　　林飞羽没有回答，只默默看了宋然片刻，然后便起身往场内走去，一群工作人员迅速围了上来，化妆师补妆，造型师整理发型，助理抚平衣服褶子，还有个场务拿着剧本说着什么，林飞羽一边听一边点头，神色认真而专注，明明才十八岁，居然已经有了几分大明星的感觉。
　　不过几分钟，林飞羽就补完了妆，整理好了假发和衣服，又从那个给哥哥偷鸡腿的小兔崽子变成了高冷的剑客。
　　“开始！”被偷了鸡腿的崔雪喊道。
　　林飞羽缓缓垂下眸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大师兄，瞳孔微微缩紧，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仰慕、尊敬、信任、依赖……然后渐渐融入失望、憎恨、悲哀，到了最后，一切的一切，都融化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
　　他沉默了许久，收剑入鞘，扶着女主角离开了。
　　“很好，就是这样！眼神太好了，太有戏了！”崔雪大声赞叹。
　　接下来的两场戏也很顺利，剧组七点就收了工，崔雪心情大好，请一群工作人员去外面吃火锅。
　　一群人足足坐了五六桌，主桌的陈小馨挥着手：“小林弟弟，这边还有空位！”
　　林飞羽拉着宋然走了过去，陈小馨旁边正好有两个空位，一个空位挨着陈小馨，另一个空位挨着徐玉宣，林飞羽抿了抿唇，自己坐在陈小馨旁边，让宋然坐在徐玉宣旁边。
　　陈小馨见他主动坐自己旁边，不由得面露喜意：“小林弟弟，喝点什么？”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谢谢馨姐。”林飞羽笑嘻嘻道，心里却自有打算，陈小馨漂亮大方，性格爽朗主动，实在是非常危险，徐玉宣则比较内向腼腆，而且哥哥喜欢女孩儿，所以根本不算威胁。
　　宋然坐下之后便想喝口茶，却发现杯子是空的，旁边的徐玉宣拿起玻璃壶，默默给他倒了一杯。
　　宋然笑道：“谢谢小徐老师。”
　　徐玉宣似乎有些害羞，抿唇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叫我玉宣就好了。”
　　他这么抿唇一笑，宋然心中忽然微微一动，徐玉宣卸妆之后，气质和片子里那个狡诈腹黑的大师兄完全不一样，一副清秀温柔的模样，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宋然一向喜欢温柔体贴的类型，再加上前些天那个吻的影响，他便想找个好脾气的清秀男孩儿试试，比如眼前这种。他盯着徐玉宣，忽然微微一笑：“你卸了妆之后，看起来不太一样。”
　　自打重生之后，宋然一直十分低调，甚至有些懒洋洋的，从不胡乱释放荷尔蒙，也实在没什么地方可以让他释放荷尔蒙，反正每天面对的都是小兔崽子、陈胖子、手底下那几个糊逼小艺人，再加上崔雪、柳谦、宋清霜……并没有释放荷尔蒙的对象好么。
　　但是需要释放荷尔蒙的时候，他也并不保留。
　　宋然这么微微一笑，徐玉宣愣了愣，登时有点不敢直视他，讷讷地摸了摸脸，嗫嚅道：“怎么不一样了？是不是晒黑了？最近太阳太厉害了，我一直有用防晒霜，可好像还是晒黑了。”


第26章 
　　宋然笑道：“和肤色倒没什么关系，我就是觉得你卸妆之后，气质不大一样了。”
　　徐玉宣更不好意思了，小声道：“我从小地方来的，学历也不高，哪儿有什么气质啊。”
　　宋然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这些经历都是你人生非常宝贵的一部分。再说了，小地方又怎么了？我以前去沿海那边，那里有个小渔村……”
　　他阅历十分丰富，聊起天来更是非常有趣，徐玉宣慢慢听得有些入神，清秀的脸上不由得流露出崇拜的神色，偶尔还忍不住问两个问题，林飞羽忙着应付陈小馨，也没怎么留意这边。
　　两人聊了一会儿，火锅店小妹就开始上菜了，菜品十分丰富，素菜有土豆、藕片、青笋片、豆腐丝等等，荤菜有鳝鱼、肉丸子、牛肚、雪花肥牛等等，一看就让人垂涎欲滴。
　　陈小馨倒了两盘荤菜下去，然后迅速用漏勺捞起了一大勺脆肠：“哎呀，这个可以吃了。”
　　有人疑惑道：“这才刚倒下去呢，能吃吗？”
　　陈小馨笑道：“我是正宗的重庆妹儿，难道我还不懂吗？这个脆肠烫一烫就可以吃了，烫久了就老了，来来来，大家都来一点儿。”
　　她热情地用公筷把脆肠分给附近的几个人，又笑眯眯地想夹一筷子给宋然：“小宋哥哥，你也来点儿啊。”
　　陈小馨人长得漂亮，性格又活泼大方，对谁都是一口一个“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非常自来熟，林飞羽听着那句刺耳的“小宋哥哥”，忍不住看了一眼宋然，宋然已经拿起了碗，似乎要去接陈小馨那一筷子脆肠。
　　林飞羽迅速把自己的碗凑了上去：“馨姐！”
　　宋然眨了眨眼睛，只好放下手里的碗，心里感觉有点奇怪，林飞羽从来不抢吃的，只对晚上那杯甜牛奶有着强烈执念，今天怎么抢自己的脆肠？难道真的饿了？
　　陈小馨只得把脆肠夹给了林飞羽，林飞羽看了宋然一眼，小声道：“哥哥，不好意思啊，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烫。”
　　宋然自然不会在乎这个，笑道：“没事儿，吃你的吧。”
　　这时，旁边的徐玉宣捞了一碟土豆和藕片起来，他不像陈小馨那么活泼，只悄悄推到宋然左手边，轻声道：“素菜也好吃。”
　　“给我的？”宋然愣了愣，心中顿时又增加了几分好感度，真是个贤惠温柔的清秀美人儿啊。
　　他吃了几片藕，又吃了几片土豆，都烫得刚刚好，脆生生的十分爽口。这时，林飞羽也推了一碟荤菜过来：“哥哥，这个雪花肥牛好吃。”
　　宋然随口道：“你先吃吧，我这儿还多呢。”
　　“哦。”林飞羽盯着宋然面前的那碟东西，又瞥了一眼徐玉宣，心中略微有些不快，但也没多想什么，只觉得这个徐玉宣未免太上赶着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众人八卦着最近的娱乐圈绯闻，林飞羽忙着应付陈小馨，宋然和徐玉宣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
　　聊了一会儿之后，宋然便大概了解了徐玉宣，原来徐玉宣出生在一个小镇上，父亲已经去世，母亲还在老家，他自己在影视城外面租了个小房子住，生活比较拮据，这次的男二号也是通过自降片酬才争取到的。
　　娱乐圈里的人大多虚荣，徐玉宣倒不怎么虚荣，说起几万块的超低片酬、买二手家具、租的房子漏水这些事情，他也只是有些腼腆，并不遮遮掩掩，倒是让宋然十分欣赏。
　　徐玉宣说到老家的母亲，又说到自己在江城挣扎了这么多年，还是买不起房子，没法把母亲接过来，不由得有些伤感，便多喝了两杯酒，醉眼朦胧道：“然哥，我真的太笨了，我好差劲儿。”
　　宋然柔声安慰道：“你不差劲儿，你很努力。”
　　散场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了。
　　林飞羽抿了抿唇，扭扭捏捏对宋然道：“哥哥，现在是拍摄旺季，酒店已经满房了，今晚你只能跟我住一间房了……要不然让酒店加张床？只是这么晚了，不知道酒店那边方不方便。”
　　宋然爽快道：“不用加床了。”
　　林飞羽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倒是有些意外，他努力克制住喜悦，得寸进尺道：“那我让他们加床被子？不过吧，那被子其实挺大的，两个人盖也……”
　　他话还没说完，宋然已经扶着徐玉宣站了起来：“他喝醉了，我开车送他回去，你的酒店比较近，你自己回去吧。”
　　徐玉宣醉醺醺地靠在宋然肩膀上，清秀的脸庞一片酡红，还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林飞羽瞪着徐玉宣：“……”
　　“晚上早点睡啊，别熬夜。”宋然随口叮嘱了一句，然后便丢下僵化的林飞羽，扶着徐玉宣走出了火锅店。
　　徐玉宣模样清秀，体重也很轻，宋然扶着他也不算太吃力，但是走到车旁的时候，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宋然吁了口气，望着车窗里两人差不多的身高，心里不由得一阵郁闷，他以前那个身体一米八几，腰窄腿长，还有一层薄薄的腹肌，如今这个身体矮了好几公分不说，还十分单薄，怎么练也练不出腹肌，要是换了以前那具身体，他能一路把徐玉宣抱上车都不带喘的。
　　算了算了，男人嘛，气场最重要，宋然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把徐玉宣放在副驾驶座上，又小心地给他系好安全带，而后启动了车子。
　　徐玉宣租住的小区距离影视城不远，只是郊区的规划实在太烂了，街道乱七八糟，宋然绕了一大圈冤枉路，直到十一点多，才来到小区楼下。
　　徐玉宣坐在副驾驶座上，微凉的夜风从车窗吹进来，他脸上的酡红淡去了不少，但还是有些醉意。
　　“玉宣，到了。”宋然打开车门，轻手轻脚地把徐玉宣扶了出来。
　　徐玉宣靠在他肩膀上，整个人软绵绵的，低声嘟哝道：“然哥，我好累啊。”
　　宋然心中暗暗叹气，单亲家庭的孩子，又不是电影学院科班出身，靠自己混到《雪中剑》的男二号，估计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喝了点儿酒，那股情绪就憋不住了。
　　“累了就回去好好睡一觉。”宋然柔声道。
　　“嗯。”徐玉宣在他肩膀上埋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来，眼圈有些发红，“然哥，你真好。”
　　宋然轻声道：“上楼吧，我看着灯亮了再走，你自己弄点蜂蜜水喝，下次别喝这么多酒了。”
　　徐玉宣怔然望着他，忽然道：“你不想上去吗？”
　　宋然没听清：“嗯？”
　　徐玉宣喃喃道：“以前，以前我也以为那个何总会送我回家，其实只是把我带到酒店而已……我觉得自己好脏。”
　　宋然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以后别随便跟人走了，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
　　徐玉宣怔怔地望着对方，对方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仿佛大海般深不见底，眼尾微微下垂，又显得非常温柔，嘴唇的颜色很淡，下颌窄窄的，肤色有些苍白，肩膀略微单薄……
　　这个人的模样是那么秀气，甚至可以说是漂亮，身材也并不高大魁梧，但给人的感觉却那么可靠，那么温暖，那么值得信赖，让人觉得可以趴在他的肩膀上，把一切都交给他。
　　徐玉宣忽然一个冲动，哑声道：“然哥，上楼喝杯水吧。”
　　他这句话的意思实在再明显不过了，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起来，宋然没想到进度居然这么快，不由得呆滞地眨了眨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他还没回答，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
　　林飞羽回到酒店之后，简直越想越不对劲儿，只不过是内部聚餐而已，又没人灌酒敬酒，那个徐玉宣怎么就他妈的喝醉了？！还做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挂在哥哥肩膀上？
　　林飞羽回想着宋然小心翼翼扶着徐玉宣的样子，忍不住恨恨地把几个抱枕扔在地上，而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徐玉宣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操，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心机绿茶婊、盛世白莲花，故意喝醉酒，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哥哥送他回家，骗哥哥照顾他，然后哄着哥哥，哄着哥哥……
　　林飞羽猛地跳了起来，一时间脑子里简直嗡嗡嗡直响，以前他最多吃吃女孩儿的飞醋，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哥哥被别的男人哄着……那，那样……一想到那个画面，他简直有种脑子都炸了的感觉。
　　冷静，冷静，冷静！
　　他团团乱转了两圈之后，迅速冷静下来，而后用力咳嗽了几声，让声音变得有些嘶哑，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宋然的电话。
　　“喂，小羽？”对面的声音十分沉稳，还是平时的样子，没有什么喘息之类的异样。
　　林飞羽胸口长长舒出一口气，稍微放下心来，哑声道：“咳咳，哥哥，你回酒店的时候能给我买点药吗？我白天拍戏时穿得太多，好像热伤风了，现在有点发烧。”
　　宋然没有回答，电话旁边传来一个隐约的声音：“然哥，上去吗？”
　　那一瞬间，林飞羽简直有种掐死徐玉宣的冲动，他几乎用尽了浑身的自制力，才勉强按捺住那种沸腾般的怒意，虚弱道：“哥哥，如果你和玉宣哥有事情，就不用管我了，我睡一觉就好了，咳咳……咳咳咳……”
　　片刻之后，宋然终于低声道：“小羽，你先喝点水，然后拧条湿毛巾搭在额头上，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之后，林飞羽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自己没有发烧啊，被哥哥发现自己撒谎怎么办？
　　不过几秒钟时间，他就想出了法子，立刻拨通了前台电话：“喂，前台吗？你们有没有那种电热水袋？对对对，就是女客人痛经捂肚子的那种，稍微小一点的。”
　　很快，客房服务就送来了一个小小的电热水袋，林飞羽迅速把头发弄乱，整个人蜷进被窝里，把电热水袋捂在额头上。
　　夏夜愈发闷热，天际滚过了隆隆的闷雷声。
　　不过半个小时，宋然便到了酒店，酒店楼下有个小药店，宋然买了退烧药和退烧贴，刚刚从药店里走出来，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摸出来一看，是徐玉宣发来的微信：“然哥，外面好像打雷了，你到酒店了吗？”
　　“到了，玉宣你自己弄点蜂蜜水喝，然后好好睡一觉，不然明天会头疼的。”宋然犹豫了一下，删掉了“玉宣”两个字，改成了“小宣”，毕竟面对这么一个温柔男孩儿怯生生的主动邀请，自己居然跑路了，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徐玉宣很快回了：“嗯，已经喝过蜂蜜水了。”
　　宋然刚想把手机放进兜里，却发现通信界面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这条“对方正在输入”反反复复显示了好几次，似乎徐玉宣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才发过来一条：“然哥，下周末你有空吗？我有两张免费电影券，想请你看电影。”
　　宋然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回道：“当然有空。”
　　回了微信之后，宋然惦记着发烧的林飞羽，便没有继续和徐玉宣微信聊天，拎着药袋回了酒店。
　　他刷卡打开房间门，里面一片漆黑，宋然微微蹙眉，按亮了门廊小夜灯，轻声道：“小羽？”
　　一片安静，没人回应。
　　宋然几步踏进房间，房间里面乱七八糟的，抱枕滚了一地，大床上的被子隆起了一坨，似乎有个人蜷缩在里面。
　　宋然打开台灯，轻轻扒拉开那坨被子，心中登时一紧：“小羽？”
　　昏黄的台灯光芒下，林飞羽烧得满脸通红，一头柔软浓密的秀发乱糟糟的，那双琥珀色的杏仁眼蒙了一层薄雾，怔怔地望着宋然，似乎根本认不出他是谁，显然已经烧得糊涂了。
　　宋然赶紧摸了摸对方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他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吃火锅时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忽然烧得这么厉害？等等，吃火锅时自己一直关注着徐玉宣，没留意林飞羽这边的情况……
　　一时之间，他又是心疼又是自责，但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声道：“小羽，是我，是哥哥。”
　　林飞羽迷迷糊糊地望着宋然，过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才认出对方，眼睛一下子湿了，嘴唇也抖得厉害：“哥哥？你真的回来了？玉宣哥喝醉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哥哥你不陪着他吗？咳咳……咳咳咳……”


第27章 
　　“小羽，你说什么呢？”宋然疑惑地问道，心里感觉有点古怪，林飞羽让自己去陪徐玉宣？
　　他捡到林飞羽快四年了，多多少少也算了解这个小孩儿，林飞羽非常聪明，但是因为家庭原因，他很没有安全感，平时就非常依赖自己，更不用说生病的时候了。
　　而且，林飞羽对外人的态度虽然也是如沐春风，但是平心而论，他并不是那种热心肠的人，待人很有分寸感和距离感，徐玉宣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他怎么可能这么关心徐玉宣？还让自己回去陪他？
　　林飞羽仔细观察着宋然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坏了坏了，看到哥哥被自己骗回来，一时间得意忘形，好像有点装过头了。
　　他赶紧瘪了瘪嘴，仿佛在强忍着眼眶里的湿意，又是倔强又是委屈的样子：“哥哥，你还是回去照顾玉宣哥吧，我没事儿的，反正死不了，咳咳咳……”
　　哦，原来是搁这儿跟自己赌气呢，难怪刚才说话怪怪的。宋然恍然大悟，赶紧哄道：“哥哥不会回去的，哥哥就在这儿守着小羽。”
　　“真的？”林飞羽抬起眼皮，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确定地看了宋然一会儿，而后忽然翻过身，赌气一般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道，“骗人。”
　　林飞羽出身不好，一直非常懂事，从来不会跟宋然赌气，此时生病了却忽然耍起小性子来，不仅把被子捂得死死的，还隔着被子不停地嘟嘟囔囔，无非是些“哥哥不关心我”、“哥哥去陪别人好了”、“讨厌哥哥”，仿佛忽然从十八岁变回了八岁。
　　他一向聪明又早熟，此时病糊涂了露出这种脆弱的傻样子，简直让宋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索性把他当成小孩儿，柔声哄道：“小羽乖，把被子打开，哥哥给你测体温。”
　　林飞羽死死揪住厚厚的被子，一动不动。
　　“不听话？那我动手了啊。”宋然拿他没办法，只好强行把被子扒开一角，然后把体温计塞进了林飞羽腋窝。
　　林飞羽仿佛被冰了一下，哼哼唧唧了两声，又把那床厚厚的被子裹上了。
　　片刻之后，宋然觉得差不多了，便把被子掀开，把林飞羽扶起来靠在床头，然后把温度计从对方腋下抽了出来，他还没看清楚读数，林飞羽忽然晃了一下，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床下倒去！
　　“唉，小心！”宋然赶紧扶住对方，一片混乱之中，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支细细的体温计不知怎么的，居然折断了。
　　林飞羽稀里糊涂地伸手去摸那滩碎玻璃：“怎么坏了？”
　　“别碰，水银有毒！”宋然一把抓住林飞羽的手，又小心翼翼地把带着水银和玻璃碎片的毯子卷了起来，放到一边。
　　做完这一切之后，宋然忍不住瞟了林飞羽一眼，有些不确定道：“小羽，我刚才怎么看见体温计的读数，好像是四十八？”
　　“哥哥你看错了吧，怎么可能那么高？我刚才瞟了一眼，好像是三十八度半，咳咳咳……”
　　林飞羽一边咳嗽，一边暗暗松了口气，好险好险，自己只把体温计在热水袋上烤了一小会儿，居然就显示四十八度了，还好自己眼明手快，把它给折断了，下次装病得注意点儿。
　　宋然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原本滚烫的温度似乎已经稍微退下去了一点儿，但宋然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林飞羽靠着床头，极其虚弱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吃点药，再敷个退烧贴就好了。”
　　宋然看着他那副虚软无力的样子，确实也不宜奔波，便端了杯水，把退烧药放在掌心里：“来，赶紧把药吃了。”
　　“嗯。”林飞羽乖乖低下头，宋然感觉手心掠过一道柔软温热的湿意，对方已经用舌头把那颗白色的药片卷走了。
　　宋然略微僵了僵，他本来只是想把退烧药递给对方，结果林飞羽居然直接从他手心里把药给舔走了，而且那种柔软温热的湿润触感……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极尽缠绵的深吻，那个吻真的很有感觉，让人觉得脊背仿佛过了一阵电……等等，自己在想什么呢？
　　想到自己刚才在回忆什么，宋然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自己到底怎么了？林飞羽又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不过是从自己手里叼药而已，自己怎么就想到那个吻去了？而且那个吻也只是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自己和林飞羽都是迫不得已的，又有什么好想的？
　　难道单身太久，憋出毛病了？操，真是太可怕了，得赶紧去约会。
　　林飞羽用一双湿漉漉的杏仁眼盯着他：“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宋然摇了摇头，努力把那种古怪的感觉赶走，又起身给林飞羽冲了一杯甜牛奶，“赶紧把牛奶喝了，然后好好睡一觉。”
　　“嗯。”林飞羽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牛奶，年轻俊美的脸蛋还有些潮红，柔软浓密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又乖又可怜。
　　宋然照顾着林飞羽睡下之后，夜已经很深了，他也觉得有些乏了，便睡在林飞羽旁边，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隆隆的闷雷声停了，外面哗啦啦下起雨来，“噼噼啪啪”地敲打在玻璃窗上。
　　林飞羽听着身边人匀净绵长的呼吸声，轻手轻脚地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在宋然身上摸索起来，不多时便从对方裤袋里摸出了一只手机。
　　他舔了舔嘴唇，非常熟练地输入“0314”四个数字密码，手机立刻解锁了，这个密码是他以前不经意间看见宋然输入的，然后他便牢牢记了下来，从此经常偷偷翻看宋然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当时看到宋然输入“0314”这个密码的时候，林飞羽还有点疑惑，因为这既不是宋然的生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宋然周围没人是这天生日，所以林飞羽没有继续追究，只猜测是宋然胡乱设置的密码。
　　手机解锁之后，林飞羽毫不犹豫地点开了微信。
　　最上面的聊天记录是两个工作群，林飞羽直接忽略了，目光锁定在第三条聊天记录上面——徐玉宣。
　　哟，连微信都加上了，这是打算干嘛呢？林飞羽轻轻磨了磨牙，点开了聊天记录。
　　“我已经到了，小宣你自己弄点蜂蜜水喝吧，然后再好好睡一觉，不然明天会头疼的。”
　　小宣？
　　林飞羽死死盯着那两个刺眼无比的汉字，心里酸涩得仿佛打翻了一桶山西陈年老醋，自己也不过是“小羽”而已，那个徐玉宣和哥哥才认识几个钟头，就变成“小宣”了？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控制住情绪，继续往下面翻，“周末你有空吗”、“免费电影票”、“琼楼广场IMAX电影院”，看着这些对话，林飞羽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呵，这就约上看电影了？自己上次想约哥哥看电影，哥哥是怎么说的？
　　——“看电影？我有点儿事情，你和同学去吧。”
　　然后哥哥是怎么回复徐玉宣的？——“当然有空。”
　　在这种鲜明对比之下，林飞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简直又妒又恨，“小宣”、“然哥”，要不是自己装病打电话过去，现在，现在徐玉宣是不是已经哄着哥哥……那、那样了？
　　如果自己不打电话过去，徐玉宣是不是会装着一副盛世白莲花的样子，说些什么“我好孤独啊，然哥你给我好不好？”之类的屁话，然后轻而易举地对哥哥做那些自己想得要命，却根本不敢做的事情？凭什么？凭什么？
　　林飞羽死死咬紧牙关，胸膛重重起伏了好几下，而后他慢慢垂下眸子，望向熟睡中的宋然，望向那张淡色的唇，那张唇自己曾经品尝过两次，可惜一次是偷的，一次是骗的。
　　那张唇好像比平日湿润一些，他们是不是已经吻过了？而且不是那种偷来的吻、骗来的吻，是哥哥自愿的吻，哥哥说不定还回吻了……
　　他实在想不下去了，忍无可忍地低下头，舌尖在宋然嘴唇上细细舔了一圈，试图把那种想象中“别人的味道”舔掉，可是仍然不够，最好，最好现在就把哥哥……变成自己的，就在这个雨夜，就在这张床上，哄着他，强迫他，把他变成自己的。
　　雨声更大了，宋然蹙起眉头，有些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唔……”
　　林飞羽微微一惊，终于回过神来，他狠狠咬了咬牙，勉强按捺住那种阴暗暴戾的念头，不行，不能这样，这些偷来骗来的吻，其实都没有意义，如果再头脑发热地去强迫哥哥，只会彻底毁掉两个人的关系。
　　要破解如今这个局面，只能从哥哥的角度去琢磨，去思考，他最在乎什么，他最担心什么，他最害怕什么，他最希望什么……怎么才能让他不再和那个徐玉宣来往，心甘情愿地和自己天天黏在一起？
　　办法么，倒也不是没有。
　　林飞羽仔细想了一会儿，而后悄然起身走进洗手间，他轻轻掩上门，回忆着那张烫金名片上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
　　手机响了四声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谁？”
　　林飞羽开门见山道：“是我，林飞羽。”
　　宋清霜明显很意外：“……是你？”
　　林飞羽沉默了一下，做出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小宋总，这周末你有空吗？上次我看到你来探班了，有些事情，我想当面和你说清楚……嗯，就市中心琼楼广场吧，一楼星巴克见。”
　　挂了电话之后，林飞羽眯了眯眼睛，轻轻翘起一边唇角，心中已经有了把握。
　　哥哥非常喜欢垃圾食品，尤其喜欢炸鸡和奶茶，而琼楼广场的星巴克对面，就是一家著名的网红奶茶店，只要自己找人向哥哥推荐一下，哥哥到时候一定会去那里买奶茶，很容易就能看见对面的星巴克。
　　……
　　周末这天，琼楼广场十分热闹，时髦的男男女女们穿梭其间，宋然和徐玉宣一边逛街，一边聊天。
　　宋然讲了很多有趣的故事，大部分是他亲身经历过的，有些是上辈子的事情，他便稍微更改细节讲了出来，徐玉宣听得非常入神，不时露出崇拜的神色。
　　宋然讲了一会儿，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叭叭叭地说，便问道：“小宣你呢？《雪中剑》拍得怎么样了？”
　　“还好吧。”徐玉宣摸了摸鼻子，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最近拍到武林大会了，我和小林老师的对手戏特别多，小林老师气场太强了，我经常接不住他的戏，次数多了就有点放不开，崔导说我好几次了。”
　　“嗯，小羽的演技确实挺好的，其实他可以稍微带你一下，这样更容易入戏，对你们两个都好。”
　　宋然一边说，一边暗暗嘀咕，那天晚上林飞羽好像有点赌气，他会不会把气撒到徐玉宣身上，故意在片场折腾对方？应该不会吧，林飞羽不是这么幼稚的人，真当八岁小孩儿抢哥哥呢。
　　宋然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抛到脑后，笑道：“小宣，那边有家新开的奶茶店，我听公司前台小妹说挺好喝的，我请你喝吧。”
　　这家网红奶茶店热闹极了，两人排了好久的队才排到前面，或许因为他们都是男的，或许因为他们都长得非常不错，或许因为徐玉宣有点眼熟，不少小姑娘偷偷看他们，徐玉宣有些脸红，宋然倒是一脸无所谓，反正他上辈子都被女员工们看惯了。
　　刚要排到的时候，徐玉宣忽然愣了愣，而后轻声道：“然哥，你看对面星巴克。”


第28章 
　　“怎么了？”宋然顺着徐玉宣的视线回头望去，而后他愣住了。
　　对面是一家星巴克，落地窗里面坐着两个人，正面对面地谈着什么事情。
　　左边的青年戴着黑色口罩，低垂着纤长的睫毛，神色有些为难，正是林飞羽；而右边的青年肤色雪白，微微抬着下巴，看起来极其高傲，则是宋清霜。
　　宋然瞪着那两个人，一时间有点懵逼，林飞羽和宋清霜？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一起喝咖啡？
　　徐玉宣小声道：“那是小林老师和小宋总？”
　　宋然来不及和他解释什么，大步走进了星巴克，而后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直接过去，只在两人背后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缓缓坐了下来。
　　他倒要看看，宋清霜又想搞什么花样？
　　林飞羽低垂眸子，小声道：“小宋总，您已经来片场好几次了，虽然您并没有直接找我，但是您这样……让我很困扰。”
　　宋清霜喝了一口咖啡，淡淡道：“《雪中剑》我投资了四个亿，我去片场看看都不行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您总是那样看着我……”林飞羽斟酌了一下措辞，而后轻声道，“让我感觉有些不舒服。”
　　宋然恨恨地想，果然，小白眼狼又找到片场去了，林飞羽估计不想让自己担心，所以一直瞒着自己。
　　与此同时，他又有些疑惑，就算宋清霜想找个一模一样的出气筒，也没必要这么执着吧？好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也算比较了解这只小白眼狼了，宋清霜从小就高傲冷淡，难以想象被屡次拒绝，又被自己痛骂一顿之后，居然还这么执着。
　　反正自己都成植物人了，至于这么记仇吗？
　　宋然在这边暗暗嘀咕，那边两人却安静下来。
　　宋清霜没有回答林飞羽的话，只静静地看着林飞羽，林飞羽略微有些不自在，用手指松了松衬衣领口，这个动作是宋然当总裁的时候经常做的，宋清霜盯着他的动作，胸口急促地起伏了两下，似乎在竭力稳定自己的情绪。
　　而后，宋清霜摸出一张黑卡放在桌面上，慢慢推到林飞羽面前，低声道：“做我的私人助理，这张黑卡就是你的，宋氏集团的资源也任你挑选。”
　　林飞羽垂眸看着那张暗沉沉的黑卡，轻声道：“小宋总，这我可不敢要。”
　　宋清霜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微微蹙眉，沉声道：“说话大声些，别总是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一点都不像……算了，别住在那些乱七糟八的地方了，对你的气质不好，拍完这部戏，你就搬到翠微苑去。”
　　翠微苑？那不是自己当总裁时住的地方吗？宋然微微一愣，而后迅速明白过来，小白眼狼想把林飞羽养在翠微苑那个房子里！
　　他一阵恼火，心里翻来覆去全是“小白眼狼、神经病、死人脸”，把宋清霜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只杀千刀的小白眼狼，居然还想霸占自己的房子！
　　当年他和宋清霜起矛盾之后，便搬出了宋家老宅，自己在翠微苑买了个两百多平的大跃层，翠微苑距离宋氏集团很近，他平时都住在翠微苑，只有周末回宋家老宅，重生后他向柳谦旁敲侧击地打探过，翠微苑那个房子被封了起来，他也就没再多管。
　　可如今宋清霜居然要霸占那套房子，那里面还有他的好多东西，虽然不怎么值钱，但对他而言都非常珍贵，比如孤儿院的相册、签名版的书籍、父母的一些遗物……想到这些，宋然又在心里把宋清霜骂了一百遍。
　　林飞羽久久没有吭声，宋清霜淡淡道：“怎么，你不愿意搬去翠微苑？”
　　林飞羽迟疑道：“小宋总，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我不需要什么房子，也不需要黑卡和资源，虽然娱乐圈很复杂，但我可以自己努力，比如墨九郎这个角色，就是我自己争取到的。”
　　宋清霜冷笑一声：“《雪中剑》墨九郎这个角色，确实是你自己争取到的，但当时还有其他人想要这个角色，只是我没开口罢了，如果我一开口，这个角色就不是你的了。”
　　宋然简直要怒极反笑，小白眼狼还会用权势威胁人了？可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宋氏集团差点就垮了，是谁殚精竭虑，一边熬夜做规划，一边几乎喝到胃出血，才把宋氏集团救活的？
　　林飞羽低着头，许久没有回答。
　　宋清霜又喝了一口咖啡，淡淡道：“林飞羽，我希望在我喝完这杯咖啡之前，你能做出决定。”
　　宋然听着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屁话，简直怒从心头起，再也忍耐不下去了，霍然起身走到二人身旁，一把拽起林飞羽：“跟他废话什么？走了！”
　　林飞羽惊讶道：“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宋然恼道：“我还没问你呢！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别和他见面！”
　　林飞羽小声解释道：“哥哥，我不是不听你的话，我就是想当面和小宋总说清楚。”
　　宋清霜也站了起来，他蹙眉看着宋然，仿佛看着一只烦人的蟑螂：“宋小然，你未免管得太宽了，你要知道，云中传媒如今是在宋氏集团旗下。”
　　“这是失业警告吗？我好害怕啊。”宋然直接翻了一个白眼给他，而后侧头对林飞羽道，“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
　　“哦。”林飞羽答应了一声，却只往后退了几步。
　　宋然沉声对宋清霜道：“宋清霜，你做这种破事儿，就不怕我捅出去？”
　　宋清霜好笑地挑了挑眉毛：“宋小然，你要明白一件事情，你把事情捅给媒体，倒霉的可是林飞羽。”
　　“谁说我要捅给媒体？”宋然盯着宋清霜，混不吝地扯了扯唇角，“你要是敢动林飞羽，第一，我会捅到薛老先生那里去；第二，我还会捅到董事会的赵总那里去，他一向与你不和，上次因为办公室的事情你们还大吵了一架，我没说错吧？这可是两个大股东，你自己好好想想。”
　　“……”宋清霜忍无可忍道，“宋小然，你真是个贱人。”
　　宋然冷笑道：“哟，小宋总以前不是只会骂混账一个词儿吗，怎么词汇量升级了？真是可喜可贺。”
　　宋清霜微微一愣，随即咬牙道：“你怎么知道这种事情？是我大哥告诉你的？”
　　宋然懒得搭理他，拉上林飞羽便离开了星巴克。
　　出了星巴克之后，宋然和徐玉宣好好道了歉，便带着林飞羽回了员工宿舍，然后他关上大门，指了指沙发：“坐下。”
　　“哦。”林飞羽乖乖坐下了，小黑“喵呜~”一声，也跳到林飞羽身边蹲着，一人一猫眼巴巴地望着宋然。
　　宋然来回走了几圈，沉声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在星巴克？”
　　林飞羽怯生生道：“最近小宋总来了片场好几次，每次他都不下车，隔着车窗看我两眼就走了，但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就想跟他说清楚。”
　　宋然怒道：“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林飞羽小声道：“我担心打扰哥哥……对不起，我错了。”
　　“现在不是说对不起的时候。”宋然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宋清霜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主动找上门去，这下要摆脱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飞羽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小宋总说了，如果我有了交往对象，他就不会再找我了。”
　　宋然微微一愣：“交往对象？”
　　“他好像有洁癖，不喜欢私人助理有乱七八糟的关系。”林飞羽顿了顿，又为难道，“可是，我哪儿来的交往对象啊。”
　　交往对象……宋然蹙紧了眉头，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大胆而荒谬的想法，从宋清霜的角度看，自己是宋然的舔狗，收留林飞羽也是因为宋然，虽然自己否认了，但如今林飞羽和宋然越长越像，又满了十八岁，两人开始交往也没什么奇怪的，宋清霜应该不会怀疑。
　　他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或许，我们可以假装成情侣。”
　　林飞羽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哥哥，这不太好吧。”
　　宋然打定了主意：“没什么不好的，总之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把白眼狼……把宋清霜打发走，让他滚得远远的。”
　　林飞羽小声道：“可是，如果我们要假扮情侣的话，在外面得装作很亲热的样子，走路要拉着手，还要接吻什么的。”
　　宋然犹豫道：“拉手无所谓，接吻……这个就算了吧，也不是每对情侣都会在外面接吻吧。”
　　“不接吻吗？”林飞羽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又道，“还有，假扮情侣期间，哥哥最好不要和别人谈恋爱。”
　　“不谈恋爱？这……”宋然没想到这茬，登时卡壳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但心里着实有些不情愿，自己已经单身太久了，好不容易熬到小拖油瓶可以放手了，又遇到一个非常合适的温柔男孩儿，难道还要继续单身下去？
　　哟，就这么舍不得徐玉宣那朵白莲花吗？林飞羽咬了咬牙，勉强按捺住那股又酸又涩的妒意，柔声哄道：“哥哥，只是暂时而已，不然万一被宋清霜发现了，咱们不就露馅儿了吗？”
　　宋然思索了一会儿，勉强道：“那就暂时不谈吧。”
　　徐玉宣，KO。林飞羽得意地轻轻翘了翘唇角，又趁热打铁道：“对了，下个月我就要上大学了，如果住校的话，我有点担心小宋总他……”
　　宋然点了点头：“住校的话，宋清霜搞不好会去学校宿舍骚扰你，这样吧，我在你们大学附近租个房子，你和我住一起，宋清霜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们谈恋爱同居了。”
　　林飞羽目光微微闪动，乖巧道：“我都听哥哥的。”
　　宋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道：“还有，你记得多去薛伯伯那里走动走动，把关系维护好。”
　　“嗯。”
　　……
　　宋然行动力很强，很快就在大学城附近租了一个套一的小房子，然后又折腾了三天，把员工宿舍里的东西都搬了过去，包括那只小黑猫。
　　这天，他收拾完了行李，给小黑猫撸了一会儿毛，小黑猫忽然抖了抖毛，而后高高翘起屁屁对着他。
　　宋然有些好笑：“干嘛呢你？”
　　小黑猫不耐烦地“喵~”了一声，仿佛催促着什么。
　　这时，防盗门开了，林飞羽拎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哥哥，做什么呢？”
　　宋然忙道：“小羽，你比较会养猫，你赶紧过来看看，小黑它撅着屁屁干嘛呢？“林飞羽凑近看了一眼，忍不住笑道：“小黑可能有点便秘，它把你当成了大猫或者配偶，想让你给它舔屁屁呢。”
　　小黑“喵呜~”一声，仿佛认同了林飞羽的话。
　　“去你的。”宋然忍俊不禁地轻拍了一下毛茸茸的猫屁屁，笑骂道，“别撅这么高，还眼泪汪汪的，好像我欺负你了似的……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人猫殊途，换我撅着你肯吗？”
　　换成哥哥的话……林飞羽盯着宋然，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有些晦暗，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宋然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猫屁屁，抬头却看见林飞羽在舔嘴唇，他眼珠一转，赶紧捂住猫屁屁，开玩笑道：“不行不行，就算小羽你不嫌脏，我也不会让你做这种牺牲的，只是有点干涩而已，蘸点甘油揉开了就好了，用不着动用你那根金贵的舌头，你可是凭台词拿过奖的人。”
　　宋然只是用小黑猫的屁屁开了个玩笑，林飞羽却莫名其妙呛着了：“咳咳……”
　　小黑猫眨了眨眼睛，忽然把屁屁转过去对准了林飞羽，催促般“喵呜~”了一声。
　　宋然忍不住狂笑：“小黑它不想用甘油，想让你舔呢，哈哈哈哈哈哈，要不你就从了它吧……”
　　“哥哥！”林飞羽停止了咳嗽，恼怒地瞪着狂笑的宋然，一时间又想狠狠吻得他出不了声，又想欺负得他哭着求饶，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可以给樱桃梗打结的舌头。
　　过了许久，宋然才停止了狂笑，秀气漂亮的脸庞一片潮红，眼睛都湿了。
　　林飞羽抿了抿唇，几乎不敢多看他，赶紧转移话题道：“我今天去了薛伯伯那里，他给了我好多新鲜竹笋，咱们晚上吃竹笋烧牛肉吧。”
　　“嗯，多走动走动总是好的。”说到薛建国，宋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过几天我要出门一趟，大概走个三四天吧。”
　　他要去一趟孤儿院，还要去一趟派出所，查明当年的真相。薛伯伯说，自己父母死得蹊跷，到底只是他自己的猜测，还是……
　　林飞羽一边麻利地剥竹笋，一边道：“我的戏份后天就杀青了，哥哥你要去哪儿，我陪你一起去吧。”


第29章 
　　宋然摇了摇头：“没事儿，你就快开学了，好好准备开学的事情，我自己去就行了。”
　　林飞羽一边剥竹笋，一边好奇道：“哥哥你去干嘛啊？”
　　宋然坏心眼把小黑猫揉弄得“喵喵”直叫，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就是去长大的地方看看。”
　　“哦。”林飞羽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低头安安静静剥竹笋。
　　过了几天，倒也风平浪静，宋清霜没来找麻烦，徐玉宣也没说什么，只偶尔给宋然发两条微信笑话，倒让宋然十分不好意思。
　　周末这天，一片风和日丽，宋然搭上去蓉城的高铁，因为车程足足有五个小时，宋然坐下之后，便戴上了遮光眼罩，打算美美睡一觉。
　　他刚刚戴上眼罩，便听见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先生，您是喝矿泉水呢，还是橙汁？”
　　宋然暗暗嘀咕，高铁什么时候跟飞机似的，还提供饮料了？几秒钟之后，他猛地反应过来，对方虽然刻意变了声调，但这声音分明是……
　　“小羽？！”宋然一把扯下眼罩，惊讶地望着面前的人，“你怎么来了？”
　　“哥哥，你怎么不坐商务舱啊？”林飞羽笑嘻嘻地看着他，然后理所当然地在旁边坐了下来，“经济舱好窄，我腿太长了伸不开，坐久了难受。”
　　宋然蹙眉道：“别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来了？”
　　林飞羽眨了眨眼睛，换上一副老老实实的表情，乖乖道歉道：“哥哥，对不起，我想去你长大的地方看看，但又怕你不同意，就偷偷看了你的订票APP，买了这趟高铁票。”
　　“小兔崽子，你这是先斩后奏啊。”宋然又好气又好笑，但高铁已经启动了，他也不能把林飞羽踢下去，只能无奈道，“不过是一个小镇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林飞羽小声道：“小镇怎么了，我就是想看看嘛。再说了，我的戏份已经杀青了，现在又在暑假期间，我没事做啊。”
　　“你还有理了啊……”
　　这时，一个漂亮的女白领走了过来，她抬头看了看林飞羽的座位号，又看了看手里的票，疑惑道：“不好意思，这是05B吧？这是我的位置啊。”
　　“对不起，我马上让他回自己座位。”宋然一边道歉，一边想让林飞羽滚回座位，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感觉脸颊被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宋然呆滞了一瞬，林飞羽已经坦荡荡地亲完了，然后扭头对那位女白领眉眼弯弯一笑，双手合十地摆出一副乞求状：“这位漂亮姐姐，我们可以换个位置吗？我想和我男朋友坐一起，哪怕只是几个小时，我也不想和他分开。”
　　那位女白领脸微微一红，爽快道：“当然可以了。”
　　宋然还没来得说什么，林飞羽已经笑眯眯地道了谢：“谢谢姐姐，祝姐姐一路顺风。”
　　女白领走后，宋然立刻恼怒道：“林飞羽，做什么呢你？”
　　林飞羽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轻轻握住宋然的手，手指头在对方掌心里一圈圈地挠痒痒：“装情侣啊。”
　　装个毛啊，现在又没有熟人！宋然一把甩开林飞羽的手，压低声音道：“在江城装一下就算了，在外面你装什么啊装？”
　　“哥哥你怎么那么凶？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逼真嘛。”林飞羽委屈地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收回了爪子，然后把头扭到旁边，赌气一般不看宋然。
　　宋然看着他那副委屈劲儿，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让他亲脸捏手，就是造了天大的孽，小兔崽子真是越来越嚣张，以前还有些小心翼翼的，现在简直是要上天了！
　　可是宋然也有自己的想法，本来KTV那个湿吻就让他感觉怪怪的，如今假装情侣也是无奈之举，林飞羽年纪小喜欢闹着玩儿，但自己不能毫无底线地陪他玩儿，如果做过了头，极有可能影响林飞羽的性取向，到时候就麻烦了。
　　林飞羽少年心性，又十分依赖自己，但自己是大人，凡事必须考虑周全，不能由着他乱来，更不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他的性取向，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
　　这么想着，宋然便没有去哄林飞羽，好歹也是十八岁的人了，随他去吧。
　　林飞羽赌了一会儿气，发现对方居然不理自己，又委委屈屈地伸手抓住宋然的小手指：“哥哥……”
　　“闲得慌是不是？别跟我撒娇。”宋然毫不留情地把小手指抽出来，然后从包里摸出笔记本电脑，点出一个视频，“你大学不是学金融吗？这套耶鲁大学的入门课程非常好，我看你反正也很无聊，不如抓紧时间好好学习。”
　　林飞羽瞪着笔记本电脑，不吭声。
　　宋然顿了顿，又柔声安慰道：“小羽，我既然答应了跟你装情侣，回江城之后自然会配合你，尤其是在宋清霜面前，我保证装得特别像，你不用担心。”
　　“哦。”林飞羽不情不愿道，然后老老实实看起视频来。
　　林飞羽极其聪明，看了一会儿视频之后，居然便能提出一些问题，宋然上辈子又搞房地产又搞金融，实战经验非常多，对付这些菜鸟问题自然毫无压力。
　　他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林飞羽忍不住道：“哥哥，你懂得好多啊，我记得你不是金融专业啊？”
　　宋然轻咳一声，随口糊弄道：“别人教的。”
　　“哦……”林飞羽将信将疑道。
　　五个小时之后，高铁便到了蓉城，两人转了大巴，又颠簸了整整两个小时，终于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镇。
　　“红星镇还是没变，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宋然望着眼前这个破破烂烂的小镇，不由得有些感慨，这么多年过去了，江城蓉城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个偏僻小镇似乎远离了时间，一点儿都没变。
　　林飞羽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哥哥，你不是江城本地人吗，为什么会在这个小镇生活过？”
　　宋然在高铁上便想好了怎么应付林飞羽，宋小然很小就丧父丧母，在好几个亲戚家住过，在福利院呆过一阵子也很正常，自己可以真话假话掺杂着说，应该不会露馅儿。
　　这么想着，他便含含糊糊道：“我父母去世之后，我被寄养在蓉城的亲戚家里，后来那家亲戚遇到一点变故，我就在红星福利院住了两年，张院长对我很好，所以我这次回来捐点钱。”
　　宋然确实在红星福利院住过，这次也确实打算捐一些钱，所以这半真半假的谎言，他也说得十分自然。
　　“这样啊。”林飞羽点了点头。
　　红星镇只有一条主街道，时不时驶过几辆大货车，扬起一片灰尘，两人沿着尘土飞扬的街道走了一会儿，便来到了一扇赭红色的大铁门前，铁门上方是五个大字——“红星福利院”。
　　十几年了，自己已经再世为人，没想到还有回来的一天。
　　宋然仰望着那五个陌生又熟悉的大字，心中感慨万千，眼眶忍不住有些润湿，林飞羽安慰一般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敲响了大门。
　　很快，一个圆脸大妈走了出来，疑惑道：“你们是……？”
　　宋然闭了闭眼睛，哑声道：“你好，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两年，这次想回来捐点钱，再给张院长扫扫墓。”
　　“哦哦哦，请进请进，我是新来的院长，我姓刘。”刘院长热情地把二人迎进了福利院。
　　一进福利院，一大群小孩儿顿时围了上来，抱腿的抱腿，要糖的要糖，虽然是一群孤儿，但看起来都十分活泼健康，营养情况很不错。
　　一个小女孩抱着宋然的腿，脆生生道：“大哥哥！”
　　宋然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刘院长，现在福利院的伙食应该挺好的吧？”
　　刘院长笑着点头道：“是啊，十几年前，宋氏集团设立了红星基金会，专门扶持蓉城的乡镇福利院，咱们福利院又有国家补助，又有基金会扶持，孩子们都不缺吃不缺穿。”
　　“那就好，那就好。”宋然点了点头。
　　林飞羽疑惑道：“宋氏集团？”
　　宋然敷衍道：“宋氏集团做过的慈善很多，红星基金会只是其中一件。”
　　红星基金会是由宋清霜的父母，也就是宋刚和柏文馨成立的，当年因为这个基金会，红星福利院才没有倒闭，因为这件事情，宋然一直非常感激宋氏夫妇，所以上辈子才对宋清霜那么掏心掏肺。
　　宋然一边回忆着当年的事情，一边从刘院长手里接过空白的捐款协议书，他犹豫了一下，签了十五万的捐款协议：“以后我还会来的。”
　　林飞羽自己拿过一张空白协议书，也签了十五万：“这是我的心意，以后我也会陪着哥哥来的。”
　　宋然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阻止，刘院长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两位。”
　　宋然轻声道：“我想去后山看看张姨，给她扫扫墓。”
　　刘院长热情道：“哦哦，给张院长扫墓啊，顺着宿舍后面那条小路上去就是了，要不要我带你们去？”
　　“我自己去就行了。”宋然摇了摇头，带着林飞羽往后山走去。
　　福利院后面是一座小山坡，两人爬了一会儿，便来到了山顶上，山顶十分僻静，可以俯视整个红星镇，一颗大榕树下面有个小小的坟墓，灰褐色的粗糙石碑上写着“张丽之墓”四个字。
　　宋然慢慢走到石碑前，伸手拂去了石碑顶上的两片落叶，又捡了两根树枝，清理了一下石碑根部的蛛网，林飞羽抿了抿唇，也弯腰清理着地上的枯枝落叶。
　　清理完之后，宋然在石碑前坐了下来，他望着那座无声的石碑，低声道：“张姨，我是小然，我回来了。”
　　林飞羽也轻声道：“张姨，我叫林飞羽，我是哥哥捡到的。”
　　宋然望着墓碑出了一会神，忽然淡淡笑道：“小羽，你别看我现在一副混吃等死懒洋洋的样子，其实我小时候特别皮，成天逗猫惹狗的，和小男孩儿打架，揪小女孩儿辫子，我都不知道张姨是怎么忍受我的。”
　　林飞羽小声道：“原来哥哥小时候就打架？难怪打架那么厉害。”
　　“嗯，后来我又学了散打，不过小时候的打架经验还是很有用的，有一次，我和镇子上一个辍学小混混打了起来……”宋然就这样娓娓道来，讲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林飞羽都安安静静地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往西斜去，墓碑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余晖，正在此时，二人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苍老声音：“咳咳，两个小娃儿，太阳就要落山咯，还不搞快点儿回去。”
　　宋然微微一愣，轻声道：“……六爷爷。”
　　“咳咳，你认得到我？你是我们福利院出去的？”老头眯了眯眼睛，而后望向墓碑，低声叹道，“唉，你也算是有点儿良心，晓得回来给小丽扫墓，那年子小丽遭骗了几万块，气得遭不住，半年人就没了，唉。”
　　宋然疑惑道：“什么被骗了？张姨不是癌症去世的吗？”
　　六爷爷叹道：“哎呀，癌也是气出来的嘛。那个时候，福利院遭烧了，当时大家都穷得很，补贴的钱也不够，小丽就卖了自己的房子，想把福利院重新修起来，结果遭一个施工队老板骗了。”
　　宋然蹙眉道：“中间还有这回事？我只记得福利院火灾之后没钱重建，后来宋氏集团设立了基金会，福利院就重建了啊。”
　　六爷爷哑声道：“唉，当时小丽卖了房子，找了个小工程队承包，结果那个老板是骗子，拿了钱就跑了，到处都找不到人！小丽怕你们担心，就没把这件事往外头说，后来宋老板来了，才筹到了钱，可惜小丽身体遭不住了，都没看到福利院修起来。”
　　“是这样吗……”宋然心中一阵酸涩，原来中间还有卖房子这段曲折，与此同时，他又隐隐觉得有些古怪。
　　当初福利院遭遇火灾，几乎运营不下去，正好宋叔叔和柏阿姨找到了流落孤儿院的自己，他们为了感谢福利院，便设立了红星基金会。
　　因为宋叔叔和柏阿姨对福利院的大恩，自己从小就暗暗发誓，要一辈子为宋氏集团，为宋清霜卖命，可是原来火灾之后，还有这么一出隐情，张姨被工程队老板骗了卖房钱，走投无路之际，宋叔叔和柏阿姨找到了自己，设立了基金会……
　　怎么会这么巧？
　　宋然细细回想着当年的一切，又想起了薛建国那句话——“小然父母死得蹊跷”，他心中咯噔一声，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慌张感，忍不住一把抓住老头：“六爷爷，当初张姨和工程队签订的合同，还有红星基金会的材料，福利院还收着吗？”


第30章 
　　六爷爷似乎吓了一跳，使劲儿往回拽自己的胳膊：“啥子材料？我不晓得！”
　　“对不起，对不起。”宋然赶紧放开对方胳膊，努力解释道，“就是以前那些老文件，比如工程队的施工合同、红星基金会的捐款合同，现在还在吗？”
　　“我不管这个。”六爷爷想了一会儿，又道，“娃儿，要不你问问刘院长？”
　　一行人回到福利院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孩子们全都睡了，福利院一片安安静静，只有刘院长办公室还点着一盏昏黄的小台灯。
　　或许因为两人之前捐了款，刘院长听了宋然的要求之后，非常爽快地把两人带到一间小屋子里：“这是福利院的资料室，以前的老资料全都在这里了，也没什么要紧的，你们自己随便看吧。”
　　资料室里堆了二十几个牛皮纸箱，林飞羽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满满一箱泛黄的文件，他想了想：“哥哥，你翻左边这十三个箱子，我翻右边这十五个箱子。”
　　宋然点头道：“好，这样也快些。”
　　两人不再耽搁，闷头翻了起来，屋子里一片安静，只有轻微的“哗哗”纸张翻动声，两人一直翻到十一点多，宋然终于找到一份发黄的老合同，合同封面写着一行字——《红星福利院重建工程合同》。
　　宋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而后才缓缓翻开合同，望向乙方信息。
　　承建方：曹强。
　　望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宋然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正在此时，林飞羽也找到了什么，轻声道：“哥哥，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五个人站在火灾废墟前面，身后挂了一条鲜红的条幅——《红星福利院重建工程正式启动》，前面还摆了一张香案，香案上放着瓜果和猪头，小镇上的人大多迷信，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宋然的目光从那五个人脸上逐一扫过，张姨、六爷爷、徐婆婆、周大叔……最右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陌生男人，耷拉着眉眼，矮矮胖胖的，应该就是那个跑路的工程队老板。
　　宋然紧紧盯着那个矮胖男人，忽然有种隐约熟悉的感觉，自己似乎见过这个男人。
　　到底在哪儿见过呢？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只能竭力苦苦思索着，片刻之后，他心中忽然微微一亮，是赵严！
　　赵严……宋氏集团董事会的大股东，如今的集团副总，宋氏夫妇的老下属！虽然赵严老了不少，神色也蛮横了很多，但是宋然可以确定，照片上这个耷拉着眉眼的中年男人，就是赵严！
　　这一瞬间，宋然几乎有种如堕冰窟的感觉，赵严、宋叔叔、柏阿姨……这后面到底隐藏着什么可怕的真相？捐款跑掉的工程队老板，那场莫名其妙的火灾，甚至当初那场抢劫杀人案，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到卧房之后，宋然还有种晕眩的感觉。
　　林飞羽扶着宋然坐到床边，他仔细观察着宋然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把宋然的小腿放在自己大腿上，轻声道：“今天走的路太多了，哥哥你的小腿都水肿了，我给你揉揉吧。”
　　他一边说，一边捏着宋然的小腿肚，轻轻揉了起来。
　　宋然呆呆望着窗外黑沉沉的远山，忽然道：“小羽，我给你讲个故事。”
　　林飞羽抬起清亮的眸子：“什么故事？”
　　“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宋然低声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商人带着自己的妻子和三岁的孩子，回老家探望父母，结果路上遇到了劫匪，商人夫妇都被杀害了，只有那个孩子逃脱了，只是他当时太小了，什么也不懂，最后流落到一个小山村里。”
　　“然后呢？”林飞羽轻声问道。
　　“过了几年，小山村遭了火灾，村长筹集的银子也被小偷偷走了，当时正是冬天，村民们又冷又饿，就在最困难的时候，一对夫妇找来了，原来他们是商人的好朋友，这对夫妇帮村民们重建了村子，然后收养了那个孩子。”
　　林飞羽静静听着。
　　宋然轻笑道：“那个孩子一直把这对夫妇当成大恩人，可是后来他却发现，原来当初从村长家里偷走银子的小偷，就是这对夫妇的家仆。”
　　说到这里，宋然顿了顿，轻声问道：“小羽，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林飞羽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我觉得那对夫妇一定是有所图谋。”
　　“是吗？”宋然闭了闭眼睛，心中一片迷茫。
　　自己怎能怀疑宋叔叔和柏阿姨？毕竟，他们待自己那么好，供自己吃穿，供自己读书，可是……
　　宋然摇了摇头，努力不去想那种最恐怖的可能性，事关重大，自己必须去当年处理那起抢劫杀人案的公安局跑一趟，虽然案子早就已经结案了，又过去了这么多年，多半不会有结果，但无论如何也得试一试。
　　林飞羽轻声道：“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父母不是意外去世的吗？”
　　“没什么，跟我无关，这是我以前看到的一个故事，跟福利院的情况有点像，刚刚忽然想了起来。”宋然含含糊糊道。
　　那起抢劫杀人案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宋氏夫妇收养自己的事情也做得很低调，具体情况没几个外人知道，最主要的是，他如今的身份是宋小然，他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些复杂的往事，也不想把林飞羽牵扯进来。
　　“哦。”林飞羽眨了眨眼睛，也没再多问什么，捏完了小腿，又给宋然捏脚。
　　“别捏了，痒死了。”宋然十分怕痒，忍不住缩了缩脚。
　　“哥哥，别动。”林飞羽一把逮住他的脚，而后用拇指在宋然脚底正中用力刮了一下，宋然只觉得脚底一阵剧痛，整个人都狠狠抖了一下，又有种难以言喻的酸爽感，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那种感觉又疼又爽，简直古怪极了，宋然忍不住骂道：“操，怎么回事？”
　　“足底正中有根筋，中医叫做地筋，多刮刮很好的。”林飞羽手上不停，笑嘻嘻道，“这是我看了好多专业视频才学会的，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非常……酸爽，非常舒服，宋然紧紧咬着牙，脸都憋红了，一开始他不好意思叫出声，只用“操”替代，到后面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索性放开了呻吟：“唔……轻点儿，不对不对，重点儿……”
　　“这个力度合适吗？”林飞羽抬起眸子看着宋然，琥珀色的眼珠湿漉漉的，年轻俊美的脸庞微微泛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然咬牙道：“唔，可以……”
　　正在此时，林飞羽的手机忽然响了，上面显示着“宋清霜”三个字。
　　宋然一眼便瞧见了，立刻怒道：“这人怎么阴魂不散？赶紧挂了！”
　　林飞羽眨了眨眼睛，居然不听宋然的话，反而点了“免提”。
　　宋清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怎么不搬到翠微苑来？”
　　林飞羽坦然道：“小宋总，我不会搬过去了。”
　　宋清霜沉默了片刻，冷冷道：“我听说，你和宋小然租了个房子？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白眼狼居然调查自己？！宋然一阵恼怒，正想骂宋清霜两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飞羽唇角微微一翘，拇指狠狠在宋然脚底摁了一下！
　　宋然一时没憋住，陡然叫出了声：“啊！”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宋清霜迟疑道：“你开了免提？你在……”
　　林飞羽简单道：“我在干他。”
　　他这话实在是直白、粗俗又离谱，宋然直接懵逼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而宋清霜的呼吸明显沉重了一瞬，然后咬牙切齿道：“宋小然，你真是个贱人！”
　　宋然恼道：“宋清霜，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宋清霜明显恼怒到了极点，厉声骂道：“宋小然，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林飞羽是我看上的人，你是怎么勾引他的？你就这么欠男人操吗？”
　　林飞羽脸色一沉，轻轻抿了抿唇，又狠狠刮了一下宋然脚底那根筋，宋然根本没有准备，一声毫不掩饰的呻吟声简直让人脸红，他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死死咬住了牙关，而宋清霜那边直接沉默了。
　　林飞羽淡淡道：“小宋总，这种事情当然是你情我愿的，不存在什么强迫或者勾引，我觉得我和他这样很好，你不要再找我了。”
　　“啪！！”宋清霜重重挂了电话。
　　林飞羽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哥哥你看，我就说装情侣这招有用吧。”
　　宋然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才好：“可是，你也不用这样吧？刚才那样……宋清霜会怎么想？”
　　“我管他怎么想，反正很有效啊，你看他都气得摔电话了，估计以后再也不会来骚扰我了。”林飞羽无辜道。
　　宋然瞪着林飞羽，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刚才那种情况，小白眼狼会怎么想自己？以后总有见面的一天，到时候自己怎么面对小白眼狼？或许内心深处，宋然仍旧把自己当成宋清霜的大哥，而不是什么破罐子破摔的变态舔狗，所以此时此刻，他简直有种丢尽老脸的感觉。
　　想到这里，宋然忍不住又狠狠瞪了林飞羽一眼：“以后你再这样胡来，就自己滚出去住宿舍！”
　　宋然平日的眼刀还是很有威力的，只是他刚刚被酸爽的足底按摩逼得眼睛都湿了，瞪人的眼神就有点变味儿，林飞羽听他叫了半天，此时又被他这样瞪着，实在有点受不住，只好小声道：“哥哥，我错了。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洗个澡。”
　　这个小镇实在太偏僻了，福利院还没有通天然气，热水器是老式的电热水器，带着一个小小的水箱，看样子最多能洗半小时热水澡。
　　林飞羽先打开冷水阀，而后靠在旁边墙上，在“哗哗”的水声掩护中自己解决了一下，解决完之后，他刚想把水调热，又看了看那个小小的水箱，便没有动热水阀，直接站到了冷水下面。
　　唔，稍微有点凉……
　　林飞羽一边洗冷水澡，一边琢磨着最近发生的事情，福利院这件事有些古怪，哥哥明显瞒着自己什么，这让他有些不舒服。
　　不过也有好事，经过湿吻、发烧、假装情侣这些事情之后，自己和哥哥的关系明显拉近了，至少哥哥已经不太排斥自己的亲密接触，但比较麻烦的是，哥哥虽然不排斥亲密接触，但明显只把自己当弟弟，怎么才能让哥哥意识到，自己可以做他的男人呢？
　　真是苦恼啊。
　　林飞羽忍不住有些郁闷，自己已经满了十八周岁，过年就是十九了，可哥哥为什么还是把自己当小孩儿呢？就连刚才那通电话，哥哥都没什么感觉，生气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丢脸，而不是被自己占了便宜。
　　如今正是夏天，但夜里还是有些凉意，林飞羽洗完冷水澡之后，看着面前冷冰冰的浴室，心中略微有些犹豫，如果哥哥看见这样的浴室，就会知道自己把热水都留给了他，那样的话，他应该会心疼自己吧，说不定自己假装很冷，还可以搂着哥哥睡觉。
　　可是，今天哥哥看了那些旧文件和老照片之后，好像心情不太好……算了，自己还是不要给哥哥添乱了。
　　林飞羽叹了口气，艰难地放弃了装可怜博疼爱的主意，他打开热水阀放了两分钟热水，让浴室里腾起了热腾腾的白雾，而后又轻轻拍了拍自己脸颊，让脸颊显示出一种热水澡后的红润，这才走出浴室：“哥哥，我洗完了，热水还很多，特别舒服，你赶紧来洗吧。”
　　热水确实很多，也确实非常舒服，宋然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钻进了被窝，福利院的被褥都是老粗布，略微有点硬，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躺在被窝里，一时间思绪万千。
　　当年那些扑朔迷离的事情，他必须查清楚，除了公安局那边的档案之外，还得好好查一查宋氏集团。
　　宋氏集团早年那些未曾销毁的重要文件，应该都放在宋家老宅的地下室里，里面或许有一些线索，可是怎么才能进去呢？
　　自己当了总裁之后，倒是得到了一枚地下室钥匙，只是从来没有进去过，那枚钥匙如今在翠微苑的跃层公寓里，唔，可以找个机会偷偷回去拿钥匙，公寓是密码锁，宋清霜应该没改密码吧……
　　他胡思乱想着，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31章 
　　从红星镇回来之后，宋然又去了一趟柳城公安局，也就是当初处理那桩抢劫杀人案的公安局，但很可惜的是，由于宋然如今的身份是宋小然，并不是案件相关人员，不能查阅案件档案，宋然也没辙，只好另想法子。
　　除了档案之外，宋然还打算近期去一趟翠微苑，把那柄宋家老宅地下室的钥匙偷出来，但为了安全起见，得趁宋清霜不在江城的时候去，不然万一撞上，那可就麻烦了。
　　又过了几天，就到了九月开学季。
　　金秋时节，银杏渐黄，大学校园的知识广场一片熙熙攘攘，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社团摊位，大二大三的师兄师姐们大声吆喝着，努力忽悠大一的师弟师妹们加入自家社团。
　　“同学，来咱们动漫社团吧，有大量免费漫画，定期还有茶话会活动！”
　　“cosplay招新啦！帅哥美女们看这边！”
　　“小姐姐，汉服了解一下~”
　　“电影社团招新，每周末都有经典电影观影会，优秀影评还能登上校报哦！”
　　宋然望着那些热热闹闹的社团摊位，笑道：“小羽，这么多社团，你也去参加一个呗。”
　　林飞羽撇了撇嘴：“我想两年就把学分修完，期间还要拍戏，哪儿有参加社团的闲功夫？而且，这些社团也太幼稚了。”
　　“幼稚？”宋然忍不住笑了，“你也才十七八岁而已，居然说别人幼稚？而且现在不挥洒青春的话，以后可就没机会了哦。”
　　林飞羽瞪着宋然，争辩道：“我不是十七八岁，我已经满十八周岁了，过年就十九了，我是十八九岁！”
　　“好好好，咱们家小羽十八九岁了，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宋然一边随口敷衍，一边暗暗翻了个白眼，小兔崽子怎么个个都急着长大，宋清霜那只白眼狼小时候也天天盼着长大，人这种动物就是这么奇怪，小时候盼着长大，长大了又怀念小时候。
　　林飞羽还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请问，你是林飞羽吗？”
　　二人回头望去，原来是一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她怔然望着林飞羽，忽然掩口低呼道：“天哪，真的是你！我就听说你考来P大了！你的《成王》我看了好多遍，你演的大反派真的太棒了，值一百个银像奖！对了，我还加入了你的微博后援会！”
　　林飞羽淡淡一笑：“谢谢。”
　　微博后援会？宋然忍不住挑了挑眉，哟，这才几部配角而已，居然都有后援会了，等那部大男主的《雪中剑》上映之后，估计林大明星出门都得戴口罩了。
　　小姑娘跟林飞羽要了签名，一溜小碎步跑回了几个闺蜜那里，几个小女生一边偷看林飞羽，一边发出低低的尖叫声：“真的是他诶！”
　　“真人比剧里更好看，刚才我近距离看那双眼睛，差点晕倒！”
　　“哇，他的字好好看哦，是行楷吗？”
　　“人家也想去要签名……”这居然是个男孩儿，白白净净扭扭捏捏的，一看就是个小零。
　　宋然忍不住看了林飞羽一眼，小兔崽子成年之后，和自己越长越像，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杏仁眼简直勾魂夺魄，身型又修长结实，如今已经接近一米八五了，好像还在继续长高，难怪女孩儿和小零们都喜欢。
　　话说回来，自己上辈子也挺受女孩儿和小零们欢迎……算了，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不提当年勇，宋然暗暗叹了口气，心中酸溜溜的。
　　这时，他忽然听见有人道：“咳咳，这位同学，你是大一的新生吗？要不要加入我们网球社团？”
　　宋然抬眸一看，对方是个高高的男生，看起来阳光帅气，正垂眸望着自己，笑容有些紧张。
　　那男生见他不回答，有些羞涩道：“如果你不会打网球的话，我可以教你。”
　　宋然呆滞地眨了眨眼睛，呃，这算是搭讪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林飞羽已经蹙起了眉头，不悦道：“他是我哥，他只是长得显小而已，不是什么大一新生。”
　　男生有些尴尬：“哦，这样啊。”
　　“不好意思。”宋然抱歉而遗憾地摇了摇头。
　　平心而论，这男生其实长得不错，高大结实阳光帅气，可惜不是宋然的款，他还是比较喜欢温柔小巧的男孩儿或者女孩儿。
　　想到这里，宋然不由得一阵郁闷，他如今的模样比较秀气漂亮，吸引到的大部分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好不容易有个非常合他胃口的徐玉宣，又因为林飞羽的事儿给搅黄了，徐玉宣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冷淡，这些天都没有给他发微信。
　　林飞羽看了看远处金融学院的迎新摊位：“哥哥，我去那边领入学资料，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好。”目送林飞羽离开之后，宋然忍不住摸出手机点开了微信，而后他微微一愣——有一条徐玉宣的新信息。
　　“然哥，我看到一个笑话，特别好笑，从前有个和尚……”
　　徐玉宣这条微信发送的时间是今天早上，宋然当时没看到，非常明显，徐玉宣舍不得他，还想努力挽留一下，对于徐玉宣这种温柔害羞的男孩儿而言，做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宋然想了想，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不过几秒钟，徐玉宣就回了微信：“然哥，你从外地回来啦？”
　　“嗯，回来几天了。”
　　“一切还顺利吧？”
　　“还算顺利，你最近呢？”
　　宋然和徐玉宣闲聊了几句，对方全都是秒回，那种热情让宋然几乎有些愧疚了，他暗暗琢磨着，其实可以先和徐玉宣做朋友，等林飞羽这边的事情解决之后，再向徐玉宣好好解释一番，然后就可以进一步发展了。
　　他正和徐玉宣聊得起劲儿，耳边忽然响起了林飞羽的声音：“哥哥，我拿到资料了，我们去吃饭吧，我听师姐说后门有条小吃街。”
　　林飞羽一边说，一边瞥了一眼宋然的手机。
　　“嗯，走吧。”宋然莫名有些心虚，赶紧关了微信，把手机揣进兜里。
　　似乎每个大学后门都有一条小吃街，林飞羽的大学也不例外，两人沿着小吃街走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一家冷锅串串店。
　　“老板，来二十串郡肝、二十串小土豆、十串海带、十串豆腐皮、十串鸡尖……”林飞羽噼里啪啦地点了一大堆串串，最后又要了两听菠萝啤。
　　这家串串很好吃，但是非常辣，宋然只吃了十几串，便喝掉了一听菠萝啤，没过多久，他就觉得小腹有点涨，便扬声道：“老板老板，里面有洗手间吗？”
　　老板大声道：“有的有的，上楼左拐！”
　　“小羽，我去一趟洗手间，你还想吃什么自己随便点。”
　　“嗯。”林飞羽一边吃着小土豆，一边状若无意道，“哥哥，你把手机放这里吧，免得掉进洗手间。”
　　宋然也没多想，把手机摸出来放在桌上。
　　林飞羽目送着宋然上了楼，迅速把手机拿了过来，而后熟练地输入“0314”，点开了微信。
　　微信通信栏最新一条，徐玉宣。
　　林飞羽眯了眯眼睛，点开“徐玉宣”的通讯界面，他一边往上翻，一边忍不住咬牙切齿，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哥哥还在和那朵白莲花联系！白莲花还每天都发笑话给哥哥，真是心机深，脸皮厚！
　　他迅速把聊天记录翻到了顶，并没有发现什么“亲亲抱抱”之类的甜言蜜语，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徐玉宣拉进了黑名单。
　　宋然出来之后，又吃了几串小郡肝，这家串串店的小郡肝又脆又辣，味道非常不错，宋然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徐玉宣：“发现一家好吃的冷锅串串。”
　　徐玉宣没回。
　　过了一会儿，宋然又发了一条：“这阵子有点事，过了这阵子，我带你来这家吃郡肝，好不好？”
　　徐玉宣还是没回。
　　奇怪，难道忙别的去了？宋然眨了眨眼睛，倒也没多想，抬眸对林飞羽道：“小羽，给我拿串鸡尖。”
　　林飞羽赶紧给他拿了串鸡尖，而后假装不经意道：“唉，玉宣哥也蛮不容易的，我听别人说，他之前搭上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制片人，结果被白睡了好几个月，什么资源也没拿到。所以他现在都是不见兔子不撒网，一开始很热情，如果没有资源的话，他很快就不搭理人了。”
　　“他不是那样的人……”宋然话没说完，忽然抬头道，“你知道我刚才在和他发微信？”
　　“我，我……”林飞羽张口结舌，一时间居然噎住了，他向来非常聪明谨慎，奈何妒火冲昏了大脑，居然大意失荆州，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宋然眯起眼睛看着他：“说话。”
　　林飞羽只磕巴了几秒钟，表情便迅速恢复了自然，还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哥哥你干嘛那么凶，我刚才不小心瞟到的。”
　　“不小心瞟到的？”宋然盯着林飞羽，轻轻眯了眯眼睛，而后低头点开了徐玉宣的个人资料——果然，徐玉宣已经被拉进了黑名单，至于是谁做的，那还用说吗？
　　他立刻把徐玉宣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又回了一个“不好意思，刚才点错了”，然后抬眸望向林飞羽：“林飞羽，我发现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
　　林飞羽垂下睫毛，小声道：“哥哥，你和徐玉宣在一起的话，万一被宋清霜发现了怎么办？如果他知道我们是假装谈恋爱，一定会来骚扰我，你说他很恨大宋总，我又长得那么像大宋总，我，我害怕……万一宋清霜是那种变态，喜欢对仇人进行性虐待……”
　　“噗——”宋然直接喷出一口菠萝啤。
　　“咳咳咳……”他一边咳嗽，一边瞪着林飞羽，简直无话可说，自己最多想象一下宋清霜把林飞羽带在身边当出气筒，原来自己只在第一层，而林飞羽已经在大气层了。
　　“哥哥，你别笑话我，我真的害怕。”林飞羽小声道。
　　“你放心，他应该不会有那种想法，他那个人虽然洁癖又讨厌，但那方面应该还是正常的，至少我没听说过什么奇葩传闻。”宋然无奈道。
　　林飞羽垂下眸子：“真的？可我听说有些变态看不出来……哥哥，我们继续装情侣，他就不会找我做贴身助理了，这样不好吗？”
　　宋然叹了口气：“我答应了和你装情侣，自然说到做到，但是打发了宋清霜之后呢？我和徐玉宣之间的事情，你不要随便插手，我已经二十好几了，得认真考虑未来了。”
　　“未来？”林飞羽抿了抿唇，“哥哥，我照顾你一辈子不行吗？没有徐玉宣，没有宋清霜，也没有女孩儿，只有我们两个。”
　　“一辈子？”宋然眨了眨眼睛，总觉得林飞羽这话有些怪怪的。
　　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眸子，不由得想起了翠竹沟那天早上，对方从身后搂着自己的反应，还有十八岁生日那个难以形容的缠绵深吻，还有高铁上玩笑一般的啄吻，以及平日一些若有若无的肢体碰触……
　　等等，林飞羽不会在懵懵懂懂之中，已经被自己影响了性取向吧？所以才会说出，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这种话？
　　宋然心中登时警铃大作，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小羽，这个郡肝特别好吃，你尝尝。”
　　林飞羽瘪了瘪嘴，有些失望地垂下睫毛，默默吃起了郡肝。
　　两人吃完了串串，又默然无语地逛了一会儿，直到宋然买到一杯特别好喝的奶茶，气氛才稍微正常了一些，这个时候，宋然的目光忽然被一家店面吸引住了。
　　那是一家很小的纹身店，店门左右两边挂满了图样，从西式的天使翅膀到中式的青龙白虎，花花绿绿应有尽有，而吸引宋然目光的，是一朵艳丽诡异的微笑玫瑰。
　　它的形状很像玫瑰，外侧花瓣是一种极深的红色，仿佛鲜血凝固，而内侧花瓣却带了一些大块的黑色斑点，整朵花看起来近似一张微笑的骷髅面。
　　宋然十几岁的时候，整个人中二病爆发，在一家三无纹身店纹了一朵微笑玫瑰，还纹在后腰靠下那种私密位置，结果……感染了，还被宋清霜发现了。
　　当时宋清霜才读初中，两人还没闹翻，小白眼狼帮他去校医院拿消炎药，一起撒谎瞒着宋叔叔和柏阿姨，结果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兄弟俩被罚跪一个通宵，还你看我我看你地偷笑。
　　他们曾经有过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如今却物是人非，宋清霜只想报复自己，而自己则惦记着潜回翠微苑偷钥匙……
　　想着那些往事，宋然不由得有些出神，却忽然听见林飞羽道：“哥哥，你很喜欢这个图案吗？”


第32章 
　　宋然回过神来：“啊？你问什么？”
　　“我问哥哥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图案？”林飞羽指了指那朵艳丽的微笑玫瑰，“哥哥你一直在看它。”
　　纹身店老板是个花臂小哥，他热情地介绍道：“两位帅哥真是有眼光，我个人觉得吧，这个图案非常特别，而且很少有客人纹这个图案，不容易撞。”
　　“嗯，还可以吧。”宋然一边淡淡道，一边忍不住用余光去瞟那朵玫瑰。
　　他十几岁的时候特别喜欢这种看似很有深意，其实非常中二的图案，什么猛虎轻嗅蔷薇啦，什么枪口开出玫瑰啦，其实他现在也挺喜欢的，只是过了那个年龄段，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林飞羽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轻声问道：“如果纹身的话，哥哥觉得纹在哪个位置最好看呢？”
　　“唔，后腰靠下一点点，左侧腰窝那个位置吧。”宋然随口道。
　　他自己就是纹在那个位置，他高中的时候看了一部美国西部片，觉得那个左撇子牛仔把枪别在后腰简直帅呆了，如果自己在那个地方纹一朵玫瑰，打架的时候一掀外套一拔枪，就能看见那朵炫酷的骷髅玫瑰，帅毙了好吧。
　　现在想起那些中二想法，宋然自己都忍不住脸红，啧。
　　“走了走了，去前面看看。”宋然实在觉得有点破廉耻，不想在这个勾起中二回忆的地方呆太久，便拉着林飞羽往前走去。
　　林飞羽一边被他拽着走，一边忍不住回头扫了一眼店铺，花臂老板热情地挥手道：“需要纹身就找我啊！我手艺特别好！打八折！”
　　……
　　开学之后，林飞羽的生活陡然变得忙碌起来，他白天学习大一的基础课程，晚上努力自学大二大三的课程，同时还要配合《雪中剑》的宣传工作，可以说是忙得团团转。
　　相比之下，宋然就好多了，原因有两个，第一，林飞羽非常争气，完全不需要他操心，还帮他挣了不少奖金；第二，他手底下那几个糊逼小艺人参加了几个综艺和网剧之后，事业终于稍微有了起色，开始挣钱了。
　　于是乎，现在宋然每天上午去公司溜达一圈，下午就回家追剧看小说，优哉游哉地等着林飞羽晚上回来做饭。
　　没错，尽管非常忙碌，但林飞羽每天晚上都会回来做晚饭，周末还会洗衣服拖地，贤惠得不得了，比小媳妇还小媳妇。
　　虽然这样的日子非常舒服，但红星福利院的事情始终萦绕在宋然心中，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有两件，一件是去翠微苑偷钥匙，一件是拿到当年的案件卷宗。
　　偷钥匙相对比较简单，但是最近宋清霜似乎没有出差计划，也没有度假计划，只要小白眼狼呆在江城一天，宋然就不敢贸然去翠微苑偷钥匙，毕竟风险太大了。
　　虽然暂时没法偷钥匙，但宋然也没有闲下来，他想方设法地托了好几个人，试图拿到当年的案件卷宗，只是需要时间。
　　一转眼，银杏金黄的叶子落光了，天气渐渐转冷，又到了年底。
　　这天晚上，宋然吃过晚饭之后，便躺在沙发上看《金田一事件薄》，这个案件非常精彩，宋然看得很入迷，整个人都沉浸了进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心满意足地合上书本，抬眼向挂钟望去，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这么晚了？”宋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算睡了。
　　走进卧室之前，他瞥了一眼林飞羽的房门，而后不由得微微一愣——下方的门缝隐隐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林飞羽作息极有规律，早上七点钟出门上学，晚上六点钟回家做饭，然后两人一边看新闻联播，一边吃晚饭，饭后宋然躺在客厅沙发上看小说，林飞羽则回房温习功课，十点半冲个热水澡，十一点准时睡觉。
　　今天都十二点了，他怎么还没睡？宋然想了想，冲了一杯甜牛奶，轻轻敲了敲卧室门：“砰砰！”
　　门很快开了，林飞羽扒拉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满脸都是倦色，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哥哥。”
　　“怎么还不睡？”宋然把牛奶递给他，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书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PDF文档，宋然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还在学习啊？也别太累了吧，功课过得去就行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林飞羽喝了一口牛奶，而后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没办法，春节前我要跑一周宣传，然后下学期还要拍戏，我想把后面的功课提前学了，以后时间稍微充裕点，就可以一边拍戏一边投资，早点挣钱。只是课程实在太多了，而且有的地方稍微有点难。”
　　“什么地方？让我看看。”
　　林飞羽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哥哥，虽然你在高铁上跟我讲过一些金融基础知识，但我现在看的都是大二大三的专业课程，说不定你也不懂。”
　　自己堂堂一个集团前总裁，居然被读大学的小兔崽子看轻？宋然顿时不乐意了：“你哥我就是金融界懂王好吧……咳咳，不是不是，只是以前稍微学过一些，还受过高人指点，这样吧，我先看看你在学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内容，顿时有些吃惊：“你在自学《金融工程建模》？小羽，你也太超前了吧，你才刚刚上大学几个月，就自学这么后面的内容，这不是刚学了123就想解微积分吗？难怪你不懂。”
　　林飞羽无奈道：“其实也不是不懂，大部分都能懂的，只是有些实际操作案例，我缺乏实践，就有些迷糊。”
　　“大部分都能懂？好吧，果然是高考七百多的高材生。”宋然仔细看着屏幕上的案例，“其实这个案例也不难，关键是这里，你看这个操作……”
　　宋氏集团就是靠房地产和金融起家的，宋然在这方面绝对是实操大师，他举的都是实际例子，讲起来自然极其生动，而且非常有趣。
　　林飞羽听着他的仔细讲解，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渐渐变成了顿悟，到最后他忍不住抬眸望向宋然，目光又是钦佩，又是惊讶。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迟疑道：“哥哥，你怎么懂这么多？你讲得比我们教授还好。”
　　“这个……”宋然忍不住尴尬地挠了挠头，一时间没留意炫技过头了，他实在没法解释，只能含含糊糊道，“以前有高人教过我，我也自学过一些。”
　　“高人？”林飞羽挑了挑眉，“什么高人？是薛伯伯吗？”
　　“高人就是高人，小兔崽子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这一页讲完了，翻页翻页。”宋然懒得跟他多解释。
　　林飞羽找的课件都是国外大学的经典课件，讲着讲着，宋然也渐渐来了兴趣，他一边讲着如何建模，一边握着鼠标把一行字标黑了：“小羽你看，这一段是关键……”
　　他话没说完，便觉得手背上微微一暖，林飞羽已经轻轻覆住他的手背，就着他的手握住鼠标，慢慢移动着光标：“哥哥，我觉得这里也很关键。”
　　林飞羽的手指修长而灵活，因为长期练习散打和器械，掌心和指腹有一层薄茧，手掌温度很高，感觉非常暖和，也非常有力，完全是成年男人的力道了。
　　宋然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他这时才注意到两人的暧昧姿势，林飞羽弯腰覆在他身后，结实的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右手紧握着他的手，简直就像把他整个人都搂在了怀里。
　　宋然有点懵逼地想，这小子多高了？一米八五？一米八七？
　　真是长大了啊……宋然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之前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关于小孩儿的性取向。
　　十八九岁，正是最懵懂、也最躁动的年龄，这个时候的引导尤为重要。
　　林飞羽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自己没有拒绝那个游戏般的深吻，后来又和徐玉宣约会，再加上宋清霜时不时的骚扰，最后两人不得不假扮情侣，不知不觉间，肢体接触也越来越频繁。
　　高铁上偷吻自己，福利院里给自己按摩，到最近的搂抱、摸手……在他没有留意的时候，林飞羽已经开始很自然地做这些非常亲密的事情了。
　　宋然想起了林飞羽读高中的时候，那时自己觉得男孩儿应该独立，就把林飞羽赶去住校，结果小兔崽子太粘人了，一副可怜巴巴被抛弃的样子，趁着自己一个心软，又牢牢地粘了回来，如今简直就是一块人型奶糖，隐约还有长歪的倾向……
　　不行不行，假装情侣是一回事，私下像情侣一样相处又是另外一回事，自己得把握好这个度，自己是大人，做事必须负责。
　　林飞羽早熟懂事又聪明，虽然有时候不太听话，但总体来说是个乖巧优秀的孩子，以后他会有大好的前程，还会有幸福美满的家庭，不能被自己带歪了。
　　性取向在娱乐圈意味着什么，宋然非常清楚，毕竟当年他曾经想要收购云中传媒，对娱乐圈做过深度调研。
　　想到这里，宋然轻咳一声，抽回了自己的手：“小羽，你自己慢慢学吧，我先去睡了。”
　　林飞羽望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身影，轻轻眯了眯眼睛，哥哥明明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亲密碰触，怎么最近又开始回避了？难道因为徐玉宣那个贱人？
　　真是烦死了，什么猫猫狗狗都来接近哥哥，自己分明已经长大了，模样非常好看，各方面都很优秀，会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那个的尺寸也……可以让哥哥很舒服，可是哥哥似乎还停留在过去，把自己当成小孩儿，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可以做他的男人。
　　唔，得找个法子，让哥哥意识到这一点，让哥哥把自己当成男人看待……
　　可是到底该怎么办呢？这次不能像那个吻一样，让哥哥以为只是个游戏，得让哥哥受到冲击……林飞羽想着想着，渐渐沉吟起来。
　　之后的一段日子，表面上倒也风平浪静，林飞羽没再搞什么幺蛾子，也没有再动手动脚，宋然稍微松了口气，小孩儿还是乖巧懂事的，没有被自己带歪。
　　天气越来越冷，很快就到了腊月。
　　《雪中剑》选择了在春节前上映，由于同期竞争非常激烈，本来猫眼预测票房是十亿，结果第一天豆瓣口碑就创下了9.4的高分，乐得崔导给林飞羽连打了三通电话，声音无比洪亮，连宋然都能感觉到对面的唾沫。
　　而后，《雪中剑》前三天的票房走势让所有人意识到一件事情——这部片子要大爆了。
　　果不其然，口碑迅速发酵，票房每天都再创新高，还没有放假，单日票房就飙过了两亿，排片量也一路看涨，到了腊月二十八，就连一向淡定的宋然，都忍不住翻起了娱乐新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小羽，你要爆红了，你要成大明星了。”
　　此时此刻，未来的大明星正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蹲在地上，一边给小黑铲屎，一边嘀咕道：“也还好吧，我之前就估计这片子的票房不会低，我也投资了一点点。”
　　宋然来了兴致：“你还投资了？投了多少钱？”
　　“不多，一百五十万，不过已经占了我存款的一大半了，以前的片酬都不太高，我也没有太多钱。”林飞羽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儿，你以后会有钱的，大明星。不过说起来，你好像多了很多黑。”
　　“什么黑？”林飞羽疑惑道。
　　“比如这条：我听说林飞羽大学是走后门进去的，他高考才三百分，还经常旷课打架……”宋然忍不住笑了，“三百分，是说你的理综单科吗？”
　　“还有这条：本来这个角色是我家哥哥的，林飞羽找了关系才上位的。”宋然嘀咕道，“我家哥哥？不会是那个姓吴的小明星吧，他才是关系户啊，不过宋清霜也太抠了，睡了也不给资源，啧啧。”
　　“这条更有意思：那个林飞羽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资源，该不会是傍了富婆？哈哈哈哈，小羽，富婆在哪里，带我一起发财啊！哈哈哈哈……”
　　宋然一边念着那些黑子发言，一边毫无良心地哈哈大笑，林飞羽的脸色却越来越黑，越来越委屈。
　　宋然发现了这一点，小心翼翼道：“怎么，黑子让你不高兴了？”
　　“那些无所谓。”林飞羽轻声道，“哥哥，这是我第一部 主演的电影。” 
　　宋然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嗯，我知道啊，怎么了？”
　　林飞羽抬眸看了他一眼，终于忍无可忍道：“哥哥，你刚才叭叭叭了那么多，就一直没有提过，什么时候去看我的电影！我、的、电、影！”


第33章 
　　“呃，这个……”宋然眨了眨眼睛，忍不住一阵心虚，自己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林飞羽看着他那副无言以对的样子，登时更委屈了：“首映式那天，你说小黑拉肚子了，你得带它去宠物医院，这我也理解。这几天我一直等着你开口，说我们一起去看电影，结果这都上映一周了，你提都没提！我看你根本就是忘记了！我还不如一只猫！”
　　眼见小兔崽子炸毛得厉害，宋然赶紧安抚道：“没忘没忘，要不你订票吧，过年我们一起去看，我一定认真看，好好看，看完了还给你写八百字影评。”
　　林飞羽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这还差不多。”
　　一转眼就到了除夕，今年的春晚一如既往地难看，宋然看得昏昏欲睡，林飞羽倒是一直很有精神，不停地叽叽喳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响起了漫天的烟花爆竹声，林飞羽拽起宋然往阳台跑去：“哥哥，跨年了，放烟花了！”
　　今年江城没有禁烟花鞭炮，此时此刻，深蓝的夜空之中，五彩斑斓的烟花朵朵绽放，家家户户阖家团圆，一片喜气洋洋，共同庆祝着新年的来到。
　　林飞羽也点燃了一支烟花，只听“嗖”的一声，一道金色的光芒直冲夜空，而后轰然爆发出一朵巨大的金色花朵。
　　漫天烟火中，林飞羽笑道：“哥哥，新年快乐。”
　　点点明亮的金色烟火从林飞羽身后缓缓落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仿佛倒映了漫天星光，甜蜜柔软得足以让任何人心动，宋然愣了一下，才回道：“……新年快乐。”
　　林飞羽抿唇一笑，又继续放起了烟花：“哥哥，快看！这朵是蓝色的！”
　　宋然望着漫天烟花，兜里的手机不断震动，估计全都是跨年祝福，宋然拿出手机，正想群发回复“新年快乐”，目光却一条微信吸引住了。
　　那是最新的一条微信，是徐玉宣发来的：“然哥，新年快乐！对了，你明天有空吗？要不要去看电影？《雪中剑》的首映式你好像没来，我请你看《雪中剑》吧，这是我第一次演大反派呢。”
　　看电影？宋然忍不住微微挑眉，最近这几个月，他和徐玉宣一直保持着微信联系，不过没什么暧昧，只是像普通朋友一般聊聊天，徐玉宣这次又主动邀他出去，估计还是想有所发展。
　　在莫名遭受冷落之后，还壮起胆子约自己出去，那个温柔害羞的男孩儿已经很努力了。
　　宋然心中微微一软，他仔细想了想，觉得可以把“宋清霜骚扰林飞羽，自己只好和林飞羽假扮情侣，所以才冷落徐玉宣”这件事情告诉对方，想来徐玉宣也能理解。
　　徐玉宣看起来不是个多话的，应该能够保守秘密，至于两人未来的发展，对方愿意的话就等等自己，如果不愿意等，做朋友也挺好的，以后徐玉宣有什么事情，自己也会尽力帮忙。
　　不过，自己既然已经答应了和小羽一起看《雪中剑》，自然不能和徐玉宣去看了，于是宋然便回了一条：“这样吧，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电影，我来订票。”
　　回了微信，他便翻起了订票APP，然后订了两张喜剧电影的票。
　　点击付款之后，宋然抬起头，发现林飞羽已经放完了烟花，正疑惑地望着自己：“哥哥，你干嘛呢？”
　　不知为何，宋然莫名其妙有种心虚的感觉，他把手机放在一旁，轻咳一声：“明天下午我要出门见个朋友，你自己找同学玩儿。”
　　林飞羽微微一愣：“可是，我已经订好明天下午的电影票了。”
　　“你订了明天的票？”宋然有些为难，“哎，你怎么不早说呢？我刚才已经答应人家了，要不你把票退了，后天，后天我一定陪你去看《雪中剑》。”
　　说完之后，宋然总觉得有点心虚，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小兔崽子面前心虚个什么劲儿，便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借口喝水离开了阳台。
　　林飞羽望着宋然的背影，轻轻眯了眯眼睛，目光移到旁边的手机上，哥哥刚才在和别人发微信？十有八九，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徐白莲。
　　他打开手机，翻了一会儿聊天记录，而后黑着脸打开订票APP，发现宋然果然订了两张《过年嗨翻天》。
　　林飞羽盯着那刺眼的订票信息，狠狠咬了咬牙，勉强压住恼怒和嫉妒，仔细思索起来。
　　自己刚才翻了很多聊天记录，这几个月以来，哥哥和徐白莲的聊天记录都是一些日常琐事，哥哥并没有告诉徐白莲“假装情侣”这件事情，但是哥哥又答应了和徐白莲一起看电影，明显想有进一步发展。
　　唔，按哥哥的个性，他应该会当面和徐白莲说清楚，最近他之所以冷落徐白莲，是为了和自己“假装情侣”，只要他们说清楚了，徐白莲那种不要脸的贱人，恐怕当天就要拉着哥哥去开房，哄着哥哥……做那种事情。
　　怎么办？哭着闹着不让哥哥去是下下策，冒充哥哥拒绝并拉黑也不能再用了，如果能让徐白莲主动滚远点就好了……
　　林飞羽沉吟了一会儿，点开了APP的退票页面。
　　……
　　大年初一，江城市中心的商业街简直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大红的灯笼和装饰，还有舞龙舞狮表演，一派喜气洋洋。
　　宋然和徐玉宣在一家商场门口碰了面，然后买了两杯奶茶，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便往四楼电影院走去，宋然是这么打算的，待会儿看完电影之后，找个清静的餐厅吃晚饭，再慢慢向徐玉宣解释。
　　电影院里也是人头攒动，一片熙熙攘攘，到处都是《雪中剑》的大幅海报和人形立牌，很多粉丝排着队和墨九郎的立牌合影，时不时发出尖叫声：“他真的好帅啊！”
　　“演技也好好！他才十九岁呢！”
　　“就是就是，吊打一群小鲜肉！”
　　小兔崽子真的红了。宋然一边感叹，一边把奶茶递给徐玉宣：“你先拿着一下，我去打票。”
　　他走到自动打票机面前，点开手机上的订票APP，一个二维码立刻弹了出来，刷了二维码之后，打票机下面“滋滋滋”出来两张电影票。
　　宋然拿起电影票，余光却瞥到了什么，不由得微微一愣。
　　“3：30，《雪中剑》，IMAX厅，9排15座、9排16座。”
　　怎么会是《雪中剑》？自己订的明明是《过年嗨翻天》啊？难道是自己手滑点错了，还是系统问题？
　　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今天是大年初一，其他场次的电影也基本被订完了，宋然实在没法子，只能蹙眉琢磨着，要不今天就看《雪中剑》吧，明天再陪林飞羽重看一遍，也就是了。
　　徐玉宣看着他手里的电影票，好奇道：“然哥，你不是说要看别的电影吗？”
　　宋然含含糊糊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系统出错了，就看这个吧。”
　　徐玉宣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第一次演大反派，然哥你可不要笑话我啊。”
　　“怎么会呢？”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剪了票，偌大的IMAX厅坐满了人，两人一路挤到9排中间，而后宋然愣住了。
　　“……小羽？”
　　林飞羽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他戴着棒球帽和口罩，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眉眼弯弯地对他们挥了挥手。
　　宋然：“……”
　　几乎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了，这小兔崽子把自己订的《过年嗨翻天》退了，然后用自己的手机重新订了两张《雪中剑》，这小子还订了个挨着的位置！
　　徐玉宣也呆住了。
　　现在的情况是，林飞羽坐在17座，宋然和徐玉宣是15和16座，宋然简直无可奈何，只好在16座坐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就觉得，绝不能让小兔崽子坐在徐玉宣旁边，只能自己坐中间把两人隔开。
　　徐玉宣明显懵逼了，稀里糊涂地坐了下来。
　　宋然低声对林飞羽道：“你搞什么鬼？”
　　“和哥哥一起看《雪中剑》啊，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嘛。”林飞羽觍着脸，笑嘻嘻地把爆米花桶往宋然怀里塞了塞，“哥哥，吃爆米花。”
　　这小兔崽子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亏自己还一直觉得他懂事乖巧！宋然简直气得脑仁儿疼，简单道：“滚。”
　　林飞羽眼珠一转，隔着座位把爆米花递给了徐玉宣：“玉宣哥，吃爆米花呀，很好吃的。”
　　“哦，谢谢……”徐玉宣明显不知所措。
　　宋然搞不清林飞羽要做什么，只能拎着他的领子，强行把他摁回了座位：“你给我老实点儿！”
　　林飞羽委委屈屈道：“哦。”
　　电影很快开始了，一开场就是漫天鹅毛大雪，一名黑衣剑客戴着斗笠，艰难地在雪地里跋涉。
　　右边林飞羽，左边徐玉宣，宋然一开始觉得极其别扭，但随着电影情节展开，他慢慢被大屏幕上的故事吸引住了。
　　不得不说，林飞羽的演技确实非常了得，他饰演的墨九郎和他本人完全就是两种性格，墨九郎这个角色，骄傲、孤僻、强硬、冷漠，但骨子里却隐藏着一丝柔软，而正是这丝柔软，让他几乎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徐玉宣饰演的反派大师兄也算可圈可点，但和林飞羽比起来就明显差了点火候。
　　电影中间，女主角凤娇娘死的时候，林飞羽那场哭戏简直绝了。
　　墨九郎跪在雪地里，抱着凤娇娘的尸体缓缓站了起来，这个时候，镜头直接给了他一个长达半分钟的面部特写，从毫无表情，到极其轻微的嘴唇颤抖，到两行泪水滚落成冰，到骄傲强硬的眼神慢慢死去。
　　就连徐玉宣都忍不住吸起了鼻子，宋然正想安慰一般拍拍他，右手却被林飞羽一把抓住了。
　　宋然微微一愣，侧头向林飞羽望去，因为电影院里比较黑暗，林飞羽此时已经取下了遮挡容貌的口罩，大屏幕反光之下，他满脸都是纵横的泪水，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就连抓着宋然的那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哥哥，每次看到这里，我都好难受……”
　　宋然本想低声安慰他几句，却又想起了他偷偷退票订票的那些破事儿，便冷冷道：“看电影别说话。”
　　林飞羽哽咽道：“哥哥……”
　　旁边一个女生忍不住看了这边一眼，而后她微微一愣，低头和闺蜜窃窃私语起来，林飞羽这才吸了吸鼻子，勉强停止了哭泣，老老实实地戴上口罩。
　　电影演到一半的时候，宋然起身去上洗手间。
　　宋然出去之后，林飞羽也站了起来，他犹犹豫豫地看了徐玉宣一眼，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到底没有说出来，只慢慢挪了出去。
　　拐弯的时候，林飞羽瞥到徐玉宣正愣愣地望着自己，嘴唇忍不住微微一勾，鱼儿果然上钩了。
　　洗手间里，宋然正站在镜子前面擦手，林飞羽走到他身后，小声道：“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宋然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我已经把手机密码改了，我看我以前是太惯着你了，让你皮痒得慌，开始上房揭瓦了。”
　　“哥哥打我也无所谓，我只是……想和哥哥看电影而已。”
　　林飞羽一边可怜兮兮地解释，一边厚颜无耻地暗暗琢磨，还好自己已经把指纹输进了哥哥的手机，以后指纹解锁就行了，他就是要防着那些猫猫狗狗，严防死守。
　　宋然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会动手吗？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正在这时，林飞羽眼角瞥到了洗手间门外的一抹人影，正是徐玉宣。
　　鱼儿来了。林飞羽立刻微微侧身，挡住了宋然的视线，而后略微提高了声音：“哥哥，你今天把玉宣哥约出来，是不是想和他当面说清楚？”
　　宋然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根本懒得理他。
　　林飞羽委委屈屈道：“哥哥，如果你要和他说清楚我们谈恋爱的事情，应该把我也叫上啊。我会和玉宣哥好好解释的，玉宣哥那么温柔，我也不忍心让他受伤。”
　　他这话看似简单，其实极有技巧，如今只有宋清霜知道他们在“谈恋爱”，徐玉宣并不知道，林飞羽此时说的又是“谈恋爱的事情”，而不是“假装谈恋爱”，这话听在宋然耳朵里，和听在徐玉宣耳朵里，完全是两回事情。
　　门外那道人影轻轻颤了一下，居然没有落荒而逃，似乎还在勉强硬撑着，等着宋然的答案。
　　林飞羽抿了抿唇，又拉起宋然的手，黏黏糊糊地撒娇道：“哥哥，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我真的会向玉宣哥解释清楚的，我会让他明白的。”
　　宋然叹了口气：“小羽，你最近总是捣乱，让我怎么放心？如果你愿意陪我一起解释，那当然更好，我也省心。”


第34章 
　　宋然这番话正合了林飞羽的意，林飞羽心中大喜，眼角偷偷向洗手间门外瞥去，只见门外那道单薄的人影僵硬了一瞬，而后便匆匆离去了。
　　林飞羽看在眼里，唇角忍不住极轻地翘了翘。
　　宋然眯了眯眼睛，疑惑道：“你笑什么？一副嘚瑟的样子。”
　　糟糕，有点得意忘形了。林飞羽眨巴眨巴眼睛，赶紧收敛了嘚瑟的笑容，乖巧道：“哥哥这么信任我，愿意让我向玉宣哥说清楚，我当然高兴了。”
　　“真的？”宋然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两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洗手间。
　　两人回到IMAX影厅，宋然一眼便望见了徐玉宣空空荡荡的座位，不由得微微一呆，但是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看电影，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坐了下来。
　　宋然盯着大屏幕，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只觉得满腹疑窦，片刻之后，他忍不住又看了看徐玉宣的空位，然后侧头看了林飞羽一眼。
　　林飞羽抿了抿唇，轻声道：“哥哥，你别担心，玉宣哥可能有什么事情先出去了，说不定待会儿就回来了。”
　　宋然点了点头：“嗯。”
　　可是一直到电影结束，徐玉宣也没回来，宋然给他发了条微信，微信界面显示“您的消息已经被对方拒收”。
　　自己被徐玉宣拉黑了？宋然微微蹙眉，又拨了徐玉宣的电话，可是电话也打不通，显然也被拉黑了。
　　怎么回事？按徐玉宣那种温柔软糯的性子，不应该啊。
　　宋然拧起眉头，仔细琢磨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片刻之后，他脑海里微微一亮，想起了林飞羽那个古怪的嘚瑟笑容，还有洗手间里那些含糊其辞的话……
　　等等，小兔崽子那些含含糊糊的话，是不是在故意误导什么？难道当时徐玉宣在外面？所以徐玉宣全都听见了，然后误会自己脚踏两条船，才一个人走了？
　　想到这里，宋然抬起眸子，紧紧盯着林飞羽：“林飞羽，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刚才我们在洗手间的时候，徐玉宣是不是在外面？”
　　林飞羽眨了眨眼睛，无辜道：“玉宣哥在外面？我没留意啊……哥哥，怎么了？”
　　宋然眯了眯眼睛，盯着林飞羽看了一会儿，然后心里完全确定了，就是这小兔崽子在捣鬼！
　　他几乎要怒极反笑，再也懒得多说什么，转身便往电影院外面走去，而后只觉得胳膊一紧，已经被林飞羽一把抓住了：“哥哥！”
　　“你给我放开！”宋然恼道。
　　林飞羽小声道：“不放。”
　　宋然用力挣了挣，可是对方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简直就像铁箍一般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根本挣脱不开！
　　“你放不放？”
　　林飞羽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央求道：“哥哥，你别这样……”
　　每次犯了错，就开始装乖装可怜！宋然心中愈发恼怒，直接将胳膊往墙上狠狠一甩！只听“砰”一声轻响，林飞羽的手背正好撞在墙上，他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终于松开了手。
　　宋然也不看他，疾步往前走去。
　　林飞羽明显慌了，小步追在后面，声音可怜兮兮的：“哥哥，哥哥，你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电影院，外面一片人声鼎沸，宋然微微一愣，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购票大厅已经挤满了人，两人一出来，一片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登时响了起来：“林飞羽！！”
　　“啊啊啊！真是是他！！”
　　“天哪，我刚才在群里看到有人说林飞羽在这家电影院，我还不相信呢，没想到是真的！”
　　“我是在微博上看到的，今天运气简直太好了！”
　　“飞羽，看这边，看这边！”
　　不过一瞬间，宋然就明白过来，方才在影厅里面林飞羽摘了口罩，被旁边的粉丝认了出来，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居然把商场附近的粉丝都吸引过来了！
　　此时此刻，购票大厅里一片黑压压的，大厅外面的走廊里也挤满了人，估计足足有上千粉丝，这种情况非常危险，很容易造成踩踏事故，轻则受伤重则丧命，宋然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林飞羽的胳膊，转身就往回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无数的粉丝一拥而上，团团将两人围住了，还有粉丝发现了宋然，高声道：“那个人是谁？他怎么抓着飞羽的胳膊？”
　　“不认识呢，但他们看起来好像很亲热？”
　　“咳咳，该不会是一对儿吧，我看网上有人说林飞羽的性取向……”
　　“别胡说了，飞羽喜欢女孩儿，你说的那些都是黑子造谣！”
　　“说不定那个人也是粉丝？”
　　有些激动的粉丝已经开始推搡了：“那个谁，放开林飞羽！”
　　“从飞羽旁边滚开！滚啊”两个狂热粉丝开始向宋然砸饮料，林飞羽眼明手快地护着宋然往后一退，一杯滚烫的奶茶险险砸在宋然脚边的地上，溅得到处都是！
　　宋然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有点懵逼，一片混乱之中，林飞羽压低了声音：“哥哥，那边是消防楼梯，你别管我了，赶紧下去！”
　　“你怎么办？”宋然有些犹豫。
　　“不说了，你快走！”林飞羽抿了抿唇，狠狠推了宋然一把，假装不熟悉的样子，恶狠狠地吼道，“你谁啊？别拉我！”
　　现场粉丝实在太多了，林飞羽这个明显的推搡举动，似乎让他们认为宋然也只是个疯狂粉丝，便没有再搭理宋然，都拼命往林飞羽那边挤：“林飞羽！”
　　“给我签个名吧！”
　　“飞羽我爱你！！”
　　宋然跺了跺脚，转身往消防楼梯冲去。
　　二十分钟之后，宋然叫来了商场保安大队，好不容易才勉强驱散了大部分粉丝，然后他用自己的外套裹着林飞羽的脑袋，带着林飞羽坐货梯到了地下停车场，当两人终于坐进了车里，宋然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行了，安全了。”宋然把外套从林飞羽脑袋上揭开。
　　林飞羽抬起眸子，眼睛泛着红，头发乱七八糟的，原本年轻俊美的样子如今只能用“狼狈不堪”来形容，MH的牛仔外套被扯掉了一条袖子，里面的针织衫也被扯掉了两颗扣子，额角老大一块红肿，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他小声道：“哥哥，对不起，我不该做这些蠢事，害得你也差点跟着遭殃。”
　　看着小兔崽子那副头破血流的可怜样子，想起他刚才对自己的竭力保护，宋然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冷冷道：“你自己知道就好。”
　　林飞羽摸了摸额角，倒抽了一口冷气：“哥哥，好疼啊。”
　　宋然叹了口气，从后座拿过应急医药箱，粗鲁地往对方怀里一塞：“自己上药。”
　　“哥哥……”林飞羽眼巴巴地望了宋然一会儿，发现对方简直心如铁石，根本不会亲手给自己上药，他只好放弃了装可怜，委委屈屈地地拿起一瓶紫药水，自己一点点涂着额头，不时低低抽气。
　　宋然闭了闭眼睛，方才的怒火也渐渐平息下来，他甚至有些自我怀疑，宋清霜那副模样，林飞羽又这个样子，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
　　当年对待宋清霜，他可以说是倾注了全部心血，竭尽所能地细心栽培，结果宋清霜变成了那副模样；因为有了小白眼狼这个前车之鉴，他对小兔崽子基本就是散养，中学送去住校，学业事业也不怎么多管，可是小兔崽子却越来越粘人，现在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唉。”宋然揉了揉太阳穴，简直脑仁儿疼。
　　他也明白了几分，林飞羽出身不好，似乎非常缺乏安全感，现在又正是十八九岁最迷茫的年龄，对自己这个哥哥有种小兽般的幼稚独占欲，所以才做出这些奇葩事情，故意亲亲抱抱、阻扰自己约会……其实也不难理解。
　　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该怎么正确地去引导他，唉，养小孩儿实在太难了，近了不行，远了也不行，简直要命。
　　这时，林飞羽已经上完了药，光洁的额头上一大片紫药水，还贴了个卡通猫猫创可贴，看起来又可怜又滑稽。
　　宋然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还疼吗？”
　　“不疼了。”林飞羽眼睛一亮，赶紧拼命摇头，而后又眼巴巴地望着宋然，“哥哥，我错了，我去跟玉宣哥道歉，求他和哥哥继续约会，好不好？”
　　宋然叹了口气：“算了，现在搞得这么乱七八糟，我也没那个心情了。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是我对不起人家，我回去给他发个道歉的电子邮件吧。”
　　林飞羽小声道：“对不起。”
　　宋然发动了车子：“别说这些没用的，顾好你自个儿吧，估计你很快就要上热搜了。对了，我们假装恋爱这件事情，只能用来应付宋清霜，绝对不能泄露给公众，你看看你那些疯狂粉丝，简直能把我撕了。”
　　林飞羽认真望着他，轻声道：“哥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任何人都不行。”
　　宋然横了他一眼：“说话别那么肉麻。”
　　回家之后，宋然仔细思索了一番，自己和徐玉宣认识之后，第一次对方邀他上楼，他被发烧的林飞羽一个电话叫走了；第二次商场约会，被宋清霜和林飞羽的事情搅和了；第三次看电影，又是这个鬼样子……
　　他叹了口气，实在没脸再为自己辩解什么，只写了一封email发给徐玉宣，非常诚恳地道了歉，并且告诉对方，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不管是被人欺负也好，有什么麻烦也好，他都会尽力帮忙。
　　徐玉宣并没有回邮件，微信和电话也一直都是拉黑状态，宋然心中歉疚，没有再去打扰对方。
　　几天之后，宋然去公司办事，在电梯里碰到了柳谦，经过几年的相处，他们的关系近了许多，虽然不比前世的狐朋狗友，但也算是普通朋友了。
　　宋然打了个招呼：“柳总。”
　　“宋小然。”柳谦点了点头，“对了，你上次托我问的事情有结果了，我正好要去喝咖啡，咱们去楼下咖啡店聊吧。”
　　前些日子，宋然托了一些朋友帮忙打听案件卷宗的事情，柳谦就是其中一个，宋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不由得心中一喜：“有结果了？走吧走吧，我请你喝咖啡。”
　　两人一边说，一边来到了咖啡店，这是一家很小的私人咖啡店，环境清幽，很适合谈事情。
　　柳谦端起手里的拿铁，浅浅喝了一口：“我有个朋友在柳城的公安系统，他可以把卷宗调出来，不过还要等一段时间。”
　　“能调出来就好，真是太感谢你了。”宋然诚心诚意道。
　　柳谦淡淡道：“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谢我。这几年你的工作做得很好，而且你做事的一些风格，总是让我想起那个人。”
　　宋然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只能尴尬一笑：“没有吧。”
　　“你不用紧张，不管你是刻意模仿也好，是无意为之也好，总之你能振作起来，就是一件好事。宋然如果知道的话，他也会为你高兴的。”
　　说到这里，柳谦看了宋然一眼：“只是……我前些天看到一个热搜，你和林飞羽去看电影，引起了粉丝骚动？林飞羽还受伤了？”
　　“呃，意外而已。”
　　柳谦眯了眯眼睛：“我看不是意外吧，而是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林飞羽是不是经常约会？你是不是……把他当成了宋然？”
　　救命，柳谦这个花花公子，什么时候变成八卦大婶了？宋然哭笑不得，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有的事，柳总你别胡说。”
　　“我到底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好心劝你一句，放下宋然吧。”柳谦顿了顿，又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他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但你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这对林飞羽不公平。”
　　大哥，别说了，心好累。
　　见宋然不肯回答，柳谦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宋氏集团已经收购了云中传媒，你要是再做些出格的事情，宋清霜一句话就能开了你。你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昨天宋清霜打了个越洋电话，直接把市场部总监给开了……”
　　“越洋电话？”宋然眨了眨眼睛，直接忽略了其他信息，抓住了重点，“等等，宋清霜出国了？我怎么不知道？”
　　“嗯，他去美国见一个脑科专家，没有公布具体行程，你当然不知道了……”
　　柳谦接下来又讲了些什么，宋然已经没留意了，他脑海里只想着一件事情，宋清霜如今不在江城，自己可以去翠微苑偷钥匙了。


第35章 
　　“鸭舌帽、口罩、墨镜、假发、手套、外套……”
　　宋然盘腿坐在沙发上，清点着今天从超市采购的伪装用品，翠微苑是个高档小区，到处都布满了摄像头，如果自己要偷偷潜入的话，一定的伪装还是很有必要的。
　　唔，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最最重要的一点，希望宋清霜千万不要把防盗门密码给改了，不然就麻烦了。
　　宋然正琢磨着偷偷潜入翠微苑的事情，忽然听见门锁传来轻微的钥匙转动声——六点整，林飞羽回来了！
　　宋然赶紧从沙发上跳起来，迅速窜进卧室，把那一大包伪装用品胡乱塞进了衣柜深处。
　　客厅传来林飞羽清朗悦耳的声音：“哥哥，我今天买了石斑鱼，咱们晚上吃清蒸石斑吧。”
　　“你买了石斑鱼？”宋然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施施然从卧室里走了出去，主动接过林飞羽手里的塑料袋，“晚上吃清蒸石斑吗？不错不错，我先放到厨房去。”
　　林飞羽望着宋然的背影，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哥哥今天好像有些不对劲儿？第一，哥哥口味重，喜欢吃重油重盐的东西，对清蒸石斑这种健康菜品一向不怎么感兴趣；第二，哥哥十分懒散，从来不干家务活儿，更不会接过自己手里的食材，主动放进厨房里。
　　无缘无故的殷勤一定有原因……难道说，哥哥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想到这里，林飞羽迅速四下扫了一眼，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而后他目光微微一凝，缓缓从沙发上拈起了一根头发。
　　那是一根不长不短的头发，约莫七八公分，颜色是一种很深的棕色。
　　林飞羽盯着那根头发，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自己的头发偏向板栗色，哥哥的头发偏向纯黑色，这根深棕色的头发，既不是自己的头发，也不是哥哥的头发，那是谁的头发？
　　姓徐的才刚刚滚蛋，这根头发又是哪个贱人的？
　　林飞羽深深吸了口气，眯起眼睛对着灯光，仔仔细细观察着那根头发，片刻之后，他眨了眨眼睛，骤然放下心来——那根头发并不是真人发丝，而是尼龙发丝，多半是假发套上掉下来的，哥哥对外貌还是有一定的要求，应该不会找一个戴假发的秃头。
　　假发……难道哥哥买了假发？
　　晚饭之后，宋然先去洗澡，林飞羽迅速钻进宋然卧室，不多时就把那一大包伪装用品翻了出来。
　　他盯着那堆乱七八糟的墨镜、口罩、假发，整个人都有点懵逼，哥哥这是要干嘛呢？难道说，哥哥想潜入什么地方，做一些违法犯罪的勾当？是要去窃取其他公司的商业机密吗？还是什么别的？
　　……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飞羽像往常一样，背着单肩包出了门，但他出门之后却并没有去学校，而是在楼道口附近的一个小树丛藏了起来。
　　果然不出他所料，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从楼道口走了出来，虽然戴着墨镜、假发和鸭舌帽，又换了一件新的黑色外套，但林飞羽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哥哥。
　　宋然走出小区大门之后，伸手打了个出租车，林飞羽立刻也打了个出租车：“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不要让他发现。”
　　出租车司机疑惑道：“你要做什么？我可是清清白白的正规出租车，不搞什么偷鸡摸狗的玩意儿。”
　　林飞羽抿了抿唇，正色道：“司机同志，我是东湖区公安局的便衣，警号XXXXXX，请你协助我秘密办案。”
　　出租车司机瞪大了眼睛，以为遇上了警匪片里的情节，赶紧压低了声音：“好咧，一定完成任务，保证不被发现。”
　　司机大哥打起了全副精神，时快时慢地跟着前面那辆出租车，有时隔着四五辆车，有时隔着十几辆车，果然一直没被发现。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前面那辆出租车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宋然匆匆下了车，林飞羽也赶紧跟了上去。
　　跟着宋然走了两条小街之后，林飞羽不由得奇怪起来，这附近都是一些中高档住宅区，看起来一片安静祥和，宋然来这儿干嘛？
　　半个小时之后，宋然终于在一个小区后门停了下来。
　　林飞羽定睛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愣，后门上方是三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翠微苑”，他隐隐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而后很快想了起来，翠微苑，那不是宋清霜让自己搬过去的地方吗？
　　这是宋清霜的房子？哥哥怎么会来这里？
　　宋然左右看了看，而后闪身进了后门，林飞羽赶紧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一栋28层的高楼，宋然没有坐电梯，直接走消防楼梯上去了。
　　林飞羽听着上面急匆匆的脚步声，也加快了脚步，心中愈发疑惑，哥哥到底要做什么？
　　他忍不住有些担心，便加快了步伐，匆匆拐过一个楼梯间之后，他眼前忽然一花，而后只觉得喉咙猛地一紧，已经被人从身后死死锁住了咽喉！
　　对方的胳膊并不粗壮，反而修长纤细，但是那种巧妙的力度和狠劲儿，足以让一个强壮的成年男人窒息！
　　林飞羽长年练习散打，此时此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一个肘击往后撞去，或者直接一个过肩摔，这些都可以狠狠重创对方，甚至当场致残！
　　但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强迫自己放松了紧绷的肌肉，用力拍了拍对方胳膊：“咳咳，哥哥，是我……”
　　“小羽？”宋然惊讶道，然后缓缓放松了手臂。
　　“呼，呼……”林飞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俊美的脸庞憋得泛起了一层粉意。
　　宋然抱着双臂，瞪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忍不住蹙眉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林飞羽终于平复了气息，而后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哥哥，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可是你一个人实在太危险了，我真的不放心。不管你要做什么事，能不能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他想了想，又轻声道：“任、何、事，都可以。”
　　这小兔崽子以为自己要做什么？杀人放火吗？宋然实在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便沉声道：“我不需要你帮我，你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我上去办了事，马上就下来。”
　　林飞羽一把狠狠抓住他的胳膊，急道：“不行！”
　　宋然只觉得脑仁儿疼，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今天看来是甩不掉这块牛皮糖了，而此时此刻，他也不想在翠微苑楼道里和林飞羽继续争执，便低声道：“如果你要和我一起上去，那你就得听我的。”
　　林飞羽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嗯，我什么都听哥哥的。”
　　两人沿着消防楼梯一直上了二十八楼，推开防火门后，眼前是一条宽阔豪华的走廊，而走廊的尽头，就是一扇密码锁防盗门。
　　宋然踏前几步，故意用身体遮挡着密码键盘，迅速点了“0314”四个数字，既然小兔崽子知道自己的手机密码，如果他发现这里的门锁密码和自己的手机密码一样，小兔崽子那么聪明，搞不好能猜出些什么。
　　“滴——”一声轻响，防盗门开了。
　　宋然松了口气，还好宋清霜没有改密码。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这是一套三百多平米的跃层，装修以米白色和原木色为主，浅米色的真皮沙发，白橡木的茶几，走的是温暖简约风格，看起来十分舒服。
　　宋然踩在自己亲手挑选的浅色实木地板上，环顾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摆设，心中感慨万千。
　　林飞羽轻声道：“哥哥，这不是宋清霜的房子？你怎么知道开门密码？”
　　宋然并没有回答密码问题，只简单道：“这不是宋清霜的房子，这是宋然的房子，你就在客厅呆着，我去二楼卧室拿个东西。”
　　“哦。”林飞羽乖乖在沙发上坐下了。
　　宋然快步来到二楼卧室，迅速打开衣帽间房门，而后他推开一扇柜门，最下面是个小小的保险箱，他再次输入“0314”的密码，保险箱“滴——”一声弹开了，里面有一沓存折存单，还有一大串钥匙，那是宋家老宅所有重要地方的钥匙。
　　果然还在这里！
　　宋然心中大喜，赶紧把那串钥匙放进兜里，他想了想，又拿起一张不记名大额存单放进兜里，而后关上保险箱，把一切都恢复成原样。
　　“哥哥？你在里面吗？”林飞羽在外面叫道。
　　小兔崽子怎么上来了？宋然赶紧站起身来，他望着满衣帽间MH的西装大衣，还有手表展示柜里几十块名表——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那只经典款黑钻表，不知为何，他有种莫名心虚的感觉，赶紧走出衣帽间，又反手把门带上。
　　林飞羽站在卧室门口，疑惑地看着他。
　　宋然一边带着他往楼下走去，一边简单道：“东西我拿到了，你刚才没戴手套，自己去洗手间拿块湿毛巾，把摸过的地方擦一遍。”
　　“哦。”林飞羽点了点头，走进了洗手间。
　　片刻之后，他嚷嚷道：“哥哥，这个水龙头不出水。”
　　宋然不耐烦道：“压一下，再往左旋。”
　　脱口而出之后，宋然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呆滞地眨了眨眼睛，糟了，好像说漏嘴了。
　　不一会儿，林飞羽便拿着一块湿毛巾走了出来，他先是疑惑地看了宋然一眼，而后一边擦着皮沙发上的指纹，一边忍不住问道：“哥哥，你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连水龙头怎么开都知道？你是不是……在这里住过？”
　　“咳咳，你说这个啊。”宋然尴尬地轻咳一声，迅速编出一套谎言，“我之前不是说过吗，大宋总曾经帮过我，他在会议上给我解围之后，我们就成了朋友，后来我交不起房租，就在他这里蹭住了几个月。”
　　林飞羽眯起眼睛：“住了几个月？那你今天回来是……”
　　“我有张存单落在了这里，之前因为宋清霜的关系，我一直不敢过来拿，最近他出国了，所以我今天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了。”
　　宋然一边说着半真半假的话，一边从兜里摸出那张存单晃了晃。
　　林飞羽静静盯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宋然有种奇怪的错觉，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审视一般，正无比仔细地观察着自己，仿佛嗜血的凶兽细细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他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小羽？”
　　林飞羽立刻乖巧一笑，那种眼神瞬间便消失了，而后他忽然问道：“哥哥，大宋总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然微微一愣，随即坦然道：“还行吧，我觉得他是个蛮好的人。”他自我感觉还算可以，至少不是什么坏人吧。
　　林飞羽眯了眯眼睛，还行、蛮好，这两个词汇，都不是形容心上人的词汇，也不是因为心虚而刻意诋毁的词汇。
　　自己忽然提起大宋总的时候，哥哥的表情也很坦荡，瞳孔没有轻微放大，眼睛没有望向旁边，呼吸没有变得急促……
　　因为学习表演的缘故，他研究了很多关于微表情的专业书籍，人们只要提到喜欢的人，往往会有一些不自觉的细微表情，常见的比如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脸颊发烫。
　　这种微表情是极难控制的，只有极高明的骗子或演员，才能非常自如地控制这种微表情，而粗枝大叶的哥哥既不是骗子，也不是演员。
　　“小羽，你一直看我干嘛？我脸上刻字了吗？”宋然蹙眉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哥哥好看。”林飞羽笑了笑。
　　宋然直接翻了个白眼：“少拍马屁，赶紧擦干净指纹，我们得快点离这里。”
　　“嗯。”
　　此时此刻，林飞羽已经完全放下心来，刚才水龙头那个问题只是一个刻意试探，后来提起大宋总也是为了观察哥哥的表情，还好哥哥非常坦然，让自己挑不出任何毛病。
　　从打开大门密码锁，到进门环顾四周，再到上楼找东西，哥哥的一举一动都显示出一件事实——他对这里的一切极其熟悉，仿佛在这里生活过很长时间，自在得像这所宅邸的真正主人，这让林飞羽觉得非常疑惑，而且异常不舒服。
　　哥哥怎么可能是大宋总私人宅邸的主人？
　　方才哥哥上去找东西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哥哥为什么对这里的一切这么熟悉？哥哥和那个大宋总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哥哥就像这里的主人一样？
　　还是说，哥哥是那种无名无分的……“女”主人？
　　那个大宋总对哥哥有恩，而且为人极其强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如果挟恩图报，想对哥哥做些什么，哥哥根本不可能拒绝他。
　　到了后来，林飞羽甚至忍不住开始胡乱猜测，如果哥哥和大宋总是“那种”关系的话，如果哥哥是那个大宋总的……“女人”，那他们有没有在这屋子里做过些什么？甚至就在这张巨大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哥哥无助地湿着眼睛，整个人轻轻发着抖，柔顺乖巧地被那个大宋总……那样。
　　宋然不耐烦道：“擦完了吗？擦完了就走吧，把毛巾也带出去扔了。”
　　林飞羽陡然回过神来，而后狠狠闭了闭眼睛，不再去回忆自己刚才那些可怕的想象。
　　还好，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还好，哥哥坦然承认了在这里借住过几个月；还好，自己忽然提起大宋总的时候，哥哥的神色和姿态都十分放松，微表情也没有什么异样……
　　自己实在太小心眼儿，太疑神疑鬼了，应该就如哥哥所说的那样，只是借住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纯洁的小羽毛：好害怕那个大宋总挟恩图报，强迫哥哥这样那样哦。
　　柳谦儿：……不，你哥是舔狗，自己送上门那种，他还拿你当替身。


第36章 
　　美国，宾夕法尼亚，某著名私立脑科医院。
　　罗伯特指了指墙上那几张片子：“宋先生，你看这些片子，脑部供血丰富，胼胝体、海马和内囊部分都未见阴影……”
　　宋清霜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没有颅脑损伤？”
　　罗伯特叹了口气，推了推自己的金边眼镜：“宋先生，虽然我没有亲眼看到病人，但是PCT和MRI都非常清楚地显示，病人脑部并没有任何器质性损伤，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他为什么一直不醒？”宋清霜蹙眉道。
　　“唔，这就有很多种可能性了，比如……”罗伯特顿了顿，缓缓道，“比如病人潜意识里不愿意醒来。”
　　宋清霜怔然望着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许久之后才，他才十分艰难地涩声道：“罗伯特，你的意思是说，我大哥他……不愿意醒来？”
　　“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罗伯特沉吟片刻之后，又问道，“宋先生，你大哥车祸昏迷之前，精神上有没有受到过重大打击？”
　　宋清霜的嘴唇轻轻颤了颤，心中一阵剧痛，车祸之前，正是自己设了那个局，把大哥引上了莲花山……
　　见他许久不答，罗伯特叹了口气：“那就是受过精神创伤了，这就比较棘手了。”
　　宋清霜沉默一会儿，轻声：“罗伯特，只要能让大哥醒来，我不惜一切代价。”
　　“唔……”罗伯特沉吟片刻，缓缓道，“有种精神科的新药，再配合生物电刺激疗法，对植物人的唤醒很有效果，我觉得可以试试。”
　　宋清霜先是一喜，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迟疑道：“什么新药？通过FDA验证了吗？有副作用吗？”
　　罗伯特摇了摇头：“这种药物是一种新合成的多肽蛋白，还没有通过FDA认证，目前正在做一期临床，具体副作用还不太清楚。如果宋先生你愿意的话，可以以监护人身份签字，让你大哥作为志愿者，参加一期临床实验。”
　　宋清霜愣了一会儿，而后缓缓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冒险。”
　　他再也承受不起任何打击了。
　　罗伯特叹了口气：“这样吧，一期临床实验结束之后，我亲自前往中国一趟，但宋先生你承诺捐赠给我们医院的科研经费，需要在之前的基础上，再增加30%。”
　　宋清霜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没有问题。”
　　“那我去把合同材料拿过来，给宋先生你看看。”罗伯特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罗伯特出去之后，宋清霜缓缓放松了肩膀，往后靠在椅背上，愣愣地望着窗外。
　　医生办公室窗户外面，有一棵不知名的北美阔叶树，碧绿的枝叶郁郁葱葱，点点金色的阳光从枝叶间隙洒落，安静而温暖。
　　宋清霜闭了闭眼睛，竟然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这五年间，他一边承受着宋氏集团的重担，一边私下四处苦苦寻觅，拜访了数百位国内外知名的脑科专家，如今终于有了……一丁点儿希望。
　　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宋清霜瞥了一眼，上面显示着“吴明皓”三个字，他微微蹙眉，直接按掉电话，然后拉黑了。
　　不过是一片劣质的安慰剂而已，除了下巴和嘴唇几乎没有相像的地方，而钱货两讫之后还纠缠不清的人，他最讨厌。
　　……
　　“你们听说了吗？林飞羽昨天和苏导一起喝了咖啡，他好像对那部《猎物》很感兴趣。”
　　“苏导的《猎物》？那不是部同志片吗？林飞羽现在势头这么好，为什么不趁机多接几部商业大片，跑去接这种小众片子做什么？这种片子，容易惹争议不说，还容易掉粉。”
　　“谁知道啊，《雪中剑》整整三十四亿票房，林飞羽又是领衔主演，如今这种情况，他什么样的大制作接不到，谁知道他居然想接同志片？”
　　宋然刚到公司，便听见走廊上几个工作人员在嘀嘀咕咕地八卦。
　　他听了两句之后，便忍不住微微蹙眉，林飞羽想接苏明明的《猎物》？自己怎么不知道？
　　苏明明是个知名女导演，拍过不少风格前卫的艺术片，可是《猎物》这种小众同志片，根本不可能在国内大屏幕公映，还得搭上半年档期，运气好的话，能拿几个国外奖项，稍微提升一下逼格，运气不好的话，那就啥也没有。
　　对于一个二十来岁前程一片大好的年轻演员而言，《猎物》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林飞羽做事向来极其清醒，甚至有几分超乎年龄的功利，他怎么会选这个片子？
　　宋然正在疑惑，这时有个工作人员看见了他，赶紧打招呼：“宋哥好！”
　　众人也纷纷打招呼：“宋经理！”“宋哥！”
　　宋然只好走了过去，一个小助理凑到他的耳边，略微压低了声音，讨好一般道：“宋哥，你知不知道，听说《猎物》原本内定了吴明皓，可是跟《雪中剑》那次选角一样，小林哥试镜之后，苏导立刻选了小林哥，可把吴明皓给气死了。”
　　有人幸灾乐祸道：“哈哈，那个吴明皓仗着小宋总的关系，在咱们云中传媒横行霸道，这次总算吃瘪了！”
　　“就是就是，解气！”
　　听着众人兴奋的八卦，宋然淡淡扯了扯嘴角，他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演员嘛，谁有演技谁上，这很公平。
　　这时，一声冷笑从走廊那头传来：“说什么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吴明皓带着一个小助理，趾高气扬地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平心而论，吴明皓长得还可以，只是下颌有轻微的整容痕迹，而且没读过什么书，气质稍微差了点。
　　吴明皓瞥了宋然一眼，鼻孔里哼了一声：“你就是林飞羽的经纪人吧？别以为你们耍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抢了我的角色，就能耀武扬威了！刚才小宋总和我煲了两小时电话粥，他很快就要从美国回来了，到时候咱们走着瞧。”
　　他一提起宋清霜，众人都不敢吭声了。
　　那个小白眼狼会煲电话粥，你他妈逗我呢，宋然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吴明皓以为他没听清楚，又强调道：“你听见了吗？小宋总和我打电话，说他很快就要回来了。”
　　宋然干巴巴道：“哦。”
　　他这个毫无诚意的“哦”字，似乎让吴明皓更不爽了，脸色愈发阴沉。
　　宋然淡淡道：“说完了？那我走了，我还要去财务室报账。”
　　吴明皓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不要脸的手段！林飞羽一个没背景的新人，能拿到那么多好资源，是你一路帮他拉皮条睡上去的吧？看你这副细皮嫩肉的样子，搞不好你也一起，两个人伺候大佬玩双飞呢……”
　　宋然不想和他对骂，只狠狠一摔胳膊：“放开！”
　　吴明皓反而来劲儿了，死死拽着宋然不肯放手，他本就是辍学小混混出身，此时什么污言秽语都骂了出来：“被我说中了吧？你这种货色，都不知道被几个男人操过了……”
　　他话没说完，声音忽然哑了。
　　“小羽？”宋然惊讶地侧头望去。
　　林飞羽单手狠狠扼住吴明皓的咽喉，一把将他按在墙上，而后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唇角：“我刚才好像听见有狗在叫，是你吗？”
　　林飞羽个子很高，吴明皓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此时只能脚尖垫着地，脸都憋红了：“放，放开……”
　　一时之间，众人都吓呆了，吴明皓虽然非常嚣张，但林飞羽却向来人缘很好，脸上总是挂着春风化雨般的笑容，很少和人起争执，今天他这是怎么了？
　　而且，走廊里人来人往，万一被哪个狗仔拍了照片，微博上还不撕得腥风血雨？
　　立刻有几个人上前劝说：“小林哥，算了吧。”
　　“小林老师，别这样……”
　　林飞羽根本不搭理他们，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只紧紧盯着吴明皓，声音轻柔而低沉：“你跪下来向我哥哥磕三个响头，我就饶了你。”
　　“唔，放开……”吴明皓面红耳赤地掰着林飞羽的手，可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简直像铁箍一般，根本掰不动！
　　或许是因为缺氧，或许因为害怕，渐渐地，吴明皓竟然双腿发软，真的顺着墙壁缓缓跪了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满脸尴尬，有人目露鄙夷之色，有人忍不住低声嗤笑。
　　林飞羽垂眸看着他：“既然跪下了，那就好好磕头吧，磕响些。”
　　吴明皓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很想站起来，再说上几句撑场面的话，可是在林飞羽充满恶意的阴冷目光之下，他只觉得两个膝盖直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宋然低声道：“小羽，算了，走吧。”
　　“既然哥哥这么说了，那今天就算了，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这张嘴不干不净……”林飞羽微微俯身，贴近了吴明皓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我会让你滚出娱乐圈，做个只能卖屁眼、舔鸡巴的男婊子。”
　　他嘴里说着极其粗俗恶毒的话，脸上却是一派和颜悦色的表情，而后他站起来身来，对着周围众人有些羞涩地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啊，刚才有些激动，让大家看笑话了，下次请大家吃饭啊。走吧，哥哥。”
　　宋然看了吴明皓一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和林飞羽一起离开了。
　　众人见没了好戏，也纷纷散去了，还不时低声八卦：“小林哥平时那么爱笑，沉下脸来还挺吓人的。”
　　“不过我觉得还蛮苏的……”
　　“对了，小宋总和吴明皓，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明皓主动爬床呗，不然小宋总能看上他？那个吴明皓，明明是他自己演技烂，还怪别人是关系户，真是搞笑……”
　　吴明皓跪在地上，听着渐渐远去的那些闲话，他慢慢抬起眼皮，注视着宋然和林飞羽消失的走廊尽头，眼神阴沉。
　　宋然和林飞羽一路到了地下停车场，林飞羽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宋然则坐进了副驾驶座，他忍不住看了林飞羽一眼：“你刚拿驾照，开车慢点。”
　　林飞羽笑道：“哥哥放心，我会小心的。”
　　这辆车是林飞羽新买的悍马SUV，高高的底盘，粗犷的车身，非常符合宋然的审美，只是他上辈子遇到了一场惨烈的车祸，这辈子开车就十分小心，而林飞羽开车非常野，连地下车库的盘旋车道都开出漂移的范儿，让宋然很是无语。
　　林飞羽见宋然坐好了，便探过身子，伸手想帮宋然系安全带。
　　宋然抬手挡住了他：“我自己来。”为了不带歪小兔崽子，他尽可能避免一些过于亲密的举动。”哦。“林飞羽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他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哥哥最近好像对身体接触在意了很多，不仅玩笑般的亲亲抱抱不行了，连这种程度的嫩豆腐也吃不到了，只有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自己才能偷亲偷摸一番，平时只能看着干瞪眼。
　　还好，自己接了那部《猎物》，到时候按计划进行……
　　车子发动之后，宋然又问道：“小羽，你为什么想接《猎物》？商业片大爆之后，花半年档期去拍一个同志片，并不是一个高性价比的选择，你要考虑清楚。”
　　林飞羽旋转着方向盘，一边打着小算盘，一边恳切道：“哥哥，这次《雪中剑》票房大爆，我拿了不少分红，其实分红倒是次要的，我以后想做宋氏集团的独立董事，不靠片酬吃饭，这样就可以自由地选择想拍的本子，《猎物》的本子我看过了，写得很好，我想拍。”
　　千万不能让哥哥发现自己拍《猎物》的真正目的，不然就全完了。
　　宋然点了点头：“既然你想好了，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我支持你。”
　　林飞羽抿唇一笑：“谢谢哥哥。”
　　回家之后，宋然先洗了澡，而后裹着毛茸茸的睡袍，坐在沙发上胡乱吹头发。
　　“哥哥，我来吧。”林飞羽站在沙发后面，理由当然地接过宋然手里的吹风，一边给他吹头发，一边轻轻按摩着头皮。
　　宋然本想拒绝，毕竟他已经下了决定，要和小兔崽子保持一定的距离，可是吹头发好像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刻意拒绝反而显得有些做作，而且林飞羽按摩头皮的手法相当好，让人觉得很舒服，也很放松。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吧。宋然这么想着，便淡淡“嗯”了一声，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方便林飞羽给自己吹头发。
　　吹风机在耳边发出“嗡嗡嗡”的低沉噪音，对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那些手指在发丝间轻柔穿梭，不时揉按着头皮上的穴位，酸酸麻麻的……
　　渐渐地，宋然眼皮有点沉。
　　然后，他做了一个非常古怪的梦，他梦见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原始森林里狂奔，身后是一大群“嗡嗡嗡”的吸血蚊子，他努力地跑啊跑，可是根本跑不掉，蚊子扑了上来，脖子很痒，胸口也很痒……
　　真的很痒。
　　宋然稀里糊涂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还有些不能聚焦，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自己的睡袍已经完全散开了，一头柔软浓密的板栗色头发正趴伏在自己身上，胸口有种古怪的温热濡湿感，还有轻微的刺痛感和酥痒感，仿佛细微的电流。
　　宋然呆滞地眨了眨眼睛，而后脑子里“嗡——”地一声，直接空白了，小兔崽子在做什么？！这不是平日里玩笑般的搂搂抱抱，也不是KTV里游戏般的亲吻，他在对自己，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宋总：端正自己的言行，不能把十八九岁的迷茫少年带上歪路。


第37章 
　　宋然僵硬地躺着，脑海里一片混乱，一时之间他竟然无法决定，到底是狠狠一脚把对方踹下沙发，还是把自己当成一条咸鱼，继续闭眼装睡。
　　或许因为太过投入，对方并没有发现他细微的紧绷状态，甚至还弄出了一些声音，听着那些暧昧细碎的水声，感受着对方柔软濡湿的唇舌和细小的尖牙，宋然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赶紧闭上了眼睛。
　　他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堕入了另一个梦境，那个乖巧懂事，偶尔有点任性粘人的小兔崽子，居然趁自己睡着了，肆无忌惮地对自己做这种事情……
　　可是那些清晰的声音，还有那种真实的触感，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是正在发生的事实，不是什么蚊子之类的梦境。
　　渐渐地，宋然想起了许多过去的片段，翠竹沟的那个早晨，对方从身后搂着自己的尴尬反应；小兔崽子十八岁生日，两人在KTV里“争夺糖果”的那个湿吻；更不用说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搂搂抱抱，还有那些每次都被打断的约会……
　　这所有的一切，到底是凑巧，还是刻意为之？
　　过去，自己总觉得林飞羽还不到二十岁，正是懵懂迷茫的年纪，一心想着怎么引导对方，让对方不要长歪，可是，可是如今这情况……根本就已经完全长歪了！不仅喜欢男人，还偷偷摸摸做这种事情！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趁别人睡着的时候……
　　很快，宋然就无法继续思考了，因为对方的动作愈发过分，甚至已经试探着摸上了他的睡袍腰带。
　　妈的。
　　宋然几乎用尽了上辈子当总裁时的全部克制力，才勉强沉住气，而后他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往沙发里侧翻了个身。
　　林飞羽吓了一大跳，果然停止了动作。
　　……哥哥醒了？林飞羽望着宋然背对自己的单薄背脊，只觉得心脏“砰砰砰”直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儿，片刻之后，宋然并没有什么动静，林飞羽这才感觉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好险好险。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拉了张毛毯给宋然盖上，而后蹑手蹑脚地走进浴室，慢慢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长长松了口气。
　　刚才给哥哥吹头发的时候，哥哥不知不觉间睡着了，那张颜色浅淡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浅浅的温热气息，仿佛邀请一般。
　　自己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哥哥的嘴，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可是哥哥真的又漂亮又秀气，肤色略微苍白，肩膀也很单薄，一想到哥哥那么努力地健身，却根本长不出肌肉的沮丧样子，还有看着自己越长越高的嫉妒样子，就觉得很可爱。
　　哥哥那么疼自己，如果愿意给自己就好了……
　　林飞羽靠着浴室墙壁，闭上眼睛，幻想着宋然心甘情愿的样子，如果是在刚才那张沙发上的话，哥哥可能会害羞，还会求自己关了落地灯，可是自己根本不会听他的，哥哥拿自己没办法，只能一边细细发抖，一边啜泣着哀求自己：“小羽……”
　　是啊，就应该这样，哥哥只能给自己，也必须给自己，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然的话，他当初为什么要把自己捡回来？既然捡回来了，就要对自己负责一辈子，从小时候不让自己冻着饿着，到长大后每天和自己做那种事情，全都是哥哥应该担负的责任。
　　只是哥哥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把自己当成小孩儿，而且按照哥哥的性子，也不能来硬的，只能好好哄着他，让他被骗了还帮自己数钞票，心甘情愿被自己……那样。
　　林飞羽阴暗地琢磨着一切，而后仅仅靠着幻想，就解决了两次。
　　他慢慢睁开眼睛，望着面前洁白冰冷的瓷砖墙壁，缓缓吁出一口气，自己已经十九了，虚岁就是二十了，已经足够大了，而且夜长梦多，不能再拖了。
　　之前自己就仔细思考过，怎么才能让哥哥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儿，为此还专门接了《猎物》这个片子，如果按照计划进行的话，自己的演技再加上哥哥的歉疚，事情应该很顺利……
　　他拧开热水阀，一边冲澡，一边琢磨着计划，洗完澡之后，他又拧了条湿毛巾，打算给宋然稍微冷敷一下，绝不能让哥哥发现自己做了这种事情，不然后面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宋然躺在沙发上，瞪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林飞羽去了浴室，很久之后是哗哗的水声，鬼都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
　　水声停了之后，便是浴室门打开的声音，宋然赶紧闭上眼睛，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飞羽在沙发前停了下来，而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胸口有种微冷湿润的感觉……宋然忽然明白过来，对方在给自己冷敷。
　　林飞羽坐在沙发上，用湿毛巾仔细敷了一会儿，低声嘟哝道：“怎么还有点肿？我刚才已经很轻了啊……”
　　废话，你他妈刚才做了些什么？犬牙都用上了，能不肿吗？宋然心里破口大骂，几乎无法维持平静的装睡姿态，他知道林飞羽十分细心，生怕自己露馅儿，只能竭力控制着呼吸，装作睡得不安稳的样子，又翻身面向沙发靠背。
　　林飞羽犹豫了一下，似乎不敢再惊扰他，只轻轻给他掖了掖毯子，然后默默看了他一会儿，才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宋然瞪着沙发背，脑子里简直一片乱七八糟，除了林飞羽厚颜无耻的行为之外，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对方那种极其熟练的样子，甚至事后还记得冷敷消肿……自己睡觉一向很沉，难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对了，上次住酒店的时候，起床后就觉得嘴唇有点痒，上个月还在睡裤后面发现过黏黏的东西，后来还丢过底裤……打住，打住，别再想了。
　　他妈的，他都遇到些什么破事儿啊，上辈子伤心，这辈子糟心，老天爷你就不能换个人折腾吗？！
　　在脑海里胡乱咒骂了一会儿之后，宋然渐渐冷静下来，现在想这些已经没用了，自己必须搞清楚一件事情——林飞羽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方便又亲近的发泄对象，还是对自己有了朦胧的异样感情？
　　还有，林飞羽如今打算做些什么？为什么接那部《猎物》？事到如今，宋然可不觉得林飞羽忽然接一部同志片，是为了什么艺术追求。
　　他想着这堆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早晨，林飞羽依然起了个大早，煮了小米粥，又做了蛋饼，而后招呼道：“哥哥，洗完脸了吗？吃早饭了！”
　　宋然一边拿着毛巾擦脸，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怎么又是粥和蛋饼？下楼去买两根油条吧。”
　　林飞羽给他夹了个金灿灿的蛋饼，笑道：“外面的油条不健康，哥哥要是想吃的话，我明天给你炸。”
　　宋然忍不住暗暗嘀咕，这小子昨晚做了那种事情，今天居然一点儿异样的表情都没有！他眯了眯眼睛，故意道：“最近是不是有蚊子？我昨天躺沙发上好像被咬了。”
　　林飞羽夹蛋饼的手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笑道：“哎，糟了，我昨晚好像忘了关纱窗。”
　　兔崽子，你就装吧。宋然心里暗暗冷笑，嘴上却淡淡道：“下次注意点儿。”
　　林飞羽乖巧道：“嗯，以后不会忘了，哥哥你赶紧吃蛋饼吧，凉了就腥了。”
　　两人各怀鬼胎，一顿早饭居然吃得其乐融融。
　　早饭吃完之后，林飞羽一出门，宋然就打了个电话，跟陈胖子要了《猎物》的剧本。
　　《猎物》是一部小众的同志文艺片，主人公叫阿猎，是个边远山区的孩子，他青春期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对同性的身体很感兴趣，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而且山区十分保守，村子里还有个疯了的“二椅子”，喜欢扎大红花，喜欢穿花棉袄，村民们提起他都要吐一口唾沫，甚至有人把那个二椅子扒了个精光，让他光着身子到处乱跑。
　　在这样的环境里，阿猎自然不敢暴露自己的性取向，因为这是不正常的，是变态的。
　　阿猎十六岁的时候，终于跟着两个堂哥走出了山村，去了繁华的沿海城市打工，然后被一个工头诱奸了。他不敢对别人说，又患上了抑郁症，然后被人骗去会所做了“鸭”，只要客人给钱，零也做，一也做，就这么混着。
　　会所洗手间的最后一个隔间有个小窗子，有一天，阿猎从那个小窗子往外望去，发现街对面是一栋小洋房，洋房里住着一个富裕家庭，父亲是银行行长，母亲是律师，儿子苏白正在上大一，和阿猎一样十九岁，长得非常精致，还有个同校的小女朋友。
　　从那以后，阿猎每天都会在洗手间隔间里呆上两个小时，愣愣望着对面苏白的卧室窗户，看着苏白写作业、看着苏白看书、看着苏白和小女朋友玩闹……
　　但是这所有的一切，苏白都不知道，他甚至没有见过阿猎。
　　直到有一天晚上，苏白的小女朋友去找苏白，却遇到了一群小混混，要把她往面包车里拖，阿猎从洗手间窗户跳下去帮忙，被某个混混捅了一刀，死了。
　　宋然看完了剧本，蹙了半天眉头，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什么玩意儿？”
　　宋然性格比较粗枝大叶，一向不太爱看文艺电影，也很讨厌悲剧结局，说白了，他就是一个俗人，只喜欢大团圆结局。
　　按照宋然的想法，阿猎应该努力脱离那种糟糕的环境，然后去好好体检一下，看看有没有病，有病治病，没病自考，再找一份靠谱的工作，攒点钱买个小房子，有合适的对象就谈谈恋爱，没有合适的对象就好好单着，反正中国两亿单身狗。
　　宋然把阿猎的人生规划了一番之后，忽然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疑惑，林飞羽接这个片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想暗示自己他的性取向？还是想暗示自己，他像阿猎一样可怜？
　　去他妈的，阿猎可是个老实人，并没有趁别人睡着的时候做那种事情的习惯。
　　接下来的日子，林飞羽似乎稍微收敛了些，又过了一段日子，《猎物》正式开拍了。
　　林飞羽进组之后，宋然也没闲着，他一边研究《青少年心理学》，一边惦记着什么时候偷偷去宋家老宅，只觉得这辈子也没比上辈子轻松。
　　这天上午，他看了一会儿《青少年心理学》，又开始研究宋家老宅附近的地图，手机忽然响了。
　　林飞羽在电话那边急道：“哥哥，我有份材料忘在家里了，你有没有空，能不能帮我送来片场？”
　　“什么材料？”
　　“就是那本蓝色封皮的台词本，在我床头柜上。”
　　“行，我下午给你送过去吧。”
　　“嗯嗯，谢谢哥哥。”
　　宋然挂了电话，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把台词本忘在家里了？林飞羽这小子非常细心，从来不会丢三落四，他这是故意把东西落在家里，想让自己去片场呢。
　　好吧，他倒要去看看，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猎物》主要场景都是棚拍，片场在影视城的一个角落里，宋然到了之后，并没有去找林飞羽，而是在四处转了转。
　　路过化妆室外面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Kevin，你说林飞羽接这部片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那还用说，肯定是为了和你对戏啊。”
　　“可是，我们两个又没有什么激情戏，大部分戏份都是隔着一条街，他呆呆望着我读书什么的，有什么意思啊……真是便宜了那几个有激情戏的龙套。”那个娇滴滴的声音好像很遗憾。
　　“安啦，听说都是远景和借位啦。”
　　“哦，那还好。”
　　宋然暗暗嘀咕，难道那个娇滴滴的声音，就是饰演苏白的演员？他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叫余小城，是个三线小生，长得蛮不错的。
　　这时，化妆室的门开了，余小城和化妆师Kevin走了出来，余小城看见宋然，不由得微微一愣：“你是谁？”
　　和电视上比起来，余小城除了精致讲究之外，还有一点嗲嗲的妩媚气质，一看就是个小零。
　　宋然坦然道：“我是林飞羽的经纪人，宋小然。”
　　余小城眼珠一转，赶紧从桌上拿起一杯咖啡，笑眯眯道：“小然啊，麻烦你帮我把这杯咖啡带给飞羽，就说是我专门买给他的，好吗？”


第38章 
　　居然还有人主动买咖啡，小兔崽子还挺受欢迎的……不过也难怪，林飞羽在外面总是装得人模狗样的，谁能想到，他居然会趁别人睡着之后，偷偷摸摸做那种事情？
　　宋然一边腹诽，一边接过了咖啡：“行，我带给他。”
　　余小城妩媚一笑：“一定要告诉他，咖啡是我专程给他买的哦。”
　　“我知道的。”宋然随口道。
　　宋然拿着那杯咖啡，来到了拍摄场地，今天的拍摄场地被布置成了一个漂亮的洗手间，洗手间窗外是一条僻静的小街，街对面就是一栋小洋房，应该就是阿猎偷看苏白的那个场景。
　　此时此刻，林飞羽正低头看着那个雪白的道具马桶，蹙眉沉思着什么，宋然扬声道：“小羽。”
　　“哥哥！”林飞羽惊喜地抬起头来。
　　宋然走过去，把台词本和咖啡都递给了对方：“喏，台词本，还有咖啡。”
　　林飞羽乖乖捧着那杯滚烫的咖啡，漂亮的杏仁眼笑得弯弯的：“哥哥怎么想起给我买咖啡了？是不是担心我拍戏太累？”
　　宋然想起了余小城的叮嘱，便道：“哦，咖啡是余小城给你买的，就是演苏白那个演员。”
　　“余小城买的？”林飞羽愣了愣，而后有些无趣地把咖啡放到一旁。
　　“现在不喝吗？咖啡趁热喝比较香。”
　　林飞羽瘪着嘴不吭声，而后他眼珠微微一转，凑到宋然耳边，压低了声音：“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个余小城好像对我有意思。”
　　“是吗？”宋然淡淡瞥了他一眼，小兔崽子又想干嘛？
　　林飞羽紧紧盯着宋然，似乎在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林飞羽有些失望地瘪了瘪嘴，扭头道：“苏导，今天什么时候开拍啊？”
　　“马上。”苏明明是个干练漂亮的女导演，她一边翻着手里厚厚的剧本，一边扬声道，“今天这场戏很重要，小林你准备好了吗？”
　　林飞羽点头道：“我会尽力的。”
　　过了一会儿，灯光师、摄影师、音效师统统到位了，饰演苏白的余小城和饰演客人的龙套也到位了，苏明明有些不放心，又重新讲了一遍这场戏的运镜：“一开始的时候，镜头从侧面给……”
　　宋然无聊地在旁边翻着剧本，他刚看了几行，就忍不住挑起了眉毛，原来今天是一场激情戏。
　　这场激情戏的大概内容是，阿猎接了个三十多岁的客人，客人是个保守的上班族，但内心却很喜欢刺激，要求阿猎在洗手间马桶上操他，阿猎一边操客人，一边看着对面洋房阳台上浇花的苏白，想象着身下的人是苏白。
　　啧啧，当众上演洗手间Play，小兔崽子也挺不容易的，宋然不禁有些幸灾乐祸，有种看好戏的感觉，同时又忍不住暗暗琢磨，难道林飞羽让自己过来，就是为了看这场激情戏？
　　不一会儿，林飞羽、余小城、以及饰演客人的龙套都准备好了。
　　虽然是激情戏，但毕竟是文艺片而不是三级片，所以这一幕采用的是“借位”和“远景”相结合，然后通过后期剪接达到剧情效果。
　　也就是说，剧情是“客人脱光了坐在马桶上，阿猎穿着衣裳操客人，而对面的洋房阳台上，穿着白衬衣的苏白正在给一朵粉色芍药浇水”，但实际拍摄的时候，龙套演员只脱了上半身衣裳，林飞羽更是穿得严严实实，总体还是比较保守的。
　　宋然想象的那种“演员尴尬，群众开心”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不禁有些失望。
　　“开始！”苏明明叫道。
　　林飞羽立刻低下头，右手托着龙套的后颈，而后通过借位的方式，一边亲吻着自己的大拇指，一边假装在亲吻龙套演员的脖子，龙套演员也配合着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对面阳台上的余小城则一脸纯洁地在浇花。
　　周围一圈打光板打得雪亮，数十名工作人员团团围着林飞羽和龙套演员，摄影师大哥的镜头几乎要怼到林飞羽脸上去，龙套演员明显十分紧张，林飞羽倒不怎么紧张，但宋然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果然，苏明明微微蹙眉，喊道：“卡！”
　　她大步走到两人面前，指了指那个龙套演员：“你，放松点儿！”
　　而后她又扭头对林飞羽道：“小林啊，你之前那些戏的表达方式都没有问题，但这场戏和以前那些激情戏不一样，你看着阳台上的苏白，幻想着自己在操最喜欢人，你现在身心都很沉醉，能不能不要用那种‘大哥，都四点五十五了，该下班了’的表情？”
　　“咳咳……”宋然差点被口水呛着，这个苏明明还蛮有意思的。
　　林飞羽幽怨地瞥了宋然一天，而后对苏明明点了点头：“嗯，我再试试。”
　　可是又试了几次，效果还是一般。
　　此时此刻，天已经渐渐黑了，苏明明看了看表，而后叹了口气：“快八点了，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小林，你晚上回酒店之后，再好好琢磨琢磨这场戏，明天争取一次过。”
　　“不好意思啊苏姐，我今天状态不太好。”林飞羽有些沮丧。
　　周围的工作人员渐渐散去了，余小城四下看了看，慢慢走了过来，笑眯眯道：“飞羽。”
　　哟，主动找来了，宋然忍不住扬了扬眉。
　　林飞羽淡淡道：“有什么事吗？”
　　“飞羽，我看你今天好像不在状态，反正咱们都住同一个酒店，要不然，我晚上陪你试试戏？”说到这里，余小城妩媚一笑，“你也知道，对手演员长相，非常影响入戏，我觉得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余小城是个在圈子里很受欢迎的小零，长相清纯精致又带了点妩媚，他以前也拍过两部同志片，还在某部片子里和其他男演员假戏真做过，他对自己的长相非常自信，也非常放得开，他甚至觉得林飞羽接这么一部同志片，多多少少也有自己的原因。
　　而此时此刻，他主动要求去林飞羽的房间试戏，目的简直是呼之欲出。
　　林飞羽心里暗暗嗤笑，你他妈算什么狗屁东西，也配和我试戏？你要是摸了一下我的手，我都得肥皂洗三遍再去碰哥哥。他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笑得如沐春风：“好啊，待会儿我就把房间号发你手机上。”
　　“那晚上见。”余小城喜滋滋地走了。
　　宋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小兔崽子一向不喜欢和外人亲近，怎么居然让余小城晚上去他房间？难道真的是情窦初开，在自己身上偷偷摸摸不过瘾，想找人开荤了？
　　想到这里，他有种轻微的不舒服感，一会儿觉得自家小白菜长歪了，一会儿觉得长歪的小白菜也不能被别人家的猪拱了。
　　真他妈糟心。
　　两人各怀鬼胎，一起回了酒店，宋然自己订了个房间，可林飞羽非要缠着他看剧本：“哥哥，你晚上又没什么事，就陪我看剧本嘛。”
　　宋然淡淡道：“你待会儿不是要和余小城试戏吗？”
　　“那就等他来了，哥哥再回房间嘛。”林飞羽眼巴巴地望着宋然。
　　小兔崽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宋然眯了眯眼睛，点头道：“行，那我就再陪你一会儿。”
　　可是两人研究了老半天剧本，眼看时针都指向十一点了，余小城还没来。
　　林飞羽连打了两个电话，但是都打不通，他明显有些着急了：“哥哥，明天又要拍洗手间那场戏，可我现在一点状态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啊？苏导肯定要骂死我了。”
　　此时此刻，宋然已经隐隐猜到了林飞羽的伎俩，余小城今晚肯定是不会来了，想到自家小白菜不会被猪拱，他心里松了口气，可想到自家小白菜长歪了，还用这种法子哄骗自己，他又觉得万分糟心。
　　要是那晚他没有惊醒，或许还真的会着了小兔崽子的道儿，可如今他只能一边糟心，一边看着小兔崽子在那里表演。
　　果然不出他所料，林飞羽铺垫半天之后，磨磨蹭蹭地坐到他身旁，可怜兮兮道：“哥哥，你能不能陪我试试戏啊？就一场。”
　　呵，果然来了。
　　见宋然不回答，林飞羽瘪了瘪嘴，小声求道：“我刚才看过了，这个酒店的洗手间很干净，我们可以直接在马桶上试戏，哥哥也不用脱衣服，就当陪我练习吧。”
　　宋然盯着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好啊。”
　　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林飞羽明显愣了愣，而后笑得眼睛都弯了：“谢谢哥哥。”
　　这是一间五星级酒店，卫生间非常干净，进口的智能马桶雪白程亮，窗外夜色沉沉。
　　林飞羽“哗啦”一声拉上窗帘，而后让宋然坐在马桶盖上，又扭扭捏捏道：“按剧本里的要求，哥哥你要把脚踝放在我肩上，就，就那种姿势。”
　　宋然没说什么，很干脆地照做了。
　　“哥哥，我开始了。”林飞羽轻声道，而后缓缓低下头，从宋然洁白的耳廓一路吻了下去，好像完全忘了借位这回事情。
　　他一边吻着宋然的侧颈，一边模拟着剧本里要求的激烈动作，哑声道：“舒服吗？”
　　宋然回忆着剧本里的台词，干巴巴道：“舒服。”
　　林飞羽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年轻俊美的脸庞涨得粉粉的，过了一会儿，他抿了抿唇，又柔声哄道：“哥哥，我还是有点不能入戏，要不……你把衣服脱了吧？”
　　小兔崽子我操你大爷。宋然深深吸了口气，故意问道：“是白天片场那种，还是剧本里那种？”
　　林飞羽眨了眨眼睛，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道：“我觉得剧本里那种，效果会比较好……哥哥你放心，这都是为了更好地入戏，为了艺术追求，为了电影观众。”
　　宋然忍无可忍地盯了他了一会儿，而后慢慢把目光往对方身下移去：“为了艺术，为了观众？林飞羽，你还真是好意思说……对了，你还说过，你忘了关纱窗，让屋里进了蚊子，我倒是想问问，什么样的蚊子能隔着睡袍，把人咬成那个样子？那蚊子姓林吗？”
　　林飞羽陡然一呆，整个人都僵住了。
　　宋然眯眼望着他：“那天晚上的事情，还有今天的事情，解释。”
　　林飞羽瞪着宋然，年轻俊美的脸上一片空白，仿佛完全凝固了一般。
　　宋然冷笑道：“嗯？敢做不敢认？”
　　他此时已经有了八九成把握，小兔崽子虽然背地里胆大包天，但从来不敢当面和自己顶嘴，如今被自己抓了包，惊恐之后多半会羞愧认错，然后自己再好好教育引导一番，应该没有大问题。
　　可是不到片刻，林飞羽的眼睛就慢慢红了，嘴唇也开始微微颤抖，他控诉一般望着宋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然呆滞地眨了眨眼睛，小兔崽子怎么还委屈上了？说好的无地自容呢？说好的羞愧认错呢？这，这有点不符合自己的预料。
　　他还没反应过来，林飞羽已经猛地一把狠狠搂住了他，哑声道：“哥哥，我喜欢你，我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你，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想狠狠要你的那种喜欢……”
　　他一边自暴自弃般口不择言，一边乱七八糟地去吻宋然的嘴。
　　“呜呜……”宋然瞪大了眼睛，被对方的突然袭击搞了个措手不及，他原本以为被自己揭穿之后，小兔崽子会万般羞愧，会认错求饶，甚至会恼羞成怒摔门而去，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林飞羽居然是这种反应！
　　林飞羽一边恶狠狠地吻他，一边胡乱扯着他的衬衣领口，仿佛完全豁出去了一般，可声调里又带上了明显的哭音：“哥哥，你既然那么疼我，就给我吧，我真的好想要你，每天做梦都是和哥哥做那种事情……哥哥把我捡回来了，又把我养大了，就应该给我，不然就是不负责任……”
　　宋然简直被他的强盗逻辑惊呆了。
　　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来，而后一把将林飞羽掀了下去：“林飞羽，你他妈脑子进水了？！你懂个屁的喜欢？我看你是精虫上脑了，想就近找个人发泄吧！行了，我给你三天时间，从我房子里滚出去。”
　　“哥哥……”林飞羽跌坐在冰冷的浴室地面上，红着一双眼睛望着宋然，嘴唇微微哆嗦着，眼神又是倔强，又是绝望。
　　宋然厉声道：“起来，别他妈装可怜！”
　　林飞羽勉强扶着墙壁，吃力地站了起来，他红着眼睛看了宋然一会儿，而后慢慢转过身子，掀起了衣裳下摆。
　　他的左侧腰窝处，纹着一朵鲜红欲滴的微笑玫瑰，不管是纹身的形状，还是纹身的位置，都和宋然上辈子一模一样，那纹身似乎很新，还带着明显的红肿，看样子应该很痛。


第39章 
　　宋然瞪着那朵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微笑玫瑰，脑海直接空白了一瞬。
　　那朵娇艳欲滴的微笑玫瑰，他曾经无数次在浴室镜子里看到过，从一开始的自我陶醉，到渐渐觉得有些无聊，再到后来感觉非常中二，虽然心情一直在变化，但他从来没有打算去洗掉，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己人生的一部分。
　　而此时此刻，他居然在另一个人身上，再次看到了这朵玫瑰。
　　宋然涩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林飞羽放下T恤下摆，慢慢转过身来，小声道：“哥哥你忘了吗？那天在纹身店里，你一直盯着这个图案看。”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然后……你就去纹了？”
　　林飞羽垂下眸子，轻轻点了点头：“嗯。”
　　宋然犹豫片刻，轻声问道：“为什么？”
　　林飞羽迟疑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而后小声道：“因为哥哥喜欢啊……对我而言，‘哥哥喜欢’，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宋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这么大面积的刺青，又这么鲜艳，很难洗掉的……以后你如果恋爱了，怎么跟你的女朋友，或者男朋友解释？”
　　林飞羽勉强翘了翘唇角，眼神有些轻微的伤感：“我怎么会有女朋友、男朋友？我这辈子只有哥哥，就算哥哥不要我了，我也只有哥哥。”
　　宋然看着他那个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刚才明明凶狠得仿佛一只小狼崽，还有一大堆奇葩的强盗逻辑，此时此刻又变成了一只淋雨的狼狈小奶狗，试图依偎着自己的大腿取暖，生怕被一脚踢开。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浴室里一片沉默。
　　宋然坐在马桶上，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简直不知道怎么应付眼前的局面，小兔崽子发疯他倒不怕，可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唉。
　　林飞羽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走近两步，而后慢慢跪了下去，把脑袋埋在宋然膝盖上，小声道：“哥哥，对不起，我错了。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好想要你，我控制不住……对不起……”
　　宋然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摸了摸小兔崽子柔软浓密的头发：“算了，今天太晚了，先睡觉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林飞羽闷闷地“嗯”了一声，而后乖乖爬上大床，盘腿坐在雪白的被子堆里，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巴巴地望着宋然。
　　宋然心中微微一软，倒了一杯甜牛奶递给他：“你看我做什么？喝了牛奶赶紧睡觉。”
　　“嗯。”林飞羽一边喝牛奶，一边从杯子上沿鬼鬼祟祟地偷看宋然，“哥哥，你不生气了吗？”
　　宋然阅历很多，此时已经从那种恼怒懵逼的情绪中恢复过来，他看着林飞羽那副怯生生的怂样，只觉得又是万分糟心，又是哭笑不得，忍不住翻了个老大的白眼：“少废话，赶紧睡觉！”
　　“哦。”林飞羽乖乖蜷进被窝，又呆呆看了宋然一会儿，直到宋然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赶紧闭上眼睛。
　　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匀净，终于睡着了。
　　或许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林飞羽睡得不太安稳，他稀里糊涂地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嘟哝道：“哥哥……”
　　他这个翻身，正好把后腰上那朵微笑玫瑰露了出来，宋然垂眸望着那朵妖艳的玫瑰，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上去。
　　刺青还很新，微微红肿着，摸上去还有些发烫，一定很疼。
　　只是自己随口一句话而已，小兔崽子就偷偷去刺了这朵玫瑰……
　　宋然轻轻抚摸着那朵玫瑰，不由得有些出神，上辈子迷恋自己的小零非常多，这辈子虽然少了些，但也有好几个，可是从来没有任何人，像林飞羽这么疯狂，这么不顾一切。
　　虽然对方耍了很多小心机，也惹得自己生了不少气，可是这份执拗而纯粹的喜欢，却让宋然不能不触动，不能不慎重对待。
　　如果换个人，宋然或许会非常乐意试一试，可是对方偏偏是林飞羽，这让他极其犹豫，实在没法迈出那一步。
　　原因之一，宋然对小零的审美，一向是温柔可爱型，如果再长得小巧秀气些就更好了，林飞羽虽然十分乖巧，但个子已经比他高了半个头，模样也是英挺俊美型，甚至隐隐很有攻击性，和小巧、温柔、秀气简直半点不沾边。
　　原因之二，林飞羽和他上辈子实在长得太像了，这让他有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前两个原因都是外形，不过外形还是其次，小零也可以长得高挑俊美，长得像自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最最重要的是，宋然有点过不去心里那个坎，简单地说，他觉得自己下不了手。
　　他刚刚在路灯下捡到小兔崽子的时候，小兔崽子才十四岁，身上蒙了一层雪，又脏又瘦又可怜，虽然现在林飞羽已经长得又高又壮，模样也非常俊美，但是在宋然心里，对方始终还是那个可怜兮兮的脏小孩儿。
　　正因为如此，就算林飞羽再怎么渴求，再怎么想要，宋然也实在没法想象，自己压着小兔崽子，对他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就感觉……很奇怪，很有罪恶感。
　　宋然暗暗叹了口气，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林飞羽脸颊上微湿的泪痕，要不然……先冷一冷？
　　冷一冷的话，就必须分开住，如今这个情况，自己也狠不下心把小兔崽子从租的房子里撵出去，这样的话，就只能自己搬出去了。
　　林飞羽闭着眼睛，把呼吸放得悠长而平静，感受着宋然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脸颊，只觉得又是欢喜，又是得意。
　　哥哥到底还是心软了。
　　刚才真的好险，自己万万没有想到，哥哥那天晚上居然醒了，还好自己反应迅速，先是假装情绪崩溃直接撕破一切，被哥哥狠狠怒吼掀开之后，再露出后腰的刺青，红着眼圈装可怜，哥哥果然愣住了，然后便温柔了许多。
　　甚至自己趴在哥哥膝盖上，说“喜欢哥哥，想要哥哥”的时候，哥哥也没有推开自己，还摸了自己的头发，还冲牛奶给自己喝。
　　假装睡着之后，又故意翻身露出刺青，哥哥果然像自己想的那样，轻轻抚摸了自己后腰，又温柔地给自己擦眼泪。
　　哥哥是在意自己的，所以才这么轻易地心软，如今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过去了，只要自己继续纠缠，继续死缠烂打，或许用不了几个月，哥哥就愿意给自己了……
　　想到这里，林飞羽只觉得一颗心又甜又软，胸口烫乎乎的，整个人轻飘飘的，必须紧紧掐着掌心，才能勉强压抑住上翘的唇角。
　　唔，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一定要非常非常温柔，千万不能吓着哥哥，根据自己的长期观察，哥哥这个人既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又非常重视大家长的面子，可能会没法面对被自己那样的事实，所以一开始的时候，自己只能温柔地哄着他，安慰般吻着他，也不能说太过分太露骨的话，这样哥哥心里应该会稍微好受点……
　　哥哥没有经历过那种事情，可能会非常害羞，可能会很不情愿，甚至可能会哭……但是不管如何，哥哥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接受两人要做夫妻的事实，接受自己要做他的男人，并且以后每天都要对他做那种事情的事实。
　　林飞羽幻想着未来的美好日子，简直有种心花怒放的感觉，渐渐地便有些蠢蠢欲动，他生怕宋然发现什么异样，只好假装睡得不安稳，曲起一条腿艰难地掩饰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还做了许多那种美梦。
　　可是第二天醒来，身边一片冰冷，宋然已经不见了，床头还留了张小纸条：“小羽，我带着小黑搬回春江小区了，现在那个房子的房租我交了一年，你可以继续住。关于你说的那件事情，我实在没法答应你，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仔细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什么？！wtf？！
　　林飞羽瞪着那张纸条看了许久，而后恶狠狠地把枕头摔到了地上，气得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
　　宋然拎着简单的行李箱上了六楼，他先看了一下对面邻居的防盗门，防盗门上那些花里胡哨的粉色小卡片已经消失了，估计林飞羽那个妈早就搬走了，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
　　宋然松了口气，这才摸出钥匙打开自家防盗门。
　　这套老房子和他当初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地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家具倒是都搭着塑料布，保护得好好的——这种细心的家务活儿自然不是宋然做的，而是林飞羽做的。
　　哎，小兔崽子某些方面其实也挺好的……宋然暗暗叹了口气，努力不再去想林飞羽，撸起袖子开始打扫。
　　只是他实在没什么家务天赋，足足弄了三个小时，才勉强把屋子弄得可以住人，而后他直接往沙发上一倒，有种累瘫了的感觉。
　　宋然望着发黄的天花板，心思又渐渐飘到了林飞羽那儿，不知道小兔崽子看到那封信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多半会伤心难过吧，可能还会非常委屈，甚至怨恨自己。
　　可是自己真的不能接受，光是想象一下撬开林飞羽的嘴唇，或者爱抚对方的身体，他就有种罪恶感，更不用说其他的了。
　　宋然忽然想起一个冷笑话，记者问一个农村大爷，为什么近亲不能通婚，大爷憨笑着说：“太熟了，不好下手。”
　　操。
　　宋然哭笑不得地揉了一把头发，努力不去想这件诡异又糟心的事情，转而开始琢磨怎么去宋家老宅偷文件。
　　宋氏集团所有的早期材料，都放在宋家老宅的地下室里，自己如今已经拿到了地下室钥匙，剩下的问题就是怎么进去。
　　上辈子，宋然在宋家老宅住了十几年，对宋家老宅的构造简直再熟悉不过了，宋家老宅原本是民国年间一个大军阀的宅院，后来被宋清霜的父亲买了下来，作为宋家大宅，整体是五进的大型四合院设计，主卧附带一间书房，而通往地下室的密道，就在书柜后面。
　　有钥匙，又知道密码，进入地下室其实不难，难的是怎么进入宋家老宅。
　　老宅围墙上布满了高压电线，又有大批的巡逻保镖和狼狗，翻墙进去是不可行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混进去。
　　宋清霜有严重的洁癖，每年夏天都会雇佣专业的除虫除鼠清洁团队，对老宅进行彻底的大扫除，如果自己假扮成清洁人员，应该可以偷偷混进去……
　　宋然躺在沙发上琢磨了许久，渐渐觉得有些冷，他正想起身拿外套，却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天走得太急，只随便带了几件夏天的T恤，根本没带外套。
　　老房子里自然也没有外套……呃，不对，还是有一件。
　　宋然翻身而起，从卧室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月饼盒子，而后从盒子里翻出了隔壁卧室的钥匙——那个锁着的秘密房间里，放了一件自己当年的西装外套。
　　虽然已经进过一次这个秘密房间，但是再次进入的时候，看着满墙自己的大海报，宋然还是有种隐隐发毛的感觉，他没有过多停留，直接从椅背上拿走了那件西装外套，而后仔细将卧室门重新锁好，再把钥匙放回了床底下。
　　他躺回沙发上，身上搭着那件灰色的西装外套，继续琢磨着潜入宋宅的事情，这件西装外套他只穿过一次，几乎是崭新的，上面残留着一点点自己的古龙水香味，让宋然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他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假装清洁人员混进宋宅这个法子应该可行，便开始琢磨细节，渐渐地，渐渐地，他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终于堕入了梦乡。
　　这个时候，门锁极轻地“咔”了一声。


第40章 
　　林飞羽小心翼翼地把防盗门推开一道缝，客厅里面没有开灯，一片黑沉沉的，只能影影绰绰看见沙发上躺了个人，呼吸声悠长而平静。
　　“喵呜~”小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对着门外的人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
　　林飞羽赶紧低低“嘘”了一声，小黑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地不叫了，趴在猫窝里看他。
　　林飞羽轻轻放下行李，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旁边，垂眸望着沙发上的人。
　　哥哥蜷缩在沙发上面，身型显得有些单薄，他似乎非常疲惫，纤长的睫毛密密垂下，在苍白的面颊上留下两道小扇子般的阴影，淡色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浅浅的热气。
　　看着那张疲倦的秀气脸庞，林飞羽有些心疼，又有些委屈，哥哥宁愿辛苦地搬家，也要从自己身边逃开……他不甘心地抿了抿唇，而后注意到了宋然身上批着的西装外套。
　　那是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崭新挺括，款式是MH的春夏经典款，大小是一米八五左右的尺码。
　　林飞羽眨了眨眼睛，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喜，这是哥哥给自己买的新衣服？哥哥总是说自己穿MH这个牌子好看，自己也经常买这个牌子，但是哥哥性子粗枝大叶，很少陪自己逛街买衣服，如今怎么忽然想起来给自己买新衣服了？
　　难道哥哥觉得丢下了自己，心里十分内疚，所以给自己买了礼物？
　　想到这里，林飞羽只觉得胸口酸酸涨涨，又有些软绵绵的，这件西装就像温暖的太阳一般，轻而易举地驱散了他心底那些乌云，他轻手轻脚地把自己带来的羊绒毯子盖在宋然身上，而后小心翼翼地披上了那件西装外套。
　　唔，肩膀和腰身稍微有一点点紧，今年自己又长高长壮了些，哥哥还是按照自己十八岁时的身型买的，不过也可以穿，稍稍紧些更显身材，他很喜欢。
　　林飞羽又想起了什么，仔细环顾了一下屋子，屋子明显已经收拾过了，哥哥应该是打扫之后就直接睡了，多半还没有吃东西，林飞羽轻轻抿了抿唇，不禁有些心疼，便起身走进了厨房。
　　……
　　唔……好香，什么东西？
　　宋然吸了吸鼻子，缓缓睁开眼睛，他一边嗅着那股极其诱人的香味，一边随手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迷迷糊糊地爬起身来。
　　厨房传来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哥哥，你醒了？我怕炒菜吵着你，就炖了蘑菇鸡茸汤，是新鲜的小母鸡，特别养胃。”
　　小兔崽子？宋然抓头发的动作停止了，而后忍不住苦笑起来，这小子果然跟来了。
　　“哥哥，准备喝汤了哦。”林飞羽一边说，一边端着砂锅走了出来，他模样极为出众，身型又修长挺拔，此时此刻穿着一件灰色的修身西装外套，更是显得英挺俊美，而这样一个俊美青年，手里却端着个圆圆的小砂锅，看起来有点滑稽，又莫名可爱。
　　宋然呆滞地眨了眨眼睛，等等，那不是自己的外套吗？小兔崽子怎么穿上了？
　　林飞羽顺着宋然的目光，低头望向自己身上的西装，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哥哥难得给我买新衣服，我穿上了就舍不得脱，刚才煮汤时我很小心的，外面套了干净的围裙，一点也没弄脏。”
　　他顿了顿，又小声道：“哥哥，你对我真好。”
　　“呵呵。”宋然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转移话题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飞羽给宋然盛了碗鸡茸汤，柔声道：“哥哥不会做饭，又没有带毯子和外套，我担心哥哥饿着冷着，就过来看看。”
　　“我这么大个人了……”宋然话没说完，肚子便传来一声响亮的“咕噜~”，仿佛在故意打他的脸。
　　林飞羽抿了抿唇，仿佛在忍笑。
　　宋然沉默了一下，直接放弃了面子，接过那碗鸡茸汤，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鸡茸汤的味道非常鲜美，浓浓的，热乎乎的，里面还有切成小块的鲜嫩蘑菇，熨帖而温暖。
　　林飞羽垂眸看着他喝汤，又抬眼看了看挂钟：“哥哥，这都九点钟了，你是不是下午打扫完屋子，就直接倒在沙发上睡了？要是我不来的话，你今晚就这么饿着？”
　　宋然闷头喝汤，完全不吭声，自从和小兔崽子生活了一段日子，他感觉自己的自理能力已经退步成了小学生，但他是坚决不会承认这点的。
　　林飞羽深深凝视他，轻声道：“哥哥，我认真想过了，那件事情是我太着急了，你一时间不能接受是正常的。可我真的不放心哥哥你一个人在外面，就让我好好照顾你，行吗？至于那件事情，我可以慢慢等的，等到哥哥愿意给我的那一天。”
　　宋然放下空碗，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小羽，你不明白……你说的那件事情，我觉得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不管林飞羽再怎么渴求，再怎么想要，他都觉得自己没法下手，小兔崽子和做爱对象，简直就像小黑和可食用肉类一样，看似同一类物种，但性质完全不同。
　　林飞羽微微一愣，而后小声道：“哥哥是说……那个吗？哥哥不用担心，我学过的。”
　　宋然有点呆滞：“你学过？学过什么？”
　　林飞羽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年轻俊美的脸庞涨得粉粉的，他犹豫了一会儿，黏黏糊糊地把脸埋进了宋然肩窝里，才闷闷道：“就是那个啊。哥哥还记得我十八岁生日吗？我之前一直在练习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练习了快一个月呢，后来我也一直在练习，除了给樱桃梗打结之外，其他的……那些事情也都有学习。”
　　等等，给樱桃梗打结？宋然渐渐回忆起当时的感觉，忍不住喃喃道：“操，我就说怎么会那样。”
　　难怪接个吻都那么有感觉，仿佛背上过电一般，原来对方早有准备……小兔崽子这种学霸，专心致志地学了一个月的接吻，没感觉才怪了！
　　“哥哥喜欢吗？”林飞羽脸红红道。
　　宋然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小羽，你不明白，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你根本没必要做这些。”
　　“怎么会没有必要？我以后要服侍哥哥呀，练习樱桃梗打结可以让舌头更灵活，除了接吻之外，还可以……”说到这里，林飞羽看了一眼宋然僵硬的表情，没有继续说下去。
　　毕竟这种事情，哥哥听了大概会非常害羞，但自己已经仔细考虑过了，自己那方面可能有些夸张，哥哥又没什么经验，必须非常小心，不管哥哥再羞涩再不愿意，自己也要温柔地哄着哥哥，细心地帮哥哥做好一切准备，哥哥才能舒舒服服地成为自己的人。
　　林飞羽琢磨着那些事情，慢慢趴在宋然膝盖上，小声嘟哝道：“我真的一直在认真学习，我会给哥哥最好最舒服的体验。”
　　宋然听着他那些直白露骨的话，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林飞羽的意思是，如果自己做不到的话，他愿意……那样服侍自己？甚至还学了很久？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脑子里却浮现出林飞羽喝完甜牛奶之后，用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望着自己，而后舔了舔嘴唇上的一圈奶沫，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打住，打住！宋然简直有种罪恶感爆棚的感觉，不行，根本不行。
　　虽然难以想象那个场景，但是对方这种主动到几乎有些卑微的态度，还是让宋然有些动容，很多没有经验的小零都比较矜持害羞，需要哄着捧着，可林飞羽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从洗衣拖地做饭煲汤，到愿意那样单方面地服侍自己，几乎卑微到了尘土里。
　　在这样纯粹、执拗又卑微的感情面前，自己那些拒绝的话语，简直就像打在棉花上的拳头，一点力道也没有。
　　宋然犹豫了一会儿，缓缓道：“小羽，你虚岁才二十，很多事情未必想明白了，可能只是一时迷惑。而且你想要的那些东西，我现在真的没法给你，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只能这样了，双方都各退一步，自己不赶林飞羽走，林飞羽也不要得寸进尺，等自己查明白父母死亡的真相，再认真考虑林飞羽的要求，考虑能不能把对方当成伴侣来对待。
　　林飞羽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宋然，乖巧道：“嗯。”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倒也风平浪静。
　　林飞羽死皮赖脸地搬进了老房子，宋然也没再赶他走，两人恢复了以前的相处模式，林飞羽也老实了许多，除了偶尔偷偷啄吻宋然一下，其他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宋然通过各种法子，大概查明白了宋家老宅如今的情况，宋清霜找了一家高端的私人宅邸服务公司，八月份会对宋家老宅进行一次彻底的除虫扫除，而那家私人宅邸服务公司如今正在招聘员工。
　　这一天，宋然换了一身干练的工装，前往应聘。
　　小主管看了看宋然的简历：“唔，你叫冉小松对吧？”
　　宋然点头道：“对，是我。”
　　“我看了你的简历，你以前在一些高级商场工作过？现在要应聘中央空调清洁工？”
　　“对，我之前做过三年中央空调的清洁维护，这方面非常有经验。”宋然早有准备，微笑道。
　　他已经想好了，宋家老宅占地面积非常大，而整个服务团队分为数十个工种，从清洁工、园艺师、除虫师到擦窗蜘蛛人，应有尽有，足足好几十人。
　　而能够在整个老宅里自由走动的，只有负责地毯清洁的人员，以及负责中央空调清洁的人员，地毯清洁工必须拖着一个发出巨大噪音的洗地机，空调清洁工则相对比较自由，只用拎着一个小工具箱，简直是偷东西的不二之选。
　　小主管沉吟道：“你的工作履历确实不错，但我们团队这个月的主要项目是对宋家大宅进行彻底清洁，要求会比高级商场更加严格。你应该知道宋家吧，就是那个宋氏集团，宋家如今的当家人是小宋总，小宋总要求非常严格，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我明白的，客户就是上帝嘛，我一定会努力达到客户要求。”宋然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宋清霜那个该死的洁癖鬼，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变，特别能折腾人。
　　小主管叹了口气：“你不要想得太简单了，这位小宋总比普通客户挑剔多了，这不，他最近需要四名高端护理人员，今天亲自过来挑人了。”
　　宋然微微一愣：“护理人员？”
　　宋家如今只剩下一个宋清霜了，剩下的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而宋清霜如今还不到三十岁，正是身强力壮的年龄，怎么会请护理人员，还一请就是四个？
　　小主管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小宋总正在楼上和老板谈呢，你没看见老板刚才那副狗腿样……哎，没办法，大客户嘛，小宋总这次亲自过来挑人，肯定非常重视这几个护理人员，钱不是问题。”
　　宋清霜亲自过来挑护理人员……宋然忽然冒出一个十分诡异的想法，宋清霜该不会是想把自己那具植物人身体搬回宋家老宅吧？可是自己当年住的那间宋家家主的主卧，肯定已经被宋清霜霸占了，他把植物人弄回来放哪儿呢？
　　等等，之前自己的身体放在医院里，宋清霜还要装模作样一番，如今他把自己的身体弄回去了，岂不是可以放在主卧旁边，不爽了就过去抽两个大耳光，反正植物人也没法反抗……也不对啊，那宋清霜请那么多护理人员干嘛？看着他虐待植物人大哥吗？


第41章 
　　宋然一边暗暗嘀咕，一边和小主管签好了劳动合同，合同上写明了，两周后他会正式上岗，参加宋家老宅的清洁项目。
　　签了劳动合同之后，宋然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从消防楼梯偷偷上了八楼，来到老板办公室外面偷听。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殷切的声音：“宋先生，您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我们的专业团队都会尽力满足您的。”
　　而后是宋清霜冷淡悦耳的声音，仿佛冰块相击：“前些年，我大哥一直躺在江城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由医生护士照顾，如今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我就把人接回了家，所以需要四名靠谱的护工。”
　　“哦，就是照顾昏迷的大宋总对吧？”对方显然知道宋然如今的情况，也没有多问什么，“大宋总这种情况，普通护工可能应付不来，我们这边有持证上岗的专业护工……”
　　宋清霜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给大哥配备了专业的家庭医生和护士，现在只需要四名老实本分的护工，不要那种年轻浮躁的，最好是四十五岁到五十五岁，话不能太多，手脚要勤快。”
　　“哦哦，可以可以，没问题。”
　　宋然偷听着他们的谈话内容，不由得暗暗称奇，没想到自己居然猜对了，宋清霜真的把自己那具植物人身体接回了宋家老宅，还配备了专业的医疗团队和护理人员。
　　宋清霜这是怎么了？难道忽然良心发现了，打算对自己的身体好一点？啧，怎么可能，小白眼狼恨不得自己去死，怎么可能良心发现？吃错药的可能性都大一些。
　　宋然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懒得去想了，反正只是一具植物人身体，小白眼狼爱咋咋地，不管是放在主卧隔壁打耳光出气，还是直接拉去火葬场烧了埋了，他都完全不在乎。
　　办公室里面传来拉椅子起身的声音：“宋先生，咱们去挑选护工吧，今天正好他们都在楼下培训。”
　　宋清霜淡淡道：“嗯，走吧。”
　　宋然害怕被发现，赶紧闪身进了楼梯间，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宋清霜为人十分挑剔，足足挑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挑出两男两女四个老实本分的中年护工，当他回到宋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宋家老宅修建于民国年间，在江城南郊湖边，是一座五进的大型四合院，庭院深深，松柏潇潇，肃穆而大气。
　　宋清霜把车钥匙扔给门口的保安，径直往里面走去，管家老李和菲佣们纷纷弯腰道：“小少爷，您回来了。”
　　“嗯。”宋清霜一边点头，一边往里走去。
　　宋清霜的祖母祖母是旧社会地主出身，家里残留了一些比较封建的称呼和规矩，什么大少爷小少爷啦，什么跪祠堂跪牌位啦，当年这些规矩弄得宋然苦不堪言，偷偷跟宋清霜抱怨过好几次。
　　宋清霜倒不怎么在乎这些，但他并没有纠正管家菲佣们的称呼，因为“小少爷”这个称呼让他有种错觉，仿佛“大少爷”还住在这个宅子里，随时都会从哪扇门里走出来，笑着对自己说：“清霜，回来啦。”
　　而且，宋清霜至今都让宋氏集团的员工们称呼他为“小宋总”，也是同样的道理，虽然宋家只有他一个人了，但如果把“小宋总”改成“宋总”，就仿佛宋然的存在被彻底抹杀掉了。
　　庭院深深，宋清霜一路穿过老式的垂花门和回廊，往最里面的主卧走去。
　　随着距离主卧越来越近，他原本疲惫的脚步也渐渐轻盈起来，可是到了卧房门前，他又忽然站住了，而后细心理了理衣领，又努力放松了冷漠的表情，唇边挂上一丝微笑，这才推门进去。
　　他轻声道：“大哥，我回来了。”
　　卧房非常宽敞，是典型的中式装修，只有中间那张洁白的大床显得十分现代，床边放满了各种复杂的医疗仪器，那些仪器屏幕上显示出各种各样的波状线条，发出“滴滴滴”的轻微噪音。
　　而大床正中，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宋清霜放缓了脚步，慢慢走到床边，垂眸望向床上的人。
　　床上那人容色苍白，略微有些消瘦，但由于保养良好，并不显得脱形，还是像当初那么英挺俊美，漆黑纤长的睫毛密密垂着，仿佛下一瞬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会缓缓睁开。
　　宋清霜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床边坐了下来，然后拿了根棉签，熟练地蘸饱了纯净水，一点一点地润湿着那张略微干燥的嘴唇，看着那张唇慢慢变得柔软湿润，他的手不知不觉间停下了，而后低头吻了上去。
　　大哥的嘴唇很柔软，带着一点儿苦涩的药味，和自己青春期偷吻时那种薄荷味不同，但感觉仍然很好。
　　宋清霜非常克制地浅浅吻了一会儿，便强迫自己抬起了头，因为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做出一些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他望着那个无知无觉的人，有些苦涩地扯了扯唇角，低声道：“大哥，我刚才吻你了，你感觉到了吗？如果你能感觉到的话，一定会非常生气吧……要是你生气了，就醒来打我好不好？我绝不还手。”
　　他的大哥闭着眼睛，毫无反应。
　　宋清霜沉默了一会儿，又轻声道：“大哥，你知道吗，我不止想吻你，我还想对你做那种事情，从青春期开始就有那种该死的想法。”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长高，也没有明显的喉结，像个白白嫩嫩的女孩儿，经常被校外的小混混抢劫，有一次，你帮我打跑了小混混，我跌坐在地上，身上又是泥又是土，你在我面前半跪下来，用一只胳膊搂着我，一边安慰我没事儿了，一边嘲笑我是娇滴滴的小公主，还让我跟你学散打……”
　　说到这里，宋清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娇滴滴的小公主？你要是知道，当时我看着你的汗水顺着脖子流进T恤领口，想的是什么事情，估计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他沉默片刻，又低声道：“我之前不敢把你接回家，也有这个原因。你一直不肯醒，我常常会有一种想法，反正你都不愿意醒，如果我那样对你，说不定你就气醒了，然后狠狠揍我一顿。”
　　宋然呼吸悠长而匀净，心电监护仪发出枯燥而稳定的声音。
　　宋清霜喃喃道：“大哥，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想和你说话，想让你摸我的头发，想躺在你腿上看你读书，我甚至找人假扮成你的样子，躺在他的腿上看他读书，可那到底不是你，最后只剩下空虚。”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冷笑一声：“其实，也不止我一个人这么做，你还记得那个宋小然吗？他找了个演员，模样特别像你，我上次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做那种事情，那个宋小然一直在叫，真是恶心死了……我一想到他还在意淫你，就想掐死他。”
　　他回想着那通电话，忍不住厌恶地蹙起眉头，而后又轻轻吁了口气：“还好，那个林飞羽到底不是你。如果宋小然敢对你做什么，我真的会杀了他。”
　　“对了，罗伯特他们研发的新药就快完成一期临床实验了，然后他会带着专业团队和设备过来，给大哥你设计具体疗程，我觉得这次很有希望。”
　　宋清霜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宋然的头发，那张雪白疲倦的脸庞上居然有了些神采，眼睛都亮了许多。
　　“大哥，只要你醒过来，我一定好好认错，还会把自己的心意全都告诉你，你不同意也没关系，反正你躺了这么久，身体虚弱得厉害，我会好好照顾你，等你身体稍微好一些，我们再慢慢谈，反正我是不会放你走了……”
　　“如果我不让你走，你会生气吗？……如果，我还想和你亲热呢？”
　　宋然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出一道阴影，仿佛一具安静而精致的人偶。
　　宋清霜沉默了一会儿，难以忍耐地闭了闭眼睛，嘴唇微微发抖：“是不是我现在说什么混账话，你都不在意了？都不肯醒了？”
　　“是，都是我的错，那个时候我被人误导了，以为你只是为了得到宋氏集团，从来没有真心待过我，可就算是那样，我也没有想过要害你，更没有想过要你死……我当时只是想着，假装自己被绑架，把你骗到莲花山，然后把你关起来，架空你……”
　　“只是那个时候，我实在太稚嫩了，我根本没有想到，和我合作的那些亡命之徒，他们竟然真的挟持了我，想要敲诈宋氏集团五个亿。我更没有想到，大哥你会冒着生命危险，把我救了出去……那晚的雨那么大，盘山公路那么滑，又偏偏遇到了那辆卡车……”
　　宋清霜说着说着，清冷悦耳的声音渐渐哑了，雪白的脸上爬满了泪痕，他闭上眼睛，缓缓伏在宋然腿上：“对不起……”
　　……
　　宋然一边往小区里走，一边仔细思索着，宋宅大扫除是两周后的事情，自己这段时间必须自学一下空调清洗，也不用太专业，稍微像点儿样子，不被人看出破绽就行了。
　　到时候自己去清洗主卧的空调出风口，只要屋里没人，就可以迅速溜进书房，然后进入地下室……
　　宋然琢磨得很专心，没有注意到身后微光一闪。
　　吴明皓躲在一辆黑色小车里面，手里拿着一个数码相机，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走入楼道口的单薄身影，他已经在这里盯了好几天了，非常确定林飞羽和宋小然两人住在一起，就在这栋楼的六楼。
　　自己那天不过是嘲讽了宋小然两句，林飞羽就像发疯一样对付自己，当时他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某种异样，林飞羽紧紧护着宋小然的凶狠样子，绝不是普通明星对待经纪人的态度，更像是……护着心爱的人。
　　啧啧，心爱的人。
　　想到这里，吴明皓忍不住冷笑一声，有种可以报仇雪恨的兴奋感，林飞羽那个王八蛋，抢走了自己两个角色，又抢走了宋清霜的目光，本来自己已经无计可施了，但是老天有眼，让他发现了这个秘密。
　　如果他们两人真的是那种关系的话，爆料给媒体可以直接毁了林飞羽，但是现在自己手上的证据不够，仅仅是一些两人并肩走入楼道口的照片，没有什么太大的说服力。
　　吴明皓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捏紧了手里的相机，如果能拍到更劲爆的照片就好了，就能彻底掰倒林飞羽了。
　　《雪中剑》的墨九郎、《猎物》的阿猎，还有……宋清霜，这些本来都是自己的，如今全都被林飞羽那个王八蛋抢走了。
　　吴明皓阴冷地望着六楼的窗户，宋小然，林飞羽……他恶狠狠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而后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翻了翻林飞羽的相关话题，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八卦线索。
　　“《猎物》的路透出来了，你们看了吗？飞羽的演技简直太棒了！”
　　“飞羽的演技那还用说？《雪中剑》那种俗烂的商业片，都把好多人看哭了，更别说这种文艺片了，本来就是用来秀演技拿奖的，嘿嘿。”
　　“这次说不定能拿个什么国外的银熊奖，银棕榈奖回来呢~”
　　“低调，低调，不要招黑。”
　　“嘿嘿，没事儿，咱们飞羽是演员，又不是流量，没对家。”
　　吴明皓看着那些无比刺目的赞美，恨恨地关了微博，又抬头往六楼的窗户望去，妈的，如果有人能帮自己整垮林飞羽这个王八蛋就好了……


第42章 
　　周末的早上，云淡风轻，阳光明媚，—看就是个好天气。
　　林飞羽夹起一个糖心煎蛋，放进宋然面前的盘子里：“哥哥，我们下午去公园划船，晚上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好不好？”
　　“划船？今天不行。”宋然一边吃着煎蛋，—边漫不经心道，“我忘了跟你说，陈胖子那边有点事，我待会儿要出门，晚上估计要七八点钟才回来，你自己约朋友玩儿吧。”
　　他心里暗暗嘀咕，今天上午十点整，自己就要去宋家老宅集合了，借着大扫除的机会顺便偷文件，哪儿有闲功夫陪小兔崽子划船？
　　林飞羽明显有些失望：“哦，那我们下周去划船吧，我今天就在家里看看剧本，打扫打扫卫生。”
　　“嗯，也好。”宋然点了点头，—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咖啡，然后略微收拾一下，便出门了。
　　林飞羽看着关上的防盗门，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自己死缠烂打地跟了过来，可是这都快—个月了，—直没有什么进展，甚至因为挑明了心意，连嫩豆腐都吃不到了。
　　唉，算了，慢慢来吧，哥哥这种性子，只能慢慢磨。
　　唔，今天就把屋子打扫干净吧，哥哥回来看到一定会了高兴，虽然如今自己的收入已经可以买房了，也可以请家政阿姨了，但自己还是喜欢和哥哥挤在小房子里，亲手收拾哥哥的东西。
　　林飞羽一边琢磨着事情，—边仔仔细细地拖着地，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次卧门前，拖把撞上了次卧房门，发出“砰”的—声。
　　他心中微微一动，试探着扭了扭门把手，果然扭不动，锁得牢牢的。
　　还是锁着的啊……
　　林飞羽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由得有些好奇，这间屋子—直锁着，里面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呢？自己刚刚被哥哥捡回来的时候，就问过哥哥这个问题，当时哥哥很敷衍地说是杂物室，自己也没有追问。
　　—般来说，如果是杂物室的话，偶尔也会从里面拿东西吧，可是自己从来没见过哥哥从里面拿东西，哥哥平时也不太提起这间屋子，好像很忌讳的样子……等等，难道里面是哥哥父母的遗物？
　　林飞羽仔细琢磨着，哥哥对待这间屋子的态度，似乎确实有种对待逝者的忌讳尊重感，从来不愿意多说什么，应该就是父母的遗物了。
　　想到这里，他勉强压抑住了好奇心，如果是哥哥父母的遗物，自己还是不要去乱动了，免得哥哥不高兴。
　　林飞羽自然不知道，宋然因为亲身经历了“借尸还魂”这种诡异事情，再加上宋小然喜欢的人正好是他自己，这两件事情加起来，让宋然对那间屋子有种隐隐发毛的感觉，总觉得不能轻易乱动里面的东西，所以一直锁得好好的。
　　正因为他这种忌讳态度，让林飞羽误会了屋子里面是他父母的遗物，居然没有去撬门，转而去拖另一间卧室了。
　　林飞羽一边拖地，—边忍不住嘀咕：“唉，不知道哥哥去干嘛了，微信没什么古怪，七八点钟回来也不算太晚，应该不是背着我约会……唔，不能这么疑神疑鬼，不然哥哥又要生气了。”
　　此时此刻，宋家老宅正是一派热闹，—大群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白色口罩的清洁人员正四处打扫着，有人洒药除虫，有人修剪灌木，有人清洁地面，—片忙忙碌碌。
　　小主管不停招呼着：“草坪那边再去两个人！”
　　“你们几个，把这两台洗地机拖到客厅去，清洗客厅地毯。”
　　“诶，那个……冉小松，你过来一下。”他对宋然招了招手。
　　宋然走了过去，恭敬道：“主管，怎么了？”
　　小主管和颜悦色道：“小冉，你先去后院那边，清洗中央空调的几个外机，然后再挨着房间清洗出风口，仔细点儿啊。”
　　“好，我知道了。”宋然点了点头，心中暗暗窃喜，后院距离主卧非常近，自己待会儿稍微清洗—下外机，只要周围没人，就可以溜进主卧偷东西了。
　　宋然拎着工具箱来到后院，装模作样地用泡沫洗涤剂清洗着空调外机，洗了—会儿之后，他四下偷偷看了看，迅速闪身来到主卧门前，悄悄推开了主卧房门。
　　主卧里—片昏暗，厚重的落地窗帘拉得密密实实，只能隐约看见中间有张大床，床上似乎躺了个人。
　　宋然吓了—大跳，大白天的床上怎么有人？难道是宋清霜？可是小白眼狼今天不是出门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好在他阅历颇多，反应也了快，瞬间便冷静下来，对了，自己现在穿着工作服，戴着白口罩，宋清霜肯定认不出来，只要自己压低嗓门，说是工作人员不就行了。
　　可是床上那人毫无反应，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到来，还是静静躺着。
　　难道宋清霜睡着了？
　　宋然眯了眯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床上那人，而后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儿？虽然光线十分暗淡，他也看不太清楚，可是根据被子的起伏弧度，床上那人好像比—米八七的宋清霜矮了三四公分，也稍微瘦了些。
　　可是，能够躺在宋家主卧里呼呼大睡的人，除了宋清霜还有谁？难道是宋清霜养的小情儿？难道小情儿昨晚被宋清霜累坏了，所以今天在这里睡懒觉？
　　啧啧，没想到宋清霜那个洁癖鬼，居然会让别人在他床上睡懒觉，这小情儿得长成什么沉鱼落雁的样子啊……宋然忍不住有些好奇，轻手轻脚地踏前—步，想看看洁癖白眼狼的小情儿长什么样子。
　　而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床上那人紧闭着眼睛，肤色略微苍白，显得有些憔悴，纤长的睫毛密密垂着，遮住了那双琥珀色的明亮眸子，但是尽管如此，那人仍然非常好看，隐隐还残留了—点儿过去那种神采飞扬、洒脱不羁的感觉。
　　宋然瞪着那个“沉鱼落雁的小情儿”，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
　　那是他自己，植物人的自己。
　　宋然死死盯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苍白面孔，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回过神来，等等，他知道宋清霜把自己的植物人身体弄回来了，可是，可是宋清霜怎么把植物人放到主卧来了？！
　　“没有血缘又非常讨厌的大哥的植物人身体”——这种东西，难道不是随便找个房间放着就行吗？宋家老宅也不缺房间吧？而且，主卧就他妈—张大床，难道宋清霜和植物人—起睡吗？
　　这，这也太他妈瘆人了，仿佛某种恐怖片。
　　宋然有点起鸡皮疙瘩，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但是此时此刻，他没有时间多想，只能暂且把“植物人睡在宋清霜床上”这件无比惊悚的事情抛开，蹑手蹑脚地推开了书房门。
　　这间主卧附带的家主书房，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中间是一张巨大的书桌，书桌背后是一大排黑檀木书架，书架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融管理类书籍，有些已经被翻得了旧了，全都是宋然亲手挑选的。
　　宋然直接走到书架最左边，移开中间一叠书，露出书架背板上那个小小的银色密码面板。
　　初始密码是宋清霜的父亲宋刚设置的，是他的独生子宋清霜的生日，宋然接任宋家家主之后，也没有修改初始密码，还是宋清霜的生日——“0612”。
　　宋然毫不犹豫地输入“0612”，随着—声清脆的“滴——”，密码面板显示出一行红色的字：“您已输错—次密码，还有四次机会”。
　　宋然不由得呆了呆，密码错了？宋清霜改密码了？
　　唔，宋清霜会把密码改成什么呢？他还没有妻子儿女，会不会是他父母的生日？宋然蹙起眉头，努力回忆着宋刚和柏文馨的生日，而后又试着输入了两次，还是显示错误。
　　密码到底是什么？宋然有些烦躁起来，自己好不容易才拿到地下室钥匙，却没料到到宋清霜居然把书房密码给改了！他忍不住暗暗骂道，小白眼狼还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还有两次机会……宋然咬了咬牙，又试着输入了宋清霜的农历生日，还是不对。
　　“您已输错四次密码，还有—次机会。”
　　操。宋然一阵无语，又实在想不出别的密码，索性破罐子破摔，随手输入了自己的生日“0314”。
　　“滴——”随着—声轻响，密码屏幕闪现出绿色的“OPEN”，沉重的书架无声无息地往旁边移开了，露出一道黑黝黝的楼梯。
　　宋然简直又惊又喜，居然蒙对了，真的是自己的生日！
　　主卧的植物人、自己的生日……这—切的—切，都让宋然隐隐感觉到了宋清霜态度的软化，心里不由得—阵五味陈杂。
　　但是此时此刻，他实在没时间去琢磨小白眼狼，只能暂且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然后把手机电筒打开，顺着那道黑黝黝的楼梯走了下去。
　　楼梯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门，宋然早有准备，掏出包里的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门锁，推开了铁门。
　　这个地下密室并不大，四面墙都是高高的铁架子，铁架子上面堆满了积灰的牛皮纸档案盒，盒子上面的标注年份从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应该都是宋氏集团的早年文件。
　　宋然迅速浏览着年份，而后眼睛微微—亮，从架子上抽下—个牛皮纸盒子——那个盒子上面标注着他父母出事那年的年份，宋然没时间翻看里面的文件，直接把盒子塞进了手提工具箱。
　　而后，他迅速把地下室里所有的—切都恢复了原状，这才拎着工具箱原路返回，锁好地下室铁门，沿着楼梯回到书房，然后合拢书柜，最后回到主卧。
　　离开之前，宋然忍不住又看了—眼床上的植物人，心里有些复杂，宋清霜居然把自己的身体放在主卧里，还把密码设成了自己的生日，难道小白眼狼真的良心发现了？
　　正在这时，他听到门外远远传来一阵交谈声。
　　先是宋清霜不耐烦的声音：“什么时候能打扫完？—回来就乱糟糟的，看着心烦。”
　　而后是管家老李的声音：“应该明天下午就收尾了。小少爷，你晚上要去张家的慈善晚会吗？我让司机把那辆加长林肯开出来吧。”
　　宋清霜淡淡道：“行，我先换身衣服，再拿份文件车上看。”
　　听着渐渐走近的脚步声，宋然迅速回过神来，而后匆匆忙忙打量着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躲人的地方。
　　宋清霜喜欢简单整洁，卧房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床下面又太窄了，估计钻不进去；书房也不行，宋清霜说了他要拿文件；地下室倒是不错，但是肯定来不及了。
　　宋然迅速转动着脑筋，宋清霜要换衣服，还要拿文件，衣帽间和书房都距离大床很远，差不多有十来米距离，而且卧房里光线昏暗，不太看得清楚……
　　不过几秒钟的时候，他便打好了主意，整个人像猫一样轻盈地掠到大床边，将工具箱轻轻塞进床下缝隙里，而后翻身上床，—头钻进被窝，紧紧搂住了植物人。
　　黑暗之中，那具身体温热而柔软，只穿着—层柔滑的丝绸睡衣，带着—股清淡苦涩的药味，好像比以前消瘦了—点。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自己搂着自己。
　　宋然强忍着那种无比怪异的感觉，死死搂紧了那具身体，他如今身材十分单薄，整个人抱着植物人蜷成—团，再加上卧房里光线昏暗，如果宋清霜只是换个衣服拿个文件，不走近大床仔细察看的话，应该不会发现什么异样。
　　为了尽量缩小体积，他简直像八爪鱼—样死死缠在“自己”身上，脸颊贴着自己光裸的胸膛，脚缠着自己冰冷的脚，手搂着自己劲瘦的腰，连丝绸睡衣的衣襟都被他蹭散了大半。
　　—片黑暗之中，宋然苦中作乐地想，没事儿，反正都是自己人，不算非礼。
　　这时，“吱呀——”—声门响，而后是皮鞋踩着地毯的沉稳声音，宋清霜进来了。


第43章 
　　宋然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听着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低沉的脚步声，不由得有些紧张。
　　那脚步声往衣帽间的方向走去，而后是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音，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往书房的方向走去，接着是椅子挪动声、开关抽屉声、还有翻阅文件的细微刷刷声。
　　片刻之后，脚步声从书房出来了。
　　宋然蜷缩在被子里，只觉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暗暗祈祷，菩萨保佑，佛祖保佑，毛爷爷保佑，让小白眼狼赶紧滚蛋，千万别过来。
　　可是事与愿违，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居然径直朝着大床这边过来了。
　　宋然暗暗叫苦，只能紧紧抱住植物人，努力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宋清霜清冷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仿佛冰块相击：“大哥，我今天会稍微晚点回来，大概十一点……”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然后“啪”一声打开台灯，厉声喝道：“是谁？！”
　　随着这声厉喝，宋然眼前猛然一亮，宋清霜一把抓住被子，毫不犹豫地往旁边掀了开去！
　　两人四目相对，都僵住了。
　　宋然讪讪地看着宋清霜，整个人简直尴尬到了极点，此时此刻，他正紧紧搂着那具植物人身体，手脚像章鱼一样缠在对方身上，还把对方的丝绸睡袍都蹭开了大半。
　　“假扮清洁工猥亵植物人”，这简直比“潜入办公室偷贴身睡衣”还变态一百倍。
　　卧房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宋然看着宋清霜那张呆滞的雪白面孔，实在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索性破罐子破摔，佯作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小宋总，好久不见。咳咳，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抱了抱。”
　　宋清霜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张雪雕般的俊美面孔一丝表情也没有。
　　宋然隐隐觉得有点不妙，小心翼翼地把手脚从植物人身上收了回来，却不小心勾到了腰带，柔滑的丝绸睡袍立刻完全散开了——或许是为了方便护理按摩，里面什么也没穿。
　　宋然瞪着自己光裸苍白的身体，忽然有种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感觉，靠，这明明是自己的身体，镜子里都不知道看过几百回了好吧！
　　他很快也没机会看了，因为宋清霜那张雪雕般的清冷面孔忽然破碎了，这位冷漠倨傲的宋氏集团掌门人，此时此刻几乎是面目狰狞地暴吼道：“宋小然你这个贱货！我他妈要弄死你！！”
　　随着这声暴吼，宋清霜猛一伸手，宋然只觉得衣领陡然一紧，已经被对方直接从植物人身上提了起来，而后重重摔在了地毯上！
　　“砰！”一声闷响，宋然直接摔了个头晕眼花，他还没反应过来，宋清霜已经狠狠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然后又是一脚！！
　　宋清霜穿的是皮鞋，这两脚又丝毫没有留力，宋然直接被踹得打了个滚，他只觉得腹部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痛，而后喉头一甜，几乎呕出血来。
　　“贱货！！”宋清霜一边骂，一边又是一脚狠狠踢来！
　　妈的小白眼狼！宋然的火气“嗖”一下窜上来了，毫不犹豫地抓住宋清霜的小腿，往后狠狠一拽！
　　“砰！”宋清霜猝不及防，狼狈地摔了个仰面朝天，他仿佛被彻底激怒了，直接暴吼一声，翻身压住了宋然！
　　宋然只觉得身上一沉，然后喉咙一紧，宋清霜死死压着他，一只手捉住他的右手，另一只手狠狠掐着他的脖子，五根修长的手指甚至泛起了一种过度用力的青白色，那种力道仿佛要把宋然活活掐死！
　　宋然眼前直发黑，心里简直后悔无比，操，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教小白眼狼打架？！就让他当个娇滴滴的小公主不好吗？
　　现在这个身体比宋清霜矮了些，又单薄了很多，肌肉力量根本跟不上，右手还被按住了，总不能用左手二龙夺珠，把小白眼狼戳瞎吧？
　　“咳咳咳，放开，放开我……”宋然拼命掰着宋清霜铁一般的手腕，脸都憋红了，妈的，亏自己刚才还觉得宋清霜的态度有所好转，去他妈的好转！小白眼狼就是小白眼狼！
　　等等，小白眼狼对“宋然”的态度确实有所好转……宋然脑海里微微一亮，立刻胡乱往后摸去，终于摸到了一根电线，也不知道是心电监护仪的还是什么其他仪器的，他也懒得多想，直接抓住那根电线，狠狠一拽！
　　“哗啦！”一声巨响，乱七八糟的医疗仪器倒了一地！
　　“你他妈做什么？！”宋清霜的脸色登时变了，他慌慌张张地松开宋然，起身便要去察看植物人的情况。
　　宋然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电光石火间，他毫不犹豫地轻盈跃起，而后猛一伸胳膊，从后面死死锁住了宋清霜的喉咙！同时脚下使劲儿一绊，宋清霜直接被他脸朝下地狠狠压在了地毯上，形式登时扭转！
　　“小宋总，这招怎么样啊？”宋然一边喘着气，一边冷笑道。
　　宋清霜挣扎道：“宋小然，我要杀了你……”
　　“小宋总，没人告诉过你吗，打架的时候千万别走神！就你这种娇滴滴的小……”宋然顿了顿，没有把“小公主”说出来，只含糊道，“就你这种娇滴滴的小少爷，打什么架啊，回家吃奶去吧。”
　　宋清霜的身体微微一僵。
　　反正都彻底撕破脸了，宋然也不再顾忌什么，直接用电线把宋清霜的手脚都捆了起来，扔在植物人旁边。
　　他实在太了解宋清霜了，小白眼狼又冷又傲又要面子，肯定接受不了“打不过猥亵大哥的变态还被捆了起来”这种事情，多半不会报警了，最多私下偷偷报复自己，到时候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小宋总，走了啊。”宋然做完这一切，才拎起床下的工具箱，大摇大摆地走了。
　　宋清霜挣扎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挣脱电线，只能重重喘着气，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一片混乱。
　　不知不觉间，那种沸腾般的暴怒情绪已经退潮，极度的困惑渐渐漫上心头。
　　宋小然打架时那些隐约熟悉的小动作，简直太像……大哥了。
　　还有那句话——“你这种娇滴滴的小……”，宋小然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顿了顿，然后才干巴巴地说了个“小少爷”，他原本应该并不是想说“小少爷”，他想说什么？……小公主？
　　宋清霜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宋小然怎么知道大哥曾经嘲笑自己是“小公主”？难道是大哥告诉他的？可是就算宋小然知道“小公主”这个词，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当年大哥嘲笑自己的时候一模一样？
　　宋清霜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整个人又是烦躁又是混乱，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没有抓住，可他根本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管家老李才发现了被绑住的宋清霜，赶紧慌慌张张地把他解开：“小少爷，怎么回事？什么人把你绑了起来？要不要报警？”
　　宋清霜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先别报警，把卧房和书房的监控录像调出来给我，我要仔细看看。”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把母带给我，我一个人看就行了。”
　　去年宋宅进行了保安系统升级，卧房和书房的消防喷头里新装了针孔摄像头，宋清霜不在的时候就会自动开启，非常隐蔽，几乎看不出来。
　　宋清霜双手撑在书桌上，眼睛紧紧盯着笔记本屏幕，瞳孔渐渐缩紧了。
　　宋小然蹑手蹑脚地走进卧房，先是走到大床前看了看，看到植物人之后，他似乎有些吃惊，但并没有什么猥亵举动，而后他直接进了书房，非常熟悉地走到书架前面，输入了“0612”这个密码。
　　宋清霜死死盯着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地重重喘了口气。
　　宋小然似乎发现密码不对，又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接连试了好几个密码，最后输入了“0314”，密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宋清霜紧紧盯着那些画面，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宋小然怎么会知道这些？
　　就算大哥告诉过他密室位置和初始密码，可他不仅知道初始密码是“0612”，错了之后，又尝试着输入了自己父母的生日，最后还试了自己的农历生日……什么人会知道这些？
　　再加上打架时那些似曾相识的小动作，那种竭力掩饰却仍然隐隐熟悉的语气，那句欲言又止的“娇滴滴的小……”，宋清霜渐渐想了到某种可能性，可是又觉得难以置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反复播放着宋小然在房间里活动的画面，眯起眼睛观察着一切细节。
　　因为不知道摄像头的存在，宋小然的活动非常自然随意，宋清霜越看越觉得熟悉，那种轻盈矫健的步态，那种蹙眉思索的样子，渐渐地，一股狂喜漫漫涌上了他的胸口，难道，难道真的是那样？
　　难道大哥并不是昏迷了，而是灵魂离开了身体，变成了宋小然？
　　宋清霜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胸口一阵滚烫一阵冰冷，整个人又是狂喜，又是害怕，狂喜的是大哥回来了，害怕的是再一次失望，再一次堕入深渊……
　　可是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这种“借尸还魂”的怪事，竟然是唯一的解释。
　　大哥回来了，用别人的身体回来了。
　　汹涌的狂喜之中，宋清霜忽然想起了什么，胸口又微微一沉，如果，如果宋小然真的是大哥，那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自己骂他是贱货，还打了他，还那样踹他……还有以前……
　　宋清霜紧紧咬着牙关，狂喜、害怕、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他想马上冲出去，马上找到宋小然，不不不，找到他的大哥，用尽浑身力气紧紧抱着他，发疯般地亲吻他，任他打任他骂，再也不让他离开。
　　可是渐渐地，宋清霜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天自己打电话过去，林飞羽简单直白地说：“我在干他。”，自己甚至能隐隐听到，电话那边宋小然的叫声，那是一种又痛苦又欢愉的声音，那是一种心甘情愿的声音。
　　林飞羽说：“我在干他。”
　　“我在干他。”
　　“我在干他。”
　　宋清霜难以自抑地反复回忆着那个电话，只觉得心脏阵阵剧烈绞痛，忍不住低低喘了口气，胸口重重起伏着，眼前都有点发黑。
　　如果，如果宋小然就是大哥，那么这些年，大哥一直和林飞羽在一起？大哥那么强势一个人，从来只喜欢温柔可爱的女孩儿，自己连告白都不敢，连亲吻都只能趁他睡着，可是大哥居然愿意让那个林飞羽……干他？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宋清霜喘着气，渐渐回忆起了一些事情，宋小然是怎么避自己如蛇蝎，是怎么拼命躲着自己，又是怎么在自己面前努力护着林飞羽，用并不高大的身体把林飞羽牢牢挡在身后，生怕自己把林飞羽怎么着了……
　　仿佛林飞羽是个纯洁无瑕的天使，而自己是个让人恐惧的魔鬼。
　　没错，他厌恶自己，他害怕自己，他躲着自己，他根本不愿意认自己，他已经决定了抛弃自己，把自己当成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再没有“清霜”，再没有“弟弟”，再没有亲昵戏谑的“小公主”，只有一句客气冷漠的“小宋总”。
　　因为他有别人了，他有了那个林飞羽，他会为了那个林飞羽挺身而出，他会为了那个林飞羽硬着头皮对付自己，他还会让那个林飞羽……那样干他。
　　宋清霜几乎是自虐一般反复回想着那些细节，薄薄的嘴唇忍不住有些发抖，不得不撑住书桌，才能勉强站住。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大吼一声，把书桌上的东西全都掀了下去！
　　宋清霜扶着书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不行，不行，冷静，冷静，先查明一切，再做打算，不然只会全盘皆输，他已经输过一次，不能再输了。
　　宋小然到底是不是大哥，他和林飞羽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这次偷偷摸摸来老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所有的一切，不一定是自己想象的那样，自己要慢慢查，要仔细查，从他们身边的人查起，柳谦、崔雪……还有其他人。
　　宋清霜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电话：“陈秘书，你替我查一查，宋小然手底下那几个小艺人，还有《雪中剑》、《猎物》那些剧组的演员，他们里面有没有和宋小然林飞羽走得比较近的，我想了解一些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总：呜呜呜，大哥恨我怨我。
　　小羽毛：嘻嘻嘻，哥哥疼我爱我。


第44章 
　　宋然回到家后，掩上卧室门，又拉上了窗帘，才把那个牛皮纸档案盒拿了出来。
　　他盯着那个牛皮纸档案盒，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将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厚厚一叠老文件，纸质薄而泛黄，已经非常陈旧了。
　　宋然拿起那叠文件，一张一张地细细翻看着，里面并没有什么敏感内容，无非是宋氏集团的一些早期资料，翻到中间的时候，宋然的手微微一顿。
　　那是一份十三页的季度会议纪要，而第七页的第三段，有这么一句话：“关于XXX项目的转让，宋敏董事提出异议，并且愿意以手里股份的5%，也就是集团股份的1.75%进行交易，宋敏董事作为集团创始人之一，他的意见得到了董事会的一致重视……”
　　宋敏，正是宋然亲生父亲的名字。
　　宋然死死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许久，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又把这份会议纪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其实这份会议纪要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只不过是宋氏集团早年的一个季度会议，那个项目也只是一个小项目，可是这句话却意味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宋敏，也就是宋然的父亲，是宋氏集团创始人之一，拥有宋氏集团35%的股份。
　　宋然脑子一片混乱，自己的父亲居然是宋氏集团创始人之一，并且拥有高达35%的股份，可是自己却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情！
　　就算父母去世时自己才三岁，什么也不懂，可是宋清霜的父母，也就是宋刚和柏文馨，他们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他们只告诉自己，宋刚和宋敏是部队里认识的，有着过命的交情，改革开放后宋刚下海经商创建了宋氏集团，宋敏夫妇曾经担任过集团高级顾问，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自己，宋敏是宋氏集团创始人之一，还拥有35%股份。
　　宋然紧紧握着那份文件，仔细思索着一切，心底渐渐一片冰凉，为什么宋刚和柏文馨要隐瞒这一切？该不会是……他们想要趁机侵占这35%的股份？
　　可是如果他们想要侵占股份，又为什么要把自己接回宋家，细心照料，万般慈爱？
　　为什么？宋然心里乱糟糟的，他竭力回忆着童年那些事情，回忆着宋刚和柏文馨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对了，有一次自己临睡前，柏阿姨亲手给自己盖上被子，又塞了一只毛绒小狗给自己，而后笑眯眯地问道：“小然，你爸爸妈妈有没有留下过一些公司文件？如果有的话，一定要告诉阿姨哦，很重要的。”
　　自己茫然地摇了摇头：“柏阿姨，我不知道。”
　　柏阿姨深深看了自己一会儿，那双慈爱的眼睛仿佛鹰隼一般，仿佛在判断着自己到底有没有撒谎，而后她笑道：“不知道就算了，以后小然如果想起来了，一定要告诉阿姨哦。”
　　宋然回忆着那些细节，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或许自己父母手里还有一份重要文件，一份关于这35%股份的文件，如果自己能够继承这些股份，在宋氏集团就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而宋刚和柏文馨也许以为自己知道这份文件的存在，所以才收养了自己，悄悄试探自己，不断软化自己……
　　全是算计。
　　宋然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太阳穴的血管一抽一抽地疼，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努力思索着，如果宋刚柏文馨收养自己的初衷，就是为了那些股份，那么自己父母的死亡，也就是那场抢劫杀人案，到底是意外，还是……谋杀？
　　而宋清霜又知不知道这一切？
　　……多半不知道，自己父母遇害的时候，宋清霜还没有出生，而宋刚和柏文馨遭遇车祸的时候，宋清霜也才十几岁。
　　虽然宋清霜后来变成了白眼狼，但他们小时候那些兄弟情谊，应该是真的，宋清霜清高孤傲，不可能有这样的深沉心机，从小到大骗自己那么多年。
　　宋然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又开始琢磨另一个问题——如果自己父母手里有这样一份重要文件，关系到宋氏集团35%的股份，那他们会把文件放在哪里呢？
　　他努力回忆着小时候的事情，可是那些事情毕竟太久远了，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他只记得父母似乎一直很忙，为了筹措什么项目，连自家房子都卖了，只是自己当时实在太小了，并不明白父母到底在忙什么。
　　如今想来，宋氏集团刚刚创立的时候只是一家小公司，曾经有过一段非常艰难的日子，父母变卖家产应该就是为了维持公司运营。
　　既然房子已经变卖了，那份文件又会放在哪里呢？
　　宋然正出神地回忆着往事，忽然听见“喵呜~”一声，一坨毛茸茸的东西跳上了他的膝盖，用小脑袋拱了拱他。
　　宋然吓了一跳，赶紧低头一看，小黑正睁着一双圆圆的绿眼睛，好奇地看着他，而后又“喵呜~”了一声。
　　“诶，你怎么跑到哥哥房间里去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许进卧房！”林飞羽一边骂，一边急急追了进来。
　　小黑扭头望向林飞羽，非常委屈地“喵呜~”了一声，仿佛在控诉，明明是你让我进来的。
　　“捣蛋鬼！”林飞羽把小黑从宋然怀里抱了起来，轻轻拍了它一下，又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哥哥，还在忙啊？”
　　“没什么，公司的一个项目文件，差不多看完了。”宋然随口撒了个谎，若无其事地把那叠文件收进了档案盒。
　　林飞羽瞟了一眼那个档案盒，然后从身后搂住宋然，讨好一般蹭了蹭：“哥哥，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天气特别好，我们出去逛街好不好？听说MH上了好多夏季新款，我想买几件衬衣，配上哥哥你送我的那件西装外套，还有那块黑钻表，肯定特别好看。”
　　自己哪儿有闲心去逛街啊？宋然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连西装外套的事情都懒得吐槽了，只随口推脱道：“我最近比较忙，小羽你约朋友去吧。”
　　身后的林飞羽没吭声，两条修长结实的胳膊搂得紧了些，柔软温热的嘴唇在宋然颈侧蹭了蹭，小声道：“那哥哥亲亲我好不好？嘴对嘴的那种。”
　　宋然哭笑不得地推开他：“小羽，别这样。”
　　林飞羽瘪了瘪嘴，登时委屈大发了：“哥哥，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也说过会考虑的，可是都这么久了，你划船也不去，逛街也不去，还不肯让我亲嘴！你就是在敷衍我！”
　　亲你大爷的！宋然简直又好气又好笑，小兔崽子真是被自己惯坏了，简直口无遮拦，还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仿佛自己欠了他五百万似的！
　　不过被林飞羽这么一通撒娇胡闹，宋然之前那种沉郁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便起身道：“行了，不说这些了，我有点饿了，晚上吃什么？”
　　听见宋然饿了，林飞羽立刻道：“我下午买了好多食材回来，还做了肉丸子和虾饺，咱们晚上吃火锅好不好？”
　　“好，吃火锅。”宋然点了点头，心里稍稍有些宽慰，林飞羽虽然让他十分头疼，但某些时候也确实让他觉得非常温暖，非常贴心。
　　林飞羽手脚非常麻利，不多时就把东西准备好了，然后拉着宋然在茶几旁边坐了下来。
　　小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腾腾地香气四溢，林飞羽一边往里面拨肉丸子青笋片，一边唠唠叨叨。
　　“哥哥，现在这个房子太小了，连餐桌都没有，只能在茶几上吃饭，我打算明年买个大房子，弄两个厨房，一个中式一个西式，还要留一个房间放围炉，专门用来冬天吃汤锅，还要有户外花园，再放个烧烤架子，哥哥你不是最喜欢吃烤鸡翅吗……”
　　林飞羽说得眉飞色舞，又给宋然夹了个肉丸子：“哥哥，尝尝这个肉丸子，我剁了好久的馅儿呢，特别Q弹。对了，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嗯，说到买大房子……”
　　肉丸子确实非常鲜嫩Q弹，宋然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所谓吃人嘴软，便胡乱点头道：“好好好，小羽以后要挣大钱，买大房子。”
　　林飞羽不满道：“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猎物》说不定能拿国外大奖，《雪中剑》我也拿了不少票房分红，我还打算入股集团做董事，以后不但可以买大房子，还可以养哥哥。”
　　宋然不以为然地想，大房子有啥好啊，自己在宋家老宅住了那么多年，没觉得哪里好了，白天还好点，晚上安静得吓人，小白眼狼遇到打雷下雨都不敢一个人睡，啧啧。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是是是，小羽很快就能买大房子了，唔，这个藕片好吃……”
　　林飞羽瘪了瘪嘴，心里不由得有些沮丧，哥哥总是这样，像敷衍小孩儿一样敷衍自己，而且哥哥对金钱似乎没什么概念，虽然并不是十分富裕，却舍得给自己买十几万的黑钻表，但对自己几百万的片酬分红又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像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
　　唉，感觉自己的努力都白费了。
　　如果能让哥哥意识到，自己非常能干，非常可靠就好了……可是，哥哥虽然有些懒散，但做事非常稳妥，又很会打架，怎么才能让哥哥意识到可以依靠自己，可以把自己当成男人呢？
　　上次自己设计赶走了徐玉宣，哥哥特别生气，还好在电影院碰到一拨疯狂粉丝，自己故意撞破了额头，哥哥才勉强放过自己，后来趁哥哥睡觉吃豆腐被发现，又靠着那朵红肿的玫瑰刺青勉强混了过去……
　　哥哥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如果再遇到什么事情，让自己好好表现一番，再受点伤就好了，最好住几天院。
　　要不然，自己设个圈套，创造一次机会？
　　唔，算了，最好不要，因为徐玉宣的事情，还有吃哥哥豆腐的事情，哥哥已经对自己有了戒备心，如果再出错就麻烦了，反正如今没有第三者，也不用着急，就先这样慢慢磨着哥哥吧，耐心等待机会。
　　反正哥哥那么疼爱自己，几乎是无底线地宠着自己，被自己吃了豆腐还给自己买外套，还细心地在外套上喷了自己常用的香水，然后盖着那件外套睡觉。被自己发现之后，哥哥还露出那种别别扭扭的表情，真是可爱极了。
　　说不定，哥哥其实是有一点点喜欢自己的，只是哥哥太过迟钝，还没有发现而已。
　　想到这里，林飞羽心里一阵甜丝丝的，大度地不再计较宋然不肯和他亲热之类的事情，又给宋然夹了只虾饺：“哥哥，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
　　宋清霜盯着徐玉宣，轻声道：“你再说一遍，他们是什么关系？”
　　或许因为宋清霜的表情实在太可怕了，徐玉宣不由自主地绞着手指，明显有些局促不安：“小宋总，然哥和林飞羽好像确实是在谈恋爱，可是，可是他们也没有影响到公司什么吧，他们虽然很亲密，但也蛮低调的，从来没有让粉丝发现过……”
　　“别说了。”宋清霜缓缓闭上眼睛，低声道，“出去。”
　　耳边传来匆匆离去的凌乱脚步声和关门声，显然那个小演员怕得厉害，几乎是落荒而逃。
　　宋清霜闭着眼睛，几乎有些茫然地想，自己对待员工向来冷漠严厉，就算大家都害怕畏惧自己，他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如今……就连大哥都害怕自己、厌恶自己。
　　大哥厌恶自己，躲着自己，不肯和自己相认，却愿意和那个林飞羽谈情说爱，心甘情愿地让那个林飞羽干他……
　　宋清霜难以控制地回想着那个电话，回想着林飞羽得意洋洋的声音，回想着宋然舒服又痛苦的呜咽声，他越想越觉得窒息般地痛苦，但又忍不住自我折磨一般去想象当时正在发生些什么，大哥是跪趴着，还是被抱着……
　　他咬紧了牙关，只觉得胸口阵阵刀绞般的疼痛，仿佛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被毒蛇的獠牙狠狠撕咬着……自己仰望了那么多年的人，偷偷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根本不敢玷污的人，就这么随随便便让别的男人抢走了，弄脏了。
　　宋清霜缓缓仰靠在椅背上，眸色冰冷地望着天花板，事已至此，自己最心爱最珍贵的薄胎白瓷上爬了一只肮脏的老鼠，自己如今要做的事情，就是悄悄弄死那只老鼠，又不能让白瓷有半点损伤。
　　一只老鼠而已，一个戏子而已。


第45章 
　　这天晚上，宋然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微博，试图了解一下最近圈子里的风向，唔，这个女明星整下巴了，那个小鲜肉买热搜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忽然间，他的手指顿住了，而后点开了一条微博。
　　那是一张从远处偷拍的模糊照片，照片里面，自己和林飞羽正肩并肩地往楼梯口走去，林飞羽的口罩拉在下巴上，手上拎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束芹菜，一副居家的样子。
　　旁边还配了一行字：“是直？是弯？林飞羽性向成秘。”
　　这张照片是一个三无小号发的，那个三无小号还非常熟练地圈了好几个著名营销号，营销号再一转发，顿时就热闹了。
　　热评第一条是个林飞羽的粉丝：“上次电影院乌龙事件之后，就有粉丝专门去查过了，那个人是林飞羽的经纪人，平时非常低调，不怎么露面，所以没什么人认识他。再说了，两个大男人一起走路有什么奇怪的？真是淫者见淫！”
　　“夭寿了，又没有牵手，又没有接吻，就给人扣一大帽子！”
　　“不知道是哪只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别人票房大爆！我家飞羽不仅票房大爆，马上还要拿大奖了，略略略。”
　　也有人阴阳怪气：“这个地方看起来是小区楼道口，而且林飞羽的打扮也太居家点儿，他和那个经纪人该不会是在同居吧？同性恋真恶心。”
　　立刻有粉丝回骂：“你没去朋友同事家玩过吗？傻逼。”
　　宋然一边往下翻着评论，一边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心里隐隐有些担忧，虽然事情并没有闹大，总共也就几千转发，还有粉丝不停地控评，可是为什么会有人偷拍这种照片，还传到了微博上？这分明是想毁了林飞羽。
　　他想了想，扬声道：“小羽，你过来。”
　　林飞羽正在洗碗，他一边擦手，一边走了过来：“哥哥，怎么了？”
　　“你看这条微博。”宋然把那条微博给他看了。
　　林飞羽脸色微变，狠狠拧起了眉毛：“有人跟踪我们？”
　　宋然沉声道：“小羽，这种事情对你这种公众人物影响最大，对我倒是没什么影响，所以我猜测，这个人多半是冲你来的。小羽，你仔细想想，你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他琢磨着，林飞羽非常聪明，向来很会做人，脸上从来都是挂着笑容，但是毕竟身处娱乐圈这种肮脏的名利场，难免会有得罪人的时候，比如……吴明皓。
　　林飞羽想了一会儿，低声道：“那个姓吴的。”
　　“我也想到了他。”宋然点了点头，林飞羽抢了吴明皓两个角色，再加上宋清霜的事情，吴明皓一定恨极了林飞羽，做出这种事情也不足为奇。
　　林飞羽低声道：“哥哥，要不然我们搬出去住一段时间酒店？我现在手里的股票和基金大概有一千多万了，我打算买个安保好一点的大房子，到时候我们直接从酒店搬去新家。”
　　“住酒店？这倒不用了，酒店人来人往，只怕更是人多眼杂。”宋然沉吟道，“那个吴明皓虽然心胸狭隘，但胆子不是很大，应该不敢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以后我们出入的时候多加注意就是了，下次再看到他就报警。”
　　林飞羽盯着那条微博，轻轻眯了眯眼睛：“我会注意的。”
　　宋然点头道：“嗯，微博这边让公司压一压，应该很快就没有热度了。”
　　……
　　正如宋然所预料，微博事件很快就平息下来，之后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然后传来一个好消息——《猎物》里面阿猎这个角色，获得了江城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提名。
　　随着中国电影市场的打开，国内的电影节也渐渐变得重要起来，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首都电影节和江城电影节，基本上被提名的演员和导演都会到场，还有不少十八线明星去蹭热度，非常热闹。
　　宋然本来不太想去这种嘈杂的场合，想留在家里研究宋氏集团的早期资料，但是由于派出所那边的档案一直没有拿到，那份关于35%股权的文件也一直没有眉目，林飞羽又缠得厉害，宋然最后还是去了颁奖仪式。
　　颁奖仪式在江城大剧院举行，因为担心堵车，宋然和林飞羽提前一个小时从公司出发，乘坐公司商务车来到了大剧院外面。
　　加长商务车的后座上，林飞羽抿了抿唇，有些扭捏地小声道：“哥哥，你看我今天穿这身好不好看？”
　　宋然瞟了他一眼，林飞羽今天并没有穿正装，上身是一件休闲西装，下身则是修身牛仔裤和麂皮短靴，搭配得比较灵活随意，显得肩宽腰窄腿长，非常年轻俏皮，而又不失庄重。
　　只是有一点小问题——那件休闲西装正是宋小然秘密房间的珍藏之一，后来被宋然拿出来盖着睡觉，最后又被林飞羽强行当做礼物拿走的那件西装。
　　宋然盯着那件经历坎坷的西装，嘴角忍不住有点抽搐：“呃，会不会有点紧？”
　　林飞羽笑道：“紧一点才更显腰身呢，哥哥你买的这件衣服真的很适合我，我特别喜欢。你看，配这个表可好看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腕，露出那款低调又漂亮的黑钻表，语气都变得幸福起来：“这块表我平时都舍不得戴，今天拿出来戴一戴。”
　　宋然看着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的俊美青年，忽然有种非常恍惚的感觉，因为实在是……太像过去的自己了，只是林飞羽比较活泼爱笑，而自己比较懒散随意，虽然气质不同，但外形简直一模一样。
　　林飞羽看着宋然发呆的样子，忍不住翘起了唇角，轻声道：“哥哥怎么看呆了？”
　　宋然回过神来，翻了个白眼：“行了，别自恋了，赶紧下车。”
　　“走吧。”林飞羽心情大好，春风满面地推开车门，整个人简直像在发光。
　　两人刚刚跨出车门，迎面便是一片雪亮炫目的闪光灯，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一大堆记者涌了上来。
　　“林先生，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今天您是获奖的热门人选，您觉得……”
　　“看这边，看这边！”
　　宋然差点被闪光灯闪瞎狗眼，而林飞羽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一边四处挥手，一边笑得春风化雨，很快就应付完了记者，而后迅速拉着宋然进了会场，宋然忍不住心想，果然有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两人的位置是第二排的嘉宾席位，前前后后都是各路大导演、大明星，林飞羽维持着笑嘻嘻的表情，不停地打招呼：“崔导，您也来啦！”
　　“苏导，这次真的要谢谢你……”
　　除了崔雪、苏明明这些熟人之外，林飞羽还不停地和其他一些导演明星打招呼聊天，脸上挂着从容得体的微笑，应付得不卑不亢，游刃有余。
　　直到这个时候，宋然才隐隐有种感觉，林飞羽已经二十岁了，拍过好几部电影和电视剧，爆过票房也拿过奖项，虽然在家里会做饭洗衣服，偶尔还表现得有些幼稚别扭，但他已经是个真正的明星了。
　　颁奖仪式很快开始了。
　　女主持人潘云是一位漂亮的著名主持人，非常有颁奖经验，从最佳配乐、最佳剧本，到最佳女配角、最佳男配角，不停地掀起了一阵又一阵高潮，很快就到了最重要的奖项之一——最佳男主角。
　　潘云打开手里的密封信封，轻轻抽出一张纸，笑道：“让我们来看看，今年的最佳男主角到底是谁呢？”
　　大屏幕上依次放出了五个被提名男演员的作品片段，分别是《猎物》、《月亮里的人》、《家》、《芭蕉沟》、《陈年往事》。
　　下面一片鸦雀无声，几名男演员都明显紧张起来。
　　林飞羽的神色本来十分平静，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偷偷瞥了身旁的宋然一眼，而后轻轻抿了抿唇，睫毛有些不安地抖了抖。
　　宋然注意到林飞羽的异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紧张。”
　　林飞羽立刻反手紧紧握住宋然的手：“嗯。”
　　“最佳男主角是……”潘云顿了顿，忽然狡黠一笑，把那张纸递到男主持人面前，“你看。”
　　男主持人惊讶道：“哎呀，居然是他。”
　　下面一片哄笑加嘘声：“别卖关子了，快宣布！”
　　“每年都这样，太不厚道了！”
　　“就是，年年都这样！”
　　“大家稍安勿躁嘛。”潘云抿唇一笑，而后高声道，“今年江城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是——林飞羽，获奖角色为《猎物》的阿猎！”
　　宋然心中一喜，侧头向林飞羽望去，林飞羽也正向他望来，漂亮的琥珀色眸子亮晶晶的，几乎有种“求表扬”的感觉。
　　宋然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柔软，轻轻推了一把对方：“愣着做什么，赶紧上去。”
　　“嗯。”林飞羽应了一声，脚步轻盈地走上了颁奖台。
　　“哇哦~飞羽今天很帅呢，你穿这种修身的西装，真是看得姐姐心里小鹿乱撞呢。”潘云拍着胸脯，夸张地吸着气。
　　林飞羽抿唇笑道：“谢谢云姐，我也特别喜欢这件衣服。”
　　两人说笑了几句，潘云问道：“飞羽，当初你的《雪中剑》票房大爆，所有人都以为你会再接再厉，继续接拍商业大片，你当时是怎么想到，为什么会接了《猎物》这么一部小成本同志片呢？”
　　宋然想起林飞羽借着这部片子，哄着自己配合他“试戏”的无聊把戏，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有很多原因，有些原因甚至有些无聊可笑。”林飞羽垂下眸子，轻声道，“可是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我很喜欢里面的一句台词。”
　　“哪句台词？”
　　“电影中间的时候，阿猎刚刚来到大城市，因为没钱只能租住在城中村里，有一次停电停水，阿猎点了支蜡烛，一只断了半截翅膀的脏蛾子拼命扑进了火里，他看着烧焦的蛾子尸体，很小声地说，这么一只脏蛾子，也会不要命地跟着光跑啊。”
　　“我也记得这句台词，其实这是一种暗示吧，阿猎就是那只脏蛾子，苏白就是那束光。”潘云点了点头，有些唏嘘道，“只可惜到了最后，阿猎都没有和苏白说上一句话。”
　　林飞羽笑道：“所以我宁愿做那只脏蛾子，死在光里面。”
　　“嗯，飞羽说得很对哦。”潘云一边点头，一边把话筒递给林飞羽，“那么，飞羽发表一番获奖感言吧。”
　　“终于到了这个老套的环节啊。”林飞羽笑道，下面也一片哄笑。
　　“今天我能够站在这里，站在这个颁奖台上，真的是非常激动，我必须要感谢苏导，感谢您给我们带来了这个故事，也要感谢合作的演员老师，感谢每一位幕后的工作人员……”林飞羽拿着话筒，认真地娓娓道来。
　　这些极其套路的感谢词，配上他诚恳得体的微笑，还有清亮悦耳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觉得非常舒服，也非常温暖。
　　说完之后，林飞羽缓缓收敛了那种春风化雨般的笑容，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完美的面具一般，那双琥珀色的眼珠直直望着台下宋然的方向，低声道：“还有……感谢我的光。”
　　年轻俊美的影帝静静望着台下，今天晚上，他陪着这个无聊的主持人，面对这些无聊的观众们，说了这么多无聊的废话，所有的所有，只为了这一句，只为了我的光。
　　宋然望着台上那位年轻的影帝，心脏轻轻漏跳了一拍。
　　他们一个在光亮的颁奖台上，一个在黑暗的观众席上，彼此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成百上千的观众，他们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他们知道，他们在看着对方。
　　主持人和观众们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只以为林飞羽是就着《猎物》里那句台词，即兴发挥了一下，登时一片掌声雷动。
　　只有宋然一个人知道，林飞羽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而且他也清楚地知道，就在这一瞬间，自己居然有些动摇了。
　　颁奖仪式结束之后，便是晚宴了。
　　晚宴非常热闹，苏明明和林飞羽被一大群人包围着，说不完的阿谀奉承，敬不完的美酒佳酿，宋然倒没什么人搭理，闲得在一旁玩手机。
　　而后他微微一愣，迅速点开了一条微博。
　　那是一张拼接的照片，左边是林飞羽说“感谢我的光”，右边是自己望着台上的表情，本来并不明显的一件事情，被这么直接拼在一起，简直有种呼之欲出的感觉。


第46章 
　　宋然眯起眼睛，看了一下那条微博的博主，果然不出所料，还是之前那个三无小号。
　　此时此刻，林飞羽刚刚摘得江城电影节“最佳男主角”桂冠，正是最炙手可热的时候，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么一条微博忽然横空出世，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很快，就有好事者从犄角旮旯翻出好几个视频，都是林飞羽说那句“感谢我的光”的时候，两个人不同角度的表情，细细放大之后，两人对视间那种要命的微妙氛围，简直让人脸红心跳。
　　再加上不久之前，两人一起回家那条微博，几个小时之后的凌晨，“新科影帝林飞羽性取向”就登上了微博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沸”字。
　　公司那边慌成一团，柳谦和陈胖子半夜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林飞羽非常诚恳地认了错，把事情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宋然倒是十分冷静，还开玩笑安慰柳谦：“没事儿，只是捕风捉影而已，又不是男上加男的艳照，冷一冷就过去了。”
　　柳谦：“……行吧。”
　　接下来的几天，林飞羽没有安排任何工作，进出小区都戴着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公司那边花钱撤了热搜，但是根本拦不住粉丝和黑子的吵闹。
　　“我就说嘛，难怪林飞羽能拿到那么多好资源，恐怕是和哪个大佬有炮友交易吧，听说云中传媒那个老总柳谦，就是男女通吃的！”
　　“根本不可能，飞羽的演技大家都看在眼里，那句‘感谢我的光’，很明显就是对粉丝说的啊，怎么可能是对那个经纪人说的！”
　　“但那个经纪人的眼神也很奇怪啊，特别温柔，特别感动。”
　　“妈呀，眼神论都来了？再说了，我家飞羽可是万人迷，被别人单恋倒贴也很正常！”
　　“没错，倒贴而已！”
　　林飞羽虽然不是爱豆出身，但是由于外形极其出众，作品成绩又过硬，年轻粉丝非常多，不过两天时间，粉丝就基本把微博评论给控制住了，转而开始齐心合力地刷“宋小然倒贴”、“更换经纪人”这种粉圈话题。
　　这天晚上，林飞羽和宋然戴着口罩帽子，拎着刚刚采购的蔬菜水果往小区里，宋然一边走，一边刷微博，看着一条条“宋小然倒贴”、“更换经纪人”的微博，简直又是无语又是好笑，忍不住拿给林飞羽看。
　　“你这些小粉丝还挺凶的，啧啧。”
　　宋然阅历非常丰富，对金钱名利都不怎么在意，对这些愤怒的小粉丝更是丝毫不放在心上，语气也十分轻松，但林飞羽看了那些微博之后，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哥哥，要不然我开个记者招待会，就说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吧。”
　　宋然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疯了？我又不是公众人物，这些破事儿对我根本无所谓，你可是要拍戏挣钱的。”
　　“我是演员，不是偶像，靠的是演技和作品，又不是粉丝滤镜……再说了，我的专业是金融，原本就没打算一辈子靠演戏吃饭。”说到这里，林飞羽顿了顿，又轻声道，“而且，本来就是我自己单方面喜欢你，又一厢情愿地在那种场合告白，才弄成这样的。”
　　林飞羽说到这里的时候，两人正好走到五楼的楼梯间，一个发颤的嘶哑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你，你骗人！飞羽你在骗人对不对？！你怎么会喜欢他？！”
　　宋然愣了愣，抬头往上望去，而后心中微微一突。
　　只见楼梯上方站了个瘦瘦的年轻男子，看样子不过二十来岁，他手里拿着一柄雪亮的水果刀，眼睛发直地盯着林飞羽，脸色非常灰败，嘴唇抖个不停，精神明显有些不正常，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一样。
　　宋然伸手一拦，林飞羽也站住了。
　　那人颤声道：“飞羽，我，我看了你的《猎物》，才终于接受了自己的性取向，你对我那么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我那么爱你，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胡话，眼睛里渐渐布满了血丝，又慢慢把目光转到宋然身上，手里那柄水果刀也哆哆嗦嗦地对准了宋然：“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威胁了飞羽？你是他的经纪人，你手里握着他的资源，你肯定有法子威胁他……”
　　宋然微微蹙眉：“你先冷静点，把刀子收起来。”
　　林飞羽侧身挡住宋然，轻声道：“哥哥，退后些。”
　　林飞羽这个动作似乎狠狠刺痛了那个年轻男子，他的瞳孔陡然缩紧了，而后凄厉地嚎叫一声，整个人猛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明晃晃的水果刀直直刺向宋然！
　　他尖叫道：“去死吧！！”
　　宋然反应极快，立刻后退一步，想要侧身避开，然后反手拧住对方胳膊，可是楼梯间实在太窄了，还堆满了碍手碍脚的纸箱杂物，一时间竟然没法躲开！
　　说时迟那时快，林飞羽一把狠狠推开了宋然！一团混乱之中，纸箱滚了一地，大片尘土飞扬，而林飞羽已经把那人双手反拧过来，强迫他跪了下去！
　　水果刀“哐啷”一声落地，刀尖上是刺目的鲜红。
　　宋然急道：“你受伤了？”
　　林飞羽微微蹙眉，勉强道：“没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一大团湿润的鲜红迅速在洁白的T恤上蔓延开去，宋然心中微微一沉，刚才在狭小的楼梯间里，一片极度的混乱之中，那个年轻男子的水果刀竟然刺中了林飞羽的左腹。
　　怎么会这样？刚才那个角度，林飞羽推开自己之后，明明可以躲开的……
　　宋然深深吸了一口气，暂时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从杂物堆里扯了根烂绳子，紧紧反绑住年轻男子的手腕。
　　而后，他又脱下外套团成一团，按住了林飞羽的腹部伤口，另一只手则迅速拨通了120，简明扼要道：“喂，这里是春江小区9栋三单元6楼，有人受了外伤，受伤部位是左侧腹部，凶器是十公分左右的水果刀……”
　　打完120之后，他又打了110，然后双手帮林飞羽按住腹部伤处，安慰道：“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坚持一下。”
　　林飞羽脸色稍微有点苍白，勉强笑了笑：“哥哥，没那么严重，死不了。”
　　“别废话，也别乱动。”宋然简单道。
　　救护车很快来了，警车很快也来了。
　　警察当场用手铐拷走了那个年轻男子，而宋然则跟着担架，一路护着林飞羽上了救护车。
　　林飞羽嘟哝道：“哥哥，我觉得有点冷。”
　　宋然握着他的手，柔声道：“没事儿的，做完手术就好了。”
　　“我讨厌做手术……”
　　“会打麻药的，不疼。”
　　“哥哥，我不想打麻药，我就想看着你……”林飞羽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也慢慢合上了，仿佛失去了意识。
　　宋然此时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他看着林飞羽那副无比虚弱的样子，握着对方那只温暖修长的手，感受着那强劲有力的脉搏，隐隐想明白了一切，一时之间，他又是心疼不已，又是无比头疼，这小兔崽子，简直就是乱来！
　　随车的急救医生嘀咕道：“血压还是很稳的，怎么就昏迷了？难道是应激反应？”
　　……
　　宋然坐在手术室外面，细细琢磨着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非常显然，有人借着这次颁奖告白事件，把自己和林飞羽的住址泄露给了疯狂粉丝，才会发生这种事情。
　　到底是谁呢？是吴明皓，还是……宋清霜？上次自己去宋家老宅偷文件，和宋清霜撞了个正着，会不会是宋清霜蓄意报复自己？
　　不对，不对，小白眼狼的臭德性自己再清楚不过，又冷又傲又无情，就像莲花山设局一样，他要么不动手，动手就会处心积虑地把人往死里整，绝不会用“性取向”这种不痛不痒的东西做文章，更不会让一个疯子拿着水果刀乱挥乱舞。
　　没错，多半还是那个吴明皓干的好事，等这次风头过了，得好好对付这个人，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宋然琢磨了一会儿幕后黑手，又开始琢磨林飞羽，唉，那只小兔崽子……
　　琢磨幕后黑手的时候，他的思路非常冷静清晰，可是琢磨起那只小兔崽子，他只觉得阵阵头痛欲裂，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自己刚刚被那句“我的光”触动了一下，小兔崽子马上又做出这种不靠谱的事情，简直让他又是头疼，又是心疼。
　　宋然当了那么多年总裁，如今又重活一次，此时此刻，他终于想起了那句著名的总裁台词——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而后叹了口气，又开始担心起手术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金属门终于缓缓打开，一个穿着深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到宋然面前：“你是林飞羽的家属吗？”
　　“对，我是他哥，飞羽他怎么样了？”宋然赶紧站起来。
　　“手术很顺利，伤口不深，没有伤到内脏，出血稍稍有点多，但也不严重，病人醒来之后可能会有些疼痛，止痛泵在床头，护士会教你们怎么用。”
　　宋然松了一口气：“谢谢，谢谢。”
　　手术结束之后，按照医院规定，林飞羽又被送进全封闭的重症监护室观察了几个小时，然后终于被推回了单人病房。
　　宋然坐在床边，看着对方略微苍白的面孔，还有密密低垂的纤长睫毛，淡淡道：“醒了就不要装睡了。”
　　林飞羽一动不动。
　　宋然忍了片刻，又道：“那我走了，你慢慢睡。”
　　林飞羽的睫毛忽然颤了颤，而后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又虚弱又委屈地望着宋然，哑声道：“哥哥，渴。”
　　宋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起身倒了杯热牛奶，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喝吧。”
　　“谢谢哥哥。”林飞羽侧过头，心满意足地吸着牛奶，不时小心翼翼地偷看宋然两眼。
　　宋然看着他喝完牛奶，脸上也稍稍有了些血色，终于忍不住问道：“当时在楼梯间里，你明明可以躲开那柄水果刀的，为什么不躲？”
　　林飞羽微微一愣，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睛：“我……我躲不过。”
　　宋然冷冷道：“看着我说话。”
　　林飞羽的目光躲躲闪闪了好一会儿，终于壮起胆子一般望向宋然，嗫嚅道：“哥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时候，我忍不住想，如果我因为救哥哥受了伤，哥哥会怎么对我……当时太乱了，我没来得及细想，就，就……”
　　“哟，大明星终于肯说实话了。”宋然又好气又好笑，“对着刀子还想着耍心眼儿，你脑子进水了吗？”
　　林飞羽垂下眸子，过了许久许久，才沮丧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为了抓住那束光，我每天都在犯蠢，每天都在费尽心机，每天都在臭不要脸，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哥哥喜欢我……我心里着急。”
　　宋然看着他那副被抓包后的沮丧样子，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你不用这样的，我说过会慢慢考虑的。”
　　林飞羽垂着头不吭声，病房里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道：“哥哥，我伤口有点疼。”
　　宋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起身：“哦，对了，医生说床头有止痛泵……”
　　林飞羽别别扭扭道：“我不想用止痛泵，听说用多了对脑子不好。”
　　宋然没好气道：“那你想怎么样？”
　　“哥哥，你能不能……亲我一下？”林飞羽仔细观察着宋然的脸色，赶紧可怜兮兮地补充道，“亲在额头上就行，就一下。”
　　宋然盯着他看了许久，明明知道对方在趁机耍赖撒娇，可是心中到底一软，终于低下头，打算轻轻碰一下小兔崽子的额头。
　　就在这一瞬间，林飞羽忽然猛一翻身，单手托住他的后颈，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唔，你……”宋然瞪大了眼睛，没料到林飞羽竟然这么厚脸皮而且不要命，他想狠狠一把推开对方，但又怕碰到对方的伤口，犹豫之下，一时间竟然没能挣脱。
　　林飞羽忍着伤口的剧烈疼痛，使尽了这些年练习的所有技巧，凶狠缠绵又热情讨好地吻着对方，心里得意洋洋地想，果然如同自己所料，一切都非常顺利。
　　从颁奖事件到疯狂粉丝，这些无聊又恶毒的事情，多半是吴明皓那个傻逼搞出来的，但却正好帮了自己，真是天助我也。
　　可是英雄救美这招实在太老套了，而且哥哥那种粗枝大叶的散漫性子，很难代入被拯救的“美人”角色，不如将计就计，让哥哥发现自己是故意受伤，哥哥肯定会有些恼火，但同时会觉得自己又傻又痴情，然后陷入一种微妙的怜弱情绪，对自己由怜生爱。
　　对付哥哥这种人，只能示弱引诱，决不能胡乱逞强。
　　从黑钻手表到西装外套，再到被自己那样吃豆腐却仍然愿意忍受自己，还好几次不知不觉地看着自己发呆……所有的一切都表明，哥哥非常非常在乎自己，自己是哥哥最特别的人，是哥哥最疼爱的人，只要耐着性子慢慢磨，很快就能让哥哥心甘情愿地被自己那样。
　　这个时候，病房门“吱呀”一声轻响，被推开了一道细细的缝，但两个人谁也没有发现。
　　宋清霜推门的手僵住了，他看着病床上亲吻纠缠的两人，脑海里一片空白。


第47章 
　　两人密密实实地吻了好一会儿，宋然几乎有些稀里糊涂，一方面，林飞羽的吻技实在太好了，灵活凶狠的舌尖仿佛捕食的蝰蛇一般，简直有种销魂蚀骨的感觉，而另一方面，他顾忌着对方的伤势，又没法用力推对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然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一口狠狠咬在对方舌尖上！
　　对啊，不能推还可以咬啊，林飞羽舌头又没受伤！
　　“嘶……”林飞羽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终于稍微退后了一点，带血的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圈，不满道，“哥哥你咬我！”
　　他容貌本来就极其俊美，此时此刻，舌尖带着鲜血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唇色愈发鲜艳得过分，宋然瞪着这张和自己极其相像的面孔，居然有种不敢直视的感觉，只能狼狈地偏过头：“谁让你偷袭我？！”
　　林飞羽紧紧盯着他的细微反应，忽然狡黠一笑：“之前都那样偷袭过了，哥哥也没把我怎么样。”
　　宋然噎了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自己醒来的时候，林飞羽正埋头在自己松散的睡衣衣襟里……那种濡湿的感觉，简直就像过电一般……
　　林飞羽勾了勾唇角，轻声道：“哥哥在想什么呢？”
　　一时之间，病房里的气氛暧昧得几乎有些粘稠，宋然又是别扭又是恼怒，这个臭不要脸的小兔崽子！简直，简直……反了！
　　就在宋然快要恼羞成怒的时候，林飞羽见好就收，立刻狠狠一把抱住他，放软了语气，不停地嘟哝道：“哥哥，哥哥，哥哥……”
　　宋然被他紧紧搂着，几乎有种仰天长叹的感觉，只能缓缓放松了身体，任由林飞羽磨蹭撒娇，只觉得自己被这块大号牛皮糖粘得牢牢实实，扯都扯不下来。
　　林飞羽感觉到他的无奈妥协，忍不住得意地翘了翘唇角，胸口暖洋洋的，又甜丝丝的，谁让哥哥就是这么疼爱自己呢。
　　门外的宋清霜呆呆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整个人仿佛浸入了冰水之中，阵阵凉意刺骨。
　　自己听说了疯狂粉丝的事情，生怕大哥受到牵连，才匆匆赶来医院，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前些日子，他还自我安慰地想，就算大哥和别人谈情说爱，但自己到底是不一样的，自己和大哥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是大哥最心疼的弟弟，是大哥愿意以命换命的人，只是两人之间有太多太多的误会，才走到了这一天。
　　哪怕大哥有了男朋友，哪怕大哥和别人做了那种事情，可是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可是，可是林飞羽居然叫大哥……“哥哥”。
　　自己小时候，也曾经亲昵地叫大哥“哥哥”，后来到了青春期，一则不好意思，二则对大哥有了那种想法，种种复杂别扭的心思之下，就开始把“哥哥”换成了“大哥”，再后来两人生了极深的嫌隙，就索性直呼其名“宋然”了。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宋清霜才发现，仅仅是一个称呼，仅仅是一声“哥哥”，都让他有种钻心般的痛楚，因为那原本是他的。
　　那曾经是自己的光，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光，现在却是别人的了。
　　林飞羽还在黏黏糊糊地撒娇：“哥哥，哥哥，哥哥……”
　　每一声，每一句，就好像一根根利箭，狠狠扎进宋清霜的胸口。
　　宋清霜紧紧咬着牙关，雪白的容颜几乎没有一丝血色，他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他想把林飞羽从大哥身上扯下来，然后狠狠弄断对方几根骨头，再吻遍大哥全身，把别人的气息全都抹去，让大哥只能看着自己，颤抖着叫自己的名字：“清霜……”
　　宋清霜死死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里，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强行忍住那种暴戾的冲动，勉强控制着自己缓缓往后退去，不行，现在还不能这样做，这样做只会起反效果。
　　自己本来已经想好了，先找理由雪藏林飞羽，然后慢慢拆散两人，再设法把大哥弄到手，最后狠狠报复林飞羽，让他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当然，这一切不能让大哥知道。
　　但是如今的情况，自己必须先找出那个疯狂粉丝后面的幕后黑手，确保大哥的安全，然后再用尽一切法子，让那个该死的林飞羽付出应有的代价，碰了大哥的代价。
　　……
　　林飞羽伤势并不严重，但也在医院住了整整一周，住院期间，他仔细考虑之后，发了一条非常诚恳的长微博，向粉丝和吃瓜群众们解释了一切。
　　“大家好，我是演员林飞羽，非常抱歉占用了大家的时间，但我还是想把最近发生的一些争议事件，向大家稍微解释一下。
　　关于颁奖仪式上，那句‘感谢我的光’，并不是指我喜欢的某个人，而是指我生命中所有最美好的事物，那些让我幸福活着的理由……这一切的一切，就是我的光。
　　至于那名卑鄙的袭击者，我个人并不认为他是粉丝，他只是一名犯罪者而已，公安机关已经逮捕了他，自然会有相应处理。
　　最后，希望大家像我一样幸福，拥有自己的光。”
　　林飞羽这封信不过寥寥百余字，却非常有效，迅速安抚了躁动的粉丝。
　　“原来是这样，光是指生命中的一切美好，并不是指某个人！”
　　“我家飞羽真的好暖！”
　　“哎，明星演员们也不容易，说句什么话都被人拿出来做文章！恨不得拿着放大镜找毛病！”
　　崔雪、苏明明、陈小馨、徐玉宣等圈子里的导演和演员们，也纷纷出来说了公道话，迅速扭转了局势，林飞羽的微博粉丝还增加了二十几万。
　　宋然坐在床边，慢慢翻着微博评论，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这次危机总算是过去了：“小羽，你这条长微博写得不错。”
　　林飞羽靠在宋然肩膀上，轻声道：“哥哥本来就不是什么无聊的‘喜欢的人’，哥哥是我的光。”
　　宋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垂眸不语，他心中有些迷惘，他能够感觉到林飞羽那种热烈又纯挚的感情，虽然有时候偏执得有些过分，可是……
　　黑沉沉的小巷子里，昏黄的路灯不时闪烁着，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
　　吴明皓一边走路，一边刷着微博，他看着林飞羽长微博下面那些潮水般的好评，忍不住恶狠狠地咬牙切齿，自己花了那么多功夫跟踪林飞羽和宋小然，又花了那么多功夫准备照片，所有的努力，就这样被一条轻飘飘的长微博打发了。
　　如果有更私密的丑闻，更难堪的照片就好了。
　　要不然，找人PS一张林飞羽和宋小然的艳照好了，宋小然眼神迷离地像狗一样撅着，林飞羽则露出那种兴奋丑陋的表情……
　　他正恶毒地琢磨着，忽然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被罩进了一只巨大的麻布口袋里！
　　“什么人？！救命啊……”吴明皓大惊失色，正想高声呼救，忽然脑后一阵钝痛，慢慢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耳边传来“哗啦”一声水响，而后浑身一阵冰凉，似乎被迎面泼了桶冷水，吴明皓这才一个激灵，缓缓睁开了眼睛。
　　“唔……”他狼狈地抬起头，惶惑地四处看着，眼前是一间宽大的书房，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浑身湿淋淋地滴着水。
　　书房正中是一张巨大的书桌，而书桌后面坐着的人，正是容色雪白神情冰冷的宋清霜，他身后还有两名健壮沉默的黑衣保镖。
　　吴明皓颤声道：“小宋总……”
　　宋清霜并不回答，那双漆黑的眼睛阴沉地看着吴明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起身，走到吴明皓面前，狠狠给了他一耳光！然后又是一耳光，再一耳光！！
　　“啪！啪！！啪！”
　　十几个耳光之后，吴明皓被打得脑子里嗡嗡嗡直响，嘴里全是浓郁的血腥味儿，只能不停地哑声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求您了！！”
　　宋清霜接过保镖手里的白毛巾，嫌弃地擦了擦手，又冷冷道：“吴明皓，今天只是个教训，你要是再做这种事情，我就直接划了你这张脸。”
　　吴明皓望着宋清霜，嘴唇不由自主地剧烈哆嗦着，而后忍不住大叫道：“为什么？！就因为他长得像大宋总吗？凭什么？！只是一张脸而已……只是一张脸而已……”
　　宋清霜微微一愣，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的事情，那个时候，自己想要接近林飞羽，确实是为了那张脸，当时自己甚至觉得，宋小然之所以护着林飞羽，也是为了那张脸。
　　一直到前不久，自己发现了宋小然就是大哥之后，这种想法才烟消云散了。
　　至于大哥为什么会帮林飞羽，为什么会和林飞羽在一起，恐怕一开始也是因为那张脸，只是大哥对那张脸的感觉，更多的应该是熟悉感和亲切感，和自己那种难以言说的欲望不一样，和真正的宋小然那种变态恶心的痴恋也不一样。
　　等等，痴恋大哥的宋小然……喜欢大哥的林飞羽……那张脸……
　　这一瞬间，宋清霜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似乎捕捉到了某些极其重要的东西，某些足以让自己绝地翻盘的东西，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吴明皓又是一阵鬼哭狼嚎：“我真想杀了那个林飞羽！凭什么，凭什么啊”
　　宋清霜陡然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暂时把那丝古怪的感觉抛到脑后，而后冷冷道：“吴明皓，你真的这么想对付林飞羽？”
　　吴明皓猩红着一双眼睛，不顾一切地嘶声大吼道：“小宋总，我知道你喜欢他，可是我恨他！我就是恨他！！他抢了我的角色，抢了你的喜欢，他还让我被那么多人嘲笑！他就是个装模作样的骗子，大家都被他骗了！”
　　宋清霜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冷冷一笑：“其实，林飞羽他辜负了我一番心意，背着我偷偷找了那个宋小然，我心里也很不舒服。”
　　吴明皓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小宋总，您的意思是？可是，您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要教训你？因为我报复人的时候，最讨厌别人胡乱插手，必须按照我的计划来。”宋清霜淡淡道，“我要让林飞羽身败名裂，让那个宋小然主动离开他，让他痛苦一辈子。”
　　吴明皓望着宋清霜，眼睛慢慢亮了：“真的？您要整那个林飞羽？”
　　宋清霜冷冷道：“你觉得你算什么东西？我有必要骗你吗？”
　　吴明皓丝毫不以为意，眼睛里透出极度的喜悦，而后重重喘了口气：“其实，我最近一直在调查林飞羽，也有一些发现。他以前打骂过我，那些脏话简直就是下三滥，我怀疑他的出身非常糟糕，说不定他爹就是什么流氓混混……可是，他十四岁以前的档案，我怎么也查不到。”
　　“是吗？”宋清霜轻轻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他暗暗沉吟着，自己之前也查过宋小然和林飞羽的资料，宋小然的户口档案倒是非常齐全，而林飞羽十八岁的时候单独办了一本户口簿，上面根本没有父母的信息，就好像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般。
　　宋清霜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淡淡道：“这样吧，你再去查一查，最好去林飞羽的老家走一趟，问问那些街坊邻居，知不知道他父母的事情，如果能查到有用的东西，自然有你的好处。”
　　“小宋总您放心，我一定尽力！”吴明皓大声道。
　　宋清霜垂眸看着对方兴奋泛红的脸颊，心里冰冷地想，果然，仇恨就是最好的驱动力，这件事情交给吴明皓去办，简直再好不过了。


第48章 
　　江城市清河区，清河大酒店。
　　“哥哥，这家酒店的咖喱牛腩还挺嫩的，你尝尝。”林飞羽一边说，一边夹了块牛腩到宋然碗里。
　　宋然望着那块鲜嫩的牛腩，却实在没什么胃口，只叹了口气：“唉，虽然春江小区那边暂时不能回去，但咱们也不能一直住酒店吧，你的伤口还没有痊愈，住酒店总归不太方便。”
　　离开医院后，为了安全起见，两人没有回春江小区，而是暂时住进了这家比较安静的四星级酒店，已经住了快一周了。
　　宋然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从宋家老宅回来之后，宋氏集团那边的事情一直没有进展，当年的案件卷宗也一直没有拿到，而林飞羽这边又频频出意外，如今连老房子也不能回去了，想到这里，宋然觉得非常郁闷。
　　林飞羽柔声安慰道：“哥哥别担心，我的伤势本来就不重，现在已经好多了。这两天我在网上看了好几套房子，小区环境都不错，安保也非常好，我打算过两天就去实地看看，尽早买下来。”
　　宋然点了点头，爽快道：“行，如果钱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点钱，需要就说。”
　　林飞羽眼神柔和地望着他：“谢谢哥哥，不过我上个月刚刚拿了一笔分红，钱应该是够的，哥哥不用担心。”
　　两人说话间，忽然听见“砰砰”两声轻响，有人在敲门。
　　“谁啊？”林飞羽蹙起了眉头。
　　“可能是客房服务来收盘子了，我去开门。”宋然一边说，一边起身走了过去，打开房门。
　　而后他微微一愣。
　　门外是一个干枯瘦小的中年妇女，面容蜡黄神色憔悴，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肥大针织衫，约莫四十多岁年纪，此时此刻，她正直勾勾地看着宋然，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看起来有些神经兮兮的。
　　“你找谁？”宋然隐约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他正在疑惑，中年妇女身后忽然挤出来一个瘦小男子，他拿着手机，一边录像，一边兴奋道：“我是网红凯瑞哥，现在我正在新科影帝林飞羽的酒店房间门前，林飞羽看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真是非常期待……”
　　听到这里，宋然陡然想了起来，没错，这个中年妇女正是林飞羽的母亲，林小凤！几年不见，林小凤已经完全没了当年那种俗气的艳丽，整个人变得又干瘦又憔悴，仿佛老了十几岁，所以自己一时间居然没认出来。
　　宋然心中微微打了个突，登时警惕起来，林小凤来做什么？还有，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时，他听见林飞羽疑惑的声音：“哥哥，外面是谁啊？”
　　宋然赶紧道：“小羽，你别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林小凤浑浊的眼睛陡然亮了，她恶狠狠地推开宋然，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跑去，而后一把搂住了林飞羽！
　　“小羽，我是妈妈啊”
　　林飞羽猝不及防，整个人登时僵住了，脸上一片空白。
　　瘦小男子也兴奋地跟进了房间，拿着手机不停地录像：“哇，母子终于相认了，好感人哟！”
　　林飞羽回过神来，一把推开林小凤，冷冷道：“这位女士，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小羽，我是妈妈呀，你怎么不认我了？你看，这是你的出生证明，还有以前的户口簿……这些都是证据。”林小凤有些急了，慌慌张张地往外掏着各种证件。
　　林飞羽垂眸看着那些泛黄的老证件，年轻俊美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宋然心中却微微一凉，林小凤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但是却带了这么一大堆证件，显然是有备而来，她想要做什么？
　　林小凤抱着那堆证件，嚎啕大哭起来：“那个时候你被人带走了，我又没钱交房租，只好自己一个人回了老家，前阵子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你已经成了大明星，妈妈好想你，呜呜呜……”
　　林飞羽眸色冰冷：“我妈早就死了，我不认识你。”
　　瘦小男子津津有味地录着像：“哟，看来林影帝不肯认这个妈妈呢……”
　　“你在录什么？”宋然拧起眉头，迅速走了过去，劈手要夺那个瘦小男子的手机，“这里是私人场所，不许录像！”
　　瘦小男子拼命躲闪，简直就像猴子一样滑溜：“哎呀，你抢我手机做什么？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拍鬼敲门，录个像而已嘛！”
　　这时，林小凤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嚎，宋然回头一看，她已经跪倒在地，抱着林飞羽的腿，披头散发地嚎叫道：“小羽，你是不是嫌弃妈妈，是不是不要妈妈了？妈妈当初出去卖，还让你帮着伺候客人，都是没办法的事啊，妈妈没有钱，白粉又那么贵，妈妈难受……”
　　林飞羽闭了闭眼睛，低声道：“滚出去。”
　　“小羽……”林小凤哀求道。
　　“滚出去，不然我就像扔破烂一样把你扔出去。”林飞羽垂眸看着她，脸上一片漠然。
　　林小凤不敢置信地望了林飞羽一会儿，而后忽然扭头望向宋然，嘶声吼道：“是你，都是你！当年我带着小羽到处找房子，你就主动跟我说，你对门那套房子正在出租，价格还很便宜……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看上小羽了？你这个变态，你这个恋童癖！”
　　“你有病吧，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宋然厉声道。
　　他穿过来的时候，林小凤就已经住在对面了，他也不知道宋小然有没有给林小凤介绍过房源，但是林小凤这么一盆半真半假的脏水泼过来，用意简直恶毒到了极点！
　　林小凤高声尖叫起来，什么污言秽语都出来了：“就是你！你这个恶心的变态佬，挨千刀的王八蛋，生儿子没屁眼的货，那个时候小羽才十四岁，你就看上了他，想要搞他，先给我介绍房子，后来又把他从我身边带走，让我们母子分离这么多年……”
　　林飞羽忍无可忍地揪住她那头乱糟糟的长发，低吼道：“臭婊子，你发疯发够了没有？当初是你要把我卖给那头变态肥猪，是哥哥救了我！你他妈还好意思来找我？！”
　　“呜呜呜……儿子不要我了……”林小凤放声大哭，满地撒泼打滚。
　　“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林飞羽一边怒骂，一边揪着她的头发往门口拖去，林小凤拼命挣扎，尖利的指甲在林飞羽胳膊上挖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血痕！
　　“哇哦~”瘦小男子举着手机，拍得不亦乐乎。
　　宋然怒从心头起，一把夺过那个瘦小男子的手机，“啪”一声砸了个粉碎！
　　瘦小男子吓了一跳，然后笑嘻嘻地摊了摊手：“安啦，我这不是录像，是同步直播哟。”
　　“去你妈的！”宋然直接爆了粗口，狠狠给了他一拳。
　　瘦小男子尖叫一声，被打得鼻血横流，他狼狈地捂着鼻子，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去：“你打人！我，我要报警！”
　　林小凤也哭叫道：“我儿子不认我了，我要报警！宋小然你给我等着！”
　　“滚！！”宋然厉声道，而后重重关上了房门。
　　林飞羽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几乎没有丝毫血色，嘴唇也在轻轻哆嗦着。
　　林飞羽向来爱说爱笑，宋然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这么脆弱的样子了，心中不由得一阵不忍，小心翼翼地扶住对方，柔声道：“小羽，你没事儿吧？”
　　林飞羽颤抖的身躯渐渐平息下来，而后宋然只觉得肩头一沉，林飞羽已经脱力一般抱住他，脑袋慢慢靠在他的肩膀上，哑声道：“没事儿，只要有哥哥，我什么也不在乎。”
　　宋然暗暗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脊，柔声哄道：“哥哥在这儿，哥哥在这儿。”
　　林飞羽紧紧搂着他，小声道：“嗯。”
　　宋然一边柔声哄着林飞羽，一边把人扶到床边坐下，然后倒了杯热腾腾的甜牛奶给他压惊，他看着林飞羽小口小口地抿着牛奶，心里忍不住细细琢磨起来，到底是谁？是谁在背后安排了这一切？
　　……
　　韩小蒙是个十七岁的高二女生，同时也是林飞羽的铁杆粉丝，她每天晚上洗完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钻进温暖的被窝，登陆林飞羽的粉丝QQ群“羽你同在”，和大家一起犯花痴、聊八卦。
　　这天晚上，她刚刚进群，便被疯狂刷屏的消息惊呆了，一时间几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急忙打出几个字：“怎么了？”
　　“唉，蒙蒙，你还不知道呢？飞羽他……算了，你自己去看这个视频吧。”
　　韩小蒙稀里糊涂地点进一个链接，然后进入了一个视频。
　　视频明显是手机拍摄的，镜头晃动得非常厉害，最开始的画面是铺着厚厚地毯的酒店走廊，拍摄男子一边往前走，一边神秘兮兮地说：“走，咱们去看看林飞羽正在做什么，看看他见到自己的妈妈会有什么反应。”
　　而后，酒店房门打开了，开门的人正是林飞羽的经纪人宋小然，这个时候，手机画面剧烈晃动起来，一个中年妇女发疯一样冲进房间，紧紧搂住林飞羽，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最后被林飞羽毫不留情地揪着头发，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酒店房间。
　　然后画面一片混乱，似乎有人在抢夺手机，随着“啪”一声脆响，画面忽然黑了。
　　看完视频，韩小蒙整个人都懵逼了。
　　她晕晕乎乎地开了语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个粉丝吞吞吐吐道：“听说飞羽妈妈是个……小姐，她在电视上看到了飞羽，就找了过来，飞羽不肯认她。”
　　另一个粉丝小声道：“还有，好像飞羽十四岁的时候就被那个宋小然收养了，那个宋小然就是个变态，喜欢小孩儿。我还看到有人爆料，说飞羽为了进圈子，就和那个宋小然……”
　　韩小蒙颤声道：“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我不相信！”
　　好几个粉丝也纷纷表示不相信：“就是，肯定是圈套。”
　　“对对对，反正我是不会脱粉的。”
　　“再等等，看看有没有反转。”
　　粉丝群相对好一点，虽然已经有不少粉丝退群，气氛也是一片人心惶惶，但已经比微博好很多了，微博基本已经炸了，路人围观吃瓜，黑子一片狂欢。
　　“大家看到那个视频了吗？惊天大瓜啊！”
　　“卧槽，林飞羽他妈居然是个出来卖的，林飞羽还不肯认她！”
　　“林飞羽还直接骂他妈婊子！哈哈哈……”
　　“还有还有，那个经纪人宋小然原来真的和林飞羽有一腿，而且十四岁就开始了，这也太恶心了吧！”
　　“就是，好恶心啊，娱乐圈真的太乱了，林飞羽该不是为了进圈子，才卖给宋小然的吧……”
　　吴明皓刷着微博，细细品味着那些潮水般的恶意，心里一片得意洋洋，自己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辛辛苦苦查出了林飞羽的老家，又走遍了那条脏兮兮的小街，几乎是挨家挨户地询问，最后终于在一间破瓦房里找到了那个疯女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林飞羽的出身，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恶心，还要不堪。
　　亲生母亲是个卖肉的婊子，而亲生父亲根本不知道是谁！哈哈哈！
　　什么大明星，什么新科影帝，就是个婊子养的小杂种！还是个十四岁就被男人玩儿的小杂种！啧啧，没想到那个宋小然居然是这种变态恋童癖！
　　想到宋小然，吴明皓又隐隐有点担心，之前宋清霜专门叮嘱过，整件事情只针对林飞羽，不要动宋小然，可是林小凤那个傻逼女人忽然发了疯，一把死死揪住宋小然，当着直播镜头说宋小然是变态，还说林飞羽十四岁的时候就被他搞了。
　　这种意外的事情，自己也没法预料，小宋总应该不会怪自己吧，毕竟当下最要紧的事情，是让林飞羽身败名裂，永远不能翻身。
　　啧啧，看这个舆论发酵的样子，估计林飞羽已经完了。
　　吴明皓一边刷着微博，一边忍不住得意地扯了扯嘴角，谁让林飞羽只凭着那张和大宋总一模一样的脸，就抢了自己的角色，抢了小宋总的欢心呢？活该！
　　自己当初为了模仿大宋总，还专门看了大宋总当年接受采访的视频，细心揣摩他的穿着打扮、一颦一笑，费了不少功夫。
　　而那个林飞羽看似云淡风清，仿佛根本不在乎小宋总的追求，其实他的穿着打扮全都是在模仿大宋总，就连颁奖仪式上穿的那件休闲西装，都是大宋总接受采访时穿的那件，简直就是欲拒还迎，故意吊着小宋总，还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真是不要脸。


第49章 
　　不过一个晚上，舆论就迅速发酵，无数粉丝和娱乐大V都开始@林飞羽，要求林飞羽给个说法，林飞羽一直没有回应。
　　崔雪、苏明明、陈小馨站出来帮林飞羽和宋然说了几句好话，立刻被骂得狗血淋头，徐玉宣也怯生生地说了两句，结果脱了一堆粉，然后再也没人敢站出来说话了。
　　宋然看着林飞羽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只觉得心疼极了，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此时此刻，他已经隐隐猜到了是谁搞的鬼，毕竟吴明皓只是个小角色，根本闹不出这么大的阵仗。
　　幕后指使者，多半是宋清霜。
　　可是，一来自己没有证据，二来自己现在也拿宋清霜没办法，除非……除非自己拿到宋氏集团那35%的股份，才有话语权。
　　宋清霜这么恶意地折腾林飞羽和自己，除了之前的种种事情之外，另一个原因多半就是自己上次去宋宅的时候，两人打了一架。
　　想到这里，宋然越发觉得对不起林飞羽，接下来的两天，林飞羽的精神状况都不太好，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宋然便努力安慰他，晚上也陪着他睡，半抱半搂地哄着他，林飞羽一副又委屈又听话的样子，居然并不像以前那样故意挨挨蹭蹭，倒让宋然更加内疚了。
　　这天傍晚时分，宋然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顿时被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多粉丝和记者？
　　林飞羽靠坐在床头，疑惑道：“怎么了？”
　　宋然拉上窗帘，蹙眉道：“下面有很多粉丝和记者。”
　　林飞羽微微一愣，而后无精打采道：“估计我们的酒店地址被泄露了。”
　　宋清霜到底想做什么？宋然心中有些沉重，但还是故作轻松地安慰着林飞羽：“放心，这家酒店的电梯需要刷房卡，他们上不来。”
　　林飞羽小声道：“哥哥，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坏？这么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想到自己那个曾经的弟弟，宋然心中一阵难受，他一则怕林飞羽担心，二则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偷偷跑去宋宅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把宋清霜的事情告诉林飞羽，林飞羽现在也只是隐约猜测这件事和吴明皓有关，并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真相。
　　其实说起来，林飞羽是被自己连累的，包括那段视频也是。
　　宋然叹了口气，轻轻搂住林飞羽的肩膀，歉疚道：“对不起，昨天那个男的一进房间，我就应该马上砸了他的手机，当时我没想到他居然开了直播，还以为他只是在录像，结果耽误了时间，让他钻了空子。”
　　林飞羽舒舒服服地依偎在宋然怀里，享受着哥哥难得的温柔歉意，忍不住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他想着自己的计划，强忍住吃豆腐的冲动，善解人意地安慰道：“哥哥千万别这么想，既然那个婊……那个女人已经被找到了，咱们被泼脏水是早晚的事，砸不砸手机都一样。”
　　宋然知道林飞羽说的是对的，但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自己被污蔑也就算了，毕竟自己不是公众人物，可是这样一来，林飞羽的前途就几乎全毁了，林飞羽虽然非常有演戏天赋，但是一路走来付出了多少汗水和辛苦，他全都看在眼里。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柳谦。
　　柳谦没说一句废话，劈头问道：“宋小然，那个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女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宋然苦笑道：“那个女人的身份是真的，但是她说的那些胡话，什么林飞羽卖给我，什么我是恋童癖，这些都是假的。”
　　“我猜也是。”柳谦沉吟片刻，又问道，“你们那个酒店是不是被包围了？”
　　宋然叹了口气：“是啊，现在老房子不能回，酒店也不能长住，之前我租的那个房子也已经退租了，都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柳谦犹豫了一下，忽然道：“要不你们来我家来躲躲吧，我一个人住，这里是别墅区，安保很好，外面的人进不来。”
　　宋然微微一愣：“那怎么好意思？”
　　他上辈子和柳谦是狐朋狗友，重生之后便疏远了，虽然这些年关系好转了很多，柳谦甚至愿意帮他打听当年的案件卷宗，但是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冒冒失失地住到别人家里，确实不大好。
　　柳谦冷哼一声：“宋小然，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是云中传媒的CEO，是你们的老板，要对你们负责！再说了，这些年你和林飞羽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们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宋然还是有些迟疑。
　　“行了，少说废话，马上收拾行李过来，我在别墅区大门等你们。”柳谦不等宋然拒绝，立刻挂了电话。
　　宋然放下电话，对林飞羽道：“小羽，柳谦让我们住到他那里去。”
　　林飞羽愣了愣：“柳总？”
　　宋然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把窗帘拨开一道缝，他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蹙眉道：“酒店门口太多人了，咱们不走大门，直接坐电梯到地下车库，然后开车从后门出去。”
　　林飞羽点头道：“我听哥哥的。”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收拾了行李，乘电梯来到地下车库。
　　刚刚走出电梯，两人就愣住了，只见原本空空荡荡的地下车库，此时竟然零零散散地聚集了不少人，一看就是记者和粉丝。
　　有人叫道：“是林飞羽和宋小然！”
　　“他们出来了！”
　　“妈的，居然车库里都有埋伏！”宋然暗暗叫苦，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林飞羽二话不说，一把拉起他，拔腿便往远处那辆黑色的SUV跑去！
　　“林飞羽跑了！”
　　“不会是心虚了吧？”
　　那群记者和粉丝看见两人逃跑，估计以为传闻是真的，顿时炸了锅，全都追着围了上来，有人拼命拍照，有人激动地质问，有人甚至直接推搡起来！
　　“哥哥，快上车！”林飞羽紧紧护着宋然，自己被狠狠推搡了好几下，宋然飞快地钻进驾驶位，而后一把将林飞羽拽了上去！
　　几个激动的粉丝拦在车前，大叫道：“不许走，说清楚！！”
　　“飞羽，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让开！!”宋然怒骂一声，使劲儿一按喇叭！
　　“呜——呜——”
　　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了起来，几个拦车的粉丝吓了一大跳，纷纷往两边散去，宋然恶狠狠地一踩油门，SUV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然后像怪兽一般，猛地冲了出去！
　　林飞羽斜靠在副驾驶座上，轻声笑道：“哥哥，你老是说我开车太野了，你比我更野好不好。”
　　“你懂个屁，我这是情势所迫！”宋然瞪了他一眼，而后呆了呆，“你……你伤口出血了？”
　　林飞羽吁了口气，勉强按着伤口：“嗯，刚才被粉丝推了几下，可能伤口有点裂开了，不要紧的。”
　　宋然想着林飞羽刚才拼命护着自己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但他性子大大咧咧，也说不出什么酸不拉几的话，只能狠狠一踩油门，几乎拿出了所有的开车技巧，不到半个小时，就来到了柳谦住的地方。
　　柳谦早就在别墅区大门外等着了，二话不说就把两人引了进去。
　　进门之后，柳谦迅速拿了个医药箱过来，宋然一边小心翼翼地帮林飞羽处理着伤口，一边叹了口气：“谦儿啊，真是多谢了啊。”
　　柳谦微微一愣，林飞羽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宋然呆了呆，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谦儿”是自己当年还是大宋总的时候，对柳谦这个狐朋狗友的“爱称”，如今自己一般管对方叫柳总，最多不过叫柳谦。
　　他只能尴尬一笑：“那个，随口一叫，柳总你别介意啊。”
　　柳谦回过神来，眼神有些复杂，忍不住摇了摇头：“宋小然，有时候我真觉得……唉，你这是何必呢？”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宋然轻易就能猜到，柳谦估计又在脑补什么“你走之后我就活成了你”的狗血桥段，再加上自己还辛辛苦苦地养了个林飞羽，如今的宋小然在柳谦眼里，估计已经从“舔狗”进化成了惊天动地的痴情种。
　　林飞羽疑惑地看了看宋然，又看了看柳谦：“怎么了？什么‘谦儿’？”
　　宋然赶紧道：“没什么，我跟柳总开玩笑呢。”
　　柳谦尴尬地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飞羽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想仔细思考两天，然后再联系各大媒体，开一场新闻发布会，澄清整件事情。”
　　柳谦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大概的情况，这种半真半假的脏水最麻烦了，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澄清的。”
　　“唉，是啊。”宋然只觉得一阵头疼，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努力思索着，这件事情的破局之处，到底在哪里？
　　对了，还有那个人……宋然脑海微微一亮，对啊，还有那个人！
　　……
　　韩小蒙非常紧张。
　　今天是星期五，她是逃课来的酒店，就为了九点钟那场新闻发布会。
　　此时此刻，酒店大门前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持有记者证的人可以进酒店大堂，其他粉丝和路人只能聚集在大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一个记者站在摄像机前面，正在绘声绘色地直播：“大家好，我是娱乐嗨一嗨的记者阿宇，我正在四季酒店大门外，现在是八点四十分，再过二十分钟，新科影帝林飞羽的新闻发布会就要开始了……”
　　有粉丝嘀咕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都快没信心了。”
　　“我们要相信飞羽！”
　　“可是，微博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有人分析过了，那些出生证、户口本全都是真的。”
　　“唉……”
　　韩小蒙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心里又是难受又是担忧，她低头打开微博，看着那些刺眼的八卦，忍不住咬紧了嘴唇。
　　经过几天的发酵之后，微博上的局势基本是一面倒，粉丝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还有不少粉转黑的，已经开始毁坏代言产品了。
　　“大家看了那些证件吗？林飞羽就是那个小姐的儿子，板上钉钉了！”
　　“锤很硬，基本上没有翻案的可能了。”
　　“唉，没想到新科影帝居然是这种人，真是可惜……”
　　“有什么好可惜的，早早现形才是好事，娱乐圈也该整顿整顿了。”
　　“依我看，他拿了那么多的资源，那么多的奖项，多半都是爬床换的吧，毕竟十四岁就知道用身体换出道了，估计遗传了他妈。”
　　“嘻嘻，就他这样，还不肯认妈呢，不都是一路货色吗？”
　　“啧啧，太恶心了！”
　　韩小蒙紧紧握着手机，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正在这个时候，记者们呼啦啦地往酒店大堂涌去：“林飞羽出来了！”
　　“新闻发布会开始了！”
　　粉丝们不能进去，只能挤在酒店大堂门外，一个个垫着脚，拼命往里面看。
　　林飞羽穿着一身低调的休闲装走上台，在一排麦克风后面坐了下来，他的脸色有些憔悴，但还是那么英挺俊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深深的湖泊，平静而温柔，隐隐透着一丝疲惫。
　　一个记者叫道：“林先生，你对那天的视频有什么回应吗？”
　　“林先生，我是《娱乐到家》的记者……”
　　“林飞羽，看这边！”
　　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你母亲是不是做那行的？婊子？你也是吗？”
　　大堂里陡然静默了一瞬，而后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充满了极度的恶意：“哈哈哈哈……”
　　甚至没有工作人员制止他们。
　　林飞羽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闭了闭眼睛，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面前的麦克风，淡淡道：“大家好，我是林飞羽，我今天来到这里，是想告诉大家一些事情。”
　　他的声音十分淡然，不疾不徐也不太响亮，但是仿佛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酒店大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飞羽顿了顿，声音缓慢而清晰，冷静得甚至有些冷酷：“我的亲生母亲，确实是那个女人，她的职业，也正如大家所想的那样。”
　　大堂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林飞羽垂下眸子，轻轻扯了扯唇角，那笑容脆弱得像一件易碎而漂亮的琉璃制品，有种难以言说的伤感，而后他缓缓收敛了笑容，轻声道：“没错，我是婊子的儿子。”
　　这句几乎自暴自弃般的话，简直就像一滴冷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酒店会场和微博都直接炸锅了。


第50章 
　　宋然看着眼前脏兮兮的防盗门，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昏暗的楼道，布满蛛网的墙角，贴满各种小广告的墙壁，还有面前这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徐勇强虽然是个恶心的恋童癖，但好歹曾经是一方恶霸，如今居然混成这个样子了。
　　宋然想着自己查到的那些消息，想着徐勇强欠的那一屁股高利贷，嗯，可能这就是恶有恶报吧。
　　他摇了摇头，敲响了房门：“有人在家吗？”
　　过了好一会儿，防盗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瞪着宋然，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神色十分警惕：“你，你找谁？”
　　宋然盯着面前的老头看了好一会儿，才依稀在对方脸上找到了当年那个徐老大的影子，几年不见，他竟然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
　　他冷冷道：“你就是徐勇强，对吗？”
　　“你是要债的吗？我，我没钱！”徐勇强一边颤声道，一边想关上门。
　　宋然一把撑住门，摸出一叠百元大钞：“徐勇强，我想找你帮个忙，只要你跟我去四季酒店一趟，这两千块就是你的，完事之后我再给你八千块。”
　　徐勇强死死盯着那叠粉色的钞票，喉头“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犹犹豫豫道：“你想要我做什么？……不，不行，我不能出去。”
　　宋然冷冷道：“你不肯也没关系，我这就打电话告诉张三爷，你偷偷躲在这儿，打算赖掉他那一百多万。”
　　他一边说，一边摸出了手机。
　　“别，别打电话！求你了！他们会杀了我的！”徐勇强哭叫道。
　　宋然放下电话，淡淡道：“那我们进去慢慢说。”
　　徐勇强喘了口气，一瘸一拐地往屋里去走：“好，好，进来慢慢说。”
　　宋然看着他走路的姿势，心里略微觉得有点古怪，那种步态不太像正常男人，反而有点像被阉了的太监，就是那种岔开腿，一撇一撇的姿势，非常奇怪。
　　徐勇强撇着腿走到桌旁，扯出一张板凳：“您，您请坐。”
　　可能是放高利贷的被打残了吧。宋然也没再多想，开门见山道：“徐勇强，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年我住在林小凤对面，我们曾经见过一面，我从你手里救了个孩子，你还想用钢管偷袭我……想起来了吗？我现在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
　　四季酒店，发布会现场。
　　林飞羽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我是婊子的儿子”之后，台下只静默了一瞬，随即便爆发出一片巨大的哗然声。
　　一时之间，兴奋的、恶意的、看好戏的、议论纷纷的、低头发微博的、给自家小报发消息的……简直什么反应都有，而林飞羽的表情却十分平静，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珠一片死寂，仿佛已经根本不在乎这一切了。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渐渐平静下来，林飞羽又轻声道：“我确实是婊子的儿子，但是我哥哥……也就是宋小然，他是完全无辜的，他只是救了我，把我养大而已，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下面又是“嗡嗡嗡”一阵议论。
　　有人嗤笑道：“哟，哥哥？叫得还挺亲热的。”
　　“现在说这种话，谁信啊。”
　　也有人小声道：“可是，他看起来挺诚恳的，而且好可怜的样子……”
　　“多半是装的吧！十几岁就出来卖了，能有多干净？”
　　“话也不能这么说……”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忽然有人大声高喊道：“林飞羽，那你怎么解释这张照片？”
　　随着这声高喊，一个记者模样的中年男子忽然从背包里掏出厚厚一叠照片，纷纷扬扬地撒了出去！
　　“什么东西？”
　　“好像是照片？”
　　会场一阵惊呼，不少人都弯腰捡起了照片，而后纷纷脸色大变，有人表情诡异，有人恶心欲呕，有人忍不住偷偷看林飞羽，还有人已经开始发微博了……
　　这时，韩小蒙和一些粉丝从侧门偷偷混进了会场，却正好赶上了这一幕，韩小蒙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赶紧捡了一张照片起来，她只看了一眼，脑海里就一片空白。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似乎是用无人机从老房子窗外拍的，半遮半掩的旧窗帘里面，十四五岁模样的林飞羽和宋小然吻在一起，衣衫半褪，肆无忌惮。
　　韩小蒙捏着那张照片，整个人直发抖，不停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记者们兴奋不已，粉丝们全都懵了，好几个粉丝直接扔了照片，转身就走：“恶心死了！算我瞎了眼！”
　　林飞羽呆坐在台上，整个人似乎完全愣住了，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空空荡荡的，薄薄的嘴唇轻轻发着抖，一句辩驳的话也没有，或者他也没有什么可辩驳的了，毕竟铁证如山。
　　有个记者忍不住嘀咕道：“这也太恶心吧，一个卖身出道，一个恋童癖……”
　　“啧，那个林飞羽刚才还装模作样的，想要博同情，结果当场被戳穿！”
　　“卧槽，娱乐全直达刚刚发微博了，已经好几万转了，全都在骂！”
　　一个小记者着急了：“他们怎么这么快，我们也赶紧发吧！”
　　听着这些议论，林飞羽那张俊美的脸庞几乎血色尽褪，他从脚下捡起一张照片，而后陡然一震，颤声道：“这不是真的，这是假的，这是P的……”
　　有人低声嗤笑道：“这个林飞羽还真是会演，一开始他还不想认那个妈呢，结果那些出生证、户口簿全都是真的，现在有了照片，他居然还想狡辩！”
　　“林飞羽，你无耻！”有个粉丝气得满脸通红，嘶声怒吼一声，直接往台上扔了个玻璃水杯！
　　林飞羽没有躲避，被水杯正正砸中了额角，登时鲜血长流！
　　“骗子！大骗子！”又一个粉丝一边哭叫着，一边扔了只鞋子上去！
　　一时间，整个场面完全失控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台上扔去！林飞羽呆呆坐在台上，也不知道闪避，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喃喃道：“那些照片不是真的啊，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
　　“林飞羽，你去死吧！”
　　“骗子滚出娱乐圈！”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住手！你们都疯了吗？！”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扭头往门外望去，有人低声惊叫道：“是宋小然？他还敢露面？”
　　“脸皮还真厚！”
　　“不要脸，恋童癖！”
　　“让开。”宋然脸色极其凝重，根本不搭理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狠狠拽着徐勇强往台上走去。
　　他那种沉稳而狠厉的气势，简直不像一个小小的经纪人，而像一位久居高位的大人物，众人不由自主地往两边让开，宋然一路走到台上，伸手把徐勇强摁在一张椅子上，而后转头向林飞羽望去。
　　“哥哥，我不是让你别来吗？我，我这个样子……”林飞羽哑声道。
　　他似乎说不下去了，不知所措地垂下了眸子，纤长的睫毛轻轻发着颤，光洁的额头上是一缕鲜红的血迹，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宋然心中又是痛楚又是柔软，他索性不再顾忌什么，旁若无人地揉了揉林飞羽的头发，柔声安慰道：“没事儿，哥哥在这儿呢，谁也别想欺负我们家小羽。”
　　这个动作实在太亲昵了，台下又是一阵骚动，还有低低的骂声。
　　宋然猛地转过身，双手撑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下面黑压压的记者和粉丝，而后对着麦克风沉声道：“大家好，我是小羽的经纪人宋小然，也是他的哥哥。我最近听说，大家对我们的过去很感兴趣，我今天就仔细讲给大家听一听。”
　　台下一片寂静。
　　宋然顿了顿，缓缓道：“六年前，小羽的母亲——也就是林小凤，她带着小羽搬到了我家对面，那个时候，小羽只有十四岁……”
　　他的声音柔和而沉稳，一路娓娓道来，好的坏的都不避讳，从林飞羽偷自己的盒饭，到大雪天把小黑猫搂在怀里，再到每天晚上都要喝甜牛奶，全都细细道来，慢慢勾勒出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他甚至还用手机展示了“林飞羽抱着张牙舞爪的小黑”的照片。
　　会场慢慢安静下来，气氛有些不一样了。
　　“小羽十四岁的时候，长相就已经非常出众了，有一天，林小凤毒瘾犯了，就想把自己的儿子买给这个人。”说到这里，宋然狠狠把徐勇强拽了起来。
　　徐勇强哆嗦着站起来：“我，我什么都没做，就被他打晕了……”
　　他虽然只说了一句话，但已足够说明很多事情了，台下登时响起了一片“嗡嗡嗡”的声音。
　　宋然缓缓道：“当时我发现不对劲儿，直接从阳台翻了过去，然后狠狠揍了此人一顿，又打了林小凤十几个耳光，强迫她签了这份《监护人授权书》。”
　　说到这里，他拿出那份泛黄的《监护人授权书》，轻轻抖开页面，向众人展示了一圈。
　　宋然拿着那份授权书，轻声道：“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小羽他品学兼优，一边拍戏一边读书，考上了P大金融系，拿了江城电影节最佳男主角。”
　　台下一片安静，有人悄悄地交头接耳：“是真的吗？”
　　“好像是真的，可是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正在这时，一个响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照片肯定是假的，那个时候林飞羽已经住校了，为什么照片背景还是那个老房子的旧窗帘？再说了，如果宋小然是恋童癖的话，他怎么会让林飞羽住校，而不是带在身边？”
　　随着这句话，一个胖胖的中年女子踩着高跟鞋，“砰砰砰”地走进了酒店大门，她戴着金边眼镜，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正是陈胖子的远房亲戚，林飞羽的中学班主任，刘萍。
　　林飞羽站起身来，惊讶道：“刘老师，您怎么来了？”
　　刘萍高声道：“有好心人匿名给我打了电话，说你现在被人诬陷，希望我出面帮忙澄清。飞羽，你的情况老师全都知道，怎么能让坏人对我的学生这样泼脏水？”
　　宋然也扬声道：“大家想一想，如果我真的和小羽有不正当关系的话，我明明可以强迫他走读，为什么还要让他住校？”
　　台下一片议论声，粉丝们小声道：“是真的吗？”
　　“飞羽他是清白的？”
　　“不知道诶……”
　　刘萍走上台，从包里拿出一大堆证件，一一展示给了记者们和粉丝们，包括林飞羽当年的住校证明、期末成绩单、各种获奖证书，她甚至还准备了一叠复印件，交给工作人员分发给众人，众人一边传阅着，一边低声道：“原来林飞羽那些年真的一直在住校？”
　　“是啊，如果他卖给了宋小然，又怎么会这样？”
　　“他拿了好多奖啊，好厉害啊。”
　　“他拿过江城市青少年组的业余散打冠军，可是这些日子他被人那样诬陷攻击，却从来没有还过手。”
　　“好心疼……”
　　这个时候，柳谦带着两个保镖，揪着林小凤进来了，他对宋然点了点头，宋然也点了点头，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林小凤披头散发，挣扎个不停：“你们做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老娘没撒谎！放开老娘！”
　　宋然冷冷道：“你看看这是谁？当年的事情，他全都招了。”
　　林小凤陡然瞪大了眼睛，她死死盯着徐勇强，整个人渐渐发起抖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地瘫软在地，颤声道：“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想出来的，有人跟我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去做，就会给我十万块钱，让我买白粉儿……真的不关我的事……”
　　宋然淡淡一笑，轻轻挥了挥手，身后的大屏幕登时投出了一张云中传媒的艺人合照：“林小凤，你仔细看看这张照片，找你诬陷林飞羽的那个人，在这张照片里面吗？”
　　林小凤仔细看了一会儿，猛地伸出鸡爪般的细瘦手指，恶狠狠地指向照片里的某个人，嘶声道：“就是他！就是他！他还没给老娘钱呢！狗日的！”
　　她指着的那个人，正是吴明皓。
　　众人一片哗然。
　　“是吴明皓搞的鬼啊！”
　　“原来是他！王八蛋！”
　　“等等，我想起来了，吴明皓之前好像被林飞羽抢了几个角色，难怪他会做出这种事情！”
　　“那能叫做抢角色吗？明明就是演技不行，导演没看上罢了！”
　　“操，我要发微博了！妈的，个洗脚婢骗得老子团团装！”
　　过了一会儿，公安局干警也来到了现场，直接把吸毒的林小凤和涉黑的徐勇强都拷走了，只是吴明皓的手机却老是打不通，估计他知道已经东窗事发，索性直接跑路了。
　　此时此刻，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林飞羽缓缓站起身来，轻轻搂住了宋然，小声道：“哥哥，你又救了我一次。”
　　宋然胸口一片轻松，终于卸下了多日的沉重负担，也毫不犹豫地回抱回去：“我说过，只要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嗯。”林飞羽紧紧搂着宋然的腰，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两人静静拥抱着，会场一片安静，而后不知道是谁带头，渐渐响起了雷鸣般的热烈掌声：“加油啊，飞羽！我爱你！”
　　“林飞羽，宋小然，你们都要好好的！”
　　“你们是最棒的！”
　　“我爱你们！你们都是我的光！”
　　还有人小声道：“虽然他们是清白的兄弟情，但我怎么感觉嗑到了？”
　　“嘻嘻嘻，我也是，好香。”
　　“KY地说一句，我觉得飞羽那句‘我的光’，其实指的就是宋小然吧？”
　　“我不管，就是这样！从今天起我就是羽然西皮粉了！”
　　散场之后，宋然和刘萍、柳谦凑在一块儿说话，林飞羽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而后悄悄转到一个僻静的拐角处，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响了好几声，才被人接起。
　　一个颤抖的声音道：“是，是谁？”
　　林飞羽淡淡道：“吴明皓，你在哪儿？”
　　对面沉默了片刻，吴明皓才哑声道：“你是林飞羽？你怎么知道这个电话？”
　　林飞羽轻轻勾了勾唇角，充满恶意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宋清霜已经放弃你了吧？或者说，他不太满意你办的好事，想要搞死你？”
　　“你，你怎么知道？小宋总跟你说的？”
　　“我当然知道。”林飞羽心中一片了然，同时又有些好笑，这个吴明皓真是个傻逼，自己不过轻轻一诈，他居然就这么认了。
　　整件事情实在太好猜了，吴明皓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不可能单独完成这么多事情，而除了吴明皓之外，自己和哥哥狠狠得罪过的人，便只有宋清霜了，而且吴明皓和宋清霜曾经有过一腿，整件事情简直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晃晃。
　　再说了，如果仅仅是诬陷了自己、得罪了自己的话，吴明皓明明可以慢慢跟自己打官司，没必要慌慌张张地跑路，还换了新的手机卡，最大的可能性是——吴明皓得罪了宋清霜。
　　不过嘛，吴明皓这件事情办得乱七八糟，得罪了宋清霜也很正常，按宋清霜那种冷漠无情的性子，还有宋氏集团那种只手遮天的权势，宋清霜指不定要怎么折磨他呢，所以吴明皓才吓得直接跑路了。
　　想到这里，林飞羽忍不住笑道：“吴明皓，你觉得宋清霜会怎么对付你？让人打断你两条腿？还是划了你那张漂亮的脸蛋儿？”
　　吴明皓颤声道：“林飞羽，你到底想要怎样？”
　　林飞羽听着对方急促的呼吸，故意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找个地方见面吧。”


第51章 
　　挂了电话之后，林飞羽忍不住轻轻翘了翘唇角，鱼儿果然上钩了。
　　从一开始的偷拍事件，到疯狂粉丝袭击事件，这个阶段应该是吴明皓一个人做的，而自己出院之后，那个多年不见的婊子居然找上门来，事态一步步升级，估计这个阶段，宋清霜就插手了，他躲在背后操纵吴明皓，想让自己和哥哥身败名裂。
　　事情都已经发展成那个样子了，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还不如加一把火。
　　首先，匿名找一个贪钱的小报记者，给他一叠PS的暧昧照片，让他在新闻发布会撒照片；然后，找几个人伪装成极端粉丝带节奏，让他们看了照片之后对自己破口大骂，带头向自己恶狠狠地砸东西；同时，事先撤去部分安保人员，让场面陷入一片混乱，让自己受够“伤害”。
　　到了这个时候，义愤填膺的班主任就可以出场了，她会拿出自己当年的住校证明，还有各种成绩单、获奖证书，看了这些东西之后，粉丝们就会渐渐冷静下来，然后只要仔细研究那张照片，立刻就能发现细微的PS痕迹，彻底扭转局面。
　　这样一来，整件事情就会变成，新科影帝被有心人用PS照片造谣，被骂被打被侮辱，受尽了种种委屈，最后用铁证辟谣打脸……自己会获得大量的舆论同情，而哥哥是恋童癖的谣言，也不攻自破了。
　　至于一开始亲口承认自己是“婊子的儿子”，这也是一个关键，如果连这样的事情自己都能干脆承认，后面发生的一切事情大家就丝毫不会怀疑，只会觉得自己诚实而可怜。
　　林飞羽冷酷而平静地想，说实话，就算自己再优秀，就算舆论再同情自己，“婊子的儿子”也注定成为一个巨大的黑点，以后时不时就会被人提起，不过无所谓，本来就是事实，迟早都会被人发现。
　　整个计划天衣无缝，只是自己万万没有想到，哥哥居然找来了徐勇强。
　　林飞羽抿了抿唇，原本冰冷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自己不让哥哥来会场，就是担心哥哥受牵连，被极端粉丝攻击，可是哥哥居然那么在乎自己，那么努力地保护自己……
　　哥哥当着那么多刺骨的目光，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给自己擦去了额头上的血，柔声说会保护自己，也实实在在地保护了自己。
　　想到这里，林飞羽胸口一片暖洋洋的，又有种甜滋滋的感觉，自己只要有哥哥就够了，其他什么也不重要。
　　这时，手机“叮”了一声，林飞羽回过神来，低头向手机望去，是吴明皓的短信：“我们在哪里见面？”
　　林飞羽盯着那条短信，想着自己的那个计划，不由得略微有些迟疑，自己要做的那件事情，会不会有点过分？
　　可是，可是他真的忍不下去了。
　　林飞羽抿了抿唇，自我安慰地想，没什么，反正哥哥那么在乎自己，那么心疼自己，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是轻轻推他一把，彻底占有哥哥而已。
　　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哥哥看似粗心，但却十分聪明，普通的花招很容易被他发现，就像那次自己哄着他“试戏”，结果当场翻车，靠着那朵玫瑰刺青才勉强糊弄过去，如今利用这次陷害事件层层铺垫，哥哥应该不会怀疑……
　　之后的几天，微博还是议论纷纷，十分热闹。
　　虽然“宋小然恋童癖”和“林飞羽卖身上位”的谣言被澄清了，但林飞羽的出身却是铁一般的事实，很多黑子揪住这点阴阳怪气，不少墙头草的粉丝都觉得脸上挂不住，偷偷摸摸脱了粉，而韩小蒙这样的真正粉丝被虐粉之后，反而成了铁杆粉丝。
　　柳谦随手翻着微博，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些影响啊，云中的股票都震荡了一波，还好又涨回来了。”
　　宋然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背，无所谓道：“小羽又不是爱豆出身，拿作品说话就好了，粉丝嘛也不必强求，该来的自然会来，该走的自然会走，就算这次的事情真有什么影响，我养他一辈子好了。”
　　林飞羽甜甜一笑，把手里削好的橙子剥成两半递给宋然：“哥哥，这橙子好甜。”
　　宋然把一瓣橙子放进嘴里，果然水分充足，又甜又鲜，不由得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好吃。”
　　“我尝一瓣。”柳谦伸手想去拿宋然手里的橙子，却被宋然躲开了。
　　宋然看着柳谦干瞪眼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要橙子吃自己削，这是我家小羽削给我的。”
　　柳谦瞪着他手里的橙子，恨恨道：“宋小然，你也太小气了吧。”
　　如果是旁人，宋然估计还不会这么吝啬，但是在柳谦家住了几天之后，对于这个过去的狐朋狗友，宋然渐渐变得随便起来，时不时跟他开个玩笑：“谦儿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别那么懒。”
　　“不许这样叫我！”柳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宋然没心没肺地笑得东倒西歪。
　　林飞羽看着两人的样子，琥珀色的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而后笑道：“哥哥，我前两天去碧波湖的别墅盘看了看，那边正好有个小别墅在出售，咱们下午去看看吧。”
　　柳谦忍不住挑了挑眉毛：“怎么，这么快就要搬出去了？”
　　宋然这两天心情放松，时不时和柳谦聊天打屁吹牛，也觉得十分开心，便道：“其实也不着急……”
　　林飞羽立刻插嘴道：“现在这种湖景小别墅特别紧俏，好不容易才看到一套合适的，不快点就没了！”
　　宋然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反正早晚也要买房子，便点头道：“行，下午我陪你去看。”
　　林飞羽似乎非常着急买房，吃了午饭之后，便拉着宋然去看房。
　　这是一个纯别墅盘，就在江城市郊的碧波湖畔，林飞羽看中的是一个精装小别墅，不过三百多平，但布局非常好，下面是起居室、书房和厨房，上面是两间卧室，主卧还带了一个可以看湖的大露台，十分舒服。
　　两人站在露台上，林飞羽指着碧波湖对面隐隐约约的学校足球场：“哥哥你不是想开书店吗？这附近有两所很好的985高校，学校旁边有不少书店，到时候我给哥哥找个好门面，开家小书店，还可以顺便卖咖啡。”
　　宋然趴在露台栏杆上，看着碧波荡漾的湖面，也觉得非常满意：“书店的事以后再说吧，不过这房子确实挺不错的，应该很贵吧，钱够吗？”
　　林飞羽笑道：“钱的问题哥哥尽管放心，我最近在玩期货，赚了不少呢，差不多翻了两番。”
　　“这么厉害？”宋然忍不住挑了挑眉。
　　林飞羽抿唇笑道：“其实也还好啦，我之前不是跟哥哥说过，我一直在做投资嘛，股票期货都在玩。”
　　宋然暗暗沉吟，林飞羽非常聪明，专业又是金融，在这方面极有天赋，如果娱乐圈的事业受到打击，走这条路也未尝不可。
　　自己上辈子实在太累了，这辈子再也不想劳神费力了，如果那35%的股份真的能拿回来，倒是可以给林飞羽打理，林飞羽做了大股东，宋清霜也不敢对他怎么样，而且两个人互相牵制，对集团的发展也有好处。
　　“哥哥，你在想什么呢？快过来看卧室！”林飞羽一边说，一边拉着宋然进了卧室，而后直接往柔软的大床上一躺，“好舒服啊！”
　　宋然也在他旁边躺了下来：“唔，是乳胶床垫，开发商还挺厚道的。”
　　他惬意地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身下柔软的乳胶床垫，腰侧忽然猛地一痒！
　　小兔崽子居然偷袭自己！
　　“造反了你？！”宋然立刻翻身还击，但是被抢占了先机，一时间完全被对方的火力压制住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林飞羽笑个不停，毫不手软地挠着宋然。
　　“哈哈哈……去你的！”宋然又笑又骂，好胜心和童心都涌了上来，他抓住一个空子，一只手拽起枕头狠狠压住林飞羽作怪的手，另一只手拼命挠对方腰侧的痒痒肉，让你嚣张，让你嚣张！
　　“哈哈哈哈……哥哥饶命……”林飞羽完全不是对手，只能求饶。
　　“知道你哥的厉害了吧？”宋然大为得意，忽然一个不小心，林飞羽猛地一个鲤鱼翻身，直接把他掀翻了，而后狠狠压在了他身上。
　　宋然瞪大了眼睛，小兔崽子双手撑在自己两侧，气息还有些急促，那双琥珀色的眼珠直直看着自己，里面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滚烫情愫。
　　空气莫名变得粘稠起来。
　　宋然一阵不自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哑声道：“小羽，放开。”
　　林飞羽死死盯着他，喉头微微滚动，胸膛急速地起伏着，仿佛在竭力忍耐着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忽然放开宋然，整个人背着宋然缩成了一团。
　　宋然十分尴尬，又有些后悔，自己和小兔崽子打闹个什么劲儿啊，平白弄得这么尴尬，唉，如果是其他某个温柔可爱的小零，刚才气氛那么好，说不定自己就直接把人给办了，可是换成林飞羽，他真的有点下不了手。
　　虽然模样身材都没得说，但林飞羽比自己高了整整半个头，又长得那么像过去的自己，实在让人感觉很怪异，这些倒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自己看着小兔崽子从那个脏兮兮的瘦小少年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没法对他做出那种事情，光是想着亲吻抚摸对方，他都觉得罪恶感阵阵上涌。
　　林飞羽背着他蜷缩着，一声不吭。
　　唉，确实挺难为情的，如果一个普通小零主动到这个份儿，还被自己拒绝了，多半已经哭着跑出去了。
　　宋然尴尬道：“小羽，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和你那样闹着玩儿。”
　　林飞羽沉默了片刻，才小声道：“哥哥，我以前总是想找机会和你亲热，可是我做的那些事情，好像让哥哥觉得很为难。所以，我最近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可是……真的好难。”
　　宋然回想起这段日子，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意外，但是林飞羽确实没有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整个人都规规矩矩的，好像懂事了很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更加愧疚了：“小羽，我只是觉得不习惯，我……我会认真考虑的。”
　　“哦。”林飞羽闷闷道，还是背对着宋然。
　　宋然心下歉疚，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哄道：“小羽，你真的很好，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嗯。”林飞羽一边委委屈屈道，一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他享受着宋然的轻柔抚摸，又暗暗琢磨着，自己刚才压着哥哥的时候，哥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脸，瞳孔很轻微地缩紧了，呼吸也明显快了些，说明哥哥对自己已经有了好感。
　　可最大的问题是，哥哥感情迟钝又粗枝大叶，如果等他慢慢想明白，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而且还有很多人也觊觎着哥哥，徐玉宣不用说了，甚至连那个柳谦都不太安全，到处都是潜在的情敌。
　　林飞羽不悦地瘪了瘪嘴，想起自己那个不太厚道的计划，顿时觉得心安理得起来。
　　……
　　吴明皓坐在酒吧角落的卡座里，焦急地四处张望着。
　　宋清霜的电话留言还回荡在他耳边，那种森冷得仿佛冰块一般的声音，简直让他遍体生寒：“吴明皓，你等着，我会找到你的。”
　　那个林飞羽说，他有办法帮自己，他真的会帮自己？还是骗自己的？毕竟自己把他害得那么惨，他根本没理由帮自己，可是，他又说得那么信誓旦旦。
　　就在吴明皓坐立不安，几乎想要拔腿就逃的时候，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吴明皓。”
　　吴明明微微一震，抬头望去，林飞羽站在卡座旁边，他今天戴了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明皓。
　　林飞羽身型颀长高挑，几乎和宋清霜差不多高，吴明皓有种强烈的压迫感，不由得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请，请坐。”
　　酒吧里光线昏暗，没有人注意这个小小的角落，林飞羽落座之后，不慌不忙地摘下口罩，喝了一口柠檬水。
　　吴明皓压低了声音道：“你说你有法子，到底是什么法子？你，你不会是把我骗出来，想报复我吧？”
　　林飞羽低垂眸子，望着面前那杯柠檬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过了半晌，他才轻声道：“你应该知道吧，小宋总想让我给他当贴身助理，我没答应，所以他才找我麻烦……他其实挺喜欢我的。”
　　“嗯，我知道。”吴明皓抿紧了唇，有些不甘心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现在后悔了，但又不好意思找他……”林飞羽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抬起眸子，非常含蓄地看了吴明皓一样。
　　吴明皓眨了眨眼睛，陡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是说，想让我帮忙牵线？”
　　“那倒不是，我当时拒绝得非常坚决，现在就算你肯牵线，我也没脸再去见他。”林飞羽轻咳一声，拿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是两枚白色的小药片。
　　吴明皓警惕道：“你什么意思？我不嗑药的。”
　　“这不是毒品，是……是那种药。我吃了这两片药，你马上打电话给小宋总，就说你为了将功赎罪，给我下了药，让他赶紧过来把我带走。”林飞羽轻声解释道。
　　吴明皓呆呆望着林飞羽，简直被对方的厚颜无耻和胆大包天惊呆了，自己给自己下药，然后假装成受害者，委委屈屈地攀附权贵，搞不好宋清霜还要哄着他……靠，这样也行？
　　他妈的，这波是在大气层啊，难怪自己斗不过他。
　　林飞羽抿了抿唇，慢慢垂下睫毛，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样的话，你就将功赎罪了，小宋总也如愿以偿，我也算是有了资源和靠山，一箭三雕。”
　　作者有话要说：    小羽毛：当你以为我在大气层的时候，我已经在外太空了


第52章 
　　吴明皓盯着那两枚小小的白色药片，许久没有吭声。
　　林飞羽忍不住暗暗腹诽道，这吴明皓还真是个胆小鬼，连这点小事都不敢动手，难怪没什么出息。
　　他心里这么腹诽着对方，脸上却故意露出局促不安的表情，小声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现在过得很艰难，好几部戏都告吹了……我，我真的很需要—座靠山。”
　　林飞羽说着说着，声音都带上了轻微的哭腔，而后忽然—把抓起那两枚药片，直接吞了下去！
　　吴明皓瞪大了眼睛，明显傻眼了：“你，你……”
　　林飞羽哑声道：“药效很快就要上来了，你赶紧打电话给小宋总。”
　　吴明皓犹豫了—瞬，终于狠狠咬了咬牙，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慌慌张张地解开密码锁，而后拨通了宋清霜的电话。
　　“嘟——嘟——”
　　对面刚刚响了两声，林飞羽忽然闭了闭眼睛，假装药劲儿上来了头晕目眩的样子，身体虚弱无力地向前倾倒，下意识般—把抓住了吴明皓的手腕！
　　他手劲儿极大，吴明皓手—松，手机“啪”—声落地，直接挂断了。
　　“对不起，我头好晕……”林飞羽软绵绵地趴在桌上，半闭着眼睛，努力做出—副迷迷糊糊的样子，但手却死死拽着对方的手腕，让对方没法再打电话。
　　他暗暗琢磨着，自己专门选了这家酒吧，距离碧波湖的新房子不过十五分钟车距，哥哥今天在新房子里面收拾行李，自己刚才进酒吧的时候，就已经向哥哥发送了求救信息，现在哥哥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很快就到了。
　　至于宋清霜只是个幌子，只要吴明皓手机上有—个打过去的电话记录，让哥哥看到就行了。
　　那两枚小药片也不是什么崔情药，只能让人脸颊泛红而已，并没有什么催情效果，第—次和哥哥做那种事情，自己得细细品味，怎么能稀里糊涂的？再说了，自己那方面需求本来就很大，每晚都要想着哥哥解决好几次，如果真的用了药，还不把哥哥弄得半死不活？那样自己会心疼死的。
　　……
　　“嗯，这箱是春秋盖的毯子……”
　　宋然站在别墅客厅里，挨个清点着搬家公司搬来的几十个纸箱，忽然兜里的手机“叮”地—声，收到—条微信。
　　宋然摸出手机低头—看，不由得微微—愣，林飞羽发了—个定位地址过来，还有两个字——“救我”。
　　林飞羽出事了？难道又遇到了疯狂粉丝？还是……宋清霜那边的事情？
　　宋然心中—阵焦急，几乎来不及多想，直接跑进车库上了车，而后狠狠—踩油门，SUV轰然冲了出去！
　　不过十余分钟，宋然就匆匆赶到了酒吧，他在闹哄哄的酒吧里四处寻找着，很快就在最角落的卡座里找到了林飞羽。
　　“唔……”林飞羽软绵绵地趴在桌上，明显有些神志不清了，俊美的脸庞泛着—层粉嘟嘟的红晕，琥珀色的眼珠湿漉漉的，旁边是惊慌失措的吴明皓。
　　“宋，宋小然？”吴明皓瞪大了眼睛。
　　宋然厉声道：“他怎么了？！”
　　吴明皓哭丧着脸：“我，我也不知道啊。”
　　宋然眼尖地瞥到了什么，—把抓起吴明皓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显示着最后—通拨出电话，是打给宋清霜的。
　　“你刚刚给宋清霜打了电话？……你给小羽下药，想把他卖给宋清霜？！”宋然看了看那通电话记录，又看了看迷迷糊糊的林飞羽，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只觉得—股怒气猛地涌上胸口，直接狠狠给了吴明皓下颌—拳！
　　吴明皓“嗷”地痛呼—声，紧紧捂着下颌，整个人都疼得蜷缩起来。
　　几个客人向这边望来，嘀咕道：“怎么了？”
　　林飞羽是公众人物，宋然不想闹出什么大新闻，只能勉强压抑住胸口的愤怒，—把扯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罩在林飞羽脑袋上，而后努力扶起对方，往酒吧外走去。
　　林飞羽虚软无力地靠在他肩膀上，似乎稍微恢复了—点神志，哑声道：“哥哥，你来救我了？我好难受……”
　　“小羽，坚持—下，我带你回家。”宋然—边安慰着林飞羽，—边小心翼翼地把人扶上车，而后—脚踩下油门，飞快地往别墅驶去。
　　原本十几分钟的车程，宋然居然七八分钟就开到了，然后他扶着林飞羽，两人跌跌撞撞地往楼上浴室走去。
　　宋然上辈子做总裁的时候，—个商界对头找了个嫩模在他酒里下药，宋然当时差点中招，不过那件事情之后，他也有了些经验，对付这种下三滥的药物，劈头盖脑冲冷水是最有效的，缺点是非常难受。
　　浴室在主卧最里面，可是刚刚走进主卧，林飞羽就犯起了倔，不肯往里面走了。
　　他如今又高又结实，宋然也没法来硬的，只能—边努力把他往浴室里拽，—边柔声哄着他：“小羽乖，我们去浴室好不好？”
　　林飞羽赖在原地不肯走，整个人不停地往宋然身上蹭，含含糊糊道：“哥哥。”
　　“小羽乖，冲个冷水澡就好了，小羽听话。”宋然也是个男人，被这么胡乱地蹭来蹭去，自然也难受得慌，但他做不出趁人之危这种事情，只能勉强控制着自己，努力哄着对方。
　　“哥哥，哥哥。”林飞羽低声嘟哝着，还是不肯走。
　　宋然实在没法子，只能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把对方往浴室里拖，经过大床的时候，宋然不知道怎么绊到了林飞羽的脚，不由得惊呼—声，两人—起重重跌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林飞羽搂着宋然，稀里糊涂地往他身上拱，宋然—边手忙脚乱地推拒着对方，—边厉声道：“小羽，你现在不太清醒，我们不能这样，你醒来会后悔的！”
　　林飞羽茫然地抬起头，似乎略微清醒了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湿得几乎要滴下水来，里面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滚烫情愫，声音颤抖得厉害，但却非常坚定：“我，我没有不清醒！哥哥，我喜欢你，我想要你，我明白的，我真的明白的……”
　　宋然怔然望着那双眼睛，心中—阵动摇，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咬了咬牙，—把抓住林飞羽的手臂，狠狠反剪到身后，柔声哄道：“小羽乖，去冲个冷水澡就好了。”
　　林飞羽被他反剪着双手，有气无力地挣扎道：“不，不去，我要哥哥，我喜欢哥哥，我只要哥哥。”
　　两人推搡之间，那朵妖艳的玫瑰刺青露了出来，鲜红的花瓣仿佛滴着滚烫的血，仿佛—颗纯粹而热烈的真心。
　　宋然愣愣地看着那朵娇艳欲滴的玫瑰，那朵玫瑰无论是形状还是位置，都和过去的自己身上那朵—模—样，只因为自己在纹身店看了这个图案—眼，林飞羽就去纹了这朵玫瑰，他是那么努力地，那么真诚地而热烈地，想要讨自己喜欢。
　　过了许久许久，宋然终于忍不住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朵玫瑰，胸口渐渐柔软下来，要不就……试试吧。
　　似乎发现他手上的力道松了，林飞羽猛地—个翻身，—把扣住宋然的后颈，狠狠把他拉了下去，几乎有些凶恶地吻了上来！
　　宋然陡然瞪大了眼睛：“唔……”
　　林飞羽的吻技实在太好了，简直有种销魂蚀骨的感觉，宋然脑子里—片稀里糊涂，不知过了多久，当对方开始胡乱撕扯他的领口的时候，宋然才想起了某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哑声道：“等等，我拿个东西。”
　　林飞羽—边啄吻着他的脸庞，—边含含糊糊道：“拿什么？”
　　宋然犹豫了—下，硬着头皮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支润滑剂，林飞羽陡然瞪大了眼睛。
　　在对方极其惊讶的目光下，宋然略微不自然地轻咳—声：“我不是专程买的，是昨天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顺手拿的。”
　　他—边解释，—边也有些尴尬，当时他路过收银台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拿了—支润滑剂扔进购物车里，因为林飞羽实在是太缠人了，万—哪天自己—个控制不住，两人就擦枪走火了，好歹稍微有点准备，不至于弄伤对方。
　　林飞羽呆呆望着那支润滑剂，片刻之后，他才小声道：“哥哥，你……你早就准备好了？准备好给我了？”
　　宋然被他看得极为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简直像只不要脸的大色狼，只能厚着脸皮讷讷道：“是啊。”
　　林飞羽怔然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珠湿漉漉的，透着难以言说的感动和欢喜，过了许久，他忽然伸手接过那支润滑剂，柔声道：“哥哥，我来吧。”
　　“你自己来？”宋然眨了眨眼睛，—时间竟然有些心疼，这孩子为了讨好自己，居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连这种羞窘的准备工作都这么主动，想到这里，宋然心中—片柔软，而林飞羽已经毫不迟疑地—路吻了下去……
　　宋然揪着林飞羽柔软浓密的头发，脑子里—片稀里糊涂，妈的，这也太厉害了，不愧是拿樱桃梗练了这么多年的学霸，可是自己如今这具身体的体力，似乎比过去差了很多，待会儿该不会不行吧，这可是林飞羽的第—次，怎么也得给对方最美好的体验……
　　不知道混混沌沌地过了多久，林飞羽轻轻啄吻着他的后颈，哑声道：“哥哥，该我了。”
　　迷迷糊糊之中，宋然忽然—个激灵，猛地明白了什么，脑子里顿时—片空白，等等，小兔崽子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不会吧？！—时之间，他简直大惊失色，但是林飞羽刚才伺候得实在太到位了，他如今手脚直发软，根本无力挣扎，可是，可是……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林飞羽从身后死死按着他的手，修长有力的手指不容分说地狠狠嵌进了他的指缝里，两人十指紧紧相扣，他听见对方低沉嘶哑的声音：“哥哥是我的了。”
　　……
　　林飞羽搂着怀里的人，心满意足到了极点，胸口那种滚烫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哥哥趴在自己怀里，脸颊还有—些湿润的泪痕，因为刚才自己实在太兴奋了，把哥哥弄哭了好几次，可是这也不能怪他啊，他真的万万没有想到，哥哥那么粗心又强势的—个人，居然偷偷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准备了那种东西，准备好了要给自己。
　　—开始的时候，哥哥还有些害羞，有些迟疑，但是自己故意露出后腰那朵玫瑰刺青之后，哥哥立马就心疼了，—边轻轻抚摸着那朵玫瑰，—边放任了自己……
　　想到这里，林飞羽抿了抿唇，心中暗暗得意，虽然刺青确实非常疼，但那朵玫瑰果然没有白纹。
　　而且哥哥真的好敏感，特别是当他发现自己居然那么敏感的时候，简直又是震惊又是羞窘，—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纤长的睫毛直发抖，根本不敢看自己，那个样子简直可怜可爱极了，让自己忍不住更加狠狠地欺负他，只想看他露出更多的脆弱表情。
　　自己真是太坏了，也只有哥哥才会这么心疼自己，这么容忍自己了。
　　想到这里，林飞羽胸口—片爱怜横溢，忍不住微微低下头，轻轻啄吻着对方湿润的睫毛：“哥哥，你到底有多心疼我，多喜欢我啊……”
　　昏昏沉沉之中，宋然觉得眼皮上痒酥酥的，似乎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正在轻轻啄吻着他，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而后忍不住低低申吟了—声，浑身都有种散架的感觉，“唔……怎么了？”他稀里糊涂问。
　　耳边传来—个低哑的声音：“哥哥，你刚才晕过去了。”
　　宋然微微—震，陡然清醒过来，他怔怔望着那双含笑的琥珀色眸子，渐渐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整个人都僵硬了。
　　自己，自己被小兔崽子那样了……而且，而且还露出那种丢脸的样子，后来还忍不住哭了好几次，直到现在都还趴在对方怀里……他简直不敢垂眸去看自己，更不敢看林飞羽的眼睛，只能狼狈不堪地把头扭到—边，脑子里“嗡嗡嗡”地响。
　　林飞羽好笑又怜爱地啄吻着他的脸颊：“哥哥害羞了？别这样，敏感些是好事。”
　　“不是……”宋然简直欲哭无泪，怎么会这样？这完全超出他的想象范围了，从十几岁的青春懵懂期开始，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自己明明应该是温柔给予，然后耐心哄着对方的那个角色才对……
　　而且林飞羽虽然有些小心机，但是平时又贤惠又乖巧又喜欢撒娇，—副千依百顺的小媳妇样，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更丢脸的是，自己还露出那种样子，最后还忍不住哭了，还晕了过去……去他妈的，都怪这个身体！
　　不不不，不对，都怪那个该死的吴明皓！
　　……
　　吴明皓呆呆坐在酒吧卡座里，脑子里—片乱糟糟的，这时，—整“嗡嗡嗡”的震动声传来，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名字显示着：“宋清霜。”
　　完了。吴明皓默默咽了口唾沫，鼓足了勇气，点了接通：“小，小宋总，是我，吴明皓。”
　　对面是宋清霜冷漠的声音：“怎么，知道自己跑不了了，才想起给我打电话？”
　　吴明皓脑子里—团乱，又吓得厉害，哆哆嗦嗦道：“是，是林飞羽让我给您打的。”
　　宋清霜沉默了—瞬，明显有些疑惑：“林飞羽？他在你旁边？他为什么让你给我打电话？”
　　吴明皓把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地重复了—遍，又努力谄媚道：“小宋总您这么好，他可能后悔了，想重新攀上您。”
　　电话对面安静了许久，宋清霜才缓缓道：“你刚才说，他自己吃了药之后，宋……宋小然很快就来了？”
　　吴明皓不明白他问这个的意思，只能战战兢兢道：“对。”
　　“你们在哪个酒吧？是林飞羽自己选的见面地点吗？”
　　“摸on酒吧，是他选的。”
　　对面传来—阵极其轻微的敲击键盘的声音，而后是宋清霜冰冷的声音：“MOON酒吧，距离碧波湖别墅直线距离十五分钟车程。”


第53章 
　　宋清霜紧紧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地图，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派人密切关注着大哥的情况，就在前些天，大哥和那个该死的林飞羽在碧波湖买了新房子，而那个MOON酒吧，距离碧波湖只有十五分钟车距，林飞羽为什么偏偏选择在那个酒吧和吴明皓碰面？
　　吴明皓那个傻逼在电话里说，林飞羽自己吃了崔情药，想主动送上门来，可是林飞羽向来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等等，从另一个角度想，林飞羽或许是为了套路大哥？可是也不对啊，他不是早就得手了吗，那天在电话里面，大哥叫成那个样子……
　　宋清霜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根根绽起，他不愿去回想那个电话，可又总是忍不住去回想，一时间又是心如刀绞，又是心烦意乱。
　　不对，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砰！”他简直头痛欲裂，忍不住重重一拳砸在了笔记本键盘上。
　　电话那边传来吴明皓战战兢兢的声音：“小宋总，您，您怎么了？”
　　宋清霜本来很想找人打断吴明皓两条腿，但是此时此刻却根本没心情搭理他，直接挂了电话，披上西装匆匆冲了出去。
　　碧波湖，半岛别墅十五号，大哥和那个该死的林飞羽现在应该就在那里！
　　……
　　而此时此刻的宋然，实在没法面对林飞羽，只能扭头望着落地窗外的碧波湖，脸颊耳畔不断有细碎湿润的啄吻轻柔落下，还有那个烦人恼人又粘人的可恶声音：“哥哥，刚才感觉怎么样？哥哥是不是很喜欢？我都没想到，哥哥居然那么敏感，那么容易就……”
　　“林飞羽，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宋然又是羞窘又是恼怒，而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时候我跟你说，床头柜里还有安全套，你为什么装作没听见？”
　　林飞羽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完全不理解宋然的意思：“我听见了啊。可是，为什么要用安全套？完事之后，我用湿毛巾给哥哥清理干净就行了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怎么能……怎么能那样？！”宋然憋了半天，还是说不出那两个字，该死的小兔崽子！该死的小兔崽子！！
　　“哦，哥哥是说那个啊。”林飞羽终于恍然大悟，而后理所当然道，“我是哥哥的男人啊，那样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我只有哥哥一个，哥哥也只有我一个，而且哥哥又不会怀孕，我就喜欢那样，以后每次都要那样，哥哥不用买套了，用不着。”
　　他满嘴都是寡廉鲜耻的胡言乱语，宋然简直听不下去了，只觉得脸颊几乎烧得冒烟：“闭嘴，不许胡说！”
　　“我又没有胡说。”林飞羽不服气地瘪了瘪嘴，而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忽然凑到宋然耳边，轻声道，“哥哥仔细想想，我们刚才做了些什么事情？我连那种事情都对哥哥做了，难道还不算是哥哥的男人吗？或者说……我是哥哥的丈夫？老公？哥哥是我的妻子？老婆？”
　　宋然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对方的胆子竟然大到了这种程度：“林飞羽，你再说一遍试试？！”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个弟弟。”林飞羽愈发厚颜无耻，立刻毫无骨气地认了错，他看着宋然又羞恼又无语的样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哥哥，我不说那种话了，让我再做一会儿哥哥的男人，好不好？就一个小时，不不，一个半小时。”
　　宋然二话不说，直接一枕头抡了过去！
　　“哥哥别那么小气嘛，哈哈哈……”林飞羽一边笑，一边拿起旁边的羽毛枕头，两人打起了枕头大战。
　　“小兔崽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哥哥你偷袭我！看招！”
　　“林飞羽，今天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我他妈就不姓宋了！”
　　“救命，哥哥谋杀亲……唔……”
　　“憋不死你个小兔崽子！”
　　两人极其幼稚地在床上扑腾了许久，枕头都弄破了，漫天羽毛飞舞，宋然本来就累了半天，此时此刻简直筋疲力尽，只能靠着床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呼，暂停，暂停，待会儿再收拾你！”
　　林飞羽丢下枕头，磨磨蹭蹭地趴进宋然怀里，小声嘟哝道：“哥哥，你真好，你怎么会这么好？我都不敢相信，我能有这样的日子……”
　　宋然本来还有些恼怒，可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林飞羽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般伏在自己怀里，露出大片结实的背部线条，白色背心最下缘翻卷起来，那朵娇艳的玫瑰半遮半掩。
　　妈的，就为了这朵该死的玫瑰，自己简直赔得血本无归……宋然肠子都悔青了，只能恨恨地瞪着那朵玫瑰，林飞羽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忽然抬头笑道：“哥哥要是喜欢的话，我还可以纹别的，我把哥哥的名字纹在心口，好不好？”
　　他的模样本来就极其俊美，此时此刻这个笑容简直纯净透明得像一块闪闪发光的水晶，再也没有任何阴霾和算计，只有纯然又滚烫的缠绵爱意。
　　宋然微微一愣，立刻摇了摇头：“不用了。”
　　林飞羽趴在他怀里，轻声嘟哝道：“我是说真的，只要哥哥喜欢，让我做什么都行。哥哥不是很喜欢我穿那件西装的样子吗？下次我就穿着那件西装，让哥哥趴在办公桌上……”
　　宋然呆了呆，无语羞恼之余，又莫名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只低声骂道：“别胡说。”
　　林飞羽无比眷恋又充满占有欲轻轻蹭着他：“我们现在这种关系，哥哥是不是还不太习惯，还有些担心？其实哥哥你想，现在粉丝们都知道你是我的恩人，我们亲密一些也没人说什么，至于宋清霜那边，我们也不用那么辛苦地假装情侣了，因为已经是真正的情侣了。”
　　说到这里，林飞羽似乎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道：“哥哥，你还记得那次吗？当时我在给你捏脚，宋清霜正好打电话过来，我就故意狠狠使劲儿，让哥哥直接叫出了声，宋清霜还以为我们在那个，气得把电话都摔了，哈哈哈……”
　　他还没笑完，卧室门忽然“砰”地一声，被重重推开了！
　　两人微微一愣，都同时抬头向门外望去，而后都呆住了。
　　门外正是脸色极其苍白的宋清霜。
　　宋然瞪着那个容色雪白的俊美青年，脑海里直接空白了一瞬，整个人有点懵逼，小白眼狼怎么忽然来了？这算是私闯民宅吗？
　　等等，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宋清霜听到了什么？还有，自己和林飞羽正衣衫不整地搂在一块儿，林飞羽好歹还穿了背心短裤，自己基本上什么都没穿，身上还全是那种痕迹……
　　林飞羽回过神来，飞快地扯过薄被掩住宋然，而后他坐直了身体，蹙眉道：“小宋总，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们是不可能的。”
　　宋清霜根本不搭理林飞羽，一双漆黑的眼睛只死死盯着宋然，薄薄的嘴唇极轻微地发着抖：“你们之前没有在一起？是今天才……”
　　看着宋清霜那副样子，宋然一片茫然，还有种十分古怪的感觉，小白眼狼怎么了？他和宋清霜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对小白眼狼的种种表情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宋清霜向来冷冷淡淡不苟言笑，现在这种细微的表情，几乎已经算是伤心欲绝了。
　　可是，就算自己和林飞羽在一起了，对宋清霜而言，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吧，那次林飞羽在电话里故弄玄虚，宋清霜也只是气得摔了电话而已。
　　宋清霜那种难以描述的古怪目光，让宋然有些不舒服，林飞羽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宋然，冷冷道：“小宋总，你问这些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宋清霜缓缓把目光转到林飞羽身上，那种眼神几乎可怕到了极点，而后他低低喘了口气，哑声道：“林飞羽，你故意给自己下药，你骗了他，你骗他让你，让你……”
　　他勉强说到这里，整个人止不住地发起抖来，似乎再也无法忍耐了，猛然一声低吼，狠狠一拳向林飞羽挥去！！
　　宋然已经完全懵逼了，小白眼狼这是忽然发疯了？他几乎来不及思考，下意识护住林飞羽，伸手便去架宋清霜的拳头！
　　可是他刚刚被林飞羽折腾了半天，如今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宋清霜胳膊狠狠一甩，宋然额头直接重重撞上了床头，只听“砰！”地一声，顿时一阵头晕目眩！
　　“宋清霜，你他妈做什么？！”林飞羽怒吼一声，整个人仿佛野兽一般猛地跳了起来，极其凶狠地扑向宋清霜，一拳击中了宋清霜雪白的下颌！
　　宋清霜也毫不手软，反手就是一拳！
　　宋然紧紧捂着额头，看着两人乱七八糟地扭打成一团，只觉得脑子嗡嗡嗡的，太阳穴血管一跳一跳地阵阵剧痛，操，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飞羽和宋清霜差不多高，两人的身型都是修长矫健型，只是宋清霜长年坐办公室，虽然每天的健身课程里也包含了散打搏击，但是都非常讲究招式路数，两人只扭打了几下，宋然就完全看明白了，宋清霜打架的风格不太放得开，和小时候那个娇贵的小公主一模一样，自己算是白教了。
　　而林飞羽就完全不同了，他出身非常差，从小就在最脏最乱的地方厮混，后来又跟着宋然长年练习散打，出手又狠又准又极其野蛮，肘击这种散打里严格禁止的毒辣招数都随手拈来，丝毫不讲江湖规矩，一心只想把对手弄死！
　　不到片刻，林飞羽就死死揪住了宋清霜的衣领，而后恶狠狠把对方的头往墙上撞！
　　“砰！砰！！”几下撞击，宋清霜雪白光洁的额头上便鲜血长流！
　　“小羽，住手！”宋然登时急了。
　　此时此刻，他简直又慌乱又懵逼，林飞羽要是真的把宋清霜打成重伤，以宋清霜如今的遮天权势，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林飞羽；还有，宋清霜虽然是个该死的小白眼狼，但是两人毕竟有过十几年的兄弟情谊，他内心并不想伤害对方，只想离这个祸害远远的。
　　他见林飞羽还不停手，又厉声道：“林飞羽，听见没有？我让你住手！”
　　林飞羽又揪着宋清霜狠狠撞了两下，这才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而后转身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宋然搂进怀里：“哥哥，额头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宋然哭笑不得：“只是不小心在床头撞了一下而已，你发什么疯啊？你是要把他往死里打吗？”
　　林飞羽瘪了瘪嘴，一边轻轻抚摸着宋然红肿的额头，一边柔声哄道：“哥哥别担心，宋清霜他不敢怎么样的，别墅有监控，他这是私闯民宅，我只是正当防卫，而且这种事情传出去，宋氏集团的股票只怕要大跌。我待会儿把他扔出去就行了，只是撞了几下而已，死不了的。”
　　“……”宋然简直头痛欲裂，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脑子里一团乱，又抬眸往墙边望去，宋清霜已经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然后用那昂贵的定制西装的袖子擦了擦额角的血，一双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林飞羽，眼神里除了毒辣的嫉恨之外，几乎有种冰冷的杀意了。
　　忽然，宋清霜的目光微微一凝，停在了林飞羽的后腰上。
　　宋然心中极轻地“咯噔”一声，立刻明白了宋清霜在看什么，刚才打架的时候林飞羽的背心扯坏了，此时又正好背对着宋清霜，后腰那朵玫瑰肯定露了出来，宋清霜在看那朵玫瑰，那朵他年少时看过很多次的，无比熟悉的微笑玫瑰。
　　一时之间，宋然简直尴尬到了极点，宋小然溜进办公室偷睡衣，自己溜进宋家老宅搂植物人，如今林飞羽还纹了这么一朵玫瑰……行了，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宋清霜正在想什么——他妈的该死的宋小然，真不是一般的变态舔狗。
　　宋清霜死死盯着那朵玫瑰，哑声问道：“林飞羽，你怎么纹了这朵玫瑰？”
　　林飞羽略微转过身，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哥哥看了觉得喜欢，我就纹了，关你屁事？”
　　“他看了觉得喜欢？对啊，他当然会喜欢这个图案，这本来就是他选的……”宋清霜低声喃喃道，目光从那朵玫瑰缓缓移到林飞羽脸上，最后又缓缓移到宋然脸上。
　　林飞羽一脸的莫名其妙，而宋然则有些毛骨悚然，小白眼狼在想什么？该不会因为挨了一顿毒打，想要不顾一切地弄死自己和林飞羽吧？
　　这个时候，宋清霜的表情已经从沸腾的恨意和绝望的伤痛之中，渐渐冷静下来，那双漆黑的眼睛深深凝望着宋然，仿佛在竭力压制着某些极其复杂的情绪，又仿佛在仔细思索着某些极其重要的事情，某些足以绝地翻盘的冷酷计谋。
　　过了许久，他忽然轻轻吁了口气，雪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原来如此，因为他喜欢啊。”


第54章 
　　“宋清霜，你说什么呢？”林飞羽蹙眉道。
　　宋然心底直打鼓，他自然明白宋清霜那句话的意思，“原来如此，因为他喜欢啊”——因为宋小然“喜欢”宋然，所以顺便“喜欢”了那朵玫瑰，于是让林飞羽在同样的位置，纹了一朵同样的玫瑰——舔狗找替身实锤了。
　　虽然宋清霜只是误会，但是这种事情根本没法解释，而且实在太丢脸了，自己不想背锅行不行？
　　不过，宋清霜一向并不多话，应该也不愿意把自家大哥和舔狗之间的破事拿出来到处乱说，虽然兄弟两人已经恩断义绝，但是外界并不知道这些家族秘事，甚至还有兄友弟恭的美谈在坊间流传。
　　宋然心情复杂，宋清霜也久久没有回答，林飞羽又拧着眉头问了一句：“宋清霜，你什么意思？”
　　宋然一颗心简直悬到了嗓子眼，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提心吊胆地望向宋清霜，万幸的是，宋清霜并没有回答林飞羽，只是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没什么意思，就觉得那朵玫瑰挺好看的。”
　　宋清霜说完之后，又缓缓把目光转向宋然，难以忍耐地握紧了拳头，勉强控制住自己冲上去紧紧搂住对方的冲动。
　　大哥盖着薄被，但是脖颈上那些大片的暧昧痕迹根本遮掩不住，还有自己刚刚踹开门时看到的景象，大哥被林飞羽搂在怀里肆意亲吻，那些乱七八糟的青紫指痕、吻痕甚至咬痕，一看就被毫不留情地凶狠索要了好几遍，林飞羽骗了大哥，骗着大哥和他做了那些……自己苦苦肖想了很多年的事情。
　　都怪自己，自己竟然被那个电话骗了，还以为他们早就在一起了，自己根本不应该找吴明皓做那些破事儿，应该直接了当地把大哥抢回来，哪怕用一些卑鄙下作的手段，哪怕大哥并不愿意……
　　可是现在已经晚了，他们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宋清霜心里一阵难以言说的绞痛，悔恨和嫉妒仿佛毒蛇的獠牙一般，狠狠撕咬着他心尖上那块最柔嫩的地方，这位宋氏集团年轻的掌门人拼命咬着牙，才极其勉强地冷静下来，继续着刚才的思索。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有两件，第一件事，是拆散大哥和林飞羽，经过上辈子那些事情，大哥如今对自己肯定没什么好感，而且大哥和林飞羽一起生活了这么年，林飞羽看起来又十分狡猾，如果自己说出他假装被下药的事情，他肯定会千方百计地狡辩，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大哥多半会相信他。
　　还好，自己已经想到了一个法子，一个足以让林飞羽痛不欲生的法子，一个让他比自己更痛千百倍的法子。
　　大哥如今的身体是宋小然，宋小然曾经痴恋大哥那么多年，做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到了如今，这些事情自然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因为宋小然的灵魂已经换成了大哥，可是站在一无所知的林飞羽的角度，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想到这里，宋清霜几乎有种残忍的快感，他阴冷地想，这件事情不能由自己戳破，最好能让林飞羽慢慢发现，再细细求证，到时候……林飞羽会尝到痛得发疯的滋味，他会比自己更痛一万倍。
　　就算他再怎么狡猾，再怎么聪明，可是越聪明越自负的人，就越容易在最在乎的事情上犯傻，不是吗？
　　按林飞羽那种自私狡猾的性子，他发现做了“替身”之后，一定会狠狠伤害大哥，而自己就可以趁虚而入，在大哥最脆弱最伤心的时候，站出来保护他，温柔地抱着他，亲吻他，安慰他，让他在不经意间知道，自己当年并没有想害死他，还……还那么喜欢，那么想要他。
　　瞬息之间，宋清霜已经把整个法子都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低声道：“今天是我唐突了，我该走了。”
　　宋然狐疑地看着宋清霜，心里忍不住有点打鼓，根据他对宋清霜的了解，遇到这种事情，小白眼狼绝不会善罢甘休，难道他在谋划什么？
　　宋然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小宋总，今天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宋清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淡淡一笑，那笑容居然有几分奇异的温柔：“嗯。”
　　林飞羽冷冷道：“宋清霜，你该走了，别打扰我和哥哥。”
　　宋清霜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其阴冷地瞥了林飞羽一眼，而后不再说什么，轻轻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转身离开了。
　　宋然蹙眉望着空空荡荡的门口，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林飞羽从身后搂着他，柔声安慰道：“哥哥，没事儿的，别想那么多。”
　　宋然只觉得一阵头疼，忍不住用力揉了揉眉心：“你懂什么？他是宋氏集团的CEO，宋氏集团是云中传媒的控股集团，他刚才只是推了我一下，你就冒冒失失地打了他一顿，他可以直接雪藏你！”
　　“我知道他位高权重，可是如果因为这样，我就不敢站出来保护哥哥的话，我又算什么东西？”林飞羽轻轻揉着宋然红肿的额角，柔声道，“哥哥放心，我以后会比他更厉害的，我会保护哥哥的。”
　　“说得轻巧。”宋然叹了口气，但又想不出什么法子。
　　如今这种一团乱麻的情况，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除了林飞羽和宋清霜这两个麻烦东西之外，还有宋氏集团的种种谜团、当年那场抢劫杀人案的真相、宋刚柏文馨夫妇的真面目……
　　不知道柳谦那个公安系统的朋友，到底能不能找到当年的案件卷宗？还有那35%的集团股份，相关证明文件到底藏在哪里？
　　如果能够再去宋家老宅一趟就好了，说不定在那个地下室还能发现一些端倪……可是如今这种情况，自己根本没机会再去宋家老宅了，唉，算了，还是先防备宋清霜找麻烦吧。
　　……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宋清霜居然没来找麻烦。
　　这天下午，导演崔雪来到宋氏集团总部大楼，和市场总监洽谈一个跨界的大项目，包括一部大制作电影和相关品牌植入，宋然和林飞羽都参与了这个项目，自然一起来到了宋氏集团总部大楼。
　　项目会议从早上九点钟开始，足足开了接近十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宋然正低头收拾文件，一个漂亮的女秘书走进会议室，恭恭敬敬对宋然道：“宋经理，小宋总请您上去一趟。”
　　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安静，而后又响起一阵低沉的“嗡嗡嗡”议论声，众人一边低声八卦，一边对宋然流露出同情的神色，毕竟宋清霜那种冻死人的风格，大部分人都吃不消。
　　女秘书笑道：“宋经理，走吧。”
　　“小宋总找我做什么？”宋然迟疑问道。
　　林飞羽也蹙起了眉头：“他又想做什么？”
　　女秘书解释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过来请宋经理上去。”
　　“应该是想询问项目的问题吧。”宋然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对林飞羽道，“如果是前些天那件事情，他不应该找我，应该找你才对。”
　　林飞羽明显有些担心：“哥哥，我陪你一起上去吧。”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你在这里等我。”宋然赶紧一口拒绝。
　　宋然个人其实不怎么怵宋清霜，不过是只小白眼狼而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行了，他只是担心宋清霜报复林飞羽，而且林飞羽也不是个省心的，这两货最好别碰面。
　　想到这里，他又叮嘱了林飞羽两句，让对方乖乖等着自己不许闹事，这才坐电梯上了顶楼。
　　顶楼只有两个办公室，一东一西大门相对，东边是宋清霜的办公室，门上挂着“集团CEO宋清霜”的牌子，西边则是宋然的办公室，门上居然还挂着“集团CEO宋然”的牌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摘下来。
　　宋然望着自己办公室那扇熟悉的大门出了一会儿神，而后低低叹了口气，转身敲响了宋清霜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宋清霜冷冷淡淡的声音。
　　宋然推门进去，宋清霜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批文件，落地窗外是江城华灯初上的繁华夜景，越发映得宋清霜那张俊美的脸白皙冰冷。
　　他似乎听见了宋然的脚步声，缓缓抬起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凝望着宋然。
　　宋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小宋总，你找我？”
　　宋清霜并不回答，就那么紧紧盯着他。
　　宋然和他对视了片刻，觉得有些尴尬，便把目光移到了对方额头上，小白眼狼光洁的额角上贴了一小块白色纱布，正是前些天被林飞羽打伤的。
　　他心中微微一软，忍不住道：“去过医院了吗？没事吧？”
　　话刚出口宋然就后悔了，宋清霜这伤是在自己面前受的，是被自己养的小兔崽子打的，如今这么问简直虚伪极了，而且自己已经被小白眼狼害死了一次，居然还是忍不住关心对方，也真是贱得慌。
　　“你问我……去没去医院？”宋清霜明显愣了愣，而后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睛猛然亮了一瞬，胸口微微起伏了几下，又抿唇道，“你为什么问这个？我还以为我死了你都不会关心呢。”
　　他这句话说得十分莫名其妙，几乎有种恨恨的赌气感觉，宋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把这句话归在“小白眼狼又犯病了”里面。
　　宋然犹豫了一下，轻声劝道：“那天的事情，小羽他做得确实有些不对，小宋总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他计较。”
　　宋清霜雪白的下颌缓缓绷紧了，方才那种略微柔软的古怪气氛一扫而光，他死死盯着宋然，忽然冷笑道：“哦？原来你是为你的‘小羽’说情来了？”
　　宋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宋清霜已经难以按捺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
　　宋清霜身材颀长健硕，容色雪白阴沉，又穿了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比宋然足足高了半个头，他就这样垂眸看着宋然，许久没有说话，宋然怔然望着那双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漆黑眼珠，忽然有种难以形容的古怪压抑感，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站住。”宋清霜低声道。
　　小白眼狼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古怪了，那些下属怎么受得了他？宋然暗暗嘀咕，但又拿对方没办法，还担心他找林飞羽麻烦，只好老老实实地站住了。
　　宋清霜眯起眼睛，冰冷的目光仔仔细细在他嘴唇和脖颈上扫了几圈，忽然问道：“这几天他没碰你？”
　　宋然微微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宋清霜的意思，一时间他简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尴尬恼怒之余又有些疑惑，该死的小白眼狼问这个做什么？！
　　前些天那次之后，林飞羽似乎尝到了甜头，每天晚上都会磨磨蹭蹭地缠他许久，种种撒娇耍赖，几乎成了一块大牛皮糖，但宋然还是有点过不去“被上”这个坎儿，推三阻四地没再答应。
　　宋然不知道该什么回答，只能尴尬地轻咳一声，避重就轻道：“这是我的私事。”
　　宋清霜垂眸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紧绷的唇角渐渐放松下来，低声道：“嗯，也就被骗了那么一次。”
　　宋然听不清他在自言自语地嘀咕些什么，索性硬着头皮直接问道：“小宋总，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宋清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扯了扯唇角：“宋小然，你喜欢我大哥，对不对？”
　　宋然心中警铃大作，等等，小白眼狼这是找自己翻老账来了？
　　他立刻道：“那是以前，现在我已经不喜……”
　　宋清霜直接打断了他：“别自己骗自己了。那天你费尽心思偷偷潜入宋宅，就为了搂着我大哥睡一会儿，你对我大哥的心思，你我心里都很清楚。”
　　宋然简直想仰天长叹，但又无可奈何，只能道：“你到底想怎样？”
　　宋清霜淡淡道：“我从美国请了个有名的医生过来，他对植物人的治疗非常有经验，但现在那几个辅助治疗的陪护人员都粗手粗脚的，我不太满意。”
　　“所以？”宋然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就琢磨着，既然你这么喜欢大哥，应该会全心全意照顾大哥。”宋清霜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所以，我打算抛开过去的那些偏见，请你在宋家住一段时间，给大哥做全职陪护，薪水照你现在的三倍开。”
　　宋然呆滞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你想让我给……大宋总做陪护？”
　　宋清霜点了点头：“主要负责贴身的活儿。工作很简单，每天给他按摩、擦身、剪指甲、在他耳边说话，还有……私密部位的清洁工作，嗯，这个不方便外人来做，以前都是我亲手做的，相信你也愿意的。”


第55章 
　　宋然瞪着面前的人，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宋清霜刚才在说什么？亲手清洁……私密部位？小白眼狼脑子出问题了吗？这种事情，这种事情不是交给专业护理人员就行了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着表情不要裂开，干巴巴道：“小宋总，你在开玩笑吗？”
　　宋清霜垂眸望着他，漆黑的眼珠里没有一丝笑意，而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语气道：“你觉得这很奇怪？”
　　当然奇怪了！何止奇怪，简直就是奇葩！很久以前，自己偷偷潜入特护病房，撞见宋清霜给植物人剪脚趾甲，那个场面就已经非常惊悚了，现在还给来一句“亲手清洁私密部位”？自己的身体在小白眼狼面前光溜溜的，被他随便摆弄？
　　宋然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只觉得整个人都雷麻了，几乎维持不住平静的表情，只能掩饰般轻咳一声：“小宋总，你不是有洁癖，不喜欢碰别人吗？”
　　宋清霜垂眸盯着他，缓缓加重了语气：“他不是别人，是我的大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他如今昏迷不醒，我亲手伺候他，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什么好奇怪的。”
　　“……”宋然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用看奇葩的眼神望着宋清霜。
　　最在乎的人？亲手伺候？天经地义？
　　自己差点都被他害死了，宋清霜就算想要装模作样，这也装得太过了点儿吧？等等，该不会因为自己成了植物人，宋氏集团的重担全都压在宋清霜一个人身上，小白眼狼压力过大，一不小心精神状态出问题了，产生了兄友弟恭的幻觉？
　　宋清霜看着冷冷淡淡的，其实小时候考试不及格的时候，还会哭鼻子求抱抱呢，现在没法哭鼻子求抱抱了，一个孤家寡人压力山大的集团总裁，想想还怪可怜的。
　　想到这里，宋然小心翼翼道：“小宋总，你最近压力是不是有点大？要不然休个长假吧？”
　　宋清霜瞪着他，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跳，一字一顿道：“我、脑、子、没、毛、病。”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然一边含含糊糊道，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着对方，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小白眼狼确实没什么不正常的迹象，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唔，多半只是装过头了，什么亲手伺候，十有八九是假的。
　　宋然稍微松了口气，接着又想起一个问题，如果自己去给植物人做陪护，岂不是又可以进入那个地下室了？
　　地下室里的文件实在太多了，他上次只拿了几份重要材料出来，如今那35%股份的关键文件一直没有眉目，如果能够再去地下室看一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虽然宋清霜最近古里古怪的，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但小白眼狼总不至于吃了自己吧……唔，可以先答应下来，然后再见机行事。
　　宋然向来胆子很大，做事也不怎么犹豫，于是便爽快地点了点头：“行，我给大宋总做陪护，五倍工资。”
　　“成交。”宋清霜眯了眯眼睛，伸出手来。
　　宋然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假笑了一下，也向宋清霜伸出右手，两人用力握了一下。
　　小白眼狼的手还是和过去一样，手指修长有力，皮肤冷冰冰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掌心指腹只有一点点薄茧，几乎感觉不出来，因为宋清霜从小每次练习完散打之后，都会非常细心地擦一层护手霜，小公主就是小公主，再怎么练散打也是小公主。
　　宋然一边暗暗吐槽，一边收回手来：“既然谈好了，那我就下去了。”
　　宋清霜垂下眸子，沉声道：“宋小然，你回去赶紧收拾一下，这周末就搬进来。”
　　“行。”宋然点了点头，爽快道。
　　下楼之后，林飞羽还老老实实地在会议室里等着，市场总监肖萍萍和几个员工也没走，还在商量项目细节。
　　宋然在林飞羽旁边坐了下来，整理着刚才没来得及收拾的一堆材料，林飞羽轻声道：“哥哥，没事吧？”
　　肖萍萍忍不住问道：“宋经理，小宋总有没有问项目的事情？”
　　宋然琢磨着，自己要去给大宋总做陪护的事情，估计没几天全公司的人都会知道，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搞不好还传些风言风语出来，还不如现在直接说清楚。
　　这么想着，他便大大方方道：“小宋总从美国请了个医生回来，打算给大宋总做治疗，可是暂时找不到合适的陪护，小宋总想着我和大宋总是旧识，就打算让我照顾大宋总一段时间。”
　　肖萍萍等人都十分惊讶，纷纷道：“原来是这样啊。”
　　“我们还以为你挨小宋总骂了呢。”
　　“唉，上次小宋总找我，差点没把我吓死。”
　　林飞羽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他让你照顾大宋总？”
　　宋然知道他醋劲儿极大心眼儿又多，生怕他搞事，赶紧哄道：“你也知道，大宋总以前帮过我，是我的恩人，而且我跟你说过，你和大宋总有些像，所以薛伯伯才那么照顾你。现在大宋总需要我的帮助，于情于理我都该搭把手。”
　　宋然带林飞羽去见薛建国那次，就半真半假地跟林飞羽说了这些事情，这几年不少老员工也发现林飞羽和前任CEO宋然很像，但因为宋然已经昏迷好几年了，而且两人气质不太像，所以也没人过多议论。
　　肖萍萍就是一位老员工，她听见宋然的话，也笑道：“林影帝，我见过大宋总，你和大宋总真挺像的，只是气质不大一样。”
　　“嗯，我听哥哥说过。”林飞羽点了点头。
　　当年去翠竹沟找薛建国的时候，哥哥就主动跟自己说过这件事，虽然自己心里略微有点酸溜溜的，但那位大宋总对哥哥有恩，而且两人之间也清清白白并无暧昧，至于长得像应该只是巧合而已，毕竟天底下那么多人长得像，哥哥也没隐瞒自己。
　　话虽如此，林飞羽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位大宋总是个什么样的人？”
　　肖萍萍叹道：“唉，大宋总啊，他真的超级nice，又高又帅，又能干又温柔。我刚刚到集团的时候，差点弄砸一个重要单子，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让我自己去找大宋总承认错误。当时我才二十出头，吓得差点尿裤子，结果大宋总不仅没骂我，还鼓励我，帮我想法子，后来我终于鼓起勇气找到客户，把那个单子搞定了。可惜，大宋总出了车祸……”
　　说到这里，她神色有些黯然，说不下去了。
　　宋然已经不太记得这件事了，不过听见过去的老员工还记着自己的好，他也觉得心里十分温暖，便厚着脸皮附和道：“嗯，大宋总确实人挺好的。”
　　林飞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而后抿了抿唇。
　　几个老员工纷纷夸起了宋然：“哎，我虽然没和大宋总说过话，但是有一年团拜会的时候，我们部门老大带着我们去向集团高管们敬酒，其他高管都傲得很，大宋总却站起来和我们挨着碰杯，特别和气。”
　　“嗯嗯，就是，大宋总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一些新员工忍不住面露羡慕之色：“哇，听你们这么说，大宋总长得像林影帝那么好看，又是宋氏集团CEO，还是小宋总的哥哥，人还那么温柔爽朗，真有这么完美的霸道总裁吗？”
　　“唉，可惜我今年才刚刚毕业，都没见过大宋总。”
　　一个老员工忍不住倚老卖老，讲起了宋然当年的事情：“你们不知道，以前宋氏集团可没现在这么牛逼，都是大宋总一手撑起来的，他特别能干，人缘超好，和下面的员工打成一团，客户也喜欢他，酒量也牛逼……”
　　那些事情实在太遥远了，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宋然渐渐听得有些出神，思绪都飘回了当年那些忙碌又充实的岁月。
　　直到两人钻进车子，宋然都还沉浸在过去的岁月里，一直没有和林飞羽说话。
　　他心不在焉地想发动车子，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林飞羽忽然酸溜溜道：“那个大宋总，他真的那么好？又帅又能干，做事爽快，还非常温柔？”
　　宋然一听他那酸唧唧的小气口吻，就知道小兔崽子又在闹别扭了，他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随口安慰道：“他是我的恩人。”
　　“我以后会比他更强的。”林飞羽嘀咕道，而后琥珀色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有些得意地笑了，“不过，他只是哥哥的恩人而已，哥哥不会给他过生日，不会送他手表，不会送他西装，不会让他吻，不会湿着眼睛让他抱，更不会……”
　　说到这里，他凑近宋然耳边，压低了声音：“更不会让他弄在里面。”
　　宋然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得愣了足足五秒钟，而后反手就是一个暴栗：“林飞羽！！”
　　林飞羽也不闪避，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赖在宋然身上，什么耍赖撒娇的招式都用上了：“哥哥，这几天你一直不肯让我碰，我真的好难受，哥哥不能开了荤就不管我了……这辆车的玻璃是单面的，我买车的时候专门挑的，座位还可以放下去……”
　　宋然简直被他缠麻了，索性装作没听懂，一踩油门开了出去。
　　……
　　几天之后，宋然便打包行李，来到了宋家老宅。
　　老管家引着他来到会客厅，宋清霜和罗伯特医生正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低声交谈着。
　　宋清霜轻声道：“有苏醒希望吗？”
　　罗伯特的中文不太标准，但吐字十分清晰：“宋先生，你大哥的情况我已经基本掌握了，今后三个月，我会每天来给他做生物电刺激治疗，再配合按摩和呼唤，还是很有苏醒希望的。”
　　听到这里，宋然忍不住插话道：“他会苏醒？”开玩笑吧，自己在这儿呢。
　　罗伯特抬头望向宋然，疑惑道：“这位是？”
　　宋清霜解释道：“他是大哥以前的……好友，今后他会负责大哥的按摩和清洁工作，还有每天在大哥耳边说话和呼唤。”
　　“哦哦，这些事情由熟悉的人来做，效果确实更好，宋先生您想得很周全。”罗伯特点了点头，又继续说起了生物电刺激疗法。
　　对于那什么见鬼的生物电刺激疗法，宋然并不怎么感兴趣，毕竟自己本尊在这儿，那具身体估计再怎么刺激也没法苏醒，宋清霜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千里迢迢请个美国佬过来，也只是白费力气而已。
　　可是，小白眼狼真的希望自己醒吗？不怕自己醒了又跟他争夺集团大权？
　　想到这里，宋然忍不住瞥了宋清霜一眼，宋清霜正垂眸沉思着什么，似乎对于罗伯特说的那些“唤醒植物人”之类的话，并不怎么感兴趣。
　　果然如此，宋然心里一片了然，小白眼狼并不是真的想把自己弄醒，什么剪指甲、清洁按摩、请美国医生，多半都是做给外人看的，特别是做给薛伯伯看，毕竟薛伯伯手里有14%的集团股份，而且身体不太好，万一老人家有个什么闪失，这些股份的去向就极其重要了。
　　罗伯特说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终于起身告辞了，送走罗伯特之后，宋清霜便带着宋然，来到了宋家家主的卧室。
　　主卧拉着厚厚的窗帘，正中那张洁白的大床上，那具植物人身体仍然无知无觉地睡着。
　　宋清霜淡淡解释道：“平时那些粗活儿都有人做，你要做的是每天给他擦身、按摩肌肉，每晚在他耳边讲一些当年的事情。擦身要从脸开始……”
　　他一边耐心解释，一边挽起昂贵的衬衣袖子，拿起水盆里的热毛巾，一副打算亲自示范的样子。
　　“小宋总，我来吧。”宋然赶紧从他手里接过毛巾。
　　小白眼狼在自己面前给自己擦身，宋然觉得有点吃不消这个画面，宁愿自己上。
　　植物人安静地闭着眼睛，英挺俊美的面容略微消瘦，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出一道淡淡的阴影，仿佛随时都会睁开。
　　唔，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好歹是自己熟悉的身体，宋然用热毛巾轻轻擦干净植物人的脸颊，又解开植物人身上的睡袍，而后换了一条热毛巾，从脖颈开始擦身。
　　宋清霜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垂眸看着宋然干活儿，毫无离开的意思。
　　植物人的身体有些消瘦，但是肌肉柔软皮肤润泽，还有一股淡淡的润肤乳香味，保养得非常好，宋清霜应该花了很大心思，为了装模作样，小白眼狼还真是拼了。
　　宋然一边暗暗嘀咕，一边往下擦去，擦到肩膀的时候，他忍不住轻轻捏了捏略微僵硬的斜方肌，过去他经常熬夜伏案工作，这个位置总是很疼。
　　宋清霜看着他细微的动作，忽然问道：“宋小然，我怎么感觉你对我大哥的身体很熟悉？你们是不是……好过？”
　　“……”宋然对他的脑洞表示无语，自己给自己打飞机算不算好过？
　　宋清霜柔声诱哄道：“对吗？你们好过？”
　　宋然啼笑皆非，赶紧澄清道：“没有。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宋清霜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又耐心解释道：“一般人对待陌生人的身体，总是有些僵硬，你却表现得非常自然，好像曾经见过这个身体千百回，这难道不奇怪吗？如果你和大哥曾经好过，那你拿走他的睡衣，又偷偷混进来抱着他，也就不算什么了，只是一个可怜的痴情人而已。”
　　宋然眯了眯眼睛，总觉得小白眼狼的语气十分古怪，仿佛在刻意诱哄自己承认和“宋然”有一腿。


第56章 
　　宋然忍不住狐疑地瞥了宋清霜一眼，这小子古里古怪的，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话说回来，自己以前的形象是“宋然的变态舔狗”，倘若按照宋清霜话里的意思，顺水推舟地承认和“宋然”好过，似乎形象会稍微变好一些，从“变态舔狗”升级成“痴情未亡人”，如果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说不定就顺着宋清霜的话承认了。
　　可是宋然不同，他对宋清霜这小子简直太熟悉了，小白眼狼如今的态度非常古怪，有种没安好心的感觉，绝对不能被他带着走。
　　想到这里，宋然垂下眸子，一边用热毛巾擦着植物人的胳膊，一边淡淡道：“小宋总说笑了，真的没有这回事。”
　　“……哦。”宋清霜的神色十分失望，但似乎也不好再说什么。
　　正在这时，宋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我家小羽”四个字，以前宋然存的是“林飞羽”全名，两人有了那种关系之后，林飞羽非要缠着他改名，最后宋然只好改成了“我家小羽”。
　　宋清霜盯着那个亲昵的称呼，极其不悦地蹙起了眉头，宋然正想接电话，宋清霜忽然道：“你拿着毛巾不方便，我来吧。”
　　不等宋然回答，他便伸手点了“免提”。
　　宋然微微一愣，电话那边已经传来了林飞羽清朗悦耳的声音：“哥哥，做什么呢？”
　　宋然轻咳一声：“我和小宋总在一起，正在给大宋总做日常护理。”
　　林飞羽眯了眯眼睛，哥哥和宋清霜在一起，正在给大宋总做护理？电话那边哥哥的声音不是很清晰，还有一些轻微的噪音，应该是开了免提，所以说，宋清霜也在旁边听着。
　　前些日子，自己层层铺垫种种设计，总算利用哥哥对自己的疼爱怜惜，哄着哥哥和自己做了那种事情，可是还没亲热几天，宋清霜一句话就把哥哥叫走了，让哥哥去给那个见鬼的大宋总做陪护。
　　当时自己虽然没有反对，但是心里却非常不舒服，哥哥是他一个人的，怎么能轻易地被外人叫走？轻易地丢下自己？
　　没错，哥哥虽然万分疼爱自己、百般怜惜自己，甚至还给了自己，但是那还远远不够，哥哥最好能全心全意地依赖他，心甘情愿地包容他，哪怕湿着眼睛羞得发抖也不拒绝他，而不是每次都推三阻四，不肯让他随时随地地狠狠占有。
　　以前那些算计、撒娇、耍赖都只是小打小闹而已，没法让哥哥依赖自己，自己必须拥有更多的权势，超过宋清霜的权势，超过那位大宋总的权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才能让哥哥全心全意地依赖，才能把哥哥牢牢锁在身边，才能把哥哥死死捏在掌心里。
　　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哪怕手段肮脏一些、狠毒一些也没什么，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成王败寇，只看输赢。
　　很久以前，他就打算越过云中传媒，直接跟宋氏集团签订合同，从今往后不要片酬只要股权，按照那个秘密计划，只要拥有2%的股权，就可以撬动整个宋氏集团……但是因为担心那个宋清霜多疑，所以自己一直没想好怎么跟对方提这些条件。
　　如今宋清霜正好在哥哥旁边，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已经猜到那边开了免提，所以现在自己对哥哥说的话，宋清霜都会完全相信，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林飞羽眯了眯眼睛，低声埋怨道：“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这段时间没有拍戏，学校那边的学分修完了，毕业设计也写完了，好无聊哦。”
　　“我这边比较忙，最近两个月估计都没工夫，等这边忙完了，我带你出去玩儿几天吧。”宋然安抚道。
　　“好吧，哥哥你一定要记得啊。”林飞羽叹了口气，又轻声道，“其实，有件事情我想跟哥哥商量一下，就是我的合同快到期了，我想跟宋氏集团直接签十年合同。”
　　宋然迟疑道：“十年……是不是太久了？以后片酬不好谈啊。”
　　一般来说，越是上升期的明星，越不愿意和公司签长期合同，以免影响涨片酬，林飞羽这种二十出头就已经拿了影帝的年轻演员，几乎是前途无量，合同最多三年一签，十年实在是太久了。
　　林飞羽笑道：“哥哥，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已经有了一些启动资金，以后想靠股权拿分红，我跟柳谦谈过了，新合同不要片酬，只要一些优惠条件，比如可以优先购买集团老股东转让的原始股，只要我有了股权，今后就可以用分红养哥哥了。”
　　宋然想起林飞羽以前说过的话，林飞羽在金融投资方面好像确实很有天赋，便道：“你说得也有道理，这算是个长远打算，不过集团股权转让这种大事，柳谦说了不算数。”
　　林飞羽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嗯，柳谦跟我说了，这种事情必须要董事会同意，最后还要宋清霜拍板，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唉，当时我该听哥哥的话，尽量不和他起冲突，算了，以后再说吧。”
　　小兔崽子不知道开着免提呢，宋然尴尬地轻咳一声，眼角瞥了宋清霜一眼，宋清霜倒没什么表情，似乎已经忘了那场幼稚的打架事件。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林飞羽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薛伯伯今早让人送了一筐大樱桃过来，味道特别好，我明天拿些过去给哥哥尝尝吧。”
　　“不用了，别过来。”宋然立马脱口而出，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最好别让林飞羽看见自己的植物人身体。
　　林飞羽疑惑道：“为什么？”
　　宋然沉默了一瞬，而后胡乱找了个理由：“没什么，我这边很忙。行了，我先挂了，拜拜。”
　　就在他挂掉电话之前，宋清霜忽然嗤笑了一声。
　　林飞羽握着挂断的手机，心中有些疑惑，自己要去宋宅，哥哥说忙不让自己去，这也就算了，可是宋清霜为什么忽然发笑？他回想着宋清霜那声古怪的嗤笑，总觉得那声嗤笑里隐隐有种居高临下的嘲弄和同情，仿佛宋清霜知道某些秘密，某些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他缓缓眯起眼睛，反复回忆着那声嗤笑，越想越不舒服。
　　挂了电话之后，宋然忍不住瞪了宋清霜一眼：“小宋总，你刚才笑什么？”
　　宋清霜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太粘了。”
　　宋然想起林飞羽新合同的事情，没再继续纠结宋清霜那声莫名其妙的嗤笑，只道：“小宋总，小羽的那份新合同……”
　　啧，小兔崽子之前狠狠揍了小白眼狼一顿，股权分红的合同估计没那么好谈。
　　但宋清霜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事情，只淡淡笑道：“放心，我没那么心胸狭隘，只要他肯好好拍戏，一两个点的集团股权不算什么，反正分红也够他吃一辈子了。”
　　“……那就多谢了。”宋然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宋清霜手握宋氏集团70%的股份，确实不会太在意1%、2%的股权流动。
　　宋清霜垂眸看着宋然，柔声道：“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好好照顾大哥，林飞羽的合同不成问题，而且我已经想好了，我把这个主卧让出来，你就安安心心地住在这里，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大哥，如果林飞羽想见你的话，他也可以直接过来，宋宅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哦，好的，我会跟他说的。”宋然随口敷衍道，但并没有打算让林飞羽过来。
　　两人说话间，宋然已经擦到了植物人的腰部，再往下就是……他看了宋清霜一眼，有些尴尬地住了手。
　　宋清霜居然十分识趣，立刻道：“我晚上还有应酬，就先走了。你慢慢擦吧，最近天气干燥，擦完了记得给他涂些护肤霜……你自己也别太累了，早点休息。”
　　“好。”宋然松了口气，如果宋清霜一直呆在这里，他真的没法再擦下去。
　　“那我就先走了。”宋清霜点点头，又深深地看了宋然一眼，而后才转身离开了。
　　宋清霜离开之后，宋然立刻自在了许多，他毫不忌讳地把植物人剥了个精光，仔仔细细地把“小宋然”擦了一遍，反正从小到大都摸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而后又把光溜溜的植物人翻过去，准备开始擦背脊和臀部。
　　刚刚把那具温热的身体翻过去，宋然就忍不住愣了愣。
　　苍白劲瘦的后腰左侧，那朵鲜红欲滴的微笑玫瑰显得格外娇艳，猩红的花瓣，暗绿的花茎，有种妖艳诡异又极其惑人的感觉。
　　宋然盯着那朵玫瑰，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林飞羽后腰上那朵玫瑰刺青，无论是位置还是图案，两朵玫瑰都一模一样。
　　当时在那家纹身店里，自己只是多看了那个玫瑰图案几眼，林飞羽就背着自己偷偷纹了那朵玫瑰，每次看到那朵娇艳的玫瑰，想着对方那种几乎不顾一切的喜欢，自己就忍不住心软，甚至就这样被……真是没救了。
　　宋然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仔仔细细地擦后背。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倒也风平浪静，林飞羽和宋氏集团签了新合同，里面包含了很多优惠条件，比如可以优先购买老股东的原始股等等，而宋清霜每天都会回来察看宋然的工作，态度倒也十分谦和。
　　这天傍晚，宋然花了足足两个小时，认认真真地给植物人按摩了全身肌肉，而后他悄悄掩上卧室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进里面的书房——这段时间他每天都会溜进地下室，偷偷翻一会儿文件，但暂时还没有什么发现。
　　正在此时，他忽然听见外面走廊传来一阵咳嗽声，顿时吓了一大跳，赶紧假装随手翻看着书柜里的书，同时支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咳嗽声渐渐远去了，但宋然随手在书柜里翻了几下之后，却忽然微微一愣，在众多的金融投资书籍里面，居然夹着一本小说——一本厚厚的《罪与罚》。
　　宋然的阅读爱好十分接地气，喜欢看推理小说和武侠小说，而宋清霜只喜欢看金融财经类的实用书籍，很难想象他居然会在书柜里放一本小说。
　　宋然盯着那本厚厚的《罪与罚》，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如果那个冷淡傲慢的小白眼狼要看小说的话，估计也就是这种大部头的深沉名著了。
　　他撇了撇嘴，顺手把那本《罪与罚》从书柜里拿了出来，而后随手一翻，不由得又呆了呆，原来这本书只是包了一张《罪与罚》的书皮，里面却是一本已经有些泛黄的《鹿鼎记》。
　　摸着那微微泛黄的页面，宋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翻到中间，果然，在陈近南去世的那一章，有个小小的折角。
　　这是他亲手折的，这是他上辈子看过的那本《鹿鼎记》。
　　当年，宋刚柏文馨夫妇经常出差，宋清霜小时候胆子特别小，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经常跑到自己卧室里，趴在自己腿上睡觉，而自己那个时候沉迷武侠小说，又不好意思当着小孩儿的面看这种闲书，便装模作样地在外面包了一张《罪与罚》的封皮。
　　没想到，宋清霜居然把这本书收起来了，还珍而重之地放在书柜里。
　　宋然轻轻抚摸着那个小小的折角，回想着当年那个瓷娃娃般的小宋清霜，那个受了欺负还会哭哭啼啼的小宋清霜，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这个时候，他眼角忽然瞥到了什么。
　　那看起来是一根极细的白色的网线，顺着书柜靠墙的那条缝一直延伸进了地板踢脚线，那根网线很细，又和墙壁一个颜色，非常不显眼，要不是宋然站在书柜前面，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根细细的网线。
　　宋然盯着那根网线，心里忽然一个激灵，仿佛一桶冷水从头浇下，是了，自己还是宋家家主的时候，书房里并没有这根网线，所以这是后来安装的网线，但是书房里并没有添置什么需要网线的设备……
　　宋然不动声色地抚摸着手里的书，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什么异样，更没有凑近去观察那根网线，因为这一瞬间，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一件隐藏起来的，需要单独联网，并且秘密牵线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那就是针孔摄像机。


第57章 
　　宋然暗暗心惊，脸上却丝毫不露，他一边若无其事地翻着那本《鹿鼎记》，一边迅速转动着脑子，既然书房里面有针孔摄像头，说明自己经常偷偷进入地下室的事情，宋清霜早就知道了？
　　进入地下室需要输密码，而密码正是自己的生日“0314”……等等，宋清霜最近的行为非常古怪，难道他已经猜出自己的身份了？
　　可是，“宋小然”非常喜欢自己，极有可能也知道自己的生日，宋清霜凭什么通过一个生日密码，就能确定自己的身份？
　　宋然眯了眯眼睛，飞快地转动着脑子，没错，单凭一个“0314”，宋清霜应该确定不了什么，可是前些日子，自己装作清洗空调的工作人员，第一次偷偷进入地下室的时候，可是试了好几个密码，包括宋清霜的生日“0612”，甚至还试了宋清霜父母的生日……
　　如果这所有的一切，都被宋清霜看见了，那么他能猜出自己的身份，也就不足为奇了。
　　所以，如今最重要的问题是，摄像头是什么时候装的？
　　宋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不动声色，余光却仔细观察着那根白色的网线。
　　那根网线并不是崭新的，而是略微有些泛黄，所以应该不是新装的，而是已经装了一段时间了，看样子至少超过一年。
　　宋然心中陡然一沉，既然如此，自己第一次进入地下室的视频，宋清霜一定看到了。
　　所以，宋清霜看到了自己输入的那些密码，然后态度就变得十分古怪，最大的可能是——他已经认出了自己，但是并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么，于是故意用护理植物人作为借口，把自己骗进宋宅，仔细观察自己到底想做些什么。
　　自己就像一只稀里糊涂的笼中鸟，而宋清霜那只小白眼狼正蹲在笼子外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自己！
　　操他大爷的。
　　宋然极轻地咬了咬牙，勉强按捺住极度的恼火和懊悔，虽然自己栽了个重重的跟头，但是如今事情却有了反转——宋清霜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摄像头。
　　宋然眯了眯眼睛，转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随手把那本《鹿鼎记》放在肚子上，又把脚高高跷上书桌，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一边装作无聊的样子，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书房，宋清霜性子清冷寡淡，书房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针孔摄像头多半藏在天花板的消防喷头里面，卧室的消防喷头里面多半也有摄像头……妈的。
　　宋然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索性站起身来，假装做贼一般往外看了看，而后蹑手蹑脚地挪开书柜里的一叠书，露出后面那个银色的密码键盘，输入了“0314”。
　　书柜悄无声息地移了开去，一道黑洞洞的窄门露了出来。
　　宋然沿着狭窄的楼梯走进地下室，随手打开那盏昏黄的顶灯，地下室四面都是高高的架子，上面堆满了厚厚的文件，他像往常一样仔细翻看着那些文件，但心思却根本不在那些文件上，而是在悄悄观察着各个角落。
　　果然，墙角的一个架子后面，隐隐露出了一根细细的网线，但是这根网线比较新，所以应该是自己第一次潜入之后，宋清霜才在地下室里安装了摄像头，地下室的文件又多又乱，他多半不知道自己那次偷走了哪些文件。
　　而自己开始给植物人做陪护之后，总共只下来了三次，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文件，每次都是空手而归，所以到目前为止，宋清霜应该不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怀疑父母的死，更不知道自己正在查找那些年的纠纷文件，以及父母生前那35%的股份去向。
　　所以，自己必须给出一个掩人耳目的理由，一个自己进入地下室的理由，一个足以让宋清霜信服的理由。
　　正在此时，宋然刚好翻到一张泛黄的大额发票，他轻轻眯了眯眼睛，故意举起发票对着灯光，仔仔细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如今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宋清霜眼里，如果他发现自己给大额发票拍照，十有八九会以为自己怀恨在心，所以才偷偷潜入地下室，查找宋氏集团早年偷税漏税的证据，但是宋氏集团这方面确实是清清白白，宋清霜就会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不再防备自己。
　　宋清霜根本不会想到，自己要的是当年那场抢劫杀人案的真相，要的是父母那35%的集团股份。
　　宋然给发票拍照之后，又装模作样地继续翻看文件，只要看见金额巨大的报销凭证，他便仔细察看并且拍照，当看到真正感兴趣的文件的时候，他却只是匆匆翻过，但在心里却暗自牢牢记下。
　　翻了两个小时之后，宋然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露出有些失望的神色，恹恹地离开了地下室。
　　从那以后，宋然每天都会在地下室呆两个小时，表面上是在寻找宋氏集团偷税漏税的证据，但其实是在仔细翻看当年的相关文件，而宋清霜果然没有丝毫干涉。
　　……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过去了大半个月。
　　这天傍晚，宋然正在给植物人按摩小腿肌肉，老管家忽然走进卧室，低眉顺眼道：“宋先生，小少爷请您到后院走一趟，大少爷这边的按摩可以晚些时候再做。”
　　小少爷指的是宋清霜，大少爷自然指的是床上躺着的植物人宋然，这么多年了，宋家人还是一直这么称呼他们兄弟二人。
　　小白眼狼又有什么阴谋？宋然心里暗暗警惕，脸上却微笑着点了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宋家老宅的后院非常大，是古香古色的园林式装修，有精致的凉亭和太湖石假山，还种了一大片重瓣樱花树，此时暮色朦胧，晚风徐来，花瓣如雨，更远处是一大片静谧的湖水，环境极为舒服。
　　宋清霜坐在一张石桌旁，桌上放着一壶梅子酒和两碟零食，此时此刻，这位宋氏集团的年轻总裁正仰着一张雪白的脸，怔然望着漫天飘零的细碎花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然轻咳一声：“小宋总，你找我？”
　　“嗯，坐吧。”宋清霜回过神来，淡淡道。
　　宋然只好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宋清霜看了他一眼，居然纡尊降贵地亲手给他斟了一杯梅子酒，而后淡淡道：“宋小然，最近你一直在照顾大哥，辛苦了。”
　　小白眼狼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儿装呢，啧。宋然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还好，也不算太辛苦。”
　　宋清霜垂眸望着桌面上的细碎花瓣，忽然道：“小时候，大哥经常带着我在这里玩儿。”
　　“哦，是吗？”宋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随口回应道。
　　宋清霜笑了笑：“我小时候身体不好，胆子也小，父母管得也严，可大哥却不一样，他胆子大又特别会玩儿，什么花样都会，爬树、端鸟窝、找蝉蜕、挖螃蟹……”
　　宋然心道，老子从小就在乡镇福利院长大，稍微大一点就满山满野地乱跑，自然什么都会，跟你这种娇滴滴的小公主当然不一样。
　　宋清霜轻声道：“我十六岁生日的时候，父亲在老宅给我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晚宴，来了很多社会名流，他们个个都围着我，说着一些言不由衷的话，看起来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我看着他们的脸，觉得他们仿佛戴着同一张可笑的面具，虚假、恶心、无聊透顶。”
　　“没办法，社会就是这样。“宋然淡淡道。
　　小白眼狼从小就不喜欢应酬，其实自己也不喜欢，可是后来宋清霜父母出了车祸，自己为了撑起宋氏集团，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参加各种应酬饭局，喝到胃出血也不能倒下，他也不想这样，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能这样。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知道宋清霜不喜欢这些，也努力护了宋清霜那么多年，可是自己离开之后，小白眼狼还是得一个人撑起宋氏集团，独自面对这些世间冷暖。
　　宋清霜喃喃道：“我真的觉得很窒息，但没有人看出来，只有大哥看出来了，他带着我避开那些宾客，悄悄溜到这里，还偷了一壶梅子酒出来。我们两个就坐在这里，看远方的湖，看夜里的花，喝偷来的梅子酒……后来我喝醉了，跟大哥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心事。”
　　说到这里，宋清霜自嘲般笑了笑：“我越说越大胆，甚至还说了……结果我扭头一看，大哥已经睡着了，我全白说了。”
　　宋然也回想起了宋清霜十六岁的生日，宋清霜看起来高傲冷淡，但其实心思十分敏感细腻，和大大咧咧的自己或者活泼爱笑的林飞羽完全不同，那天自己被迫听了一大堆中二少年的忧伤心事，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没想到小白眼狼记恨到现在。
　　他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你要是实在不高兴，可以趁他睡着了在他脸上乱写乱画，他应该不会介意。”
　　“趁他睡着了……”宋清霜喃喃重复了一遍，但却没有继续说生日晚宴的事情，转而讲起了其他琐事。
　　那些事情都十分琐碎，基本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宋然胡乱划船导致宋清霜落水啦，什么宋然打架结果宋清霜一起被罚啦，都是两人十几岁时的无聊小事，那个时候，他们既没有在董事会上大打出手，更没有发生莲花山那场致命骗局，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而美好。
　　宋然听着他低声讲着那些极其遥远的往事，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渐渐地就有些惆怅，最后忍不住拿起酒杯，胡乱喝了几口梅子酒，心里有种空空荡荡的感觉。
　　梅子酒的味道酸甜而甘淡，后劲儿却着实不小，宋然不知不觉地连喝几杯之后，就觉得有些头晕，忍不住慢慢伏在了石桌上，呼吸渐渐匀净下来。
　　宋清霜垂眸看着他，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大哥怎么又睡着了。”
　　宋然无知无觉地趴着，唇边还有一抹淡淡的湿润酒痕。
　　宋清霜盯着那抹酒痕，犹豫了许久，而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拇指指腹擦了擦那抹酒痕，他垂眸看着指腹上那点湿润，雪白的喉头微微动了动，终于低头极轻地舔了一下，也算间接地尝了一点点甘甜滋味。
　　那么多年之前，他就偷偷做过这种事情，那么多年以后，他还是只能偷偷做这种事情，真是太可悲了。
　　这些年以来，自己给大哥擦过很多次身，无数次地在大哥耳边表露爱意，可是大哥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那双让自己魂牵梦绕的琥珀色眸子紧紧闭着，没有一句回应，没有一个眼神。
　　有时候绝望到了极点，他甚至想对那具毫无反抗能力的苍白身躯做出那种事情……可是不行，他已经错了太多太多，不能再错了。
　　还好上天垂怜，就在他几乎崩溃的时候，老天竟然把大哥送回了自己身边。
　　可是，大哥似乎非常恨自己，不但不愿意认自己，还想报复自己，甚至一直在偷偷寻找宋氏集团偷税漏税的证据，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他并不在乎，大哥想打想骂想报复都无所谓，只要能把大哥搂进怀里，他什么都不在乎，但是……还有个该死的林飞羽。
　　大哥从疼爱包容自己，到憎恨厌恶自己，再到……爱上了别人，自己一再一再地失去先机，但是这次不会了，这次自己绝不会失手，绝不会。
　　宋清霜眯了眯眼睛，回想起那天林飞羽打给宋然的那个电话，当大哥拒绝林飞羽过来的时候，自己故意嘲弄般地嗤笑了一声，林飞羽一定听见了自己的笑声，而且按照那小子多疑虚伪的性子，他一定会起疑。
　　只要林飞羽起了疑，只要他发现了那朵玫瑰，他就会自作聪明地“明白”整件事情，他一定会痛苦得发疯，然后拼命报复大哥，可是发疯又怎样呢，报复又怎样呢，他不过是一个低贱的戏子而已，就算再怎么斤斤计较步步算计，也只有两个点的集团股权，根本不值一提，就像一只小小的蚂蚁，自己随手就能把他摁死。
　　既然那个低贱的戏子利用吴明皓那个蠢货，精心设置设了一场天衣无缝的骗局，哄着大哥和他……那样了，那么自己就踩着他做垫脚石，在他的疯狂报复之下，努力护着大哥，温柔地讨好大哥，最后得到大哥。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实在是再公平不过的事情了。
　　正在此时，宋清霜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林飞羽”三个字。
　　终于来了。宋清霜得意地扯了扯唇角，又耐心地等电话响了三声，这才不紧不慢地接了起来，淡淡道：“谁啊？”
　　对面的林飞羽轻咳一声，语气诚恳而充满了愧疚：“小宋总，我是林飞羽。那天的事情……真是抱歉。”
　　宋清霜笑道：“没什么，我当时也有点唐突了。你也知道，我以前对你很感兴趣，看见你和宋小然在一起，一时冲动就动了手，不过我现在已经放下了，也就无所谓了。对了，你有什么事吗？”
　　“我买了些哥哥爱吃的水果，想送去宋宅。”说到这里，林飞羽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补充道，“不过，我想给哥哥一个惊喜。”
　　宋清霜极其缓慢地翘起了唇角：“好啊，我可以让你在书房等他，给他一个惊喜。”


第58章 
　　林飞羽立刻道：“那真是太感谢小宋总您了。”
　　宋清霜皮笑肉不笑道：“哪里的话，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你就……就后天晚上七点半过来吧，我带你去书房。”
　　“ok，没问题。”
　　林飞羽挂了电话，忍不住轻轻吁了口气，果然，自己还是要亲自去宋宅一趟，去亲眼看一看哥哥在做些什么，才能放下心来。
　　唔，既然如此，自己明天就去翠竹沟看望一下薛建国，然后亲手摘些山间的新鲜桑葚回来，到了后天傍晚，就可以带着新鲜桑葚前往宋宅，以给哥哥一个惊喜为理由，偷偷看看哥哥在做些什么。
　　林飞羽琢磨了一会儿，又想起了前些天那个电话，哥哥在电话里拒绝了让自己去宋宅，还有宋清霜那声极其古怪的轻笑，仿佛有些嘲弄，又有些同情，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那天挂了电话之后，他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最近这几天连觉都睡不好，还做了一些非常可怕的噩梦，梦见哥哥丢下他走了。
　　想到那些噩梦，林飞羽忍不住有些好笑，他真是太多疑了，哥哥那么疼爱他，怎么可能丢下他呢？
　　之前他哄着哥哥试戏，想占哥哥便宜，让哥哥摆出那种难堪的姿势，甚至还厚颜无耻地想让哥哥把衣服也脱了，结果不小心翻了车，当时他差点以为完蛋了，只好可怜兮兮地露出那朵玫瑰刺青，结果哥哥看见那朵玫瑰刺青之后，整个人完全愣住了，再也没有追究他之前干的那些破事。
　　再后来，他利用吴明皓那个蠢货，假装被下了催情药，哥哥一开始还想摁着他去浴室冲凉水，他便厚着脸皮故技重施，假装不经意地露出了那朵玫瑰刺青，哥哥怔然看着那朵玫瑰，而后果然心软了，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被他狠狠占有了，因为他太急躁太粗鲁，没怎么控制好力度，还把哥哥弄哭了好几次，甚至有两次他是故意把哥哥弄哭，只为了看哥哥脆弱不堪的漂亮模样……
　　连他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可是事后哥哥不但没有责怪他，还摸着那朵玫瑰发呆，任由他紧紧搂着，轻柔啄吻。
　　回想着那些羞涩甜蜜的情事，林飞羽唇角止不住地往上翘，他实在是太多疑了，哥哥那么好，那么好，简直就像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天使一样，而他居然还在这里胡思乱想，真是太不应该了。
　　算了，这次去了宋宅之后，以后就不要再东想西想了，更多的精力还是要放在集团那边，放在自己的谋划上面。
　　下半年有一部十亿级别的大制作电影，还有个老股东想要出售一部分股权，等拍完那部电影之后，自己就可以按照新合同的优惠条款，优先跟那个老股东收购两个点的股权，再加上其他那些谋划，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年底那场股东大会……自己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无论如何，只要自己手握大权，就能好好地保护哥哥，牢牢地把哥哥捏在手心里，谁也不能再轻易地把哥哥从自己身边叫走，不管是什么宋清霜，还是什么别的人。
　　……
　　宋家老宅。
　　“前些天那几次生物电刺激疗法，效果不是很明显，各种仪器的数据都没有变化，说明病人的脑电波没有产生特殊波动。”说到这里，罗伯特医生叹了口气，“病人昏迷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确实比较棘手。”
　　宋清霜沉吟道：“除了生物电刺激疗法之外，不是还有其他几种特殊疗法吗？”
　　罗伯特迟疑道：“宋先生您的意思是，使用激素疗法？可是，激素疗法的副作用太大了……”
　　宋清霜抬起漆黑的眸子，直接打断了对方：“罗伯特，我不是说激素疗法，我是说性唤醒疗法。”
　　“性唤醒疗法？”罗伯特微微一愣，而后沉吟道，“虽然这也是小众的特殊疗法之一，但是需要亲密伴侣的全力配合，可大宋总不是单身吗？”
　　宋清霜淡淡解释道：“这点你不用担心，那位二十四小时贴身陪护的宋小然，以前就是大哥的床伴，他应该会非常乐意配合治疗的。”
　　罗伯特呆了呆，而后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那倒是可以试一试。”
　　“这样吧，明天就让护士在营养液吊瓶里加入性唤醒的特殊药物，晚上八点钟我会让宋小然给大哥挂上吊瓶，如果大哥有了反应，他就尽力配合。”
　　罗伯特犹豫道：“需要我提前和他做一些说明吗？”
　　“不用了，他脸皮挺薄的，我告诉他就行了。”宋清霜淡淡道。
　　罗伯特点了点头：“也好，那就试试吧。”
　　送走罗伯特之后，宋清霜轻轻眯起眼睛，雪白的脸庞渐渐阴沉下来，明天晚上自己必须仔细算好时间差，先把林飞羽带进书房躲起来，然后再让大哥给植物人挂吊瓶。
　　之后的事情，自己就不用再管了，这个局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它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自己只要轻轻推倒第一张骨牌，剩下的所有事情就可以全部交给林飞羽了。
　　想也知道，林飞羽会极其细致地调查所有事情，不会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林飞羽非常聪明，他定然会查到很多真相，很多非常、非常有趣的真相，然后他就会亲手把剩下的多米诺骨牌全部轰然推垮，把大哥推到自己身边来。
　　……
　　第二天傍晚，宋然就像过去一样，在罗伯特的助理护士那儿领了新的营养液吊瓶，还有按摩膏和护肤霜，而后他便推着小推车，来到了主卧。
　　进了主卧之后，宋然微微一愣：“小宋总，你怎么在这里？”
　　宋清霜从书房里走出来，反手将房门掩上，若无其事道：“没什么，我过来拿份文件，晚上还要加班。”
　　宋然眯了眯眼睛，小白眼狼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看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什么拿文件，多半是去弄那个针孔摄像头了，还在这儿跟自己装呢。
　　他暗暗翻了个白眼，但也没说什么，只笑道：“晚上还要加班啊？真是辛苦了。”
　　“还好。”宋清霜低头看了看手表，“这都快八点了，该给大哥换营养液吊瓶了。”
　　宋然点头道：“嗯，我就是过来换吊瓶的，换完了再顺便给大宋总擦擦身。”
　　他一边说话，一边熟练地把旧吊瓶从输液架上取了下来，又从小推车上拿起一个新吊瓶，小心翼翼地安装上去，然后仔细观察了一下输液管里面有没有气泡，顺便调了调输液旋钮，把点滴速度调到一个合适的范围。
　　熟练地做完这一切之后，宋然抬起头，发现宋清霜还在盯着自己，不由得疑惑道：“怎么了？”
　　宋清霜轻轻翘了翘唇角，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没什么，我先走了，你慢慢弄。”
　　宋清霜离开之后，宋然又像往常一样，熟门熟路地褪去了植物人的睡袍，而后拧干一条热毛巾，从脸部开始慢慢擦拭起来，擦着擦着，他忽然发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登时顿住了。
　　他极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自己的植物人身体，居然……精神起来了。
　　我勒个去。
　　宋然照顾这具植物人身体也快一个月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诡异情况，此时此刻，他简直又是惊奇万分，又是尴尬好笑，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咳咳，不过也对，自己的身体机能又没有损坏，只是昏迷了而已。
　　宋然颇为尴尬地看了一会儿，居然还是很精神，丝毫没有消退的样子，他忍不住回忆起了自己过去的身体状况，呃，如果不想一些法子的话，估计还能精神很久，待会儿万一宋清霜回来了，或者来个护士小姑娘，那场面估计能尴尬死。
　　“……好吧。”宋然深深吸了口气，扭头看了看紧紧关闭的卧室房门，而后抿了抿唇，轻轻搂住“自己”的肩膀，试探着伸出手去。
　　这个时候，他隐约听见书房里传来什么声音，不由得吓了一跳，可是仔细去听却又没有声音了，估计是听错了。
　　宋然对自己的身体可以说是极为熟悉了，毕竟相处了二十几年，可他熟门熟路地努力了一会儿，居然并没有什么效果，忍不住头疼地嘀咕道：“怎么回事？以前明明这样就可以了啊，唉，你还真是难伺候……”
　　如今这个场景实在太古怪了，简直堪比某种三流的黑色幽默电影，宋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诡异的感觉，他只知道最好的法子是速战速决，于是便努力回忆着自己过去的那些敏感带，而后试探着在自己耳边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差不多得了啊。”
　　呼，总算ok了。
　　宋然长长松了口气，一时间觉得又是古怪又是好笑，这他妈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万幸的是，今天是自己碰到这种奇葩事情，要是被护士碰见，或者被宋清霜碰见，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瞪了植物人一眼，嘀咕道：“以后可千万别这样了啊，我倒是无所谓，被其他人看到怎么办？”
　　宋然一边嘀咕，一边用热毛巾擦了手，而后又仔仔细细地把植物人也擦干净了，再涂上一层护肤霜，这才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回小推车上，推着小推车出去了。
　　宋然出门后不久，只听“吱呀——”一声轻响，书房的门打开了。
　　林飞羽极其僵硬地站在书房门口，那张年轻俊美的脸庞苍白得几乎没有丝毫血色，而那双向来清澈灵活的琥珀色眼珠，此时此刻甚至有种茫然无措的感觉，仿佛根本不相信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
　　哥哥刚在在做什么？他怎么可以那么熟稔，又那么亲昵地为别人……做那种事情？
　　林飞羽脑海里几乎一片空白，胸口不由自主地重重起伏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卧房正中间那张雪白的大床。
　　刚才宋清霜带他进来的时候，因为时间太紧张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去看看那位“大宋总”，那位宋氏集团曾经的掌舵人，那位传说中完美无缺的宋氏总裁，那位哥哥的大恩人。
　　这个时候，他只要往前稍微走几步，就能看到那位传说中的大宋总，可是他只是紧紧盯着那张大床，脚下却根本无法迈出一步，他的双腿仿佛灌满了铅，仿佛在阻止他继续往前走，他甚至隐隐有种极其可怕的预感，只要自己轻轻踏前一步，就是漆黑空洞的万丈深渊。


第59章 
　　林飞羽愣愣地望着那张大床，可是脚底下就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他向来胆子极大，心肠极狠，行动力也极强，可是此时此刻，他竟然有种转身就跑的冲动，仿佛那张洁白的病床上躺着的不是一个不能行动的植物人，而是某种极其可怕的妖魔鬼怪，只要自己看它一眼，它就能把自己拖下无底深渊，就能狠狠撕碎自己生命中最美好、最纯洁的东西。
　　没错，只要自己转身离开，只要自己当做没有来过，没有看到哥哥做的那些事情，没有听到哥哥说的那些话，就能继续那种做梦般的美好日子……
　　这一瞬间，林飞羽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雪夜里蜷缩在路灯下，怀里紧紧抱着小黑猫的脏孩子，只是那个时候，他的可怜、他的害怕、他的恐惧，起码有七八成是装出来的，他活了快二十一年，生平第一次尝到了真正的恐惧滋味。
　　那是一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林飞羽紧紧咬着牙，强行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几乎是一步一步地，缓缓挪到病床旁边，而后鼓起所有的勇气，垂眸往床上望去。
　　那个男人安静地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浓密柔软的头发是一种漂亮的板栗色，纤长的睫毛密密垂着，面容英挺俊美，鼻梁高挺峻拔，唇角微微上翘，仿佛带着一点隐约笑意。
　　而那双眼睛甚至不用睁开，林飞羽都下意识地知道，那一定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琥珀色杏仁眼，眼尾微翘，含情带笑，和自己一模一样。
　　林飞羽愣愣地望着床上的人，脑子里“嗡嗡嗡”直响，他也听别人说过，自己和那位大宋总有些相似，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两人竟然相似到了这种程度，自己仿佛对方的一个倒影，或者说……一个完美的赝品。
　　他呆呆站了一会儿，眼角忽然瞥到了什么，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因为方才哥哥做的那些事情，床上那位大宋总的丝绸睡袍散开了，腰侧隐隐约约露出了一丝暗绿色的藤蔓，似乎是某种刺青的边缘。
　　林飞羽死死盯着那缕熟悉的藤蔓，胸口渐渐一片冰凉，整个人甚至不由自主地轻轻发起抖来，那是什么？
　　那……会是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哥哥不会这样对自己的。
　　林飞羽死死咬紧了牙关，嘴里几乎出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儿，而后他僵硬地伸出手，轻轻将那具植物人身体翻了过去，柔滑的丝绸睡袍往旁边滑落，那朵妖异娇艳的微笑玫瑰就那么露了出来。
　　鲜艳欲滴的花瓣，暗绿缠绕的藤蔓，花蕊附近仿佛微笑骷髅般的大片黑色斑点……眼前这朵娇艳的微笑玫瑰，和自己后腰上那朵一模一样。
　　林飞羽呆呆看着那朵玫瑰，此时此刻，他那灵活至极的脑子几乎无法思考，只剩下一片空空荡荡的茫然。
　　慢慢地，他脑海里浮现出极其简单，也极其残忍的一个词——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不知过了多久，林飞羽稀里糊涂的大脑又渐渐想起了什么，对了，哥哥那个老房子，那扇永远紧闭的门，那间哥哥不让自己进去的房间，里面到底放着什么？
　　……
　　林飞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宋宅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春江小区的，他拖动着沉重麻木的双腿，缓缓爬上六楼，打开了那扇熟悉的防盗门。
　　屋子和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陈旧干净的布艺沙发，廉价的玻璃茶几，小小的厨房，一切都那么简朴，那么熟悉，那么温馨，他和哥哥曾经在茶几上吃小火锅，曾经在沙发上打闹嬉戏，曾经在厨房里热牛奶，曾经在阳台上给小黑换猫砂……
　　那么多、那么多的回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飞羽呆呆地站了许久许久，而后才缓缓抬起眼睛，望向那扇紧紧锁着的卧室门，他面无表情看了那扇卧室门几秒钟，忽然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砰！！”一声巨响，脆弱的木门被他直接踹开了，木屑四飞，大片灰尘弥漫起来。
　　林飞羽毫不在意那些灰尘，直接走进了卧室，此时正是下午五点，卧室脏兮兮的窗帘只拉了一半，明亮的夏日余晖投了进来，映出漫天飞舞的细小尘埃。
　　眼前这个小小的卧室，四面墙上、天花板上，全是同一个人的海报，那个人或微笑不语，或垂眸沉思，或开怀大笑，英挺俊美得不可逼视。
　　林飞羽木然地转动眼珠，慢慢扫过那些已经褪色的大幅海报，然后缓缓走到小床旁边，从床上拿起一个滑稽幼稚的棉花娃娃。
　　那个棉花娃娃明显是手工做的，针脚十分粗糙，模样却很传神，琥珀色的眼珠又圆又大，身上穿着一件小小的西装，看起来可爱极了。
　　林飞羽死死盯着手里那个无比幼稚的棉花娃娃，透过这个极其可笑的娃娃，他仿佛看到了一颗鲜活的真心，一颗炽热的、纯粹的、天真的真心，一颗自己从未拥有过，甚至难以想象的哥哥的真心——年轻时的哥哥，粗心大意的哥哥，竟然笨手笨脚地为别人做了一个棉花娃娃。
　　林飞羽薄薄的嘴唇极轻地哆嗦了一下，他颓然松手让那个娃娃落回床上，转身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只有两件东西，一本剪报，一本日记。
　　林飞羽盯着那两件东西看了很久，还是不敢拿起日记，只能翻开了那本剪报。
　　剪报非常厚，做工也很精致，一看就花费了很多心血，上面的消息有的是从《人物》、《金融》这样的杂志上剪下来的，有的则是打印的网络新闻图片，厚厚实实一大本。
　　《天之骄子：宋氏集团CEO宋然人物访谈》、《宋氏集团收购飞帆地产，宋然有意打造宋氏地产王国》、《宋然的路：宋氏商业帝国的崛起》……
　　林飞羽慢慢翻着那些多年前的新闻报道，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当年的宋然是那么年轻有为，那么英挺俊美，那么意气风发，那么……被哥哥爱着。
　　他翻着翻着，手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张《人物》杂志的内页照片，宋然正笑着和女记者说话，左手比划着什么，手腕上面是一块无比熟悉的黑钻表。
　　自己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哥哥也送了自己这么一块昂贵的黑钻表，自己平时根本舍不得戴，只有遇到重要场合，需要讨哥哥喜欢的时候，才会仔细打扮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戴上那块黑钻表，看着这样的自己，哥哥甚至会有些恍惚，让自己心里又是甜蜜不已，又是得意洋洋。
　　原来只是做梦罢了。
　　林飞羽极其艰难地扯了扯唇角，仿佛在嘲笑自己的天真无知和不自量力，而后他的目光缓缓往照片下方移去，那是宋然和记者的访谈对话。
　　记者：“宋总，您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们的读者说呢？”
　　宋然（笑）：“唔，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说一辈子很长也很短，大家要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真正有价值的事情，千万不要辜负了自己。“看到这句话，林飞羽忍不住闭了闭眼睛，有种轻微的眩晕感，所以，自己那个无比幸福、无比满足的十八岁生日，得到的只是一个不择手段骗来的吻，一块和宋然一模一样的手表，一句宋然亲口说过的话，而自己还把那句话牢牢记了那么多年。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可笑得仿佛一部残忍的黑色幽默电影。
　　林飞羽翻了许久许久，终于放下了那本厚厚的剪报，然后他盯着那本日记看了好一会儿，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9月6日，晴。今天和胖哥一起去宋氏集团总部开会，我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不小心看错了桌上摆放的姓名牌，坐到了大宋总的位置上……秘书把我拉了起来，大声数落我……后来大宋总来了，他没有笑话我，还给我递纸巾，说芝麻绿豆的小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还告诉我隔壁有椅子，可以搬过来坐。”
　　写到这里，日记空了一行，然后才是几个羞涩的字：“他真好看。”
　　“10月11日，阴。今天在电梯里看到大宋总了，他和柳总一直聊天，股票什么的，我听不太懂，他好像也没有注意我，可能已经忘记我了。我有些失望，又松了口气……天，我到底在痴心妄想些什么啊？”
　　“11月25日，雨。今天开季度会议，大宋总也来旁听了，我壮着胆子去给他倒茶，他跟我说了“谢谢”，还对我笑了，我好开心。会议室的空调开得有点热，大宋总把西装搭在一边，忘记拿走了，我偷偷拿了回来。”
　　“他西装上的味道，像冬天的雪松，又清爽又干净，盖着它就能睡得很安稳，好像再也没有烦恼了。”
　　林飞羽翻过一页又一页，只觉得胸口阵阵难以言说的绞痛，那一个个挺秀漂亮的汉字，仿佛一颗颗毒蛇的獠牙，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撕烂了。
　　他从来不知道，哥哥还有这样的一面，哥哥居然会这样羞涩笨拙地爱着另一个男人，甚至偷拿了一件那个男人的西装回来，要盖着那个男人的西装，闻着那个男人的气息，才能安安稳稳地入睡，而自己这个傻子，居然以为那件西装是哥哥买来送给自己的。
　　当时哥哥看见自己穿着那件西装，整个人完全愣住了，如今想来，哥哥那个表情根本不是惊喜，而是……非常震惊，非常不情愿，甚至想要把那件西装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林飞羽紧紧咬着牙，冰冷地回想着当时的一切，是啊，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婊子的儿子，怎么配穿那位大宋总的西装呢？
　　他狠狠闭了闭眼睛，继续往下翻看着。
　　“1月19日，阴。我偷偷跟着他回了小区，他住在翠微苑，里面有好多银杏树，好漂亮。”
　　这天的日记只有一句话，但是结合之前的一些事情，后面发生了什么简直再清楚不过了，宋然发现了偷偷跟踪他的哥哥，一开始宋然多半有些惊讶，然后觉得哥哥长得秀气漂亮，就把不知所措的哥哥带了回去，让哥哥伺候了他。
　　所以，哥哥才对宋然的身体那么熟悉坦然，一边小心翼翼地温柔服侍，一边说什么“以前明明这样就可以了啊”；所以，哥哥才对那个跃层公寓那么熟悉，不仅知道大门密码，甚至知道浴室水龙头怎么开，因为他曾经在那里伺候宋然，做宋然的小玩意儿。
　　至于那个宋然，他显然并不怎么爱哥哥，因为自己遇见哥哥的时候，哥哥的吃穿用度都非常一般，根本不像宋氏集团CEO的小情儿，宋然只是看哥哥长得秀气漂亮，又那么傻乎乎地痴迷他，所以拿哥哥泄欲而已，可是哥哥却心甘情愿地栽了进去。
　　哥哥一开始并不愿意和自己做那种事情，直到自己露出那朵玫瑰刺青，哥哥才终于妥协了，退让了，任由自己对他做了那种事情，后来自己不愿意戴套，哥哥死活不肯，可是他体型比自己娇小很多，根本拗不过自己，最后还是被自己弄在里面了，哥哥当时就忍不住哭了，而自己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哥哥平日性格随和，并不爱哭，所以那个时候，自己还以为哥哥总是被自己弄哭，是因为身体太过敏感了，如今想来，哥哥哭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想那个不会醒来的宋然吗？
　　宋然昏迷了那么多年，哥哥是不是实在熬不下去了，只能看着自己这张脸，看着那朵玫瑰刺青，努力把自己幻想成宋然，才能勉强让自己抱他疼他？哥哥不愿意自己弄在里面，中途还哭了好几次，后来又一直推三阻四不肯做……是不是因为哥哥心里矛盾，觉得对不起那个该死的宋然？
　　林飞羽难以自控地回想着那些细节，胸口时而滚烫时而冰凉，沸腾的妒意仿佛魔鬼的爪子狠狠撕扯着他的大脑，太阳穴阵阵针扎般地剧烈疼痛，几乎有种撕毁一切的的冲动，他狠狠揉了揉太阳穴，粗暴地“哗啦啦”往后翻着日记。
　　日记中间有好几页，都没有具体内容，全是随手胡乱写的名字：“宋然，宋然，宋然，宋然，宋然，宋然，宋然，宋然，宋然……”
　　宋然，宋然……全是宋然，只有宋然。
　　林飞羽再也看不下去了，他紧紧捏着那本日记，修长有力的手指甚至泛起了一种极其可怕的青白色，那本厚厚的日记几乎被他捏得有些扭曲，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难以忍耐地低吼一声，狠狠把那本日记摔在了地上！！


第60章 
　　日记“啪！”一声重重落在地板上。
　　林飞羽死死盯着那本厚厚的日记，不由自主地喘着粗气，渐渐地，渐渐地，他觉得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整个人顺着书桌慢慢滑坐到地板上，脑海里一片白茫茫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十分艰难地从兜里摸出手机，而后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打入了“宋然”两个字。
　　他紧紧咬着牙，几乎是自虐一般，逐字逐句地仔细看着那些极尽赞美的人物简介。
　　宋然，宋氏集团前任CEO，生于199X年4月5日，毕业于T大金融系，宋刚柏文馨夫妇意外车祸之后，刚刚毕业的宋然接手了宋氏集团，他面临各方种种质疑，独自挑起了重担……
　　199X年4月5日，林飞羽盯着那个生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一下，轻轻点开了手机日历，果然，199X年4月5日对应的农历，正是3月14日，哥哥的手机密码。
　　宋然毕业于T大金融系，而哥哥只是普通专科毕业，哥哥给自己讲过很多金融方面的知识，对某些投资领域甚至有非常独到的见解，当自己问起的时候，哥哥就含含糊糊地说曾经有高人教过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多问，只能猜测那位高人大概是薛建国。
　　如今想来，哥哥所说的高人，十有八九就是宋然，当年哥哥在翠微苑做宋然小情儿的时候，宋然被服侍得高兴了，就随口教了哥哥一些东西，而哥哥那么仰慕他，那么爱他，居然把那些东西全都牢牢记住了，多年后还教给了自己。
　　点点滴滴的证据越来越多，渐渐地，林飞羽几乎有些麻木了。
　　他靠着书桌坐在地板上，呆呆望着对面墙上那幅宋然的海报，那个英挺俊美的成熟男人和自己那么相像，琥珀色的眼珠，含笑的唇角，海报里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仿佛看着一只可笑的蚂蚁。
　　林飞羽望着那张泛黄的陈旧海报，心里渐渐浮起一个可怕的想法，这整整七年，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哥哥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吗？
　　他慢慢垂下眸子，望向地板上那本日记，感觉那仿佛是一条毒蛇，一条他再也不想碰触的毒蛇，他犹豫了许久许久，才咬牙将那本日记捡了起来，慢慢翻到后面。
　　“他出事了。”
　　后面空白了好几页，然后是一些非常潦草的字迹，仿佛醉酒后胡乱写的，几乎无法辨认：“我好想他，我好想他，我好想他，我好想他……”
　　“要是我能替他做植物人就好了。”
　　这句话之后，哥哥就再也没有写过日记了。
　　林飞羽盯着那些醉酒般的凌乱字迹，慢慢回忆着过往的一切，对了，宋然出事的那一年，正是那个婊子带着自己搬来春江小区的那一年。
　　前些日子，那个婊子闹事的时候还曾经说过，很多年前，哥哥看见她带着自己找房子，就主动告诉她对面那套房子正在出租，而且租金很便宜。
　　那个婊子满嘴谎话，可是这件事情，却未必是谎话。
　　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当时那个婊子因为卖淫，被上一任房东赶了出来，只好拽着自己到处胡乱找房子，自己那个时候才十三岁，那几天又发着烧，所以对周围发生的事情都没什么印象，后来身体渐渐好了些，就已经住进了春江小区。
　　住进春江小区后，他注意到对面邻居是个模样秀气的年轻男子，那个年轻男子似乎非常颓废，常常喝得醉醺醺的，有两次他偶然在楼道里碰见自己，神色还有些木木呆呆的，自己经常偷他的外卖，他也不怎么管，整个人傻乎乎的。
　　直到那一天，因为一份炸鸡奶茶，那个年轻男子找上了天台，后来便成了自己的哥哥。
　　如今想来，所有的时间线都能完全对上，宋然车祸昏迷，哥哥伤心酗酒，偶然碰见了自己，便起了异样心思，想把自己养成宋然的样子。
　　不管是送自己黑钻手表也好，带着自己买MH的衣服也好，还是教自己金融投资也好，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自己以为的疼爱怜惜，而是因为哥哥想把自己打造成宋然的样子，就像他缝的那个棉花娃娃一样，自己也是一个娃娃，一个赝品娃娃。
　　再后来，自己越长越像宋然，又喜欢上了哥哥，千方百计地缠着哥哥，哥哥却不知所措了，一方面，他看着自己的脸，看着那朵玫瑰刺青，就根本拒绝不了自己的求欢；而另一方面，他又想为那个昏迷不醒的宋然守身，为他的男人守身。
　　所以哥哥才出现了那些极其矛盾的反应，一边发着抖忍受自己的粗鲁侵犯，在自己面前露出那种脆弱不堪的模样；一边又总是忍不住哭，忍不住剧烈挣扎，后来还一直拒绝自己，不肯再让自己碰。
　　因为哥哥觉得对不起宋然，他把那个玩弄他的宋然当成了爱人，他觉得他背叛了他的爱人，和自己做了那种事情之后，自己食髓知味日思夜想，而哥哥大概默默难受了好几天。
　　至于宋清霜，他其实和哥哥一样，也喜欢那个该死的宋然，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对哥哥有一种古怪的敌意，总是辱骂哥哥是贱人，而自己那天跟他打了一架之后，就彻底得罪了他，所以宋宅卧室那一幕，宋清霜是故意让自己看到的，他早就知道哥哥和宋然是那种关系，而自己只是一条可怜虫。
　　林飞羽难以自控地回忆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往事，很多原本有些怪异的细节，此时此刻就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而哥哥的日记就是一根线，这根线把所有的珠子都串在了一起，串出了一个完美无缺的真相。
　　哥哥那么卑微地爱着那个宋然，那个宋然是他的天，是他的神，而自己只是一个廉价的赝品，还成天做一些异想天开的美梦，觉得哥哥对自己千般疼爱、万般怜惜，甚至幻想两人有了那种关系之后，哥哥说不定会开窍爱上自己，不是哥哥对弟弟的疼爱，而是妻子对丈夫的那种爱。
　　其实哥哥也有那种爱的，只是卑微柔顺地捧给了别的男人。
　　林飞羽木然地坐在地板上，金色的夕阳余晖渐渐暗了下去，皎洁柔和的月光投了进来，不知过了多久，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两只早起的小麻雀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好奇地往屋里望来。
　　林飞羽微微一颤，大梦初醒般抬起了眸子，那双漂亮的杏仁眼里全是细密的血丝，他看起来憔悴到了极点，仿佛整个人已经被完全击垮了，但同时又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冷酷坚硬得再也无懈可击。
　　他忽然轻轻地扯了扯唇角，哑声道：“那我也不用愧疚了。”
　　……
　　宋家老宅，书房地下室。
　　宋然眯着眼睛，仔细翻着手里那叠厚厚的老旧文件，由于头顶有针孔摄像头，所以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只要翻到大额发票就装模作样地拍照，假装自己在寻找偷税漏税的证据。
　　忽然，他的手微微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翻过了那几页，脑子里却细细回忆着方才看到的内容。
　　那是一份很简单的差旅报销凭证，纸张已经泛黄了，报销人那一栏写着自己父亲的名字，宋敏，出差地点是蓉城。
　　蓉城是宋氏集团的重点区域之一，父亲作为高管去一趟也没什么奇怪的，可是里面那张出租车的行程明细却十分奇怪，那张行程明细显示，父亲去了一趟蓉城的某家私人银行。
　　早期的宋氏集团规模很小，为了方便管理，有几个打车的公用账号，而这张出租车的行程明细，正是细心的出纳用公用账号打出来的，大约没什么人细看，就混进了老旧资料里。
　　宋然回忆着方才看到的行程明细，一颗心“砰砰砰”跳了起来，他对一些私人银行十分熟悉，很多私人银行都会为客户提供保险柜业务，难道那35%股份的相关证明文件，就在那家私人银行的保险柜里？
　　……很有可能。
　　而且时间线也对得上，如果自己父母和宋刚柏文馨夫妇闹了矛盾，父亲感觉到了某种威胁，就把重要文件存进了私人银行保险柜，然后带着母亲和自己以探亲为借口回了柳城老家，结果半路遇到了抢劫杀人案，年幼的自己流落孤儿院，而那份重要文件就此在私人银行里石沉大海，再也无人过问。
　　宋然反反复复琢磨着这一切，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地下室里非常安静，手机震动的动静也很大，宋然吓了一大跳，而后一看手机，却是林飞羽打来的。
　　“哥哥，你在做什么啊？今天是周末，我好无聊。”
　　这都多大的人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撒娇口吻，宋然一边暗暗好笑，一边压低声音道：“我在忙，你有什么事吗？”
　　林飞羽埋怨道：“哥哥，你怎么老是在忙？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宋然解释道：“大宋总这边需要照顾，我现在真的走不开。”
　　“哦，他需要照、顾啊……”林飞羽的语气略微有点古怪，但是很快又变得轻快起来，“那也行，不过哥哥要补偿我。”
　　宋然无奈道：“怎么补偿？带你吃大餐？”
　　“大餐啊……那种大餐吗？”林飞羽坏笑一声，低声道，“哥哥还记得吗，咱们新买的别墅二楼有个挺大的浴室？浴室里有整整一面墙的镜子哦，我想让哥哥对着镜子，然后从身后把哥哥抱起来，让哥哥亲眼看着自己被狠狠疼爱的全过程……”
　　宋然脸颊有些发烫，忍不住恼怒道：“林飞羽，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啊？”
　　林飞羽委屈道：“哥哥自己说的要补偿我，我只是说了一下想要什么补偿，哥哥为什么骂我？”
　　宋然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小羽，你这是胡搅蛮缠……”
　　“我喜欢哥哥，想和哥哥做那种事情，怎么就是胡搅蛮缠了？”说到这里，林飞羽微微一顿，而后了然道，“我明白了，哥哥是不是想看着那朵玫瑰刺青？这也好办，我把哥哥搂在怀里，哥哥把下巴搭在我肩膀上，就能一边被我疼爱，一边从镜子里看着那朵玫瑰刺青，这样哥哥总满意了吧？”
　　宋然简直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但自己离开了一个多月，林飞羽又刚刚开荤，估计这段时间憋坏了，同为男人也可以理解。
　　上次被小兔崽子弄成那个样子，宋然总觉得十分别扭，还有些说不出口的羞恼，但他向来豁达，最近也做了不少心理建设，觉得可以慢慢尝试着接受一些以前不能接受的事情，毕竟和林飞羽也算是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虽然被小兔崽子弄成那样很羞窘，但也不能一直逃避，毕竟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也算是情侣间的某种责任。
　　想到这里，宋然便轻咳一声，别别扭扭道：“那个……到时候再说吧。”
　　“我就知道，哥哥一定喜欢这样。”林飞羽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而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下周五晚上有个饭局，崔导、柳总、小馨姐他们都会来，是关于下一部大制作电影的事情，哥哥你也来吧，这是正事，小宋总应该会让你请假的。”
　　宋然算了一下时间，点头道：“好，我会去的。”
　　林飞羽轻轻眯了眯眼睛，唇角冷冰冰地勾了一下，声音却十分温柔轻快：“嗯，到时候我去接哥哥。”


第61章 
　　挂了电话之后，宋然倒也不以为意，林飞羽做事向来非常靠谱，那个饭局自己也不用太操心，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了。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父亲去柳城那家私人银行的目的，是不是在那家银行办理了保险柜业务。
　　宋然暗暗思忖着，自己最好尽快去那家私人银行看看，如今已经是第三季度了，年底就要开股东大会了，如果自己能拿到那35%的股份证明，就可以直接在股东大会上解决很多问题。
　　宋然向来行动力很强，过了两天，他便向宋清霜告了一天假：“小宋总，我有点事情，周末想请一天假。”
　　“可以。”宋清霜点了点头，雪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不经意般问道，“林飞羽那边最近怎么样？”
　　宋然随口道：“没什么特殊的。哦，之前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下周五崔导那边有个饭局，让我一起去。”
　　“没什么特殊的？”宋清霜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
　　宋然微微一愣，有些摸不透对方的意思：“怎么了？”
　　宋清霜眯了眯眼睛，过了许久才冷冷道：“没什么。对了，下周五那个饭局，我也一起去。”
　　“哦，行。”宋然爽快道。
　　宋清霜冷哼一声，蹙着眉头离开了。
　　宋然望着他修长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暗暗犯起了嘀咕，小白眼狼怎么忽然问起了林飞羽的情况，然后一副又失望又恼怒的样子？难道小兔崽子又惹到他了？
　　宋然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而且他如今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琢磨这些细节，这天周末，他便搭上了去柳城的飞机。
　　宋然父亲当年去的那家银行，是一家很小众也很靠谱的私人银行，主要业务集中在基金和信托上面，核心客户不算很多，但基本都是百万起步。
　　如今正是盛夏，宋然刚刚走进银行大厅，一股清凉的冷气就迎面扑来，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大堂经理热情地迎了上来：“先生想要办理什么业务？”
　　根据宋然的猜测，父亲当年在这家银行办理了保险柜业务，然后把那份35%股权的证明文件放在了保险柜里，但自己如今的身份是“宋小然”，并不是宋敏的儿子，自然不能直接向银行索要，甚至连询问也最好不要询问，免得引起银行怀疑。
　　虽然比较麻烦，但宋然已经想好了法子，他轻咳一声，泰然自若道：“你们这里可以办理私人保险柜业务吗？”
　　大堂经理笑容满面道：“当然可以。”
　　宋然淡淡道：“是密码锁还是指纹锁？价格方面呢？”
　　大堂经理仔细解释道：“2010年以前办理的是密码锁，后来的都是密码锁加指纹锁。至于价格方面，放小件贵重物品的小型保险柜，是两万一年起价，放大件贵重物品的，比如大型古董花瓶，这种就要贵一些，大概要八万一年，不过我们现在有活动，办理信托产品可以打折……”
　　“价格不便宜啊，人家国有银行的小保险柜才千把块。”宋然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比国有银行确实贵了很多，但我们做的都是高端用户……”大堂经理赔笑道。
　　聊了一会儿之后，宋然又装作有些不放心的样子，蹙眉问道：“对了，如果我的东西是私密物品，其他人应该不能查询吧？”
　　大堂经理笑道：“当然不可以，只有客户或者客户的直系亲属带着身份证，才能查询和领取。如果有不明人士查询，我们也会非常警惕的。”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还好自己没有冒冒失失地上来就问。宋然点了点头，淡淡道：“行，我知道了，我出去抽根烟。”
　　出了银行之后，宋然并没有去抽烟，而是走到街对面的一家药店，买了一盒速效救心丸。
　　他把那盒速效救心丸放进西装外套的兜里，而后心里暗暗忖度，这种小型的私人银行，应该不会有很多个地下金库，多半只有两个，现金和金条放在一个金库里，私人保险柜放在另一个金库里，如果自己办理了保险柜业务，就能进入金库，然后见机行事。
　　宋然眯了眯眼睛，轻轻摸了摸兜里那盒速效救心丸，如果自己的猜测没错的话，就可以靠它拿到那份文件。
　　他回到银行，开门见山地对大堂经理道：“经理，我打算办理一个小型保险柜，再买一百五十万信托产品。”
　　“可以可以，请到这边签合同。”大堂经理招呼着宋然进了贵宾室，又叫来一个负责保险柜业务的小姑娘。
　　宋然签了合同，然后很爽快地刷了卡：“OK，带我去看看保险柜吧。”
　　大堂经理对那个小姑娘道：“小李，你带这位宋先生去2号库看保险柜，顺便把密码设了。”
　　小姑娘道：“宋先生，这边请。”
　　“嗯，走吧。”宋然站起身来，随手把装着速效救心丸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而后便跟着那位小姑娘，走进了后面的贵宾电梯。
　　小姑娘带着宋然坐电梯下到负二楼，又打开两道厚厚的铁门，便来到了放置保险柜的2号库。
　　“挺森严的，不错。”宋然一边说，一边四下扫了几眼，这个库房约莫普通教室大小，有上千个小小的保险柜，看起来有点像超市的储物柜，每个保险柜的柜门上都有一个小小的密码键盘，旁边贴着一张蓝色标签，上面写着类似“200204（5）”这种数字。
　　宋然心里一片了然，20是年份，0204是日期，而（5）应该是当天的第五个客户。
　　小姑娘疑惑道：“先生，该输密码了。”
　　宋然回过神来，对小姑娘温柔地笑了笑：“好。”
　　小姑娘明显呆了呆，而后忍不住有点脸红，小声道：“不客气。”
　　宋然输了一遍密码，正要输第二遍的时候，他忽然紧紧拧起眉毛，右手用力揪住衣领，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前一倒，无力地靠在保险柜上面，一副非常难受的样子：“唔……”
　　小姑娘吓了一跳，急道：“宋先生，您怎么了？”
　　宋然颤声道：“我，我心脏不好……西装外套里，有速效救心丸……”
　　他一边努力装病，一边心中紧张到了极点，银行的正规操作是通过对讲机呼唤上面的工作人员，不能让客户一个人呆在下面，如果小姑娘这样做的话，自己就没有机会偷文件了。
　　但是如今的情况比较特别，宋然刚才瞟了一眼，隔壁存放现钞的1号库紧紧锁着，这间2号库的其他保险柜也紧紧锁着，并不存在什么失窃风险，而自己忽然心脏病发作，小姑娘比较单纯心肠又好，着急之下极有可能跑上去帮自己找药。
　　而且，摄像头也只有走廊里面才有，因为客户往保险柜里存放贵重物品的时候需要输入密码，所以库房里面并没有安装摄像头。
　　综合下来，自己有接近一半的成功希望。
　　宋然紧紧揪着胸口，嘴唇微微哆嗦，明显难受极了：“药……”
　　他当了几年的经纪人，看着林飞羽那小兔崽子演了那么多的戏，多多少少也学到了一些，装起病来虽然比不过林飞羽，但也像模像样的。
　　小姑娘慌乱了几秒钟，而后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成了！宋然立刻翻身而起，迅速按照日期找了起来，2010年，2005年，2000年，1995年……920523（1），就是它了！正是这天，1992年5月23日，父亲来了这家银行！
　　宋然勉强按捺住兴奋的心情，迅速在密码键盘上输入了母亲的农历生日，只输入了一遍，便听见“咔嚓”一声轻响，保险柜门缓缓往外弹开，里面赫然便是一份薄薄的文件！
　　宋然立刻把文件揣进怀里，又关上了柜门。
　　正在此时，外面走廊传来了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小姑娘担心的声音：“经理，他忽然就倒下去了，好像是心脏病犯了！”
　　宋然如今站立的地方靠近库房大门，距离他自己的保险柜有十几米距离，跑回去已经来不及了，但如果工作人员发现他在这边的话，极有可能起疑，一旦银行起疑报警，自己怀里还揣着那份文件，这就很糟糕了！
　　宋然只犹豫了一瞬，立刻扑倒在地，装作神志不清往门口爬的样子。
　　他刚刚趴下，库房门口就传来了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还有惊叫声和呼喊声，而后有人把他翻了过来，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往他嘴里塞速效救心丸，掐他的人中和虎口。
　　宋然含着速效救心丸，过了两分钟之后，才装作渐渐缓过劲儿来的样子，喘息着哑声道：“呼……谢谢，谢谢。”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匆匆赶来的大堂经理和其他几个工作人员明显松了口气，万一客户在银行里死翘翘了，那可是非常麻烦的事。
　　小姑娘犹豫道：“宋先生，要不要叫救护车？”
　　宋然虚弱地摆了摆手：“不用了，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宋然被众人扶上去之后，又在贵宾室里休息了好一会儿，大堂经理和几个工作人员一直小心翼翼地陪着他，生怕他哪里又不舒服了，宋然心里十分歉疚，但又没有别的办法，毕竟自己如今的身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宋小然”，根本不可能通过正规渠道拿到文件。
　　最后为了表示谢意，除了信托产品之外，他又多买了三十万的理财产品，这才慢吞吞地离开银行。
　　他拐过两条街，找到一家僻静的咖啡馆，点了一杯咖啡，在窗边的桌旁坐了下来。
　　宋然四下看了看，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摸出怀里那份文件。
　　那份文件已经非常旧了，薄薄的纸张泛着属于漫长岁月的淡黄，宋然只翻了两页，呼吸就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果然，这是一份早期的股权配置文件，足以证明宋敏夫妇拥有宋氏集团35%的股份，而宋敏夫妇遇害之后，他们的独生子，也就是宋然，理所应当继承这35%股份。
　　可是宋氏集团早期没有上市，财报并不透明，管理也不正规，自己父母死后，宋刚柏文馨夫妇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把这件事情瞒天过海，私自吞没了属于宋然的那35%股份。
　　宋然细细翻看着那叠文件，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在红星福利院查到的那些事情，难怪，难怪宋刚和柏文馨要千方百计地找到自己，又不择手段地用各种法子争取自己的信任和感激，先是骗了老院长的钱，然后装模作样地赞助福利院，最后还收养了自己。
　　他们给够了种种恩惠，做足了慈爱模样，而自己感激涕零，为宋氏集团做牛做马一辈子，最后为宋清霜送了命。
　　宋然越想越觉得胸口一片冰凉，如今看来，宋刚和柏文馨或许以为自己知道这份文件的存在，知道那35%股份的存在，所以他们扮成慈爱的养父养母，试图“感化”幼小的自己，让自己主动把那35%的股份交出来。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父亲并没有告诉自己任何事情，因为就连父亲也万万没有想到，不久之后，他们全家竟然遭遇了那样的厄运，只剩下一个三岁的孩子。
　　所以，那桩抢劫杀人案的真相……不行，不行，现在还没有证据，不能断言和宋刚柏文馨夫妇有关。
　　宋然狠狠咬了咬牙，不再去想那桩抢劫杀人案，转而开始思考目前的情况。
　　自己手里的这份文件，足以证明“宋然”拥有宋氏集团35%的股份，可是“宋然”如今昏迷不醒，这35%的股份多半会交给他如今的监护人——也就是宋清霜处理，这样一来，宋清霜仍然手握70%股权，和原来没有区别。
　　除非……除非“宋然”曾经留下过类似遗嘱的东西，把这35%的股份给了别人，可是“宋然”都昏迷那么多年了，哪里来的遗嘱？
　　宋然蹙紧了眉头，正在努力思索，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先生，我们正在做用户调研，您能写一下意见吗？”
　　他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咖啡店围裙的年轻姑娘，正怯生生地望着他。
　　“哦，可以。”宋然随手拿过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他变成“宋小然”之后，笔迹都会尽量模仿宋小然，不过现在在外面，他就随手写了。
　　他写完之后，垂眸看着那些陌生又熟悉的流畅笔迹，忽然呆滞地眨了眨眼睛。
　　靠，自己怎么这么蠢，居然还苦恼了半天？自己的笔迹就是“宋然”的笔迹，只要亲手写一份遗嘱，然后再设法做旧不就行了！


第62章 
　　咖啡店员怯生生道：“先生，怎么了？”
　　宋然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谢谢你。”
　　咖啡店员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啊？谢我？”
　　“嗯，谢谢你。”想出了伪造遗嘱的法子，宋然心情不由得一阵轻松，他把写好的调查问卷递给莫名其妙的咖啡店员，而后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咖啡，收起那份文件离开了咖啡馆。
　　柳城是个小城，这条街道也十分幽静，街道两边都是高大浓绿的梧桐树，茂密的枝叶遮住了夏日午后的毒辣烈日，宋然一边慢慢走着，一边琢磨着如今的事情。
　　有了手里这份文件，就能证明“宋然”拥有宋氏集团35%股份，然后自己再亲笔伪造一份“宋然”的遗嘱，就能把这35%的股份留给宋小然，也就是如今的自己。
　　一切都非常完美，但是宋然低头走着，望着地面树影里那些跳动的光斑，心情却莫名惆怅起来。
　　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走进了街边的一家小书店。
　　“随便看。”柜台后面的老板随口招呼了宋然一声。
　　“嗯。”宋然点了点头，又忍不住看了老板一眼。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络腮胡胖大叔，他懒洋洋地躺在竹椅上，慢吞吞地修补着一本陈旧的线装书，大腿上还趴了一只看起来足足有十几斤的胖橘，那只胖橘抬头看了宋然一样，呲牙咧嘴地“喵呜~”了一声。
　　“这猫还挺凶的。”宋然看着那只胖橘，忍不住挑了挑眉。
　　“没办法，它是这家店的主子，我是它手下。”老板理所当然道。
　　宋然哈哈一笑，惆怅的心情莫名轻松了些，他往书店里面走去，这家书店门面很小，里面还挺深的，宋然随手翻着书架上的小说，夏日午后的书店有种奇怪的气氛，安静、慵懒，空气里漂浮着旧式盘香的味道，还有淡淡的书本油墨味儿。
　　宋然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书脊，渐渐地，他有些明白自己那股又惆怅又疲倦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了，他上辈子为宋氏集团卖了半辈子命，喝酒、出差、开会、谈判、加班……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当年，他觉得这些都是应该的，都是为了报答宋叔叔和柏阿姨，哪怕后来几乎为宋清霜送了命，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可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宋刚柏文馨的为人竟然是那样不堪，再加上宋清霜……如果自己拿回那35%的股份，虽然算是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了回来，但以后又会卷入宋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的重重漩涡，从此和宋清霜再也牵扯不清了。
　　宋然轻轻抚摸着那些厚厚的书本，不由得有些出神，自己幻想中平静美满的生活，不过是等林飞羽长大之后，自己也攒够了钱，就在大学附近开家小书店，把小黑猫养在店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只要自己放下过去的一切，过上这样的生活并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就像自己以前曾经想过的那样，把这35%的股份给林飞羽呢？林飞羽的专业是金融，做事稳妥，也很会投资，如果他有了这35%的股份，就可以和宋清霜互相牵制，自己也不用操心了，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选择。
　　宋然略微有些犹豫，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把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安甩到了脑后，算了，还是先把当年那桩案子查清楚，然后再做决定。
　　……
　　当天晚上，宋然就坐红眼航班回到了江城，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周五晚上。
　　这次的饭局是崔雪组的，除了宋然林飞羽之外，宋清霜也来了，还有柳谦、陈小馨等人，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大桌，饭局的主题是为了崔雪明年的一部大制作电影——《火轮》。
　　《火轮》是一部灾难片，目前已经拉到七个亿的投资，再加上各种宣发费用，最终票房要超过二十亿才能回本，是一部不折不扣的大制作。
　　片子以歌颂灾难中的人性为主题，主要讲述的是一艘巨型油轮在太平洋上遇到了意外，几个偷渡客和船长、船员们在极端的环境中，面临各种生与死，爱与恨的抉择。
　　“怎么样，这个剧本棒吧？”崔雪把剧本大概说了一遍，忍不住眉飞色舞地自卖自夸道，“谁说中国人拍不出好的灾难片？我们这次就要让观众们看看！”
　　“剧本确实不错。”柳谦点了点头，而后又蹙起了眉头，“不过，根据我的经验，这个剧本很多镜头需要在海上实拍，还不能大量使用替身，很多危险的镜头都需要林飞羽亲自上，感觉不太安全。”
　　“在海上实拍？”宋然沉吟道，“确实有些危险，到时候我也一起去吧，安全消防方面必须把好关。”
　　林飞羽笑道：“哥哥放心，没事儿的，我甚至觉得可以不用替身，全部镜头都由我亲自上，效果肯定更好。”
　　宋然随口道：“火场的戏你也自己上？还是专业人士比较好吧。”
　　林飞羽认真道：“我觉得没问题，火场这段有很多特写，用替身会比较假。”
　　宋然忍不住扭头看了林飞羽一眼，最近这一两年，感觉小兔崽子越来越成熟，办事也越来越靠谱，工作起来非常拼命也非常认真，几乎隐隐有了自己当年的样子，哎，小兔崽子不再是小兔崽子了，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林飞羽深深望着他，琥珀色的漂亮眸子里满含笑意：“我长得那么好看吗，让哥哥都看呆了？”
　　公众场合也不知道注意点儿影响！宋然无语地回过头，淡淡道：“你自我感觉太好了。”
　　林飞羽笑嘻嘻地给他倒了一杯酒：“我才没有自我感觉良好呢，都是这些年哥哥教得好，来，我敬哥哥一杯。”
　　哎，确实成熟了，都会给自己敬酒了，宋然一边暗暗感慨，一边和林飞羽轻轻碰了一杯。
　　宋清霜坐在对面，漆黑的眼珠冷冷地看着他们，雪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陈小馨忽然道：“崔导，我觉得轮船大火可以这样处理……”
　　“是吗？”崔雪立刻兴奋地和她讨论起来。
　　一时之间，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林飞羽一边参与讨论，一边细心地给宋然剥虾，时不时还和宋然碰一杯，宋然略微觉得有点奇怪，因为林飞羽并不爱喝酒，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孩子好久没有见到自己了，现在又拿到了一部大制作男主角，估计比较兴奋吧。
　　林飞羽又柔声道：“来，我再敬哥哥一杯。”
　　不知道过了过久，宋然脑袋渐渐沉了，眼前的酒杯也有些重影，耳边隐隐听见宋清霜仿佛冰块相击的清冷声音：“宋小然好像醉了，我带他回去吧。”
　　林飞羽淡淡道：“没事儿，我带哥哥回去就行了。”
　　宋清霜不耐烦道：“你想带他回碧波湖那边？他回那边的话，明天又要开车来宋宅照顾我大哥，太折腾了。”
　　“我送他过去。”林飞羽顿了顿，忽然急道，“哥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小宋总你车里有没有醒酒药？”
　　宋清霜迟疑了一下：“你给他喝点水，我出去拿药。”
　　宋然迷迷糊糊地听着这些对话，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林飞羽把宋清霜打发出去之后，忍不住轻轻嗤笑一声，而后迅速架起宋然，从另外一边的电梯直接下到负二楼停车场，扶着宋然上了自己那辆黑色SUV，直接回了碧波湖别墅。
　　他小心翼翼地把软绵绵的宋然放在沙发上，然后弄了一小杯热乎乎的蜂蜜水，慢慢喂到对方嘴里，这样哥哥明天不至于太难受，但也不会立刻酒醒。
　　林飞羽垂眸望着沙发上醉眼朦胧的人，心里转过了许许多多的念头。
　　最近这段日子，自己旁敲侧击地问了很多人，从柳谦、陈胖子再到那个戒毒所的婊子，柳谦十分尴尬地含糊其辞，陈胖子顾左右而言他，婊子则一口咬定当初宋小然看到林飞羽之后，就主动提供了租房信息，十有八九不怀好意。
　　所有的一切，都显示那本日记的信息是完全真实的，可是自己还是可悲地不死心，想亲口问问哥哥。
　　宋然稀里糊涂地躺在沙发上，感觉有温暖甜蜜的蜂蜜水送到了嘴边，他醉得非常厉害，但隐隐约约知道对方是可靠的人，便放心地大口吞咽着。
　　喝完了蜂蜜水之后，身旁的沙发垫子微微一沉，对方似乎坐了下来，而后轻轻把自己搂进怀里，宋然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目光，那个人正垂眸望着自己，但是并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宋然才听见一个诱哄般的柔和声音：“你和宋然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宋然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努力转动着脑子，但他实在太醉了，脑子仿佛没上油的齿轮，根本转不动，他懵懵懂懂地想，自己和宋然是什么关系？自己就是宋然啊，什么“什么关系”？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默不吭声，对方见他不肯回答，又柔声哄道：“你在翠微苑住过很久吗？”
　　呼，这个问题他答得上。宋然松了口气，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又轻声问道：“你住主卧吗？”
　　自己是主人，当然住主卧了，不然还能住哪里？宋然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抱着他的那个人呼吸明显紧了紧，而后几乎难以忍耐地把手伸进了他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你既然和宋然睡一张床，那他碰过你这里吗？”
　　宋然瑟缩了一下，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梦境，有人拼命用一些奇葩问题逼问着他，比如自己有没有碰过自己的敏感部位……妈的，这个梦真是太古怪了，难道洗澡的时候不是都要碰的吗？
　　他犹犹豫豫地不肯回答，那个人似乎非常生气，有些粗鲁地往下面摸去，这个身体本来就十分敏感，醉酒之后更是连清醒时的意志力都丧失了，宋然被他摸索着那种地方，只觉得又疼又难受，而那个人一边折腾他，还一边逼问他那些古怪的问题：“这里呢？宋然也碰过吗？”
　　宋然醉得混混沌沌，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洗澡的时候碰一碰那里很奇怪吗？对方又狠狠做了什么，他忍不住低低呜咽一声，只希望自己回答之后对方能放过自己，便小声道：“……嗯。”
　　对方沉默了一瞬，而后哑声道：“最后一个问题，林飞羽长得很像那个宋然，你收养林飞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对吗？”
　　最初注意到林飞羽，确实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很像自己……宋然低声承认道：“嗯。”
　　随着他这声轻微的“嗯”，那个人猛地颤了一下，而后重重喘了口气，片刻之后，宋然听见一声巨大的“哗啦”声，好像对方狠狠砸碎了什么东西，宋然迷迷糊糊地想，什么碎了？是沙发旁边的落地灯吗？还是那个巨大的古董花瓶？等等，那东西很贵的，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接着，宋然又听见“嘶啦”一声布料撕裂声，同时身上微微一凉，他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要狠狠踢对方，可是很快他又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对方似乎就是林飞羽那个小兔崽子，唔，自己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要努力适应这种关系……
　　宋然勉强压下挣扎的冲动，任凭对方粗暴急切地吻着自己，他甚至忍住了那种极度的羞窘不适，尽可能地放松了身体，方便对方凶狠地侵犯自己，奇怪的是，他那种迷迷糊糊的温柔纵容却莫名激怒了对方，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明显能感觉到这一点。


第63章 
　　“唔……”不知过了多久，宋然才迷迷糊糊地有了一点儿意识，浑浑噩噩之中，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被某种重型坦克狠狠碾了一遍，胸口还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宋然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林飞羽正趴在自己胸口，柔软浓密的板栗色头发乱糟糟的，睡得一脸香甜。
　　宋然盯着那张年轻俊美的睡颜看了一会儿，目光渐渐移到对方光裸强健的背脊上，那上面有好几道新鲜的抓痕，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留下的。
　　他呆滞地眨了眨眼睛，模模糊糊地回想起了昨晚的一些零星片段，和第一次那种乱七八糟的情况不一样，昨晚自己尽量顺着对方，可越是顺从，越是有种难以言说的羞窘感。
　　自己居然心甘情愿地让另一个男人那样粗暴地对待自己……妈的，肯定是脑子进水了。
　　他回想着那些难以启齿的细节，只觉得脸颊直发烫，忍不住恼羞成怒地狠狠推了一把身上的人：“都快九点了，还睡什么睡？！”
　　“唔，哥哥。”林飞羽睡眼朦胧地抬起头，懵懵懂懂地盯着宋然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黏黏糊糊地吻他，“哥哥给我。”
　　宋然实在没想到他体力那么好，一大早居然又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努力扭过头，竭力避开那些黏糊的亲吻，而后尴尬地轻咳一声，想要拒绝对方：“小羽，我……”
　　“哥哥不肯吗？”林飞羽抿着唇，湿漉漉的眼睛委屈极了。
　　宋然望着对方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手指摸到了对方后腰上那朵玫瑰刺青，心里不由得微微一软，唉，算了，再忍一次吧。
　　昨晚折腾了一宿，他现在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只想赶紧速战速决，于是搂着对方的腰，微微仰起头，主动吻了上去。
　　按宋然过去的经验，自己这么主动，林飞羽一开始会有些惊讶，然后便会非常兴奋，可是林飞羽却微微一僵，而后狠狠把他的手从那朵玫瑰刺青上拽了下来，又极其粗鲁地把他翻了过去。
　　宋然有些茫然，耳边听见林飞羽轻佻的声音：“哥哥这样更诱人。”
　　宋然觉得他语气有点异样，但此时此刻根本没法深究，只能死死揪着毛毯，紧紧咬着牙勉强忍受着，这个样子比面对面更加让他窘迫，这他妈实在是……
　　他又是羞恼又是不知所措，这具身体又非常敏感，林飞羽一边吻着他的后颈，一边低声笑道：“哥哥天生就应该做我的人，被我这样。”
　　宋然知道有些人喜欢在床上说些过分的荤话，可是林飞羽向来乖巧可爱，根本不像那样的人，他简直有点懵逼：“林飞羽，你，你……”
　　林飞羽一边折腾他，一边轻轻啄吻着他的后颈：“怎么，哥哥都这个样子了，还不肯承认？”
　　稀里糊涂之中，宋然总觉得林飞羽有些不对劲儿，可这具身体实在太敏感了，林飞羽的动作又实在太过分，他根本分不出心思去琢磨，脑子里渐渐一片混沌，整个人止不住地微微发抖，不知不觉间脸颊又湿了。
　　林飞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而后沉默了一瞬，把他翻过来抱进怀里，安慰般轻轻啄吻着他的脸：“哥哥，别哭了。”
　　宋然简直窘迫极了，他根本不愿意哭，可是这具身体太不争气了，生理性的泪水止都止不住，但是这样被林飞羽抱着柔声安慰，方才那种不对劲儿的感觉也渐渐淡去了，那些过分的话大概只是对方兴奋时的胡言乱语吧，自己比对方大了那么多，也不要太小家子气了。
　　“哥哥，哥哥，我的哥哥，我一个人的哥哥。”林飞羽一边啄吻着他，一边喃喃道。
　　宋然被他吻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又……又那样了？”
　　林飞羽笑道：“我上次就说过，和哥哥做这种事情，我是不会用套的，哥哥怎么就忘了呢？哥哥先休息一下，我去给哥哥拧毛巾。”
　　他说完之后，又低头吻了吻宋然，便起身往浴室走去。
　　宋然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那种难以言说的怪异感觉又浮上心头，他轻轻摇了摇头，努力甩开那种莫名其妙的怪异感觉，伸手拿起旁边的手机，这个时候，只听“叮——”地一声，正好收到了一条微信。
　　宋然点开一看，居然是柳谦发来的微信。
　　“你之前托我帮忙寻找的那份卷宗，我朋友这两个月查遍了柳城梅山区派出所和市公安局，那一年的所有归档卷宗里面，都没有你说的那份卷宗，负责案件的老刑警前年也心脏病去世了，我估计那份卷宗被人拿走了，这个案子有猫腻。”
　　宋然紧紧盯着那条微信，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果然，当年那桩案子果然有内情，难道真的是宋刚柏文馨夫妇买通了那个抢劫犯，杀害了自己父母？
　　他回想着宋刚柏文馨夫妇那些假惺惺的慈爱，还有自己拼命撑起的宋氏集团，渐渐觉得浑身发冷，几乎有种恶心的感觉。
　　自己竟然为这种人卖了半辈子命……他们甚至极有可能是杀害自己父母的仇人！
　　这时，林飞羽拿着一条热毛巾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在床边坐下，一边轻柔地帮宋然擦拭，一边疑惑道：“哥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宋然犹豫了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小羽，我手上有宋氏集团35%的股份。”
　　林飞羽呆了呆：“哥哥，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宋氏集团35%的股份。”
　　林飞羽紧紧蹙起了眉头：“你怎么会有宋氏集团的股份？还这么多？”
　　宋然搬出了早就想好的理由：“是宋然留给我的。”
　　林飞羽盯着他，脸色微微变了，身体也不自觉地绷紧了。
　　宋然以为他太过惊讶，又解释道：“是真的。”
　　过了许久许久，林飞羽才涩声问道：“他为什么留给你这么多股份？”
　　宋然敷衍道：“宋家的事情很复杂，宋然没有成家也没有孩子，他帮过我，我又在他家借住过一段时间，可能他觉得和我谈得来，就把股份留给了我。”
　　林飞羽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解释，而后轻轻扯了扯唇角：“哦，原来是这样。”
　　宋然没怎么留意对方的表情，又认真道：“小羽，我想把这些股份给你。”
　　林飞羽陡然睁大了眼睛：“给我？”
　　宋然点了点头：“嗯，我现在对管理集团、开董事会都没什么兴趣，你学的是金融专业，这些年做的投资案例都非常精彩，所以我就琢磨着，把这些股份全都给你。”
　　林飞羽不知所措地望着宋然，对方那双漆黑淡然的眼睛坦诚地望着自己，显然是真心实意地想把那35%的股份给自己。
　　此时此刻，他几乎难以形容那种极其复杂的心情，宋然把股份留给了哥哥，而哥哥要把股份给自己……
　　宋然那种精明能干的总裁，居然会把股份留给哥哥这样一个小情儿，可想而知，哥哥当年“服侍”宋然一定服侍得非常好，就像昨晚哥哥喝醉了承受自己一样，那么温柔，那么纵容，那么习以为常地柔顺。
　　自己只能在哥哥醉酒后偷到一点儿温柔顺从，而那个宋然随时随地都能享受哥哥温柔卑微的“服侍”，因为哥哥那么爱他。
　　想到这里，林飞羽忍不住抿紧了唇，可是，哥哥又愿意把那些股份给自己……这是不是说明，哥哥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上自己了？不是纯粹把自己当做一个廉价的赝品，而是略微有了一丁点儿移情？
　　移情……总比无情好吧。
　　他久久不说话，宋然疑惑道：“怎么了？”
　　林飞羽慢慢搂住他，把脸埋在他单薄的肩膀上，闷闷道：“我喜欢哥哥，哥哥也要喜欢我。”
　　宋然忍不住笑了：“都多大了的人了，还肉麻兮兮地说这些傻话。”
　　“哪里肉麻了？”林飞羽小声道。
　　他搂着怀里的人，只觉得胸口时而冰凉时而滚烫，又是无比妒恨，又是隐隐欢喜，他脑海里甚至浮现了一种极其没出息的想法，只要哥哥有一点点喜欢自己，他就可以放弃那些疯狂极端的想法，放弃那些可能伤害哥哥的做法。
　　只要哥哥有一点点爱自己，他就可以继续努力，把这一丁点儿的微薄爱意，从半分变成一分，甚至变成两分、三分，自己有十分，哥哥有三分，也就足够了。
　　他忍不住在宋然耳边低声嘟哝着，仿佛催眠一般：“哥哥喜欢我，快喜欢我。”
　　宋然发现这小子又在趁机撒娇，暗暗好笑了一会儿，而后轻咳一声，说起了正事：“再过两个月就要开股东大会了，股份的事情就在股东大会上直接宣布吧。这样一来，你就和宋清霜一样，各占宋氏集团35%的股份，他就拿你没奈何了。”
　　林飞羽翻过去趴在他怀里，轻轻啄吻着他的手指，漫不经心道：“嗯。”
　　“对了，年后开机的那部《火轮》，我之前翻了一下剧本，很多镜头确实非常危险，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片场，帮你盯着点儿。”
　　林飞羽仰起头，眨巴眨巴眼睛：“我都听哥哥的。”
　　他这么趴在宋然怀里，琥珀色的眼珠亮晶晶的，跟只大型猫咪似的，宋然轻轻揉着他的头发，觉得之前那种隐隐的古怪感觉，多半是错觉，林飞羽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总体而言是个爱撒娇的小可爱，跟宋清霜那个小白眼狼完全不一样。
　　……
　　既然已经拿到了最重要的股份文件，宋然就不太想回宋家老宅了，关于宋家那些沉重的记忆，让他觉得心寒而且疲倦，但是因为担心宋清霜起疑，所以他决定再干一个月。
　　这天下午，宋清霜和罗伯特又来到了植物人病床前，罗伯特做了一系列测试之后，惊喜道：“脑部的生物电反应有了很大改善，有一定的苏醒可能。”
　　“哦，是吗？”宋清霜没什么表情，只随便点了点头。
　　宋然站在旁边，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自己就在这里，那个植物人苏醒个屁啊，真是美国庸医。
　　罗伯特离开之后，宋清霜瞥了宋然一眼，不经意道：“你和林飞羽最近怎么样？”
　　宋然眯了眯眼睛，心里立刻警惕起来，小白眼狼已经认出了自己，就算要折腾也应该折腾自己才对，怎么还天天揪着林飞羽不放？难道宋清霜还在记恨那场打架？
　　不过林飞羽有了那35%的股份，小白眼狼也拿他没什么办法了，想到这里，宋然便淡淡道：“小羽他挺好的。对了，下个月就是股东大会了，小宋总也该好好筹备了。”
　　“我自然知道。”宋清霜顿了顿，又冷冷道，“我听下面有人说，林飞羽打算从陆毫那边收购两个点的原始股份？林飞羽现在应该没那么多现金，难道t他打算借助杠杆？”
　　宋然淡淡道：“小羽要做什么，自然有他的想法，我一般不太过问。”
　　靠加杠杆撬动宋氏集团两个点的股份，万一跌了当然会很麻烦，甚至会债务缠身，不过现在林飞羽有了自己给的35%股份，那两个点的股份就是洒洒水而已，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宋清霜现在什么也不知道，还是那么高傲冷峻，但是股东大会之后，他必须要学着和林飞羽平起平坐了。
　　也不知道小白眼狼受不受得了？宋然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又道：“对了，小宋总，我打算下个月就回碧波湖那边了。”
　　“哦，急着回去了。”宋清霜盯着宋然，冷冰冰地扯了扯唇角，雪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阴狠。
　　林飞羽……你既然敢跟我抢人，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不自量力，什么叫做狼狈不堪。


第64章 
　　宋清霜轻轻眯起眼睛，望着宋然离去的方向，而后拿起了手机：“陆毫，我是宋清霜。”
　　对面的人微微一愣：“小宋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清霜淡淡道：“陆毫，我听说你打算把手里那两个点的集团股份，全部转卖给林飞羽？你在集团干了快二十年，也算是元老了，就这么舍得？”
　　陆毫小心翼翼道：“小宋总，是这样的，我这两年年龄大了，肠胃不好腿脚也不好，就打算明年去海南养老。至于股份的事情，是林飞羽他主动找到我的，他和集团签了合同，有优先收购的资格，我正想找机会和您说呢。”
　　宋清霜沉默不语。
　　陆毫有些不安：“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如果小宋总您觉得不能卖，我就不卖。”
　　宋清霜冷冷道：“卖给他，让他一次性付清。如果他手上现金流不够的话，你就告诉他，你有个朋友是创富投资的高管，可以帮忙做贷款。”
　　陆毫犹豫了一下，答应道：“我明白了。”
　　宋清霜放下电话，眼神十分阴鸷，宋氏集团两个点的股份并不是小数，林飞羽虽然片酬很高，又很会投资，但毕竟太年轻了，自己让手下的人仔细查过，林飞羽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都不够买下这两个点的股份。
　　所以，林飞羽想要买下这两个点的股份，只能借钱加杠杆，自己是创富投资背后的大股东之一，可以让手底下的人出面，给林飞羽提供一笔高息的短期巨额贷款，让林飞羽把这两个点的股份买下来。
　　然后，根据最近得到的内部消息，最近国内外可能会有一阵金融动荡，到时候集团股票应该会下跌一波，林飞羽手头资产缩水，创富投资便可以用资不抵债的理由讨要还款，这样一来林飞羽便会有大麻烦，要么坐牢，要么让大哥来求自己。
　　大哥似乎很心疼那个该死的林飞羽，多半会来求自己，如果大哥来求自己的话，自己要让他做些什么呢？
　　宋清霜幻想着那个美妙无比的场景，阴沉的心情终于渐渐转好，向来紧绷的唇角甚至忍不住极轻地弯了弯。
　　……
　　大半个月后，罗伯特认为植物人的状况有所好转，但是药物配方需要一些调整，于是便回了美国实验室重新调整配方，宋然也回到了碧波湖别墅。
　　这天中午，宋然躺在别墅二楼的沙发上，欣赏着手里那份“宋然”的遗嘱，上面的字都是自己亲手写的，还利用职务之便，偷偷用植物人的拇指按了手印，又花了大价钱找黑市做旧，看起来页面微微泛黄，墨迹也十分陈旧，简直完美极了。
　　这种精细的做旧手法，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只有专业机构才能检测出来，但只要笔迹鉴定顺利通过，十有八九不会送去专业机构做年份鉴定，因为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这份宋然亲自手写的遗嘱居然是崭新的，毕竟原主都在床上躺了多少年了。
　　宋然把遗嘱放到旁边，又拿起了另一份《股份赠予书》，这份赠予书就很简单了，直接用宋小然的笔记，把35%的股份赠予林飞羽就行了。
　　“哥哥，赶紧洗手，准备吃饭了。”林飞羽清朗悦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好，马上下来。”宋然应了一声，起身往楼下走去。
　　林飞羽一边把鱼汤放在餐桌上，一边抱怨道：“哎，这个房子太大了，以前咱们住在春江小区的时候，我在厨房里做饭，一回头就能看到哥哥在沙发上看书。”
　　宋然挑眉道：“怎么，想搬回去啊？”
　　“有时候会想。”林飞羽抿唇一笑，手上给宋然盛了碗鱼汤，又压低声音道，“可是搬回去的话，就不能像昨晚那样，让哥哥趴在露台栏杆上舒服了。”
　　操。宋然一阵无语，索性喝起了鱼汤。
　　鱼汤雪白香浓，冒着阵阵热气，宋然只喝了一小口，便觉得整个腹部都热乎乎地熨帖起来，他忍不住吁了口气，这也太鲜美了，这小子的厨艺到底在哪儿学的？
　　宋然喝了几口鱼汤，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遗嘱》和《股份赠予书》，轻轻放在桌上：“小羽，这是给你的。”
　　“给我的？”林飞羽眨了眨眼睛，拿起那上面那份遗嘱翻了翻，轻声念了出来。
　　“为防止本人突发意外，身后发生财产纠纷和其他异议，特此立下遗嘱，如若本人发生意外，对本人名下所有财产，做如下处理：（一）我自愿将名下所有股份（宋氏集团35%股份），赠予宋小然；（二）我自愿将名下房屋（翠微苑2栋18号），赠予宋小然；（三）我自愿将名下所有现金和债券，赠予儿童福利基金会。
　　（四）以上所有赠予均无任何附加条件，受赠人可以根据情况，酌情处理相关财产。
　　宋然，201x年x月x日。”
　　林飞羽念完遗嘱之后，愣了许久许久，才涩声道：“那个宋然，他把所有的股份，还有房子……都留给哥哥你了。”
　　宋然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是啊，他对我挺好的。”唉呀妈呀，自己留遗产给自己，还真是有点别扭。
　　林飞羽喃喃道：“他对你挺好的？”
　　宋然厚着脸皮往自己脸上贴金：“嗯，他是个好人。”
　　林飞羽垂下眸子，肩膀线条有些绷紧，他沉默了许久许久，忽然轻叹一声：“可惜这么好的人，居然遇到了车祸，真是老天不长眼。对了，那个美国医生有没有说过，宋然还有醒来的可能吗？”
　　宋然摇了摇头：“应该不会醒了。”虽然那个美国庸医说什么很有希望，可是自己明明在这里，那具身体怎么可能醒？
　　“这样吗？”林飞羽轻轻吁了口气，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是啊，多半不会醒了。”宋然装模作样地叹道。
　　林飞羽抿了抿唇，又拿起旁边的《股份赠予书》：“本人宋小然，自愿将宋氏集团35%股份赠予林飞羽，无任何附加条件。宋小然，202X年X月X日。”
　　宋然一边喝着鲜美的鱼汤，一边含含糊糊道：“赠予书我懒得写那么复杂，意思到了就行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没问题我就按个手印，那35%股份就是你的了。”
　　林飞羽缓缓抬起眸子，眼神非常复杂：“哥哥，这可是宋氏集团35%的股份，你真的要给我？”
　　“嗯，我拿着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给你折腾。”宋然的语气十分轻松，反正他已经不想再和宋氏集团有任何牵扯，也不想再和宋清霜有什么瓜葛。
　　自己有了“宋然”留下的那套跃层公寓，再加上这些年的一些积蓄，已经足够自己舒舒服服地活一辈子了，至于那35%的集团股份，就交给林飞羽慢慢折腾吧，看他能折腾出个什么名堂。
　　林飞羽拿着那两份沉甸甸的文件，轻声道：“那哥哥你呢？你以后打算做什么呢？”
　　宋然随口道：“我手上还有些事情，办完事情后我就把经纪人的工作辞了，然后开家小书店，舒舒服服过日子。”
　　只要把案件卷宗找到，把父母那桩案子查明白，自己就可以放下过去的一切，开家小书店，喂喂小黑猫，逗逗林飞羽，看看闲书。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和林飞羽估计就是终身伴侣了，林飞羽其实各方面都非常优秀，长得好看又贤惠可爱，会挣钱会做饭还喜欢撒娇，最大的毛病是——他居然是个一。
　　而且，这小子在床上简直就是判若两人，需求非常旺盛还根本不听话，自己因为不好意思，总想摸黑做那种事情，可是林飞羽每次都要亮着灯，有时候还会强迫自己看，然后咬着耳朵说一些“哥哥看清楚了吗，哥哥在做我的人”之类的要命的话。
　　宋然回想着前几天那些日子，简直有种虚脱的感觉，如果林飞羽是个小零，那一切就完美了，自己会对他种种轻怜蜜爱，细心照顾他所有的感受，绝不会有那些古怪癖好，可惜天底下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也只能慢慢习惯了。
　　他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见林飞羽问道：“哥哥，你开书店需要我帮忙吗？”
　　宋然回过神来：“开书店不用你帮忙，过阵子有件事情，倒是说不定需要你帮忙，到时候我会跟你说的。”
　　关于自己父母那桩案子，可能需要动用一些人脉，自己成了宋小然之后，上辈子的人脉都没了，而林飞羽向来人缘很好，以后做了宋氏集团的大股东，人脉还会更广，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林飞羽认真地望着宋然：“如果哥哥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一定要和我说，千万不要瞒我。”
　　“嗯，我知道的。”宋然心中一阵温暖，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聊了一会儿股东大会的事情，又聊起了年后那部《火轮》的拍摄，《火轮》是部十亿级别的大制作，大场面非常多，尤其是油罐爆炸、轮船沉没那些场面，几乎可以想象在大屏幕上看起来会有多么震撼，只是海上实拍确实非常危险，宋然有些担心，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两人正在说话，林飞羽的手机忽然响了。
　　林飞羽接起手机，眨了眨眼睛：“……陈伯？怎么了？”
　　听见“陈伯”两个字，宋然不由得微微一愣，陈伯就是薛建国的管家，他忽然给林飞羽打电话，难道薛伯伯出事了？
　　“哦，哦，我知道了。”林飞羽放下电话，漂亮的眉毛忍不住拧了起来。
　　宋然急道：“是不是薛伯伯出事了？”
　　林飞羽缓缓道：“陈伯刚才说，薛伯伯上周确诊了晚期肺癌，可能只剩下几个月了。”
　　“……晚期肺癌？”宋然呆住了。
　　他咀嚼着“晚期肺癌”这几个字，只觉得一颗心直直沉了下去，这些年他和林飞羽去看过薛伯伯很多次，薛伯伯的身体确实不太好，老是闷闷地咳嗽，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肺癌。
　　宋然呆了许久，涩声道：“小羽，我们明天去翠竹沟看看吧。”
　　“嗯，我和哥哥想的一样。”林飞羽点了点头。
　　第二天，宋然和林飞羽就开车来到了翠竹沟，陈伯愁眉苦脸地打开院门，把他们带进了薛建国的卧室。
　　“咳咳咳……”薛建国躺在大床上，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原本清癯的面孔憔悴到了极点。
　　宋然心中一阵难受，轻声道：“薛伯伯。”
　　林飞羽也道：“薛伯伯，我们来看你了。”
　　薛建国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门口的两人，哑声道：“好孩子……快坐。”
　　宋然和林飞羽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宋然看着薛建国的样子，只觉得一颗心都狠狠揪在了一起，薛伯伯虽然性格十分孤僻，但一直对自己非常好，可是生老病死，谁也无法逃脱。
　　薛建国喘了两口气，伸手想去拿床头的茶杯，宋然立刻起身端给了他。
　　薛建国轻轻抿了一口，蹙起了眉头，哑声道：“凉。”
　　宋然马上道：“我去给您重新沏一杯。”
　　“嗯，好孩子。”薛建国半闭着眼睛，疲惫地点了点头。
　　薛建国听着宋然的脚步离开之后，才慢慢睁开眼睛，缓缓转动眼珠望向林飞羽：“小林。”
　　林飞羽轻声道：“薛伯伯。”
　　薛建国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年轻面孔，想起了许许多多当年的事情，宋刚，宋敏，柏文馨，赵玉兰……金钱和权力，几乎可以撕裂任何关系，甚至连一起长大的宋然和宋清霜，也走上了兄弟阋墙的道路。
　　事到如今，宋然仍旧昏迷，而宋清霜却执掌着宋氏集团。
　　薛建国伸出布满青筋的鸡爪子般的手，慢慢拉过了林飞羽的手，他望着对方那双充满疑惑的琥珀色眼睛，心里暗暗有了决定。
　　没错，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有足够的头脑去做一些事情，宋小然曾经说过，当初宋然偶然在街边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孩子，觉得很有缘分，便跟宋小然提起过几次，后来宋然出了车祸，宋小然为了完成宋然的心愿，才千方百计地找到了林飞羽，还把他养了这么大。
　　薛建国死死盯着林飞羽，这个孩子并不知道，宋然才是他真正的大恩人，他应该为那位长睡不醒的恩人报仇，把宋清霜从那个位置上狠狠拖下来。
　　他紧紧握着林飞羽的手，低低咳了一会儿，才哑声道：“小林，有件重要的事情，我想托付给你。”
　　林飞羽低声道：“您说。”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事情会那么巧，宋小然偏偏碰到了你，还那样帮你？”


第65章 
　　哥哥为什么会那么巧地碰到自己，又那样帮自己？
　　听到这个问题，林飞羽不由得微微一愣，胸口渐渐浮起一股隐隐不安的感觉，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听下去，甚至应该转身就走，而不是坐在这里听这个老头子胡说八道。
　　薛建国那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小林，你想知道吗？”
　　林飞羽沉默了许久，深深吸了口气，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当然想了。”
　　“我猜你也很想知道。”薛建国点了点头，又叹道，“宋小然以前跟我说，这些事情没必要跟你讲，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林飞羽眯了眯眼睛，轻声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薛建国又咳了两声，才缓缓道：“当年，宋然去城乡结合部的一个新楼盘视察，偶然在车上看到了一个路边的脏孩子，那脏孩子和他长得特别像……那就是你。”
　　林飞羽陡然一呆：“宋然见过我？”
　　宋然竟然见过自己？对了，那个婊子那些年一直在江城的城乡结合部“做生意”，自己辍学之后没人管，就经常一个人在外面乱跑，捡点易拉罐之类的破烂儿换零钱，宋然偶然在路边见过自己也不奇怪，可是，可是……
　　“咳咳……”薛建国一边咳嗽，一边继续道，“车开走之后，宋然还一直惦记着你，觉得你和他长得那么像，感觉很有缘分，回去之后他就跟宋小然提了几句，说在外面遇见一个脏孩子，好像过得不太好，想回那片地方把你找出来，资助你，或者收养你。”
　　林飞羽死死盯着薛建国，只觉得整个人慢慢沉入了无边无际的冰水之中，声音不自觉地微微发颤：“宋然跟哥哥说……要收养我？”
　　薛建国并没有注意到他语气的异样，只点了点头：“对。可惜没多久他就出了事，宋小然也是个好孩子，他为了完成宋然的心愿，花了很多功夫，终于找到了你。”
　　林飞羽愣愣地望着薛建国，不由自主地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这怎么可能？
　　哥哥是为了完成那个宋然的心愿，才千方百计地找到自己，然后收养了自己？哥哥和自己的相遇，并不是一个美好的偶然，而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几句话？
　　薛建国继续道：“咳咳咳……宋然命不好，他父母死得蹊跷，他一个小孩子在福利院呆了那么多年，才被宋刚柏文馨弄回来。其实宋刚柏文馨两口子也未必安了什么好心，但我没有证据，也不能多说什么，咳咳……”
　　林飞羽喃喃道：“福利院？是不是红星福利院？”
　　“对对，就是红星福利院，宋小然和你说过？咳咳，宋然一辈子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后来宋清霜又做出那种事情，把他害成了植物人，咳咳咳……”薛建国剧烈地咳了一会儿，忽然狠狠抓住林飞羽的手腕，咬牙切齿道，“小林，帮宋然报仇，把宋清霜从那个位置上拖下来！”
　　林飞羽脑子里嗡嗡嗡地响，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纷至沓来，宋然见过自己，哥哥是为了宋然，才千方百计地找到自己，收养了自己……宋然父母死得蹊跷，宋然在红星福利院住了很多年，后来又被宋清霜害成了植物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对了，哥哥说过的，在开书店之前，他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什么重要的事呢？是查明宋然父母案件的真相？还是帮昏迷不醒的宋然报仇，狠狠报复宋清霜？
　　哥哥去过红星福利院，前阵子又一个人去了柳城，多半就是为了查明宋然父母案件的真相，可是哥哥并没有什么报复宋清霜的举动……等等，哥哥为什么把那35%的股份给自己？是为了借自己的手，狠狠整垮宋清霜吗？
　　难道从头到尾，这所有的一切，从收养自己，到那35%的股份，全都是为了宋然？
　　林飞羽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仿佛有一只大手狠狠攥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前些日子，他发现那间屋子之后，本来已经有了一些非常极端的想法，一些或许会伤害哥哥的想法，但是不久之后，哥哥却给了他35%的股份，这让他产生了一丝可笑可怜的微弱希望，觉得哥哥可能也有一点点喜欢自己，如果好好努力的话，这一丁点儿的喜欢说不定会变成两分，甚至三分。
　　他甚至十分可悲地自我安慰，虽然哥哥一直深爱着宋然，把什么都给了宋然，但是因为这张脸，因为这朵玫瑰，哥哥对他多多少少也有了一丝移情，一丝疼爱，所以哥哥尽管表现得十分勉强，但也愿意和他做那种事情，被他一遍遍地狠狠占有。
　　他有时候会故意让哥哥跪趴着，让哥哥看不见自己的脸，更看不见那朵玫瑰，然后仔细观察哥哥的细微反应，哥哥虽然明显不情愿，但也不会反抗得太激烈，最多就是哭得厉害。
　　那种时候，他便会自欺欺人地想，哥哥的这些纵容，多少透露出一丝微妙的情愫，自己可以把握住这一丝情愫，努力让哥哥动心，让哥哥喜欢自己，只要三分喜欢他就已经很满足了，以后再坚持不懈地慢慢努力，五年、十年……甚至最后代替那个宋然的位置，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可是如今想来，哥哥的这些纵容，是不是为了稳住自己？好让自己死心塌地地帮他对付宋清霜？为那个宋然复仇？
　　林飞羽向来心眼儿极多，想得也极多，关于宋然的事情他更是越想越多，越想越钻牛角尖，渐渐地，渐渐地，他只觉得整个人仿佛堕入了一个无底冰窟，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血色了。
　　哥哥勉强忍受着和自己做那种事情，很有可能是想利用自己报复宋清霜，为了那、个、宋、然。
　　薛建国忍不住蹙眉道：“小林，你怎么了？”
　　林飞羽回过神来，赶紧垂下睫毛掩去那种毒蛇般的嫉恨眼神，只哑声道：“我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大宋总居然对我有那么大的恩情，只可惜老天不长眼，让大宋总遇到了那种事情。”
　　薛建国叹了口气：“你是个知道感恩的好孩子，那你也应该明白，如果要报答这份恩情的话，就不能再让宋清霜在宋氏集团呼风唤雨。”
　　林飞羽沉默了一会儿，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吞吞吐吐道：“可是，宋清霜如今是宋氏集团CEO，手上有70%的集团股份，我虽然略有一些积蓄，但和他相比就差远了，想买两个点的股份都很艰难，我……我能力有限，只怕做不了什么。”
　　薛建国盯着他看了许久许久，仿佛在确定他是否可靠，而后缓缓道：“这就是我让陈伯找你过来的原因。小林，我手上有宋氏集团14%的股份，如果你手握这14%的股份，虽然还是没法和宋清霜正面抗衡，但是在董事会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了，至于以后的一切，你非常年轻也非常聪明，可以从长计议。”
　　林飞羽眯了眯眼睛，轻声道：“薛伯伯，我怎么能要您的股份呢？这不合适。”
　　薛建国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老头子我无儿无女，一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宋刚柏文馨那两口子，他们那个宝贝儿子宋清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要能把宋刚柏文馨的宝贝儿子从集团总裁的位置上赶下来，就算了了老头子我的最大心愿了，你也没有白拿这14%的股份。”
　　林飞羽垂眸看着床上那个衰老的病人，过了许久许久，终于沉声道：“薛伯伯，我答应您，我会把宋清霜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
　　从翠竹沟回来的路上，宋然的心情十分低落，林飞羽一直努力安慰他，让他稍稍宽慰了些。
　　唉，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自己这段日子多来看看薛伯伯吧，如果……如果有合适的机会，甚至可以告诉薛伯伯自己就是宋然，只是老人家向来不信鬼神，性子又十分孤僻倔强，也不知道会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说不定还会把自己打出去。
　　回家之后，宋然觉得异常疲惫，便去冲了个热水澡。
　　冲完热水澡之后，宋然一边擦着湿淋淋的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他疑惑地望向床上的林飞羽，忍不住蹙眉道：“小羽，你又翻我手机？”
　　林飞羽若无其事地关上刚刚用指纹解锁的手机，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哥哥你说什么呢？我现在都没有密码了，只能看看哥哥你的手机桌面，这是我们上次在樱花沟拍的照片吧？真好看。”
　　“只是看桌面？”宋然拿走了手机，又狐疑地看了林飞羽一眼。
　　林飞羽这个翻手机的习惯非常不好，以前自己和徐玉宣约会的时候，他就老是偷看自己的手机，后来自己忍无可忍改了手机密码，他才终于没法偷看了。其实手机里也没什么秘密，微信更是坦坦荡荡，除了工作内容之外，就只有前两天和柳谦聊案件卷宗的聊天记录。
　　“哥哥，我真的没有偷看，我都没有密码……哥哥冤枉我，要让我亲一下。”林飞羽一边委委屈屈地抱怨，一边磨磨蹭蹭地凑上来亲宋然，而后缓慢而强硬地把他压倒在床上，一只手撩开了浴袍下摆。
　　不知过了多久，林飞羽一边吻着宋然脸颊上的泪痕，一边若无其事地哑声道：“哥哥让我做男人的时候，总是哭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很不情愿？嗯？”
　　这种时候说什么屁话！宋然紧紧咬着牙关，不知不觉间眼睛又湿了，他心里简直想破口大骂，不情愿又有什么办法？他很想说自己想做一，可是身体实在有些虚脱，万一林飞羽同意了，自己又表现得很糟糕，只怕做一不成反被嘲笑……妈的，说来说去，都怪这具身体！
　　他简直欲哭无泪，只能咬着牙不吭声。
　　林飞羽盯着他观察了一会儿，那种目光仿佛一张细密的蛛网，足以把他所有的细微反应全都收入其中，宋然忍不住恼道：“看什么看？！我脸上长花儿啦？”
　　林飞羽忽然低下头，在他唇角狠狠咬了一口！这一口咬得极重，仿佛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怒气，但又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宋然痛得嘶了一声：“嘶，你他妈属狗啊？！”
　　林飞羽轻轻扯了扯唇角，压低了声音：“如果我是狗的话，那哥哥就被狗……”
　　“林飞羽！”
　　不知过了多久，宋然软绵绵地趴在床上，只觉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而那个该死的罪魁祸首还在后面轻轻啄吻他的耳垂：“哥哥，哥哥，哥哥……”
　　“唔，睡觉……”宋然迷迷糊糊道。
　　林飞羽一边啄吻着他，一边柔声问道：“前几天哥哥跟我说，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没有办完，等办完那些事情之后，哥哥想做些什么呢？”
　　以后想做些什么……唔，等案子水落石出之后，自己就可以彻底放下上辈子所有的恩恩怨怨，离开宋氏集团，离开那些纷纷扰扰，然后开家小书店，和林飞羽好好过日子。
　　宋然半闭着眼睛，稀里糊涂地幻想着将来的美好生活，低声道：“就可以放下了，离开了，然后……”
　　身后那人的呼吸猛地紧了一瞬，而后哑声道：“哥哥的意思是，利用完我之后，就要走了吗？”
　　什么利用？什么走？宋然睡意上涌，脑子有点糊涂，不太明白对方这句十分古怪的话，只能疑惑道：“唔……你说什么？”
　　林飞羽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吻了吻他的耳朵，柔声道：“没什么，我跟哥哥开玩笑呢，哥哥对我这么好，当然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永、远、不、会。”
　　自己应该不会离开小兔崽子吧，虽然不太想做零，可是也没有办法，唉，年轻人精力比较好，自己这具身体又不争气，只能忍了……宋然低低“唔”了一声，终于稀里糊涂地沉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倒也风平浪静。
　　林飞羽从创富投资那里借了一笔利息很高的巨额贷款，从陆毫手里买下了两个点的集团股份，宋然略微有些不理解，35%和37%的股份其实并没有太大差别，反正只要没有超过50%，就没有决定性的权力，又何必背上那么一笔巨额贷款？
　　不过林飞羽向来很有主见，宋然提了两句之后，也就不太管了。
　　很快，宋氏集团的年终股东大会就要开始了。


第66章 
　　这天一大早，宋然和林飞羽就来到了宋氏集团的大会议室，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边已经坐了不少人，有董事会成员、普通股东、独立股东、散户代表，不时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董事会秘书是个四十多岁的成熟女士，看起来十分精明能干，她笑眯眯道：“小林，宋经理，你们坐这边吧。”
　　因为林飞羽持有的股份较少，两人被安排坐在了会议桌的最末端，宋然坐下之后，忍不住抬头望向长长的会议桌另一端，那里有一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一张曾经属于自己，而如今却属于宋清霜的老板椅。
　　望着那张空空的真皮老板椅，宋然心里不由得暗暗感慨，那张椅子他坐了很多年，如今居然只能远远望着了。
　　林飞羽轻声道：“哥哥，怎么了？”
　　宋然摇了摇头：“没什么。”
　　林飞羽看了一眼那张老板椅，眼神有些阴沉，哥哥多半又想起那个宋然了，哥哥曾经在这个会议室里，崇拜仰慕地望着那个宋然，甚至在那张老板椅上被宋然操过……林飞羽咬了咬牙，努力挥散了那些让他极度难受的想法，反正只要过了今天，自己就能彻底把哥哥捏在手心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一会儿，就有小姑娘给他们倒了两杯上好的碧螺春，一时间香气四溢。
　　两人喝茶间，陆陆续续又进来了十几个人，会议室里差不多有三四十个人，董事会的人全都来了，该来的大小股东和散户代表也都来了。
　　这些人大部分宋然都认识，他一边小口小口地抿着碧螺春，一边低声地跟林飞羽介绍：“你看，那个穿条纹西装的老头有四个点的股份，现在是集团副总之一，人品不咋地；那个穿红裙子的大姐，是财务总监，为人比较踏实……”
　　林飞羽认真地听着，不时轻轻点头：“嗯。”
　　挂钟的指针渐渐指向九点，除了宋清霜之外，该来的董事和股东全都到齐了，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小宋总呢？”
　　“再等等吧，反正也只有我们等他的份儿。”
　　“是啊，董事长兼任CEO，持股比例还那么高……”
　　“嘘，别说了。”
　　九点整，会议室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漂亮的女秘书和一个斯文的男助理一左一右走了进来，他们身后便是容色雪白，神情冷淡的宋清霜。
　　如今已是深秋，宋清霜穿了一身墨黑色的薄羊绒大衣，越发衬得肤色雪白，身型修长挺拔，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冷漠气质，给人很大的压力，他一进来，原本窃窃私语的会议室登时鸦雀无声。
　　宋清霜转动漆黑的眼珠，轻轻瞥了宋然和林飞羽一眼，而后他垂下眸子，在那张真皮老板椅上坐了下来，淡淡道：“开始吧。”
　　“好的，小宋总。”女秘书把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开始讲起了今年的集团业绩。
　　“各位董事，各位股东，大家上午好，我是总裁办秘书姚蓉蓉，今天先由我向大家介绍一下今年的集团业绩。今年的集团业绩总的来说稳中有进，地产分公司旗下共有六个新楼盘开盘，其中刚需型楼盘两个，分别是幸福花园二期、汇嘉城三期；改善型楼盘三个，分别是东岭一号……”
　　股东们认真地听着姚秘书的讲解，不时轻轻点头。
　　总体来讲，今年宋氏集团的业绩相对比较平稳，但是由于国内外的金融震荡，上个月股价跌了一波，不少独立股东和散户都非常不满，但是此时此刻听着姚秘书娓娓道来，大家也安心了不少，除了急着用钱割肉的，以及借了高息贷款加杠杆的，大部分股东的表情都比较平和。
　　姚秘书讲完之后，几个分公司的一把手也纷纷作了简短发言，而后姚秘书笑道：“下面请集团董事长兼CEO，小宋总给大家讲两句。”
　　宋清霜轻咳一声，淡淡道：“宋氏集团明年的策略，还是以稳为主……”
　　林飞羽忽然打断了他：“我不这么认为。”
　　宋然有些讶异地看了林飞羽一眼，这小子想做什么？
　　宋清霜轻轻眯了眯眼睛，神色明显非常不悦：“林飞羽，你想说什么？”
　　林飞羽不慌不忙道：“宋氏集团这些年以来，一直以房地产和金融为主，但是最近两年国内楼市已经发生了变化，一二线楼市大多横盘，三四线楼市部分阴跌，全球经济增速总体放缓，我认为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应该挖掘更多的蓝海市场，比如医疗设备，比如网络游戏，比如高端养老……就拿医疗设备来说，国内目前缺乏高端的医疗设备厂家，从CT到MRI都严重依赖进口，我们完全可以收购国内有实力的设备厂家，然后和医学院进行深度合作，分掉外企部分蛋糕，这也符合目前国家产业升级的政策……”
　　宋然听着林飞羽的侃侃而谈，渐渐有些惊讶起来，他扭头望向身边这个身穿定制西装，戴着黑钻手表的俊美青年，心里忽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林飞羽真的是一个成熟男人了，已经完全不逊于当年的自己，虽然可能不如自己稳健温和，但却更加激进勇敢，隐隐有了成大事者的气质。
　　宋清霜面无表情地听着林飞羽讲完，冷冷道：“林飞羽，你以为这是那么容易的事吗？你太嫩了。”
　　他这话极不客气，甚至有些粗鲁，会议室里登时响起了一阵附和的嘲笑声。
　　“哈哈哈，就是就是，年轻人异想天开。”
　　“那个林飞羽，他以为这些事情小宋总想不到吗？”
　　“他不是个明星吗，好好演戏不就行了，还想帮小宋总搞什么战略规划，真是不靠谱……对了，他旁边坐着的那个人好像是他的经纪人吧，一个小小的经纪人，连股份都没有，怎么就跟着混进来了？”
　　“不懂规矩呗，啧。”
　　甚至有人为了讨好宋清霜，故意低声笑道：“什么明星啊，就是个下三滥的戏子！你知道他妈是做什么的吗？”
　　“他妈做什么的？”
　　“哈哈哈，别问了，不登大雅之堂，下来再跟你说……”
　　听着那些刺耳的杂音，宋然忍不住狠狠拧起了眉毛，林飞羽却恍若未闻，只淡淡道：“小宋总，我也是宋氏集团的股东，对集团的未来规划，我当然有发言权。”
　　“发言权？”宋清霜阴沉地望着他，忽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而后摸出手机，当着众人打了个电话，“老胡，尽快把那笔贷款收回来，这周之内必须到账。”
　　贷款？什么贷款？众人忍不住面面相觑，个个都摸不着头脑，宋清霜忽然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宋然蹙紧了眉头，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等等，林飞羽那两个点的贷款……小白眼狼不会做出那种事吧？
　　很快，他的猜想就被证实了，因为林飞羽的手机响了起来。
　　林飞羽低头看了看来电显示，而后缓缓抬起眸子，一双琥珀色的眼珠紧紧盯着宋清霜，面无表情地点了“免提”。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不好意思啊林总，上面刚刚打了电话，那笔款子你这周之内必须还上！”
　　林飞羽眼睛看着宋清霜，嘴上淡淡道：“可是，合同上的还款期限是三年啊。”
　　“唉，林总，你是用宋氏集团的股份做的抵押贷款，上个月股价跌了那么多，按合同第十三项附加条款，如果借款方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我们是可以提前催收的。”
　　林飞羽反问道：“可以提前催收？也就是说，也可以不提前？那能不能缓一缓呢？”
　　电话那边还没回答，宋清霜就直接冷冰冰地开了口：“缓一缓？当然不行。”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众人似乎都意识到了正在发生什么事情，一群人忍不住看了看林飞羽，而后又望向宋清霜，神色都十分诡异。
　　宋清霜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嘴里吐出来的句子却冰冷无比：“林飞羽，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资不抵债，被创富投资起诉坐牢，要么……找人来求我。”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嗡嗡嗡”的议论声，众人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啧啧，林飞羽这是跳得太高，摔得也疼啊。”
　　“谁给他的胆子，敢借几个亿加杠杆？”
　　“他那个经纪人也是个傻的，居然不阻止他？”
　　宋然盯着宋清霜那张雪白冷漠的脸，忍不住极轻地磨了磨牙，他如今算是完全明白了，那两个点的股份，包括创富投资主动提供的贷款，全都是宋清霜搞的鬼！宋清霜到底是有多恨自己和林飞羽，竟然要赶尽杀绝到这种地步？！
　　宋清霜冷冷一笑：“林飞羽，你是想坐牢呢，还是找人来求我？”他说完之后，有意无意地瞥了宋然一眼。
　　宋然正好也在看宋清霜，两人静静对视了片刻，宋清霜扯了扯唇角：“宋小然，你要为他求我吗？”
　　宋然看着小白眼狼那副嘚瑟模样，简直又是无语又是恼怒，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从文件袋里摸出几份文件：“小宋总，各位董事，各位股东，我和小羽今天来到这里，是因为有件事情想要告诉大家。”
　　宋清霜望着他手里的那叠文件，眯了眯眼睛：“你想说什么？”
　　宋然把股权证明文件、遗嘱、转让书一一摆在桌上，而后沉声道：“大宋总持有宋氏集团35%的股份，他把这些股份留给了我，而我自愿把这些股份转让给林飞羽。”
　　会议室静默一瞬，而后直接炸了锅，众人简直一片哗然：“35%股份？”
　　“怎么会有35%股份？小宋总不是已经占了70%的股份吗？”
　　“我哪儿知道……”
　　宋清霜冷冷道：“姚秘书，把那些文件拿过来给我看看。”
　　姚秘书赶紧把那三份文件送到了宋清霜面前，宋清霜沉着脸迅速翻了翻那份原始股权证明文件，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宋然盯着宋清霜，缓缓道：“小宋总，你应该明白目前的情况了，林飞羽如今拥有宋氏集团37%的股份，所以并不存在资不抵债的问题，而且从今往后，他就是宋氏集团重要的董事会成员之一了，他所说的集团规划，应该得到重视。”
　　宋清霜翻着那些文件，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几乎有些仓皇地望向宋然：“35%的股份？你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很多年前，两人为了宋氏集团的未来规划撕得死去活来，宋然成熟干练，拥有执行权和团队人脉，宋清霜虽然生嫩，但是手握巨额股份，如果当年宋然就抛出这份股权证明文件，宋清霜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也就不会撕成那样，更不会发生后来的一系列事情，宋然也不会变成植物人。
　　宋然看着小白眼狼那副摇摇欲坠的苍白模样，心中略微一软，放柔了声音劝道：“小宋总，以后你和小羽一起管理集团，也未必是什么坏事。”
　　“……如果是和大哥一起管理集团，倒也没什么。”宋清霜哑声道，而后他狠狠咬了咬牙，一字一顿道，“可是，和林飞羽一起管理集团？我、不、同、意。”
　　不同意？宋然忍不住暗暗翻了个老大白眼，小白眼狼还是这么幼稚霸道，根本看不清形式，这是你不同意就能解决的吗？
　　唉，小白眼狼从小就自尊心极强，现在只怕已经气得快吐血了，宋然看着宋清霜那副又气又急还勉强撑着的可怜模样，也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他正想再柔声劝两句，沉默许久的林飞羽忽然开口了。
　　林飞羽淡淡道：“一起管理集团？我也不同意。”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慢慢推到了会议桌正中：“这是薛建国亲笔签名的股份转让书，他已经把他名下所有股份，全部无条件地转让给我——也就是宋氏集团14%的股份。也就是说，2%，35%，14%……我现在拥有整个宋氏集团51%的股份，我有绝对的决、策、权。”
　　这一瞬间，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就连一向淡定的宋然都完全愣住了，几乎是不敢置信地望向林飞羽：“小羽？”
　　林飞羽安抚一般按了按他的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直望着宋清霜那张雪白震惊的面孔，几乎有些残忍地微微一笑：“说起来，我还要好好感谢小宋总，要不是您的创富投资一口气借给我整整九个亿，我根本不可能买下那2%的股份。”
　　作者有话要说：    小羽毛：反正我从头到尾就是个工具人，懒得装乖巧了。


第67章 
　　“林飞羽，你，你……”宋清霜死死盯着林飞羽，一张雪白的脸慢慢涨得通红，薄薄的嘴唇极轻地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林飞羽挑了挑眉：“小宋总，虽然我个人非常感谢您的雪中送炭，但是您保守的领导风格不太符合我对集团未来发展的预期，所以，我现在只能非常遗憾地通知您……”
　　一片鸦雀无声中，这位新任的宋氏集团掌门人轻声道：“宋清霜，你被解雇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地寂静，其实按照常规流程，宋氏集团这种大型上市公司CEO的解雇手续非常复杂，但是林飞羽手握51%股份，拥有绝对的决策权，他既然公开这么说了，已经是完全不留任何情面，这种局面下，宋清霜早晚都得走，多留一天只是多受一天的屈辱。
　　宋清霜那张雪白的面孔阴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他紧紧咬着牙，勉强控制住情绪，而后缓缓站起身来，哑声道：“姚秘书，陈助理，我们走！”
　　姚秘书和陈助理都是宋清霜多年的左膀右臂，此时此刻，他们犹犹豫豫地互相看了一眼，却都不肯挪动屁股，明显十分迟疑。
　　林飞羽微微一笑：“姚秘书，陈助理，如果你们愿意留下的话，我会为你们保留现在的岗位。”
　　姚秘书和陈助理同时松了口气，姚秘书对着宋清霜有些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而后便低头装模作样地看会议记录，陈助理小声对宋清霜道：“小宋总，对不起啊，可是我家孩子刚上私立中学，开销很大……”
　　宋清霜看都不看他，只深深吸了口气，涩声道：“好，很好。”
　　这个时候，宋然才从极度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望着宋清霜那张苍白的面孔，忍不住站起身来，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论如何，有些事情已成定局了。
　　有人小声道：“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啊。”
　　“嘘……”
　　众目睽睽之下，那位昔日的宋氏集团掌门人颓然闭了闭眼睛，转身大步往会议室门口走去，他推开门之后，脚下微微顿了顿，几乎是难以自控一般，回头看了宋然一眼。
　　这一眼，既没有多年以前的怨恨愤怒，也没有前段日子的复杂纠结，只有难以言说的委屈茫然和不知所措，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求助和依赖，就像宋清霜当年读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因为长得文静漂亮被几个同学欺负了，红着眼睛找哥哥的样子一模一样，宋然心中微微一震，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
　　宋清霜性子高傲，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不经意间的示弱，他有些难堪地移开目光，狠狠咬了咬牙，匆匆离开了。
　　宋清霜离去之后，众人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尤其是姚秘书和陈助理，会议室里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便响起了嗡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小声道：“这是什么局面？意思是以后宋氏集团就是林飞羽做主了？他都不姓宋啊！”
　　“他有51%的股份，姓什么其实都无所谓了。”
　　“可是小宋总呢，他怎么办？”
　　“宋清霜执行总裁的职位已经被解雇了，以后应该就是普通股东了吧。”
　　“林飞羽也太狠了，居然跟宋清霜借钱买股份，简直就是借刀杀人，被杀的还他妈就是借刀的那个，好惨……”
　　“咳咳，小声点，现在是林总了。”
　　在众人乱七八糟的议论声中，林飞羽轻咳一声，而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宋清霜那张真皮老板椅面前，泰然自若地坐了下来：“姚秘书，接下来的会议流程是什么？”
　　姚秘书咽了口唾沫，有些拘谨道：“林总，接下来是明年的房地产市场分析。”
　　林飞羽淡淡道：“那就继续吧。”
　　姚秘书战战兢兢道：“各位股东，各位高管，明年国家房地产政策继续收紧，多个一二线城市会出现进一步的限购……”
　　这个时候，宋然已经听不见姚秘书在说些什么了，他愣愣地望着会议桌那一端，望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个男人穿着一身修身的铁灰色定制西装，年轻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盯着前方幕布上的市场曲线图，不时轻轻点头，完全是一副执行总裁的样子。
　　宋然望着那个俊美青年，心底渐渐泛起了一股极深的寒意，林飞羽蛰伏了这么久，瞒过了所有人，最后给了宋清霜狠狠一击，毫不费力地把偌大的宋氏集团捏进了掌心里，可是此时此刻，他居然没有半分洋洋得意的神色，那双琥珀色的眼珠里只有一片淡然笃定，仿佛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天经地义，他没有丝毫不安，也没有丝毫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终于结束了，林飞羽站起身来，微笑着和几个股东高管寒暄，完全没有任何不自在的样子。
　　“林总，我们分公司那个项目，您一定要帮忙啊！”
　　林飞羽笑道：“张经理，你那个项目确实不错，但是总预算要砍掉40%，你再和财务那边沟通一下。”
　　“谢谢林总，谢谢林总！对了，过阵子您有时间来咱们分公司视察吗？”
　　另一个高管笑道：“老张啊，你在想什么呢？这都年底了，林总有部十亿级别的大投资电影马上就要开拍了，哪儿有功夫管你啊？”
　　“林总怎么可能还拍电影？我听说那个电影特别危险，要海上实拍，肯定早就推了啊。”
　　林飞羽淡淡一笑：“签了约的电影我还是会拍完的，估计也就一两个月，到时候要麻烦各位高管帮我盯着公司这边。对了，我记得你们去年换了三个销售总监，怎么搞的？”
　　“哦哦，这个事情啊……”
　　宋然怔然望着那群献媚的高管，望着那个众人中间侃侃而谈的俊美男人，林飞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一切的？他这么了解宋氏集团，到底暗暗关注了多久？一年？两年？而自己居然还觉得他年轻稚嫩，还担心他被宋清霜欺负……自己简直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傻子。
　　宋然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林飞羽，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一个大股东立刻怒道：“宋小然，你以为你是谁？怎么能这么跟林总说话？”
　　“没事儿，哥哥和我向来很随便。”林飞羽毫不在意地微微一笑，而后很有礼貌地说，“你们几位慢慢聊吧，我和哥哥有点私事要解决。”
　　宋然看了林飞羽一眼，转身便往会议室外面走去，林飞羽在身后紧紧跟着他，两人谁也不说话，沉默着上了电梯，一路到了顶楼。
　　顶楼只有两个大办公室，东侧办公室是宋清霜的，西侧办公室是宋然过去的，宋然稍稍犹豫了一下，推开了挂着“宋然”铭牌的那扇门，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林飞羽冷冷地扯了扯唇角，也跟了进去，然后反手带上房门。
　　宋然背对着林飞羽，深深吸了两口气，勉强压下破口大骂的冲动，而后缓缓转过身，厉声质问道：“林飞羽，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林飞羽面无表情地望着宋然，一副毫无愧疚，而且死不悔改的样子。
　　宋然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道：“林飞羽，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对你太失望了！”
　　他这句“失望”不知道触动了林飞羽哪根神经，林飞羽的瞳孔陡然缩紧了一瞬，而后冷笑道：“失望？哥哥这就对我失望了？我还没告诉哥哥呢，吴明皓策划的那起网暴事件原本不会闹那么大，新闻发布会现场那些疯狂粉丝，包括那个撒照片的记者，带头砸瓶子的粉丝，甚至网上几个带节奏的粉丝，全都是我花钱雇来的。“宋然有点懵，只能僵硬地望着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飞羽扯了扯唇角，琥珀色的眼珠毫无愧疚地望着宋然：“对了，还有哥哥第一次被我干，也是我设计的，吴明皓根本没有给我下药，是我把他约出来，然后诬陷了他。”
　　宋然完全呆住了，几乎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你……你说什么？”
　　林飞羽上前一步，缓缓低下头，轻声在宋然耳边道：“我说，哥哥被我骗得团团转，在我身下一直发抖，把枕头都哭湿了，完事儿还要勉强撑着哄我的样子，真的特别、特别可爱。”
　　林飞羽一直在骗自己？连这种事情也在骗自己？宋然只觉得脑子直发晕，耳边“嗡嗡嗡”地响，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他这后退的一步，似乎又莫名其妙地激怒了对方，青年垂眸望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庞更加阴沉了：“对了，还有件事情，我也没跟哥哥说。”
　　宋然哑声道：“什么事？”
　　林飞羽柔声道：“几个月前，我发现哥哥从宋家老宅带了一叠旧文件回来，还偷偷摸摸地藏在柜子里，其中有一份会议记录，暗示了宋然的父亲宋敏拥有宋氏集团35%的股份。当时我就琢磨着，宋清霜那70%的股份估计有猫腻，能不能想些法子，比如利用我的长相和我妈那个婊子的职业，假装成宋敏的私生子，伪造几份出生文件，把那35%的股份弄过来。”
　　宋然只觉得脊背上冒起了一股寒意，忍不住喃喃道：“我想起来了，那次我看文件的时候，小黑跑了进来，你也跟着进来了……后来你翻了我的柜子，看了那些文件？所以，那个时候，你就计划着要侵吞宋氏集团了？”
　　林飞羽轻笑一声：“当时我虽然那么想，但也知道执行起来会非常困难，谁知道我居然这么好运，都不用出手，哥哥就主动把股份送给我了，那个时候我其实很感动，觉得哥哥还是有些疼我的。”
　　宋然又想起了什么，涩声道：“薛伯伯那边……”
　　林飞羽笑道：“哥哥真聪明。大半年前薛建国就开始咯血了，那个时候我就估摸他已经没几个月寿命了，薛建国无儿无女，手上又有14%的股份，他起码有五成可能会把那些股份给我，如果我殷勤一些，装得孝顺一些，这五成可能就会变成六成、七成、八成……甚至九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柔声道：“要不然的话，哥哥觉得我为什么要用巨额片酬作为交换，拿到优先购买集团股份的资格，又好巧不巧地，刚好买了两个点股份？我、算、好、的。”
　　宋然脑子里“嗡嗡嗡”地响，他望着林飞羽，望着这个相处了快八年的俊美青年，感觉仿佛望着一个陌生人，一个他根本不了解的陌生人。
　　他那种极其失望的眼神似乎狠狠刺痛了林飞羽，林飞羽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又嘲弄道：“哥哥不用这么看着我，哥哥自己做了些什么，哥哥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宋然胸口那股怒火蹭一下就上来了：“我做什么了？我他妈做什么了？！我他妈就是脑子进了水，才把你捡回来！！”
　　林飞羽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惨然一笑：“哥哥，我如今是宋氏集团的CEO了，再加上这件哥哥送的西装，这块哥哥送的黑钻表，还有这间总裁办公室……哥哥看着这样的我，难道还有什么不满吗？”
　　宋然狠狠拧起眉头，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某种极其荒谬的可能：“你什么意思？”
　　林飞羽紧紧咬着牙，俊美的面孔几乎有些狰狞，终于忍无可忍地厉声质问道：“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哥哥把我捡回来的时候，想的是谁？！哥哥送我西装，送我手表的时候，想的是谁？！哥哥被我操得直哭的时候，想的是谁？！哥哥看着那朵玫瑰刺青，一次又一次心软的时候，想的又是谁？！”


第68章 
　　宋然瞪着林飞羽，只觉得整个人都懵逼了。
　　林飞羽垂眸望着他，琥珀色的眸子一片冰冷：“怎么，哥哥没话说了？”
　　宋然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他努力转动着大脑，分析着林飞羽那些极其奇葩的话，不过片刻，他脑海里微微一亮，一瞬间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前因后果。
　　林飞羽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宋小然的舔狗事迹，以为自己把他当成了“宋然”的替身！而且这小子估计早就怀疑了，也不知道憋了多久，直到现在把整个宋氏集团握在了手里，才忍不住爆发了！
　　一时之间，宋然简直又是啼笑皆非，又是极其恼怒：“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没有那种事！”
　　林飞羽冷冷一笑：“我胡思乱想？哥哥别狡辩了，我已经打开了春江小区那间房间，看到了那些海报、那个娃娃，还有那本日记。哥哥喜欢宋然，从头到尾都把我当替身，给我股份也是为了让我帮宋然报仇，不是吗？”
　　“我没有把你当替身！给你股份也不是为了报仇！我对你，妈的，我对你……”宋然绞尽脑汁想着措辞。
　　他觉得自己是喜欢林飞羽的，或许这份“喜欢”里面掺杂了太多的怜惜和疼爱，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纯粹的爱情，但是无论如何，林飞羽对他而言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不然他怎么可能忍受另一个男人对自己做那种事情？
　　可是宋然向来不喜欢说这些甜言蜜语，再加上此时此刻这个气氛也不像床上那么黏黏糊糊，说起来就有点磕磕巴巴：“我对你……”
　　林飞羽淡淡道：“哥哥，别逼自己说些违心的话了，我一个字都不会信。别的不说，就说一件事情，你偷偷跟着那个宋然回翠微苑，主动送上门让他操，可是到了我这里就推三阻四，最多看着这张脸、看着那朵玫瑰刺青的份儿上，才会稍微心软一下，勉勉强强让我碰。可是被我操的时候又总是忍不住掉眼泪，还偷偷摸摸用枕头捂着不敢让我看见……怎么，你觉得很对不起他？”
　　宋然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这个身体特别敏感，林飞羽在床上又非常没有分寸，常常把他弄哭，可是做零也就算了，“做零还被弄哭”这种事情……他简直没法接受，最初他还试图忍住泪意，可是后来发现根本忍住不住，只能勉强用枕头遮掩一下，谁知道林飞羽居然想到那种地方去了！
　　“怎么，哥哥被我戳穿了，终于没话说了？”林飞羽嘲讽道。
　　“……”宋然憋了半天，还是一句话也憋不出来，他总不能说，我他妈是被你操哭的吧？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见他不吭声，林飞羽又冷冷道：“既然哥哥一直在骗我，那么被我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以后哥哥便老老实实伺候我，做我的小情儿，就算是骗我这么多年的利息了。反正哥哥做了宋然那么多年的小情儿，对着这张脸伺候我，应该也是得心应手。”
　　伺候你大爷！这一瞬间，宋然甚至有种懒得跟他解释的冲动，就让他自己胡乱脑补吧，自己是怎么缠着“宋然”，是怎么做“宋然”的小情儿，是怎么一边和他做那种事，一边想着“宋然”，还委委屈屈地掉眼泪吧！
　　不行不行，冷静冷静，不能跟林飞羽这货一般见识，宋然深深吸了口气，竭力冷静下来，努力思索着怎么向林飞羽解释。
　　对了，宋小然那本日记！
　　如果把那本日记送到专业机构做笔迹鉴定的话，就能发现自己平日模仿的笔迹和原身的笔迹还是有微妙差别的，想到这里，宋然转身便往门口走去，想回春江小区去找那本日记。
　　林飞羽人高腿长，两步便拦住了他：“哥哥想去哪儿？回宋宅伺候那个植物人吗？”
　　宋然勉强忍住直接揍他一顿的冲动，竭力维持住一丝冷静，冷冷道：“那本日记不是我写的，我去把那本日记送到专业机构，和我的笔迹做对比。”
　　林飞羽冷笑道：“哥哥说什么胡话呢？这个开溜的借口也太蹩脚了吧，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宋然简直要被他气炸，但是一时间又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如果直接说自己就是“宋然”未免也太玄幻了，而且按照林飞羽这种多疑善妒的小气性子，不仅不会相信，只怕还会更加恼怒。
　　其实对付林飞羽还有个法子，就是放下身段哄着他，甚至主动在这里让他上一次，忍着羞耻说些什么“喜欢小羽，愿意被小羽操，想被小羽弄在里面”之类的屁话，林飞羽餍足之后多半便会同意笔迹鉴定，可是如果这样做的话，宋然觉得自己可能会憋屈到爆炸。
　　他许久不吭声，林飞羽又冷冷道：“哥哥不用找借口开溜了，我是不会相信的。既然我已经完成了哥哥的愿望，狠狠报复了宋清霜，帮宋然报了仇，如今也该收取属于我的报酬了，那就是哥哥的一辈子。”
　　宋然怒极反笑：“怎么，我要走你还拦得住？”
　　林飞羽淡淡道：“我已经为哥哥准备了四个职业保镖，以后无论哥哥走到哪里，他们都会紧紧跟着哥哥，保护哥哥的人身安全。对了，宋清霜刚刚被我弄下台，说不定想要报复我们，这个办公室很安全，哥哥这两天就安安心心呆在这里，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集团那边还有些事情，我晚上再过来看哥哥。”
　　说到这里，他微微低头，在宋然耳边轻声道：“看见书桌后面那张老板椅了吗？今晚我会在上面操哥哥，就像当年宋然做的那样，不过我比他年轻，比他厉害，今晚也不会太温柔，哥哥最好提前准备一下，免得受伤。对了，这间办公室里面有附带的卧室和浴室，哥哥伺候了宋然那么多年，应该知道吧。”
　　宋然已经快要被他气死了：“林飞羽，你他妈就是个混账！王八蛋！！”
　　林飞羽面无表情道：“混账？王八蛋？哥哥可真有意思，也不想想我本来就是婊子养的，又不是宋然那种高门大户，我这样的出身，能是什么好货色？当然是混账王八蛋了，当然比不上你心爱的宋然了，不过混账要操你，你也只能忍了。”
　　宋然简直瞠目结舌，他发现林飞羽装模作样的时候种种温柔贤惠活泼可爱，犯起混来却简直胡搅蛮缠尖酸刻薄，根本无法沟通，能把人气死。
　　林飞羽看着他那副无言以对的样子，忍不住冷笑一声，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往外面走去，宋然也想跟出去，可是办公室大门一开，外面居然已经守了几个高大健壮的黑衣保镖，林飞羽微微一抬下巴，那几个保镖便将宋然狠狠推了回去，而后大门“砰！”一声重重关上了。
　　宋然瞪着那两扇紧紧关闭的房门，气得脑子都有点充血。
　　他妈的，林飞羽真的雇了职业保镖？还早就守在门外了？
　　难怪，难怪这小子平时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刚才却一反常态地把自个儿做的那些破事儿全都抖了个遍，估计一则因为“替身”的事情愤懑已久；二则因为把集团抢到手后放松了警惕；三则因为早就雇了跟着自己的职业保镖，所以这小子已经没有什么顾忌了，索性痛痛快快地露出了真面目。
　　如果说宋清霜是小白眼狼，林飞羽就是，就是……自作聪明的大尾巴白眼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种！
　　宋然又是恼怒又是心累，还有种深深的无可奈何，他在办公室里团团转了几圈，忽然一个转身，狠狠踢翻了玻璃茶几！
　　“哗啦！！”一声脆响，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办公室大门立刻打开了，保镖头子伸头看了一眼，冷冷道：“宋小然先生，您就别折腾了，没用的。”
　　“你管得着吗？我偏要砸！”宋然冷笑一声，又一脚踹翻了沙发旁的古董花瓶！
　　“算了，你爱砸就砸吧，反正都是林总的产业。”保镖头子翻了个老大的白眼，估计已经见惯了这种大老板小情儿撒娇闹脾气的场面，“砰！”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宋然盯着紧闭的房门，轻轻眯了眯眼睛，又把书桌上的水晶镇纸什么的一股脑地推了下去，发出“砰砰砰！”的巨大噪音，他胡乱砸了好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还是紧紧关着，那些保镖果然不再管了。
　　宋然舔了舔嘴唇，没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栋宋氏集团总部大楼是宋然当总裁的第四个年头，向一个破产的大企业买下来的，然后又重新装修了一遍，所以这栋大楼的整体结构，宋然心里一清二楚。
　　顶楼是把非承重墙全部打掉之后重新装修的，因为只有两间大办公室，所以布局和下面那些楼层不大一样，整栋大楼有两个消防楼梯，顶楼因为只有两间办公室，所以只保留了一个消防楼梯的出入口，而另一个被封掉的出入口，便在宋然办公室里间卧房的整体衣柜后面。
　　宋然提起一把椅子，熟门熟路地走进里间卧室，而后直接打开衣柜柜门，毫不犹豫地狠狠一挥椅子，开始砸衣柜背板！
　　“砰！砰！！砰！”
　　衣柜的质量非常好，实木背板足有两公分厚，发出的噪音异常惊人，可是宋然乱七八糟地砸了许久，外面什么动静也没有，显然那几个保镖懒得搭理这个发疯的”小情儿“。
　　“轰！”随着最后一声巨响，衣柜背板终于被砸开了一个大洞，露出后面灰色的消防门。
　　宋然大喜过望，又费力地推开那扇厚厚的消防门，门后果然是一道静悄悄的消防步行楼梯，宋然不再耽搁，轻手轻脚地顺着楼梯溜了下去。
　　宋氏集团总部大楼足足有八十多层，宋然一圈一圈绕下去，整个人都快绕晕了，终于来到了负二楼的停车场，他左右看了看，正打算随便搭讪一个小员工蹭车出去，却忽然站住了。
　　前方不远处，正是宋清霜那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
　　小白眼狼还没走？
　　宋然微微蹙起眉头，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驾驶室。
　　宋清霜孤零零地伏在方向盘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宋然心中了然，忍不住暗暗轻叹一声，小白眼狼虽然十分可恶，但是这德性和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傲慢清高又死要面子，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了只会红着眼圈躲在墙角，只有看到自己来了，那双漆黑的眼睛才会猛然一亮，扑上来抱着自己放声大哭，可是现在小白眼狼已经没有大哥了，只能一个人躲在地下车库默默伤心。
　　宋然踌躇了许久，终于上前拉开副驾驶车门，直接坐了进去：“小宋总。”
　　宋清霜陡然震了一下，而后猛地坐了起来，他死死盯着宋然，漆黑的眼睛睁得老大，显得有些傻乎乎的。
　　宋然又是暗暗好笑，又略微有些心疼，便淡淡道：“怎么，丢了公司就傻了？宋清霜，你还真是个娇滴滴的小公主。”
　　他这句话的语气措辞和以前一模一样，完全没了掩饰的意图，宋清霜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薄薄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会儿，忽然一把狠狠搂住了宋然！
　　他整个人几乎是难以控制地剧烈发着抖，哑声道：“大哥，大哥……”
　　“嗯。”宋然轻轻拍了拍宋清霜的背脊，其实自从发现这小子装了针孔摄像头，面对自己的时候行为举止又十分怪异，他就已经猜到对方可能怀疑他的身份了，只是两人积怨已久，他估计宋清霜还是很恨他，所以没有主动相认。
　　刚才他说出那句“小公主”之后，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比如宋清霜怀疑自己和林飞羽联手谋夺宋氏集团，恨不得狠狠揍自己一顿之类的，不过还好，小白眼狼似乎悲伤过度，已经脆弱得只顾着舔舐伤口了。
　　“大哥，大哥……”宋清霜把脸埋在宋然肩膀上，宋然感觉自己肩膀上的衣服迅速湿了一大片，心里不由得微微一软。
　　这个时候，他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立刻一把推开宋清霜，沉声道：“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赶紧开车，林飞羽追来了！”
　　宋清霜不明所以地扭头望去，他望着远远追来的一行人，望着那个气急败坏的林飞羽，渐渐地，宋清霜那张雪白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喜色：“大哥，你和林飞羽闹翻了？”
　　宋然烦躁道：“废话那么多，赶紧走！”
　　宋清霜抿了抿唇，不再多问，一脚狠狠踏上油门！只听“轰——”地一声，伴随着发动机巨大低沉的轰鸣声，车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林飞羽望着车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一脚踢翻了一个垃圾桶，厉声道：“你们几个都是他妈的废物吗？！四个一米九的退伍特种兵职业保镖，盯一个人都盯不住？！”
　　几个保镖低着头，一副讪讪的模样。
　　“一群废物！蠢货！没用的玩意儿！！”林飞羽破口大骂了一会儿，终于喘着气渐渐平息下来，没事儿的，没事儿的，哥哥十有八九回宋宅了，因为那里有个该死的植物人。
　　还有，那个宋清霜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自己刚才居然看见，宋清霜好像靠在哥哥肩膀上？还露出那种泫然欲泣的恶心样子？不会的，多半是自己看错了，宋清霜明明非常厌恶哥哥，就算后来请哥哥去照顾植物人，态度也很冷淡，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没错，按照自己之前的猜测，宋清霜对宋然也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隐秘情愫，所以他才那么讨厌哥哥这个小情儿，又怎么会那么依赖地靠着哥哥？一定是距离太远，自己看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霸道总裁小羽毛：一定是我看错了，哥哥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嚎啕大哭小公主：哇哇哇哇哇……


第69章 
　　一路上，宋清霜几乎把油门踩到了底，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二十分钟就到了。
　　车刚刚在宋家老宅大门前停稳，宋然就忍不住道：“你开那么快做什么？刚才差点闯红灯！”
　　“我……我怕他追上来。”宋清霜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你们真的闹翻了吗？你们是怎么闹翻的？”
　　“呃，这个……”宋然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和林飞羽那点儿上不得台面的破事儿，也不太愿意和弟弟谈论这种肉麻兮兮的情感话题，索性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你问这些做什么？闹翻了就是闹翻了，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
　　宋清霜垂下眸子，别别扭扭道：“没什么，就随便问问，闹翻了就好。”
　　宋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叫做闹翻了就好？”
　　宋清霜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咳，我的意思是说，那个林飞羽心术不正，大哥你不跟他掺和了，当然是好事。”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进了宋宅，一路上居然聊得十分和谐，但他们都很有默契地避开了当年的莲花山车祸，也避开了宋氏集团刚刚被抢走的事实。
　　宋清霜带着宋然走进老宅堂屋，宋然毫不客气地在正中那张老式红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望着门外那棵婆娑的大黄果树，不由得有些出神，那棵树他小时候爬上去端过鸟窝，当时因为这件事情，六岁的宋清霜崇拜了他好几个月……唉，都是些太久远的事情了。
　　宋清霜抿了抿唇，挥手让佣人们都退了下去，而后他走到宋然面前，忽然缓缓跪了下去：“大哥，我错了。”
　　宋然没吭声，他望着门外摇曳的树影，鼻子极其轻微地酸了一下。
　　他为宋家卖了半辈子命，最后却得到那么一个结果，他不是没有怨恨过，不是没有难受过，只是他性子疏朗，渐渐地也就淡忘了，可是宋清霜这么一句话，他心底那股隐藏极深的酸楚不甘又仿佛潮水般翻涌上来，原来即便是他这样粗枝大叶的人，也在等着这句迟来的道歉。
　　宋清霜见宋然许久不说话，鼓起勇气搂住宋然的腰，把脸埋在对方怀里，瓮声瓮气道：“大哥，你还记得吗？我读高中的时候，我爸妈出了车祸，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走了，我妈也只剩下一口气。”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我妈那个时候已经糊涂了，她死死抓着我的手，不停地跟我说，小心宋然，小心宋然……她一直说着这四个字，直到闭眼。”
　　原来柏文馨垂死之际，曾经提醒宋清霜小心自己？宋然略微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想通了，宋刚柏文馨夫妇因为那35%的股份收养了自己，但其实一直小心翼翼地防着他，可当时年幼的宋清霜并不知道这一切，而柏文馨垂死的时候，担心儿子斗不过自己，所以才跟宋清霜说了这句话——小心宋然。
　　原来如此，那么宋清霜和自己渐行渐远，直至兄弟阋墙，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只是自己当时并不知道这些内情，还以为宋清霜因为父母意外去世，又正好是青春叛逆期，所以才变得那么刻薄，那么难以沟通。
　　宋然轻轻叹了口气：“柏文……柏阿姨是这么说的？”
　　宋清霜点了点头：“嗯，一开始我很震惊，我甚至怀疑爸妈的死和你有关，当然后来交通局证明了是对方司机酗酒醉驾……但我还是很矛盾，我不知道该不该听妈妈的话，可是后来大哥你接手了宋氏集团，做事又那么独断专行，我身边那些狐朋狗友们都说，大哥你一定是想架空我，然后谋夺我家的财产，所以我……”
　　宋然直接打断了他：“所以你就想方设法地和我争夺集团控制权？那个时候公司的经营状况非常不好，你又才十几岁，我怎么可能把公司交给你？”
　　宋清霜低声道：“是我不知好歹。”
　　宋然叹了口气：“你和我争了好几年都没争过我，所以最后想出了那个馊主意，找了一帮黑社会，假装自己被绑架了，让我带着赎金上莲花山取人？”
　　宋清霜沉默了一会儿，带着哭音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根本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情，对不起……”
　　他原本就把脸埋在宋然怀里，宋然感觉自己的衣襟又迅速润湿了一小片，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宋清霜丢脸地啜泣了一会儿，又哑声道：“我根本没想到，大哥会用命救我，我也根本不知道，大哥原本就拥有宋氏集团35%的股份……这次丢了宋氏集团，丢了CEO的位置，都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唉，说到这件事情，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宋然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本来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让林飞羽和宋清霜一起执掌宋氏集团，互相牵制，互相弥补，可是如今林飞羽闹出这么一起破事儿，简直让他头痛欲裂。
　　其实林飞羽的计划也并非全无破绽，虽然股份赠予之后很难要回来，但是可以申请对宋然那份遗嘱做年代鉴定，遗嘱一旦作废，赠予书自然也就变成了无效文件，35%的股权就会重新回到宋清霜这个植物人的监护人手里。
　　可是这样的话，一来“宋小然”就有伪造遗嘱的诈骗嫌疑，可能会被董事会提起刑事诉讼；二来宋然也不想让父母那35%的股权落到宋清霜手里，虽然自己并不在乎这些股份，虽然宋清霜也是无辜的，但他毕竟是宋刚和柏文馨的儿子。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宋然只觉得脑仁儿简直阵阵作疼，宋清霜却不再提公司的事情，只轻声道：“大哥，莲花山那场车祸之后，我晚上一直睡不好，总是梦见你浑身是血的样子，然后一身冷汗地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过了许久才低声道：“小时候我还可以跑到你屋子里，趴在床上看着你看小说，可是长大之后，爸妈没了，你也没了，我一个人呆在这么大的宅子里，我觉得……好孤独。”
　　宋清霜性子清冷矜持，不像林飞羽那样什么撒娇耍赖装可怜的话都说得出口，这样一句“我好孤独”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说完之后，一张雪白的脸忍不住微微发烫，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宋然非常了解宋清霜的性子，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由得心软了一下，便柔声道：“清霜，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要去做自己喜欢的、有意义的事情，要真诚地去爱和被爱，这样你的人生就会很充实，永远也不会孤独。”
　　宋清霜慢慢抬起脸，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宋然，仿佛终于确定了什么：“当年我不明白，现在我已经明白了。”
　　宋然欣慰道：“明白就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许久，从小时候的事情，一直聊到宋然是怎么重生的，渐渐地，宋然终于完全放下心来，他本来担心宋清霜对他还有所怨恨，只是深深隐藏了起来，毕竟林飞羽只是长得像自己，宋清霜都要处处找茬，更不用说自己这个本尊了。
　　可是如今他却发现，宋清霜似乎并不恨他，甚至比以前还要更加依赖他，或许因为在那场惨烈的车祸里自己保护了他，或许因为自己并不怎么在乎那35%的股份，或许因为在他失势的时候自己还愿意安慰他，宋清霜终于意识到了过去的种种误解，那些怨恨自然烟消云散。
　　宋然欣慰地感觉到，这个从小清高傲慢的弟弟，终于彻底成熟了。
　　两人一起用过晚饭之后，宋然回到了自己小时候那间卧房，这是一间小小的次卧，距离主卧不远。
　　他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刚刚坐上床，眼角便瞥到了什么，不由得微微一愣——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罪与罚》。
　　“罪与罚？谁放在这儿的？”宋然疑惑地拿起那本《罪与罚》，而后随手一翻，不由得哑然失笑，果然，书皮里面包着的还是那本《鹿鼎记》。
　　“咳，大哥。”
　　宋然抬头望去，不知什么时候，宋清霜站在了卧房门口，他穿着一身黑色奢华的薄羊绒睡袍，手里却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一个雪白的枕头，此时此刻，这位清冷的小宋总居然有些扭扭捏捏，似乎极为不好意思。
　　宋然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小公主，你可千万别跟我说，你那二十层床垫下面的豌豆碦得你睡不着吧！”
　　“大哥！你，你又笑我！从小到大，你总是这样！”宋清霜简直又羞又恼，一张雪白的脸涨得粉粉的，看起来似乎很想转身就跑，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到宋然床边坐了下来，眼睛还不敢看宋然。
　　宋然心里笑得直打跌，还想再损他几句，可是又怕小公主恼羞成怒，便装模作样地翻着那本《鹿鼎记》，不去看宋清霜。
　　似乎发现宋然没有看自己，宋清霜渐渐放松下来，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睡在自己带来的枕头上，然后趁宋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挪动一点儿，然后又偷偷挪动一点儿……
　　他的行动轨迹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简直没有半点长进，宋然自然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能忍着笑不吭声，果然不出他所料，二十分钟之后，宋清霜便像小时候一样，把脑袋轻轻搭在了宋然大腿上，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看着宋然翻书。
　　卧室的台灯发出昏黄暧昧的光芒，宋清霜怔然望着宋然津津有味地翻着那本厚厚的《罪与罚》，或者说，翻着书皮里面那本《鹿鼎记》。
　　这一瞬间，宋清霜甚至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他忽然有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还有种难以言说的幸福感，而后久违的睡意漫漫上涌，终于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沉入了多年不曾有过的黑甜梦乡。
　　宋然放下手里的《鹿鼎记》，垂眸看着对方雪白沉静的脸庞，漆黑纤长的睫毛，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发起愁来。
　　宋清霜性子冷漠高傲，下面的员工都很害怕他，但是他的心眼儿远不如林飞羽多，以后不知道会被林飞羽欺负成什么样子……林飞羽，唉，林飞羽。
　　想到林飞羽，宋然又是一阵头疼，如今该怎么办？两人的关系已经搞成了这个样子，虽然爆发点只是一个极其荒谬的误会，可是最大的问题并不是这个误会，而是林飞羽的性子。
　　这小子成天笑得一副春风化雨的样子，又特别喜欢撒娇装可爱，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虽然十分凶狠，但是完事儿之后又黏黏糊糊的，除去不是小零之外，简直就是一个完美恋人，事业上也非常能干，丝毫不需要自己为他操心，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儿。
　　但是实际呢？剥开这些完美的外表之后，林飞羽有一个极大的致命缺陷——或许因为悲惨的童年遭遇，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真诚待人，觉得算计就可以得到一切，他甚至不知道怎么正常地追求一个人，怎么正常地开展一段关系。
　　从一开始偷偷翻自己的手机，设计赶走徐玉宣；到雇人在发布会现场捣乱，装可怜博取自己的同情；再到诬陷吴明皓，假装被下药，骗自己做那种事情……再到夺取宋氏集团，林飞羽简直就是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宋然能够猜到林飞羽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那间屋子，可是在发现那间屋子之前，他就已经偷偷翻了自己的柜子，看到了那35%的文件；就已经在竭力讨好薛伯伯，试图弄到那14%的股份；就已经在谈论新合同，想用片酬换取优先收购股份的权力……他早就想好了所有的一切。
　　所以，林飞羽从来就是这样的人，而发现那间屋子、看到那本日记、误以为当了“替身”，只是一根引爆的导火线，如果没有这根导火线，林飞羽可能根本不会爆发，可能一切都会永远隐藏在水面下，他会在自己面前装一辈子喜欢撒娇的可爱恋人。
　　可是老天偏偏开了这样的玩笑，让那个傻乎乎的宋小然无意间给聪明无比的林飞羽挖了这么大一个坑，连带自己也一起被坑了。
　　以后该怎么办？
　　自己的工作合同还有半年，那部投资接近十个亿的《火轮》很快就要开机了，自己已经答应了崔导和柳谦要到剧组帮忙，如今这种情况，还要不要去参加《火轮》的拍摄？
　　《火轮》是海上实拍，至少要两个多月时间，拍摄期间还得和林飞羽抬头不见低头见，简直想想就让人无比头疼，可是自己已经答应了崔导和柳谦，也不好爽约，毕竟这部片子非常重要，而且两人都帮过自己不少忙。
　　如果去的话，是趁机狠狠教训一番林飞羽那小子？还是先冷一冷他？或者……暂时分开？唉，该死的小兔崽子，自己真他妈是天生的劳碌命，永远都有操不完的心。
　　宋然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渐渐沉入了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还在迷迷糊糊之中，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敲门声，还有老管家惊慌失措的声音：“少爷！宋小然先生！那个林飞羽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已经进主卧了！我，我觉得他好像要对大少爷的身体动手！”


第70章 
　　林飞羽闯进来了？
　　等等，他居然公然私闯民宅？！
　　宋然刚刚睡醒，整个人还有点发懵，旁边的宋清霜已经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坐起身来：“唔……大哥，怎么了？”
　　宋然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又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还有老管家焦灼的声音：“少爷，宋小然先生，林飞羽他们，他们已经闯进主卧了！”
　　宋然立刻翻身而起，手忙脚乱地开始换衣服：“我去看看！”
　　宋清霜回过神来，也随手披了件外袍：“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匆匆忙忙穿过一条短短的回廊和中庭花园，终于来到家主那间主卧门前，只见十几个佣人和保安都被数十名黑衣保镖拦着，卧房里面传来阵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宋然刚想进去，便被门口两名又高又壮的黑衣保镖拦住了：“请留步。”
　　“让开，我要见林飞羽！”宋然恼怒道。
　　两名黑衣保镖一动不动，冷冷地重复了一遍：“请留步。”
　　宋然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们废话，左手直接抓住左边保镖的手腕狠狠一扭！同时身子一矮，右手手肘重重击中了右边保镖的腹部！
　　“嗷！”“哎哟！”两名保镖同时惨叫出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们谁也没料到这个清秀漂亮的年轻人居然敢直接动手，都被打了个出其不意，宋然不再搭理他们，立刻匆匆走进卧房，宋清霜也跟了进去。
　　卧房里一片乱七八糟，书房和衣帽间的门都大开着，能够躲人的柜子全部打开了，连窗帘都被扯了下来，完全被翻了个底朝天，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飞羽正在拆除植物人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管子！
　　植物人因为身体机能衰弱，所以身上有很多管线，比如呼吸机的管子、心电监护仪的线、还有各种各样的输液留置针，这些都是维持植物人生命必须的东西。
　　旁边还有两个医生，看起来是林飞羽雇佣的私人医生，他们正在帮着林飞羽拆除植物人身上那些管子，然后把那些管子连接在他们带来的便携呼吸机、便携心电图监测仪上面，看起来似乎想把植物人转移出去。
　　宋然厉声道：“林飞羽，你做什么？！”
　　林飞羽猛地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珠恶狠狠地瞪着宋然，咬牙切齿道：“刚才到处都找不到哥哥，结果一动这个活死人，哥哥就自己冒出来了！如果我不过来，哥哥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呆在这里，伺候这个没用的活死人？！”
　　他连植物人都懒得说了，直接来了个活死人。
　　宋然简直要怒极反笑了：“林飞羽，我呆在哪里你管得着吗？还是说你又想让那几个保镖盯着我？你觉得他们有这个本事吗？”
　　林飞羽森然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知道哥哥很厉害，那几个废物当然盯不住哥哥，可是只要我把这个活死人弄走，哥哥还不是只能跟着我？”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拆着植物人身上那些管子，简直就是一副无法无天的样子。
　　宋然厉声道：“林飞羽，我他妈最后警告你一次，给我住手！！”
　　林飞羽冷笑一声，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捏着植物人的呼吸管：“哥哥，你看清楚了，宋然的命就在我手里，你要是不乖乖听我的，我就直接把他的呼吸管拔了，让他从活死人变成……真死人。”
　　“林飞羽，你……”宋然简直被他气得两眼直发黑，他养了林飞羽这么多年，从一个脏兮兮的小兔崽子一直养成了大明星，现在又成了宋氏集团总裁，或许因为从小养到大，所以他对林飞羽的感情非常复杂，并不是那种山盟海誓的纯粹爱情，更多的是怜惜疼爱，以及兄长般的强烈责任感。
　　所以昨天在办公室的时候，他虽然又是愤怒又是无语，但并不会像普通恋人那样伤心欲绝，只想着要狠狠教训这小兔崽子一番，给他点实实在在的苦头吃，可是眼下看来，林飞羽简直是要翻天了，自己这座小庙根本管不了这尊大佛！
　　宋然懒得再多说什么，直接走了过去，一把狠狠拽住林飞羽的胳膊，要强行把他从植物人身边拉开，可是林飞羽的胳膊就跟铁铸的一样，根本拉不开！
　　宋然怒道：“林飞羽，你给我放开！”
　　“哥哥这么宝贝这个活死人，该不会还把他当成你男人吧？”林飞羽一边咬牙切齿，一边伸手便要去拔植物人的呼吸管！
　　宋然急了，一胳膊肘把他顶开：“你他妈做什么？！”
　　林飞羽冷笑道：“哥哥不让我动他，我今天偏偏就要弄死他！”
　　宋然越是护着植物人，林飞羽就越是激动妒恨，他个子比宋然高了很多，又长年练习散打，宋然虽然很会打架，但一时间也拿他没奈何，两人推推搡搡了半天，宋然极其艰难地护着植物人，眼看就要护不住了，他终于忍无可忍，扬手狠狠给了林飞羽一耳光！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回荡在卧室里。
　　卧室里陡然安静下来，连宋清霜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向来漆黑冷淡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窃喜。
　　林飞羽微微偏着头，明显被打懵了。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回过头，愣愣地看着宋然，似乎根本不相信他的哥哥居然会对他动手，两人一起生活了快八年，无论他干了什么坏事，从赶走徐玉宣，到骗哥哥上床，再到设计抢夺公司，他做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坏事，宋然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手，直到今天。
　　一片寂静之中，两人就这么直直对视着，宋然眸色冰冷，林飞羽眼神怔然，渐渐地，林飞羽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浮起一个鲜明的红色掌印。
　　宋然冷冷道：“清醒了吗？”
　　林飞羽死死盯着宋然，漂亮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哥哥，你，你果然喜欢他，你果然喜欢他……他都变成活死人了你还喜欢他，他比我这个活人还重要……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活死人你大爷！宋然简直被他的胡搅蛮缠惹得火冒三丈：“林飞羽，我怎么对你了？我告诉你，我不欠你什么！就算你觉得我拿你当替身，可是我们相处了快八年，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吧？你看看你做的这堆破事儿，我对你失望透了！”
　　林飞羽喃喃道：“你承认了？你真的拿我当替身？”
　　宋然几乎有种脑子充血的感觉，气急败坏道：“林飞羽，你还真是会抓重点，敢情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他妈就听见‘替身’两个字儿？算了，我觉得我们可能真的不太合适，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以后好自为之吧！”
　　林飞羽颤声道：“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清霜站在旁边，抱着手臂冷飕飕道：“他的意思是，你被踹了。”
　　林飞羽陡然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望向宋清霜：“宋清霜，我和我哥的事情，关你屁事？！”
　　“你哥？”宋清霜忍不住嗤笑一声。
　　林飞羽怒道：“你笑什么？不是我哥，难道还是你哥？”
　　宋清霜看了宋然一眼，到底忍着没说出来，只淡淡道：“林飞羽，我告诉你，就你今天私闯民宅这件事，我只要调出监控录像交给公安局，就能让你在局子里蹲好几天。啧，宋氏集团新任CEO私闯民宅被警方扣留，还真是个大新闻呢。”
　　一旦和外人交锋的时候，林飞羽便迅速冷静下来，他冷冷一笑：“宋清霜，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吗？我早就让人把监控线路给剪了，就算我现在拔了这个活死人的管，也可以推说是在混乱斗殴的时候，不知道被谁碰掉了……对了，说不定是你故意碰掉的！毕竟当年小宋总和大宋总争了好几年家产，那可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你，你……”宋清霜根本说不过林飞羽，被对方的颠倒黑白气得一张雪白的脸都微微泛红了。
　　林飞羽嗤笑道：“你，你，你，你什么你？小宋总怎么连话都说不清了？还好你把宋氏集团交出来了，不然的话，就你这个谈判水平，要不了两年就能把集团弄垮。”
　　宋清霜出身良好，向来有些矜持，很少跟这林飞羽这种根本不讲道理的奇葩打交道，他忍无可忍地迈前一步，似乎想直接动手了。
　　林飞羽轻蔑一笑：“怎么，小宋总上次挨的揍还不够么？”
　　“算了。”宋然闭了闭眼睛，伸手拦住了宋清霜，而后他抬眸望向林飞羽，淡淡道，“林飞羽，我不想陪着你闹笑话了，你要拔管就拔吧。”
　　林飞羽陡然一愣，反而有些不敢动手了：“哥哥，你什么意思？”
　　宋然挑了挑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不是觉得我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吗？反正都他都这个样子了，你拔了他的管，我正好跟着殉情。”
　　林飞羽死死瞪着他，似乎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了。
　　宋然冷笑道：“怎么，难道林总没想到这点？林总不是一向觉得自己很聪明吗？”
　　林飞羽脸色苍白，修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从呼吸管上松开了，而后小声道：“哥哥，别那么叫我。”
　　宋清霜忍不住嗤笑一声。
　　宋然又冷冷道：“林总，你走吧。”
　　林飞羽颤声道：“哥哥，别，别这样。”
　　宋然只觉得一阵极度的疲倦，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淡淡道：“你翅膀硬了，我已经管不了你了，就这样吧。”
　　林飞羽呆呆望着宋然，似乎努力想在他脸上找到一点点心软的痕迹，一点点说谎吓唬自己的痕迹，可是找了许久许久，却什么也没找到，渐渐地，这位宋氏集团新任总裁的神情从不敢置信，到一片茫然，再到极度的乞求，连眼圈都红了：“哥哥……”
　　宋然硬着心肠道：“别装可怜了，这招没用了。”
　　林飞羽不知所措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似乎想来抓宋然胳膊，但又犹犹豫豫地不敢碰对方，只能硬生生地站住了，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圈红红地望着宋然。
　　宋然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略微有些不忍，但是他已经上过太多次当了，便努力硬起心肠，脸上也没有透露丝毫心软的意思，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不知过了多久，林飞羽急促起伏的胸口才渐渐平静下来，他缓缓垂下眸子，掩去眼底浮现的狠毒决绝，小心翼翼道：“哥哥，我们还有半年合约，你能不能陪我把《火轮》拍完？如果这段时间我表现好的话，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宋然淡淡道：“我本来就打算把《火轮》拍完再走，但这次我主要是对崔导和柳谦负责，不会再围着你转了。”
　　林飞羽沉默了许久，才委委屈屈地“嗯”了一声，此时此刻，这位宋氏集团新任总裁眼圈泛着红，整个人垂头丧气的，简直可怜到了极点，他外形本就极其俊美可爱，这副样子更是格外招人怜爱，尤其是宋然这种保护欲很强的人。
　　宋然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轻轻抿了抿唇，宋清霜立刻冷哼一声：“林飞羽，你装什么装？你以为别人还会上当吗？”
　　林飞羽眸色立刻阴沉下来，他向来伶牙俐齿又擅长胡搅蛮缠，宋清霜根本说不过他，可是他眼角偷偷瞥了宋然一眼之后，立刻可怜兮兮道：“小宋总，昨天那场股东大会我真的非常抱歉，我只是想在哥哥面前表现一番，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堪的，我也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些墙头草，居然没一个人愿意跟你走……”
　　“不是故意的？你说你不是故意的？”宋清霜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清霜，走吧。”宋然无语地摇了摇头，若是以前，他说不定还会信林飞羽两三分，可是此时此刻，他简直懒得听下去，索性转身就走。
　　宋清霜恶狠狠地瞪了林飞羽一眼，转身跟了上去。
　　清霜，什么清霜？他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林飞羽阴沉地望着二人并肩而行的背影，心中莫名其妙浮起一阵不快，但他也没有多想什么，毕竟宋清霜和哥哥一样，都喜欢那个该死的活死人，对自己应该没什么威胁。
　　他不再去琢磨宋清霜，转而开始思考如今的局面，哥哥为了那个活死人，已经狠心不要自己了……想到这里，林飞羽只觉得一颗心都紧紧揪成了一团，又是嫉恨又是痛楚，只能死死握紧了拳头，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凭借着那种尖锐的疼痛，他才能勉强思考下去。
　　既然哥哥不要自己了，那么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借着拍摄《火轮》的机会……反正大海茫茫，失踪一两个人很正常。


第71章 
　　时间过得很快，翻过年关之后，便是阳春三月，一片春暖花开，草长莺飞。
　　而这个春天，娱乐圈里面最热闹、最万众瞩目的事情，莫过于大型灾难片《火轮》的开拍。
　　《火轮》这部片子讲述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海难故事，由宋氏集团旗下公司云中传媒制作，宋氏集团投资接近十个亿，制片人是云中传媒CEO柳谦，导演是国内著名大导崔雪，而男主角则是去年刚刚获得江城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头衔，一时间风头无两的年轻影帝林飞羽。
　　说到林飞羽，不得不提到去年年底的一个惊天大瓜，不知道为什么，林飞羽居然得到了宋氏集团前任CEO宋然留下的35%股份，以及大股东薛建国14%的股份，获得这49%的股份之后，再加上他自己持有的2%股份，林飞羽一举成了宋氏集团的最大股东，占比51%，拥有绝对的决策权。
　　去年年底的股东大会上，宋氏集团原CEO宋清霜黯然退场，而林飞羽当场接任，成了宋氏集团董事长兼CEO。
　　本来这件事情宋氏集团十分低调，并没有过多宣扬，但是宋氏集团毕竟是一家大型上市集团公司，更换CEO必须要在网上公示，公示出来之后，无数网友们瞪着“林飞羽”三个字，简直连手里的瓜都惊掉了，一时间舆论哗然。
　　“卧槽，怎么会这样？”
　　“这个林飞羽，是我想的那个林飞羽吗？还是重名？”
　　“照片都出来了，不是他还是谁！”
　　“可他不是云中传媒旗下的演员吗？怎么变成宋氏集团CEO了？”
　　“谁知道啊，估计有什么内幕……”
　　吃瓜网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而粉丝们的反应则复杂多了，大部分粉丝又是激动不已，又是忐忑不安。因为前阵子的网暴事件洗了一波粉，现在留下来的粉丝基本上都是铁杆粉丝，他们对于林飞羽上任宋氏集团CEO这件事情，开心又担心。
　　开心的是自家爱豆成了老板，从此不会受欺负了；担心的是林飞羽直接退隐幕后，再也不拍戏了，一时间微博上一片议论纷纷。
　　“飞羽成了宋氏集团CEO！千亿级别的集团CEO！天哪我要激动死了！”
　　“可是，我好担心飞羽以后不会拍戏了，那可怎么办啊？”
　　“别听风就是雨的，《火轮》他还是要拍的，三月底就要进组了。”
　　“唉，我家飞羽真的好敬业啊，听说《火轮》好多危险镜头都是海上实拍，飞羽还不愿意用替身，我好担心。”
　　“有安保措施呢，再说临海市也不是什么偏远地方，落日海湾好像也没出过什么事，放心吧。”
　　“嗯嗯，希望如此。”
　　就在这些又担心又期盼的议论声中，《火轮》开拍的日子到了。
　　这天下午，宋然和宋清霜坐了三个多小时飞机，来到了临海市滨海机场，然后又坐了一个多小时出租车，终于在傍晚时分，来到了落日海湾附近的剧组酒店。
　　临海市靠近东海海岸，但并不是旅游城市，这家酒店是落日海湾附近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大部分房间都被剧组包了下来，基本上住满了。
　　宋然和宋清霜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堂，来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前台美女检查了两人的身份证之后，笑眯眯道：“宋小然先生，宋清霜先生，你们的房号是602，是禁烟的双人标准间，两张一米二的单人床，附带免费自助早餐，这是房卡。”
　　“双人标准间？”宋然疑惑道。
　　前台美女笑眯眯道：“对，是双人标准间。”
　　宋然不由得有些犯嘀咕，他知道《火轮》实拍场景特别多，很多镜头非常烧钱，柳谦作为控制预算的总制片人，简直是千方百计地抠门儿，可是这也太抠了吧，自己也就算了，宋清霜好歹是主要投资人之一，居然让他和自己住双人间？！这简直是对宋清霜这个投资人的侮辱。
　　想到这里，宋然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宋清霜，宋清霜低垂着眸子，雪白的脸上一片淡然，倒没什么反对的表情。
　　宋然想了想，对前台美女道：“麻烦把剧组的房间安排表给我看看。”
　　前台美女知道他是《火轮》剧组的工作人员，自然也不避讳，直接把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递给了他：“这就是住宿安排表，我们酒店都是按照贵剧组的要求安排的，不会有错的。”
　　宋清霜轻声道：“大哥，没什么的，一间就一间吧。”
　　宋然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柳谦那个抠门玩意儿在搞什么……”
　　说到这里，宋然忽然顿住了，因为他发现602旁边那个双人间，住的就是柳谦和崔雪。崔雪特别爱打呼噜，基本上谁也不愿意和他住一间屋，柳谦居然能够忍受和他住一起，原因多半只有两个，一是剧组经费确实很紧张，二是柳谦作为制片人主动带头，倡导大家勤俭节约艰苦奋斗。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意见吗？”前台美女道。
　　“……算了，没意见。”既然连总制片和总导演都住双人间，宋然也无话可说，只好把住宿表还给前台，灰溜溜地带着宋清霜上楼了。
　　推开房门，一股腥咸湿冷的海风迎面扑来，宋然精神一振，随手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搁，便往阳台上跑去。
　　这个酒店临海的房间都附带了观景小阳台，宋然站在阳台上极目远眺，只见酒店前方是一大片茂密的棕榈树林，而隔着这片棕榈树林，两三公里外就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海风湿润而强劲，吹得人心旷神怡。
　　此时此刻夕阳西下，海面泛起了点点金色的波澜，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一艘黑黝黝的船影，应该就是那艘报废的万吨级油轮，那是柳谦为了这部片子狠心斥巨资买的。
　　宋然望着夕阳西下的大海，忍不住感叹道：“太美了，哎，我现在就想去那艘船上看看。”
　　宋清霜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扬声问道：“大哥，我听说剧组明天就要去那艘油轮？咱们也要去吗？”
　　“嗯，柳谦给的时间安排表是这样的，先熟悉一下场地呗。”
　　宋然趴在阳台上欣赏了一会儿傍晚的大海，直到夕阳西沉，他才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转身回了房间。这个时候，宋清霜已经把行李都整理好了，还把该洗的衣服都放进了门柜洗衣袋，明天就会有服务员收去洗。
　　“大哥，你先去洗澡吧。”宋清霜一边把自己和宋然的衣服挂了起来，一边对宋然说。
　　宋然疑惑道：“你挂衣服干嘛？”
　　宋清霜解释道：“这是明天要穿的衣服，挂起来不容易皱。”
　　“哦。”宋然略微有些不好意思，林飞羽贤惠勤快擅长厨艺，宋清霜严重洁癖重视外表，而自己这辈子愈发粗枝大叶，简直比上辈子还懒散随意，不过他很快便自我安慰道，大大咧咧也没什么不好，反正自己如今也不是什么总裁了，乐得轻松自在。
　　他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然后换宋清霜进去洗澡，自己躺在床上看推理小说。
　　“哗啦啦……”宋清霜特别爱干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足足响了一个多小时，宋清霜才擦着头发慢吞吞地出来了，发梢尖尖还滴着水，嘴唇倒是被熏蒸得嫣红，越发显得眼珠漆黑肤色雪白，哪怕只是穿着酒店普通的白浴袍，看起来也十分矜贵俊美。
　　宋然瞟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暗暗感叹，他这弟弟从小就长得跟白瓷娃娃似的，外形简直没得说，就是冷了点儿傲了点儿，性格不讨喜，话也不多，所以这么大了还找不到稳定的对象，真是愁人哪。
　　似乎发现宋然在打量他，宋清霜有些不自在地把目光移开，而后又犹犹豫豫地站了一会儿，磨蹭到宋然的床边坐下了。
　　宋然立刻意识到他又要干嘛，立刻驱赶道：“去去去，回自己床上去。”
　　小时候也就算了，刚刚相认也就算了，这都相认这么久了，一个大男人躺在另一个大男人腿上看书，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
　　宋清霜抿紧了薄唇，耳廓浮起一层粉意，看起来明显有些羞恼，又努力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只是过来瞧瞧大哥在看什么书，没有想要……算了，我还是看看集团最近的股票走势吧。”
　　说完之后，他回到自己床上，然后打开笔记本，开始看宋氏集团最近的股票走势，只是眼角时不时偷瞥宋然两眼。
　　看着他那副遮遮掩掩的样子，宋然暗暗好笑，但也没有戳穿他，或许因为解开了多年误会，或许因为这些年宋清霜确实十分孤独，所以两人相认之后，宋清霜一直有些粘他，但是宋清霜和林飞羽不一样，宋清霜脸皮比较薄，不会装模作样，更不会死皮赖脸地撒娇哀求，还算比较好对付，不像林飞羽，做事又狠又绝还非常不要脸……
　　妈的，怎么又想起林飞羽那只该死的兔崽子了？宋然无语地摇了摇头，又揉了揉眉心，努力挥开脑海里那个影子，让自己沉浸进入精彩的小说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他渐渐觉得有些困了，便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摸索着床头那排灯光开关：“清霜，我关灯了啊，你那盏台灯要留着吗？”
　　宋清霜“唔”了一声，合上笔记本：“我也想睡了，都关了吧。”
　　一片黑暗之中，只有被子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还有窗外呼啸咆哮的海风声，一切都那么安详，那么宁静。
　　宋清霜忽然轻声道：“大哥，你说这是真的吗？你真的回来了，也原谅我了？我该不是又在做梦吧？”
　　小公主又开始伤春悲秋了，该不会还想和自己彻夜谈心吧……宋然不想陪着宋清霜像小女生一样夜聊，便淡淡道：“别想那么多了，赶紧睡觉，明天还要去看那艘油轮呢。”
　　“嗯。”宋清霜轻声道。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一片碧空万里，两人七点便起了床，来到酒店一楼的餐厅用早餐。
　　这家酒店的早餐是自助式的，种类非常丰富，咖啡台上是全自动咖啡机和牛奶糖包，水果台上堆满了新鲜的水果，而其他那些自助取餐台上面，西式的沙拉三明治、中式的包子油条豆浆，简直应有尽有，还有几名厨师站在流理台后面，根据客人的需要，不停地煎鸡蛋、下面条。
　　此时正是早餐时间，餐厅里人头攒动，一片熙熙攘攘，基本都是剧组工作人员，什么灯光师啦，摄影师啦，助理场记啦，还有大大小小的演员。
　　大家互相交谈着今天要去油轮的事情，都十分兴奋。
　　“你也要去吗？”
　　“对啊，听说那艘油轮特别大，是万吨级别的，到时候还要驶出海湾，在真正的海上进行拍摄，真是太刺激了！”
　　“但感觉有点危险呢……”
　　“怕什么，有随行的救生艇啊。”
　　“别说了，赶紧去吃饭，八点就集合出发了。”
　　宋然听着那些议论声，也有些兴奋起来，想赶紧吃完早餐集合出发，便端着盘子来到自助取餐台前面挑水果，唔，哈密瓜来两片，唔，橙子也来半个……忽然，宋清霜夹了几片红心火龙果给他：“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宋然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指挥着宋清霜：“再夹几片，唔，还有车厘子也来几个。”
　　宋然话音刚落，忽然感觉到某种异样的目光，他抬头一看，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林飞羽正站在自助取餐台对面，隔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水果，拧着眉头看着自己和宋清霜，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面充满了狐疑。
　　作者有话要说：    小羽毛：怎么感觉怪怪的……难道因为喜欢的人变成植物人了，所以同病相怜？
　　小公主：嘻嘻。


第72章 
　　宋清霜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他顺着宋然的视线往取餐台对面望去，看见林飞羽之后，不由得微微一愣。
　　林飞羽眯眼望着宋清霜，眼神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自觉的淡淡敌意。
　　“林总。”宋清霜故意翘了翘唇角，挑衅般淡然一笑。
　　林飞羽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到宋然身上，委委屈屈道：“哥哥，你最近都不接我的电话。”
　　宋然心里十分烦躁，但又不想和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纠缠不清，便催促着宋清霜：“清霜，再多夹些水果，咱们吃完早餐赶紧去酒店门口集合。”
　　“嗯。”宋清霜立刻夹了一些车厘子，放在宋然盘子里。
　　“哥哥，你们……”林飞羽的眉毛越蹙越紧。
　　正在这时，柳谦、崔雪、陈小馨一起走了过来，柳谦笑道：“大家都下来吃早餐啦？抓紧时间吃吧，外面正好有辆七座商务车，吃完了咱们一起出发，就不用去挤那几辆剧组大巴了。”
　　宋然不想和林飞羽继续纠缠，便点头道：“清霜，走吧，抓紧时间吃早饭。”
　　吃早饭的过程中，宋然能感觉到林飞羽一直在远处盯着自己和宋清霜，他也懒得搭理这小子，匆匆吃完早餐之后，便带着宋清霜一起上了酒店门口的商务车。
　　商务车是普通的奔驰七座商务车，陈小馨坐副驾驶，柳谦和崔雪坐中间两个位置，宋然和宋清霜坐最后一排，倒也十分宽敞。
　　司机正要开车，忽然听到一个清朗悦耳的声音：“等等！”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林飞羽已经一头钻进车子里，大喇喇地往宋然和宋清霜之间的缝隙一挤，硬生生地坐了进去。
　　“我坐哥哥旁边。”他挤在两人中间，对着宋然抿唇一笑，完全把旁边的宋清霜当成了空气，宋清霜气得脸都白了。
　　宋然也被林飞羽的厚脸皮惊呆了，忍不住狠狠拧起了眉头：“林飞羽，你不是有保姆车吗？”
　　林飞羽笑嘻嘻道：“我那辆车坏了，我跟哥哥一起过去呗。”
　　前面还坐着好几个人，宋然也不好当场发作他，只能暗暗翻了个老大白眼，望着车窗外面懒得搭理他。
　　车里一片寂静，崔雪莫名其妙，陈小馨满脸好奇，略微了解内情的柳谦十分尴尬地轻咳一声：“师傅，开车吧。”
　　师傅是当地人，豪爽道：“好咧！”
　　商务车径直往海边开去，一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马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棕榈树，透过树林间隙，能看到大片沙滩和远处的碧海蓝天。
　　宋然一直谨防着林飞羽动手动脚，可是林飞羽居然没做什么，只时不时地给他递瓶矿泉水，拿个口香糖，偶尔接一下集团那边的电话，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公司的事情：“对，经销商那边的政策不能变，一个点都不能加……”
　　宋然忍不住暗暗嘀咕，这些事情以前都是宋清霜在处理，如今却落到了林飞羽手里，这小子还这么大大咧咧地坐在宋清霜旁边打工作电话，简直就是故意让人不痛快。
　　想到这里，宋然赶紧看了宋清霜一眼，果然，宋清霜那张雪白的脸阴沉得几乎滴下水来，似乎马上就要和林飞羽当场撕起来，宋然赶紧用眼神安抚了他一下，宋清霜咬了咬牙，到底没有当场发作。
　　不多时，商务车就到了海边。
　　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远处那艘巨大的黑色船影，海边有个小码头，码头上停着三艘中型快艇，还有几只小型快艇。
　　柳谦解释道：“大型油轮吃水太深，没法停得很近，咱们得坐快艇过去，油轮上面剧组工作人员的宿舍已经基本布置好了。”
　　宋然点了点头，又问道：“听说开机之后，主要工作人员都要住在船上？”
　　崔雪道：“是啊，飞羽是男主角，至少得在船上呆一个月，我这个总导演呆在船上的时间就更长了，你们几个倒不一定，过些天就可以回去了，毕竟船上条件很艰苦。”
　　宋然认真道：“我之前已经答应过崔导和柳总了，除了……林飞羽这边的事情之外，我还要帮忙盯着剧组安全，当然也要呆在船上。”
　　虽然和林飞羽已经闹翻了，但他早就在饭局上答应过崔雪和柳谦，要帮忙盯着《火轮》的安全，崔雪和柳谦对他都非常不错，如今自然不能反悔。
　　林飞羽望着宋然，琥珀色的眼珠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愫。
　　崔雪明显十分高兴：“哎，那我可就省心多了！小宋总你呢？”
　　宋清霜淡淡道：“我最近没事儿，看看你们拍戏也挺好玩儿的。”
　　柳谦道：“所有物资运到之后，油轮还要往外面开，大概在距离海岸一百二十海里左右的地方进行拍摄，不过有好几艘随行快艇，想回去也可以随时回去。”
　　崔雪道：“哎，走吧，上船了！”
　　众人登上一艘小型快艇，伴随着巨大的马达声，快艇划开一道雪白的尾浪，飞快地往油轮开去。
　　到了近处，这艘巨大的油轮显得更加巍峨雄壮，庞大陈旧的黑色船身压迫感极强，船身接近海面处腐蚀得厉害，沾满了大大小小的牡蛎贝壳，仿佛一个沧桑的巨人。
　　宋然仰望着这艘巨大的油轮，心里莫名有种不安感，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宋清霜张了张唇，似乎想问什么，林飞羽已经抢先一步，十分关切地问道：“哥哥，怎么了？”
　　宋然努力挥去那种隐约的不安感，摇了摇头：“没什么。”
　　众人下了游艇，登上油轮，这种万吨级别的大型油轮和普通船只完全不同，除了驾驶舱之外，数百米长的甲板上面一片空空荡荡，海风强劲，视野开阔，让人心旷神怡。
　　柳谦得意洋洋道：“怎么样，这艘船还不错吧？我托了好多关系，好不容易才找到这艘报废的油轮，不仅价格优惠，船也没什么毛病，只是因为超过使用年限了，所以才强制报废，用来拍电影正好，也不怕损毁。”
　　宋然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湿润海风，由衷地点了点头：“确实非常宏伟，很适合拍灾难片。”
　　崔雪眉飞色舞道：“要不是有了这艘船，我都不敢拍《火轮》这个题材，我跟你们说，这个剧本……”
　　崔大导演心情极好，又手舞足蹈地讲了他的剧本。
　　《火轮》是一部典型的灾难片，以无业青年阿光的视角，讲述了一个曲折的故事。
　　阿光出身于东南沿海的一个单亲家庭，从小就是个混混，年轻时跟着某大哥跑到非洲，倒腾所谓的“水货手机”，有一次他运气不好，在非洲某小国倒腾手机的时候，正好遇到时局动荡，那批水货手机全部被当地的武装势力收缴了。
　　阿光没了货，又身无分文，便琢磨着回国，他胆子很大又一肚子歪主意，便计划着偷偷潜入某艘巨型油轮，跟着油轮回到祖国。
　　他买了许多干粮，趁着夜深人静混上了油轮，然后找了个偏僻的杂物室躲了起来，打算一躲就是一个月。
　　第一周还算顺利，可是第八天晚上，他去外面偷淡水的时候，有个船员发现了他囤积的干粮，以为是以前的船员留下的，就全部拿走了，于是阿光断了粮。
　　他饿了好几天，就在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聋哑小女孩发现了他，小女孩是一位驻非工作人员的女儿，她母亲早逝，父亲最近也因为传染病去世了，小女孩只好随着父亲同事的油轮回国，打算投奔外祖母。
　　小女孩发现了躲在杂物室的阿光，但她才六岁，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做“偷渡”，阿光就比比划划，说自己在和船员们玩躲猫猫游戏，不能被别人发现，还让她从厨房偷粮食和淡水给自己，小女孩居然相信了。
　　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月，小女孩偷食物给阿光，阿光教小女孩下五子棋，一大一小居然建立了某种微妙的友谊。
　　又过了几天，眼看油轮已经驶入印度洋，再坚持一周就可以回国了，可是某个深夜，油轮的发动机室因为电线短路，忽然起火了。
　　火势来得极其凶猛，上百名船员从沉睡中惊醒，他们奔跑着，呼叫着，想要扑灭大火，可是火势实在太大了，对外求助的通讯设备也出了故障，救生艇的数量也不够，眼看火势就要烧到原油仓，那样不仅这艘船完了，大量原油还会泄露入海，造成严重的海洋污染。
　　阿光本来已经偷偷上了救生艇，可是因为没有看到小女孩，他又回到了船上，暴露身份向大副求救，两个人一起冒着浓烟大火进入船舱，在杂物室里找到了被烟熏晕的小女孩，原来小女孩怕阿光被烧死，一个人跑回船舱找阿光，结果被熏晕了。
　　小女孩上了救生艇，而阿光因为长期倒卖水货手机，对于通讯设备有一定的了解，他和通讯员一起努力，居然修好了通讯设备，及时向救援队伍汇报了正确的坐标。
　　影片的最后，救援非常成功，整艘油轮无人遇难，只有九人重伤，三十多人轻伤，满船十六万吨原油也没有泄露，小女孩回到了外祖母家，阿光从此也走上了人生正轨。
　　剧本其实很简单，就是讲述了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迷茫主角，通过一场灾难最终走向光明的故事，片子的卖点除了人性之外，便是极其真实的灾难场面。
　　从发动机室起火，到火势迅速蔓延，再到整艘油轮陷入一片汪洋火海，而饰演“阿光”的林飞羽便要在这片火海中穿梭，惊慌失措地寻找小女孩，所有的一切，都要非常真实。
　　崔雪讲完了剧本之后，又强调道：“特别危险的镜头有好几个，第一个是阿光回到着火的船舱，一路呼叫着寻找小女孩；第二个是船身发生连续爆炸，阿光和大副差点被压在倒塌的天花板下；第三个是……”
　　宋然听着那些危险的镜头，忍不住拧起了眉头，轻轻瞥了林飞羽一眼。
　　崔雪也望着林飞羽：“飞羽，你确定这些镜头可以不用替身？剧组是为你准备了专业替身演员的。”
　　林飞羽偷瞟了宋然一眼，而后坦然道：“崔导，我知道这些镜头非常危险，但是这些镜头用替身很容易穿帮，就算不穿帮也不太自然，为了电影效果，还是由我亲自上比较好，我会尽量小心的，就算万一出了事我也不后悔。”
　　宋然蹙眉望着林飞羽，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林飞羽对他抿唇一笑，宋然只好若无其事地转开了目光，脸上神色还是淡淡的。
　　宋清霜冷冷道：“林飞羽，拍个戏而已，你倒是说得跟上刀山下火海似的。”
　　林飞羽笑道：“什么上刀山下火海？小宋总真是爱说笑。”
　　宋然生怕他们又怼起来，赶紧对柳谦道：“柳总，咱们去看看住宿的地方吧。”
　　柳谦点头道：“好，宿舍在下面船舱里。”
　　一群人便跟着柳谦进了船舱，去看住宿的地方。
　　剧组工作人员住宿的地方，就是过去的船员宿舍，全部都是双人间，房间非常窄，床大概只有六十公分，有个很小的圆形窗户，条件比较艰苦。
　　柳谦看了宋清霜一眼：“小宋总，您真的要住在船上？”
　　宋清霜淡淡道：“没关系，我和大……我和宋小然住一间就行了。”
　　崔雪大喇喇道：“那也行，反正酒店你们也是住的一间屋。”
　　一间屋？难怪他们早上一起下楼吃早餐……林飞羽不由自主地拧起了眉毛，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崔雪又笑道：“毕竟条件有限嘛，反正除了飞羽之外，大家都只能住双人标准间，我和柳总也一样。”
　　“哦，这样啊，真是辛苦了。”林飞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稍稍放下心来。
　　可是看着哥哥和宋清霜低声交谈的样子，他心里总有种十分古怪的感觉，虽然他早就想好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主意，可以借着这部灾难片里的某个场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哥哥弄走，可是哥哥和那个宋清霜到底……要不，晚上去偷看一下。


第73章 
　　参观完油轮之后，众人乘车回到酒店，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一群人便去吃晚饭。
　　林飞羽却并没有去吃晚饭，而是一个人偷偷溜到酒店六楼，来到了宋然和宋清霜的房门外，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远处的保洁阿姨，扬声道：“阿姨，我把房卡忘在屋子里了，能不能帮我开一下门？”
　　他模样极其俊美，胸前又挂着《火轮》剧组的工作牌，憨厚的保洁阿姨并不怀疑，直接给他开了门。
　　林飞羽笑嘻嘻道：“谢谢阿姨。”
　　进门之后，他反手掩上房门，脸上讨喜的笑容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面无表情的神色，而后仔仔细细地检查起了房间，这是一间标准的双人间，两张单人床都有睡过的痕迹，拖鞋也放在各自床边，垃圾桶里也没有套套之类的可疑东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还不放心，又走到那张特别凌乱的单人床旁边，这张单人床应该就是哥哥的床铺，因为哥哥睡相不大好，总是把被褥弄得乱七八糟的，林飞羽仔细观察着枕头附近，一共找到四根头发，都是柔软的深棕色头发，是哥哥的头发。
　　唔，似乎没什么问题，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和宋清霜的关系忽然缓和了，但是他们之间应该没有猫腻。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林飞羽略微松了口气，又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哥哥柔和悦耳的声音：“后天就要上船了，清霜，你真的确定要去？”
　　而后是宋清霜的声音：“嗯，我已经决定了。”
　　哥哥和宋清霜回来了！
　　林飞羽只慌乱了一瞬，便迅速镇定下来，对了，酒店房间的洗手间在进门右手边，可以先藏进去！他不再犹豫，一个闪身进了洗手间，躲在洗手间门后。
　　“滴——”随着一声清脆的刷卡声，房门开了，宋然和宋清霜一前一后进了门，继续说着上船的事情。
　　“后天上船的话，明天就要打包行李了，有些没用的东西就别带了。”
　　“嗯，我只打算带三套衣服。”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进了里面的房间，林飞羽轻手轻脚地从卫生间溜到门口玄关处，而后一把拧开房门，装作刚刚从外面进来的样子，扬着一张灿烂的笑脸道：“哥哥。”
　　宋然和宋清霜同时向门口望来，宋清霜脸色明显不怎么好看，宋然也拧起了眉头：“你怎么进来的？”
　　林飞羽笑道：“哥哥没有关好门，我轻轻一拧就开了，以后哥哥关门之后，要记得用力拉一拉，免得坏人进来。”
　　宋然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调转目光，继续和宋清霜说起了剧组的事情，似乎根本懒得搭理林飞羽，直接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这次我要负责协助消防安全检查，平时可能会比较忙，清霜你就自行安排吧。”
　　宋清霜瞥了林飞羽一眼，明显心情大好，雪白冷淡的脸上甚至按捺不住地露出了一点儿笑容：“没事儿，我平时可以找崔雪和柳谦他们聊聊工作，毕竟我还有宋氏集团34%的股份，很多投资的事情我也要参与。”
　　“对了，昨天柳谦让我问问你，你这边还能不能追加两千万投资？”
　　“两千万？主要用在什么地方？”
　　“主要是后期特效，之前找的那个特效工作室不太行……”
　　林飞羽呆呆地站在旁边，他看着哥哥认认真真地和别人说着话，却完全不搭理自己，心里渐渐泛起了一股淡淡的酸楚感，一时间竟然有种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向来城府极深，做事极狠，哪怕发现那间秘密房间、看了那本暗恋日记之后，他也能迅速想出应对的法子，直接把宋氏集团攥进了手心，把哥哥逼进了死角。
　　可是此时此刻，他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和别人说话，对别人微笑，自己却根本插不进嘴，完全被哥哥当成了空气……他忽然有种极其无力的感觉。
　　他就这么傻乎乎地看着宋然和宋清霜聊天，直到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褪去，夜幕渐渐降临，宋然才淡淡道：“怎么，你还不走？”
　　林飞羽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哥哥，你可不可以给我冲杯牛奶？我……我最近老是失眠。”
　　宋清霜嗤笑一声。
　　林飞羽没搭理他，只哀恳地望着宋然：“哥哥。”
　　宋然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拆了包奶粉倒进杯子里，又撕了两条砂糖倒进去，然后掺了大半杯热水，用勺子慢慢搅散了，才转身递给林飞羽。
　　林飞羽小心翼翼地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热腾腾的甜牛奶，眼睛一直盯着宋然，滚烫的甜牛奶从食道一路暖到了胃里，明明只是很普通的速溶奶粉和白砂糖，却让他整个胃部都温暖熨帖起来。
　　那个极其没出息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虽然哥哥喜欢那个宋然，虽然哥哥从头到尾都在利用自己，可是哥哥到底还是待自己好的，而且宋然已经成了植物人，哥哥也不会再喜欢上别人，那么自己只要守在哥哥身边，不要脸地缠着他腻着他，也是一辈子。
　　或许，自己可以放下那个非常危险的想法，那个可能伤害哥哥的想法，找时间和哥哥好好聊一聊？酒店里人多眼杂，可是只要到了船上，自己就可以找机会和哥哥呆在安安静静的甲板上，两个人听着海浪，吹着海风，平和地聊一聊。
　　宋然不耐烦道：“发什么呆呢？喝完了赶紧回去睡觉，别在这儿赖着。”
　　宋清霜淡淡道：“他脸皮确实挺厚的。”
　　林飞羽抿了抿唇，居然没有怼宋清霜，只是乖巧地对宋然道：“嗯，我回去了，哥哥晚安。”
　　……
　　又过了两天，就到了上船的日子。
　　大部分物资都搬到了油轮上，数百名工作人员和演员也带着行李搬了上去，这艘在剧本里叫做“绿希望”号的油轮便载着《火轮》剧组，来到了距离海边一百二十里的海面上，开始了正式拍摄。
　　这一天风平浪静，崔雪带着一群工作人员聚集在船舱里，开始拍摄第一幕了。
　　电影并不是严格按照时间顺序来拍的，导演只需要把所有的镜头拍出来，然后让剪辑师拿着素材进行剪辑就行了，所以这一幕拍的并不是电影的第一个镜头，而是林飞羽和聋哑小女孩第一次打交道，这个镜头有一定难度，崔雪想让林飞羽找一找感觉，毕竟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拍戏了。
　　崔雪道：“开始！”
　　林飞羽气息奄奄地倒在杂物间里，忽然门锁微微一响，似乎有人在外面拧门锁。
　　林飞羽一个激灵，陡然坐起身来，下意识便要去摸身边那根防身的铁杆，这个时候，摄影师给了他一个近景特写，林飞羽的瞳孔微微缩紧，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不过几秒钟，他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害怕呼吸声引来注意，竭力放轻了呼吸声，同时五根手指牢牢握紧了那根铁杆，手背上淡青色的静脉微微凸起。
　　“吱呀——”随着一声轻响，杂物间的门被推开了，外面是个拖着脏布娃娃的小女孩，黑色的大眼睛愣愣地望着林飞羽。
　　林飞羽陡然松了口气，每一根紧绷的肌肉都缓缓放松下来，小女孩张了张嘴，林飞羽又紧张起来，似乎害怕小女孩呼救。
　　“啊，啊。”小女孩望着他，忽然比划了一下。
　　林飞羽愣了愣，而后意识到对方是个聋哑孩子，他缓缓松了口气，眼珠微微一转，努力做了一个躲起来的动作，又指了指门外，然后把食指放在嘴唇前“嘘”了一下，暗示自己在和船员们玩“躲猫猫”的游戏。
　　小女孩傻乎乎地点了点头，相信了“躲猫猫”的鬼话。
　　围观的工作人员纷纷感叹道：“哎，不愧是林影帝，演技太好了。”
　　“是啊，简直完美！”
　　“完全融入角色了，我简直觉得他就是那个阿光……”
　　宋然站在挤挤攘攘的人群外面，心中也忍不住暗暗感叹，林飞羽的演技比以前更好了，这段剧情没有一句台词，全靠表情说话，林飞羽的表情从紧张、到放松、再到狡猾地哄骗小女孩，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几乎没有任何表演痕迹，仿佛那个偷渡的小混混“阿光”从剧本里走了出来。
　　“卡！很好，非常好！”崔雪兴奋地叫道。
　　“林影帝，补妆了。”两名化妆师立刻上去给林飞羽补妆。
　　几把化妆刷在那张俊美的脸蛋上轻轻扫着，而林飞羽微微蹙着眉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珠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宋然站在人群外面，心里知道林飞羽是在寻找自己，如果是以前，他会给对方一个鼓励的微笑，还会比个大拇指，可是如今……宋然心里轻叹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离开拍摄现场之后，宋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惆怅感，索性又去检查了一遍消防设备和威亚装置，连晚饭都没吃。
　　漫天彩霞渐渐暗淡下去，一轮银白的满月从海面冉冉升起，甲板上一片静悄悄的，宋然借着清冷的月光，仔仔细细检查着那数百个灭火器，他虽然生活随便散漫，但对工作却非常负责，既然答应了柳谦要帮忙盯着剧组安全，他就一定会尽力做好这件事。
　　不知过了多久，宋然的肚子忽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他放下手里的灭火器，无奈地摸了摸空空荡荡的肚子，忽然闻到一股香气。
　　他回过头，只见宋清霜正端着一盒盒饭，蹙眉望着他：“大哥，你怎么不吃晚饭呢？”
　　“你手里不就是我的晚饭吗？”宋然笑道。
　　宋清霜无语地摇了摇头：“如果我没送过来呢？你晚上就饿着肚子吗？”
　　“你这不是送来了吗？”宋然大大咧咧地接过盒饭，直接坐在甲板上吃了起来。
　　唔，这应该是船上餐厅的大锅饭，豆角的筋没有撕干净，炸鸡排也有点老了，用的油好像也是老油……宋然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忽然惊悚地发现，自己曾经最喜欢的炸鸡排，自己从来不会挑剔的炸鸡排，如今居然也开始嫌东嫌西起来。
　　他这个人明明非常容易养活，路边摊的垃圾食品就能完全满足日常需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贵了？难道这些年吃惯了林飞羽做的菜，真的把胃口给养刁了？
　　宋然抿了抿唇，赌气一般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去他妈的小兔崽子！区区食物而已，他绝不认输！
　　勉强吃完了极其难吃的盒饭，宋然赶紧喝了两口矿泉水，他舔了舔嘴唇上的水珠，正想和宋清霜说说灭火器的布置问题，抬眼却发现宋清霜正愣愣地望着他。
　　“清霜？”宋然疑惑地问道。
　　宋清霜紧紧盯着他，胸膛重重起伏了几下，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宋然还在疑惑之中，眼前忽然微微一暗，而后嘴唇碰到一个柔软微凉的东西。
　　？？？！
　　宋然脑海直接空白了一瞬，一时间整个人都僵住了，但是不过瞬间，他就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想狠狠给对方肚子一拳，可是这是宋清霜，是他一起长大的弟弟……宋然回过神来，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宋清霜雪白清俊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粉色，看起来似乎很想转身就跑，但还是硬撑着没有逃跑，只嗫嚅道：“我喜欢你。”
　　宋然死死瞪着面色绯红的宋清霜，脑子里简直一团乱，如果他还是上辈子那个单身狗，他一定会狠狠拧着对方的耳朵，让这小子仔细想想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可是这辈子他多了一段感情经历，虽然那只是一段不太好的感情经历，充满了种种算计，让他又心冷又失望，但也让他成长了很多。
　　宋然闭了闭眼睛，努力压下拧对方耳朵的冲动，尽可能地把声音放得柔和：“清霜，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某些感觉……”
　　宋清霜告白之后，羞得连洁白的耳廓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可是此时此刻，他居然壮起胆子打断了宋然：“我没有搞错，而且你也可以接受的，对不对？你可以让我躺在你腿上看书，可以那样不要命地护着我，我刚才吻你的时候，你也没有觉得恶心，不是吗？”
　　宋然苦恼地挠了挠头，躺在腿上看书是小时候的事情，在车祸里护着弟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至于刚才那个轻轻一贴的吻，恶心当然谈不上，可是，那个吻就好像……就好像被柔软微凉的果冻碰了一下，淡淡的，干净的，但是并没有什么感觉。


第74章 
　　宋清霜鼓起勇气迈前一步，轻轻拉住了宋然的袖子，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乞求：“大哥。”
　　他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就很喜欢拉宋然的袖子，宋然早就习惯了，此时也没有甩开他，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便柔声道：“你让我想想。”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上辈子两人当兄弟时挺正常的啊？难道是自己重生后出的问题？
　　宋然努力思索着重生后发生的事情，忽然想起了当初宋清霜对林飞羽的异样态度，什么看得呆住啦，什么跟到楼下啦，什么聘请做私人助理啦……宋然想着想着，脑海里忽然微微一亮，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当时宋清霜并不是想要拿林飞羽当出气筒，而是因为林飞羽长得像自己，所以他才想方设法地接近林飞羽，甚至想聘请林飞羽做他的私人助理，其实只是某种可悲可笑的心理安慰而已。
　　宋然瞥了宋清霜一眼，心情十分复杂，也大概有了谱，小白眼狼因为把自己害成了植物人，一直感到极度的愧疚后悔，再加上回忆的种种美化，所以才把亲情误会成了爱情，多半就是如此了。
　　他想了想，努力筹措着温和的拒绝语言：“清霜，你听我说，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刚刚说到这里，宋然忽然瞥见了什么，不由得愣住了。
　　林飞羽从不远处的船舱拐角处走了出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珠极其阴沉地望着二人。
　　宋清霜顺着宋然的目光回头望去，微微一愣之后忍不住拧起了眉头：“林飞羽，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林飞羽轻轻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啊，又是搂着亲来亲去，又是什么喜欢什么重要的，如果我这个电灯泡再不出现的话，你们是不是马上就要抱在一起卿卿我我了？”
　　宋然微微蹙眉，心里大概明白了，林飞羽躲得比较远，估计只听了个大概，十有八九误会了什么，想到这里，宋然稍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林飞羽解释呢？虽然两人已经分开了，可是这种事情……
　　他还在踌躇，林飞羽已经径直向两人走了过来，宋然想起林飞羽在碧波湖别墅殴打宋清霜的事情，立刻侧身挡住了宋清霜，警惕道：“林飞羽，你又想做什么？”
　　林飞羽瞪着他那种全然的维护动作，还有充满防备的陌生表情，胸口难以控制地狠狠起伏了两下，眼睛都泛红了。
　　他极其僵硬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道：“哥哥，你不会以为我妒忌宋清霜，所以想对他动手吧？哥哥请放心，我已经想通了，就像那杯甜牛奶一样，我以前只是因为喝惯了，所以觉得这辈子都离不开它，可是那天晚上我厚着脸皮跟哥哥讨了一杯，喝完之后又觉得不过如此，就是普通的超市廉价奶粉加白砂糖，没什么稀奇的。”
　　他表面说的是甜牛奶，其实说的是什么简直再清楚不过了，宋然听懂了他的意思，胸口一阵轻微而尖锐的抽痛，嘴唇不由自主地抿紧了，也对，年轻人本来就没什么定性，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再说两人早就分手了，没什么好介意的。
　　相比之下，自己居然还下意识地放了半包奶粉在行李箱里，刚才甚至还想着要不要跟林飞羽解释自己和宋清霜的关系，他妈的，自己简直就是个自作多情的傻逼。
　　一片沉默之中，林飞羽看着宋然难看的脸色，又淡淡道：“对了，后天就要拍火场的戏份了，哥哥你会去吧？”
　　宋然努力压制住情绪，冷冷道：“那场戏很危险，我当然会去。”
　　林飞羽眯起眼睛，仔仔细细观察着宋然的表情，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一些隐藏的细微感情：“怎么，哥哥还在关心我？”
　　宋然冷冷道：“我答应过柳谦，不会让《火轮》任何一个剧组人员出事，我自然会说到做到。”
　　“剧组人员？”林飞羽面无表情地咂摸了一下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只是眼底全无笑意，“原来在哥哥眼里，我现在就是个剧组人员啊。”
　　宋然竭力维持住漠然的语气：“不然呢？我们已经分手好几个月了，你现在对我而言，就只是一个剧、组、人、员。”
　　宋清霜看着林飞羽，嘲讽般扯了扯唇角。
　　林飞羽根本不搭理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宋然，阴沉的表情几乎显得有些可怖。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踏前一步，嘴唇贴近了宋然的耳朵，故意压低的悦耳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恶意：“哥哥，宋清霜能像我一样，让你那么舒服吗？你们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是很久以前吗？如果是很久以前的话，那……宋家兄弟一起搞过你吗？”
　　宋然瞪大了眼睛，脑子里直接空白了一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宋清霜已经忍无可忍地一拳挥了出去：“你他妈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找死！！”林飞羽似乎也忍耐到了极点，猩红着眼睛反手就一拳！然后又是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他下手极狠极疯，没几下就把宋清霜狠狠摁在了甲板上，一只手死死掐着对方的脖子，同时面无表情地用另一只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而后随手拿起一根生锈的铁杆！
　　宋然怒吼道：“住手！！”
　　“嚓！！”铁杆擦着宋清霜雪白的脖子，狠狠扎进了甲板里！
　　宋清霜颈侧浮现出一道血痕，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哑声骂道：“林飞羽，你就是个疯子！”
　　林飞羽用胳膊肘压着宋清霜的颈动脉，他垂眸看着对方，语气居然十分平静：“看这个反应，你们兄弟俩应该没有一起搞过哥哥。那你是什么时候动的他？前阵子哥哥去伺候植物人，其实是去伺候你了吗？你碰了他哪里？还是哪里都碰过了？”
　　宋然肺都要气炸了，他一把将林飞羽从宋清霜身上拖了起来，低吼道：“你他妈有病吗，满脑子都是那种事情？！发春了就去找别人，别他妈来我面前犯病！”
　　林飞羽的嘴唇极轻地抖了一下，哑声道：“你什么意思？你让我去找别人？”
　　宋然忍着心中绞痛，厉声道：“林飞羽，你现在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反正以你如今的身份，什么样的男人女人找不到，为什么非要来我面前发疯？！你有毛病吗？！”
　　“你让我去找别人，所以你根本就，就不在乎……”林飞羽的声音哑了，漂亮的嘴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眼圈渐渐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自嘲一般轻轻翘了翘唇角，涩声道：“哥哥说得对，娱乐圈里俊男美女多的是，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不过这几个月以来，热辣的山珍海味吃多了，觉得害羞的清粥小菜也不错，哥哥又听话又会装模作样，明明已经有过别的男人，可是在床上那副生涩的样子简直可口极了，疼了就会发抖，弄狠了还会哭……虽然比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是偶尔回味一下也挺不错的。”
　　宋清霜额角青筋毕露，眼睛都红了，低吼道：“林飞羽！！”
　　宋然怔然望着林飞羽，望着那个无比陌生的俊美青年，他向来随和乐观，可此时此刻居然也尝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灰意懒，那种近乎伤心的感觉把他胸口的愤怒悲伤酸楚都尽数烧成了灰，一阵海风吹来，就什么都不剩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极其疲倦地闭了闭眼睛，也懒得再吼对方了，只哑声道：“行了，我大概明白了。林飞羽，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不要再来骚扰我了。”
　　他说完之后，只觉得心里一片空空荡荡，扶起宋清霜便转身离去了。
　　林飞羽死死盯着两人的背影，狠狠捏紧了拳头，指甲把掌心掐得几乎血肉模糊，才终于制止了追上去的冲动，而后他猛一转身，提起一个红色的灭火器，重重砸在了甲板上！！
　　“砰！”
　　林飞羽望着甲板上那处凹陷，犹如困兽般沉重地喘着气，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一个小时之前，他听别人说哥哥在船头甲板上检查消防设备，就悄悄过来找哥哥，想跟哥哥好好聊一聊，努力讨好哥哥，使劲浑身解数地撒娇装可怜，结果他刚刚走到船头，就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宋清霜和哥哥在……接吻，然后宋清霜说什么喜欢，说什么躺在哥哥腿上看书，说什么哥哥护着他，哥哥还用那种温柔的眼神望着他，说他是重要的人。
　　当时他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理智都消失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哥哥在和宋清霜接吻，哥哥在和宋清霜说一些温柔的情话，难怪，难怪上次自己和哥哥亲热的时候，宋清霜疯了一样闯进来，难道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搞在一起了？
　　可是，那个屋子里的东西不会有假，那本日记里的深情也不会有假，唯一的解释是，宋然成了植物人之后，哥哥就什么都不在乎了，从徐玉宣到宋清霜，哥哥对谁都那么温柔，自己心里只有哥哥一个，拥有过的也只有哥哥一个，而哥哥谁都可以……谁都可以。
　　自己作为宋然的替身，本来略有一些特殊地位，可是自己还不知足，还要闹腾，哥哥就很干脆地把自己扔了，没有丝毫留恋。
　　林飞羽在甲板上站了许久许久，胸口从一片茫然到渐渐冰冷，直到月上中天，他终于慢慢掏出手机，语气冷酷而清晰：“你们到甲板上来一下。”
　　片刻之后，几个穿着工作人员服装的男人来到了甲板上，领头的男人恭恭敬敬地对林飞羽鞠了个躬：“林哥，您有什么吩咐吗？”
　　林飞羽冷冷道：“罗三，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
　　罗三犹豫道：“船头这边有落海防护，船尾容易落海的几个地方又有监控，而且监控线路不太好剪，不太容易伪装落海。”
　　林飞羽淡淡道：“我已经想好了，直接在船舱动手。后天拍完火场戏份之后，十点半左右，宋小然会去船舱检查消防设备，你用浸了麻醉剂的毛巾把他弄晕，然后悄悄把人弄到快艇上，送到距离这里四百海里的那个荒岛。”
　　他说完之后，又转向另一个男人：“因为剧情原因，杂物室墙上有一个炸开的大洞，罗三带走宋小然之后，你用烟头引爆杂物室那堆道具燃油，伪装成意外爆燃，宋小然受惊落海。记得，一定要用烟头，这样才会被调查组判定为意外失火。”
　　他又吩咐了一些细节，几个男人齐齐鞠躬，然后退了下去。
　　林飞羽缓缓转过身，望着沉沉起伏的大海，阴冷地眯起了眼睛，距离这里四百海里的地方，有一个罕有人迹的荒岛，隶属于某群岛国家，他三个月前就用跨境皮包公司的名义买了下来，岛上有几栋废弃的民居，他也让人打理好了，还在地下室准备了大量的干粮和清水，再加上一月一次的物资运送，在岛上住一年，两年，三年……甚至一辈子，都没有问题。
　　哥哥明明知道，自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居然还天真地说什么一刀两断，说什么桥归桥路归路，简直太可笑了。他把自己捡了回来，又把自己养成了这副样子，就要对自己负责一辈子，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从今往后，自己会把大部分时间花在那个荒岛上，和哥哥在海边看夕阳，在沙滩上肆意亲热，在篝火前静静相拥，哥哥可能一开始不太愿意，可能还会打自己骂自己，但是没关系，慢慢来，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第75章 
　　两天之后，便是拍摄火场戏的日子了。
　　这场戏的主要场景是走廊和杂物间，林飞羽饰演的“阿光”从救生艇回到油轮上，一路跑过起火坍塌的船舱走廊，在走廊尽头的杂物间找到了聋哑小女孩。
　　大部分场景已经提前布置好了，走廊和杂物间里一片狼藉，杂物间的舱壁上还炸了个大洞，海风冷飕飕地往里面灌。
　　走廊两侧的数十个房间里，也放好了预备的燃烧道具，晚上开拍的时候便要遥控点燃，营造出两侧房门被一一炸开，熊熊大火迎面扑来的真实感。
　　当然，灭火器和石棉隔热服也都准备好了，正式拍摄的时候，林飞羽会在里面穿上一层石棉隔热服，一路勇敢地冲过大火燃烧的走廊，而拍摄完毕之后，工作人员就会用灭火器灭火，避免火势扩散。
　　因为这场戏非常危险，也非常消耗经费，只能一次过，不能有任何闪失，所以崔雪便让林飞羽和小女孩先对对戏，找找感觉，免得NG。
　　小女孩才七岁，可能因为今天这场戏绝对不能NG，她略微有些紧张，肢体语言十分僵硬，和林飞羽对了好几次戏，效果都不太理想。
　　崔雪想了想，对林飞羽道：“这样吧，我和其他工作人员先出去，你们两个单独对一会儿戏。林影帝，你稍微花点心思，带小朋友找找感觉。”
　　林飞羽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小女孩也奶声奶气道：“好。”
　　于是崔雪、副导演、摄影师、灯光师、片场助理等工作人员都退出了杂物间，宋然也退了出来，只留下林飞羽和小女孩在里面对戏。
　　“小姑娘肢体语言太僵硬了，嗯，表情还可以……”崔雪蹲在走廊上看着导演监视器，监视器里播放着刚才拍的那几组镜头，他一边盯着屏幕，一边不自觉地摸出了一支香烟。
　　宋然直接把香烟从他手里抽了出来，面无表情道：“两天前已经贴出了告示，这场戏任何人都不能抽烟。”
　　崔雪讷讷道：“宋小然啊，你还真挺负责的。”
　　宋然扯了扯唇角，铁面无私道：“违规罚款五百，您是导演，必须加倍，就一千吧，拍完戏后大家改善伙食。”
　　收了崔雪的罚款之后，宋然又四处巡查了一番，没有发现其他吸烟人员，他想了想，便往走廊旁边一间房间走去，打算再检查一遍那些燃烧道具，走廊两侧房间里都堆满了那些危险的道具，千万马虎不得。
　　他连续检查了几个房间，都没有什么问题，刚刚走到下一个房间门前，便听见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等晚上九点半，咱们就把剩下的燃油泼到地上和墙上……”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罗老大说了，不能泼，只能把油桶踢翻，这样燃烧痕迹会比较自然。”
　　宋然心中一凛，厉声道：“谁？！”
　　里面忽然安静下来。
　　“谁在里面？!”宋然猛地推开门!
　　房间里一片黑洞洞的，宋然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两道人影忽然窜了出来，其中一个人太过慌张，只听“砰”地一声闷响，似乎撞倒了什么东西。
　　“站住！”宋然飞快地伸出手，想去抓后面那个人，只听“嘶——”一声轻响，只扯下半截T恤布料，他正想追上去，鼻子却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心中微微一突，刚才那个人多半撞倒了燃烧气罐，气体泄露了！
　　为了达到极其震撼的火场效果，燃烧道具除了燃油和助燃物之外，还有罐装的可燃烧混合气体，这种可燃烧气罐容量并不大，但是一旦泄露的话，非常容易引燃其他道具，造成极其危险的爆燃！
　　这时，摄影师似乎听见了什么响动，从外面走了进来，疑惑道：“怎么了？啧，这里面好黑啊……电灯开关呢？”
　　宋然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厉声道：“别开灯！！”
　　可是已经晚了，摄影师没反应过来，“啪！”一声按亮了电灯。
　　几乎就在他按亮电灯的瞬间，只听“轰！”一声巨响，电灯亮起那一瞬间的电火花，已经引燃了室内弥漫的可燃烧气体！
　　“趴下！”宋然狠狠将摄影师扑倒在地！
　　随着剧烈震动和轰然巨响，滚烫的爆炸热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噼里啪啦地砸到了宋然背上，一时间他耳朵里“嗡嗡嗡”直响，脑海里一片白茫茫的，只觉得阵阵天晕地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钟，可能是几分钟，宋然才缓缓恢复了神志，他一边艰难地四处张望，一边剧烈地咳嗽着：“咳咳咳……”
　　浓烟滚滚之中，天花板塌了一半，舱壁也塌了半截，不远处隐隐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沉闷爆炸声！
　　“轰——轰轰——”
　　宋然陡然一个激灵，完了，走廊两侧的数十个房间里面，全都堆放了大量的燃烧道具，燃油、助燃物、可燃烧气罐……刚才这一下气体爆燃，竟然引起了连环爆炸！更糟糕的，为了达到戏剧效果，大量的助燃物都堆放在杂物室那边！
　　林飞羽，小羽……
　　宋然忍着剧烈头痛和耳鸣，勉强爬起身来，拔腿就向杂物室的方向跑去！
　　走廊上乱七八糟，一片浓烟滚滚，众人惊慌地呼叫着，无头苍蝇一般往外奔跑着，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起火。
　　“救火啊！救火啊！”
　　“怎么回事？怎么忽然爆燃了？”
　　“咳咳咳咳，快跑，这里面烟太大了，先跑出去再说！”
　　宋然紧紧捂着口鼻，努力四处张望着，但一直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忽然一个人迎面撞了过来，正是导演崔雪！
　　宋然一把抓住崔雪，厉声道：“大家都跑出来了吗？林飞羽呢？”
　　崔雪一边咳嗽，一边道：“咳咳咳咳，其他人都跑出来了，只有杂物室那边……那边炸塌了！”
　　宋然脑子里“嗡——”地一声，几乎变成了一片空白，他紧紧咬着牙关，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冷静下来，简单利落地吩咐道：“前面304号房间有一百二十瓶干粉灭火器，还有三十个消防面具，你赶紧组织灭火，把宿舍那边的柳谦宋清霜全都叫来帮忙！我进去找人！”
　　崔雪哑声道：“不能进去，太危险了！”
　　“把你的事情做好！”宋然一把推开崔雪，转身便往走廊尽头的杂物室跑去！
　　走廊前方的天花板炸塌了半边，到处都是倒下的电线器材和乱七八糟的粱柱，里面一片熊熊大火，不时还传来轻微的爆炸声，热浪逼人，凶险非常。
　　宋然咬了咬牙，随手披起一条防火毯，又拿起一大瓶矿泉水直接浇在头上，然后闷头往里面冲去！
　　里面一片浓烟滚滚，热浪灼人，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宋然尽量弯着腰，磕磕绊绊地往前走着，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努力地四处摸索，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好像是个人。
　　他一惊又一喜，赶紧俯下身子胡乱摸了两下，正好摸到一只冰冷的手，那是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心有一点点长期练习散打产生的薄茧，那是林飞羽的手。
　　宋然心中微微一紧，赶紧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颈动脉，还好，人还活着，活着就好。
　　他略微松了口气，又在对方身上四下摸索了一番，林飞羽似乎没受什么伤，应该是吸入了大量有毒气体，所以昏迷过去了。
　　宋然个子稍矮一些，背不动林飞羽，只能费力地把他拖了出去，外面的火势已经小了很多，十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组织着灭火。
　　崔雪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正在分发灭火器，他抬头望见宋然和林飞羽，不由得大喜道：“哎，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我这边也只有两个人轻伤！宋小然，多亏你把灭火器和消防面具都准备到位了，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赶紧给他吸氧！”宋然把林飞羽扔给崔雪，而后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和汗，转身又要往火场里面钻去。
　　崔雪急道：“你还要回去？你疯了吗？”
　　宋然哑声道：“那个小女孩儿还在里面，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他心中焦急，不再搭理背后崔雪的呼喊，顶着那张防火毯又冲了进去，可是这次就没上次那么幸运了，他胡乱摸索了许久，什么都没摸到，只有滚滚浓烟和灼热火浪。
　　宋然低低喘了口气，又仔细想了想，然后顺着浓烟的方向，猫着腰往前走去。
　　果然，顺着浓烟往前走，不一会儿就看到了杂物室舱壁上那个大洞，滚滚浓烟从大洞喷薄而出，视野终于略微清楚了一些，那个小女孩儿正趴在杂物室地上，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迷迷糊糊地往洞口爬去，似乎想呼吸一点微薄的新鲜空气。
　　宋然心中陡然一松，一把将小女孩搂进怀里，又把防火毯裹在她身上，他正想抱起小女孩转身离开，忽然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外面走廊又发生了爆炸，整个走廊天花板完全塌了下来，把来时的路全都堵上了！
　　宋然呆呆望着堵死的去路，心中一片冰凉，小女孩略微清醒了一点儿，紧紧搂住宋然的脖子，呜呜咽咽地哭道：“大哥哥……我怕……””别怕，别怕，有我呢。“宋然一边哑声安慰着小女孩儿，一边努力转动着脑子，怎么办？原路返回已经不可能了，唯一的出路是舱壁上那个大洞，可是……
　　他咽了口唾沫，一手扶住洞口边缘，壮起胆子伸出脑袋往下望去，湿润强劲的海风迎面扑来，下面一片碧波荡漾。
　　可是，这里距离海面足足二三十米，差不多接近十层楼的高度，还有螺旋桨产生的巨大漩涡，自己跳下去可能还有一丝微弱的活命希望，但这个小女孩是无论如何都活不下去的。
　　正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上面隐隐传来了微弱而焦急的呼喊声：“哥哥，哥哥！你在下面吗？”
　　还有其他人闹哄哄的声音：“快把绳子垂下去！”
　　“吹哨子，吹哨子，宋小然应该能够听见！”
　　是林飞羽！林飞羽带人去了甲板上面！
　　宋然大喜过望，林飞羽多半是吸氧之后就醒了，这小子非常聪明，船舱走廊炸塌之后，他想起了杂物室的这个大洞，便带着众人跑上甲板，试图从上面营救自己！
　　宋然一手紧紧搂着小女孩，一手牢牢扶着洞口边缘，小心翼翼地往上一看，果然，上面垂下来一道结实的麻绳，还有林飞羽焦灼嘶哑的声音：“哥哥，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哥哥！哥哥！”
　　宋然嗓子已经被熏得几乎喊不出声了，他抓住麻绳，用力扯了扯了，示意自己听见了。
　　林飞羽颤声道：“哥哥！是你吗？”
　　宋然站在洞口往上望去，林飞羽趴在甲板边缘往下望去，两人隔着二十几米的距离，隔着漫天的滚滚浓烟，无声地遥遥对望着。
　　林飞羽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英挺俊美的脸庞一片惨白，声音嘶哑得仿佛被砂纸打磨过：“哥哥，快把绳子绑在腰上……你要活着，你要活着，你要活着……不然，不然的话……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宋然不再多说什么，只坚定地点了点头，开始把麻绳绑在小女孩腰上。
　　绑好了小女孩，他又开始绑自己，林飞羽死死盯着他的动作，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簌簌发抖。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光彩夺目的大明星，不再是那个不择手段的宋氏集团新任掌门人，甚至不再是那个心机深沉善于伪装的林飞羽，他只是一个恐惧到了极点，脆弱到了极点，狼狈到了极点的孩子。
　　这个时候，又是一声巨响！！
　　“轰——”
　　呼啸的爆炸热浪从里面喷涌而出，宋然来不及多想，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把小女孩往上一送！
　　就在这一瞬间，汹涌的火舌迎面舔来，宋然也失去了平衡，只觉得肩膀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脚底猛然一空，耳边风声凛然，整个人宛如一只断线的风筝，直直堕入了冰冷的大海！


第76章 
　　海边有个小小的渔村，叫做吴家村。
　　吴家村的位置非常偏僻，距离最近的小镇也有好几十里地，村民们以打渔为主，也有一些人家靠种植海带为生，除此之外，孩子们也经常在海边捡一些漂亮的贝壳，卖给低价收购贝壳的商人。
　　这天傍晚，一个叫做吴小云的小姑娘，来到了海边捡贝壳。
　　吴小云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儿，清秀黝黑的脸庞上总是带着怯生生的表情，因为营养不良长得矮矮瘦瘦的，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可是一双手却十分粗糙，像四五十岁农妇的手。
　　她提着一个红色的旧塑料桶，桶里面装着十几个漂亮的贝壳和海螺，按照张老板的收购价，这些贝壳海螺至少可以卖二十五块钱，甚至说不定可以卖三十块钱，那样就可以给小弟买点零嘴儿，爸妈会很高兴。
　　唔，再捡几个就回家吧，今天是周五，小弟要从镇上初中回来了，自己得回家做晚饭，回去晚了小弟会发脾气，自己也会挨爸妈骂。
　　吴小云低着头左盼右顾，又沿着海滩走了好一会儿，一双赤脚被碎贝壳扎了好几个口子，但是再也没有找到漂亮贝壳了，连稍微像样点儿的海螺都没有。
　　吴小云有些失望，她抬头看了看天边那个咸蛋黄一般红彤彤的太阳，它颤巍巍挂在海面上，眼看就要落下去了。
　　“唉，算了，回去吧。”吴小云轻轻叹了口气，正想转身回家，眼角却忽然瞥到了什么。
　　前方不远处有块黑漆漆的大礁石，礁石后面露出了……一只惨白的脚？
　　“啊——”吴小云尖叫一声，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她死死瞪着那只惨白的脚，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两条腿忍不住有些发软，吴家村附近的海滩每年都会冲上来几具尸体，难道这也是具尸体？她两条腿微微发颤，正想转身就跑，脚下却忽然顿了顿。
　　万一……万一是个活人呢？万一自己这一跑，那人就死了呢？
　　吴小云犹犹豫豫地站了一会儿，终于鼓起了勇气，决定过去看看。她深深吸了口气，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探头往礁石后面望去。
　　真的是个人！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几岁的青年，他紧紧闭着眼睛，俯趴在一块木板上，T恤牛仔裤都湿透了，脸色一片惨白，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吴小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对方：“喂，喂！”
　　青年一动不动。
　　吴小云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把手指伸到对方鼻子下面，指尖感觉到一点极其微弱的温热气息，她心中陡然一松，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不是什么淹死的厉鬼，是个昏迷的大活人。
　　吴小云想了想，在附近沙滩上捡了张破破烂烂的渔网，轻手轻脚地把青年绑在他身下那块木板上，然后拖着渔网另一端，费力地往吴家村的方向走去。
　　青年中等个子，身型瘦削单薄，并不算沉重，但吴小云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她拖了足足一个多小时，眼见天都黑透了，终于回到了村里。
　　她刚刚把人拖到自家院子里，便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嘶哑粗暴的男声：“那赔钱货死哪儿去了？！该不会跟隔壁家二丫一样跑到县里打工了吧？他奶奶的，看老子不打断她的腿！”
　　而后是小弟不耐烦的声音：“姐姐真是的，饭也不做，饿死我了！”
　　母亲赶紧哄道：“乖仔消消气，妈马上给你做好吃的。”
　　父亲怒道：“妈的，那个赔钱货就是一把懒骨头，老子看她就是皮痒了……”
　　完了，完了，又要挨打了。吴小云手足无措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提起嗓子道：“爸，妈，小弟，我回来了。”
　　一个中年妇女从屋里走了出来，骂骂咧咧道：“你死哪儿去了？怎么不回来做饭？”
　　吴小云讷讷地不敢吭声，中年妇女忽然瞥见了地上那个昏迷的青年，她微微一愣之后，便横眉竖眼道：“这男的是谁？！”
　　吴小云轻声道：“我在海边捡贝壳时看到了这个人，就把他拖回来了。”
　　这时，一个黑瘦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十二三岁的黑胖男孩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中年男子扫了青年一眼，怒吼道：“什么死人玩意儿，快扔出去！”
　　吴小云战战兢兢道：“爸，他，他还没死，还有气儿……”
　　“这他妈是你该管的吗？扔出去！”
　　“可是，可是……”吴小云又焦急又害怕，但又没有什么好法子，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很害怕这个经常酗酒家暴的父亲，但这个小渔村实在太偏僻了，距离最近的小镇都有好几十里地，如果把这个半死不活的可怜人扔出去，可能明天就死了。
　　她壮起胆子，颤声哀求道：“爸，要不把他放在那个茅草屋里，给他一碗水……”
　　“臭丫头，真他妈胳膊肘往外拐的赔钱货！”中年男人懒得听下去，直接狠狠踹了吴小云肚子一脚，然后骂骂咧咧地进屋了。
　　“晚上没你的饭！”中年妇女瞪了吴小云一眼，牵着笑嘻嘻看热闹的黑胖男孩一起回屋了。
　　吴小云捂着肚子，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努力拽着渔网，慢慢把青年拖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废弃茅屋里。
　　这一片以前是个海带晾晒场，这个茅屋是守夜用的，前些年海带的价格跌了一波，很多村民不再种植海带，这个晾晒场就废弃了，这间茅屋自然也废弃了。
　　茅屋里连张床也没有，只有一大堆又湿又脏的茅草，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吴小云只能把那些茅草铺在地上，然后费力地把青年弄了上去。
　　“呼，呼……”她喘了两口气，又从外面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小心翼翼地喂到青年嘴里。
　　青年紧紧闭着眼睛，仿佛没有丝毫知觉，甚至连吞咽的动作都没有，大部分清水都洒在了茅草铺上，几乎没有喝下去什么。
　　“唉，你怎么不喝水呢？”吴小云端着水瓢，忍不住有些焦急。
　　正在此时，她不小心碰到了青年光洁的额头，而后微微一愣——青年的额头一片滚烫，明显正在发着高烧。
　　吴小云也顾不上会不会挨爸妈骂了，赶紧跑到村东头，找来了曾经当过赤脚大夫和乡镇卫生员的李大夫。
　　李大夫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人倒是很精神，他把医药箱放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吸着旱烟，仔细看了看昏迷的青年：“云丫头，这年轻人不像咱们这儿的人，你是从哪儿捡来的啊？”
　　吴小云一五一十地说了，李大夫叹了口气：“可能是被海浪冲上来的，算他命大。”
　　他放下旱烟，摸了摸青年的额头，又掀开衣服看了看肩膀，然后捏了捏胳膊腿儿，最后拧了半天眉头，才缓缓道：“他肩膀有烧伤，浸水后感染了，所以才会发烧。还有，他左腿胫骨和右手尺骨都骨折了，还断了两根肋骨，你这样硬生生地拖回来，只怕伤得更重了。”
　　“这，这……我不知道啊。”吴小云又着急又愧疚，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从兜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这是我前几次卖贝壳剩下的，还有八十三块六毛，李大夫你救救他吧。”
　　李大夫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轻轻抽出一张二十块钱的钞票：“行，我就收个烧伤膏和青霉素的成本费吧。”
　　他是赤脚大夫出身，又做过乡镇卫生员，对接骨烧伤这些都很有经验，不多时就把青年的腿骨和胳膊都接好了，然后用简易夹板固定了一下，又在肩膀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烧伤膏，还打了一针青霉素。
　　吴小云小声道：“这样就可以了？”
　　李大夫站起来活动着胳膊腿儿：“唉，累死我了，差不多了，以后三天换一次药就行了。这年轻人长得挺好的，得好好躺着，千万别瘸了。”
　　吴小云心中一喜，赶紧道：“谢谢李大夫！”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没用的。啧，像他这种二十几岁又长得好看的小年轻，最容易纠结那些情情爱爱的，我估计十有八九是被女朋友甩了，所以跳海了。等他醒了之后，云丫头你带他去镇上派出所，补办个临时身份证，然后联系上他的家里人，也就差不多了。”
　　“嗯嗯，我明白了。”
　　送走李大夫之后，吴小云又端了小半碗水喂给那人喝。
　　昏黄暗淡的白炽灯下，青年漆黑纤长的睫毛密密垂着，肤色一片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还是看得出模样十分清秀漂亮，不过就像李大夫说的那样，这种好看的人最容易纠结情情爱爱，多半是被女朋友甩了，一时想不开就跳海了。
　　吴小云年龄小，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情爱爱能让人跳海，她害怕挨爸妈骂，也不敢在茅屋里停留太久，便留了一小碗清水放在青年旁边，自己偷偷溜回了家里。
　　家里一片安静，爸、妈、小弟应该都睡着了。
　　吴小云悄悄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在堂屋角落那张破旧的小床上睡下，轻轻裹紧了薄薄的被褥。家里的土坯房只有两间卧室，一间是爸妈的，一间是小弟的，她只能在堂屋角落搭张床，不过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
　　渴……好渴……嗓子火烧火燎一般……
　　“水……”他哑声道。
　　耳边好像有人惊喜地说了几句什么，而后嘴唇接触到一股清凉的湿意。
　　“咕噜咕噜……”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救命般的清水，因为喝得太急，竟然不小心呛到了，“咳咳咳，咳咳咳……”
　　呛咳了大半天，青年终于清醒了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发霉的茅草屋顶，还有一张黝黑瘦削的清秀脸蛋，那是个瘦巴巴的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正瞪大了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又惊喜又不知所措地望着自己。
　　小姑娘舔了舔嘴唇，怯生生道：“你，你醒了？还要喝水吗？”
　　这是哪里？这小姑娘是谁？
　　青年想撑起身子，却感到胳膊一阵钻心的剧痛，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嘶……”
　　小姑娘急道：“别，别起来！你右手和左腿都骨折了，前几天李大夫才刚刚帮你接好，他说要两三个月才能好，不能乱动的。”
　　……我骨折了？怎么回事？
　　青年迷惑地望着面前这位陌生的小姑娘，努力转动着有些迟钝的脑子，可脑海里只有一片稀里糊涂，似乎有汹涌的火光，有轰然的爆炸声，还有冰冷的海水席卷而来……记忆混沌而模糊，好像有很多很多重要的事情，有很多很多重要的人，但他却根本抓不住什么。
　　小姑娘看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道：“我昨天已经问过了，附近几个村子都没人跳海，你是镇上的人吗？还是县城里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哪里人？我叫什么名字？
　　青年呆呆望着小姑娘，一时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嗡”直响，整个人几乎有些惶惶然了，我是哪里人？我叫什么名字？我是哪里人？我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在乱七八糟的脑海里勉强抓住了一些字眼，然……小然……大哥……哥哥……在那些迷雾般的记忆里，似乎有人这么称呼自己，可他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全名。
　　青年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我猜，我应该叫……然？阿然，小然……或者然哥？我实在记不清了。”


第77章 
　　刚刚说完，青年便觉得喉咙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声音也略微有些沙哑，听起来有点像烟嗓。
　　他忍不住微微蹙眉，虽然烟嗓也很有味道，但他隐约觉得自己以前的声音不是这样的，他回想着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火海、热浪、浓烟、呛咳……自己的嗓子应该是被烟熏坏了。
　　青年许久不吭声，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刚才说，你想不起来了？”
　　“我再试试。”青年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过去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里还是只有灼热的火浪、爆炸的声音、冰凉的海水……在更遥远的记忆中，似乎还有什么案件卷宗，什么重要文件，以及上百亿的金钱纠葛，但那些记忆全都是一些零碎画面，根本拼不成完整的事情。
　　青年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暗暗嘀咕，爆炸、案件、文件、金钱……等等，自己该不会是卷入了什么犯罪集团，被犯罪分子灭口了吧？
　　小姑娘抿了抿唇，小声道：“怎么了？要不要我带你去镇上派出所报案？”
　　青年回过神来，赶紧摇了摇头：“不用了，不用那么麻烦，我先在这里休养一阵子，等骨头长好了，或许就想起来了。”
　　他并不是不相信公安机关，可是那些模模糊糊的古怪回忆，什么火灾爆炸啦，什么案件卷宗啦，什么金钱纠葛啦，让他非常怀疑自己可能正在被仇人追杀，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青年想了想，问道：“小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小姑娘老老实实道：“这里是吴家村，我叫吴小云，前些天晚上我去海边捡贝壳，在一块礁石后面发现了你……”
　　小姑娘虽然看起来有些胆小，但说话很有条理，不到半个小时，青年就听明白了，这里是一个偏僻的小渔村，小姑娘叫做吴小云，家里除了父亲母亲之外，还有个十三岁的弟弟吴小根，父亲经常去镇上赌博酗酒，母亲偶尔帮其他村民打点零工，这地方总而言之就一个字——穷。
　　呆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偏僻小渔村，还没了记忆，连名字都没了，这可咋办啊……
　　见青年愁眉苦脸的样子，吴小云轻声劝道：“这位……大哥，既然海神都把你送回来了，就别再东想西想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放心，我不想寻死。”青年忍不住失笑，敢情这小姑娘害怕自己寻短见呢，唔，不过现在自己的情况确实挺糟糕的，没了记忆，没了身份，没了钱，只有一个“然”字。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先给自己取个完整的姓名吧，吴家村，海边……吴然？怪怪的。海然？更怪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小云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什么海神？”
　　吴小云愣了愣，重复道：“既然海神都把你送回来了……”
　　青年眨了眨眼睛，送回来，送……宋然？
　　宋然，宋然……他莫名觉得这个名字十分顺耳，便很干脆地说：“这样吧，我就叫宋然，你叫我然哥好了。我暂时不想去派出所报案，就在这间茅屋里养养骨头，看看能不能想起以前的事情。”
　　吴小云没见过什么世面，自然也没有意见，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哦。”
　　“对了，骨折了需要补钙，还需要大量蛋白质。”说到这里，宋然看了看吴小云身上破旧的衣裳，略微犹豫了一下，又柔声道，“不用太好的东西，你们这里是渔村，帮我弄些别人不要的鱼干就可以了，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吴小云点了点头，小声道：“没事儿的，我们村子里没什么好东西，但鱼干还是有的。”
　　之后的几天，吴小云果然弄来了一些小鱼干，还有一些干海带，都是收购贩子们不要的那种次等货，她厚着脸皮这家讨点那家讨点，居然也不少，足够宋然这个病号吃了。
　　这些日子，李大夫又来帮宋然换了两次药，吴小云那个酗酒的爹去镇上赌博了，她妈倒是过来骂了宋然几次，还有几个好奇的村民往茅屋里探头探脑，都被宋然打发了。
　　这天傍晚，吴小云又送了些小鱼干和糙米过来，然后便去捡贝壳了，宋然笨手笨脚地在茅屋门口捣鼓着小炉灶，试图用几条小鱼干和两把糙米煮出一锅鱼羹。
　　这段日子以来，吴小云已经费劲儿给他弄来了那么多小鱼干，他实在不好意思再使唤小姑娘给他做饭了，便一直硬着头皮自己做饭，可是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啧，怎么又成这样了？”宋然瞪着那锅黑乎乎烂糟糟的鱼羹，知道今天又做砸了。
　　可是做砸了也得吃，不能浪费人家小姑娘辛辛苦苦弄来的小鱼干，宋然硬着头皮吃了两口，差点没恶心得吐出来，他几乎是凭借着超越常人的毅力，才勉强吃了小半碗。
　　“妈的，这也太难吃了吧，我这什么厨艺啊，简直就是浪费食材……”
　　宋然一边悲愤自责地吃着鱼羹，一边忍不住有些疑惑，为什么鱼羹会这么难吃？他隐约记得鱼羹应该很好吃啊？雪白软糯的米粒，薄而嫩滑的鱼片，上面再撒上一些碧绿的葱花，简直鲜美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难道失忆之后，连厨艺也退步了？
　　不对不对，就算没有失忆，他的厨艺也绝对没有那么好，宋然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记忆中的美味鱼羹应该不是他做的，那么多半就是他媳妇儿做的了。
　　这么说来，他应该有个厨艺很好的媳妇儿……想到这里，宋然不由得微微一喜，他摸了摸下巴，隐隐抓住了一丝模糊的记忆，没错，他应该有个小媳妇儿，不仅贤惠美貌还很喜欢撒娇，似乎还非常热情可爱，老是搂着他亲个没完没了。
　　他好像还跟自家媳妇儿说过，“等以后没事儿了，咱们就开家书店，把小黑养在店里……”
　　宋然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怎么能说这种话呢？这种话简直就是FLAG，基本上就跟“打完仗回老家结婚”一样，只要说了就一定会出事。
　　如今该怎么办？他已经在这个小渔村呆了大半个月，肩膀上的烧伤早就结痂了，右胳膊也好一些了，最严重的左腿骨折估计再过一两个月也就长好了，唔，等身体完全康复之后，该去哪里呢？
　　要不然先去镇上，然后搭个货车去大城市看看，或许能找到一份工作，再攒些钱开个小书店，说不定能找回一些记忆，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回媳妇儿。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目前一穷二白，但宋然对攒钱开店十分有自信，好像对他而言，创业是件非常简单的事儿。
　　只是有一点，他如今的处境不太明朗，也不知道是不是卷入了什么犯罪集团，一切都要小心为妙，仇人找到他不要紧，仇人找到媳妇儿可就麻烦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残余的印象，但是在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里，宋然隐约记得自家媳妇儿很喜欢撒娇，又喜欢吃醋，经常要自己哄，应该是个又脆弱又粘人的娇滴滴小媳妇儿，需要自己好好保护，悉心疼爱。
　　不过等自己找回记忆的时候，媳妇儿该不会已经改嫁了吧？像这种贤惠美貌又温柔善良的小媳妇儿，应该很多人都喜欢……
　　宋然正在胡思乱想，忽然“砰”地一声，脑门儿疼了一下。
　　“残废！断胳膊断腿的死残废！”
　　宋然恼怒地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吴小云那个黑胖弟弟吴小根正带着几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儿，嘻嘻哈哈地向自己扔石头。
　　操，这帮该死的熊孩子又来了！
　　宋然右手不方便，左腿也站不起来，他眯了眯眼睛，装作偷偷摸摸的样子拿了根小鱼干护在怀里，警惕地望着那群孩子：“你，你们别过来！”
　　因为隔得太远，那些熊孩子看不清他藏了什么，一个个都好奇地瞪大了眼睛，露出贪婪的神色：“残废，你藏了什么宝贝？”
　　“老实交代！”
　　“快拿出来看看！”
　　宋然露出怯懦的神色，紧紧捂住了怀里的小鱼干：“没，没什么！”
　　“搜搜就知道了！”吴小根的小眼珠骨碌碌一转，带着那些男孩走了过来，伸手便要去搜宋然身上。
　　宋然等的就是这个！电光石火间，他左手狠狠一拧，胳膊肘用力一顶，同时右腿横扫而去！不过短短半分钟，几个十几岁的小毛孩儿就被打了个人仰马翻，个个哭爹叫娘。
　　他们慢慢爬起来，个个惊疑不定地望着宋然，忽然发一声喊，一起跑了。
　　“他会妖法！”
　　“我爸说他是海里面的妖怪！”
　　“快跑啊！”
　　只有可怜的吴小根没跑掉，他的手腕被宋然死死攥住了，整个人疼得胖脸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是怎么也挣不脱：“放开！死残废，你放开我！”
　　宋然丝毫没有欺负小孩儿的负罪感，他面无表情地呲牙一笑，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吴小根，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你是谁？”
　　宋然幽幽道：“我是海夜叉变的，最喜欢吃又肥又嫩的童子肉……就像你这种。”
　　他说完之后，故意舔了舔嘴唇，露出极其贪婪的眼神，仿佛眼前的吴小根是一块鲜嫩的大肥肉。
　　吴小根吓得两条腿直发抖，但还是壮起胆子颤声道：“你，你不是海夜叉，我妈，我妈说了，你是我姐捡回来的野男人！等我爸从镇上回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宋然嗤笑一声：“什么捡回来的野男人？”
　　“我妈，我妈说了，我姐和你这种野男人搅和在一起，会卖不上价！隔壁二花都卖了十八万，我姐嫁给隔壁张家村那个大傻子，至少要收二十万！”
　　宋然眯了眯眼睛：“二十万？用来干嘛？”
　　吴小根理直气壮道：“当然是用来给我娶媳妇儿！我爸妈说了，他们养了这个倒霉的赔钱货十几年，怎么也得收点钱回来吧！”
　　“哦，卖了你姐给你这个吴家的‘小根儿’娶媳妇儿啊！”宋然嗤笑一声，心里大概明白了情况，把女儿嫁给傻子换钱，也亏吴小云爹娘做得出来！不过太阳底下无新事，像这种贫穷落后的地方，这种破事儿确实不少。
　　想到这里，宋然忍不住暗暗沉吟起来，他本来打算再过一阵子，就去镇上搭货车去大城市，然后找工作攒钱开书店，等挣了钱就汇一笔给吴小云，可是看这个样子，这笔钱肯定会被吴小云爹娘吞掉。
　　吴小云这小姑娘虽然有些胆小，也没什么文化，但是心肠很好，而且救了自己一命，要不，把她带在身边给自己打杂？反正开书店的话，也需要一个搬书收银的。


第78章 
　　过了几天，吴小云的父亲吴有财从镇上回来了，他听了吴小根的告状，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之前吴有财根本没把宋然当回事，觉得这人半死不活的，估计没两天就死了，所以跑去镇上赌钱了，结果回来一看，宋然不仅没有死，吴小云捡了个“野男人”的传闻倒是闹得沸沸扬扬的，隔壁张家村的亲家都坐不住了，要吴有财给个说法。
　　吴有财气势汹汹地跑来找宋然算账，宋然看在吴小云份儿上，也没对他下重手，第一次和第二次都随随便便地打发了。
　　可是到了第三次，吴有财居然拎着一根铁棍上门了，宋然有点不耐烦，手上稍微用了点儿劲儿，把他两条膀子的肩关节都给卸了，顺便威胁了他两句，第一不许打吴小云，第二不许把吴小云嫁给那个傻子，否则他这两条胳膊就别想要了。
　　吴有财疼得“嗷嗷”直叫，一股脑儿地全答应了，宋然也没为难他，把他的膀子给接上了，吴有财恶狠狠地瞪了宋然一会儿，到底还是不敢再动手，灰溜溜地走了。
　　宋然虽然做事硬气，但心里还是有些忧虑，第一，这对奇葩父母会不会背地里偷偷折磨吴小云？第二，吴有财被自己打了，会不会去镇上派出所报警？
　　可是过了一个月多，居然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吴小云天天过来送小鱼干，虽然小姑娘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但她脸上身上都没有伤，最近应该没有挨打，也没有什么派出所的公安干警来找宋然，但是即便如此，宋然也没有放松警惕。
　　这天凌晨，宋然睡得正熟，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
　　“然，然哥！”
　　宋然揉了揉眼睛，翻身坐了起来，他看着眼睛红红的小姑娘，微微蹙眉道：“怎么了？你爸打你了？”
　　吴小云摇了摇头，黝黑瘦削的小脸上全是泪痕，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宋然知道她胆子小，也不催促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用温和坚定的目光鼓励她。
　　过了好一会儿，吴小云才勉强冷静下来，颤声道：“然哥，我，我半夜偷听到我爸妈说话，他们说，他们说要给我下安眠药，然后把我抬到隔壁吴家村去，说什么生米煮成熟饭……”
　　操，还真像那对奇葩父母做得出来的事！宋然心中一阵恼怒，忍不住极轻磨了磨牙，同时又有些欣慰，吴小云这么胆小怕事的一个女孩儿，居然也知道偷听爸妈说话了，这也算是某种进步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小云，你想嫁给张家村那个人吗？”
　　吴小云拼命摇头：“那，那是个大傻子，他还流口水！”
　　宋然淡淡道：“那就是不想了。”
　　吴小云赶紧拼命点头。
　　宋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敢跟我出去闯一闯吗？”
　　吴小云怔怔望着宋然，结结巴巴道：“去，去哪儿闯？镇上吗？张家舅舅就在镇上收保护费，不，不成的。”
　　宋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吴小云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黝黑的小脸涨得通红，又小声道：“不是镇上？那是……去县城里？”
　　宋然这次倒没有笑话她，只静静地望着她，柔声解释道：“小云，这个世界很大很大，我不会一直呆在这个小渔村里，我要去很远很远的大城市，那里有上千万人口，有无数的高楼，有数不清的机会，你敢跟我去吗？”
　　吴小云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什么话也不敢说。
　　宋然轻声道：“小丫头，我不能替你决定未来，我只能给你一分钟时间，只要你说一个‘敢’字，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吴小云呆呆望着他，忍不住默默咽了口唾沫，明显有些紧张，又有些不知所措。
　　宋然淡淡道：“还有十秒钟时间，我要开始倒数了啊。”
　　吴小云慌了：“啊？这么快？”
　　“十，九，八，”为了引起小姑娘的紧张感，宋然接赖皮地跳过了七六五，“四，三，二……”
　　吴小云果然急了，大声道：“敢，敢，敢！我敢！”
　　宋然忍不住笑了：“唔，还是挺勇敢的嘛。”
　　吴小云跟宋然相处久了，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她小声道：“然哥，你刚才没数五六七，你是不是不识数？我会数到一百，要不要我教你？”
　　宋然：“……”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所以千万不要欺负老实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很多，吴小云按照宋然的吩咐，偷偷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把自己存的几十块钱全部贴身藏着，同时十分注意饮食，避免被下安眠药。
　　又过了小半个月，宋然的骨折基本好了，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一大一小直接跑路了。
　　小渔村距离最近的小镇也有几十里地，还好吴小云认识路，两人一直走到天蒙蒙亮，终于来到了小镇上，可是在小镇汽车站一问，两人顿时傻眼了，原来现在管得比以前更严格了，买长途汽车票也要身份证，一大一小都没有身份证，只能望着售票窗口干瞪眼。
　　吴小云六神无主道：“然哥，这可咋办？我爸肯定会喊上张家舅舅一起追来的。”
　　宋然眼珠一转：“跟我来。”
　　两人来到小镇旁边的一条国道旁，这条国道已经很老了，路面坑坑洼洼，车子开过灰尘四起，宋然站在路边招了半天手，终于有辆大货车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那是一辆八轮大货车，载的是建材，车头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罗镇-江城”。
　　江城！宋然不由得大喜，他本来就打算去一线城市，北城、江城、深城都可以，这卡车正好去江城，中途都不用转车了，简直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货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模样长得黑壮凶恶，他疑惑地看了看宋然，又看了看吴小云：“怎么，你们想搭车？”
　　宋然笑道：“司机大哥，行个方便吧，我们也是去江城。”
　　司机冷哼一声：“一个人一百五，两个人三百。”
　　“呃，这个……”宋然噎了一下，他们现在只有吴小云身上那五十多块零钱，哪儿来的三百块？
　　吴小云偷偷看了司机一样，怯生生道：“然哥，要不算了吧。”
　　宋然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这条国道上车子少，错过这辆又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司机懒得搭理他们，随手翻着手机，骂骂咧咧道：“妈的，又跌了，什么狗屁玩意儿！”
　　宋然眨了眨眼睛，脑海中微微一亮：“司机大哥，你在炒股？你买的哪一支股票？玩的是长线还是短线？”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脱口而出，好像他对这些非常熟悉，了如指掌一般。
　　司机没好气道：“还不是炒股QQ群里面推荐的，结果一卖就涨，一买就跌！真他妈气人！”
　　宋然沉吟道：“唔，其实像你这种跑长途货运的，如果平时没有足够的时间，还是建议炒长线，相对不那么费神，我个人觉得……”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吴小云满脸问号，司机一开始不屑一顾，渐渐听得几乎入迷，又过了一会儿，司机果断道：“哎，兄弟，不说了，赶紧上来，咱们路上慢慢说。对了，我叫钱勇，你叫什么？”
　　“我叫宋然。”宋然赶紧坐进副驾驶，后面还有个简陋的小床铺，他让吴小云去床上补眠，自己坐在副驾驶和司机唠嗑。
　　“你看K线图就知道了，你之前这个操作……”
　　“哦哦，这样啊。”
　　……
　　当大货车停在江城市货运集散中心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两夜之后了。
　　这个时候，钱勇已经和宋然无话不谈，对宋然又是钦佩又是服气，简直恨不得跟他拜把子。
　　钱勇知道宋然遇到了变故，身份证和手机都没了，一个人带着妹妹想来江城讨生活，在告别的时候，钱勇把宋然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宋老弟啊，这个车站外面有个办假证的，可以代办身份证和手机卡，你现在这样不方便，要不去那边儿办个证吧。”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那个办假证的是我表妹夫，你记个他的电话号码吧，也算我给他拉了笔生意。”
　　宋然正愁解决不了身份问题，不由得大喜：“那太好了！”
　　钱勇把办假证的手机号抄给宋然，又塞了一叠百元大钞给他：“钱不多，就三千块，是兄弟就拿着。”
　　“谢了啊。”宋然也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第一，他确实很缺钱；第二，这两天他教了钱勇不少投资诀窍，如果不收下这三千块的话，钱勇估计心里也过不去。虽然没了记忆，可是某些东西似乎刻在了宋然骨子里，比如怎么挣钱，比如怎么待人。
　　和钱勇告别之后，他拨了那个办假证的电话，然后按照电话里给的地址，带着吴小云去了车站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在一家隐秘的小店里办了两张身份证，又买了两部便宜手机。
　　两人刚刚走出小店，宋然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儿，他顺着味道望去，眼睛登时一亮，有个卖炸鸡排的路边摊！
　　“小云，走，哥带你吃香喝辣去！”
　　吴小云瞪大了眼睛：“什么吃香喝辣？”
　　“炸鸡排！珍珠奶茶！你没听说过吗？”
　　吴小云茫然地摇了摇头。
　　啧，没吃过垃圾食品的孩子真可怜。宋然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花了足足八十二元巨款，点了两份一看就是地沟油炸的超大鸡排，还有两杯奶精兑的巨无霸奶茶，两人坐在油腻腻的塑料桌子旁边，大快朵颐起了垃圾食品。
　　宋然一边吃一边问：“好吃吗？”
　　“好好吃！”吴小云吃得眼睛都亮了，一张黑黝黝的小脸仿佛发着光。
　　宋然十分满意这个回答，夸奖道：“小丫头挺有品位的。我跟你说啊，地沟油和奶精的味道，那是橄榄油和鲜牛奶比不了的，路边摊和苍蝇馆子才是美食精髓，懂吗？”
　　“然哥你懂的好多啊。”吴小云崇拜极了。
　　“那当然，我跟你说，这个地沟油可是千锤百炼出来的……”宋然一边大肆发表歪理，一边吃完了地沟油炸鸡排，他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又点了一份小孩儿吃的杯装冰淇淋给吴小云。
　　正在此时，一大叠报纸忽然凑到了他面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说：“帅哥，买份报纸吧，都是今天刚到的。”
　　如今智能手机当道，也只有车站附近还有卖报纸的，宋然低头看了看，都是些什么《江城日报》、《每日八卦》、《体坛新闻》，他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抽出一份《金融日报》：“就这份吧。”
　　他随手翻了一会儿，大部分都是沪深股市、期货原油之类的新闻，忽然一条醒目的新闻跃入眼中：“《宋氏集团再次遭遇重大危机，市值一夜之间蒸发近百亿！》”
　　宋氏集团？
　　宋然眨了眨眼睛，或许因为这家公司的名字和他随便捏造的姓氏正好一样，他不由自主地看起了这条新闻。
　　新闻内容非常简单，大约一年以前，宋氏集团被新任CEO林飞羽接手之后，他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业绩一度非常出色，集团市值突破千亿，可是四个月以前，林飞羽拍摄电影的时候片场发生意外，他中途从片场离开，从此不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连董事会会议也不出席了，宋氏集团股票大跌。
　　前些日子，又有记者拍到林飞羽和董事会成员宋清霜在医院大打出手，这个消息一出来简直舆论哗然，投资者们纷纷怀疑宋氏集团又开始闹内讧了，股民信心严重不足，股价又狠狠跌了一波，市值蒸发近百亿。
　　“CEO和董事打架？这也太离谱了。”宋然不由得暗暗摇头，集团CEO和董事会成员当众大打出手，简直没有丝毫责任意识，这宋氏集团也是够奇葩的。
　　他撇了撇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新闻照片。
　　照片拍得非常清晰，洁白的医院病房里面，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青年正狠狠揪着另一个青年的领子，那黑衣青年肤色雪白容貌俊美，宋然下意识觉得他应该是冷淡矜持的那类人，可是照片里面的黑衣青年却眼睛布满血丝，目光凶狠狰狞到了极点，仿佛要活活吃了面前的人。
　　宋然呆了一会儿，目光转向被揪着的那个青年，那个青年背对着镜头，身型颀长完美，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看到一头凌乱浓密的板栗色头发，他被对方死死揪着领子，却没有丝毫还手的动作，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
　　“奇怪，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宋然喃喃道。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个容色雪白的俊美青年，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板栗色头发的青年，还是有种隐隐的熟悉感，唔，既然自己对股票投资非常熟悉，估计以前也研究过宋氏集团的股票，看过宋氏集团的高管访谈，所以才觉得有些眼熟吧。
　　宋然耸了耸肩，随手把报纸扔到旁边，股票什么的以后再说吧，他现在穷得连第一桶金都没有，如今最重要的是设法赚到第一桶金，然后安顿好吴小云，再开家小书店。
　　既然回忆里有“书店”这个关键词，自己隐隐约约也觉得开书店很好，那么说不定能借着开书店找回记忆，然后就能找回自家媳妇儿了。
　　唉，自己被犯罪集团谋害落海，估计媳妇儿哭得枕头都湿了，虽然想想就觉得十分心疼，但是也不能太过着急，一切都要小心行事，免得被仇人发现。


第79章 
　　当天晚上，宋然带着吴小云找了间小旅馆住了下来，然后便开始翻招聘网站，找公司面试。
　　大公司对身份证和学位证的审查很严格，宋然只能去小公司面试，面试了几家小公司之后，宋然莫名觉得这些小老板的水平都很有限，虽然他失去了记忆，但他听着那些小老板侃侃而谈画大饼，就好像老师听小学生念作文《我以后要当大科学家》。
　　面试了一周之后，宋然做了一个决定，与其在小公司上班，不如直接找家书店打工，一边打工攒钱一边投资理财，等开书店的钱攒够了，也就基本搞清楚书店运营和进货渠道了，一箭双雕。
　　他们住的小旅馆附近就有两所985大学，大学周围有不少书店，宋然便带着吴小云，天天在大街小巷里溜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书店可以打工。
　　可惜的是，宋然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正在招人的书店。
　　宋然并不是个容易气馁的人，这天他又带着吴小云出去溜达，到了中午时分，天色渐渐阴沉下来，居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婆婆，不好意思啊，躲一下雨。”宋然一边打招呼，一边拉着吴小云躲进了一家路边小店。
　　进店之后，宋然不由得微微一愣，这家小店的门面很窄，门口还支了个卖香烟的小摊子，里面却有满墙的书，而且看起来很深，应该有好几间屋。
　　柜台后面坐着个干瘦的老婆婆，头发已经花白了，神色十分警惕：“咳咳，你们要买书吗？”
　　宋然打量着书架上面那些书，那里面有很多古今中外的经典名著，也有五花八门的武侠小说言情小说，他不由得有些疑惑：“怎么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老婆婆冷冷道：“那有什么奇怪的，这年头都没啥人看书了。”
　　宋然暗道，这年头看书的人其实并不少，很多人对实体书情有独钟，只是这家书店的门面太窄了，外面还摆了个卖香烟的小摊子，里面又黑洞洞的，估计没人知道这家店还在卖书，所以才这么冷清。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问道：“婆婆，你怎么不把门面扩大些，弄得亮堂些呢？”
　　老婆婆淡淡道：“这是我儿子留下来的书店，他车祸没啦，现在看书的人也少，我也不会弄这些，只能摆个摊子卖点香烟，挣点生活费。”
　　宋然打量着那些高高的书架，不由得有些心动：“婆婆，你招店员吗？我和妹妹正在找活儿干。”
　　吴小云也壮起胆子，怯生生道：“婆婆，我可以看店，也可以搬书。”
　　老婆婆愣了愣，而后连连摆手：“不招不招，给不起工资！”
　　宋然耐心解释道：“婆婆，我不要工资，我和妹妹刚刚从乡下来到江城，我以后想开书店，所以就琢磨着找家书店打工，顺便学点东西。我可以帮你打理书店，帮你搬书收银，不要基本工资，按照增加的营业额拿提成就行了。”
　　他费尽口舌说了老半天，奈何老婆婆文化水平不高，警惕性却十分高，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老婆子一个人就够了！”
　　宋然说得口干舌燥，简直无可奈何，吴小云的神色也有些沮丧。
　　正在此时，外面一群大学生有说有笑地路过，宋然灵机一动，走到门口大声喊了起来：“二十周年店庆，二十周年店庆，全场图书都参加活动！唐诗宋词元曲、古文观止、四大名著、国内外小说、《平凡的世X》、《百年孤X》、《人间失X》……都有都有！”
　　店里名著不少，宋然按照日常观察，估摸着当今大学生的阅读喜好，努力叫卖着。
　　他模样长得秀气漂亮，声音略微沙哑却特别有味道，一个女生看了他一眼，俏脸微微一红，压低了声音对同伴道：“诶，你看，那家店有个帅哥诶。”
　　“那家店居然在卖书？我还以为是个香烟摊子呢。”
　　“我正好想买本诗词，不如进去看看，还可以顺便偷窥帅哥。”
　　“嘿嘿，有道理。”
　　于是，书店迎来了今天的第一拨客人，虽然这拨客人最后只买了两本书，营业额共计三十九块五毛，但也让宋然精神大振，继续叫卖起来。
　　吴小云怔怔看着宋然努力叫卖的样子，忽然狠狠跺了跺脚，也走到小店门口，学着宋然的样子，结结巴巴地叫卖道：“二，二十周年店庆，全场图书搞活动了……”
　　宋然有些意外，他惊讶地看了吴小云一眼，而后鼓励地点了点头，继续叫卖起来。
　　一开始吴小云的声音还有点发抖，渐渐地就不抖了，还越来越响亮。
　　“全场图书搞活动了！仅此一天，快来看啊！”
　　两人叫卖了大半天，居然卖出去三十几本书，销售额达到了八百二十七块九毛，因为大部分顾客都是手机支付，老婆婆没有智能手机，款项都收到了宋然的微信钱包里，他专门跑到旁边一家小店，求老板帮忙换了现金，然后把一叠钞票交到老婆婆手里，一分不少。
　　老婆婆拿着那叠钞票，颤声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宋然笑道：“婆婆，你也看到了，我们真的能帮你卖书，就让我们留在这里打工吧。”
　　“可是……”老婆婆望着宋然，神色十分犹疑，她把目光转向吴小云，或许因为吴小云是个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儿，老婆婆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些。
　　宋然察言观色，赶紧偷偷拉了吴小云一把，吴小云结结巴巴地求道：“婆，婆婆，就让我们留下来吧，求您了。”
　　一大一小都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老婆婆。
　　老婆婆踌躇许久，叹道：“好吧。”
　　就这样，宋然和吴小云终于留了下来，老婆婆姓周，是江城本地人，儿子和丈夫都去世了，自己一个人卖点香烟，一个月赚千把块生活费，生活非常清苦。
　　让宋然十分惊喜的是，这家书店后面是个简陋的小院子，有一间卧房和一间杂物室，周婆婆愿意把那间杂物室腾出来，给宋然和吴小云做卧室，以后每个月交八百块租金就行了，江城租房子单间都是两千起，这个价格简直就是白菜价。
　　杂物室很小，虽然吴小云又黑又矮又瘦，看起来就像十三四岁的孩子，但她到底快十六了，而且男女有别，宋然就在屋子中间拉了个帘子，一边是小床，一边是地铺。
　　这天晚上，吴小云躺在杂物室的小床上，喃喃道：“然哥，我们真的找到工作了？找到房子了？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累了一天，宋然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心里却十分轻松：“是啊，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嘛。小云，你今天做得很好，那八百二十七块九毛的营业额，有你一半功劳。”
　　“真的吗？”吴小云有些不好意思，她顿了顿，又小声道，“然哥，还是我睡地上吧。”
　　“闭嘴，睡觉。”宋然不耐烦道。
　　吴小云胆子小，缩了缩脖子，果然不敢吭声了。
　　宋然翻了个身，舒舒服服地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他迷迷糊糊地想，唔，好像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曾经把某个小孩儿赶去睡地铺，那个小孩儿……唔……呼呼……
　　三个月后。
　　“小云，把这个搪瓷杯摆到架子上面去！”
　　“还有那个收音机也摆上去，顺便擦擦灰！”
　　宋然一边搬着书，一边指挥吴小云爬上爬下，丝毫没有使唤童工的罪恶感。
　　“呼，累死了。”他把怀里那叠书放在地上，直起腰擦了一把汗，欣赏着焕然一新的书店，心里有种极大的满足感。
　　这三个月以来，经过仔细思考，宋然对书店进行了一番大改造。
　　因为附近有两所著名的985大学，所以宋然把书店的目标客户定为大学生，他把门口的香烟摊子撤了，摆上了一只足足一米五高的黑猫公仔，门口也挂上了醒目的招牌“黑猫书屋”。
　　他还花了好几天功夫，把那些高高的书架都重新刷了漆，书架最顶层还摆上了杂物间的老物件作为装饰，什么印着毛爷爷语录的搪瓷杯啦，什么古早的收音机啦，什么坏掉的小缝纫机啦，这样一来，没花几个钱，就把书店变成了文艺怀旧风。
　　书店后面有个小院子，宋然又在院子里弄了个葡萄架，架子下面放了几张藤椅和小桌子，然后买了二手的商用咖啡机和奶茶机，卖书的同时也卖咖啡和奶茶，多赚一点是一点。
　　虽然宋然很想卖炸鸡排，顺便自己也可以吃，但是炸鸡排和书店的文艺怀旧风不太搭，只好忍痛放弃了这个选择。
　　一番折腾之后，宋然又印了一堆宣传单，因为彩色铜版纸太贵了，宋然便选择了最便宜的廉价白纸，上面印着“多读书读好书”、“知识就是力量”之类的古早正能量名言，弄成了七八十年代那种怀旧风宣传单，居然比那些漂亮的彩色宣传单更让人印象深刻。
　　至于发传单的苦力，自然是吴小云，小姑娘特别勤快，一天能发几千张出去。
　　宋然今天盘点了一下上个月的销售额，简直心情大好，又改进了几处设计，他站在桌子上，把几条横幅挂了上去，“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书是随身携带的心灵避难所”……
　　他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望着那些横幅，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唔，不错，挺搭的。”
　　吴小云抱着一箱书站在门口：“然哥，又来了一批新书，要不要摆几本在门口的书架上？”
　　宋然道：“哦，我来看看，你进去扫扫书架上的灰。”
　　门口的书架是重中之重，相当于书店的脸面，一般都摆放畅销书，不过宋然觉得这种走文艺怀旧范儿的书店，不能光摆畅销书，必须畅销书、中外名著、冷门逼格书都摆放一些，才显得比较有文艺范儿。
　　宋然蹲下身，随手翻着箱子里的书，都是些最新的畅销书，他翻着翻着，忽然手上微微一顿，拿起了一本厚厚的书。
　　那本书的封面是一个极其俊美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托着下颌，隐隐露出一只低调的黑钻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沉静地注视着远方，仿佛正在细细思索着什么。
　　宋然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顿了一会儿，心里隐隐有种古怪的感觉，而后他扫过书名——《宋氏集团：宋然掌心的商业帝国》。
　　宋然？宋然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他随手翻了翻，这本书讲的是宋氏集团前任CEO的个人奋斗史，详细讲述了他是怎么把一个风雨飘摇的公司盘活，最后打造了宋氏集团这艘商业航母，而这位能干睿智又极其勤奋的CEO，居然和自己同名同姓，只是长相完全不同。
　　宋然继续往后面翻去，渐渐地更加惊讶起来，这位CEO的很多观点都和自己不谋而合，比如对人生价值的理解，对商业营销的理解，简直和自己的想法一模一样。
　　他越看越觉得如此，忍不住厚着脸皮想，如果两人认识的话，说不定能成为知音，只可惜翻到最后，他发现那位CEO居然遇到了车祸，很多年前就成了植物人。
　　宋然合上书本之后，又发了一会儿呆，心里莫名有种淡淡的惆怅感。
　　不知过了多久，宋然才回过神来，他看着封面上那个目光沉静的俊美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哥们儿，你真挺帅的，而且你那些想法我也特别赞同，只可惜天妒英才。对了，我之前看到一篇报道，你们宋氏集团那个现任CEO简直太不像话了，居然和董事在公开场合大打出手，搞得股价狠狠跌了一波，真是可惜了你辛苦打造的基业，唉。”
　　他摇了摇头，怀着遇到知音的心情，把那本书放在了门口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第80章 
　　“你们怎么又吃这种东西！我这个老婆子说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周婆婆从后院冲进书店，怒气冲冲道。
　　宋然和吴小云偷吃炸鸡排被当场抓包，两人十分尴尬地对视一眼，吴小云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把手里的炸鸡排放回了盘子里，宋然眼珠一转，索性破罐子破摔，“啊呜”一口把手里的炸鸡排全部塞进嘴里，脸颊鼓得像只花栗鼠，得意又心虚地看着周婆婆。
　　周婆婆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手都在发抖：“你你你……小云就是被你带坏了！一天到晚不吃正餐，尽吃些垃圾玩意儿！”
　　一个正在挑书的女生忍不住笑道：“婆婆，炸鸡排就是好吃嘛。”
　　“是啊，我也特别爱吃！”
　　“不能吃好吃的，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
　　“你们这些小孩……”周婆婆四面楚歌，说不过这些满嘴歪理的小崽子，只好愤愤然地走了。
　　宋然忍着笑，给那几个女生结了账，却看见吴小云正呆呆望着那几个女生的背影。
　　“怎么了？”宋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几个女生背着书包，站在店门口叽叽喳喳地八卦着什么，好像是某个小明星在综艺节目上出糗了，她们一边说一边开怀大笑，一副无忧无虑、青春靓丽的样子。
　　吴小云小声道：“然哥，我好羡慕她们啊。”
　　宋然暗暗叹了口气，吴小云上个月已经满了十六岁，文化程度就是小学二年级，基本上不可能走义务教育路线了。
　　他想了想，认真道：“小云，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是认识世界、认识自己，然后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幸福之路，不管是读书学习，还是打工创业，本质目的都是为了这个，你明白吗？”
　　吴小云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宋然耐心道：“如今咱们有了书店，平时不太忙的时候，你可以翻翻小学教材，多认识一些字，学学基本的加减乘除，有了一定基础之后，再看看其他类型的书，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等你有了自己的想法，到时候是自考打工，还是创业经商，我都支持。”
　　吴小云听懂了一些，她抿了抿唇，涩声道：“谢谢然哥，从来没人……没人跟我说过这些，我，我就怕自己太笨。”
　　“没关系，慢慢来。”宋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厚着脸皮指使童工，“现在去给我弄杯珍珠奶茶，热的，七分糖。”
　　“嗯！”吴小云用力点了点头，一溜烟跑去做奶茶了。
　　宋然对于这个小童工十分满意，他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眯着眼睛环顾这间小小的书店，嗯，一切都很不错，只是好像缺了点儿什么……唔，缺了点儿什么呢？
　　他一时想不出来，也懒得再多想，随手翻起了手机上的金融APP。
　　距离他从海边醒来，已经过了快一年了，这一年以来，他带着吴小云从小小的渔村来到了繁华的江城，又把这家冷清的小书店慢慢盘活了，如今书店生意兴隆，他也攒了一些小钱，就开始投资理财了。
　　或许因为宋氏集团那位前任CEO“宋然”的缘故，宋然对宋氏集团很感兴趣，一直默默关注着这家集团的动态。
　　本来他还有些担心，因为那个叫林飞羽的CEO看起非常不靠谱，简直就是任性妄为，搞不好会把宋氏集团弄垮，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最近三个月以来，林飞羽居然没再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妖蛾子，反而完成了好几项重大并购，都是些高风险项目，董事会极其反对，林飞羽一意孤行，但结果证明了林飞羽是对的。
　　唔，这几个项目确实不错，换了自己也会去做。
　　宋然摸了摸下巴，这个林飞羽似乎总算清醒过来了，根据这几个并购案看来，此人眼光奇准，出手极其狠辣，而且六亲不认，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
　　对了，不知道林飞羽是不是那个“宋然”培养提拔的？如果是的话，证明那个“宋然”的眼光确实不错，不愧是自己的精神知己。
　　还有，再过一段时间，宋氏集团又要开董事会会议了，不知道这次董事会会议，那个林飞羽会不会出席呢？如果这次会议他还是不肯出席的话，宋氏集团的股票又要跌一波了，估计比上次跌得还狠。
　　……
　　江城市郊区，江城医院复健分院。
　　宋清霜那张雪白的脸庞如同罩着一层寒霜，声音也冷得直掉冰渣子：“把门打开，我要见林飞羽。”
　　陈秘书战战兢兢道：“林，林总说了，他不见任何人。”
　　宋清霜怒道：“后天就要开董事会了，他还在医院里躲着，简直就是个废物！”
　　陈秘书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声道：“小宋总，林总他在做复健，真的不方便见您。”
　　“让开！”宋清霜懒得啰嗦，一把推开她，“砰！”一声踹开了病房大门。
　　这是一件非常宽阔的复健病房，一片雪白整洁，病床、书桌、沙发、以及各种复健设备一应俱全，高大的落地窗挂着半透明的白色纱帘，隐隐可以看见绿树轻摇。
　　此时此刻，一个男人正躺在复健设备上，修长结实的腿上绑着沉重的沙袋，十分艰难地做着腿部负重的复健动作，他做得非常认真，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似乎根本没留意到进门的宋清霜。
　　宋清霜盯着那个男人，冷冷道：“林飞羽，后天就是董事会会议了，你既然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就把宋氏集团交出来，我可以高价收购16%的股份。”
　　林飞羽没有回答，他沉默地做完了整组动作之后，才慢慢站了起来，拿起一条雪白的毛巾擦了擦汗，淡淡道：“宋清霜，别打公司的主意了，我既然可以主导并购案，自然就能主持董事会会议。”
　　宋清霜嘲讽道：“并购案有专业人士走流程，你只用听陈秘书念文件，然后做出判断，在文件上签字就行了，可是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能主持董事会会议吗？你这个样子出现在董事会上，你想让宋氏集团的股票再一次连续跌停吗？林总？林董事长？”
　　林飞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位昔日的大明星还是英挺俊美得不可逼视，身型修长而矫健，两条腿又长又直，肌肉结实而不夸张，就连脖颈上的汗水都显得极其性感，一切都非常完美，只有一点——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眸子和以前比起来，有种古怪的黯淡感。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我可以主持会议的。”
　　宋清霜那张雪白的脸有些扭曲，厉声道：“你他妈都瞎了！”
　　林飞羽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冷冷道：“谁说我瞎了？”
　　他根本没有丝毫摸索的动作，直接拿起了床头柜上那副淡茶色的眼镜，而后拎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披在肩膀上，转身走到落地窗前，“刷”一声拉开了洁白的纱帘。
　　所有的动作都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根本没有任何失明的样子。
　　林飞羽微微侧着脸，温暖的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照在那张俊美淡漠的脸庞上，他平静道：“眼镜放在床头柜右上角，距离床头柜边缘五公分；外套搭在椅子上，椅子距离床头柜四十公分，椅背高七十公分；落地窗距离床边四米二十公分，我身高一米八七，步幅八十二公分，五步之后距离落地窗十公分，正好拉开窗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我可以把宋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数据背给你听，会议室和总裁办公室的数据精确到厘米。”
　　宋清霜眯了眯眼睛，已经明白过来：“你想假装没有失明？假装自己还可以继续执掌公司？”
　　“不用假装，我本来就可以。”林飞羽一边淡淡道，一边转身坐到了书桌旁，他随手点了点电脑键盘上的几个按键，语音软件开始播放最近的会议记录和工作汇报。
　　“《宋氏集团第三季度会议会议纪要》，会议时间：10月9日；会议地点……”
　　“《江城市春江购物广场室内设计合同》，甲方……”
　　“这份合同打回去重新做，时间节点和责任人都不清晰，财务那边的预算也有问题……”林飞羽安静地靠着电脑椅，一边听着工作内容，一边随口做出指示，陈秘书慌慌张张地记录着，反而比林飞羽这个盲人更加手忙脚乱。
　　宋清霜咬牙切齿道：“哦，我明白了，工作有秘书帮忙处理，回去还有保姆护工伺候，反正你拿了他35%的股份，这辈子衣食无忧，瞎了也不要紧！”
　　听见那个“他”字，林飞羽极轻地颤了一下，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涩声道：“只是工作上有些细节不方便，需要秘书帮忙处理而已，至于保姆护工……我不需要，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他顿了顿，近乎自言自语地轻声道：“这是应该的，这是我该受的。”
　　宋清霜冷笑道：“你就可着劲儿装吧，反正装作模样是林大影帝的拿手好戏。”
　　林飞羽没有吭声，病房里一片沉默。
　　不知过了过久，林飞羽忽然抬起眼帘，透过那副淡茶色的眼镜，那双黯淡无神的眸子仿佛又有了某种鹰隼般咄咄逼人的光芒：“我会用尽一切办法，用尽全部心血，让宋氏集团成为市值千亿、万亿级别的跨国公司，但它必须牢牢捏在我的手心里，没有任何人能把它从我手里夺走。宋清霜，你也不行。”
　　宋清霜深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道：“这是宋、氏、集、团。林飞羽，你姓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你就是个婊子养的杂种！”
　　林飞羽面不改色，仿佛根本不在乎这些侮辱：“我姓什么不要紧，我是什么东西也不要紧，我是不是婊子养的杂种更不要紧，我只知道，宋氏集团是哥哥用股份帮我换来的，所以这是哥哥给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
　　宋清霜原本还能勉强稳住声音，用尖酸刻薄的语气遮掩住轻微的哽咽，可此时此刻听着林飞羽口口声声的“哥哥”，他再也稳不住了，颤声道：“哥哥？你他妈也配？林飞羽，你现在装模作样有什么用？你，你这只白眼狼，你已经把他，把他害……我，我简直恨不得杀了你……你还敢叫他哥哥……”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音，终于再也说不下去了，转身摔门走了。
　　陈秘书胆战心惊地望着宋清霜的背影，而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林飞羽，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根本不敢吭声。
　　林飞羽虽然已经瞎了，但他似乎能感觉到别人的视线，便淡淡道：“陈秘书，你也出去吧。”
　　“哦哦，好的，那林总我就出去了。”陈秘书如蒙大赦，赶紧溜了出去。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林飞羽一个人，他慢慢往后靠在椅背上，眼前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耳边只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自己跟着哥哥跳海之后，在水里撞上了船身，脑部淤血压迫视神经，再加上多处严重骨折，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个月才能勉强起身，到如今已经快一年了。
　　这一年以来，自己非常努力地复健锻炼，每天练到深夜甚至凌晨，只为了哥哥回来的时候，能看到自己最好的样子，可是这么久了，仍然没有任何哥哥的消息。
　　很多人围着自己，柳谦、崔雪、秘书、高管、院长、主治医生、心理医生……每个人都试图暗示一些什么，甚至连那些没用的心理医生都试图暗示一些什么，那些人没一个好东西，个个都居心叵测，个个都满口谎言，他们想让自己相信哥哥已经不在了，哥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这个冰冷的世界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第81章 
　　林飞羽死死咬着牙关，难以忍耐地捏紧了拳头，拼命按捺着胸口沸腾般的滚烫恨意。
　　他恨那些人，那些人简直其心可诛，哥哥怎么可能不在了？
　　哥哥之所以没有回来，只是因为……只是因为哥哥原本就没有那么喜欢他，又发现了他干的那些破事儿，对他失望透了，所以不想回来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
　　林飞羽拼命用这个几乎有些残忍的理由说服着自己，虽然“哥哥没那么喜欢他”这个想法让他极其痛苦，就像淬毒的鞭子一样狠狠抽打着他心里唯一柔嫩的地方，让他难受得心脏都有种阵阵紧缩的感觉，可是比起哥哥已经不在了，他更愿意接受这个理由。
　　哥哥只是没那么喜欢他，又对他失望透了，所以不想回来。
　　都怪他，他本来可以慢慢磨着哥哥、努力讨好哥哥，可是他居然想出了那种馊主意，想借着火灾把哥哥弄到孤岛上，让哥哥再也看不到别人，只能和他在一起，结果弄出了那种事情。
　　那个时候，他趴伏在甲板上，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努力把那个小女孩儿托起，自己却被爆炸的火浪狠狠掀了出去，整个人就像一片飘零的落叶一样，轻飘飘地坠入了海里，连一点浪花都没有泛起。
　　他脑海一片空白，平日的冷静算计在那一瞬间全都消失了，他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索，直接狠狠甩开了身边的人，纵身跳了下去。
　　海水好冷，水里好黑……
　　他拼命地寻找哥哥，可是什么也找不到，随着时间一秒秒地流逝，一股巨大而冰冷的恐惧感渐渐在他胸口扩散开来，人在水里面，最多能撑几分钟……他几乎有种快要发疯的感觉，就在这时，一道暗流涌来，他整个人狠狠撞上了坚硬的船身，意识堕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当他醒来的时候，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他摸索着胳膊上的留置针，听着耳边滴滴答答的心电监护仪噪音，判断出自己在重症监护室。
　　不过几秒钟，他就挣扎着大叫起来：“哥哥，哥哥！！”
　　一群医生护士匆匆赶来，他们死死摁着他，给他打了大剂量的镇定剂，然后通知了宋氏集团的高管。
　　柳谦是第一个赶来的，他的声音很疲倦：“林总，你先别激动，你撞上了船底，身上有九处严重骨折，还有两根肋骨刺入了肝脏和肺部，脑部也因为撞击产生了血块，血块压迫了视神经，所以你现在看不见。不过医生也说了，等血块消散了，以后还有复明的机会。”
　　他根本不关心这些，只厉声道：“哥哥呢？他在哪里？哥哥呢？哥哥呢……”
　　他反反复复地问着那三个字，到了后来，他的嗓子嘶哑得几乎破音，可是柳谦一直没有回答。
　　他没有去想那种可能性，或者说他不敢也不愿去想那种可能性，过了一会儿，他哀求一般涩声道：“柳谦，哥哥他不肯见我，对不对？”
　　柳谦还是没有问答。
　　他沉默了片刻，自言自语道：“嗯，我做了错事，哥哥不肯见我也是正常的。再说了，哥哥本来就没有那么喜欢我，再加上我做了那种事情，哥哥当然不肯见我了，没什么奇怪的……”
　　柳谦似乎再也无法忍受了，哑声道：“林总，你……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柳谦在说什么？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这个混账，这个混账在诅咒哥哥！！
　　一时之间，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门，他一把挣脱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留置针和管子，按照声音的方向，准确无比地揪住了柳谦的衣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而狰狞，仿佛一头走投无路的受伤猛兽：“你他妈想说什么？啊？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你，你居然敢诅咒他……信不信我弄死你！！”
　　那场混乱是怎么结束的，他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医生又给他打了镇定剂。
　　然后宋清霜来了。
　　他本来想狠狠揍宋清霜一顿，可是宋清霜带着冰冷的恨意告诉他，“那天晚上在酒店里，他给你冲的那杯奶粉，不是酒店房间里的，是他专程带来的，你知道那玩意儿有多占行李箱吗？可是你却跟他说，不过是普通的廉价奶粉而已，你早就喝腻了。”
　　他反复咀嚼着宋清霜这句话，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白茫茫的，一种虚脱般的软弱感渐渐弥漫到全身，仿佛浑身的骨头都被抽掉了，一时间连拳头都捏不稳，反而被宋清霜狠狠揍了一顿。
　　宋清霜差点把他再次打进重症监护室，好几个膀大腰圆的年轻男医生一拥而上，才勉强把宋清霜架了出去。
　　这次斗殴事件还上了新闻，让宋氏集团的股票又跌了一波，所有人都以为按照他睚眦必报的性子，一定会处心积虑地报复宋清霜，可是他已经想明白了，他不能把精力花在这些无足轻重的地方，他得好好复健，好好经营集团，让哥哥看到自己最美好、最光鲜亮丽的样子。
　　可是，可是……哥哥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如果他把宋氏集团打造成跨国集团，商业地产遍布世界各地，哥哥会不会来逛一逛呢？会不会逛着逛着，就想起他那些微不足道的好处，然后来看他一眼呢？
　　对了，还有小黑，哥哥就算对自己失望透了，可他那么疼爱那只小黑猫，一定会回来看小黑的……
　　三年后，江城市怀阳区，宋氏商业广场。
　　这家商业广场才开张不到半年，生意非常红火，俊男美女人来人往，一片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然哥，你觉得怎么样？在这里开家书店，生意一定好。”吴小云兴奋道。
　　吴小云如今已经虚岁二十了，这三年以来，她的个子足足窜了二十公分，虽然肤色还是偏向小麦色，但是一身流行的休闲运动装加上白色板鞋，再加上高高的马尾辫和牛仔棒球帽，再也没有丝毫渔村少女的影子，完全是一个高挑靓丽的城市女孩，性格也变得开朗起来。
　　她拉着宋然的胳膊摇了摇：“然哥，你说话啊，在这里开家书店好不好嘛？你看这客流量多大啊。”
　　宋然咬着珍珠奶茶的吸管，懒洋洋道：“这种黄金地段的商业广场，客流量当然大啦，但是这种商场入驻的都是有实力的品牌商家，你确定你能拿到铺面？”
　　吴小云沮丧地垂下脑袋：“还真让然哥你说中了。一楼的铺面我想都不敢想，可是四楼刚好有家服装店撤柜了，那个铺面的租金咱们也可以承受，可是那个讨厌的商场负责人，他居然说咱们黑猫书屋的品牌影响力不够，不肯租给咱们！”
　　“你想租人家就得租给你啊？你以为做事情那么简单？商场负责人也有他自己的考量。”宋然吸溜了一颗珍珠，不咸不淡道。
　　吴小云嘟起嘴：“然哥，你怎么帮外人说话！”
　　宋然看着愤愤不平的吴小云，心中暗暗好笑，同时也十分欣慰，这三年以来，吴小云一边读书认字，一边飞快地成长起来，去年由她做主，黑猫书屋又开了一家分店，经营状况十分良好，如今这小妮子又膨胀了，居然琢磨着进军综合体，想把黑猫书屋做成连锁书店。
　　啧啧，年轻人就是有野心。
　　宋然无奈道：“小云，你这个想法当然是好的，可是步子太大容易扯着……咳咳，总之不要太冒进了，先把手里这两家书店做好，商场铺面拿不到就算了吧。”
　　吴小云冷哼一声：“我就不信我拿不到这个铺面！”
　　宋然挑眉道：“哟，这么自信，那你打算怎么办呀？”
　　吴小云左右看了看，而后压低了声音：“然哥，我已经打听到了，下周这家商场有个大型活动，宋氏集团董事长会亲自过来剪彩，到时候我找机会跟他搭话，让他看到我们黑猫书屋的诚意和实力！”
　　宋然笑道：“你想直接找上人家董事长？你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吴小云自信满满道：“然哥你不是说过嘛，‘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既然那个商场负责人那么难缠，我就去见见阎王呗！”
　　“阎王？”宋然好笑地挑了挑眉，“那你见了阎王之后，打算跟他说些什么呢？这种大型集团的董事长，工作日程都忙得很，我估计他最多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吴小云眨巴眨巴眼睛：“呃，这个，当然是告诉他咱们黑猫书屋很有诚意……”
　　宋然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诚意？那玩意儿能吃吗？宋氏集团那位董事长名叫林飞羽，这些年我重仓他们家的股票，一直在关注这位一把手，此人非常低调，平时很少露面，但是眼光奇准，做事极其狠辣，你脚下这块商业用地，就是他从一个地头蛇开发商嘴里硬抢来的。这样的人，不是那么容易被你忽悠的，小朋友~”
　　吴小云不服气道：“我怎么就忽悠了？咱们黑猫书屋这么好，难道还配不上他们宋氏集团的商业广场了？”
　　“咱们黑猫书屋确实挺好的，可是咱们以前都是粗放式经营，总共只有两家门店，平时我管一家你管一家，还算勉强凑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想进军综合体，以后做成连锁书店，就必须规范化管理，而不是单打独斗……”
　　宋然侃侃而谈，吴小云听得眼睛发亮：“然哥，你好厉害啊，你这个思路，唔，就像我前阵子看的那本书，‘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
　　“差不多吧。”宋然耸了耸肩，“对了，我刚才说了未来的管理模式，你来说说未来的营销模式吧。”
　　吴小云胸有成竹道：“我最近就在想这件事情，如今这个年代，新开的门店可以靠传单、条幅、大屏幕广告等方式，迅速累积新客户，但是想要长久地做下去，必须留住老客户。”
　　宋然饶有兴趣道：“哦，怎么留住老客户？说说具体操作。”
　　“第一，我们可以开发一个‘黑猫读书’APP，每周更新推荐书单和读书活动，再配套饮品点心和电影欣赏，培养老客户的粘度，让他们每次来到商业广场，就下意识来咱们黑猫书屋瞧瞧；第二……”
　　宋然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小云，你这些想法很好，我觉得你可以把规范化管理，还有你刚才这些想法，全都仔细捋一捋，精简到半分钟左右，阐述给那位宋氏集团的董事长听听。”
　　“半分钟？你不是说我可能会有一分钟时间吗？”
　　宋然笑道：“你得留半分钟跟他好好讲讲，你的黑猫书屋对他的商业广场有什么好处。比如，你可以通过黑猫读书APP，还有美X、大众X评这些APP，给他增加客流量，拉动商场消费……你得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着想，勾起他的兴趣之后，再抛出你的管理模式和营销模式，让他相信你能做到你承诺的事情。”
　　说到这里，宋然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狡猾的表情：“听懂了吗？反向给老板画大饼。”
　　吴小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唔……然哥，我回去再仔细想想。”
　　“嗯，只要你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换位思考，怎么从客户、老板、员工、合作伙伴的角度看待问题，你就算是入门了。”宋然拍拍她的肩膀。
　　吴小云抿了抿唇，又小声道：“对了，下周剪彩仪式的时候，然哥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过来啊？我，我想着要见那个林董事长，心里有点打鼓。”
　　“哟，你不是挺能干的吗？还要拉着我壮胆啊？我这人可懒了，你得找个理由说服我。”宋然笑道。
　　吴小云努力转动着脑筋，忽然眼睛微微一亮：“然哥，我听说这家商场入驻了一家特别有名的网红炸鸡店，现在正在装修，下周就要开张了，我看大众X评上说，他们家的炸鸡柳简直绝了！”
　　“你说服我了。”宋然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看，这就叫换位思考。”
　　两人一边逛商场一边说说笑笑，渐渐有些累了，便走进一家咖啡店歇脚。
　　咖啡店坐落在商场一楼，一整面墙都是高大的落地窗，两人坐在落地窗旁的小沙发上，悠闲地喝着咖啡，过了一会儿，外面渐渐下起雨来。
　　雨越下越大，一只瘦巴巴的小白猫狼狈地跑过来，似乎想进咖啡店躲雨，却被落地窗挡住了，只好举起一只小爪子轻轻挠着玻璃，对着宋然细声细气地喵喵叫，琥珀色的眼珠湿漉漉的。
　　宋然和它对视了几秒钟，心中微微一动，胸口莫名软了一下。
　　吴小云笑道：“然哥，你不是老说咱们店里缺了点儿什么吗？我看就是缺它了。”


第82章 
　　“哎，你怎么又挠我？说了几次了？不许伸爪子！”宋然猛地缩回手，几颗冻干鸡肉丁撒在地上，手背上浮起了几条淡红色的印子。
　　“怎么了怎么了？”吴小云急急忙忙从后院跑进书店，“然哥，小白又抓你了？”
　　“喵呜~”小白津津有味地吃着洒落一地的鸡肉丁，尾巴翘得老高，一副全然不知悔改的样子。
　　宋然看着它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一时间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想要包庇猫主子，于是偷偷把手往身后缩去。
　　可是已经晚了，吴小云眼明手快地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只看了一眼，少女就勃然大怒道：“嘿，这臭猫刚来的时候胆小得很，这才过了几天，胆子就这么肥了！干脆送人好了！”
　　小白立刻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它不知所措地看了吴小云一眼，又可怜兮兮地缩到宋然脚边，用爪子抱着他的裤脚，“喵呜喵呜”直叫，怂得要死。
　　吴小云怒道：“还装可怜呢？明天就把你送人！”
　　宋然赶紧把小白搂进怀里，干笑道：“不至于不至于，反正都打过疫苗了，没事儿的。”
　　吴小云冷哼一声：“然哥你就惯着它吧，昨晚它都跑后院房顶上去了，还弄碎了两块瓦！看来咱们黑猫书屋果然不能养白猫，还是扔了算了！”
　　宋然强行辩解：“抓耗子本来就要上房的嘛。再说了，总设计师说过，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黑猫书屋怎么就不能养白猫了？”
　　“它就是上房玩儿，哪里会抓耗子啊？前天晚上咱们仓库里的书被耗子啃了好几本，它睡得跟头死猪似的！扔了扔了！”吴小云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提溜小白的后颈。
　　小白吓坏了，“喵呜喵呜”直往宋然怀里钻，拼命想躲开吴小云这个煞星。
　　宋然努力躲避着吴小云的魔爪，非常没出息地陪笑道：“小云，事不过三，就饶了它这一回吧！”
　　两个人加上一只猫，你追我躲了老半天，全都累出了一身臭汗，吴小云总算放过了小白。
　　经过少女的恐吓之后，小白果然老实了不少，小心翼翼地从宋然手里叼冻干鸡肉丁吃，还会讨好地用舌头舔宋然的掌心，再也不敢乱伸爪子、掀鸡肉丁盒子了。
　　“呸，欺软怕硬的臭猫！”吴小云啐了它一口，“然哥，你瞧瞧吧，不好好凶它一下，它能骑到你头上去！”
　　“喵呜~”小白被她凌厉的目光吓得瑟缩了一下，赶紧把脑袋扎进宋然怀里，整只猫瑟瑟发抖。
　　宋然又好笑又好气地摸着怂包小白，忍不住道：“小云啊，我记得你以前说话细声细气的，怎么现在变成了个小辣椒？”
　　吴小云瘪了瘪嘴：“还不是然哥你太好说话了，咱们俩总得有个人凶点儿吧，不然猫都能骑到头上去。”
　　宋然看着她那副不服气的小炮仗模样，忍不住暗暗好笑，吴小云虽然嘴巴凶点儿，其实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小白的猫窝还是她用旧衣物和藤篮给弄的，就放在阁楼楼梯下方。
　　如今书店经营情况良好，宋然手头宽裕不少，前年买了个二手车，去年又把院子好好改造了一番，在原有的两个房间基础之上，加盖了一层小小的阁楼，作为吴小云的卧室。
　　有了自己的独立卧室，吴小云非常开心，在阁楼小阳台上弄了一大堆多肉植物，搞得跟个植物园似的，可惜这两天被小白啃了不少，也难怪她看小白不顺眼。
　　这天晚上，宋然躺在床上，一时间有些睡不着。
　　如今刚刚入秋，空气已经有了几分凉意，院子里大榕树上的知了半死不活地鸣叫着，小白趴在阁楼楼梯下面的猫窝里，偶尔细细地“喵呜~”一声。
　　在这静谧的夜晚，听着那隐约的喵呜声，宋然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夜晚，有一只总是挠人的小猫，还有某个喜欢撒娇的人……
　　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睡着了，然后做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梦。
　　梦境破碎而凌乱，有车祸，有悬崖，有雪，有路灯，有欢喜，有背叛，有滚烫的热浪，有冰冷的海水……还有一只小黑猫，还有人叫他“哥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宋然只觉得头晕脑胀。
　　不知道为什么，接下来的好几天，宋然都睡得不太踏实，老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他隐隐觉得这些梦和他的过去有关，可是梦境实在太凌乱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拼凑不出具体的情节，只有一些破碎的片段。
　　那些片段里反复出现雪夜和黑猫，车祸和悬崖，热浪和海水，还有人低声叫他“哥哥”，那声音又轻又远，听不出年龄和性别，仿佛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宋然猜想，或许那就是他的媳妇儿。
　　这三年以来，宋然看过医生，也拍过脑部CT和MRI，医生说他的大脑没有器质性的问题，可他就是想不起来，别的倒也没什么，只是他觉得非常对不起自家媳妇儿，但又没有办法。
　　而最近这些破碎的梦境，隐隐约约的遥远呼唤，让他更加愧疚了，晚上睡不好，白天心事重重，黑眼圈都长出来了。
　　这天早上，宋然一边吃早饭，一边疲倦地揉着眼睛：“小云，今天是商业广场的剪彩仪式对吧？待会儿我开车带你过去。”
　　吴小云看了他一眼，忧心忡忡道：“然哥，你最近黑眼圈好重啊，是不是没睡好？要不算了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是做梦。”宋然叹了口气，“没事儿，出去走走也好，白天太闲了，晚上更睡不着。”
　　吴小云没再说什么，两人吃完早饭之后，早早地来到了位于怀阳区的宋氏商业广场，等待着庆祝广场落成一周年的盛大剪彩仪式。
　　商业广场今天热闹非凡，数百个巨大的氢气球拉起了数十米高的大红色条幅，主席台下面堆满了漂亮的花篮，距离剪彩仪式还有一个多小时，男女主持人、特邀嘉宾、大大小小的明星们全都来了，还有一堆记者、粉丝、普通观众、以及看热闹的路人，一片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十点整，悠扬的钟声响了起来。
　　“当——当——当——”
　　钟声停了之后，男主持人说了一些俏皮话，引得全场哈哈大笑，然后公布了活动流程，先是剪彩，之后是特邀嘉宾致辞，最后是明星们的现场表演。
　　漂亮的女主持人笑道：“下面有请宋氏集团董事长兼CEO，林飞羽先生，为我们剪彩。”
　　伴随着热烈的掌声，一位个子极高的俊美青年稳步迈上主席台，他戴着一副淡茶色的墨镜，身着深灰色的修身西装，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岁模样，但却极有气场。
　　原本吵吵嚷嚷的广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呆呆望着那位年轻的宋氏集团掌舵人，一时间几乎落针可闻。
　　宋然也怔怔望着台上那位俊美青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脏极轻地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宋氏集团董事长，林飞羽？
　　“林总，请您讲几句吧。”女主持人回过神来，赶紧把话筒和演讲稿递到林飞羽手里。
　　林飞羽接过话筒，但没有接演讲稿，只微微一笑，用清朗悦耳的声音简简单单道：“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我是宋氏集团董事长林飞羽，今天是宋氏集团旗下第一百座商业广场竣工落成一周年的日子……最后，由衷欢迎大家来到这里，希望大家玩得愉快。”
　　说完之后，他拿起主持人递过的金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鲜红的缎带，顿时鞭炮声四起，彩带漫天飘扬。
　　在鞭炮声中，宋然听见旁边的小女生轻声道：“那位林总好帅啊。”
　　另一个女生翻了个白眼：“废话，那可是林飞羽啊，最年轻的江城电影节影帝，当年的顶级流量，因为剧组出了事，他才隐退幕后了。”
　　“嗯嗯，我也听说过，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年轻，而且真人比照片还帅。”
　　“是啊，真的太帅了，而且好有气场。”
　　“他为什么要戴墨镜啊？今天太阳也不大。”
　　“不知道啊，不过他戴墨镜也好帅。”
　　“嗯嗯，也是……”
　　宋然听着这些议论声，望着台上那位俊美青年，青年唇边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时对着台下的记者和观众们轻轻挥手，看起来几乎无懈可击，完美到了极点。
　　可是宋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那个完美无缺的笑容仿佛一张冰冷坚硬的面具，掩盖了青年的一切情绪，让他看起来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傀儡。
　　林飞羽笑起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他真正笑起来的时候，唇角会翘得高高的，露出一排编贝般的洁白牙齿，左边脸颊还有个小小的梨涡，琥珀色的眼珠亮晶晶的，有种得意洋洋的感觉，又可爱，又可恶。
　　想到这里，那种熟悉的头疼感又来了，宋然揉了揉太阳穴，紧紧蹙起了眉头。
　　“然哥，怎么了？头疼吗？”吴小云小声道。
　　“没什么。”宋然回过神来，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简直是异想天开，他居然觉得那位林董事长笑起来不应该是那副样子，还幻想着对方应该有个小梨涡，还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珠……见鬼的琥珀色眼珠，他又不认识那位高高在上的林董事长，多半是天天看着小白那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珠，所以产生了这种奇怪的幻想。
　　剪彩结束之后，林飞羽似乎不打算继续观看嘉宾致辞和明星表演，径直往商场电梯的方向走去，一大群人簇拥在他身边，保镖、秘书、商场高管，简直水泄不通。
　　“然哥，我，我过去找林总了。”吴小云忐忑不安地看了宋然一眼。
　　“加油。”宋然微微一笑，比了个大拇指。
　　吴小云深深吸了口气，立刻跟了上去。
　　那群人簇拥着林飞羽，一路来到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司机拉开黑色SUV的车门，恭恭敬敬：“林总。”
　　眼见林飞羽就要上车，吴小云努力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匆匆忙忙挤了进去，上气不接下气道：“林，林总！等等！”
　　林飞羽的脚步微微一顿，侧头向吴小云望来，他戴着一副淡茶色的墨镜，隐约可以看见镜片后面那双杏仁形状的漂亮眸子，但吴小云有种古怪的感觉，她觉得林飞羽没有在看自己，或者说，她觉得对方的视线很空。
　　但这显然只是她的错觉，因为林飞羽已经淡淡道：“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吴小云壮起胆子，大声道：“林总，我们黑猫书屋想和您的商业广场合作！”
　　她太紧张了，把宋然教她的谈判技巧忘了个精光，开口就是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众人微微一愣，而后发出一阵嘲讽的低笑声。
　　“哈哈，这谁啊？”
　　“她以为林总是什么人？”
　　“真是冒冒失失的！”
　　吴小云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心中又是懊恼又是后悔，自己一时情急，居然忘了然哥教自己的那些话，简直蠢透了！
　　林飞羽仿佛没有听见那些嘲笑声，也没有看见吴小云涨红的脸，只喃喃道：“黑猫书屋？黑猫书屋？”
　　他反反复复咀嚼着这个店名，几乎有种神经质般的感觉，那些嘲笑声和议论声渐渐停止了，高管们忐忑不安地望着这位喜怒无常的林董事长，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吴小云虽然有些稚嫩，但为人十分机灵，她立刻意识到这些高管都很害怕这位林董事长，自己根本不用管他们的态度，嘲笑也好，不屑也罢，她只要搞定面前这位林董事长就行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道：“林总，是这样的，我们黑猫书屋……”
　　林飞羽回过神来，直接打断了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啊？”
　　林飞羽不耐烦道：“为什么叫黑猫书屋？”
　　吴小云愣愣道：“呃，我哥取的。”
　　“你哥？”林飞羽沉默了一下，“你姓什么？你们是哪里人？”
　　吴小云和宋然的身份证上面写的是一个内陆小城市，吴小云随口报了自己的姓，还有那个小城市的名字，又赶紧道：“林总，我们黑猫书屋最近想向连锁模式发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林飞羽忽然变得兴趣缺缺，只冷冷道：“你们书屋打算向连锁模式发展，和我有什么关系？”
　　哇，果然和然哥预料的一模一样，大老板根本不关心这种小书店的未来发展，要换位思考，换位思考。
　　吴小云立刻道：“林总，我们黑猫书屋可以通过自家APP和第三方APP进行引流，拓展新客户，增加老客户粘度，这样也可以帮助商业广场进一步提高客流量……”
　　林飞羽沉默地听她叽叽喳喳了半天，才淡淡道：“听起来还行。可是现在实体书利润不高，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卖力地做连锁书店？”
　　吴小云微微一愣，而后想起了宋然推荐自己看的那本书，赶紧道：“林总，我特别认同一个观点，就是人的一生很长也很短，要做自己喜欢的、真正有价值的事情，才不算白白浪费了这一生。我非常喜欢看书，但小时候却没有这样的机会，要不是我哥，我这辈子可能就毁了，所以我如今也想帮助别人，让大家都能看到更多的好书，每年也会拨一部分书籍寄给贫困山区的小学……总之，黑猫书屋就是我一生的事业。”
　　林飞羽的表情渐渐有些空白，手指不由自主地紧紧蜷缩起来，手背上青筋毕露。
　　吴小云小心翼翼道：“林总？”
　　林飞羽极轻地抖了一下，才哑声道：“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吴小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哪句话？”
　　“人的一生很长也很短，要做自己喜欢的、真正有价值的事情。”
　　“哦，这是我在《宋氏集团：宋然的商业帝国》那本书里面看到的，那位宋然先生是贵集团的前任CEO，我非常喜欢他的一些理念，那本书我看了好几遍。”吴小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飞羽的表情，试图跟宋氏集团攀点关系，拍拍马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林飞羽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那张英挺俊美的脸庞仿佛罩上了一层冰冷的寒霜，他胸口轻轻起伏了几下，似乎在竭力控制着某种极其暴戾的情绪，而后一声不吭地转身往车里走去。
　　吴小云登时急了，她已经跟然哥拍着胸脯保证过，一定能拿下宋氏商业广场的铺位，如果在第一步就失败了，怎么有脸回去见然哥？她飞快地转动着脑筋，努力回想着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可是根本想不出是哪句话出了问题。
　　眼看车子就要发动了，她再也顾不上什么，扑到车窗边急道：“林总，我们黑猫书屋真的……”
　　“把她拉开。”林飞羽冷冷道。


第83章 
　　林飞羽话音刚落，四五个膀大腰圆的保镖立刻涌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吴小云拖开了。
　　吴小云一边剧烈挣扎，一边大声喊道：“放开我！我自己走！放开！放开！！”
　　那些保镖根本不搭理她，狠狠拽着她的胳膊，极其粗暴地把她往外面拖去，吴小云拼命挣扎，两条腿又踢又蹬，一个保镖头子横眉竖眼地呵斥道：“臭三八，你他妈给老子消停点儿！”
　　吴小云又气又急，但根本挣脱不开，正在此时，一个熟悉而愤怒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你们在做什么？放开她！”
　　那声音略微有些低哑，仿佛长期吸烟弄坏了嗓子，但却有种十分特别的味道，此时此刻听在吴小云耳朵里，更是动听无比。
　　吴小云刚才还跟个小炮仗似的又抓又踢，独自面对一群蛮横的保镖都没有丝毫畏惧之色，此时却鼻子一酸，含含糊糊地哭喊道：“哥！”
　　宋然粗鲁地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小心翼翼地把吴小云扶了起来，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她：“没伤着哪儿吧？”
　　吴小云此时简直狼狈不堪，整个人披头散发，牛仔外套扯掉了半边，连板鞋都掉了一只，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面有很多在水泥地上强行拖曳的擦伤，阵阵火辣辣地疼，她害怕宋然担心，咬着牙摇了摇头：“没事儿的。”
　　“这也叫没事儿？”宋然看着她胳膊和小腿上那些鲜红的擦伤，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他扭头望向那辆漆黑的SUV，望向副驾驶座上那位戴着茶色墨镜，神色一片冷漠的林董事长，只觉得一股沸腾般的怒气猛地涌上心头。
　　不就是想和你说两句话吗？不就是想和你们宋氏集团合作吗？不乐意直接拒绝就行了，居然让几个保镖这样野蛮地拖曳一个女孩儿！
　　他瞪着那位面无表情的林董事长，沉声道：“林总，你这样不太合适吧。”
　　那位林董事长仿佛正在走神，片刻之后才微微一震，整个人猛地回过神来，而后答非所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宋然冷笑一声：“我叫什么名字重要吗？难不成你还想找我麻烦？行了，我明白了，我们黑猫书屋高攀不起你们宋氏集团！走吧，小云，别自讨没趣了。”
　　林飞羽呆呆坐在副驾驶座上，向来清明冷静的脑子里“嗡嗡嗡”直响，思绪一团乱七八糟，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一种奇怪的错觉，觉得是哥哥在和自己说话？
　　不对，不对，这根本不是哥哥的声音，哥哥的声音非常清透，尾音略微有点柔软，绝对不是这种低沉微哑的烟嗓。
　　可是……为什么他会有一种战栗般的感觉？
　　一片茫然失措中，林飞羽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人群纷纷让开的细碎脚步声，应该是那个男人扶着女孩儿拨开人群，准备离开停车场了。
　　那个男人要走了，要离开了……但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林飞羽脑子里一团乱，不由自主地死死捏紧了拳头，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阻止对方离开。
　　可是，可是……他忽然一个冲动，沉声道：“后天晚上，林宅有一场慈善招商晚宴，五十七个商业广场集体招商，如果你们黑猫书屋有兴趣的话，可以过来看一看。”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极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一个很有眼力见儿的集团高管赶紧道：“这位先生，我们这次慈善晚宴规模很大，很多知名的商界人士和娱乐圈明星都会来，比如卓尔集团的卓总、慧明投资的赵总、天祥集团的李总……我们宋氏集团很多大股东也会来，比如小宋总和赵总，对了，这是晚宴邀请函。”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林飞羽心中竟然有一丝紧张的感觉。
　　另一个高管也劝道：“先生，先收下邀请函吧。”
　　那个男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刷”一声拿过邀请函，冷冷道：“行了，我知道了，让开！”
　　而后便是一阵挤出人群的窸窣声，还有渐渐远去的轻微脚步声。
　　林飞羽听着他们离开了，忽然有种失魂落魄的感觉，仿佛魂儿都被抽走了，直到司机把SUV停在了碧波湖别墅的大门前面，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林总，到了。”司机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
　　林飞羽闭了闭眼睛，碧波湖的晚风迎面拂来，带着清新湿润的淡淡水汽，虽然他已经看不见了，但也知道夜里的碧波湖十分美丽，哥哥非常喜欢。
　　两年前，他把碧波湖畔的二十七栋别墅全都买了下来，除了自家那栋别墅，其他的别墅全部推平，又重新修缮了一番，弄了大片的红树林和天鹅绒草坪，和碧波湖浑然一体，清幽雅致，宛如仙境。
　　渐渐地，人们就把这片湖畔建筑称为“林宅”。
　　只是这偌大的林宅，除了每周会有人定期打扫和修剪草坪之外，平时只有林飞羽一个人，连司机也不住在这里。
　　下车之后，林飞羽淡淡道：“明天还是和往常一样，7点半接我去公司。”
　　“好的，林总。”
　　司机离开之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林飞羽在心里默默数着步数，熟悉地沿着草坪中那道弯弯曲曲的白石子路，一路来到了别墅门前。
　　别墅门口有五级台阶，进门之后再直走十二步，就是哥哥亲手挑选的小牛皮沙发，林飞羽刚刚在沙发上坐下，便听见“喵呜~”一声，一个沉重柔软的毛茸茸东西狠狠扑进了他怀里。
　　“小东西，是不是饿了？”林飞羽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黑，还是有些神思不属。
　　那个男人的声音稍稍低沉，还有种轻微的嘶哑感，仿佛嗓子被熏坏了一般，应该是长期吸烟造成的烟嗓，和哥哥清透悦耳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他就一直魂不守舍，甚至难以自抑地反复回味着那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丝细微的语气。
　　那种愤然，那种恼怒，那种对亲近之人的维护，都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可是那女孩儿明明说了，他们姓吴，来自于某个内陆省份的小城市。
　　林飞羽蹙紧了眉头，仔细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渐渐觉得头痛欲裂，忍不住狠狠地揉着太阳穴，不对，不对，不对！所有的一切都对不上！
　　除了声音、姓氏和籍贯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哥哥并不擅长演戏，就算哥哥没那么喜欢自己，但多少也有一些疼爱怜惜之情，不然不会在住酒店的时候还带着一小罐奶粉，如果隔了整整四年忽然见到自己，哥哥一定会有些失控，可是今天那个男人面对自己的时候，声音没有一丝异样，没有一丝颤抖，只有充满愤怒的质问。
　　哥哥不可能这样对自己，绝对不可能。
　　可是今天和那个男人说话的时候，他真的觉得哥哥回来了……难道自己精神状况太差了，终于出现了幻觉？
　　整整四年了，他一直在黑暗中苦苦等待，为了把哥哥交给自己的宋氏集团做大做强，他每天十六七个小时地高负荷运转，宋氏集团市值已经达到数千亿，成为了真正的商界巨型航母，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却越来越绝望，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始终得不到那口救命的空气。
　　就连医生都说，他的眼睛一直没法复明，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心理压力过大，或者说，沉重的负罪感让他潜意识里不肯复明。
　　“喵呜~喵呜~”小黑不满地叫了两声，爪子轻轻推着林飞羽的胳膊，仿佛在催促着铲屎官该喂食了。
　　林飞羽回过神来，忍不住低低苦笑了一声：“小黑，我觉得……我可能有点熬不下去了。可是，万一我没了，哥哥又回来了，哥哥会伤心的。”
　　他闭了闭眼睛，竭力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灰暗想法，在一片黑暗中熟练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肉类解冻，开始亲手给小黑准备猫粮。
　　这些年来，不管再忙再累，小黑的猫粮都是他亲手准备的，哥哥那么喜欢小黑，说不定会看在小黑的份儿上，回到这个碧波湖的家看看，为了让小黑活得更长更健康，他每一顿都会精心为小黑准备新鲜的生骨肉和各种鱼类，还有维生素和营养剂。
　　……
　　“喵呜~”小白眼巴巴地望着宋然。
　　自从自制猫粮吃得小白拉了三天肚子之后，宋然再也不敢轻易尝试自己的魔鬼厨艺，他把一袋拼夕夕买的猫粮倒进碗里，小白低头嗅了一下，确定不是宋然做的之后，欢快地吃了起来。
　　宋然撇了撇嘴，对吴小云道：“小云，那个什么慈善晚宴，你不想去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咱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吴小云抱着抱枕躺在沙发上，她呆呆望着手里那份精美的鎏金请柬，轻叹一声道：“然哥，我还是想去试试。”
　　宋然微微蹙眉：“那个林董事长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而且我觉得这人怪怪的……”
　　“怎么怪怪的？”
　　“我也说不清，反正我看他那个样子，绝不是容易被说服的人。”回想起那位英挺俊美却又喜怒无常的林董事长，宋然忍不住拧起了眉头，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熟悉的头疼感又涌了上来。
　　吴小云犹豫道：“可是，他愿意让咱们去晚宴，是不是就算松口了？”
　　宋然叹了口气：“你管他松不松口呢，小云，我知道你想挣钱，想回报我，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可是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吴小云轻声道：“和吴家村的日子比起来，这点委屈算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你一个女孩子家……”
　　吴小云抿了抿唇，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正色道：“然哥你也说过，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有恒心、有毅力，就算搞不定这个林董事长，这次慈善晚宴还有那么多别的商界人士，什么赵总、李总，还有什么小宋总，我尽可能地多认识一些人，对黑猫书屋以后的发展总有好处。”
　　啧，小妮子有自己的想法了，不听话了。
　　宋然暗暗感叹，同时也有些欣慰，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扩张黑猫书屋倒没有什么太大的欲望，好像这些腥风血雨的商业竞争，这种做大做强的疯狂努力，他全都亲身经历过，也就提不起什么兴趣了，但吴小云似乎非常有干劲儿，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件好事吧。
　　这么想着，宋然便点了点头：“行，那我们一起去吧，总之你记住，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然哥世界第一好！”吴小云立刻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狠狠搂住了宋然的脖子。
　　宋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她的爪子从脖子上扒拉下来：“行了行了，你真要感谢我的话，不如多给小白铲几次猫砂。对了，如果要参加晚宴，你还得提前准备裙子和首饰，总不能就这样去吧？”
　　吴小云低头看着自己的T恤和七分牛仔裤，挠了挠脑袋：“呃，第二家书店开业的时候，我在淘宝上买了条七百多的抹胸小黑裙，至于首饰，我不是有条钻石项链嘛。”
　　宋然哭笑不得：“你哪儿来的钻石项链啊？”
　　“淘宝99包邮，XX明星同款，超闪的！”吴小云嬉皮笑脸道，“对了，然哥你倒是得打扮一番，你长得这么好看，如果好好打扮一番，万一在晚宴上迷倒了哪个白富美嫂子，咱们就赚大发啦！唔，要修身西装，不能太正式的，但必须显腰身，还要袖扣和手表，袖扣最好是祖母绿那种颜色，特别衬肤色……”
　　宋然直接给了她一个暴栗：“说什么呢？我可是有家有室的正经人，不能在外面拈花惹草！”
　　吴小云捂着脑门儿，不以为然道：“哎，然哥你那个什么娇滴滴的小媳妇儿，都四年了连影儿都没有，多半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
　　宋然登时怒了：“什么叫我自己想象出来的？我像那么无聊的人吗？我就是知道我有个媳妇儿，而且她厨艺非常好，特别粘我，还喜欢撒娇。”
　　吴小云懒得和他争辩：“行了行了，别说那么多了，咱们明天就去逛街，然哥你好好拾掇一番，到时候迷倒一堆白富美，咱们就再也不用去求那个可怕的林董事长了！”
　　这小妮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连自己的色相都惦记上了！宋然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骂了她几句，吴小云不服气地反驳着，中心思想只有两个，第一，小媳妇儿是宋然幻想出来的；第二，没有哪个白富美是她家然哥配不上的。
　　小白好奇地围着他们脚边打转，一个劲儿地“喵喵”直叫。
　　周婆婆听见院子里的打闹声，从屋子里伸出脑袋：“这么晚了，还不睡！想夭寿啊？”
　　两人一猫顿时怂了，立马偃旗息鼓。
　　作者有话要说：    大羽毛：……小媳妇儿？


第84章 
　　夜幕低垂，动听的钢琴声流淌在林宅大厅里，一片衣香鬓影，欢声笑语。
　　林飞羽是这场慈善晚宴的主人，但他却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酬了几个重要宾客之后，他就躲到了宴会厅角落，坐在小沙发里出神。
　　最近这几天，他的精神状态更差了，几乎整夜整夜地失眠，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邀请那个男人参加慈善晚宴，还总是忍不住反复回味那个男人说的几句话，简直就是有毛病。
　　或许因为失眠和烦躁，林飞羽觉得太阳穴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他狠狠揉了揉太阳穴，端起一杯香槟一饮而尽。
　　这时，他听到一个谄媚的声音：“林总，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林飞羽轻轻眯了眯眼睛，这个声音隐约有些耳熟，似乎是那个著名的地头蛇开发商张海，怀阳区那块商业用地就是自己从这个人手里硬生生抢来的。
　　当时在土地拍卖会上，这个张海简直是暴跳如雷，甚至扬言要让自己“见点血”，不过最近他的资金链好像快断了，整个人又变得灰溜溜的。
　　林飞羽淡淡道：“张总有事？”
　　张海哈哈一笑：“怎么，没事就不能找林总聊聊天吗？小眉，还不赶紧敬林总一杯？”
　　一个柔媚的男声道：“林总是大忙人，难得有机会见您一面，我敬林总一杯。”
　　林飞羽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这个什么小眉应该是张海带来的小明星，张海十分好色，素来男女不忌，最喜欢玩小明星和嫩模，据说还有性虐的爱好，如今他的资金链快断了，于是带着小明星来讨好自己。
　　小眉柔声道：“林总？”
　　林飞羽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喝着香槟。
　　只听“啪”地一声，似乎是张海拍了一下那个小眉的屁股：“小眉，呆在我这儿干嘛？还不坐过去陪林总！”
　　林飞羽闻到一股甜腻的香水味，而后身边的沙发猛地一陷：“林总，我敬您一杯。”
　　他只觉得一阵恶心，话都不想说，只闷头喝酒。
　　过了一会儿，张海试探道：“林总，您之前跟我承诺过，只要我主动放弃那块地，您就给我一笔低息贷款，我现在手头有点紧，您能不能……”
　　林飞羽冷冷道：“张海，我说的是主、动、放、弃，而不是在拍卖会上跟我抬了半天价之后被迫出局。”
　　张海沉默了片刻，而后冷笑道：“林总做事这么绝，难道就没有想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吗’？”
　　林飞羽懒得回答他，只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意思简直明显到了极点——你他妈算老几？
　　他多喝了几杯香槟，此时隐隐有些头晕，他不想在这个张海面前露出微醺的样子，便站起身来，淡淡道：“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林飞羽说完之后，不再搭理张海，转身便往扶梯方向走去，他晕得有些厉害，不过好在这里是林宅，他凭借记忆找到扶梯，慢慢往二楼走去。
　　总共二十二道台阶，一，二，三……他迷迷糊糊地数着台阶，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味道不错。”
　　以前，自己做了好吃的，哥哥也会这么说……
　　“味道不错。”宋然津津有味吃着吴小云挖的冰淇淋球，“小云，你不用管我，既然来都来了，就去多认识几个人吧，那个慧明投资的老总就很不错，她老公死了之后自己白手起家，是个踏实靠谱的女强人。”
　　吴小云深深吸了口气：“嗯，那我过去跟她聊两句，然哥你小心点。”
　　宋然失笑：“我一个大男人呆在这里吃自助餐，能有什么危险？你赶紧过去吧。”
　　吴小云嘟嘴道：“然哥，我有点后悔让你穿得这么好看，万一没有遇到白富美，反而被坏人觊觎上了，那可怎么办？”
　　“去去去，觊觎你个头啊！”
　　吴小云走了之后，宋然好笑地摇了摇头，又往盘子里夹了一只南美大虾，还有一些热带水果，打算端到一旁慢慢吃。
　　几个纨绔子弟走了过来，领头的人一身花花绿绿的潮牌，面孔勉强也算英俊，但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黑眼圈，一看就是夜店玩咖：“小美人儿，一个人啊？”
　　“……”太恶俗了，宋然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阅历非常丰富，性格又十分淡然，当然不会惊慌失措或者害羞窘迫，但也有种恶心巴拉又非常无语的感觉。
　　都怪那丫头片子给自己挑的这身米色休闲西装，还有这个略微偏长的温柔发型，他本来就长得过于秀气，再这么一打扮，完全就是一副楚楚可怜小白花的样子，难怪招来了这帮纨绔子弟。
　　宋然简直哭笑不得，只能随口敷衍了几句，可他越是敷衍，那几个小青年越是起劲儿，宋然既不想动粗也不想惊动旁人，如果大家都用看可怜兮兮小白花的眼神看着他，他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领头的小青年嬉笑道：“嗯？小美人儿怎么不说话了？”
　　宋然暗暗翻了个大白眼，随手把盘子塞进对方手里，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麻烦帮我夹一些生鱼片，我去一下洗手间，待会儿就回来。”
　　他这么一笑，对方登时愣了愣，宋然趁机转身上了楼梯。
　　比起熙熙攘攘的一楼大厅，二楼就显得静谧多了，走廊里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走起路来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宋然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一声“喵呜~”，一只肥肥的大黑猫极其轻盈地从一个巨大的花瓶上面跳了下来，往前面跑去。
　　它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望着宋然，不耐烦地“喵呜~”一声，仿佛在催促着对方赶紧跟上来。
　　宋然愣了愣，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那只大黑猫带着他左拐右拐，一路来到了走廊尽头，而后它十分乖巧地蹲在尽头那间屋子门前，用那双绿莹莹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宋然：“喵呜~”
　　“你想让我进去？”宋然疑惑地走了过去。
　　大黑猫肯定道：“喵呜~”
　　宋然抬头望向那扇沉重的卧室门，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声：“唔……”
　　那声音听起来十分痛苦，好像生病了一般，黑猫又低低叫了一声：“喵呜~”
　　宋然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吗？需要帮助吗？”
　　没人回答。
　　宋然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那只大黑猫乖巧地蹲在门口，没有跟进来。
　　屋子里面一片黑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密密垂着，把外面的月光遮了个严严实实，宋然摸索着打开一盏落地灯，而后不由得微微一愣。
　　落地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了这间宽阔奢华的卧室，正中那张大床上躺着一个身型颀长的青年，正是这次晚宴的主角——宋氏集团董事长，林飞羽。
　　宋然微微蹙眉：“林总？”
　　林飞羽没有丝毫反应。
　　宋然踌躇了一下，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只见林飞羽仰躺在大床上，昂贵的西装外套随随便便扔在地上，那副茶色墨镜也扔在一旁，漆黑纤长的睫毛密密垂着，俊美的脸庞一片酡红，一只手稀里糊涂地扯着衬衣领子，一副极其难受的样子，看起来醉得不轻。
　　这是宋然第一次看见林飞羽没有戴墨镜的样子，他怔怔望着床上那个男人，忽然有种十分怪异的熟悉感。
　　不到片刻，他就发现了这种古怪的熟悉感来源于什么地方——林飞羽和那位宋氏集团前任CEO宋然长得非常像，只是气质不大一样，那位宋然看起来稳重淡定，林飞羽却显得锋芒毕露。
　　唔，长得这么像，可能是亲戚吧，表兄弟什么的。
　　宋然没怎么多想，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转身想离开卧室，衣角却猛地一紧，被床上那人一把抓住了。
　　林飞羽紧紧捏着他的衣角，带着含含糊糊的鼻音，轻声呢喃道：“哥哥……”
　　哥哥？
　　听到这个词的一瞬间，宋然心口猛地重重一跳，一瞬间几乎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脑海里也一片白茫茫的，那种熟悉的头疼感又涌了上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勉强回过神，轻轻将衣角从对方手里扯了出来。
　　林飞羽应该是在叫那位宋然吧，长得这么像，估计真的是表兄弟。
　　“唔……”失去了手里的衣角，林飞羽狠狠蹙紧了眉头，修长的手指茫然地摸索着空气，似乎在寻找那片忽然失踪的衣角。
　　他努力摸索了好一会儿，还是什么也没摸到，忽然瘪了瘪嘴，睫毛轻轻颤动着，仿佛要哭。
　　宋然：“……”至于吗？！
　　他原本可以不搭理这个清醒时十分可恶，醉了又哭哭啼啼的林董事长，直接转身离开卧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脚底下仿佛生了根，就是迈不动步子，正在此时，他看见对面桌子上放着一罐奶粉。
　　对了，醉酒的人可以喝牛奶！
　　至于为什么宋氏集团董事长的卧室里会放着一罐廉价的超市奶粉，宋然这个时候也来不及去研究了，他直接走过去拿起一个空玻璃杯，舀了整整三大勺奶粉，又下意识地舀了两勺白砂糖，冲了一杯温热的甜牛奶。
　　他回到床边，一手扶起林飞羽，一手端着热牛奶，柔声哄道：“林总，喝点东西吧。”
　　“唔……”林飞羽不情不愿地扭了一下，漂亮的眉毛蹙得紧紧的，喉咙发出含含糊糊的嘟哝声，似乎对这句话非常不满。
　　看着他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宋然忍不住有些好笑，而后又有些犯愁，这位喜怒无常的林董事长喝醉了简直就像个孩子，估计需要他哥来哄，可惜他哥已经变成了植物人。
　　宋然一直不吭声，林飞羽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小声道：“哥哥……”
　　此时此刻，宋然一只手端着一杯满满的热牛奶，另一只手扶着醉酒撒娇的林董事长，简直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他努力琢磨着这位林董事长的哥哥会怎么哄他，硬着头皮道：“呃，飞羽，喝牛奶了。”
　　林飞羽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又哼哼唧唧了几声，但还是不肯张嘴，似乎不是特别满意。
　　宋然绞尽脑汁，又试探道：“小羽，喝牛奶了。”
　　听到这个称呼，林飞羽似乎终于满意了，精致的鼻翼微微翕动着，发出含含糊糊的哼哼声，而后慢慢凑了过来，乖乖含住杯沿，“呼噜呼噜”地喝起了牛奶，那模样跟猫儿似的。
　　呃，看来蒙对了，这位林董事长的哥哥真的管他叫“小羽”。
　　林飞羽就着宋然的手，喝完那杯满满的甜牛奶，又低头在宋然脖颈里嗅了嗅，终于心满意足地“唔”了一声，然后“噗通”一声倒回大床上，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宋然端着空杯子，瞪着床上呼呼大睡的林大总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本来只是想摆脱那几个纨绔子弟，顺便找找洗手间，结果被那只肥肥的大黑猫引到了林飞羽卧室里，还喂这位林大总裁喝了一杯甜牛奶？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啊？
　　宋然无语地摇了摇头，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离开了卧室。
　　刚刚走出卧室，他就和一个人迎面撞了个满怀。
　　“哎哟，你怎么不看路啊！”对方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那是个模样娇俏的年轻男孩儿，精致的脸上隐约有些涂脂抹粉的痕迹，手里拿着一条雪白的热毛巾。
　　这男孩儿看起来不像林宅的人，也不像宾客的样子，宋然忍不住疑惑地看了他两眼。
　　对方眼珠一转，赶紧媚笑着解释道：“林总喝醉了，张总让我上来照顾他。”
　　“哦，这样啊。”宋然隐隐明白了什么，虽然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奇怪的，但他莫名有种轻微的不舒服感。
　　他看着那个男孩儿推门进去，轻轻摇了摇头，努力甩掉那种怪异的不舒服感，直接下楼了。
　　他不想遇到之前那几个纨绔子弟，又觉得脑子有些乱糟糟的，便没有回宴会厅，而是从后门走了出去，沿着柔软的草坪慢慢来到了碧波湖畔。
　　夜里的碧波湖非常安静，湖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雾气在空中缓缓流动着，宛如一层半透明的轻纱。
　　宋然沿着湖畔走了一会儿，忽然看见前方有一大丛野生蔷薇花，在朦胧的月色下开得娇艳欲滴，宋然想起吴小云最近正在给书店做装饰干花，便琢磨着摘两朵。
　　他刚刚走过去，茂密的花丛忽然簌簌动了两下，似乎里面有人。


第85章 
　　宋然脚下微微一顿。
　　似乎听见了他的脚步声，蔷薇花丛里响起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谁？”
　　那声音清冷悦耳，听起来仿佛冰块相击，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宋然蹙起眉头努力回想，但始终想不起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他正在沉思，那一大丛娇艳欲滴的蔷薇忽然簌簌动了起来，一个青年从花丛中翻身坐起，随手拨开几朵含苞欲放的重瓣蔷薇，不耐烦道：“难道没人教过你吗？不要随便打扰别人休息……”
　　这句话还没说完，青年的眼睛陡然睁大了，话音戛然而止。
　　宋然疑惑地望着对方，那是一位约莫二十八九岁的俊美青年，肤色雪白眼珠漆黑，虽然不及林飞羽那种咄咄逼人的耀眼美丽，但却有种冷淡矜贵的感觉，仿佛一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族少爷。
　　此时此刻，这位冷淡矜贵的青年瞪大了一双眼睛，连瞳孔都微微缩紧了，好像见了鬼。
　　宋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青年并不回答，就那么死死盯着宋然，薄薄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然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暗暗嘀咕，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大晚上的一个人躲在花丛里，还露出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等等，难道是小偷？可是看他的模样和穿着打扮，也不像啊。
　　宋然略微犹豫了一下，轻咳一声道：“你是宾客吗？怎么不进去？这都入秋了，外面挺冷的。”
　　青年瞪着他，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宋然眨了眨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青年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那双漆黑的眼睛怔怔望着宋然，胸口不自觉地剧烈起伏着，死死捏紧的拳头上青筋毕露，仿佛激动到了极点，又混乱到了极点。
　　他喃喃道：“你不记……”
　　宋然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虽然心里有些犯嘀咕，但还是好心提醒道：“晚上露水重，你这么躺在花丛里容易着凉。”
　　“嗯，露水重，露水重……”青年无意识地重复着宋然的话，有些拿不定主意一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回过神来，试探一般问道，“你也是林宅的宾客吗？”
　　宋然笑道：“嗯，我和妹妹一起过来的，我姓宋，单名一个然字。”
　　“宋然？宋然？”青年咀嚼着这个名字，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宋然以为他误会了，便解释道：“只是重名而已，不是宋氏集团那位前任CEO。对了，你贵姓呢？”
　　青年嘴唇轻颤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我也姓宋，我叫宋清霜。”
　　宋清霜？宋然略微有些吃惊，这不就是那位宋氏集团的小宋总吗？据说这位小宋总也曾经做过宋氏集团掌门人，如今手里还有足足35%股份，算得上是宋氏集团举足轻重的一号人物，他怎么会一个人躺在湖边的花丛里？
　　他转念一想，据小道消息说，那位林董事长和这位小宋总之间有些龃龉，宋清霜刻意躲着那位林董事长似乎也可以理解，至于宋清霜刚才那副迷迷瞪瞪的鬼样子，估计是在花丛里睡迷糊了吧。
　　虽然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但宋然心里还是有些疑虑，可是两人毕竟不熟，他也不方便盘问什么，索性伸出手去，简单道：“小宋总，久仰。”
　　宋清霜呆了呆，而后慌慌张张地回握住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根根冰凉，掌心竟然有些出汗。
　　感觉到对方的窘迫紧张，宋然略微放下心来，这位小宋总似乎是个害羞的人，应该没什么危险。
　　宋清霜握着宋然的手，憋了半天，干巴巴道：“久仰。”
　　宋然微微一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宋总，你久仰我什么啊？你又不认识我。”
　　“呃……”宋清霜无话可说，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雪白的脸微微涨红了。这位宋氏集团前任CEO，如今仍然举足轻重的集团大股东，此时此刻居然像个小学生一样，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宋然对这位小宋总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也不再挤兑他，转而换了个话题，给对方找了个台阶下：“对了，我经营了一家书屋，叫做黑猫书屋，就在XX大学城附近，小宋总您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黑猫书屋？”宋清霜眨了眨眼睛，又小声问道，“你……你是江城本地人吗？”
　　“哦，不是，我和妹妹四年前才从乡下来到江城的。”
　　“四年前……”宋清霜低声重复了一遍，又追问道，“哪个地方的乡下？”
　　他这么一再追问，宋然虽然感觉这位小宋总莫名亲切，似乎对自己也没什么恶意，但还是有些警惕起来，便没有提吴家村的事情，而是回想着假身份证上那个偏僻的地名，敷衍回答道：“X南省罗山市拓源县。”
　　宋清霜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不再继续追问其他事情，转而道：“我最近无聊得慌，正想静下心来读些书，我明天去你们书屋看看，到时候可以给我推荐几本好书吗？”
　　宋然点头道：“当然可以。”
　　……
　　“哥哥……”
　　稀里糊涂之中，林飞羽还想继续撒娇，每次他生病了或者喝醉了，哥哥就会变得温柔一些，有时候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还会和他做那种事情……
　　“唔，难受，哥哥……”林飞羽委委屈屈地嘟哝着，半梦半醒间也下意识地装着可怜，迷迷糊糊中，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气来到了身边，而后一条温热的毛巾开始轻柔地擦拭着他的脸庞。
　　什么味道？好像是……脂粉味儿？
　　不对，完全不对，怎么变了，根本不是这样的……以前他生病的时候，哥哥也会尽力照顾他，给他擦脸擦身，可是哥哥身上没有这种恶心的味道，而且哥哥不怎么擅长照顾人，下手总是没轻没重的，根本不会这么轻柔讨好。
　　刚才喝牛奶的时候，他感觉非常放松，非常舒服，简直心满意足，再加上醉意上涌，忍不住昏昏欲睡起来，可是此时此刻这种生硬的违和感，又让他焦躁起来，甚至极其愤怒。
　　怎么回事？为什么变了？哥哥呢？哥哥呢？他要哥哥！
　　“哥哥！”林飞羽猛地睁开眼睛，终于清醒过来。
　　眼前还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一个柔媚的声音小心翼翼道：“林总？您醒了？”
　　这个声音……这是张海身边那个小明星。林飞羽何等聪明，瞬间便明白过来，刚才给他擦脸的就是这个小明星，十有八九是张海派来讨好他的。
　　林飞羽非常厌恶这种“塞人”行为，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没有心思驱赶这个小明星，因为他感觉到嘴里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儿。
　　难道刚才不是做梦？真的有人喂了他牛奶？而且这个味道……分明就是哥哥亲手冲的牛奶。
　　哥哥回来了？
　　林飞羽脑子里一片混乱，嗓子阵阵发干，耳边“嗡嗡”直响，胸口更是一阵冷一阵烫，他不由自主地低低喘着气，伸手去床头柜上摸那副茶色墨镜，他要马上起身，他要去找哥哥……可是他已经看不见了，他该怎么办……
　　他没有摸到墨镜，手指却碰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一个玻璃杯子。
　　林飞羽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都轻轻颤了颤，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玻璃杯子，放在鼻端嗅了嗅，而后仰头把杯底残余的一点点冷牛奶全都喝了下去，细细品味着。
　　非常甜，奶味儿非常重，完全就是哥哥冲牛奶的习惯，多放奶粉多放糖，简单粗暴。
　　那个小明星似乎觉得自己抓住了某种机会，赶紧邀功道：“林总，听说牛奶解酒，我刚才就给您冲了杯热牛奶。”
　　放你妈的狗屁！不要脸的贱货！林飞羽直接在心里破口大骂，他出身非常糟糕，从小就擅长那些恶毒的污言秽语，虽然经过数十年的打磨，如今他的言行举止已经十分文雅，但在心里骂人的时候仍然极其恶毒。
　　小明星哪儿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讨好道：“林总，好喝吗？”
　　林飞羽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问候了对方祖宗十八代，而后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静，冷静，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弄清楚这杯牛奶的来历。
　　这么想着，他便翘了翘唇角，柔声道：“原来是你冲的牛奶啊，我感觉好多了，谢谢。对了，牛奶里面放糖了吗？我怎么觉得有点甜？”
　　小明星赶紧道：“没有没有，没有放糖，可能是奶粉自带的。”
　　林飞羽暗暗冷笑，他本来就很讨厌甜腻腻的东西，只有哥哥亲手冲的甜牛奶是唯一的例外，当年住校的时候，那个暗恋他的同学就学着哥哥的样子，冲了一杯甜牛奶试图讨好他，当时就把他恶心得够呛。
　　后来他当了明星，执掌了宋氏集团之后，身边所有的秘书助理都知道，他最讨厌甜腻腻的东西，连喝黑咖啡都从来不加糖，张海既然让这个小明星来讨好自己，当然仔细调查过自己的饮食习惯，知道自己讨厌甜食。
　　他点了点头，微笑道：“嗯，我最讨厌甜食，你做得很好。”
　　小明星喜滋滋道：“谢谢林总。对了，我叫许眉，是晨星娱乐的艺人，我一直特别崇拜您，您演的电影我都看过好多遍。”
　　林飞羽假惺惺道：“哦，你叫许眉啊，真是个好名字，太适合你了。你看过我的电影？那你最喜欢哪一部呢？”
　　许眉兴奋得嗓子都有点哑：“好多部都喜欢，林总您的演技真是太好了……”
　　林飞羽皮笑肉不笑地和他闲聊了几句，而后假装不经意道：“对了，你刚才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闲杂人等？我半睡半醒的时候好像听见屋里有脚步声，吵得我头疼。”
　　许眉赶紧道：“对对对，我刚才确实看到一个人从您卧室里出来。”
　　林飞羽心中一阵狂喜，脸上却露出非常不快的表情：“有人从我卧室里出来？他长什么样子？我让保安查查，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唔，米色休闲西装，中等个子，略微偏瘦，长得……咳咳，也就一般般吧，看起来挺穷酸的。”
　　林飞羽又耐着性子套了一会儿话，发现已经套不出什么了，又觉得那股脂粉味儿实在恶心，便陡然冷下脸来：“行了，你出去吧。”
　　许眉呆了呆：“林总，你不要我伺候吗？我已经洗过了……”
　　林飞羽心中难以忍耐地涌起一股恶意，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之前试图冒充哥哥，还用脏手拧过的脏毛巾擦自己的脸，现在还幻想着和自己有进一步的关系，简直就是恬不知耻。
　　林飞羽的性情原本就极其恶劣，基本上只有宋然能管着他，这个时候他也懒得再掩饰本性，嘲弄一笑：“张海以为送个他操过的玩意儿给我，就能换低息贷款了？再说了，伺候我，你也配？滚回去告诉张海，我知道他家公司的年报数据，已经没救了，等着坐牢吧。”
　　“林总，您，您……”许眉颤声道，“我刚才喂您喝了牛奶，还给您擦了脸……”
　　林飞羽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哦，那还真是谢谢你了。这样吧，为了表示感谢，我打电话叫几个保镖上来，敲锣打鼓地把你抬出去？”
　　许眉不敢置信地沉默了片刻，“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林飞羽冷哼一声，懒得再去琢磨什么狗屁张海、狗屁小明星，凝神思考起了当下最重要的问题——那杯牛奶究竟是谁冲的？那个人究竟在哪里？
　　米色休闲西装，中等身高，略微偏瘦……林飞羽一边细细琢磨，一边不自觉地狠狠咬紧了牙关，虽然他看不见了，虽然林宅内部没有监控，虽然昨晚有上千宾客，但他一定可以把那个人找出来，一定。


第86章 
　　“黑猫书屋……”
　　宋清霜抬头望着书店的招牌，一时间有些犹豫。
　　昨晚从林宅回去之后，他激动得整整一夜都没睡着，连夜联系了好几家私人侦探公司，把黑猫书屋查了个底朝天。
　　这家书屋的老店主叫做周桂花，今年六十五岁，丧偶丧子，她目前已经不管事了，书店由一对乡下来的兄妹在经营，哥哥叫宋然，妹妹叫吴小云，除了这家老店之外，不久前他们还开了家分店，目前一共两个店面。
　　而这对兄妹出现在江城的时间，正是四年前。
　　所以，大哥当年落海之后，多半被某个小渔村的渔民救了，然后大哥便带着这个渔村小姑娘来到了江城。据一个私家侦探说，大哥和那个小姑娘平时以兄妹相称，一个睡阁楼，一个睡楼下，应该没有什么暧昧。
　　如今唯一的问题是，大哥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只记得自己叫宋然。
　　昨晚在湖畔的时候，他就发现大哥失忆了，当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没有和大哥相认，回去细细一想，其实只是自己私心作祟罢了。
　　他和大哥之间，隔着当年那场惨烈的车祸，隔着父母长辈们牵扯不清的陈年往事，隔着十几年深厚的兄弟情分……如果相认了，大哥想起了以前的种种事情，两人又会陷入上辈子的怪圈，根本不可能进展成那种关系，那种他真正想要的那种关系。
　　不仅仅是兄弟，而是可以一辈子厮守、亲吻、爱抚……的那种关系，大哥可以依赖他、怜惜他、容忍他，甚至愿意在他身下发抖的那种关系。
　　如果趁着大哥失忆，抛下过去所有的一切，两人真正地重新开始，说不定他真的有一线希望，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只是，这样似乎有些卑鄙，对大哥未免太不公平。
　　宋清霜望着“黑猫书屋”的招牌，心中思绪阵阵翻腾，正在此时，他忽然听见一个低哑悦耳的惊讶声音：“诶，小宋总？你真的来了？”
　　宋清霜微微一震，猛然回过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已经站在了书店门口，正十分讶异地望着他：“小宋总，你昨天说要来书店，我还以为你就那么一说……呃，别站在外面了，进来喝杯茶吧。”
　　“嗯。”宋清霜垂下眸子，淡淡道。
　　宋然看着他那副故作矜持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翘了翘唇角，心里觉得十分有趣。
　　这位宋氏集团的大股东看起来高傲冷淡，长相打扮也给人一种高岭之花的感觉，但是其实非常害羞，握手都会出汗，还很容易脸红，偏偏他还要装成矜持冷傲的样子，简直有趣极了。
　　他心里暗暗好笑，脸上却不露分毫表情，只热情招呼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正好沏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小宋总你来尝尝。”
　　两人走进书店后院，后院架子上的葡萄藤已经长得非常茂盛了，碧绿的叶子在风中发出轻柔的“沙沙”声，葡萄架子下面摆着石桌和藤椅，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架子缝隙洒落下来，温暖而舒适。
　　宋然道：“小宋总，坐啊。”
　　“嗯。”宋清霜别别扭扭地坐在藤椅上，身体还是有些紧绷。
　　“喵呜~”一只小白猫忽然跳上石桌，对着宋清霜呲牙咧嘴，把宋清霜吓了一跳。
　　“这是客人！下去，下去！”宋然一边驱赶小白，一边倒了杯热腾腾的碧螺春递给宋清霜，“小宋总你来得正好，我这人口味特别俗，平时只爱喝珍珠奶茶什么的，不过最近被婆婆念叨得厉害，就试着把下午这杯奶茶改成了碧螺春。”
　　宋清霜虽然已经调查过了，但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婆婆？是你外婆吗？”
　　宋然解释道：“不是外婆。周婆婆是这家书店的老店主，她特别喜欢养生，最讨厌我吃那些垃圾食品，今天她和小云逛花市去了，书店里就剩我一个人，不过不要紧，反正今天是工作日，没什么客人。”
　　“哦，这样啊。”宋清霜点了点头，轻轻抿了一口碧螺春。
　　这碧螺春也算入口清冽，香气四溢，但是当然比不上宋清霜平日喝的那些顶级好茶，可是坐在葡萄架子下面，晒着温暖的秋日阳光，喝着大哥亲手泡的碧螺春，看着大哥笑盈盈的模样……这种感觉简直好到了极点。
　　宋清霜闭了闭眼睛，胸口一片温暖熨帖，这么多年了，他终于有了一种真正活过来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泡进了暖洋洋的温水里，这些年所有的冰冷孤单、所有的悔恨痛苦，都在面前这个人毫无芥蒂的温柔微笑之中，渐渐烟消云散。
　　如果一直隐瞒下去，自己就可以找理由给书店投资，经常过来和大哥喝茶聊天，按照对大哥的了解投其所好，说不定慢慢就可以……如愿以偿。
　　只是还有一个大麻烦——林、飞、羽。
　　宋然眯了眯眼睛，疑惑道：“小宋总？”
　　宋清霜回过神来，呆呆道：“啊？”
　　宋然失笑道：“怎么走神了？我刚才问你，你想看哪一类的书，我可以推荐几本。”
　　“……呃，我最近想看一些二战相关的书，有什么好的推荐吗？”宋清霜随口胡诌。
　　“二战啊，那就《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吧，是丘吉尔写的，我个人觉得很不错。”
　　两人聊了一会儿书单，中途来了几拨客人，宋清霜又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们书店经营得挺不错的，听说还想做成连锁书店？”
　　宋然笑道：“小云她年纪轻，野心比较大，想把书店做成连锁模式，最近她正在到处拉投资找铺面，所以我们才会去参加那个慈善招商晚宴。至于我嘛，就守着这家老店，看看书、喝喝茶、逗逗猫算了，不去和他们年轻人卷了。”
　　“哦，原来你是陪她去参加晚宴的。”宋清霜顿了顿，终于问出了那个自己最担心的问题，“昨天在林宅，你遇到……林飞羽了吗？”
　　“你说那位林总啊。”说到林飞羽，宋然感觉有几分复杂，“我之前在宋氏商业广场见过他一面，感觉他这人挺不好接近的，昨天晚上他喝醉了，我稍微照顾了他一下，倒还挺……唔，怎么说呢，喝醉了倒还挺平易近人的。”
　　“他喝醉了，你还照顾他？”宋清霜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嗯。”宋然回想着林飞羽喝醉的模样，忍不住翘了翘唇角，这位林总喝醉之后岂止是平易近人，简直跟猫儿似的，又粘人又迷糊，还瘪着嘴撒娇，一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
　　说起来，那只肥肥的大黑猫也挺可爱的……
　　看着宋然垂眸回忆的表情，还有那微微翘起的唇角，宋清霜只觉得一颗心一个劲儿地往下沉，原来大哥已经见过林飞羽了，昨晚还照顾了喝醉的林飞羽！
　　他暗暗捏紧了拳头，努力平息着自己酸涩的心情，这也没什么，反正大哥失忆了，林飞羽又成了个瞎子，两人相见不相识，就这么硬生生地错过了，这分明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
　　可是，林飞羽此人城府极深，又非常细心，万一被他发现了什么端倪，让他知道大哥还活着，甚至还失忆了，以林飞羽如今只手遮天的权势和心狠手辣的歹毒劲儿，简直不敢想象他会对大哥做出什么事情。
　　就算自己努力护着大哥，可是大哥失忆了，忘了林飞羽设计夺走宋氏集团的事情，也不知道林飞羽在船上做的那些破事儿，到时候林飞羽再稍微装一装，说不定大哥会把这条可怕的毒蛇看成一只无辜的小白兔，然后被这条毒蛇活吞了。
　　而最有效的防范法子，就是帮助大哥恢复记忆，可是这样的话，自己也……宋清霜抿了抿唇，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他许久不说话，宋然提醒道：“小宋总，茶凉了。”
　　“哦，哦。”宋清霜赶紧浅浅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又试探道，“喝醉的人可不好照顾啊，而且那个林总特别难伺候，这些年秘书都换了七八个，也亏得你能照顾他了。”
　　“还好，我给他冲了杯牛奶，他很快就睡着了。”宋然随口敷衍道，心中略微有些疑惑，这位小宋总绕来绕去，到底想问些什么？
　　“牛奶？”宋清霜拧起了眉头，心中有些不安。
　　那个该死的林飞羽，以前就喜欢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缠着大哥给他冲牛奶，自己回去得悄悄查一查，看看林飞羽有没有对那杯牛奶起疑，如果他没有起疑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自己可以哄着大哥换个城市，然后重新开始。
　　如果林飞羽起疑了……
　　江城市罗江区，某郊区别墅。
　　“张总，这进口橘子好甜啊，吃一瓣吧。”许眉娇滴滴地依偎着一个凶恶肥胖的中年男人，精致的脸上带着讨好的媚笑，心里却直打鼓。
　　那天张海派他去勾引林飞羽，结果他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当时张海就发了一通火，还狠狠踢了他两脚，而最近这几天，随着几大银行和投资机构的催债电话、撤资电话，甚至还有法院传票，张海的脾气越来越暴躁，这两天在床上的时候，简直就是把他往死里折腾。
　　“张总，再吃一瓣吧。”许眉一边喂橘子，一边暗暗嘀咕，要不然卷钱跑了算了，可是张海是江城著名的地头蛇，有很深的黑社会背景，惩罚叛徒的手段极其残忍，如果想跑又没跑掉的话，搞不好会把自己灌水泥沉海。
　　许眉打了个哆嗦，打消了逃跑的念头，把一瓣橘子喂到张海嘴边：“来，张总~”
　　张海没搭理他，那张沙皮狗般凶恶肥胖的脸阴沉沉的，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一个黄毛小弟走了进来。
　　他明显也十分害怕张海，小声道：“老大，那个林飞羽最近几天都没有去宋氏集团，他手底下那些人我们也没法买通，只买通了一个园丁，那个园丁说林飞羽最近在找一个人，那个人给林飞羽冲了杯牛奶。”
　　张海恶狠狠道：“什么狗屁牛奶？到底是什么人？你他妈能说清楚点儿吗？！”
　　小弟战战兢兢道：“到底是什么人，我们也打听不出来，好像是那天慈善晚宴的时候，林飞羽喝醉了，然后有人给他冲了杯牛奶解酒，他现在正在找这个人。”
　　张海拧紧了眉头，望向身旁的小明星：“那天你也在，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许眉转了转眼珠：“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去林飞羽房间的时候，床头柜上有个空杯子，好像确实装过牛奶，林飞羽还问我是不是有人进过他的房间，可能他丢了什么东西，在找那个贼吧。”
　　“一个贼，还给他冲牛奶？”张海若有所思地眯了眯小眼睛，“那你看到什么人了吗？”
　　许眉撇了撇嘴：“看到一个穿米色西装的人，二十多三十岁的样子，身段脸蛋都一般般吧，最多算清秀。”
　　“宝贝儿，听你这酸得要死的口气，你嘴里的‘身段脸蛋都一般般’，估计就是又骚又漂亮了。”张海眯了眯黄豆般的小眼睛，若有所思道，“一个又骚又漂亮的，还给林飞羽冲牛奶的美人儿……依我看，林飞羽要找的不是贼，是他的心肝宝贝儿。”
　　许眉疑惑道：“什么心肝宝贝儿？”
　　张海没有回答，只阴冷地望着落地窗外的沉沉夜色，忽然冷笑一声：“他抢了我的地，又在背后阴我，害得我断了资金链，连手里剩下的两个楼盘都成了烂尾楼……他以为我张海是什么人？！我他妈就算坐牢，也要拉着他林飞羽一起陪葬！”
　　他摸了摸肥腻的下巴，拧笑道：“至于这个心肝宝贝儿嘛，当然就是最好的饵了。”


第87章 
　　“那家书店名叫黑猫书屋，原来的店主叫周桂花，现年六十五岁，现在这个店主叫宋然……”
　　林飞羽捧着那个盛牛奶的玻璃杯，小手指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厉声打断了助理的话：“他叫什么？！”
　　助理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战战兢兢道：“他，他叫宋然……”
　　宋然，宋然……林飞羽反复咀嚼着这个刺耳无比的名字，忍不住死死捏紧了拳头，胸口酸涩到了极点，很好，很好，果然还是这样，过了这么多年，哥哥还是这样，他连自己的名字“宋小然”都不要了，直接换成了那个活死人的名字。
　　那天晚上，自己在半梦半醒中被喂了一杯温热的甜牛奶，这几天以来，他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放下了，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试图查出那个人的身份。
　　过了最初那阵狂喜之后，他的思路变得冷静而清晰，第一步，把玻璃杯上面的指纹和哥哥旧物上的指纹进行对比；第二步，逐一排查那天晚宴上的男性宾客，最后根据几个纨绔子弟的描述，锁定了黑猫书屋那个店主；第三步，派私家侦探装作顾客前往黑猫书屋，取得那位店主的指纹。
　　最后的结果是，哥哥旧物上的指纹、玻璃杯上的指纹、那位店主的指纹，一模一样。
　　所以，那位黑猫书屋的店主就是哥哥；所以，那天在停车场，自己听到他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有种心跳几乎停止的感觉；所以，他喂自己牛奶的时候，哪怕在半梦半醒间，也觉得那么放松，那么幸福。
　　哥哥回来了。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一阵沸腾般的巨大狂喜汹涌地席卷而来，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重重地喘着气，一时间无法思考任何事情，他想立刻冲进那家黑猫书屋，狠狠搂住哥哥，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让他离开自己，再也不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可是下一瞬间，他却听到了那个他这辈子最憎恨的名字——宋、然。
　　宋然，宋然……林飞羽狠狠咬紧了牙关，口腔里几乎有种淡淡的血腥味儿，被狂喜烧得一片滚烫的大脑也渐渐冷静下来，是了，既然哥哥已经回来这么久了，为什么不来找他？因为哥哥原本就没有那么喜欢他，再加上他做错了事情，所以哥哥已经完全放弃他了？
　　……哥哥不要他了？
　　对了，那天在停车场里，那晚在林宅卧室里，哥哥的态度非常自然，丝毫没有回避他的意思，但也没有和他相认，因为哥哥知道他瞎了，而且哥哥的嗓子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些嘶哑，所以哥哥根本不担心自己会认出他，直接用对待陌生人的方式对待了自己。
　　哥哥知道自己瞎了，可是根本没打算和自己相认，四年了，四年了，哥哥其实早就回来了，还把名字改成了那个活死人的名字……
　　林飞羽死死捏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只觉得胸口一阵冰凉一阵滚烫，失而复得的狂喜、酸涩毒辣的嫉妒、被无情抛弃的痛苦，仿佛一根根带倒刺的毒鞭狠狠抽打着他，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碎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竭尽全力冷静下来，又试图寻找一些薄弱可笑的理由安慰自己，对了，他喝醉之后，哥哥给他冲了牛奶，说明哥哥还是有一丁点儿心疼他，而且根据这些调查结果，这些年哥哥身边应该没有新人，他们还可以重新来过。
　　助理小心翼翼道：“林总？”
　　林飞羽深深吸了口气：“宋小……宋然那个妹妹，还有那个周婆婆，明天是不是不在店里？”
　　助理看了看调查报告：“嗯，他们每周三都会去花市。”
　　林飞羽低声道：“明天给我备车，我要去黑猫书屋。”
　　……
　　林飞羽？
　　宋然疑惑地望着书店门口，那里站着一位身穿驼色薄羊绒大衣的男人，那是个非常俊美的男人，身型修长矫健，一头柔软浓密的板栗色头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墨镜，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张花瓣般的漂亮嘴唇，有种电影明星般咄咄逼人的惊人美貌。
　　宋然挑了挑眉毛，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难道自家小店是块上好的风水宝地，特别招有钱人？前几天才来了个小宋总，今天又来了个林董事长？
　　虽然这位林董事长清醒的时候十分可恶，但那天晚上醉酒后却颇有几分可怜可爱，而且来者是客，也该好好接待，不过喂牛奶的事情最好不要提，免得像在邀功似的。
　　这么想着，宋然便迎了上去，笑道：“林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林飞羽整个人狠狠一颤，不知所措般张了张嘴，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宋然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林总？”
　　林飞羽喉咙微微一动，又过了片刻，才哑声道：“宋……宋先生，我觉得你们书屋很有投资价值，就过来看看。”
　　宋然疑惑道：“可那天在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你不是……”你他妈不是说没兴趣吗？
　　林飞羽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取下那副茶色墨镜，露出一双略微暗淡的琥珀色眸子：“宋先生，你或许已经知道了，我的眼睛不太方便，那天心情也不太好，希望你不要介意。”
　　宋然愣愣地望着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非常漂亮，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显得格外凌厉，可是瞳仁却一片黯淡。
　　他心里讶异极了，这位极其能干、极其勤奋、短短数年内就把宋氏集团做到千亿级别的林董事长，居然是个……盲人。
　　讶异的同时，他又有种无法形容的难受，一时间他几乎有种强烈的冲动，想揉揉对方的头发，想拉下对方的脖颈，想在那薄薄的眼皮上轻轻啄吻一下，紧紧抱着他，柔声安慰他。
　　宋然被这种古怪的想象吓了一大跳，自己在发什么神经病，居然想吻这个林董事长的眼睛？虽然对方确实长得非常好看，醉酒后又颇有几分可怜可爱，但自己也不能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吧？
　　更不用说，自己已经有媳妇儿了。
　　宋然使劲儿摇了摇头，把“吻林飞羽眼睛”这个十分不要脸的想法甩了出去，且不说什么雷人的“吻眼睛”了，像林飞羽这种聪明骄傲又强势的人，应该连别人不经意间流露的同情都非常厌恶吧。
　　这么想着，宋然便尽量保持平和淡定的态度，不再提眼睛的事情，只试探着扶住对方的胳膊：“林总，我扶你进去喝杯茶吧。”
　　林飞羽颤了颤，反手一把狠狠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飞羽的手劲儿极大，几乎像要捏碎他的腕骨一般，宋然忍不住轻轻倒抽了一口冷气：“嘶……”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林飞羽迅速放松了手劲儿，只虚虚握着他的手腕，但又不给他任何挣脱的空间，仿佛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宋然的手腕，而是一个易碎的梦，所以既不敢使劲儿，也不敢放松。
　　宋然有些茫然，而后听见对方轻声道：“进去吧。”
　　两人就这么进了后院，宋然扶着林飞羽在葡萄架子下面坐了下来，又给他沏了一壶热腾腾的碧螺春。
　　“你改喝碧螺春了……”林飞羽低声道。
　　宋然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林飞羽顿了顿，又轻声道，“宋先生经营这家书店多久了？”
　　宋然道：“快四年了，我和妹妹从乡下来到江城的时候，刚好周婆婆身体不太好，我们就接手了这家书店。”
　　两人聊了一会儿书店的事情，宋然的态度十分热情坦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飞羽的脸色却越来越黯然了。
　　他茫然地想，自己猜的果然没错，哥哥真的不在乎他了，哪怕面对失明的他，哥哥也能这样镇定自若地撒谎，装作素不相识的样子，如今在哥哥心里，自己可能还不如小黑重要。
　　林飞羽蜷紧了手指，强颜欢笑道：“对了，这家书店叫做黑猫书屋，我家正好有只黑猫，名字就叫做小黑，长得特别可爱，宋先生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来林宅……”
　　他话没说完，忽然听见“喵呜~”一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窜进了他怀里。
　　林飞羽摸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颤声道：“你……你养别的猫了？”
　　“别的猫？”宋然疑惑道，“就这一只啊，对了，它叫小白。”
　　小白？哦，有了小白，小黑也不要了。林飞羽只觉得一颗心仿佛慢慢沉入了又黑又冷的深海，修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小白挣扎起来：“喵呜，喵呜~”
　　宋然急道：“诶，轻点儿，你捏痛它了！”
　　林飞羽回过神来，赶紧松开手指，他勉强忍着胸口的酸涩，一边轻轻挠着猫脖子，一边道：“这猫好像有点瘦，毛也不是很顺，养得不太好。”
　　哥哥你还记得吗，我什么都会，会做猫粮，会弄猫砂，还会给猫洗澡。
　　宋然叹了口气：“我不太会弄猫粮，上个月弄了一次，还把它吃得拉肚子了。”
　　林飞羽小心翼翼道：“我会做猫粮，生骨肉、淡水鱼、深海鱼，我都会弄。”
　　他怀着一丁点儿微弱的希望，紧张地等待着哥哥的回答，而后他听见哥哥笑了笑，柔声道：“我媳妇儿也会。”
　　林飞羽僵住了。
　　哥哥的声音又轻柔又残忍，还带着一点炫耀的意味：“我媳妇儿厨艺特别好，什么都会做，以后等她来了店里，就能把小白喂得胖胖的了。”
　　林飞羽耳朵里“嗡嗡嗡”直响，脑子里一片白茫茫的，浑身血液几乎有种冻结的感觉，什么媳妇儿？哥哥……结婚了？哥哥和别人结婚了？哥哥是别人的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见自己嘶哑无比的声音：“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哦，她特别黏我，很喜欢撒娇，人也很漂亮……对了，我上周还给她买了条手链，戴起来一定好看。”
　　说起自家那个又娇气又贤惠的小媳妇儿，宋然心中阵阵柔软，又有些歉疚，都快四年了，自己一直没有恢复记忆，更没有找到媳妇儿，上周他陪着吴小云去逛首饰店，看到一条镶满人造黑钻的白金手链，下意识就觉得很适合自家媳妇儿，忍不住花了六千块巨款买了下来，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送给媳妇儿。
　　林飞羽呆呆听着那些话，难以控制地想象着哥哥和那个人相处的样子，那个人长得漂亮，特别黏哥哥，喜欢对哥哥撒娇，哥哥还给那个人买手链……渐渐地，他觉得那些冻结的血液慢慢融化成了一堆冰渣子，把他的五脏六腑割得一片血肉模糊。
　　或许是他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宋然担忧道：“林总，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林飞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勉强点了点头。
　　宋然轻手轻脚地把他扶了起来，带着他进了卧室，又让他躺在床上，还细心地给他盖了被子。
　　“林总，你先躺一会儿，你可能有点低血糖，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说到这里，宋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一声，“呃，其实我不太会弄吃的，不过冲杯牛奶还是没问题的。”
　　而后他的脚步远去了。
　　林飞羽躺在床上，只觉得身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手脚都软得像面条，向来冷静清明的脑子更是一团混沌，哥哥结婚了，哥哥有媳妇儿了，哥哥是别人的了……如今这一点儿温柔，给自己盖被子，给自己冲牛奶，这些又算什么呢？是施舍吗？是可怜吗？
　　一片黑暗之中，他稀里糊涂地翻身而起，他调查过这间书店的布局，哥哥的卧室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书桌……他胡乱摸索着，果然在书桌抽屉里摸到一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条手链。
　　是真的，哥哥真的给别人买了手链。
　　林飞羽死死捏着那条白金手链，冰冷的人造黑钻硌得他手心生疼，汹涌毒辣的滚烫妒火几乎烧毁了他的理智，他把那条手链放进了兜里。
　　作者有话要说：    然然：我六千多的手链呢？！
　　周婆婆：夭寿了，进贼了！
　　小云：报案，报案！


第88章 
　　和那些灯火通明彻夜喧哗的豪宅不同，入夜之后的偌大林宅，一片安静漆黑。
　　林飞羽仰躺在主卧柔软的大床上，手里仍然紧捏着那条冰冷的手链，他能感觉到那是一条非常精致的手链，上面镶嵌着许多碎钻，那些碎钻在刺痛他掌心的同时，也将他的心刺得血肉模糊。
　　“啊——”他忽然忍无可忍地一声低吼，用尽了浑身力气，将那条手链狠狠抛了出去！
　　几秒钟之后，只听“啪”一声轻响，那条手链应该坠入了阳台外面的草丛里。
　　林飞羽趴伏在床上，又重重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静下来。
　　那些没用的私家侦探并没有查出来，哥哥四年前是从什么地方来到的江城，估计哥哥当时并没有乘坐火车或者飞机这种正规的公共交通工具，而是通过搭乘私家车或者大卡车这类交通工具，来到的江城。
　　根据自己的猜测，哥哥四年前落海之后，极有可能漂到了某个小渔村，而那个所谓的“媳妇儿”，十有八九是个蠢兮兮的渔村村姑，说不定就是那个吴小云的姐姐之类的，如果自己耐着性子，慢慢向哥哥和吴小云套话，应该套得出来。
　　可是套出来又如何呢？
　　哥哥说起“媳妇儿”的时候，语气亲昵而自然，一听就没有撒谎，既然哥哥没有撒谎，既然哥哥真的有这么一个媳妇儿，一个漂亮的、粘哥哥的、喜欢向哥哥撒娇的媳妇儿，那么自己就算掘地三尺，把她找出来又如何？
　　有了过去那些沉重的教训，自己现在变得胆小了，就算对方只是一个愚蠢的村姑，自己也不敢肆无忌惮地伤害她，那么把她找出来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绝不能把哥哥拱手让人，除非他死了。
　　林飞羽狠狠咬着牙关，口腔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儿，渐渐地，他心底浮起了一个念头，一个非常有效，但他从来不愿意去想、更不愿意去实施的念头。
　　那是一张可悲可笑的王牌。
　　林飞羽翻身而起，在一片黑暗中径直走进了衣帽间，而后随手脱去了身上的衣物，光裸着站在衣帽间里。
　　他轻轻抚摸着自己后腰上那朵微笑玫瑰，虽然他已经看不见了，但他清楚地记得这朵玫瑰是多么娇艳动人，多么被哥哥喜欢。
　　林飞羽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摸索着衣柜里一排排的衣物，他的手停留在了最后那件西装上面，他知道，那是一件深灰色的纯羊绒精纺面料修身西装，那是宋然穿过的西装，是哥哥偷偷拿回家，每晚都盖着它才能安心睡觉，最后却被自己当做礼物拿走的西装。
　　他闭了闭眼睛，放弃了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把那件西装穿上了。
　　而后，他又拉开了一个巨大的抽屉，里面是数十块极其昂贵的手表，他把手伸进抽屉最深处的那个角落，拿起了一块冰冷的黑钻表。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西装，戴着那块冰冷的黑钻表，十根修长的手指把额头那些散落的发丝慢慢往后面梳去，而后他努力放松面部表情，露出一个随和淡然的成熟笑容。
　　林飞羽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看起来和那个活死人一模一样。
　　这就是他的王牌。
　　他就这么在黑暗的衣帽间里呆呆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极轻地惨笑一声，觉得胸口里面的什么东西碎了。
　　……
　　黑猫书屋后院，葡萄架下。
　　“这也太难吃了吧，我为什么要受这个罪……”宋然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愁眉苦脸地吃着周婆婆炖的药膳乌骨鸡。
　　忽然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吴小云急匆匆地跑进了后院，少女附在宋然耳边，压低声音道：“然哥，宋氏集团那个林董事长过来了！”
　　宋然瞪大了眼睛：“他怎么又来了？”
　　吴小云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反问道：“什么叫做‘又来了’，难道他之前来过？”
　　宋然来不及回答她，因为林飞羽已经走进后院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高大俊美的林董事长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大一样，他没戴那副茶色墨镜，一头柔软浓密的板栗色头发全都仔细地往后面梳去，光洁漂亮的额头露了出来，配上那身深灰色的羊绒修身西装，看起来潇洒随和又成熟稳重，和过去那种城府深沉又狠辣无情的气质完全不同。
　　宋然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犹犹豫豫道：“……林总？”
　　吴小云也结结巴巴道：“林，林总。”
　　林飞羽对着兄妹两人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随和淡然的笑容：“宋先生，吴小姐。”
　　宋然：“……”
　　怎么感觉不大对劲儿？非常、非常不对劲儿！
　　周婆婆听见了声音，颤巍巍地走出厨房：“哎哟，来客人了，赶紧坐，赶紧坐！我正好煮了毛豆，这就给你们端过来！”
　　宋然赶紧道：“婆婆，不用了，他不吃这个……”
　　虽然周婆婆煮的毛豆确实很好吃，可眼前这位西装革履的大爷是宋氏集团的董事长，他难道愿意纡尊降贵，吃这种便宜的煮毛豆？
　　“好啊，谢谢婆婆。”林飞羽笑道。
　　“这孩子长得可真俊，来，这些全都是你的。”周婆婆明显十分受用，她把装满了毛豆的不锈钢盆放在林飞羽面前，而后狠狠瞪了宋然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啊，一天到晚就爱吃那些垃圾食品！”
　　宋然无辜挨骂，只好低下头不吭声，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瞟了林飞羽一眼：“林总，你真的要吃毛豆？”
　　“我想尝尝你平日吃些什么。”林飞羽微微一笑，而后撩起袖子，慢慢剥起了毛豆。
　　撩起袖子之后，林飞羽手腕上那块漂亮的黑钻表露了出来，宋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越看越喜欢，不过价格估计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林飞羽把一颗毛豆放进嘴里：“唔，挺好吃的，应该是先用盐水泡过，煮的时候还加了香料，唔，八角、桂皮、香叶……”
　　宋然忍不住道：“林总，你还懂这些？”
　　林飞羽淡淡一笑：“懂一点点而已。宋先生，你也吃啊。”
　　这位林董事长忽然变得成熟又随和，宋然简直搞不清楚什么情况，只好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一边暗中观察，一边剥毛豆吃。
　　吴小云则十分警惕，她把周婆婆哄去厨房熬中药之后，自己也端了个小板凳过来，坐在宋然旁边剥毛豆。
　　于是黑猫书屋的后院，出现了这么一幅神奇的画面：穿着定制西装的林董事长林飞羽、穿着旧家居服的书店老板宋然、以及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姑娘吴小云，三个人一起默默剥毛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宋然的错觉，他感觉林飞羽总是有意无意地把那块黑钻表晃来晃去，好像故意展示给他看。
　　宋然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林飞羽在向自己炫富？可林飞羽明明是千亿级别的集团董事长，为什么还要用一块手表炫富？难道是什么限量版？
　　与此同时，宋然又有种十分古怪的感觉，他觉得这副打扮的林飞羽非常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宋然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脑海里忽然微微一亮，那位宋氏集团的前任CEO，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大宋总，不就是这副打扮吗？！
　　他早就怀疑林飞羽和宋然是表兄弟，所以才长得这么像，而且估计兄弟俩关系很好，不然林飞羽不会喝醉了还一个劲儿地叫“哥哥”，如今看来，这位林董事长确实非常崇拜宋然，西装手表发型全都一一照搬，如果自己夸他像宋然的话，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想到这里，宋然轻咳一声：“你这样……很像那位大宋总。”
　　林飞羽剥毛豆的动作微微一顿，片刻之后，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果然露出了一丝笑容：“是吗？那就好。”
　　宋然觉得那丝笑容十分勉强，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林飞羽又小声道：“那你愿意做我的助理吗？”
　　宋然没反应过来：“啊？”
　　林飞羽轻声道：“宋先生，我昨天和你聊了那么久，觉得我们很投缘。你也知道，我眼睛不太方便，平时处理公司的事情都需要助理帮忙，现在这个助理我不太满意，可暂时又找不到满意的。”
　　宋然蹙眉道：“这不太合适吧。”他对当什么董事长助理可没兴趣。
　　林飞羽急忙道：“工作内容很简单的，你只要呆在林宅，白天给我念念重要文件，晚上给我念念闲书，就行了。我可以给你副总级别的年薪，还可以给黑猫书屋提供无偿投资。”
　　宋然听着他说的这些条件，忍不住拧起了眉头，心里有些疑惑又有些警惕，这么优厚的条件，还愁找不到助理？
　　他想了想，淡淡道：“对不起，我不感兴趣。”
　　林飞羽垂下眸子，漂亮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片刻之后，他仿佛终于决定了什么，涩声道：“平时在林宅的时候，你可以帮我搭配衣服，至于手表、香水、发型什么的，都可以按照你喜欢的来。”
　　宋然简直被他绕晕了，不是，你穿什么衣服关我什么事啊？为什么我还要帮你搭配发型和香水？
　　他正想一口回绝，林飞羽已经颤声道：“这……这样都不行吗？”
　　宋然拒绝的话顿时哽在了喉咙里，他忽然感觉到，这位林董事长似乎非常伤心。
　　吴小云却不吃这一套，蹙眉道：“林总，虽然我们书店确实很需要投资和铺面，但我哥哥只喜欢撸猫看书，他不会给你做助理的。”
　　林飞羽根本不搭理吴小云，那双暗淡的琥珀色眸子乞求一般望着宋然，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
　　被那双暗淡无神的漂亮眼珠这么哀哀望着，宋然胸口莫名其妙地微微一软，看起来这位林董事长确实非常无助，他是个盲人，工作和生活都需要助理帮助，估计对助理的要求又很高，赶走了一个又一个，昨天聊天之后他觉得和自己很投缘，便把自己当成了救命稻草。
　　宋然犹豫道：“可是，我还要经营书屋。”
　　林飞羽急忙道：“三个月，只要三个月。”
　　只要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他要拿出这辈子最好的演技，先把哥哥哄到身边，然后用宋然的模样诱惑哥哥，用宋然的习惯亲吻哥哥，用宋然喜欢的方式和哥哥……做那种事情。
　　他接受哥哥把自己当成宋然，接受哥哥在意乱情迷的时候哭着叫出宋然的名字，然后他会模仿着宋然的语气，温柔地告诉哥哥“我在这儿”，给哥哥编织一个最美好的梦境，让哥哥彻底把那个该死的媳妇儿扔到脑后。
　　宋然蹙眉望着林飞羽，心里产生了一丝疑惑，只要三个月？可助理不都是长期的吗？还有，林飞羽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急切？
　　那丝疑惑渐渐扩大了，宋然忍不住琢磨起了最近这段日子，从那位小宋总，到面前这位林董事长，似乎所有的一切都透着隐隐的古怪，虽然他们都有正儿八经的理由，那位小宋总说他爱看书所以想投资书店，这位林董事长说他眼睛不方便所以需要助理，可是总感觉这些理由十分牵强，而且过于急切了。
　　宋然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难道和自己的过去有关？和自己失去的记忆有关？
　　可是，当年他浑身是伤地被冲到岸边，明显有人试图害他，而宋清霜和林飞羽对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他能感觉出来。
　　林飞羽小心翼翼道：“宋先生，就三个月，你觉得怎么样？”
　　宋然眯了眯眼睛，决定彻底搞清楚最近这些诡异的事情，便淡淡道：“如果只是三个月的话，倒也可以。”
　　吴小云看了看林飞羽，又看了看宋然，有些担心：“然哥，你真的要去吗？可是我觉得……”
　　林飞羽直接打断了她：“宋先生，我明天和司机一起过来接你。”
　　作者有话要说：    羽毛：哥哥，我愿意做宋然的替身，你看这身西装，你看这个表……
　　然然：你在跟我炫富吗？


第89章 
　　宋然生性散漫随便，自然拒绝了林飞羽亲自过来接人的提议，当天晚上他打包了几件衣物，又仔细叮嘱吴小云好好看守书店，以及周三下午宋清霜要过来拿那本丘吉尔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让她记得接待，吴小云都一一记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然打了个出租车，直接往碧波湖畔的林宅去了。
　　他刚下出租车，大门外的保安队长就殷勤地迎了上来：“是宋先生吗？林总已经吩咐过了，您直接进去就可以了，林宅所有的区域全部对您开放。”
　　“我知道了，谢谢。”宋然点了点头。
　　进了大门之后，里面一片静悄悄的，刚刚修剪过的草坪散发出阵阵清香，远处的小树林在晨风中“沙沙”轻响，再远处就是笼罩着淡淡雾气的碧波湖，一切都安静而祥和。
　　宋然踏着白鹅卵石小径，穿过大片草坪，终于来到了别墅门口。
　　昨天林飞羽跟他说过了，他的房间就安排在主卧隔壁，上次晚宴的时候，他在主卧照顾过喝醉的林飞羽，大概知道房间位置，如今便熟门熟路地走上二楼，推开了主卧隔壁房间的门。
　　这个房间不算太大，但收拾得十分干净精致，落地窗的视野非常好，可以望见远处的碧波湖，书桌上还有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数十朵含苞欲放的粉色蔷薇，柔嫩的花瓣上甚至还带着新鲜的露珠，林宅里面似乎没有佣人也没有管家，也不知道是谁摘的。
　　宋然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并不在意这些小小细节，他随意在房间里逛了一圈，把行李扔进衣帽间之后，便去隔壁主卧找林飞羽。
　　推开主卧房门，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宋然正想退出去，目光却被书桌上的某个东西吸引了。
　　他眨了眨眼睛，慢慢走过去，才发现那东西就是林飞羽昨天戴的那块黑钻表，不知道为什么，昨天他看到这块表的时候，就有种非常喜欢的感觉，虽然他肯定买不起这么贵的表。
　　宋然盯着那块表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拿了起来，仔细端详着。
　　纹里细腻的小牛皮表带，深邃夜空蓝的贝母表盘上面，镶嵌着十二枚天然黑钻，显得低调简约又非常漂亮，宋然心道，这块黑钻表和那条六千块的黑钻手链倒是有些类似，都是简约低调的风格，只是那条手链镶嵌的是人造黑钻，而林飞羽这块手表镶嵌的是天然黑钻，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想起那条莫名其妙丢失的黑钻手链，宋然心里又是一阵肉疼，那可是他买给媳妇儿的礼物，天杀的小偷！
　　他暗暗叹了口气，又努力安慰自己，算了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以后攒够了钱，再买一条天然黑钻的手链送给媳妇儿就是了。
　　正在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暴喝：“你在做什么？！”
　　宋然吓了一跳，手里的黑钻表“啪！”一声落回了书桌上。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瘦小男子冲进了房间，他一把捡起那块黑钻表仔细看了看，而后怒吼道：“你把水晶表面都摔裂了！”
　　宋然微微一惊，赶紧凑过去看了看，果然，那块黑钻表的水晶表面出现了一丝细细的裂痕，虽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毕竟是有了裂纹。
　　他挠了挠脑袋：“呃，原店应该可以提供更换表面的服务吧，我赔偿就是了。”
　　眼镜男一张脸涨得通红，眼睛仿佛要突出来，声音又高又尖：“这可是林总最喜欢的表，你一个穷逼赔得起吗？！还有，你刚才是不是想偷表？”
　　宋然无奈道：“偷什么偷啊？我就是看了一下。”
　　“我呸！！”眼镜男的唾沫几乎喷到了宋然脸上，“像你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东西，凭什么做林总的助里？啊，凭什么？”
　　这人怎么这么激动？看他这副样子，好像摔坏的不是林飞羽的手表，而是他的命根子似的。宋然蹙眉看着面红耳赤的眼镜男，心里渐渐反应过来，这个眼镜男多半是林飞羽的前助里，被自己顶替了位置，所以非常不甘心。
　　宋然暗暗啧了一声，淡淡道：“你不用这么激动……”
　　正在此时，一个惊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这么早就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宋然抬头一看，林飞羽正站在卧室门口，神色非常欢喜，他似乎刚刚晨练回来，一身墨蓝色的运动服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型，脖子上搭着一条雪白的毛巾，漂亮的嘴唇比平日鲜艳一些，光洁的额头上覆盖着一层薄汗。
　　宋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镜男已经赶紧迎了上去，急急忙忙地控诉道：“林总，他想偷你的表，被我抓了个正着！”
　　“不是……”宋然有些无语。
　　林飞羽面无表情道：“黄助里，你怎么还在这里？”
　　黄助里谄媚道：“林总，让这种来路不明的人做您的助里，我真的不放心，所以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他在偷您的表，还是那块您最喜欢的黑钻表，他还把水晶表面给摔坏了……”
　　林飞羽淡淡道：“是吗？那你可以滚了。”
　　黄助里简直大喜过望，连忙扭头对宋然道：“你听见了吗？林总让你滚！”
　　林飞羽冷冷道：“我说的是你。”
　　黄助里懵了：“啊？”
　　“对，你可以滚了。”林飞羽微微一顿，又森然道，“听好了，我说的是滚出江城，因为你这辈子不会在江城找到任何工作了。”
　　黄助里不敢置信地瞪着林飞羽，一张脸渐渐变得煞白。
　　林飞羽微微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怎么，听不懂人话？”
　　宋然望着黄助里狼狈离开的背影，整个人还有点懵逼，林飞羽已经走了过来，唇角含笑，声音温柔而成熟：“这么早就过来了，吃早餐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煎个溏心蛋？”
　　宋然赶紧道：“吃过了。对了，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林飞羽笑道：“不用着急，先休息一会儿吧。今天上午没什么重要工作，给我念几份文件就可以了。”
　　虽然林飞羽的态度非常温柔成熟，工作内容也非常简单轻松，但宋然总觉得很不对劲儿，按照他对林飞羽的印象，这位林董事长清醒的时候极难相处，喝醉的时候又喜欢撒娇，但无论哪个时候的林飞羽，都和“温柔成熟”毫不沾边。
　　现在这个林飞羽，虽然十分完美，但感觉……很违和。
　　宋然望着林飞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心底那丝疑惑又浮了上来，林飞羽也罢，宋清霜也罢，他们到底有没有其他目的？为什么林飞羽会用这种奇怪的态度对待自己？和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有关吗？
　　他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暗暗琢磨着，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一边暗中观察林飞羽，一边慢慢打探真相吧。
　　他许久没有吭声，林飞羽柔声问道：“宋先生，怎么了？”
　　宋然回过神来：“没什么。”
　　林飞羽微笑道：“是不是觉得我这身运动服很好看，看呆了？这是宋……这是MacHaira前些年的流行款，我知道你一定喜欢。”
　　这人怎么这么自恋？宋然有点莫名其妙，便轻咳一声，淡淡道：“挺好看的。对了，反正现在没事儿，不如我给你念几份文件吧。”
　　林飞羽点了点头，温柔道：“也好，都听你的。”
　　……
　　黑猫书屋。
　　宋清霜急道：“你说什么？你哥哥今天早上去林宅了？到底怎么回事？！”
　　吴小云瘪了瘪嘴：“是啊，那个林总说他需要一位助里，虽然我也不想哥哥过去，可是哥哥自己决定要去。”
　　宋清霜抿紧了薄唇，一时间几乎后悔了到了极点，最近这几天他已经打好了主意，暂时不让大哥恢复记忆，慢慢和大哥培养那种感情。
　　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找了几个心腹，在江城郊区买了一栋偏远舒适的小别墅，打算先把大哥哄过去住，等以后有了感情，再哄着大哥搬到其他城市去，免得被林飞羽发现，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林飞羽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想到这里，宋清霜简直又是后悔自责又是不知所措，他六神无主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林飞羽知道大哥失忆了吗？
　　宋清霜赶紧问道：“林飞羽跟你哥哥说了些什么？”
　　吴小云眨了眨眼睛：“好像也没说什么特别的，林总只说他找不到合适的助里，又觉得和然哥很投缘，就想让然哥给他做助里。”
　　宋清霜眯了眯眼睛，迅速转动着脑筋，按照他对那个杀千刀的林飞羽的了解，此人狡诈狠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又非常会装模作样，如果他知道大哥失忆了，一定会编造一大堆花言巧语，哭哭啼啼地说大哥是他失散多年的恋人什么的。
　　可是按照吴小云说的，林飞羽居然没有撒谎也没有装可怜，只让大哥做他的助里……这么看来，林飞羽十有八九不知道大哥失忆了，如果他不知道这件事情，那么站在他的角度，他多半会以为大哥不愿意认他。
　　想到这里，宋清霜暗暗吁了一口长气，太好了。
　　幸亏林飞羽瞎了，所以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大哥失忆了，可是林飞羽此人非常聪明，如果他和大哥长期相处的话，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真相。
　　怎么办？自己该怎么办？
　　宋清霜狠狠咬了咬牙，事已至此，只能暂且把自己的私心放在一边，尽可能赶在林飞羽发现之前，帮助大哥恢复记忆。
　　前些天他仔细咨询过一位著名的心里医生，想要帮助病人恢复记忆的话，最好的法子就是场景重现。
　　场景重现……可是怎么场景重现呢？
　　这时，吴小云递过一本书：“小宋总，这是然哥让我给你的，他说还可以配合看一些记录片，比如二战电影什么的。”
　　电影？对了，电影！
　　宋清霜脑海里猛然一亮，几乎是瞬息之间，便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他接过那本厚厚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笑着对吴小云道：“小云，替我谢谢你哥。”
　　吴小云点头道：“嗯，我会转告我哥的。”
　　宋清霜顿了顿，又假装不经意道：“对了，我有个熟人弄了个带酒吧的私人影院，只对圈子里的朋友开放，还挺舒服的，你哥最近有没有空？我想约他出来看看电影，顺便喝点小酒，谈谈书店投资的事情。”
　　吴小云好奇道：“什么电影啊？”
　　宋清霜眯了眯眼睛，轻声道：“《火轮》。”


第90章 
　　夜幕低垂，偌大的林宅一片寂静，只有主卧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宋然疲倦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从椅子上起身把台灯调亮了些，又继续念柯南道尔的《斑点带子案》：“事情发生在一八八三年四月初的时候……”
　　林飞羽原本安静地靠在床头，默默听宋然读小说，此时他却感觉到了什么，柔声道：“你累了吗？要不然今天就念到这儿吧。对了，能不能给我冲杯热牛奶？多加糖。”
　　宋然忍不住看了林飞羽一眼，朦胧昏黄的灯光如同薄纱般洒在对方那张俊美的脸庞上，那双暗淡的琥珀色眸子被灯光映衬着，似乎也有了一些光泽，看起来十分温柔。
　　这些天林飞羽都没有去宋氏集团上班，一直呆在林宅里，林宅平时没什么人，宋然这个贴身助理的工作也非常简单，白天就是念念文件，晚上就是读读小说，最多再给林飞羽冲杯甜牛奶——这位林董事长似乎非常喜欢喝那种甜腻腻的玩意儿。
　　工作如此轻松，林飞羽的态度也成熟而温和，但宋然总感觉怪怪的，可是他仔细观察了好几天，也没发现林飞羽有什么阴谋诡计。
　　正在此时，只听“叮——”一声轻响，宋然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林飞羽蹙眉道：“什么人啊，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宋然点开微信，原来是吴小云发来了一条语音：“然哥，周末有空吗？”
　　林飞羽“哦”了一声：“是你妹妹啊。”
　　宋然正想回复，吴小云又发了一段文字过来：“然哥，小宋总今天下午来了书店，他跟我说，他有个朋友弄了个私人影院，他周末想约你看电影，顺便聊聊书店投资的事情，他还让你别跟林飞羽说这事儿。”
　　宋然盯着吴小云发来的那段文字，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宋清霜想找自己看电影，顺便聊聊书店投资的事情？宋然轻轻眯了眯眼睛，宋清霜肯定有什么目的，不过自己也不怵他，不妨过去瞧瞧。
　　林飞羽柔声道：“怎么了？你妹妹说什么了？”
　　宋然回过神来，随口搪塞道：“没什么，小云和婆婆周末要去市中心买东西，想拉着我一起去。对了，我能请假吗？你一个人呆半天没问题吧？”
　　林飞羽垂下眸子，神色略微有些落寞，但声音仍然温和而成熟：“当然可以，都这么多年了，我自己呆着没问题的。”
　　……
　　周末下午，宋然打了个出租车，按照宋清霜发给自己的地址，来到了市中心那家私人影院。
　　那家私人影院位于一个公园旁边，闹中取静，环境清幽，是一栋别致的法式小别墅，与其说是私人影院，不如说是带影院和酒吧的私人会所，大厅装修得十分文艺，灯光昏昏暗暗的，墙上是大幅大幅的黑白电影海报，没看见什么人。
　　“有人吗？”宋然喊了两声，但是没人回答。
　　他正疑惑地东张西望，一个扎着马尾的小胡子青年匆匆从里面迎了出来：“是宋先生吗？我是清霜的大学同学，清霜他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小胡子青年是个有点话痨的文艺青年，喜欢艺术电影喜欢环球旅行，他一边热情跟宋然介绍会所，一边带宋然进入了影厅，这个影厅不是很大，没有电影院那种普通座椅，只零散放了几张舒服的真皮沙发，沙发前面便是电影屏幕。
　　宋清霜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垂眸端详手里那个小小的硬盘，影厅里光线幽暗，越发衬得他肤色白皙如雪，容颜清丽俊秀。
　　宋然挑眉道：“小宋总怎么这么好的兴致，忽然想起来约我看电影？什么电影啊？”
　　宋清霜抬起头，漆黑的眼珠定定地望着宋然：“你知道《火轮》这部电影吗？”
　　火轮？宋然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宋清霜似乎早就料到了，轻笑一声道：“我猜你也没听说过。其实这部电影并没有上映，因为拍摄过程中出了严重的意外事故，最后没能完成拍摄，自然也就无法上映了。”
　　宋然蹙眉道：“没有完成拍摄？那我们今天看什么？”
　　宋清霜缓缓道：“虽然没有完成拍摄，但我从导演崔雪那里要来了已经拍完的那部分镜头，就在这个硬盘拷贝里，非常有意思。”
　　说完之后，他轻轻抛了抛手里那个硬盘。
　　宋然眯了眯眼睛，索性单刀直入道：“小宋总，你到底想做什么？有话直说就行了，不用故弄玄虚。”
　　宋清霜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那张雪白的脸庞几乎有些黯然神伤，仿佛狠心放弃了某些唾手可得的机会、某个唾手可得的人。
　　他哑声道：“我曾经有一些私心，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些事情，但如今不能再拖下去了，你看了这部电影之后，自然就会明白的。”
　　宋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行，那就开始看电影吧。”
　　宋清霜不再多说什么，按铃叫来了服务生，将硬盘交给了他：“放吧。”
　　服务生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硬盘：“好的，宋先生。”
　　不一会儿，影厅就暗了下来，而后大屏幕渐渐亮了起来。
　　因为只是半成品，所以并没有配音，仿佛默片一般，一开始就是一个长镜头，镜头穿过一个繁忙无比的非洲深水港，脏兮兮的黑人装卸工、巨大笨重的油桶、高大粗犷的吊车……渐渐地，一艘巨大无比的油轮出现在了镜头里，那艘油轮正在装货，工人们繁忙无比。
　　而后镜头渐渐下移，一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混在一堆装卸工里面，偷偷上了油轮。
　　那个年轻人回头望向港口的时候，镜头给了他一个大特写，虽然脸蛋脏兮兮的，但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眸子简直漂亮极了，得意洋洋，顾盼神飞。
　　那是还没有失明的林飞羽。
　　宋然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他也听过一些八卦，知道林飞羽过去曾经是个著名演员，因为意外眼盲才退隐幕后，但他从来没有看过林飞羽拍的电影，倒也没觉得什么。
　　可是此时此刻，宋然看着那双得意含笑的明亮眸子，心里忽然狠狠揪了一下，仿佛被尖利的指甲掐了一下心尖。
　　宋清霜轻声道：“这是林飞羽拍的最后一部电影。”
　　“嗯。”宋然回过神来，不由得暗暗疑惑，宋清霜把自己约到这个私人影院，给自己看林飞羽拍的最后一部电影，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沉吟片刻，决定暂时不管宋清霜的目的，先把电影看完再说。
　　接下来的镜头凌乱而破碎，明显没有经过任何剪辑，一会儿是大量无意义的空镜头，一会儿是林飞羽和小女孩儿下五子棋，一会儿是船员们打牌嬉闹，一会儿是络腮胡船长蹙眉吸烟，但是看不出具体情节。
　　宋然轻声道：“这些都是没有剪辑过的原始镜头？”
　　“嗯。”宋清霜点了点头。
　　两人又默默看了一会儿，镜头忽然变矮变倾斜了，似乎摄影机被随手放在了地上。
　　宋清霜低声道：“这不是崔雪的导演摄像机，这是备用的摄影机，被摄影师随手放在了地上，忘了关镜头。”
　　镜头里是一条空空荡荡的狭窄走廊，而后一个人走进了镜头，他推开一扇门，似乎正在仔细检查着什么。
　　宋然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略微瘦削的身型，漂亮秀气的脸庞，那分明是“自己”！
　　他涩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
　　宋清霜沉声道：“看下去。”
　　宋然深深吸了口气，凝神继续往下看。
　　“自己”连续检查了好几间屋子，然后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自己”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厉声说了一句什么，看口型应该是“什么人？”之类的。
　　而后，那扇门忽然打开，两个人冲了出来！
　　“自己”反手拽下一个人半截袖子，但是并没有跟着追上去，而是急匆匆地进了房间，似乎发现了什么问题，不到片刻，一个吊儿郎当的摄影师走到门口，说了一句什么，而后抬了抬胳膊。
　　宋然失声道：“别开灯！”
　　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那个摄影师想要开灯，可是不能开灯，绝对、绝对不能开灯！！
　　宋然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下一瞬间，镜头剧烈震动，似乎发生了爆炸，画面一片浓烟滚滚，远处是隐隐的火光，以及凌乱奔跑的人影……
　　宋然呆呆望着电影屏幕，太阳穴忽然一阵钻心的剧痛，无数乱七八糟的碎片疯狂涌入了他的脑海，似乎有火光，有爆炸，有小女孩儿，有冰冷的海风，有滚滚的浓烟，还有一双琥珀色的漂亮眸子，绝望而狂乱地望着自己……
　　好痛，好痛……
　　宋然忍不住抱紧了脑袋，稀里糊涂中，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肩膀上那片狰狞的烧伤，火轮、爆炸、烧伤、落水……
　　他不由自主地重重喘着气，哑声道：“我参加了《火轮》的拍摄？拍摄过程中发生了爆炸？我……我是从那艘油轮上掉进海里的？”
　　宋清霜握着他的肩膀，咬牙切齿道：“是林飞羽搞的鬼，是他害了你，是他害了你。”
　　宋然咬着牙，只觉得脑海阵阵刀割般的剧痛：“我想不起来，全是火，还有烟……我的头好痛……”
　　宋清霜再也忍不住了，一把狠狠搂住宋然，柔声安慰道：“别怕，没事儿的，这是正常反应。我问过心理医生，场景重现之后，患者可能会出现大量零碎的记忆片段，还可能会觉得头疼，在接下来的几天内，你就能慢慢想起一切，所有的一切。”
　　宋然没有力气回答他，只紧紧闭着眼睛，大量破碎的记忆画面仿佛锋利的玻璃片一般狠狠割着他的大脑，但却拼凑不出完整的事件，呛人的浓烟、滚烫的火焰、冰冷的海水、有人撕心裂肺地呼喊着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恶心欲呕的头痛感才稍微好了一些，宋然撑着沙发扶手，勉强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
　　宋清霜微微一愣，涩声道：“你还要回林宅？”
　　宋然低声道：“回书店。”
　　宋清霜松了口气，赶紧起身：“我开车送你回去吧，这几天你要好好休息，林飞羽那边我去应付，你不用担心。”
　　宋然重重揉着眉心：“不，我想自己走一会儿，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可是……”宋清霜的神色十分担忧，宋然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不想和他多说什么，拿起外套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私人会所之后，天色已经擦黑了。
　　宋然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街，有些茫然地往前走着，他试图把那些零碎的片段组成完整的记忆，可是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根本没法集中精神。
　　走到一个巷子口的时候，宋然忽然觉得一阵轻微的眩晕，忍不住扶住了路边的电线杆子，想稍微休息片刻，正在此时，他感觉到脑后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
　　宋然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一条沉重的钢管狠狠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91章 
　　宋然只觉得左肩一阵剧痛，电光石火间，他什么也来不及想，反手抓住那根钢管，用尽全身力气往身后狠狠一送！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同时钢管那端传来柔软的触感，显然狠狠戳中了对方腹部！
　　宋然双手紧握钢管，猛地一个旋身，当他看清楚眼前的情形之后，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缩。
　　不知道什么时候，巷子里出现了数十个壮汉，他们都用黑色的布袋罩着脑袋，只能露出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个个都手握钢管，以及各种管制刀具。
　　被埋伏了。
　　宋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牢牢握住钢管，微微猫腰，沉声道：“兄弟们哪条道上的？”
　　没有人回答。
　　宋然眯了眯眼睛，这群人看样子就是黑社会，而自己只是一个奉公守法的书店老板，怎么也不可能招惹上黑社会，难道和自己的过去有关？
　　那群人默不吭声，慢慢围了上来。
　　宋然暗暗握紧了钢管，有些后悔没答应让宋清霜开车送自己回去，不过他转念一想，如果这些人找不到动手的机会，十有八九会去书店闹事，到时候还要连累吴小云和周婆婆，还不如在外面解决了。
　　扇形的包围圈慢慢缩紧，前面几个人紧了紧手里的钢管，手背上青筋绽出。
　　宋然咬了咬牙，今天肯定不能善了了，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他的目光慢慢扫过面前那些人，一、二、三、四、五……对方总共有十七个人，九人手持粗大的钢管，六人手持雪亮的弹簧刀和西瓜刀，剩下两人戴着精钢指虎，自己一对十七，恐怕没什么胜算，但要脱身也不是不可能。
　　他瞄了一眼那群人背后的围墙，围墙约莫两米八高，是老式的红砖墙，自己只要先放倒面前这两人，就能翻墙而过。
　　说时迟那时快，宋然不再犹豫，猛地一声低喝，钢管横扫而出！！
　　“啪！！”沉重的钢管狠狠砸中了一个壮汉的胳膊，清脆的骨头碎裂声之后，一声惨叫响彻夜空，壮汉紧紧捂住胳膊，连连倒退了好几步，与此同时，宋然微微侧身，手肘狠狠往后一送，击中了另一个壮汉的腹部！！
　　宋然算不上高大壮实，但是身形灵活得仿佛猫科动物一般，下手又巧又狠，不过瞬息之间，他就把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没有耽搁半秒，直接往前猛冲数米，而后一脚蹬墙，一手攀住了墙头！
　　忽然，脑后一阵劲风袭来！
　　宋然悬挂在围墙上，没办法完全闪避，只能略微偏过头，试图卸掉一部分力道，沉重的钢管斜斜击中了他的后脑勺，他只觉得后脑勺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但还勉强坚持得住，手上微微用力，便想翻墙而过！
　　就在这个时候，那股剧痛迅速蔓延开来，无数的记忆碎片仿佛海啸一般，轰然涌进脑海！
　　宋然只觉得一阵天晕地旋，抓住墙头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一松，而后便是脊背撞上大地的疼痛感，眼前一片模糊的影影绰绰，似乎那十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有人轻声道：“当心点儿，这小子太猛了，老三老五都被他废了。”
　　“妈的，怎么没人告诉咱们，这小子是个练家子啊？”
　　“谁知道呢，老子还以为他是那个林总的小情儿呢！”
　　“情儿个屁，多半是保镖！”
　　“对啊，他刚才是怎么跟我们说话的——‘兄弟们哪条道上的？’，啧，小情儿会这么说话吗？”
　　“好像真晕了，弄回去再说。”
　　稀里糊涂之中，宋然陷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
　　……
　　好痛，头好痛……
　　迎面而来的大货车……盘山公路上翻滚的SUV……自己紧紧护着身下的宋清霜，血一滴滴落在那张惨白的脸上……
　　镜子里秀美温柔的脸……天台上的脏孩子……林飞羽……少年琥珀色的眼珠亮晶晶的，他小声说，喜欢哥哥……那朵艳丽的微笑玫瑰……宋氏集团的股份……林飞羽猩红着眼睛说自己把他当替身……两人之间激烈的争吵……油轮……火海……
　　渔村……书店……
　　“啊——”宋然大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翻身而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被钢管击中的后脑勺仍然阵阵剧痛，可是那些纷乱无比的记忆碎片，终于渐渐归位，化为了清晰的记忆。
　　他记起来了，他全都记起来了。
　　他就是宋然，是宋氏集团曾经的大宋总，是宋清霜的大哥，是林飞羽的哥哥和恋人。
　　“唔……”宋然紧紧咬着牙，忍着剧烈的头疼，努力整理着思绪，所以，他坠海后被冲到岸边，整个人完全失去了记忆，然后稀里糊涂地过了四年，养了个妹妹，开了家黑猫书店，还蠢兮兮地记挂着自家小媳妇儿——去他妈的媳妇儿，那就是林飞羽！
　　而那场诡异的火灾，再加上宋清霜那句“是他害了你”，事到如今，宋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那场火灾就是林飞羽搞的鬼，只是他不小心玩儿脱了！
　　至于林飞羽为什么要这么做，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要么想借机表现，要么想报复宋清霜，要么想趁机让自己“失踪”……宋然打了个激灵，不敢继续深想。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自己落海失踪了，林飞羽也失明了，而两人重逢之后，林飞羽的态度简直诡异到了极点——那件MacHaira的西装、那块昂贵的黑钻表，那些都是“宋然”喜欢的东西，也是林飞羽最憎恨的东西，可是如今他却主动穿戴起来，还装成那副成熟温和的样子……
　　他在模仿谁？他想做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他已经看不见了，还那样努力地讨好自己，打扮成他最嫉妒的“宋然”的样子……
　　宋然觉得自己那颗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揪紧了，他既心痛林飞羽如今这个样子，他也怨恨林飞羽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失望、恼怒、心疼、愤恨……种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又剧烈头痛起来。
　　宋然狠狠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有轻重缓急，自己如今都落到别人手里了，还想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做什么？
　　他不再去想林飞羽，转而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间约莫二十平方的小屋子，厚重结实的铁皮门，地面和墙面都是粗糙的水泥，屋子角落有个简陋的马桶，还有一床脏兮兮的被褥。
　　原本应该是窗户的地方，已经被砖头牢牢砌上了，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发出昏暗的光芒，而那盏白炽灯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摄像头。
　　宋然望着那个摄像头，轻轻眯了眯眼睛，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被谁绑架了？
　　他想了想，并没有去砸那个摄像头，而是仔细观察着这间屋子，片刻之后，他在屋子角落发现了一个圆圆的窟窿，似乎是给柜式空调预留的安装孔。
　　宋然趴伏在地上，脸颊贴着粗糙的水泥地，努力从那个窟窿往外望去，试图看看能不能呼救，而后他微微一愣，外面是一片林立的高楼，可是这些高楼的外立面都是裸露的水泥，一扇扇还没有安装玻璃的窗户黑洞洞的，看不见任何人。
　　这是一个烂尾楼盘。
　　这种烂尾楼一般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所以就别想什么对外界呼救了，宋然叹了口气，只能爬了起来，开始细细思索。
　　这个房间看起来是商业公寓楼的标准间，被人用砖头封死了窗户，还弄了摄像头，作为囚禁自己的地方。
　　能够在烂尾楼里肆无忌惮地砌墙封窗户、安装摄像头，还有巷子里那十几个壮汉打手，单凭这两点，就能说明绑架自己的人有一定的权势，并且和这个烂尾楼盘有着密切的关系。
　　难道是烂尾楼的开发商老板？
　　宋然挑了挑眉，心中已经十分明了，宋氏集团的主要业务就是金融和地产，虽然这些年又增加了生物医药和网络游戏的业务，但60%以上的营收仍然来自于地产，是江城房地产的龙头企业，再加上这几年林飞羽发疯一般扩张集团规模，不知道抢了多少人的生意，断了多少人的资金链，得罪了多少人。
　　而自己这个林飞羽十分“宠爱”的贴身助理，自然就被盯上了。
　　如今该怎么办？
　　宋然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忽然只听“吱呀——”一声轻响，铁门上面一个尺许见方的小窗口打开了，外面有人不耐烦道：“吃饭了！”
　　宋然赶紧起身，小窗口递进来一个木头餐盘，餐盘里放着一瓶矿泉水，还有四个冷馒头。
　　宋然接过餐盘，淡淡道：“你们老大呢？”
　　门外那人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宋然居然这么冷静，而后他冷哼一声，并不接宋然的话，“砰！！”一声关上了小窗口。
　　宋然撇了撇嘴，盘腿在水泥地上坐了下来，他早就又渴又饿，当然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非常有骨气地砸掉这些食物，而是就着那瓶矿泉水，细嚼慢咽地把四个大馒头都吃完了，连渣渣都没剩。
　　吃完馒头之后，他垂眸望着面前的餐盘，木头餐盘、馒头、瓶装矿泉水，没有瓷碗也没有筷子，这是防备自己摔了瓷碗用碎片做武器，或者磨尖了筷子做武器，看来绑架自己这个人，有一定的囚禁经验，应该是个资深的黑社会。
　　烂尾公寓楼、黑社会出身……宋然闭上眼睛，细细回想起来。
　　他过去是宋氏集团的CEO，这几年又长期重仓宋氏集团的股票，对宋氏集团的主要竞争对手非常了解，别的不说，单单就房地产这块，宋氏集团就起码有六七个竞争对手，但是手里有烂尾公寓楼的，又是黑社会出身的，只有一个人。
　　江城鸿发地产，张海。
　　此人是江城著名的地头蛇，性格残忍霸道，嗜酒如命，男女不忌，非常好色，如今应该五十来岁了，自己当年也和他抢过几桩小生意，不过自己做事向来信奉“做人留一线”，很少把事情做绝，和张海也没有真正地结仇。
　　可是林飞羽就不同了，尤其是最近这几年，林飞羽对待竞争对手的风格，完全就是四个字——“赶、尽、杀、绝”，他得罪张海简直太正常了。
　　这个时候，铁门上的小窗口又打开了：“吃完了吗？吃完了把餐盘拿过来。”
　　宋然盘腿坐在屋子中央，连眼皮都懒得抬：“让你们老大来见我。”
　　对方不耐烦道：“老大忙得很，没功夫见你！”
　　宋然缓缓抬起头，静静注视着那个沉默的摄像头，一字一顿道：“张海，我们好好聊聊。”


第92章 
　　五分钟后，只听“吱呀——”一声轻响，铁门打开了。
　　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在几个壮汉的簇拥之下，慢吞吞地踱进了囚室，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宋然，一双黄豆小眼里闪动着冰冷残忍的光芒。
　　宋然盘腿坐在地上，笑嘻嘻地望着对方：“张总，你好。”
　　或许他的态度实在太过坦然了，张海的神色略微有些意外，他眯眼看了宋然一会儿，居然也盘腿坐了下来：“宋然。”
　　两人相对而坐，互相默默打量着，张海的神色疑惑而阴狠，宋然的神色则十分坦荡。
　　张海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你怎么猜出是我的？”
　　宋然很随意地耸了耸肩：“既然不是我得罪的人，那就是林飞羽得罪的人了，再加上这几栋烂尾楼，还有昨晚那些打手……整件事情简直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再明显不过了，还用猜吗？”
　　“原来如此。”张海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你很聪明，还很能打。”
　　“不敢。”
　　“不敢？”张海冷笑一声，而后轻轻挥了挥手，“拖进来。”
　　张海身后两个壮汉立刻转身出门，而后外面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拖动声，两个血糊糊的人被拖了进来，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算是两个人了，只是两具骨折筋断、血迹斑斑的尸体。
　　宋然心中微微一沉。
　　张海淡淡道：“你应该也猜到了，这就是老三和五，他们既然被你两招就打发了，看来也没什么用处，我就随便处理了。”
　　“可惜了。”宋然淡淡道。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迅速转动着各种念头，这个张海对自己人都如此狠毒，看来他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几乎是丧心病狂了，这样的人就是一条疯狗，最难对付。
　　“可惜？我不觉得。”张海摇了摇头，“用他们两个的命，换一个林飞羽的心肝宝贝儿，我觉得很划算。”
　　“心肝宝贝儿？”宋然忍俊不禁地嗤笑一声，而后轻轻叹了口气，“张总，你觉得林飞羽那种人，他会管我的死活吗？”
　　张海紧紧盯着他，缓缓露出一个冰冷的狞笑，两排黑黄的烟牙仿佛嗜血的疯狗一般：“之前我还不太确定，不过看到你面对如今这种情况，还能保持这么冷静的样子，再加上你这副长相，还有你的身手和谈吐……我现在确定了，你就是林飞羽的心肝儿。”
　　宋然默然不语，张海此人残忍狡诈，如今更是狗急跳墙，非常不好糊弄，如果他觉得自己是那种可有可无的“小情儿”，说不定会直接弄死自己，然后一块一块地寄到林宅，好好恶心林飞羽一番；反之，如果他觉得自己对林飞羽十分重要，便会利用自己逼迫林飞羽就范，一时半会儿倒不会动手杀人。
　　事到如今，面对这种残忍狂妄的疯子，最好的法子就是利用对方的心态弱点，努力找到逃出去的机会。
　　张海见他不吭声，又冷笑道：“怎么，难道你还想否认？要知道，林飞羽从来不让任何人在林宅过夜，你却大摇大摆地在里面住了大半个月。”
　　宋然垂下眸子，故意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张总，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你知道就好。”张海淡淡道。
　　宋然叹了口气，举起手里的矿泉水瓶，诚恳道：“张总，我敬你一杯，敬你目光如炬。”
　　张海眯了眯眼睛：“你胆子不小啊。”
　　宋然耸了耸肩：“反正都这样了，不如放轻松点。”
　　张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扯了扯唇角，对身边一个小弟道：“拿两瓶酒过来，要最烈的那种。”
　　很快，两瓶烈酒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这是我自己的酒庄酿的酒，度数超过市面上绝大多数白酒。”张海直接倒了满满三杯白酒，缓缓推到宋然面前，“宋然，你既然要敬我，也得有点儿诚意吧，拿矿泉水敬酒算什么玩意儿？”
　　宋然没说一句话，直接拿起酒杯，一一仰头而尽。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片刻，喃喃道：“好酒，应该是用上好的高粱、玉米、大麦作为原料，先用二十孔筛仔细筛过，然后和最好的香醅混蒸混烧……这样的古法酿造，最后成品酒的度数可以接近六十五度，确实是上好的烈酒。”
　　宋然上辈子经常应酬，对白酒非常了解，此时此刻随口道来，居然有模有样，张海本就嗜酒如命，听着听着表情都变了，最后更是眼睛发亮，仿佛遇见了平生知己。
　　他叹了口气，不无遗憾道：“宋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喝酒，所以故意讨好我？你这个人真是又机灵又胆大，如果早几年认识你，我那些麻果青皮的生意，倒是可以交给你去办，真是可惜了。”
　　“张总抬举了。”宋然淡淡道。
　　他嘴上谦逊，心中却暗暗冷笑，麻果、青皮？只怕是冰毒和海洛因吧。不过话说回来，张海如今连这个都告诉了自己，看来根本没打算留活口了。
　　两人又喝了几杯，宋然拿出过去应酬客户的所有本事，把张海哄得飘飘欲仙，或许是想着宋然已经没几天好活了，张海居然主动道：“宋然，虽然要委屈你在这里住几天，但是你缺什么，可以告诉我。”
　　宋然叹道：“其他倒也没什么，只是现在入冬了，晚上睡这种水泥地实在是又冷又硌，要是能有张床就好了，也不用什么好床，折叠行军床就行了。”
　　“行军床？”张海轻轻眯了眯那双黄豆小眼，“宋然，你该不会是想把行军床上面那些不锈钢零件，比如床脚什么的，拆下来做武器吧？”
　　宋然噎了噎，脸上露出窘迫的神色，仿佛真的被对方猜中了似的，微微苦笑道：“还真是瞒不过张总的眼睛。”
　　张海哈哈一笑，周围几个小弟都露出崇拜的神色，纷纷拍起了马屁：“这辈子我还没见过能蒙大的人！”
　　“是啊，大那双眼睛，毒着呢！”
　　“上次那个谁想反咬一口，直接被老大给废了！”
　　宋然叹道：“我想也是。”
　　张海明显非常受用，但也十分谨慎：“行了，行军床什么的当然是不能给你的，九，楼下杂物室还有些板材家具，给他弄一些上来，来者是客嘛，也不能让宋先生的日子太不体面了。”
　　板材家具都不太结实，几乎不可能用来做武器，宋然露出一个苦笑：“张总还真是谨慎。”
　　“小心驶得万年船。”张海笑了笑，“宋然啊，你看看你，先是说什么林飞羽根本不在乎你，然后又说什么要行军床，心眼贼多，不得不防。”
　　旁边一个小弟拍马屁道：“就算他心眼再多，也是孙猴子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哈哈哈哈哈……”张海哈哈大笑。
　　宋然叹了口气，摸了摸剩下那瓶白酒：“那把这瓶白酒留给我，总可以吧？”
　　“我看你想要的不是酒，是酒瓶吧，毕竟这玩意儿砸碎了可以杀人。”张海扯了扯唇角，直接拿起那瓶白酒，“咕噜咕噜”地灌进了空的矿泉水瓶子里。
　　他把灌满白酒的矿泉水瓶子递给宋然，语气又是得意又是嘲弄：“你要的酒，拿着吧。”
　　宋然拿着灌满白酒的矿泉水瓶子，表情简直哭笑不得。
　　张海又将了宋然一军，明显心情大好，得意洋洋地走了。
　　过了两个小时，几个小弟果然搬了一些家具进来，有床，有柜子，有简易沙发，甚至还有书桌，以及一摞乱七八糟的书，但所有的家具都是轻薄的板材家具，连稍微结实的实木家具都没有，根本不可能作为武器。
　　宋然脸上挂着微微的苦笑，看着他们把那些家具搬了进来，而后忍不住长叹一声，仰面倒在了床上。
　　他用余光偷偷瞥了那个摄像头一眼，张海看见自己这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多半会十分得意，心情大好。
　　果然，对付张海这种残忍霸道又狂妄自大的人，必须先让他赏识自己，然后让他自以为识破了自己的诡计，最后得意洋洋地将自己一军。
　　宋然眯了眯眼睛，脸上露出极其失望的表情，心里却非常满意。
　　张海是个酒鬼，所以一开始自己用矿泉水敬酒，果然引得张海主动拿出了两瓶烈酒，最后自己又假装想要酒瓶子，张海也像自己预料的那样，把白酒留下，把酒瓶子带走了。
　　而假装想要折叠行军床，让张海误以为自己想用金属零件做武器，最后送来了一堆板材家具。
　　满屋的板材家具、几床脏兮兮的被褥、一摞乱七八糟的书籍、一瓶六十五度的烈酒、墙角的马桶……宋然眯了眯眼睛，那个计划成功率很高，但是也非常危险，不过面对眼下这种情况，也只能搏一搏了。
　　至于林飞羽那边……
　　想起这个名字，宋然太阳穴又是一阵抽疼，现在林飞羽一定已经收到张海发的绑票信息了，多半是摄像头拍的一些影像和声音，希望林飞羽千万别听信张海任何一个字，赶紧报警才是上策。
　　唉，自己怎么一天到晚遇到这种破事儿。
　　宋然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应该也不用太担心，林飞羽眼睛不太方便，性子又极其多疑，多半不会贸然过来。
　　他稀里糊涂地睡了几个钟头，做了一堆乱糟糟的梦，第二天又吃了几个大馒头，然后蜷缩在床上装作没精打采的样子，其实暗暗储备着体力，等待合适的机会，准备实施那个计划。
　　不知过了多久，宋然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然后慢吞吞地爬下床，趴在地上从空调窟窿往外望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片绚烂的晚霞映衬着这个空荡荡的烂尾楼盘，凄凉又美丽。
　　天黑之后，就可以行动了，虽然非常危险，但是已经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这个时候，只听“吱呀——”一声轻响，铁门又开了，几个小弟押着一个头罩黑布袋的高挑青年，狠狠把他推了进来：“进去！实点儿！”
　　宋然心中猝然一沉，失声道：“你怎么……”
　　那青年正是林飞羽，他听见宋然的声音，整个人微微一震，随即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一把狠狠搂住宋然，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声音更是嘶哑到了极点：“你没事，你没事……”
　　不知过了多久，林飞羽粗重的喘息声才渐渐平息下来，他似乎感觉到了宋然的沉默，柔软的嘴唇轻轻贴着宋然的耳朵，小声道：“对不起，明明是我的仇人，却把你扯了进来。”
　　宋然没吭声，整个人还有点懵逼，林飞羽这小子又多疑又谨慎，极其自私也极其狡猾，他居然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过来了？
　　林飞羽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放心，我会让张海死得非常、非常难看。”


第93章 
　　林飞羽说完之后，又仔细摸索着宋然全身上下：“你真的没事吗？真的没事？”
　　宋然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拂开他的手，低声斥道：“你怎么进来了？你他妈疯了吗？你眼睛这个样子……”
　　林飞羽紧紧搂住他，哑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我必须进来，我必须确认你是好好的。”
　　他顿了顿，小声道：“哥哥。”
　　宋然陡然一呆，之前他失忆的时候，林飞羽并没有主动和他相认，估计这小子不知道自己失忆了，还以为自己不愿意认他，心灰意冷之下便没有强求相认，只是用“需要贴身助理”的借口，把自己弄到了林宅。
　　可是，为什么林飞羽现在叫出了这个称呼？是知道他失忆了？还是觉得既然两人困在了这样的境地里，不如直接把话说开？
　　他脑子有点混乱，忍不住稍微挣扎了一下，可是林飞羽两条臂膀就好像铁铸一般，死死把他困在了怀里，仿佛搂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哥哥，我的哥哥……”林飞羽低声呢喃道。
　　前天中午哥哥出门之后，一直到傍晚也没有回来，他整个人都坐立不安，等到深夜却等来了一段发送到私人邮箱的短视频，虽然他已经看不见了，可是那熟悉的声音他绝不会认错：“兄弟们哪条道上的？”
　　单凭这一句话，他瞬间便明白过来——哥哥被埋伏了。
　　接下来，就是让他目眦欲裂的激烈打斗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钢管砸中肉身的沉闷响声……
　　听着那些可怕的声音，想象着哥哥遭遇的事情，林飞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发着抖，就在这个时候，他手下的人前来汇报，说宋然下午并没有回黑猫书屋，而是被宋清霜约去了一家私人影院。
　　二十分钟之后，林飞羽就把宋清霜从床上揪了起来，质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清霜看完那段短视频之后，雪白清俊的脸上几乎血色尽褪，极度激动之下，他忍不住怒吼道：“都怪你！都怪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结的仇，他就不会被抓走！这么多年了，你他妈只会给他惹祸！当初要不是你设的局，他就不会坠海，更不会失去记……”
　　说到这里，宋清霜猛然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林飞羽已经敏锐地抓住了那几个字眼——“失去记……”，记什么？记忆？
　　林飞羽本就极其聪明，只是遇到宋然的事情容易昏头，此时此刻前后一联系，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哥哥失忆了。
　　哥哥并不是不愿意认自己，而是失忆了。
　　宋然蹙眉道：“怎么了？”
　　林飞羽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紧紧搂着宋然，情不自禁地轻轻啄吻着对方小巧的耳垂，小声道：“哥哥，你真的记不起来了？不是故意不认我？”
　　宋然微微一愣，而后心中一片了然，这兔崽子果然知道自己失忆了，但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想到这里，宋然心中忽然微微一动，索性默不吭声，想看看这小子到底会做些什么事情。
　　林飞羽涩声道：“对不起，我之前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哥哥不要我了……”
　　宋然蹙眉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飞羽抿了抿唇，轻声道：“我和哥哥原本是一对恋人，那个宋清霜一直不要脸地纠缠你，被你狠狠拒绝之后，他就不断地从中作梗，种种挑拨离间，害得我们在油轮上大吵了一架。后来油轮失火了，你为了救一个小女孩儿掉进了海里，我跳下去找你的时候撞到了头，眼睛就看不见了。”
　　宋然垂着眸子，没有吭声。
　　林飞羽顿了顿，又楚楚可怜道：“哥哥，你都不知道这四年我是怎么过的……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了，你又一副把我当成陌生人的样子，我以为你还相信宋清霜那些胡说八道，不愿意和我相认，我又伤心又难受，但是又没有办法，只好让你做我的助理，天天陪着我。”
　　他这番话术简直高明至极，真真假假掺和着说，把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顺便给宋清霜泼了一桶脏水，如果宋然还没有恢复记忆，搞不好真的会相信他这番说辞。
　　宋然盯着那双暗淡的琥珀色眸子，他之前虽然十分恼怒，但也有些心疼心软，可是此时此刻听着林飞羽可怜兮兮地胡说八道，心底那股沸腾的怒火又被勾了起来，便淡淡道：“我们真的是恋人？你有证据吗？”
　　林飞羽小声道：“你给了我宋氏集团35%的股份，如果不是恋人的话，谁愿意给别人几百亿的股份？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在我十四岁的时候捡到了我，又做了我的经纪人，一直护着我，鼓励我，让我从一个可怜的脏孩子变成了影帝，后来又成了宋氏集团的董事长，这些在网上都可以查到的。”
　　宋然想起了以前那些温馨日子，口吻稍稍软了些：“嗯。”
　　似乎见他的态度还是有些冷淡，林飞羽抿了抿唇，又放软了声音：“哥哥，你真的很爱很爱我，你最喜欢我穿MacHaira的西装，那块黑钻表也是你送给我的，这些天你看着我的样子，难道不觉得怦然心动吗？对了，还有这朵玫瑰，这是哥哥最喜欢的玫瑰，天底下仅此一朵。”
　　他轻轻拉起了宋然的手，让宋然抚摸他后腰上那朵玫瑰。
　　此时此刻，宋然已经完全明白了林飞羽的算盘，这小子一直以为自己深爱“宋然”，把他当成“宋然”的替身，四年前他就因为这件事情又哭又闹，如今发现自己居然失忆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把他干的那些破事儿推得一干二净，再给宋清霜泼一桶脏水，最后顶替“宋然”的白月光位置，简直就是一箭三雕。
　　四年了，还他妈这副德性，没办法时就扮成“宋然”，可怜兮兮地服软；一旦有了机会，立刻毫不犹豫地连哄带骗，还不忘记顺便给宋清霜泼脏水。
　　宋然闭了闭眼睛，简直又是恼怒又是无语，但是这种时候两人也不能起争执，便低声道：“这些事情回去慢慢再说，这里有监控。”
　　“嗯，我知道。”林飞羽乖巧地点了点头，而后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哥哥，我有些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宋然眯了眯眼睛，拉着他在床上躺了下来，林飞羽慢慢挪到宋然身边，看起来仿佛轻吻着宋然的发鬓，嘴里却低声道：“哥哥，张海不知道我失明了，你跟我说说这间屋子的布局，还有外面的情况。”
　　宋然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林飞羽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让张海送了这么多易燃的板材家具进来，还有那瓶六十五度的烈酒……哥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然没有回答。
　　林飞羽低声道：“你是不是想用烈酒点燃家具，然后大量的浓烟会遮住摄像头，你就躲在铁门旁边，等有人进来的时候，直接突围出去？”
　　宋然心里忍不住暗暗叹息，这小子实在太聪明了，自己什么也没说，他就全部猜了出来。
　　他也无意隐瞒，便淡淡道：“嗯。”
　　林飞羽犹豫了一下：“哥哥，这样太危险了。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我手底下那帮人，还有江城公安的特警大队，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宋然微微侧身，嘴唇贴着林飞羽的耳朵，低声道：“张海此人凶狠狡诈，现在又被逼上了绝路，昨天他已经杀了两个自己人，如果他发现警方来了，只怕会跟我们鱼死网破，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到时候会非常被动。”
　　林飞羽沉默片刻，沉声道：“今晚半夜，我把这床棉被弄湿，哥哥你披着湿棉被躲在墙角，什么也不用管，我点燃这些家具把他们引来，然后把进门的人放倒，我们一起走。”
　　宋然蹙眉道：“别胡闹了，你眼睛不方便，还是我来。”
　　林飞羽缓缓道：“哥哥，我只是瞎了，不是废了，而且在浓烟里动手，大家都看不见，我有绝对的优势。总之，我不会再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宋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心里暗叹一声。
　　所以，林飞羽就是这样一个人，胆大包天又聪明狠毒，可爱的时候万分可爱，可恶的时候万分可恶，一边想方设法地哄骗自己，一边命都不要地保护自己，或许这就是他的本性，想要什么就千方百计地去欺骗、去抢夺，然后像守护巢穴的恶龙一样，牢牢守护着只属于他的珍宝，这德性恐怕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或许……两人真的没法在一起。
　　林飞羽轻轻啄吻了一下他的耳朵，小声道：“哥哥，我喜欢你。”
　　宋然闭了闭眼睛，心中五味陈杂，罢了，现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首先要度过眼前难关，确保两人平安离开。
　　……
　　秀丽花园公寓烂尾楼，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的部分区域被简单改造过了，成了张海一帮人的巢穴，此时此刻，张海正眯着一双黄豆小眼睛，死死盯着淡蓝色的监控屏幕。
　　他看着监控屏幕，心中颇为得意，果然如他所料，林飞羽和宋然就是那种不干不净的关系，两人一见面就黏黏糊糊地抱在一块儿，还搂着睡觉。
　　“唔——”张海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决定明天再去折磨这两个人。
　　嗯，先让他们自相残杀，告诉他们只要杀死对方，就可以离开这里，等死了一个之后，再在剩下那人后悔恐惧的目光中，慢慢把他折磨至死。
　　怎么折磨呢？先割掉鼻子，还是挖掉眼珠？或者先砍掉一双腿？如果剩下来的是那个小情人，自己或许可以仁慈一些，让他用嘴伺候一次，然后直接割了他的喉咙。
　　林飞羽既然敢抢自己的生意，敢把自己逼上绝路，还那样肆无忌惮地羞辱自己，那么他和他的小情人，都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到了明天，自己就可以细细享受这个“代价”了。
　　张海想象着那种血腥无比的可怖场面，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感觉在商场上被林飞羽肆意践踏的那股恶气终于稍微出了一些，他带着这种愉悦的心情，渐渐进入了梦乡。
　　可是半夜的时候，外面守夜的几个小弟忽然吵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
　　“失火了！”
　　“楼上失火了！”
　　“好像是关人的那件屋子！”
　　张海陡然惊醒，然后立刻翻身而起，扭头向监控屏幕望去，果然，淡蓝色的监控屏幕里面只有一片滚滚浓烟，什么也看不见。


第94章 
　　张海死死瞪着监控屏幕里的滚滚浓烟，暴跳如雷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一群没用的废物，还不赶紧去看看！”
　　开玩笑，这可是他准备好好享受的猎物，怎么能就这么烧死了？！
　　张海气得直喘粗气，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大吼道：“带上那几把刚到的新货，要是他们耍花招就当场毙了！”
　　七八名马仔迅速来到了囚室外面，浓烟不断地从铁门缝隙里往外冒，整扇铁门已经烫得惊人，一个马仔慌慌张张地摸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打开铁门，大股浓烟滚滚而出，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
　　马仔头子不敢先进去，对手下几个小弟使了个眼神：“你们几个进去看看。”
　　几个马仔一手握着钢管，一手紧紧捂着口鼻，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囚室。
　　“咔嚓！”
　　“砰！砰！！”
　　“啊——”
　　说时迟那时快，浓烟滚滚之中，传来了清脆的骨折声、钢管击打人体的沉闷响声，以及马仔们的惨叫声，马仔头子心中猛地一沉，把手伸进怀里便想拔枪，电光石火间，一根钢管从浓烟里狠狠甩出！
　　只听“砰”地一声，马仔头子的脑袋被钢管正正击中，登时昏了过去！
　　“快走！”宋然甩出钢管之后，立刻牵着林飞羽，两人迅速猫着腰冲出了屋子！
　　此时正是深夜，走廊里也是浓烟滚滚，宋然紧紧拉着林飞羽的手，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呛人的浓烟、灼人的火光……
　　刚才在屋里点火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非常不舒服，勉强放倒那几个冲进屋里的马仔之后，更是有种恶心欲呕的感觉，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当年轮船上那场火灾，漆黑的浓烟、滚烫的火浪、轰然的爆炸声、被困的小女孩儿……
　　宋然紧紧咬着牙，只觉得太阳穴钻心般地疼，眼前竟然有些发黑。
　　林飞羽急道：“哥哥，怎么了？你手里全是冷汗。”
　　这时，走廊前后同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过片刻，二十多名马仔就将两人围堵在了走廊中间，其中有几个马仔，手里拿的不是钢管和西瓜刀，而是走私的改装手枪！
　　林飞羽侧身护着宋然，轻声道：“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头好痛，可能是创伤后遗症……”宋然忍着剧烈的头痛，低声道，“他们有枪，我们不能硬来，你听我说，你左边就是消防楼梯出口，楼梯间里面应该有窗户，我之前在空调管道口观察过，我们现在在三楼，你跳下去直接往正前方跑，前面不远就是两米多高的围墙，你应该能够翻过去……我会拖住他们……”
　　林飞羽哑声道：“哥哥，别这样。”
　　宋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飞羽已经举起了双手，扬声道：“别开枪，我们想和张总谈谈。”
　　不一会儿，两人就被五花大绑到了地下停车场。
　　这个地下停车场足足有数千平米，到处堆积着乱七八糟的水泥管子和各种钢材，角落被清理出了一小块空地，摆放着一张皮沙发，头顶暗淡的白炽灯泡发出“吱吱”的声音，不断闪烁着。
　　张海坐在那张皮沙发上，怀里搂着那个名叫许眉的小艺人，两根粗短的手指头夹着一支古巴雪茄：“林总，别来无恙啊。”
　　林飞羽和宋然都没吭声。
　　“跪下！”两名马仔狠狠踢着林飞羽和宋然的腿弯，强迫他们跪下了。
　　张海看着他们跪下，满意地笑了笑：“行了，把绳子解开吧。”
　　此时此刻，脱离了火海和浓烟，宋然感觉稍微好了一些，脑子也没那么晕眩了，便沉声道：“张海，你不怕国法吗？”
　　林飞羽也冷冷道：“现在警方应该快到了，你赶紧逃命还来得及。”
　　张海嘲弄一般扯了扯唇角：“林总，你自愿吃了安眠药上车的时候，我手底下的人就用金属探测仪仔细检查过了，你鞋底那个微型追踪仪早就被他们取下来了，难道你不知道吗？我还要好好感谢林总呢，要不是你那个追踪仪，我怎么能把警方引到几十里外的郊县去呢？”
　　宋然低垂眸子，心里觉得十分奇怪，林飞羽向来细心聪明，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追踪仪藏在鞋底？
　　他忍不住瞥了林飞羽一眼，只见林飞羽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声音直发抖：“你，你发现了追踪仪……”
　　宋然心中一片了然，这小子果然又在装了，追踪仪肯定不止一个。
　　张海细细欣赏着林飞羽绝望的表情：“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什么万一，老子也可以和那帮条子同归于尽。”
　　张海顿了顿，又皮笑肉不笑道：“不过呢，我非常欣赏林总和宋助理，所以决定给你们两个人一个机会。”
　　宋然眯了眯眼睛：“两个人，一个机会？你什么意思？”
　　“宋助理真是聪明人。”张海哈哈一笑，而后一字一顿道，“你们只要杀、了、对、方，就可以离开这里，墙角那边是给你们准备的武器，你们可以自由挑选。”
　　宋然扭头往墙角望去，那里放着一柄生锈的铁钩、一柄沉重的铁锤、一根结实的麻绳、还有一柄雪亮的锯子。
　　宋然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血腥的武器，迅速转动着脑子，如果他们能够拿到这些武器，并不是没有突围的机会……他深深吸了口气：“我同意。”
　　张海紧紧盯着他秀气漂亮的脸，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淫笑道：“要是宋助理赢了的话，得为我好好舔一舔，才能离开。”
　　宋然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张海得意地扯了扯唇角：“那就开始吧。”
　　正在此时，林飞羽忽然颤声道：“不行，这种比试不公平！我不同意！”
　　宋然扭头向林飞羽望去，只见林飞羽脸色惨白，整个人剧烈地发着抖，嘴里喃喃道：“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他这副惊恐至极的模样似乎极大地取悦了张海，张海忍不住大笑几声：“哈哈哈，林飞羽，你他妈也有今天！再说了，你死我活，怎么就不公平了？”
　　林飞羽颤声道：“我，我看不见。”
　　张海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林飞羽脸色灰败，身体簌簌发抖：“我，我看不见，我就是个瞎子……张总，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张海眯了眯黄豆小眼，忍不住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林飞羽面前，仔细打量着对方：“你是个瞎子？”
　　林飞羽小声道：“嗯。”
　　“抬起脸来。”
　　林飞羽颤了一下，哆哆嗦嗦地抬起了脸。
　　张海肥腻的大手死死捏住林飞羽的下巴，仔细观察着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哈哈大笑道：“你是个瞎子！哈哈哈！宋氏集团的董事长是个他妈的睁眼瞎……”
　　就在这个时候，林飞羽一只手猛地揪住张海领口，另一只手直接抽出对方胸前口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毫不犹豫地插进了张海的左眼！！
　　“啊——”张海仰面倒了下去，长声惨叫！
　　下一瞬间，他的右眼也一阵剧痛，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林飞羽骑在他身上，声音轻柔而残忍：“张总，你也是个瞎子了。”
　　林飞羽记性极好，虽然失明前只见过张海两次，但已经牢牢记住了张海穿衣打扮的习惯，张海此人没什么文化，但特别喜欢装斯文人，胸前口袋里总是插着一只万宝龙钢笔。
　　周围的马仔们都吓得呆了，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动作。
　　林飞羽毫不犹豫地扬起手，继续往张海脸上、脖颈上扎去！！
　　“啊——啊——”张海一边嘶声惨叫，一边拼命往怀里摸索，似乎想要摸枪，可是林飞羽根本看不见，自然并不知道眼前危机，只是不停地把钢笔往对方身上狠狠扎去！
　　宋然回过神来，立刻一个轻跃，直接用胳膊死死锁住了张海的喉咙！
　　“咯咯咯……”张海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声音，在怀里胡乱摸索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整个人仿佛一条死狗般瘫软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这位曾经的地产豪强、黑道大哥的两只眼睛都成了血窟窿，肥胖凶恶的脸庞也被钢笔扎得稀烂，身下屎尿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
　　林飞羽静静跪在地上，满头满脸都是飞溅的浓稠鲜血，衬得那张俊美脸庞几乎如同厉鬼一般，他缓缓抬起头，居然对着宋然笑了笑：“哥哥，他居然敢对你说那种话。”
　　他指的是那句“舔一舔”。
　　这时，吓得肝胆俱裂的许眉尖叫一声：“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们毙了！你们有枪，你们怕什么？！”
　　数十个吓呆的马仔这才回过神来，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几个马仔慢慢把手伸进了怀里。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隐隐响起了直升机“嗡嗡嗡”的螺旋桨声，还有扩音喇叭的喊话声：“这里是江城公安特警大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停止犯罪活动，扔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重复一遍，立刻停止犯罪活动……”
　　“糟了，条子来了！”
　　“操他大爷的，条子怎么找到这里的？追踪仪不是去了郊县吗？”
　　“还管那些干嘛？老大都挂了，快跑啊！”
　　树倒猢狲散，马仔们一哄而散，许眉也屁滚尿流地跑了，宋然刚刚松了口气，眼角忽然瞥到了什么，一股凉气从脊梁骨直直窜上来。
　　张海尸体的指缝里，有什么红色的光芒在一闪一闪。
　　宋然死死盯着那点闪烁的红光，忽然想起了张海刚才说的那句话——“就算有什么万一，老子也可以和那帮条子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同归于尽……宋然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狠狠掰开了张海僵硬的手指！
　　果然，张海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精致的定时炸弹遥控器，他和林飞羽疯狂厮打的时候，在怀里摸的不是手枪，而是这个遥控器！
　　此时此刻，遥控器上刺目的鲜红数字不断闪烁着：58、57、56、55……
　　宋然胸口陡然一沉——只剩下不到一分钟时间了。
　　林飞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声道：“哥哥，怎么了？”
　　宋然来不及回答他，在张海身上胡乱摸索一番，终于找到了一个手机，他迅速用尸体的大拇指解锁了手机，而后按下一串手机号码。
　　手机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通了。
　　宋然急道：“喂，清霜吗？”
　　“是，是大哥？”宋清霜颤声道，那原本如同冰块相击般清冷悦耳的声音，此时此刻仿佛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变得嘶哑而颤抖，“大哥，我和警方已经到了，我正跟着特警大队进入一楼大厅，我们有很多人，装备也很好，大哥你放心……”
　　宋然心急如焚，厉声吼道：“快撤！有炸弹！！”


第95章 
　　宋清霜颤声道：“你说什么？”
　　宋然大吼：“有炸弹！快撤！！”
　　宋然吼完之后，一把拉起林飞羽，便往车库出口狂奔而去！
　　可是地下车库实在太大了，足足分为三层，每层都有数千平米，因为是烂尾楼又没有任何照明设施，宋然一手拿着手机勉强照明，一手紧紧牵着林飞羽，两人跌跌撞撞地避开乱七八糟的建材垃圾，好不容易才来到旋转坡道，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轰隆”
　　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无数碎裂的砖石像倾盆暴雨一般落了下来！
　　“趴下！”宋然一把将林飞羽拽倒，两人匍匐着躲进一个巨大的水泥管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片黑暗之中，坍塌声不断从远方传来，宋然心中焦急无比，过了片刻，外面终于稍微安静了一些，宋然小心翼翼地用手机往水泥管外面照了照，而后心中陡然一沉——大片灰尘弥漫中，旋转坡道已经被坍塌的水泥板完全堵上了。
　　怎么办？怎么办？
　　宋然勉强保持着镇定，迅速转动着脑筋，旋转坡道已经塌了，那么只能走消防楼梯了，可是这个地下停车场实在太大了，到处都是一片漆黑，而且不少地方都塌了，手机光芒只能隐约照亮附近一小片，根本找不到消防楼梯的方向！
　　林飞羽低声道：“哥哥，是不是情况很糟糕？”
　　宋然没有回答，只死死攥紧了林飞羽的手，掌心一片汗湿。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前方忽然隐隐传来一个带着哭音的嘶哑喊声：“……能听见吗？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啊……”
　　是宋清霜！
　　宋然又是担忧又是惊喜，赶紧拽着林飞羽爬出水泥管，高声道：“清霜，我在这边！”
　　片刻之后，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应急手提电筒的微弱光芒，宋清霜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雪白清俊的脸上全是灰尘，被鲜血和汗水冲出了一道道泥印子，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拖在后面，似乎小腿骨折了。
　　宋然赶紧扶住他：“怎么了？”
　　宋清霜死死盯着他，确定了他没事之后，整个人忽然瘫软下来，哑声道：“其他人都撤出去了，我没听特警劝告，偷偷走消防楼梯下来了，中途摔了一跤，好像把腿摔断了……对了，消防楼梯就在那边。”
　　宋然二话不说，直接把宋清霜背在背上，又扭头对林飞羽道：“牵着我的衣角，跟上。”
　　“嗯。”林飞羽哑声道。
　　三人借着手提电筒微弱的光芒，极其狼狈地往消防楼梯的方向走去，不过几分钟，已经可以隐约看见消防楼梯入口了，宋然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就在前面了！”
　　正在这时，又是“轰隆”一声巨响！！
　　电光石火间，宋然只觉得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他站立不稳，整个人连带着背上的宋清霜都往前扑倒在地，在水泥地上连滚了好几圈！
　　宋然顾不上手脚火辣辣的疼痛，赶紧爬起身来，把手提电筒往后面照去，而后他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小羽……”
　　林飞羽趴在地上，一块巨大的水泥板死死压在他的背脊上，那张俊美狼狈的脸庞一片惨白，薄薄的嘴唇轻轻抖了抖，忽然“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宋然几步冲过去，拼命想抬起那块水泥板，可是那块水泥板实在太沉了，根本抬不起来！
　　这个时候，天花板上又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轻微“吱吱”声。
　　宋清霜趴伏在地上，骨折的左腿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他喘了两口气，哑声道：“停车场的主体钢结构被爆炸高温破坏了，这个地下停车场马上就要全部塌了。”
　　宋然就像没听见一般，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拼命想抬起那块沉重的水泥板，可是就像蜻蜓撼大树一般，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发着抖：“小羽，别怕，有办法的……”
　　林飞羽重重喘了几口气，而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崩溃一般对宋然嘶吼道：“你装什么装？有什么办法？！根本就没有办法！咳咳咳……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宋清霜厉声道：“你他妈说什么？！”
　　林飞羽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儿，浑身上下都阵阵剧痛，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伤到了哪些地方，但他知道自己今天没法离开这里了。
　　他重重喘着气，几乎用上了这辈子最精湛的演技，哑声嘶吼道：“宋小然，都怪你！都怪你！！你这个灾星，你他妈很得意是不是？！看着我为你拼死拼活，你觉得很有成就感，是不是？！我他妈告诉你，都是假的！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假的！假的！！”
　　绝境之中，林飞羽仿佛疯子一样宣泄着所有的情绪，大吼道：“狗屁的恋人！狗屁的情情爱爱！我只是利用你而已！你当初就被我骗得团团转，把手里的股份全都给了我，还让我白白操了那么久，每次都被我操得又哭又叫，完事儿了还要哄着我，哈哈哈哈，真是贱货，傻逼……”
　　宋清霜怒吼道：“林飞羽，你疯了吗？！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
　　林飞羽喘着粗气，完全恢复了他那种低俗出身的恶毒气质：“我操你妈，宋清霜你算老几？！反正都要死了，老子还不能说几句真心话了？要不是担心你抢先从张海手里把这个贱货救走，把他操得服服帖帖的，然后合伙把我的股份弄回去，我他妈会来这种鬼地方？还编出那些情情爱爱的狗屁故事，骗宋小然这个傻逼玩意儿？”
　　这时，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宋清霜大吼道：“别管这个混蛋了，我们走！”
　　宋然看了看面目狰狞的林飞羽，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宋清霜，而后狠狠咬了咬牙，俯身背起宋清霜，跌跌撞撞地往楼梯口跑去！
　　林飞羽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死死攥紧了拳头，嘶吼道：“你们去死！去死啊”
　　“轰隆！轰隆”
　　随着阵阵巨响，无数乱七八糟的钢筋水泥轰然坍塌，林飞羽被死死压在沉重的水泥板下，胸腹间阵阵窒息般的剧痛，他能感觉到身下有些温热粘稠的液体渐渐弥漫开来，那是他的血。
　　他忽然再也忍不住了，崩溃一般哭喊道：“哥哥！哥哥！！”
　　哥哥你快回来，哥哥我撒谎了，我是骗你的，我好害怕……
　　他只哭喊了两声，就赶紧狠狠咬住了嘴唇，不能乱喊乱叫，万一哥哥听见了，万一哥哥心软了，万一哥哥回来了，那该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才把哥哥骗走，怎么能够功亏一篑？
　　哥哥，千万别回来，千万别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陆续续的坍塌声才渐渐停止了，周围变得一片寂静，只有灰尘簌簌落下的声音，仿佛落雪一般轻柔，就像他十四岁的那个冬夜。
　　可是这次不同了，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把自己捡回去，再也不会给自己冲滚烫的甜牛奶，再也不会温柔地摸自己的头发……哥哥走了，哥哥和宋清霜一起走了，自己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这里。
　　自己死了，那个宋清霜会对哥哥好吗？他既然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进来救哥哥，应该会对哥哥好的，他会好好地爱哥哥，他会亲吻哥哥，他会和哥哥……林飞羽死死捏紧了拳头，他没法再想下去了。
　　他低低喘了口气，回忆着刚才撒的那些弥天大谎，那些谎言半真半假，应该没什么明显破绽，如果哥哥一直没有恢复记忆，自己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卑鄙小人，死了就死了；如果哥哥有一天恢复了记忆，自己就是个心机深沉阴险恶毒的白眼狼，死了也没什么打紧的。
　　以后的日子，哥哥会在葡萄架子下面喝碧螺春，会笨手笨脚地喂那只小白猫，会没大没小地和那个妹妹斗嘴，会背着周婆婆偷偷吃垃圾食品，还会温柔羞涩地和宋清霜……温存，哥哥会平静祥和地度过一生，直到雪染双鬓。
　　或许很多年以后，哥哥也糊涂了，他会坐在轮椅里，手里捧着牛奶杯，蹙紧眉头苦苦思索：“我好像记得，有个兔崽子特别喜欢喝牛奶，他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羽？”
　　他会忘了自己。
　　林飞羽心想，这样也很好。
　　自己活了二十六年，十四岁的时候被哥哥捡到，二十二岁的时候失去了哥哥，二十六岁的时候又失而复得，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是八年一个月零五天，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他这么一个婊、子养的、心术不正的东西，只不过仗着这张和宋然相似的脸蛋，就从哥哥那里偷来了八年的日日夜夜，偷来了点点滴滴的怜惜疼爱，甚至还偷来了一些不该属于他的温存缠绵，他知足了，他早该知足了。
　　一些灰尘簌簌落在他的脸上，仿佛冰冷细碎的雪花。
　　或许因为失血过多，林飞羽渐渐觉得有些冷，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雪夜，鹅毛大雪漫天飘扬，自己抱着小黑蜷缩在昏黄的路灯下面，哥哥提着一兜热腾腾的肉包子，嘎吱嘎吱地踩着厚厚的积雪，在自己面前停下了。
　　哥哥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把猫抱着，跟我回去。”
　　回想着那些遥远的往事，林飞羽忍不住轻轻翘起了唇角，他觉得非常、非常幸福。


第96章 
　　一片黑暗之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飞羽迷迷糊糊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焦灼而担忧：“小羽，小羽！”
　　唔……哥哥……我又做梦了……梦见你回来找我了……是不是人快死的时候，就会做这种美梦……哥哥已经走了，不会回来了……不会回来了……
　　那声音又喊了几声，而后陡然提高了：“小羽，快醒醒！再不醒我真的走了！”
　　林飞羽陡然一个激灵，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渐渐恢复了一丝清醒，他感觉到一只温暖颤抖的手正在胡乱摸索着他的口鼻，仿佛在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对方的声音急切而嘶哑：“小羽，小羽？”
　　林飞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颤声道：“哥哥？”
　　黑暗之中，宋然长长吁了一口气，轻声道：“是我。”
　　哥哥回来了？回来找自己了？林飞羽只觉得脑海一片白茫茫的，一时间几乎什么也无法思考，渐渐地，渐渐地，他脸上爬满了冰冷的湿润泪水：“哥哥，哥哥……”
　　宋然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沉稳而冷静：“小羽，你仔细听我说，这样压久了会产生严重的挤压伤，我刚才回来的时候捡了一根钢管，我现在要把这块水泥板撬起来，你一旦觉得身上松动了，就赶紧往前面爬，听明白了吗？”
　　林飞羽只觉得仿佛还在做梦一般，哑声道：“嗯，明白了。”
　　片刻之后，他耳边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宋然正在准备撬动水泥板的工具，而后宋然咬牙道：“一、二、三！”
　　水泥板和钢管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渐渐地，林飞羽觉得身上果然松动了些，他赶紧忍着浑身剧痛，手脚并用地拼命往前爬去。
　　他刚刚爬出去，便听见“砰！！”地一声闷响，宋然体力不支，水泥板又砸了下来。
　　一时间灰尘弥漫，林飞羽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哥哥，我爬出来了……”
　　很快，他就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宋然一手搂着他，一手在他身上四处摸索着，似乎在检查他哪些地方受伤了，而后林飞羽听见“嘶——”一声清脆的布料撕裂声，接着大腿被狠狠裹了起来。
　　宋然一边帮他裹着伤口，一边低声道：“你右腿被水泥板里的钢筋刺穿了，估计伤了小动脉，流了很多血，我用衣裳给你包扎一下，先把血止住。还有，你的肋骨断了四根，可能还有一些内出血，千万不要乱动，否则刺穿肺叶就麻烦了。”
　　林飞羽哑声道：“哥哥，别管我了，你快出去吧。”
　　宋然平静道：“我回来的时候，出口那边就全塌了。”
　　“塌了？”林飞羽只觉得手脚直发冷，“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你，你不该回来的……”
　　宋然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道：“没有为什么，我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的选择，不需要你教我做事。”
　　“可是，我之前明明说了……”
　　宋然冷哼一声：“小兔崽子，你以为我失忆了，就可以随便骗我吗？一天之内撒了两次弥天大谎，挺厉害的啊你？”
　　林飞羽隐隐明白了一些什么，喃喃道：“哥哥，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什么时候的事？”
　　宋然冷笑道：“你在那儿大放厥词，说什么我们是恋人，我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所有的一切都怪宋清霜从中作梗的时候，我就已经恢复记忆了。”
　　林飞羽胸口一沉，心慌意乱地辩解道：“哥哥，我……”
　　宋然直接打断了他：“对了，后来你被水泥板压住了，又胡说八道了些什么来着？什么叫‘利用我而已’？什么叫‘骗得我团团转’？什么叫‘白白操了那么久’？嗯？”
　　林飞羽嗫嚅道：“哥哥，不是那样的……”
　　他费力地揪着宋然的衣角，拼了命地想向哥哥解释，可是因为失血太多，原本就昏昏沉沉的大脑又渐渐混沌起来，眼皮一个劲儿地往下耷拉：“哥哥，我……我好困。”
　　宋然哑声道：“你这个小撒谎精，不许睡！对了，那个什么追踪仪，也是骗张海的吧？”
　　林飞羽努力打起精神，小声道：“我装了两个微型追踪仪，一个在鞋底，一个在第三磨牙下面的牙槽骨里，第三磨牙我也换成了金属牙冠，他们用金属探测仪扫描的时候，以为我口腔里面的仪器反应是金属牙冠造成的。”
　　宋然“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我就说清霜他们是怎么找来的。对了，虽然外面全塌了，但是我们的位置比较确定，救援很快就会到了，千万别睡。”
　　“嗯，我不睡，哥哥，你没伤到哪儿吧？”
　　“当然没有，你以为你哥是谁……”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飞羽明显能够感觉到，宋然在故作轻松地逗他说话，免得他一睡不醒，可是他实在太疲倦了，睡意如同涨潮的海水般漫漫涌来，他真的支持不住了。
　　林飞羽死死掐着掌心，勉强维持着清醒，小心翼翼道：“哥哥，你能不能把手电筒打开？我……我想再看你一眼。”
　　宋然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只听“啪”一声轻响，似乎打开了手提电筒。
　　这个简单的应急手提电筒已经没多少电了，林飞羽努力地睁大眼睛，拼了命地想看清楚那张脸，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景象从一片影影绰绰的黑暗，渐渐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影子。
　　所有的一切，如同镜头聚焦般渐渐清晰，最后终于纤毫毕现，他再次看见了那张脸，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那张憔悴疲倦的、布满了灰尘汗水的脸，还有那双眼睛，那双眼尾微微下垂，温柔智慧又勇敢强悍的眼睛，乌黑清澈的瞳仁里倒映着自己怔然的表情。
　　这就是他的哥哥，这就是他的光。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林飞羽轻声道：“哥哥，我看见你了。”
　　……
　　一个月后，江城医院，加护病房门外。
　　“近日，我市公安机关成功破获了一起特大犯罪团伙，该犯罪团伙以某烂尾楼作为聚集窝点，进行绑架、贩毒等不法活动，团伙头目张某是我市某地产公司负责人，因资金链断裂……”
　　宋然望着走廊上方的电视屏幕，漂亮的女主持人正详细介绍着张氏犯罪团伙的落网过程，宋然看着屏幕里那些坍塌的大片废墟，不由得有些出神，被埋在地下停车场的那三十几个小时，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然哥，别看了，都重播过好多回了，你还没吃饭呢。”吴小云一边絮絮叨叨，一边从一个巨大的保温袋里掏出了一大堆东西，“这是我专门去网红店买的鲜肉包子和鲜牛奶，味道特别好，这是婆婆做的山参炖鸡，对了，还有这个……”
　　宋然简直哭笑不得：“我哪儿吃得了这么多啊，昨天柳谦和崔雪刚刚来过，送了一大堆营养品，都堆在病房里面呢。”
　　吴小云不爽地瞥了一眼病房大门：“那个林飞羽怎么还不醒？然哥你在医院里陪了他快一个月了，人都熬瘦了，就算你们谈个恋爱非要弄得死去活来，也多多少少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吧……”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谈恋爱？”宋然有些尴尬，故作镇定地冷哼一声，而后赶紧转移话题道，“你不是马上就要自考了吗，怎么还有空天天往医院跑？赶紧回去复习，到时候考不上可别找我哭鼻子！”
　　“哦，那然哥你要记得吃东西哦。”吴小云又叮嘱了几句，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宋然望着小姑娘高挑的背影，极其无语地摇了摇头，当年吴小云跟个怯生生的小绵羊似的，现在胆儿越来越肥，居然管起自己谈恋爱来了！
　　呃，难道自己也默认是在谈恋爱了……
　　宋然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最近这一个多月，林飞羽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大大小小的手术动了七八次，三天前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场手术，好在手术都比较顺利，主任医师说了，这两天估计就会醒了。
　　醒来之后呢？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宋然也没法骗自己了，当他决定冒着生命危险返回地下停车场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注定和林飞羽这只小兔崽子纠缠一辈子了。
　　算了，只要人没事，什么都好。
　　至于“替身”那件事情……想到这里，宋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简直无可奈何，事情的真相实在太玄幻了，按林飞羽多疑善妒又喜欢钻牛角尖的性子，十有八九根本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声称自己就是“宋然”，其实也是某种近乎病态的痴迷爱恋。
　　真是难办啊。
　　不过，只要林飞羽醒了，以后两人相处的日子久了，在点点滴滴温馨平静的日常生活中，他终究会慢慢明白自己的心意，明白自己只喜欢他一个。
　　或许再过两年，等林飞羽真正成熟之后，对感情也有了安全感，不再那么多疑善妒，不再那么喜欢钻牛角尖，能够坦然地面对植物人“宋然”，自己会选择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心平气和地告诉他所有真相，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个他妒恨了很多年的“宋然”。
　　宋然背靠着雪白的墙壁，徐徐喷出一口烟雾。
　　“大哥，医院禁烟。”
　　宋然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按灭了烟头，宋清霜慢慢摇着轮椅，从走廊那头来到了他的面前。
　　宋清霜的伤势并不重，但左腿上还打着厚厚的石膏，雪白清俊的脸庞也十分憔悴，身上却没有穿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而是穿着一件薄薄的墨黑色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烟灰色的围巾，仿佛随时可以出席宋氏集团的新闻发布会。
　　宋然嘲笑道：“宋清霜，你从小到大都这么讲究，难道不觉得累吗？对了，你不是要去参加什么非洲援建吗，怎么还穿成这个样子？不穿点花衬衫大裤衩什么的，再背个尤克里里，提前适应一下？”
　　宋清霜叹了口气：“大哥，那是夏威夷的穿法。““反正都差不多。”宋然把玩着手里熄灭的烟头，“怎么忽然想起去非洲？”
　　宋清霜望向病房大门，淡淡道：“你和他都已经这样了，还让我呆在这里，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宋然有点不能适应他这种直白的说法，轻咳一声：“清霜，你又何必……”
　　“大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说了，没用的。”宋清霜微微一顿，又轻声道，“与其说这些，不如在我离开之前，给我一个吻，让我留个念想吧。”
　　宋然愣了愣，没吭声。
　　宋清霜扯了扯唇角：“你看，果然不行吧。”
　　这时，病房里传来了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似乎打碎了什么。
　　宋然心中微微一紧，他看了看宋清霜，又看了看病房门，稍微有些犹豫，宋清霜已经淡淡道：“不用管我了，去陪他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宋清霜摇着轮椅慢慢转身，而后青年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拿走了宋然手里的烟头：“以后别抽了，快进去吧。”
　　“嗯。”宋然干巴巴地笑了笑，转身推开了病房门。
　　宋清霜慢慢摇着轮椅，往走廊另一头走去，冬日午后的阳光穿过走廊窗户，静静洒落在走廊地板上，他在那温暖的阳光中停下了轮椅，低头叼住那半支熄灭的香烟。
　　他感受着过滤嘴上那一点点湿润，忍不住自嘲般扯了扯唇角，自己也就这么点儿出息了。
　　……
　　宋然一走进病房，就看见一地的镜子碎片，而林飞羽把脸埋在厚厚的羽毛枕头里面，只露出缠满雪白绷带的结实背脊，整个人仿佛鸵鸟一般，一动也不动。
　　宋然轻声道：“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飞羽不吭声。
　　宋然安慰道：“放心，你身上虽然有好几处骨折，内脏也有轻微出血，但是手术很成功，压迫视神经的血块也完全消失了，主任医生说了，你只要再休养一段日子，就没有大碍了。”
　　林飞羽还是不肯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道：“我的脸。”
　　宋然微微一愣，而后忽然反应过来，林飞羽被埋在废墟下面那么久，身上有不少软组织挫伤，脸蛋也被碎砖块划了两道口子，估计会留下轻微的疤痕，这小子以前毕竟是个演员，对脸蛋格外在乎也很正常。
　　林飞羽把脑袋死死埋在枕头里，委委屈屈道：“哥哥别看我，我要去韩国做修复。”
　　宋然又好气又好笑：“你又不是小姑娘，落点儿疤怎么了？”
　　林飞羽还是不肯起来，又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嘟哝了一句什么。
　　“可是，这样就不像了……”
　　“像什么？”宋然没太听懂。
　　林飞羽不肯回答。
　　宋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脑海里忽然微微一亮，陡然明白了这小兔崽子在担心什么，他在担心他不像“宋然”了！
　　宋然明白过来之后，简直又是心疼又是无语，索性强行把林飞羽掰了过来，仔细端详着那张憔悴俊美的脸庞：“嗯，确实不太像了，其实你们两个人的气质本来就差很远，人家宋然比你成熟稳重多了，哪儿像你这个一肚子坏水的撒谎精。”
　　林飞羽怔怔望着宋然，薄薄的嘴唇微微哆嗦着，眼圈渐渐红了。
　　呃，据说大病初愈的伤患特别脆弱，也不能逗得太过分了。
　　宋然思索了一会儿，认认真真地望着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缓缓道：“小羽，我今天坦诚地告诉你，我唯一喜欢的人是你，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林飞羽，不是其他任何人，不是那个宋然，你也不是他的替身，明白吗？”
　　“哦。”林飞羽垂下眸子，明显不太相信。
　　宋然叹了口气，也没指望他马上就信：“有些事情就像天方夜谭，我真的很难解释，不过以后我们一起生活，时间久了，你会慢慢明白的。”
　　林飞羽耳朵动了动，忍不住抬起眼皮，琥珀色的眼珠湿漉漉的：“一起生活？真的？没骗我？”
　　宋然最受不了他用这种湿漉漉的眼神望着自己，一时间简直拿他没办法，索性厚着脸皮，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啾”了一下：“你哥说话算话。”
　　林飞羽陡然睁大了眼睛，似乎根本没料到自己居然会得到一个主动的吻，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庞慢慢涨红了，看起来又是极度欢喜，又是不知所措。
　　他抿了抿唇，忽然又道：“那……那什么媳妇儿呢？”
　　要不是他提起来，宋然都快忘了这茬了，忍不住挑了挑眉：“林飞羽，你之前可是犯了一大堆严重错误，看在你躺床上的份儿上，我还没跟你慢慢翻旧账呢，怎么你还得寸进尺，揪着我不放了？”
　　林飞羽垂着脑袋，闷闷道：“我做的错事，认打认罚就是了，可是那个什么媳妇儿……我要是不问个明白的话，晚上都睡不着觉。”
　　宋然淡淡道：“我那个媳妇儿啊，人家可比你强多了，不仅温柔贤惠，还会做饭。”
　　林飞羽登时急了：“我也温柔贤惠！我，我也会做饭！我还会演戏！还会管理公司！”
　　“他会做酱爆肘子。”
　　“我也会！”
　　“他会做水晶鸭子。”
　　“我也会！”
　　“他会给小黑做猪肝拌饭。”
　　“我也……”林飞羽顿了顿，忽然瞪大了眼睛，“哥哥，你说什么？”
　　宋然忍着笑意，轻轻揉了揉对方浓密柔软的头发：“小媳妇儿，小云送了鲜肉包子过来，还有鲜牛奶，要加糖吗？”
　　林飞羽呆呆望着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一切，苍白俊美的脸庞渐渐浮上了一层鲜明生动的血色，大声道：“要！”
　　“加多少？”
　　“三勺！”
　　“啧，你不怕糖尿病吗？”
　　“……哥哥！”
　　“哎，你扑我做什么，小心伤口！”
　　“唔，哥哥别动……”
　　此时正是初冬，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细碎雪花在天地之间飘飘洒洒，病房玻璃窗上渐渐起了一层白雾，里面隐约传来一些细碎的呢喃爱语，甜蜜如同浓稠的蜂蜜。
　　一小片雪花旋转着，轻轻落在了玻璃窗上面，很快化成了小水珠，马上就要过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明天继续更番外！番外会比较长，一些事情会在番外里讲清楚~谢谢小可爱们的一路陪伴~
　　感谢在2021-05-0419:57:20~2021-05-0520:0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学化学挣大钱、青亦夏线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癌症晚期的朋友、一根骨头、溯忆、書艷音璃、空白废墟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只废废点心22瓶；47967699、陶陶20瓶；kage0908g露、安斋、雪慕寒、49040488、九条天、各色小甜饼、学化学挣大钱、三花蛋酒酿、ktsam10瓶；咕噜9瓶；一口一坨奶油蛋糕3瓶；酩酊2瓶；49778432、吱吱在天上飞、松径蒸云、錆兔、考拉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番外一：你好，宋小然
　　“唔……”宋然翻了个身，稀里糊涂地睁开了眼睛。
　　外面已是一片艳阳高照，大片大片的天鹅绒草地绿油油的，窗外那棵大树上面的一群夏蝉拖长了声音，“知了——知了——”地低低鸣叫着，又是一个盛夏早晨。
　　宋然勉强撑起身子，下面那种极其羞窘的不适感让他脸上隐隐发烧，林飞羽上周去了吉隆坡的东南亚分公司，开了整整一周会，昨晚深夜才回来，自己当时睡得正沉，迷迷糊糊被后颈那种急不可耐的粗鲁啃咬给弄醒了，然后被死死摁着弄了两个多小时。
　　虽然很不舒服，但身下十分清爽，并没有什么粘腻感，显然已经被热毛巾好好清理过了，宋然蹙紧了眉头，好不容易才忍着酸痛换上了家居服，林飞羽清亮悦耳的声音已经从楼下传来：“哥哥，吃早饭了！”
　　听着罪魁祸首愉悦轻快的声调，宋然暗暗磨了磨牙。
　　落地窗边的餐桌上面摆放着两份精致的早餐，全都是林飞羽亲手做的，浓香的黑咖啡、香煎深海鳕鱼、火龙果哈密瓜沙拉、还有蔬菜煎蛋牛肉卷，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哥哥，这个哈密瓜挺甜的。”林飞羽用水果叉戳了一块哈密瓜给他。
　　宋然下面还是很不舒服，忍不住抬起眼皮瞪了对方一眼，林飞羽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含笑回望着他，俊美得简直不可逼视：“怎么了？”
　　宋然面无表情地“咔嚓咔嚓”吃着脆生生的哈密瓜，把哈密瓜当成林飞羽的脑袋：“没什么。”
　　这小子今年就二十八了，模样比过去更加英挺俊美，完全是成熟男人的样子了，做事也越来越靠谱，不再把竞争对手赶尽杀绝，而是学会了“做人留一线”，如今已经把集团业务做到南美洲和东南亚了。
　　至于感情方面，似乎因为这两年的甜蜜日子，让林飞羽有了足够的安全感，他现在已经不再胡乱吃飞醋了，对吴小云、柳谦等人的隐隐敌意也完全消失了，偶尔还愿意在家里招待一下客人。
　　更有甚者，宋氏集团去年投资了一部大制作电影，经过宋然说情之后，林飞羽还同意让徐玉宣担任男三号——要知道，他当初可是恨不得把徐玉宣这个“勾引哥哥的白莲花狐狸精”给生吞活剥了。
　　对于林飞羽的这些改变，宋然非常欣慰，只是有一点，两人刚刚正式同居的时候，林飞羽或许因为之前犯了很多错，一直表现得小心翼翼，不敢过分地索求那种事情，每周只做两三次，还会按照宋然的要求，乖乖关了灯摸黑做，也不再说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混话，乖巧又含蓄。
　　宋然原本就觉得被养大的小兔崽子那样折腾十分羞窘，林飞羽收敛之后，他才感觉稍微好了些。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这小子渐渐成熟强势，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索求次数明显变多，而且又开始故意不关灯了，昨晚还强迫自己摆出那种姿势，说那种羞耻的话……他简直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有轻微的控制狂倾向。
　　林飞羽眨了眨眼睛：“哥哥，想什么呢？”
　　宋然狠狠瞪了他一眼，终于忍不住道：“昨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哥，我出差了整整一周，一时没忍住……对不起。”林飞羽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
　　宋然叹了口气，也没法认真计较这种床上的破事儿，只好随口问道：“东南亚那边怎么样？”
　　“感觉挺不错的，分公司总部就在吉隆坡双子楼旁边，位置很好，我觉得那个负责人不太靠谱，打算让柳谦空降过去做一把手。”
　　宋然点了点头：“柳谦做事一向靠谱，应该没什么问题。”
　　两人聊了一会儿东南亚分公司的事情，又聊了一会儿黑猫书店的第十二家分店，而后宋然的手机忽然“滴——”了一声，收到一条微信。
　　宋然摸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宋清霜发来的一段短视频，这段短视频似乎是在吉普车上拍的，两头毛茸茸的小狮子正在一颗波巴布树下面嬉戏打闹，十分顽皮可爱，宋然忍不住轻轻翘了翘唇角。
　　“哥哥，你在看什么啊？”林飞羽好奇道。
　　“清霜拍的小狮子，可爱吧？”宋然把手机递给他看。
　　林飞羽看着那段短视频，轻轻眯了眯眼睛，居然没说宋清霜什么坏话，反而笑道：“是宋清霜拍的？确实挺可爱的。”
　　“嗯，好像是一对孪生小狮子。”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吃饭，不多时宋然就吃完了，而后站起身来，拿起沙发靠背上的西装外套抖了抖。
　　林飞羽蹙眉道：“哥哥，你要出门吗？”
　　“嗯，有点事情。”宋然点了点头。
　　最近这两年，宋清霜去了非洲，宋家老宅由老管家全权打理，而宋然的植物人身体还是躺在宋宅那间主卧里，由专业团队长期护理，宋然每过两三个月就要回去看看。
　　上个月，那位美国的罗伯特医生又回到了中国，说是生物电刺激疗法有了重大突破，想继续为宋然的植物人身体进行治疗。
　　这位罗伯特医生似乎非常疑惑，他反复询问宋然，为什么宋清霜明明支付了八个疗程的治疗费用，还赞助了他们医院一笔不菲的研发经费，却在几年前忽然停止了治疗？难道是不信任他的医术吗？
　　宋然哭笑不得，宋清霜停止治疗植物人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发现自己变成了“宋小然”，所以对那个植物人身体不感兴趣了，但是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告诉罗伯特。
　　可是这位罗伯特医生很有责任心，也不愿意占这个便宜，这次他专程来到中国，便是想完成剩下的疗程。
　　虽然宋然很清楚植物人根本不会醒，但是电刺激疗法对植物人的身体保养也有一定好处，所以他也没有拒绝，每周四做治疗的时候，他还会过来看看。
　　关于这件事情，宋然没有刻意对林飞羽撒谎，但也没有告诉林飞羽他去看植物人了，只简单地说“有点事情”，不过最近两年以来，林飞羽似乎宽容大度了很多，或许这次治疗结束之后，自己就可以告诉他所有的一切了。
　　如今这个渐渐成熟稳重的林飞羽，哪怕根本不相信这种奇葩事情，应该也不至于因为自己“幻想”自己是宋然，从而醋意大发，拼命钻牛角尖了。
　　想到这里，宋然便道：“小羽，我今天会晚一点回来，不用等我吃晚饭了。对了，周末我带你去吃大餐，顺便跟你说点事情……唔，对你来说的话，应该是件好事。”
　　“那我把周末的会议推到下周。”林飞羽点了点头，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追问宋然为什么会晚一点回来。
　　宋然心中十分欣慰，更加坚定了说出真相的决心，又拉了拉对方的领带：“低头。”
　　林飞羽低下头去，宋然轻轻贴上了那张漂亮的嘴唇，而后他后脑勺猛地一紧，已经被对方狠狠扣住，把这个轻吻变成了一个缠绵无比的凶狠湿吻。
　　宋然轻喘着推开林飞羽：“行了，别闹了，我要出门了。”
　　“嗯。”林飞羽一边仔细回味着哥哥主动的吻，一边目送着宋然走出别墅大门，直到再也看不见宋然的背影，他的脸色才渐渐阴沉下来，那张漂亮的嘴唇也轻轻抿紧了。
　　这两年以来，哥哥每过两三个月，就会回一趟宋家老宅，去看望那个该死的植物人，自己没什么法子，只好假装不知道。可是这个月不知道为什么，哥哥每周四都要去宋宅一趟，昨天是周三，自己故意狠狠要了哥哥好几次，哥哥下面应该很不舒服，居然还是坚持出了门。
　　如果是以前的话，自己可能会对那个植物人动手，要么直接下安眠药，要么让那些医疗仪器短路，可是经过几年前的那些风波，他如今的心境变了很多，不再那么偏激冲动了。
　　哥哥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救他，这两年也很少拒绝他的求欢，上次他过二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哥哥还主动穿成那个样子坐在他身上，羞得睫毛都在微微发抖……哥哥分明已经渐渐喜欢上了自己，不是对弱者的怜爱疼惜，而是把自己当成男人的那种喜欢。
　　当初自己重伤初愈的时候，哥哥为了安慰自己，说了很多动听无比的甜言蜜语，什么“不是替身”啦、什么“唯一喜欢的人”啦、什么“独一无二”啦……虽然明明知道那些只是哥哥安慰自己的说法，但他还是听得心花怒放。
　　退一万步说，反正那个宋然已经是个活死人，只要自己把心态放平，那个瘫在床上的活死人就没有任何威胁，甚至还不如那个在非洲做野人的傻逼宋清霜。
　　所以，自己不仅不能胡乱吃醋，反而还要做出宽容大度的样子，毕竟自己已经得到了哥哥剩下的全部人生，哥哥也渐渐喜欢上了这样的自己，既然已经稳稳赢了，又何必和一个悲催的活死人斤斤计较呢？
　　反正哥哥是自己一个人的，谁也不可能抢走，谁也没那个本事，宋清霜不行，那个活死人更不行。
　　林飞羽轻轻眯了眯那双漂亮深邃的琥珀色眼睛，努力咽下那种酸溜溜的感觉，打算去给小黑小白做猪肝拌饭了。
　　要是那两只臭猫的毛色不鲜亮了，哥哥又要担心了，对了，还有那条偷来的……不对，那条哥哥送给自己的黑钻手链，趁今天哥哥不在的时候，也要拿出来仔细清洗一下，然后好好欣赏一番，那可是哥哥穷得要死的时候，斥六千块巨款给自己买的。
　　想到这里，林飞羽忍不住得意地翘了翘唇角，把那个该死的活死人扔到脑后去了。
　　……
　　宋家老宅。
　　老管家颤巍巍地把宋然引到主卧门口：“罗伯特大夫，宋先生来了。”
　　宋然走进主卧，便看见罗伯特医生正在收拾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电线，好像刚刚完成了一次生物电刺激疗法。
　　罗伯特一边收拾电线，一边道：“宋先生，正好你来了，给患者擦擦身体吧。”
　　所谓“生物电刺激疗法”，需要用上百根导电针扎入神经丛密集的地方，患者皮肤上也要涂抹大量导电软膏，所以每次完成治疗之后，都要给植物人仔细擦身。
　　宋然一边拧着热毛巾，一边问道：“都做了这么多次电刺激治疗了，估计不会醒了吧？”
　　自己本尊就在这儿，能醒才怪了。
　　罗伯特医生认真解释道：“其实六年前已经有了一些好转，只是中途停止了治疗，所以患者的脑电图波动又变小了，但是最近几天又有了新的波动，说明还是有希望的。再说了，这种电刺激疗法对防止肌肉萎缩也有好处，植物人也需要维持一定的肌肉量，不然身体情况会越来差。”
　　“这倒也是。”宋然轻轻擦拭着植物人修长瘦削的胳膊，觉得罗伯特的话很有道理，最近这几年，这具植物人身体确实消瘦了不少，他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一具瘦巴巴的骷髅架子，那样也太瘆人了。
　　罗伯特从小推车上拿起一本册子，仔细记录着今天的数据：“血压，65/95，血氧饱和度，98%……咦，今天的脑电图数据很不错，说不定真的有苏醒希望。”
　　宋然已经擦到了植物人的大腿根，听到这话忍不住暗暗翻了个大白眼，自己本尊就在这儿，植物人他能醒吗？
　　他一边暗暗吐槽，一边想顺手把自家小宋然也擦了，正在此时，床边液晶屏幕上面的脑电图忽然狠狠波动了一下，机器陡然发出尖锐的报警声：“滴——”
　　作者有话要说：    宋小然：土拨鼠尖叫
　　大羽毛：我他妈比你更想土拨鼠尖叫！
　　大宋总：我比你们都想土拨鼠尖叫……


第98章 
　　“滴——滴—滴—滴—滴滴滴—”
　　脑电图监护仪的声音越响越急，在这急促尖锐的声音中，植物人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罗伯特医生大叫道：“天哪，快看，OhmyGod！”
　　宋然死死盯着植物人，是自己眼花了吗？这怎么可能？
　　然而事实证明他并没有眼花，片刻之后，植物人的睫毛又颤了颤，而后低低呻吟一声，终于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了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珠。
　　宋然瞪着那双迷茫的琥珀色眸子，脑海里简直一片空白，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在做梦吗？自己本尊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植物人会睁开眼睛？
　　他还在懵逼，罗伯特医生已经大喜道：“太好了！患者醒了！太好了！”
　　植物人似乎听见了响动，一边迷迷糊糊地挣扎着想要起身，一边哑声求道：“水，水……”
　　罗伯特医生赶紧对宋然道：“我去倒水，你扶他一把，千万不要让他摔了。”
　　“……好。”宋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忍着头皮阵阵发麻的诡异感，轻手轻脚地把稀里糊涂的植物人扶了起来，罗伯特医生端了一大杯清水过来，植物人颤抖地捧着杯子，“咕噜咕噜”地大口喝着水，看起来渴极了。
　　宋然一手扶着植物人单薄的背脊，一手帮他托着杯子，同时努力转动着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个孤魂野鬼占据了自己的植物人身体？就像自己占据了宋小然身体那样？
　　那人一口气喝完了整整一大杯水，终于渐渐清醒过来，他迷茫地转动着眼珠，看了看罗伯特医生，又把目光转向宋然，而后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
　　宋然被他看得浑身直发毛：“怎么了？”
　　那人并不回答，只嘶哑着嗓子道：“我，我要照镜子！”
　　罗伯特医生赶紧找来一面镜子给他：“宋然先生，请放心，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你的身体维护得很好，而且因为代谢缓慢，看起来和刚刚昏迷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
　　那人并不搭理罗伯特，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眸子死死盯着镜子，然后又抬起头看看宋然，然后又低下头看看镜子……如此循环往复了十几遍，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慢慢张大了嘴，表情惊恐到了极点。
　　宋然实在受不了自己的脸做出这种愚蠢的表情，就算里面是个孤魂野鬼，看起来也太蠢了，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到底怎么了？”
　　那人呆呆望着宋然，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才嗫嚅道：“大，大宋总……”
　　宋然愣住了，这人怎么知道自己是宋然？天底下除了自己和宋清霜之外，再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难道这个孤魂野鬼生前是算命先生？
　　“大宋总，对不起……”那人眼圈渐渐红了，嘶哑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我不知道许愿真的会灵验，呜呜呜……对不起，我只是想替您做植物人，没想过霸占您的身体……”
　　许愿？替自己做植物人？
　　电光石火间，宋然脑海猛地一亮，忽然想起了宋小然的那本日记——“要是我能替他做植物人就好了”，然后，自己就变成了宋小然。
　　难道……卧槽，居然有这种事情？！
　　宋然勉强定了定神，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满脸懵逼的罗伯特道：“罗伯特医生，实在不好意思，我和他有点私事想聊聊，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宋然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植物人，还常常做一些贴身的清洁工作，罗伯特医生以为这位“宋小然先生”和“植物人大宋总”有些特殊关系，此时听宋然让他回避，倒也没觉得奇怪，只叮嘱道：“患者好像还没有完全清醒，胡言乱语也是很正常的，家属要慢慢引导他，千万不要不耐烦。”
　　宋然胡乱点头道：“嗯，我明白的。”
　　罗伯特医生又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然后才离开了卧室。
　　宋然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而后坐到床边，紧紧盯着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试探道：“宋小然？”
　　那人陡然睁大了眼睛，眼圈越来越红，声音也磕磕巴巴起来：“大，大宋总，您还记得我……我，我真是只是想代替您做植物人，没想过夺走您的身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起，对不起……”
　　……还真他妈是宋小然。
　　宋然深深吸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地望着那张陌生而熟悉的俊美脸庞，尽量放柔了语气：“你误会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应该好好感谢你才是。距离我出车祸，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这些年我一直在用你的身体过日子，谢谢你。”
　　宋小然似乎不太习惯被人感谢，他不知所措地垂下眸子，嗫嚅道：“这是我自愿的。”
　　宋然此时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他不再觉得诡异恐怖，反而觉得感激而愧疚，以及隐隐约约的担心。
　　从某种角度上讲，这是件天大的好事，他一直对宋小然十分愧疚，如今宋小然可以用他的身体重活一次，他也放下了心底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讲，“宋然”的身份非常敏感，眼下宋氏集团已经是影响力极大的跨国集团，如果这位曾经手握35%股份的前任CEO忽然醒了，还成了个软趴趴的傻白甜，搞不好会被有心人利用，甚至伤害到宋小然。
　　宋小然帮自己重活了一世，自己当然也要保护他不受伤害，虽然他好像对自己有些不太正常的感情，不过根据那些日记里的点点滴滴，宋小然对自己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情，似乎更像明星私生饭，或许相处一阵子之后，自己再用心引导一番，也就慢慢淡了。
　　宋然打定了主意，一边不自觉地端详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俊美面孔，一边努力转动脑筋，琢磨着该怎么安顿对方。
　　被宋然那样看着，宋小然的脸渐渐红了，修长的手指不知所措地揪着被子，小声道：“大宋总，您这么看着我，我，我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宋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张成熟俊美的脸庞露出那种羞答答、怯生生的表情，只觉得一口气差点儿提不上来，整个人都被雷得外酥里嫩，罢了罢了，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也绝对不能让宋小然就这么暴露在媒体闪光灯之下。
　　所以，必须死死瞒住“宋然醒来”这件事情。
　　宋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循循善诱道：“宋小然，你仔细听我说，你现在的身份非常敏感，很容易被人利用，现在那些媒体就跟见血苍蝇似的，万一把他们招来了，会非常麻烦。”
　　宋小然不安地绞着手指，脸色有些苍白：“媒体？大宋总，我，我不想和那些人打交道，我应付不来的。”
　　宋然点了点头，柔声安慰道：“别怕，宋宅这边人多眼杂，我有个隐蔽的地方，你先去那里暂住一段时间，然后咱们再慢慢想法子，好不好？”
　　宋小然又是崇拜又是感激地望着他，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我都听大宋总您的。”
　　宋然行动力很强，立刻给宋清霜发了一段微信，告诉宋清霜自己要把植物人送去一家郊区疗养院，宋清霜自然答应，还给老管家打了电话，让老管家全力协助宋然。
　　宋然拒绝了老管家的帮忙，直接把自己那辆SUV开进了宋宅后院，半抱半扶着手脚还不太利索的宋小然上了车，让他闭着眼睛躺在后座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子，假装没有苏醒的样子，一路出了宋宅。
　　离开宋宅之后，宋然一踩油门，直接往黑猫书屋去了。
　　此时天色已晚，深蓝色的夏日夜空中隐约可见点点繁星，但黑猫书屋还是一片灯火通明，原来吴小云和一群大学生、年轻白领组织了一个黑猫读书会，每周四晚上都有活动，正搞得如火如荼。
　　宋然偷偷把车子停在后院，然后才走到前面书店里：“小云！”
　　“夏夜总是静谧而粘稠，仿佛回潮的旧日绸缎……”吴小云正在朗读一篇散文，她一眼看见宋然，立刻扔下了手里的散文集，跑过来搂住宋然的胳膊，“然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给你做夜宵啊。”
　　宋然低声道：“有点事情，你跟我来一趟后院。”
　　“哦。”吴小云也不问是什么事情，扭头对店里其他十几个年轻人道，“阿铃、吴翔，你们带着大家继续看书，我哥找我有点事儿。”
　　年轻人们望着宋然，纷纷嚷嚷道：“哇，小云你哥好好看啊！”
　　“皮肤比我们这些女孩子还好！”
　　“小云，你有没有嫂子啊？没有的话，我们这里好几个单身狗呢。”
　　吴小云笑骂道：“哼，想得美！我哥可是有媳妇儿的人了，然哥，我们走，别理他们！”
　　两人走进后院，周婆婆已经睡了，后院一片安静，那辆黑色的SUV静静停在院子角落，宋小然果然十分听话，一直乖乖呆在车里。
　　吴小云轻声道：“然哥，怎么忽然这么晚过来了？是不是那个林飞羽欺负你了？他在外面有人了？”
　　“……不是。”宋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把婆婆以前那张旧轮椅推过来。”
　　吴小云一脸疑惑地推了张旧轮椅过来，而后她眼睁睁地看着宋然小心翼翼地半抱半扶着一个英俊男人下了车，坐进了轮椅里。
　　吴小云愕然地看着那个男人，而后瞪大了眼睛：“然哥，他，他不是……那个大宋总吗？他不是车祸昏迷了吗？”
　　宋然失忆的时候，非常自恋地喜欢那本传记《宋氏集团——宋然的商业帝国》，他不仅把那本传记放在书店最显眼的位置，还强烈推荐吴小云阅读，吴小云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对宋然的模样自然非常熟悉。
　　她甚至曾经怀疑过，然哥就是因为林飞羽和那位大宋总长得像，所以才看上林飞羽的。
　　而此时此刻，那位成熟俊美的大宋总就坐在自家后院的轮椅上，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着，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小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宋然，觉得脑子都成了浆糊：“然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宋总怎么在这里？”
　　宋然干巴巴地解释道：“宋小……大宋总他醒了，只是腿脚还不太方便，想在咱们这里住一阵子。”
　　“在咱们这里住一阵子？”吴小云望着那个成熟俊美的陌生男人，忽然明白了什么，凑到宋然耳边小声道：“然哥，你是不是想要金屋藏娇？”
　　宋小然垂着眸子，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是耳朵渐渐红了。
　　“……金屋藏娇个屁！”宋然狠狠给了吴小云一个爆栗，“你这小丫头片子，一天到晚究竟在想些什么玩意儿？！”
　　“哦，我错了。”吴小云委委屈屈地捂着脑门儿，乌溜溜的眼珠又在宋小然泛红的耳尖上滚了一圈，小声嘀咕道，“就算是真的，我也可以理解，传说中的白月光嘛。”
　　宋然只觉得阵阵心累，他揉了揉太阳穴，不想和这个丫头片子继续扯下去：“行了行了，别胡说八道了，你赶紧把我以前住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先让他安顿下来，记住，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他在这里。”
　　吴小云眼珠转了一圈，低声道：“要是林飞羽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
　　提起林飞羽，宋然又是一阵头疼，他本来已经计划好了，周末就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林飞羽，可是宋小然忽然醒了，他的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
　　他想了想：“暂时别告诉他，我得好好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    宋小然：我仿佛在做梦，我要住爱豆的房间了，我要睡爱豆的床了


第99章 
　　吴小云很快收拾好了房间，便出去继续主持读书会了，宋然从柜子里拿了一床薄毯出来，帮宋小然铺好了床，而后又叮嘱了他一些事情，便打算回林宅了。
　　宋小然坐在轮椅里，低头绞着手指，小声道：“大宋总，您要回去了？”
　　宋然耐心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用叫我大宋总，也不用‘您’来‘您’去的，跟小云一样叫我然哥就可以了。”
　　宋小然犹豫了一会儿，才扭扭捏捏道：“那……然哥，你要回去了？”
　　宋然看了看手表：“太晚了，我明天再过来看你，如果你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叫小云帮忙。”
　　他琢磨着，虽然宋小然行动还有些不方便，四肢都软绵绵的没有太大力气，但是这具身体保养得很好，肌肉并没有萎缩，勉强自理还是没问题的。
　　宋小然眼神到处乱飘，耳朵尖有些泛红：“可，可是……”
　　宋然疑惑道：“可是什么？”
　　宋小然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吞吞吐吐道：“可是，我睡了那么久，觉得身上很不舒服，我，我想……洗澡。”
　　“哦，厨房旁边就是浴室，这个老院子的条件虽然很一般，但热水还是有的，我推你过去吧。”
　　宋小然的脸更红了：“不，不是浴室的问题。”
　　宋然有些莫名其妙：“那是什么问题？”
　　宋小然修长的手指死死捏紧了轮椅扶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嗫嚅道：“然哥，我不敢看，也不敢摸。”
　　不敢看？不敢摸？宋然眨了眨眼睛，忽然恍然大悟，原来宋小然在害羞啊！宋然自己的性子比较粗枝大叶，又觉得反正都是男人，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宋小然的性子似乎十分腼腆内向，还对自己有种追星族般的仰慕迷恋，不好意思也很正常。
　　这怎么办？总不能帮他洗吧？自己可是有家有室的人了，怎么着也得注意点儿。
　　可是宋小然也算自己的大恩人，又是这么个绵软腼腆的性子，也不能完全甩手不管。
　　宋然纠结了一会儿，柔声劝道：“小然啊，以后这个身体就是你的了，你总得慢慢习惯吧。今天太晚了，我真的要回去了，家里还有人等我。”
　　眼见宋然要走，宋小然惊慌失措地揪住他的衣角，眼睛里全是哀恳依赖：“然，然哥，我真的不习惯……”
　　宋然实在没办法，只好道：“这样吧，你进去洗，我在浴帘外面等着，万一有什么问题，你就叫我。”
　　宋小然犹豫了一下，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嗯。”
　　老房子的浴室没有浴缸，但花洒还是有的，宋然把宋小然推进浴室，又把他从轮椅上扶了下来，让他坐在一张塑料浴凳上面，又教他怎么开热水。
　　“这个是冷水，这个是热水，洗发水和沐浴露在这边，慢慢洗，别着急。”
　　宋小然嗫嚅道：“然哥，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举手之劳，没事儿的。”
　　宋然摆了摆手，“刷”一声拉上了厚厚的浴帘，而后在马桶盖上坐了下来，开始玩手机。他玩了两盘消消乐，浴帘那边还是静悄悄的，既没有水声，也没有脱衣服的声音。
　　宋然无奈道：“小然啊，你应该会洗澡吧？第一步，先把扣子解开，把衣服脱下来。”
　　“哦，哦。”宋小然慌慌张张道。
　　他简直就跟个木头人似的，宋然说一句什么，他就跟着做一个动作，宋然好不容易才指挥着他脱了衣服、打开热水、然后开始给头发打泡泡。”呼。“宋然轻轻吁了口气，先从最简单的部位开始，把最艰巨的任务放在后面。
　　正在此时，他的手机忽然响起了欢快的音乐，屏幕上显示着“小羽”两个字。
　　此时此刻，浴室里白雾弥漫，一片哗啦啦的水声，一听就是在洗澡，宋然瞪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五秒钟之后，直接按断了。
　　不过几秒钟，林飞羽的微信便来了：“哥哥，怎么挂了？”
　　宋然只好回道：“我在黑猫书屋，这边在开读书会，不方便接电话。”
　　“哦，那哥哥你早点回来，我做了草莓双皮奶。”
　　“嗯，放冰箱就行了，你早点睡。”
　　好不容易把林飞羽糊弄过去，那边宋小然已经洗完了头发，颤声道：“大宋总……然哥，我要洗身上了，真的可以吗？我，我害怕……”
　　听他那声音，仿佛不是要洗澡，而是要渎神一般。
　　宋然简直哭笑不得：“你怕什么啊？洗，随便洗，想怎么洗就怎么洗！”
　　“……哦。”浴帘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而后传来一阵深深的吸气声，宋小然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开始用沐浴液往身上打泡沫了。
　　即便隔着厚厚的浴帘，宋然也能隐约看见那个战战兢兢的身影和无比僵硬的动作，他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算了算了，慢慢来吧。
　　到了关键部位，宋然磨破了嘴皮子，几乎把天都说破了，宋小然还是打死也不敢碰，最后只能死死闭着眼睛，用叠起来的厚毛巾勉强清洁了一番。
　　这个澡洗了足足两个小时，宋然感觉比跑完全场马拉松还累。
　　洗完澡之后，他又拿着吹风机，帮宋小然吹头发，宋小然战战兢兢地坐在浴凳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大气也不敢喘，仿佛小学生一般。
　　看着这个彻底洗干净的身体，粉扑扑的脸蛋，蓬松清爽的头发，宋然感觉十分欣慰，忍不住撸了撸那浓密柔软的板栗色头发：“行了。”
　　宋小然哆哆嗦嗦道：“谢，谢谢大宋……谢谢然哥。”
　　宋然垂眸望着这具略微消瘦的身体，非常想伸手摸一把，看看自己的胸肌和腹肌还剩多少，他抿了抿唇，强行忍住了这种冲动，摸植物人是一回事，摸宋小然又是另一回事，以后可不能那么随便了，毕竟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了。
　　想着这个修长矫健的身体以后就属于宋小然了，宋然略微有些失落，以前用这个身体的时候，一群娇滴滴的小零往自己身上扑，如果自己还是这个身体的话，林飞羽应该会像那些娇滴滴的小零一样，主动被自己压吧，而不是现在这样。
　　或许宋然沉默了太久，宋小然小心翼翼道：“然哥，怎么了？”
　　“没什么，我推你回去吧。”宋然回过神来，暗暗叹了口气，努力甩掉那种失落感，把宋小然推回了卧室，扶着他上了床，又给他掖了掖被子。
　　宋小然感激涕零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小声嗫嚅道：“然哥，你真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看着那双充满了感激和仰慕的琥珀色眼睛，宋然感觉自己仿佛养了一只傻乎乎软趴趴的小狗，忍不住撸了一把对方柔软浓密的头发：“行了，哪儿有那么好的人啊，快睡吧。”
　　“嗯。”宋小然似乎也很累了，乖乖闭上了眼睛。
　　终于安顿好了宋小然，宋然轻轻吁了口气，赶紧回到车子，而后狠狠一踩油门，飞快地往林宅而去。
　　此时天色已晚，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从车窗外飞快地掠过，宋然一手转动着方向盘，一手揉着太阳穴，心里直发愁，这样瞒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得找个机会跟林飞羽好好说清楚，可是这小兔崽子疑心非常重，他会不会相信这种奇葩事情呢？
　　如果宋清霜愿意帮忙解释的话，林飞羽或许会相信，可是宋清霜愿意帮这个忙吗？他估计巴不得自己和林飞羽掰了，而且自己也开不了这个口，唉。
　　还有宋小然那边，到底该怎么安顿……
　　回到林宅的时候，客厅还亮着温馨的暖黄色灯光，林飞羽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支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
　　宋然心中一阵柔软，他轻手轻脚地脱下鞋子，生怕吵醒对方，可是林飞羽已经揉着眼睛抬起了头，迷迷糊糊地露出一个笑容：“哥哥，你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迎了上来，接过了宋然手里的外套和包。
　　此时已经快十二点了，林飞羽处理了一天的公司事务，又等到这么晚，脸色略微有些疲惫，但语气仍然十分温柔：“哥哥，我做了草莓双皮奶，我给你端过来。”
　　“嗯。”宋然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
　　草莓双皮奶盛放在精致的雕花玻璃盏里，雪白的奶皮上放着一颗鲜红的大草莓，让人垂涎欲滴，宋然舀了一小勺双皮奶，入口嫩滑奶糯，甜而不腻，显然做得非常用心。
　　林飞羽充满期待地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珠亮晶晶的：“哥哥，好吃吗？”
　　望着那双期待的眼睛，宋然心中忽然一阵愧疚，自家小羽做了这么好吃的双皮奶，还苦苦等到这么晚，自己却瞒了他那么多事情，宋然越想越惭愧，便叼起那颗鲜红的草莓，微微往前倾身，送到了林飞羽唇边。
　　他很少这么主动，林飞羽明显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含住了那颗草莓。
　　草莓很快便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缠绵湿润的吻。
　　林飞羽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但并没有更过分的动作，只是难耐地哑声道：“哥哥……”
　　昨晚他们做了好几次，林飞羽尺寸惊人又十分凶狠，宋然下面其实还有些难受，以往他们总是隔一两天才做，可是此时此刻，莫名的内疚感和软绵绵的爱意叠加起来，让宋然情不自禁地搂住了林飞羽的脖子，哑声道：“把落地灯调亮些。”
　　宋然那方面比较保守，喜欢在床上做，喜欢幽暗场所，林飞羽则喜欢仔细看着做，而且喜欢换场所，只是大多数时候都不能如愿以偿，此时此刻，他听见宋然的话，微微一愣之后，连呼吸都粗重起来：“哥哥？真的吗？你愿意……让我看？”
　　经过这些年，宋然十分清楚林飞羽的爱好，也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怎样的羞耻折腾，他实在不好意思看对方，只能硬着头皮道：“嗯。”
　　……
　　不知过了多久，林飞羽紧紧搂着怀里的人，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对方的脖子，自己很久以前就想在这张巨大的皮沙发上面狠狠弄哥哥，把沙发旁边的落地灯调到最亮，细细欣赏哥哥脆弱不堪的漂亮模样……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可是哥哥今天居然主动提出了这个要求，刚才哥哥被自己那样细细看着，被自己那样狠狠逼着，明明羞窘得都快哭了，整个人都在发抖，但还是一一配合了，甚至自己逼问“哥哥被小羽弄得舒服吗？”、“哥哥是小羽的妻子吗？”、“哥哥是不是天生就该被小羽这样？”这种混账问题的时候，哥哥也面红耳赤地一一点头，简直对自己温存溺爱到了极点。
　　林飞羽得意地翘起了唇角，而后又轻轻眯了眯眼睛，根据哥哥车里的GPS显示，哥哥今天去了活死人那里一趟，然后又去了黑猫书屋，并没有像过去那样在宋宅呆上整整一天，而且回来后还主动和自己欢爱，说明哥哥已经渐渐爱上了自己，不再那么在乎那个活死人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心花怒放，胸口仿佛充满了又软又甜又蓬松的棉花糖，整个人都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忍不住低头轻轻啄吻着宋然的耳垂，终于问出了那个在欢爱缠绵中也不敢问的问题：“哥哥是不是最喜欢我？”
　　宋然的呼吸匀净而绵长，已经累得睡熟了。
　　林飞羽缓缓搂紧了他，笃定地自言自语道：“哥哥最喜欢我。”


第100章 
　　就这样，宋小然在黑猫书屋住了下来，如此过了一月有余，倒也风平浪静。
　　一开始的时候，周婆婆和吴小云面对这位成熟俊美的客人，还略微有些拘谨，可是相处久了之后，她们发现宋小然非常腼腆，很好相处，也就渐渐熟稔起来。
　　宋小然身体恢复一些之后，宋然便尽量委婉地告诉了他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包括自己做了经纪人，后来又开了书店，以及林飞羽的误会，和误会的源头——那间贴满了海报的卧室和那本秘密日记。
　　宋小然虽然已经猜到那些东西十有八九被宋然发现了，但还是又羞又窘，再加上“宋然和林飞羽已经在一起了”这件事情，宋小然整个人简直沮丧到了极点，双重打击之下，他直接躲在屋子里面不肯出来了，东西也不肯吃，好不容易养胖了一点儿的身体又瘦了一大圈。
　　宋然实在没法子，只好天天往黑猫书屋跑，简直就像哄小孩儿一样哄着宋小然，就这样被爱豆又耐心又温柔地哄了好几天，宋小然总算恢复了一点儿精神，勉强开始吃东西了。
　　宋然暗暗松了口气，比起当年林飞羽那种疯劲儿，以及宋清霜跑到非洲整整两年不回来的倔脾气，宋小然的反应相对轻多了，看来他确实只是把自己当成崇拜仰慕的偶像，并没有那种恋人般的强烈占有欲。
　　解决了宋小然的心结之后，另一个问题又浮出了水面——把宋小然一直放在黑猫书屋也不是个法子，总得让林飞羽知道这件事儿，也得帮宋小然弄一个合适的身份，让他过好接下来的人生。
　　毕竟宋小然是他的恩人，他应该负起这个责任。
　　这天晚上，宋然和林飞羽依偎在沙发里面看一部鬼片，这是一部典型的烂片，剧情非常无聊，女鬼脸上仿佛涂了三斤粉底，闯进鬼屋的大学生们不时发出夸张的尖叫声，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接下来的剧情。
　　宋然看了一会儿就有些心不在焉，琢磨起了宋小然的事情。
　　到底该怎么告诉林飞羽呢？自己空口白牙地解释，林飞羽未必会相信，如果让宋小然作证的话，只怕林飞羽看见一个活生生的“宋然”，当场疯劲儿发作，就宋小然那副毫无还手之力的小绵羊模样，恐怕会被林飞羽直接活剥了。
　　似乎发现了宋然在走神，林飞羽轻轻啄吻着他的耳朵：“哥哥，不想看了吗？”
　　宋然正想回答，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宋然看了看来电显示，微微一愣之后赶紧接了起来：“清霜？”
　　林飞羽轻轻眯了眯眼睛。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是宋清霜仿佛冰块相击的清冷声音：“大哥，是我。”
　　宋清霜很少打电话，宋然不由得有些担忧：“怎么忽然打电话？是不是非洲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没什么问题，只是最近有个重要项目，我要回国一趟，明晚在约翰内斯堡转机，后天早上到江城。”宋清霜顿了顿，又问道，“大哥，怎么忽然把植物人接走了？”
　　宋然干笑一声：“你回来就知道了。”
　　听到“回来”这个词，宋清霜沉默了一下，清冷低沉的声音居然有了些温柔的意味：“嗯，后天就回家了。”
　　宋然挂了电话之后，林飞羽轻声问道：“哥哥，你刚才说什么‘你回来就知道了’，是不是宋清霜要回国了？”
　　“嗯，后天早上到江城。”
　　林飞羽抿了抿唇，琥珀色的漂亮眼珠微微一转：“上次黑猫书屋旗舰店开业，哥哥筹备了那么久，他都没有回来看看，怎么现在忽然想起回国了？”
　　宋然随口道：“他好像有个项目，需要回国一趟。”
　　“他自己有项目就知道回国，却没功夫来参加哥哥的旗舰店开业典礼？”林飞羽的语气有些不满。
　　宋然眨了眨眼睛，略微有些疑惑，怎么又扯上一年多前的旗舰店开业了？
　　林飞羽顿了顿，又放柔了声音：“对不起啊哥哥，我刚才只是随口说说，也许旗舰店开业的时候，宋清霜他正好比较忙，所以才没有回来，哥哥你不要介意。”
　　宋然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我没有介意啊，他应该确实比较忙。”
　　林飞羽抿了抿唇，又柔声安慰道：“嗯，虽然宋清霜一会儿拍什么小狮子，一会儿拍什么斑马群，估计也就是在路上随便拍拍，他忙得连旗舰店开业都没时间回来看看，哪儿有时间出去玩儿啊，哥哥你说是不是？”
　　宋然总觉得林飞羽的话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随意点了点头。
　　林飞羽又婊里婊气地内涵了宋清霜几句，而后凑过来黏黏糊糊地亲宋然：“既然哥哥不想看电影，那我们就做点别的事情吧。”
　　宋然微微一愣，忍不住挣了挣：“不行，昨天你在车上……”
　　“哥哥别怕，我知道昨天弄狠了，今天不做到最后。”
　　林飞羽语气温柔，手上却死死摁着宋然，根本不让宋然挣脱，他一边啄吻着对方小巧洁白的耳垂，一边在心里暗暗琢磨，最近这一个多月以来，哥哥都没有去宋宅看那个活死人了，倒是那个傻逼宋清霜忽然要回国，需要好好严防死守。
　　……
　　早上八点多，江城国际机场的接机大厅已是人潮涌动。
　　宋然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后面的宋清霜，赶紧扬手道：“清霜，这边！”
　　两年多不见，宋清霜也没怎么晒黑，还是那副肤色雪白眼珠漆黑的清冷模样，他穿着一身宽松的亚麻衬衣，拖着一个轻巧的行李箱，清俊冷淡的脸庞上面连一丝薄汗都没有，混在一堆大红大绿的大妈旅游团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紧紧盯着宋然，从人群里大步走了过来，而后直接丢下手里的行李箱，给了宋然一个近乎凶狠的拥抱。
　　他把脸埋在宋然颈侧，哑声道：“大哥。”
　　宋然被他死死搂着，几乎有些喘不上气，虽然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旅途劳顿，但宋清霜身上几乎没什么汗味儿，只有一点淡淡的清新薄荷味，两条手臂更是铁铸一般，根本不像疲劳的旅人。
　　过了好一会儿，宋清霜还是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只是贪婪地呼吸着宋然身上的气息，宋然十分别扭，只得轻轻拍了怕他的后背：“行了，多大的人了，别人都在看呢。”
　　宋清霜身型修长肤色雪白，宋然清秀漂亮气质淡然，两人在熙熙攘攘的接机大厅里这么紧紧拥抱，实在是非常引人注目，周围已经有很多人纷纷侧目，还有两个空姐在低声窃笑。
　　宋清霜还是不肯松手，宋然犹豫了一下，只得重复道：“清霜，放手，别人都在看呢。”
　　“别管他们。”宋清霜低声道。
　　虽然宋清霜似乎丝毫不在乎那些好奇的目光，但宋然却觉得非常不妥当，如果宋清霜这两年想开了，那么兄弟之间的拥抱自然不算什么，可是宋清霜如今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有走出来。
　　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挣脱了对方的怀抱，然后像小时候接过豆丁清霜的书包一般，顺理成章地接过了宋清霜手里的行李箱，而后若无其事地笑道：“清霜啊，你怎么一点儿没晒黑？你这个样子，倒是让我想起了一句咏梨花的词，‘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
　　宋清霜垂眸着他，声音十分温柔：“大哥，那是形容女孩子的。”
　　宋然毫不留情道：“你不是公主吗？哈哈哈……”
　　这是宋清霜的死穴，他终于没法继续维持清冷淡漠的形象了，羞恼地拧起了眉头：“大哥，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样？有意思吗？”
　　宋然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有意思啊，特别有意思。”
　　“大哥！！”
　　方才那种诡异的暧昧气氛一扫而光，两人似乎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宋然暗暗松了口气，又低头看了看表：“行了，飞了十几个小时，你那么挑嘴，肯定没吃飞机餐，应该早就饿了吧？走，我带你去吃饭，顺便让你见个人。”
　　宋清霜微微蹙眉：“见谁？林飞羽吗？我不想见他。”
　　“不是小羽……反正你见了就知道了。”
　　两人来到机场附近的一家高级西餐厅，宋小然坐在落地窗旁边的卡座里，正忐忑不安地绞着手指，不时焦虑地抬头望向窗外，似乎在等人。
　　宋然扬声道：“小然！”
　　宋小然马上抬起头，紧张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放心依赖的靠山，焦灼的眼神也变得湿漉漉的：“然哥。”
　　而宋清霜完全僵住了。
　　宋然早就料到了宋清霜的反应，干笑一声道：“清霜，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把植物人弄出去吗？这就是为什么。行了，先坐吧，有什么问题我慢慢回答。”
　　落座之后，宋清霜的表情还是一片空白，只死死盯着宋小然。
　　宋小然被他看得渐渐害怕起来，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轻轻揪住身边宋然的衣角：“然哥……”
　　“你以前应该见过他，他就是小宋总，是我的弟弟，他只是看上去冰块脸，其实为人很好的。”宋然安慰了宋小然两句，又抬头望向宋清霜，“清霜，淡定。我都能变成宋小然，宋小然为什么不能变成我？”
　　宋清霜狠狠蹙紧了眉头：“他是……宋小然？所以，你们交换了身体？”
　　“没错，就是这样。”宋然耸了耸肩。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霜才渐渐冷静下来，也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但脸色还是非常难看，冰冷的眼神时不时剐宋小然两眼。
　　在那冰刀子般的目光之下，宋小然勉强吃了两片宋然夹给他的鳕鱼，便再也坐不住，小声道：“然哥，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宋然点头道：“嗯，去吧。”
　　宋小然离开之后，宋然立刻狠狠瞪了宋清霜一眼，同时压低了声音：“清霜，注意礼貌，小时候我没教过你吗？”
　　宋清霜咬牙道：“大哥，我不愿意……我不愿意让别人霸占你的身体，反正你已经活过来了，我宁愿那具身体永远是植物人，或者干脆直接烧了。”
　　宋然哭笑不得：“你懂什么？要不是宋小然，我在那场车祸里就死了！”
　　提起那场车祸，宋清霜表情僵了僵，而后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都焉儿了。
　　他垂下眸子，不知所措地戳着杯子里的香草冰淇淋球，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大哥，林飞羽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吧？”
　　“嗯，他还不知道。”
　　想起林飞羽，宋然又是一阵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瞥了宋清霜一眼，他之前曾经想过，如果这小子愿意帮自己向林飞羽解释一下，这件事情很轻易就能解决，可是……
　　可是经过接机大厅那个凶狠的拥抱，他隐约察觉到宋清霜似乎并没有走出来，虽然他不能接受宋清霜的那种感情，但他对这个弟弟多少有一些爱护之意，便觉得有些开不了口，因为这对宋清霜实在有些残忍。


第101章 
　　宋然久久不语，宋清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哑声道：“大哥，你想让我跟林飞羽解释？”
　　宋然微微一愣，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清霜已经冷冷道：“不可能。”
　　说完这三个冷冰冰的字之后，宋清霜就垂下眼帘，沉默地戳弄着面前的香草冰淇淋球，雪白冷漠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他从小难受了就会摆出这副死人脸，宋然非常了解他的德性，不由得微微有些心软，便想伸手安慰般拍拍他的手背，可是还没碰到对方，宋然又犹豫了一下，默默把手缩了回来——以前这样没什么，现在就不太合适了。
　　他的手刚刚缩到一半，宋清霜已经猛地抬起手，狠狠按住了他的手背。
　　和林飞羽有一点薄茧而且总是非常暖和的手不同，宋清霜的手修长而漂亮，指甲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从来不干活儿的那种手，掌心的温度也比普通人略低些，哪怕是在盛夏时分，也有种微凉的触感。
　　宋然试了两次也没能把手抽出来，只能无奈道：“清霜。”
　　宋清霜不吭声，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
　　过了许久，宋清霜才缓缓放开宋然的手，这位清俊冷漠的青年沉默了片刻，终于哑声道：“行，我跟他解释。”
　　宋然有些意外：“清霜，你不用勉强自己。”
　　宋清霜低声道：“不勉强。”
　　宋然还想说些什么，宋小然已经磨磨蹭蹭地回来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宋清霜，而后怯生生地挨着宋然坐下了，还轻轻揪住了宋然的袖子，仿佛那截薄薄的衬衣袖子是某种刀枪不入的盾牌。
　　宋清霜盯着那截袖子，又忍不住狠狠剐了宋小然一眼，宋小然瑟缩了一下，一时间气氛又僵硬起来。
　　宋然又好笑又无奈，只好没话找话说：“小然，书店的七夕夜活动准备得怎么样了？”
　　提到黑猫书屋的事情，宋小然终于转移了注意力，认认真真道：“嗯，准备得差不多了，昨晚我和小云做了好多玫瑰绢花，打算到时候用绢花做成鹊桥的样子，再加上很多小彩灯，肯定非常漂亮，然哥你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宋然眨了眨眼睛，想起之前跟林飞羽做过的承诺，犹豫道：“哦，七夕我有点事，可能没法过去。”
　　宋小然似乎花了很多功夫准备书店的七夕装饰，此时此刻他听见宋然没法过来，神色顿时显得十分失望，眼神都暗了暗：“这样啊……”
　　宋然想了想：“这样吧，我中午过来，不过晚上七点之前就要走。”
　　宋小然立刻高兴起来：“我们下午两点就能装饰完！”
　　宋清霜听着他们讨论七夕夜的话题，也并不插话，只低垂着漆黑的睫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冰淇淋，似乎心情非常低落。
　　……
　　机场分别之后，宋清霜并没有打电话过来，宋然还以为他说的“跟林飞羽解释”只是一时冲动，没想到过了两天，宋清霜居然来到了林宅。
　　宋然十分讶异，赶紧把宋清霜迎了进来：“快进来，喝什么？咖啡？果汁？”
　　“纯净水就行。”宋清霜扫了一眼客厅，“他不在？”
　　“他今天在公司开季度会，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听见林飞羽不在，宋清霜的脸色稍微放松了些，而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小黑小白“喵呜~喵呜~”地围着宋清霜的裤脚直打转，小白胆子小，小黑胆子大一些，它转了一小会儿，居然直接跳上了这个冰块脸客人的膝盖，讨好地翻起了肚皮。
　　“喵呜~”
　　宋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两只猫明明都是自己捡回来的，为什么从来不对自己翻肚皮？！林飞羽也就算了，毕竟他会做猫饭，可是宋清霜又做了什么？这不公平！
　　“挺可爱的。”宋清霜挠了挠小黑的肚子，小黑似乎有些不满，略微扭了扭，抱着宋清霜修长的手指轻轻啃着。
　　宋然嫉妒得酸水直冒，忍不住试探着伸出了爪子，小黑“喵呜~”一声，后腿直接给了他一脚！
　　“吃里扒外的臭猫，看我怎么教训你！”宋然愤怒地按住小黑，开始强行吸猫。
　　小黑不甘示弱地反抗起来：“喵呜~喵呜~”
　　宋清霜看着他们一人一猫在沙发上胡乱扑腾，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正在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宋清霜？”
　　两人抬头望去，林飞羽正站在别墅玄关，漂亮的琥珀色眸子瞪着沙发上的不速之客，脸色十分难看：“宋清霜，这是我和哥哥的家，你他妈跑来做什么？”
　　“小羽，说什么呢？”宋然责备道。
　　林飞羽抿了抿唇，脸色很快缓和下来，而后居然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小宋总，我刚才随口说的，不好意思啊。”
　　而后，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正好挤进了两人之间，强行加入了逗猫大军，宋然又好气又好笑，宋清霜脸色冰冷。
　　逗了一会儿猫之后，林飞羽轻轻挠着小白的脖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哥哥，它们好像有点饿了，我前两天烤了一些小鱼干，放在冰箱的真空保鲜室里，哥哥你能不能拿些过来？”
　　目送着宋然进了厨房，林飞羽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速度快得仿佛川剧变脸：“宋清霜，天都快黑了，你也该滚了吧？”
　　宋清霜低垂睫毛，雪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仿佛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林飞羽心中极其不耐烦，他看了看厨房，而后压低了声音：“你还赖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你想和那次一样，亲眼看着哥哥是怎么被我狠狠疼爱的吗？说实话，我不介意，只怕哥哥不肯。”
　　“林飞羽，你简直恬不知耻！”宋清霜捏紧了拳头。
　　“恬不知耻？谁恬不知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前两年你跑去非洲，想玩儿欲擒故纵的把戏，还隔三岔五地发些狮子斑马的视频过来，想引起哥哥的注意，哥哥没怎么搭理你，又眼巴巴地跑回来……”
　　宋清霜咬牙不语。
　　林飞羽紧紧盯着他，仿佛猛兽恶狠狠地盯着侵犯自己地盘的另一头猛兽，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恶意：“可惜啊，你去非洲的这两年，我和哥哥如胶似漆，哥哥哪儿有功夫搭理你？你都不知道，哥哥被我疼爱的时候，多么温柔顺从，声音多么好听……”
　　宋清霜的脸色简直难看到了极点，看着他的表情，林飞羽心里一阵舒爽得意：“对了，周末就是七夕了，你猜这个七夕之夜，我会对哥哥做些什么？”
　　宋清霜死死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根根浮现，雪白的下颌绷得死紧，而后他忽然冷笑一声：“七夕那天，他应该还要去黑猫书屋吧？”
　　林飞羽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然已经拿着小鱼干回到了客厅。
　　“我走了。”宋清霜霍然起身，匆匆离开了别墅。
　　“清霜！”宋然望着宋清霜头也不回的背影，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小羽，你是不是又胡说八道了？”
　　林飞羽委屈地抿了抿唇：“没有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小宋总他身体不舒服吧。”
　　宋然怀疑道：“真的？”
　　“真的，我发誓。”
　　宋然其实不太相信林飞羽白莲花般的说辞，可是宋清霜并不是那种被欺负了只会逃跑的人，要是林飞羽真的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宋清霜肯定会针锋相对。
　　宋然暗暗沉吟，难道宋清霜还是没法忍受向林飞羽解释那件事情，但又不好意思向自己食言，所以索性直接离开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宋清霜不愿意的话，自己也不会强求。
　　这天晚上，宋然还是像往常一样，临睡前冲了个热水澡。
　　林飞羽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忍不住拿过宋然的手机，偷偷用指纹登录了进去。
　　他过去很喜欢偷看哥哥的手机，聊天记录、备忘录、购物车全都不放过，除了防备情敌之外，他还想知道哥哥的一切，这让他有种非常满足的感觉，据说这样做不太好，但他完全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两人在一起之后，因为担心哥哥不高兴，所以他一直努力忍着，尽量不去偷看哥哥的手机，距离上次偷看已经足足六个月零九天了，可是今天听了宋清霜的话，他又忍不住了。
　　宋清霜说，哥哥七夕那天还要去黑猫书屋，宋清霜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在暗示什么？黑猫书屋……吴小云……
　　“W……”林飞羽按照字母顺序，很快找到了吴小云，而后点了进去。
　　哥哥和吴小云的微信聊天内容十分正常，完全没有任何暧昧，还提到了黑猫书屋的“七夕之夜”活动，林飞羽终于放下心来，原来是书店活动啊。
　　最近哥哥确实去书店太勤了些，几乎每天都去，再加上那个该死的宋清霜满口胡说八道，搞得自己也胡思乱想起来，其实根本没什么嘛，只是一个书店活动而已。
　　林飞羽刚刚把手机放回去，宋然就带着一身水汽出来了。
　　因为热气熏腾，宋然原本略微浅淡的唇色变得湿润而鲜艳，林飞羽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移动，一直到宋然在床边坐了下来，林飞羽终于忍不住翻身吻了上去，他吻了一会儿，手脚渐渐有些不老实，却被宋然轻轻推开了。
　　林飞羽不满地嘟哝道：“哥哥……”
　　“最近太累了，让我歇两天。”前几天被林飞羽这个兔崽子折腾得都快累死了，这两天又要哄宋小然又要接宋清霜，宋然简直有种身心俱疲的感觉。
　　“累了？”林飞羽仔细观察着宋然，发现他眼睛下面果然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顿时心疼起来，他轻轻啄吻着那淡淡的黑眼圈，不再动手动脚。
　　两人黏黏糊糊地吻了一会儿，宋然疲倦地揉了揉眼睛：“太晚了，早点睡吧……唔，七夕补偿你。”
　　林飞羽啄吻着他的脸颊，哑声道：“怎么补偿？”
　　宋然困得眼皮直往下耷拉：“……随便你。”
　　林飞羽眼珠微微一转，凑到了宋然耳边：“哥哥，七夕那天晚上，我想在外面……”
　　宋然迷迷糊糊地听着，脸颊渐渐有些发烫，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哥哥对我真好。”林飞羽搂紧了怀里的人，简直心满意足到了极点。
　　宋清霜那个傻逼，居然企图利用吴小云挑拨离间，哥哥这么爱自己，连那个活死人都不去看了，又怎么可能和那个丫头片子有什么暧昧？不过是黑猫书屋的七夕活动而已，有什么好介意的？
　　宋清霜以为自己是那种疑神疑鬼的醋坛子吗？可笑。
　　唔，七夕那天晚上，自己要给哥哥一个惊喜，在车里铺满厚厚一层新鲜柔嫩的保加利亚玫瑰花瓣，然后去黑猫书屋接哥哥，直接把哥哥带到海边，再打开车子的顶棚，在漫天繁星下面的玫瑰花瓣堆里，温柔又粗暴地对待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一根自信的羽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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