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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霸算什么》作者：舟自横

文案：

新来的转学生是个学霸。

老师责令腾马这帮坏家伙不要耽误人家学习。

腾马撇撇嘴，不以为然。

成年后，腾马从床上爬起来，看着自己身下那位学霸，心想，学霸算什么，老子是床霸！

已完结《和总裁同居的日子》


因为出柜被扫地出门的程青州，又被人当做乞丐赶走。

一个月后，那个把他当作乞丐赶走的男人成了他的房东。

程青州作为一个纯0，既不萌，也不嫩，顶着一张英俊的脸可劲儿糟蹋自己，不断放飞自我。

可他以为的放飞，却是总裁眼里的挑逗。

终于有一天，总裁抬起他高贵的右手，抓住程青州的衣领，把他拖进了卧室。

“把衣服脱了。”总裁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啊？”程青州双手抱住自己的胸，瞪大眼睛，“士可杀不可辱！”

总裁冷笑一声，“那你赶紧收拾行李搬出去。”

程青州瞪大双眼，一秒后，他诚心诚意地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脱！”

一分钟后。

“我靠！奉朝英，你让我脱衣服就为了打我屁股，你变态啊你！”

“以后还敢不敢再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总裁顶着一张禁欲而冷漠的脸，问。

程青州哭唧唧：“不敢了……”


001. 转学

　　宋悠转学来的这一天，下着倾盆大雨。天色是阴暗的，地面也湿漉漉的，雨水哗哗地落下，幕天席地，视线都模糊了好几个度。他安静地坐在汽车后座，等大姨停好车，他才背着书包下车。
　　齐云中学初中部与高中部相邻，中间被一条铁栅栏围墙隔开。
　　周芸领着宋悠走进初中部的大门，一路匆匆赶到办公楼下，收了伞，转头看宋悠，见宋悠正转头看着高中部那边。她拍拍宋悠的脑袋，说：“别看了，你才初三，还要一年才能去高中部呢。”
　　现在是九月份，满打满算也还有十二个月才能进入高中部。
　　宋悠乖乖地点头。
　　周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她这个侄子，长得好看，成绩也好，性格也好，就是太安静了些，不爱说话。
　　她领着宋悠上楼，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宋悠跟着大姨进了办公室，听着大姨跟校长一阵寒暄，两个人似乎是老相识，说说笑笑聊了几句，校长目光落在宋悠身上，问：“这就是你侄子？”
　　周芸笑着点头，对宋悠说：“快喊陈叔叔。”
　　“陈叔叔。”宋悠乖巧地喊。
　　陈校长点头，“一看就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放心。”
　　周芸笑：“放在你这，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一切就麻烦你了。”
　　陈校长点点头，拿起办公桌上的话筒，拨了个电话出去。
　　过了片刻，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大约一米六五的身材，一进门先笑，笑得很殷勤，“校长，您找我？”
　　陈校长说：“张主任，这位是新转学来的同学，叫——”
　　他看向周芸。
　　周芸笑着接话：“宋悠。”
　　“宋悠。”陈校长点头，“你带他去见老郑。”
　　张主任应了一声，笑容满面地看着宋悠，“那跟我走吧。”
　　宋悠抬头看周芸。
　　周芸示意他跟上去。
　　于是宋悠便跟着张主任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从办公楼到教学楼之间有一小段距离，张主任一路上旁敲侧击地问宋悠和陈校长是什么关系，宋悠都摇头，也不说话，张主任见他这个模样，也弄不清楚宋悠到底是什么背景，住了嘴，带着宋悠来到二教五楼一间老师办公室门口，敲敲门，把一位女老师叫了出来。
　　“郑老师，这位是新转学到你班上的学生。”张主任在这位郑老师面前说话的神态和语气都变了，变得硬气了起来，没有在校长面前那么讨好了。宋悠默默地看了这位郑老师一眼。
　　郑有香，女，五十岁，快要退休的年龄，非常老资格的教师，带过很多初三班，经验非常丰富。
　　她看了宋悠一眼，脸色并不怎么和缓。
　　“你叫什么名字？”
　　宋悠答：“宋悠。”
　　郑有香又问：“你从哪里来的？”
　　宋悠：“上海。”
　　郑有香皱起眉，“从上海过来？”
　　张主任接话道，“郑老师，人我已经给你带到了，这是校长亲自点了你的名，这位学生就拜托你了。”
　　他笑了笑，“我还有事，先走了。”
　　郑有香淡淡地点头，等他走后，看向宋悠，说：“跟我来吧。”




002. 腾马

　　·
　　
　　郑有香带的是三班，重点班，五分之四是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五分之一是走后门的关系户。对于如何带学生，郑有香已经有自己的一套经验。教室正在上课，她敲了敲门，跟上课老师解释了两句，站在门口介绍：“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宋悠。”
　　班上一片哗然。
　　郑有香砰砰敲了两下铁皮门，“吵什么？！”
　　教室里头立即噤声，沸腾，熄火，几乎没有任何过渡。
　　郑有香转头看向宋悠，说：“你先在教室后面那把椅子上坐一下，下课后你让腾马带你去搬一套桌椅进来，先坐在最后面。”
　　显然，郑有香把宋悠当成了吊儿郎当的关系户，直接发配到了边疆。
　　宋悠却对此安排没有意见，点点头，背着书包规规矩矩地走了进去。
　　大家都用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打量他。
　　宋悠长得好看，皮肤白皙，眉目清朗。
　　他从众人的目光中找到郑老师所说的那把椅子。椅子孤零零地待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下面，似乎是平时用来给出黑板板的同学踩踏用的。
　　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继续讲课。
　　宋悠看着椅子上那个明显的脚印，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纸包，抽出一张纸擦干净后才坐下来。
　　这堂课是数学课。
　　上课的老师是有点胖，不高，脸红红的，手里拿一柄尺子画辅助线。
　　宋悠看了一眼便解开了PPT上的那道题，但他还是规规矩矩地坐着，一直坐到下课铃响起来。
　　老师一出去，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宋悠记得郑老师的嘱咐，要去找一个叫腾马的学生。
　　他背着书包站起来，望着一整个教室的学生愣住了。
　　谁是腾马？
　　大家对于他这个新来的转学生也十分好奇，频频回头看他。
　　宋悠犹豫了一下，拦住一个要从后门出去的同学，问：“你好，请问一下哪位是腾马同学？”
　　那个同学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最后一排靠门边的方向。
　　宋悠看过去，靠门边的座位坐着两个人。
　　一个正翘着凳子在跟左边的人说笑，坐在他右边的那个男生埋头趴在课桌上，似乎在睡觉。
　　宋悠走过去，问左边那个人：“你好，请问你是腾马吗？”
　　“腾马？”对方一扭头，伸手就朝着他右边那个正趴着睡的男生拍了一下，“小马哥，找你。”
　　宋悠紧张地看着他。
　　腾马一脸困顿地抬起头，两只眼睛就好像睁不开一眼，他抓了抓脸，头发翘起了一边，即使是这样，也没有掩盖他的英俊。
　　“你谁啊？”腾马满脸没睡醒的烦躁。
　　宋悠：“你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郑老师让我下课找你，我没有桌椅……”
　　腾马闻言，骂了一声“靠”。
　　他满脸不耐烦，有点像外面的小混混。
　　宋悠有些紧张，偷偷咽了一下喉咙。
　　腾马：“就在二楼尽头，有间空教室，你自己去里面搬一套上来。”
　　宋悠立即点头，“好，谢谢。”
　　他匆匆从教室后门跑了出去。
　　走廊上人很多，也有一些男生来回追赶。
　　宋悠靠边走，很怕被他们撞到。
　　下到二楼以后，宋悠望了望左边，又望了望右边，忽然想起来腾马并没有告诉他到底是哪边的尽头。
　　他一犹豫，心想，干脆都找一遍好了。
　　这时，一个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走这边。”




003. 小马哥

　　宋悠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慌张地往前跑了两步才回头。
　　腾马两手抄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他。
　　头发蓬松，有些乱，英俊的脸上挂着明显刚睡醒不久的睡意。
　　宋悠紧张地看着他。
　　腾马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这么胆小？”
　　他慢悠悠地下了最后两级台阶，走到宋悠面前，“走吧，我带你去。”
　　宋悠一愣，为什么突然又带他去了？
　　腾马走在前面，回头一看，“还傻愣着干什么呢？”
　　又是不耐烦的语气。
　　宋悠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去。
　　走廊尽头的教室不仅没有学生，连桌椅都是随意摆放的，很没规律。
　　腾马把门推开，站在门口，轻抬下巴，“自己进去挑一套。”
　　宋悠这才与腾马擦身，走进教室里。
　　教室里有灰尘，他捂住鼻子，没有左挑右选，找了一套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就动手准备把桌椅拖出来。
　　桌椅在地面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腾马忽然从后面走过来，“这一套？”
　　宋悠停下，对他点点头。
　　腾马：“把椅子拿着。”
　　宋悠听话地把椅子搬下来。
　　腾马两只手抱住桌子两边，竟然把桌子直接抱了起来。
　　宋悠瞪大眼睛，心想，这个人力气好大。
　　腾马迈开腿往教室外面走，“跟上。”
　　
　　·
　　
　　腾马帮宋悠把桌子搬到了教室，一进门就有人笑，“哟，咱们体育委员做好人好事了。”
　　宋悠跟在后面，听了这句话，心想，原来腾马是体育委员。
　　“坐哪儿？”腾马把桌子放下，回头问宋悠。
　　宋悠说：“郑老师说让我先坐最后一排。”
　　腾马闻言，挑挑眉，笑起来，十分灿烂。
　　宋悠觉得腾马笑起来真好看。
　　腾马走过来，拍拍宋悠的肩膀，说：“看你长了一张好学生的模样，原来跟我们一样啊。”
　　都是被发落到重点班来的关系户。
　　宋悠并不明白腾马话里的意思，他疑惑地看着腾马。
　　腾马却似乎对他很感兴趣的样子，踢了踢他同桌的凳子，“老吴，挪地方。”
　　吴雨瞪眼，“挪哪儿去啊？”
　　腾马：“挪边上去。”
　　他笑容灿烂地冲宋悠招手，“你把椅子搬过来。”
　　吴雨骂了一声靠，“你就这么把我抛弃了啊？”
　　腾马斜了他一眼，“人家新来的同学，你就不能发挥一点友爱精神吗？你瞧瞧他那胆小的样子，没我罩着他，郑有香不把他活吞了。”
　　宋悠一脸不解：为什么郑老师会把他活吞了？
　　虽然不解，他还是在腾马的安排下成了他的同桌。
　　刚一坐下，腾马就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你小马哥会罩着你，以后班上谁欺负你，只管找你小马哥。”
　　宋悠脸红红的，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小……马哥？”
　　“怎么，瞧不起你小马哥啊？”腾马忽然做出恼火的样子。
　　宋悠慌忙摆手，“不、不是。”
　　腾马立即笑了。
　　他本来就长得英俊，这一笑，更似星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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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程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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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悠花了一个课间把桌子擦干净，然后从书包里把课本拿出来。
　　下节课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姓程，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程老师戴一副红棕色的眼镜，很瘦，穿白衬衣。她有一个习惯，进教室以后会扫视全班一圈，今天也不例外，于是注意到了教室里的那张新面孔，而且是一张英俊的新面孔。
　　程老师有些惊喜，问：“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啊？”
　　“是啊。”坐在前排的同学回答。
　　程老师微笑着看向宋悠，“那这位新同学，你起来用英语给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
　　被点名的宋悠顿时有点慌乱。
　　腾马一只手撑着侧脸注视着宋悠，发现宋悠慌张的时候有点像在森林里奔跑的小鹿，越慌张，眼睛越干净。
　　他：“怕什么，随便说说得了。”
　　宋悠腼腆地站起来，红了脸。
　　班上的同学发出笑声。
　　宋悠的脸于是更红了。
　　“I’m Songyou……”
　　腾马盯着宋悠，摇摇头，小声说：“这么害羞怎么做我小弟。”
　　宋悠太紧张了，没听见腾马这话。
　　他磕磕绊绊地自我介绍完，长松一口气，坐下，低下头。
　　腾马的手伸过去，在宋悠的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宋悠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向他。
　　腾马：“怕啊？”
　　宋悠摇头。
　　腾马懒懒地笑，“不怕刚才为什么说话磕磕绊绊的？”
　　宋悠：“……紧张。”
　　他的脸颊现在还有些红，红晕透出来，让他看上去十分粉嫩。
　　腾马忽然很想伸手捏捏他的脸。
　　他反应过来，克制住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又笑，“有什么好紧张的。”
　　“腾马——”一声抑扬顿挫的喊声从讲台上传来。
　　宋悠顿时跟做贼被抓一样，蹭地一下坐直了。
　　腾马见他那做贼心虚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抬头看向程老师，满脸灿烂的笑容，“Ms.Cheng，你喊我？”
　　程老师站在讲台边上，“你刚才在干什么？”
　　腾马：“我在帮助新同学介绍您呢？他不知道你姓什么，我告诉他你姓程，Ms.Cheng！”
　　宋悠惊讶地看了腾马一眼，心里感慨，腾马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真是让他叹为观止。
　　程老师看向宋悠，“宋悠，他说的是真的吗？”
　　宋悠没想到自己又被点到，身子立刻紧张地僵硬起来。
　　“啊？”他一脸紧张。
　　腾马笑吟吟地望着他。
　　班上同学也都望着他。
　　宋悠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点了下头，因为说谎，牙齿都在抖，“是的。”
　　腾马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这节英语课下课后，宋悠还在整理笔记，腾马忽然把手伸过来，揽住宋悠的脖子，腾马身上灼热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宋悠身子一紧，不知所措地看向他。这么近的距离，腾马终于如愿以偿地掐了掐宋悠的脸，说：“刚才表现不错，我决定让你通过考核期，以后你就跟着小马哥我混了！”
　　腾马笑得十分灿烂，反衬得宋悠面无表情。
　　“……喔。”




005. 晕倒

　　·
　　
　　中午，雨依然没停。
　　腾马披上衣服准备出去吃午饭的时候，见他的新同桌还一脸愁苦地盯着窗外，挺好看一张小脸，苦巴巴地拧起来，像个受气的小包子。
　　腾马看见这只小包子便忍不住伸手朝上面戳了戳。
　　宋悠如惊弓之鸟一般一弹，回过神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腾马。
　　腾马嘿地一笑，说：“这是干嘛？没带伞？”
　　宋悠摇摇头，“带了。”
　　腾马：“带了伞怎么不走？不吃午饭吗？”
　　宋悠慢吞吞地点了下头，说：“吃。”
　　说完，似乎觉得他的意思没有表达完整，又补充道：“等会儿吃。”
　　这时，外面的人喊了腾马两声。
　　腾马扬手朝宋悠肩膀上一拍，“走，小马哥请你吃午饭。”
　　宋悠再次一愣。
　　他捂住自己刚才被腾马拍的地方，摇摇头，说：“我现在不吃。”
　　腾马疑惑地皱眉，“为什么不吃？”
　　“有事。”宋悠的表情很认真。
　　腾马：“有什么事？”
　　宋悠正要回答，外面等腾马的人又喊了两声，“腾马，你丫在磨蹭什么呢？”
　　腾马朝外面吼了一句“来了！”，最后问了宋悠一句：“你真的不跟我们去吃？”
　　宋悠白净的小脸轻轻一点，“不吃。”　
　　又干脆又直接，没有一点犹豫。
　　腾马有点烦躁，只觉得宋悠也太不识趣了。他挥挥手，说：“不吃就不吃吧，我走了。”
　　他迈开腿跑出教室。
　　宋悠走到教室的窗户边上，看向外面乌云密布的天空。
　　他皱起眉，一张俊俏的脸蛋上布满了忧虑。
　　这不是应该出现在他这个年龄的表情。
　　
　　·
　　
　　腾马也没有想到雨会越下越大。吴雨他们中午商量着翻墙去网吧打游戏，腾马没兴趣，摆摆手，让他们自己去。吴雨问：“那你一个人干嘛？”
　　腾马：“回教室睡觉。”
　　“靠，睡了一上午还要睡。”吴雨笑话他，“你昨天晚上熬夜干什么坏事去了？”
　　腾马斜了他一眼，骂：“滚！”
　　他没带伞，只好跑回教室。食堂和教学楼之间隔了大概十几米的距离，他一溜儿踩着水跑过去，还是湿了一身。
　　“靠！”他拨了拨自己湿了的头发，骂了一声，一步一个水印朝楼上走去。
　　中午，大部分人都回寝室睡午觉了。学校有午睡制度，也会有老师去查寝，只有像腾马和吴雨这样的“差生”才会堂而皇之地不回寝室。
　　这个时候，教室里基本上都是空荡荡的。
　　教室的后门关着。
　　腾马伸手一推，正准备进去，目光忽然落在正前方窗户下面的地板上。
　　有个人倒在那里。
　　他一愣，立即走过去一看。
　　竟然是宋悠！
　　腾马半跪下来，拍拍宋悠的脸。
　　“喂，醒醒！”
　　腾马有些慌，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去找老师吗？
　　他皱起眉——他并不想进老师的办公室。
　　就在这个时候，宋悠睁开了眼睛。
　　腾马顿时松了口气，随即恼怒地问：“你躺在这里干什么？”
　　宋悠从地上爬起来，十分抱歉地说：“我不小心睡着了。”
　　腾马瞪大眼睛，吼：“睡着了？你睡哪儿不好睡地板上！”
　　宋悠眨眨眼睛，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006. 噎

宋悠什么话也不说，腾马的脾气反而来得快、去得也快了。
他看着宋悠，拧起眉，说：“睡觉的话去宿舍睡去。”
宋悠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摇摇头，说：“我没有宿舍。”
腾马这才想起来，宋悠今天才转学过来，宿舍应该还没有安排好。
他眉尖一挑，问：“那你晚上睡哪？”
宋悠又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
腾马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想吐槽。但宋悠的脸白白净净、干净得好像一块白布，腾马看着他这张脸，最终还是消了气。气虽然消了，但脑袋还是要敲的。
腾马曲起手指，在宋悠的脑门上敲了一下，说：“就算没有宿舍，不能趴桌子上睡，非要睡地板？”
宋悠也不知道腾马为什么对他这么严厉。
他说：“我没有想要睡地上。”
腾马眼睛一瞪，“那你刚才躺地上干什么？”
宋悠心想，总不能说自己是晕过去的。
每次动用了那股奇怪的力量，就会晕过去。
真麻烦。
他挠挠后脑勺，紧接着又在心里面想，这个叫腾马的人脾气真暴躁。
宋悠只是在一个人想事情，但落在腾马眼中，宋悠又不说话了。
腾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同学。
他不耐烦地说：“算了，你睡地上就睡地上好了，关我屁事。”
说完，他转身就回自己座位上，往桌子上一趴。
睡觉。
宋悠惊讶地看着他，等腾马扭头闭上眼睛之后，才确定腾马竟然真的不搭理他了。
前一秒还在生气，后一秒就睡觉去了。
宋悠心想，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但是——
他摸摸肚子，使用完那股力量之后，肚子果然更饿了。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了腾马身上。

·

腾马并没有睡着。
正常人也不可能一闭上眼睛就睡着。
他只是不想搭理宋悠了而已。
宋悠这种一问三不答的做法让他恼火，所以他觉得，那干脆就不跟他说话好了。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根手指头伸过来，戳了戳他的手背。
酥酥的，痒痒的。
腾马皱起眉，抬起头来，宋悠眼睛睁得很大，认真地看着他。
宋悠的眼睛干净极了，像小鹿一样。
腾马一肚子的脾气被这双眼睛看得一张嘴，只说出了一句稍微有点不耐烦的“干嘛”，这一点点的不耐烦甚至大半都是刻意添进去的。
宋悠认真地说：“小马哥，我肚子饿了，学校的食堂在哪里啊？”
腾马：“……”
“之前问你要不要跟我去吃饭你不吃！现在食堂早就关门了！”
宋悠：“啊？那怎么办？”
腾马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冷眼看着自己这个上午才收的小弟，问：“你中午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吃饭？”
宋悠诚恳地说：“我有事。”
腾马压根不信，“你就是不想和我一块去吃呗，活该现在饿。”
宋悠摇头：“我没有不想和你一块去吃。”
腾马：“那你说说你有什么事要忙？你以为你国家主席啊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宋悠再次诚恳地说：“我不能告诉你。”
腾马被噎得简直要气出病来了。




007. 饼干

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逗他玩呢？
腾马瞪着宋悠，说：“你知不知道要是别人敢对我这么说话，我一拳就打过去了？”
宋悠认真地看着腾马，说：“你不会。”
腾马攥紧拳头在空中挥了挥，凶狠道：“怎么，不信啊？”
宋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腾马，说：“你不会，你是好人。”
这一句“你是好人”就好像一团棉花包裹住了他的拳头，所有的力气都白折腾了。
腾马忽然发现，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就像是他的天敌一般，虽然看上去文文弱弱，一拳就可以打倒，却有着让他无法出手的魔力。
“靠——”他小声骂了一下，到底不再说打人了。他不耐烦地从抽屉里翻出一盒饼干，扔到宋悠的课桌上，说：“饿就吃这个，食堂已经关门了，没饭给你吃。”
宋悠拿起饼干，露出高兴的笑容，说：“谢谢。”
腾马重新趴到桌子上。
下一秒，“刺啦”一声，是宋悠撕开饼干塑料包装的声音。
消停了。
腾马是真的有点困了，昨天晚上熬了个通宵，今天虽然睡了一早上，但还是没睡饱，压根没精神。
就在这个时候，“咔擦”一声开始，无数的“咔擦”声此起彼伏。
是牙齿嚼饼干的声音。
“……”腾马真的很想再抬头吼宋悠一顿，可是困意已经侵蚀到他的脑仁里了，这个时候如果再抬头睁眼，他肯定就只能够错过这次袭来的睡意。睡意这种东西，是打开通往酣睡之门的钥匙，它不来的话，哪怕你再困，再想睡觉，也始终睡不着。于是，腾马继续闭着眼睛，等着那些细碎的声音越来越遥远，被海洋隔开，他终于可以一个人享受这片广阔而柔软的沙滩。
雨继续淅淅沥沥地下着。
宋悠吃了半包饼干，终于饱了。
他转头看向腾马，却发现这个有些暴躁的同桌已经睡着了。
他只穿了一件短袖校服，脑袋搁在小麦色的胳膊上，鼻梁俊挺，肤色有点点黑，只不过睡着了之后，他终于没那么暴躁了，安静下来，像一个沉睡的小王子。
宋悠看了好一会儿，有样学样，跟着趴在课桌上闭上眼睛。
腾马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刺他的手臂。
像是毛发。
他意识到有可能是蟑螂后，猛地一下惊醒，瞪大眼睛，手往后一缩，看到了靠他这边、趴在课桌上睡着了的宋悠。
刚才是宋悠的头发戳到了他的手臂。
腾马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蟑螂。想想都觉得恶心。
不过宋悠怎么也睡了？
腾马皱起他两道浓眉，烦躁地抓抓头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早上一时兴起收了这个小弟，说不定是个麻烦精。
这才一个中午就让他这么闹心，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腾马挑起一边眉，再一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学校的起床铃就要响了。
这会儿再睡，没十五分钟就会被从寝室过来的同学吵醒。
还是等上课了再接着睡吧。
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起身朝教室外面走去。




008. 校园暴力

·

宋悠是被周围同学的吵闹声吵醒的。他茫然地睁开眼睛，一时间却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什么地方。毕竟是转学第一天，他对周围的环境一点也不熟悉。唯一熟悉的那个人——
他的座位上空荡荡的，人不知道哪里去了。
宋悠一觉睡醒，没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这个时候，一个长相十分可爱的女生忽然跑到他面前，睁大了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说：“宋悠，你好，我叫颜小玉，我想和你做朋友。”
宋悠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长相可爱的女孩，沉默半晌，才说：“喔。”
颜小玉看宋悠的态度很冷淡，问：“你不想和我做朋友吗？”
宋悠摇头，说：“我不认识你。”
颜小玉对他说：“所以我才要和你做朋友，做了朋友，我们才能认识起来。”
宋悠继续摇头，“不，我需要先认识你，才能知道要不要跟你做朋友。”
上完厕所回来的腾马恰好听到了这段对话。
看到班花颜小玉被宋悠的话怼得脸色不好看，腾马嘴一翘，笑起来，走过来，手掌罩住宋悠的脑袋，笑道：“你说你怎么这么实诚呢？”
宋悠看到腾马，一颗有些慌张的心放了下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尽管才认识半天，但宋悠已经把腾马当做自己在三班最信任的人了。他回来了，他就安心了。宋悠抬头看着腾马，问：“小马哥，你的手什么时候才拿开？”
虽然他信任腾马，但是他也不想腾马把手罩在他的脑袋上，就好像他真的是他的小弟一样。
颜小玉发现自己被宋悠晾到了一边之后，不开心地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说完，颜小玉转身往前面去了。
腾马原以为宋悠会有些担心或者有点懊悔，可是他发现宋悠就跟没事人一样，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依然试图用脑袋把他的手掌给顶开，像一株试图顶开头顶石头的小草。
腾马被宋悠的头发弄得有些痒，掌心酥酥麻麻的。
他看着宋悠，问：“你对待新同学态度这么冷漠，不怕她讨厌你吗？”
宋悠：“不怕。”
腾马：“真的？”
他才不信。任何一个新来者肯定都希望受到欢迎的才对。
宋悠语气很平淡，说：“真的。”
腾马一只手伸出去，捏住宋悠嘴角两边，把他两腮都戳了进去。
“嗯——”宋悠不满地想要甩开他的手。
腾马却玩得不亦乐乎，一边玩一边问：“宋悠，你为什么会从上海转学来这里啊？”
宋悠见自己的脑袋甩不开腾马的手，于是伸出双手，抓住腾马的手腕，把他的手掰开。
“因为那里有像你一样的人欺负我。”宋悠一双眼睛十分透亮，说出来的话却吓了腾马一跳。
“欺负你？”
腾马作为小马哥，理所当然地被郑有香找过去提醒他不要施展校园暴力。
他虽然常跟人打架，但也瞧不起那些施展校园暴力的人。
欺负弱小不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挑战比你更强的。
腾马仔细盯着宋悠看。
两秒钟后，他有了结论，宋悠确实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




009. 翻墙

腾马想了想，松开了手，坐下来，一双眼睛忽然凑近，说：“宋悠，以后小马哥罩着你。”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宋悠认真地想了想，说：“不用。”
腾马只当宋悠是在逞强，伸过去一只手，在宋悠的肩膀上拍了拍。
“放心。”
宋悠看着他，此时他已经没有了早上面对他的紧张。
他对腾马说：“你罩不住。”
腾马霎时间瞪大眼睛。
罩不住？
宋悠这是在小瞧他吗？
腾马挑眼看着宋悠，说：“在齐云还没有你小马哥罩不住的！”
宋悠认真地看着他，又说：“你罩不住。”
腾马这叫一个气，本就是十几岁的热血中二年纪，哪里受得住激，当即怒道：“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我罩不住的？”
宋悠忽然笑了，还隐隐浮现出两个小酒窝，“我不能告诉你。”
腾马：“……”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脾气太好了，所以才容许宋悠这个转学生一而再、再而三地拔他虎须！腾马正要怒视宋悠，准备好好立个威，这个时候，宋悠忽然又对他说：“但是谢谢你。”
五个字。腾马的气又消了。
一般来说，老师们更想上早上的课，因为下午的课上，学生们总是无精打采。尤其是现在，九月份，白昼被拉长，中午睡了一觉，下午更想接着睡。今天又下着雨，那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安眠曲一般，让人不禁觉得这真是一个睡觉的好天气。
宋悠却自始至终挺直了腰杆，认真地听课做笔记，就像一个本应该坐在前排的三好学生。
他像后排世界的异类。
腾马中间迷迷糊糊睁了几次眼，都见着宋悠认真听课的模样，他的下颌就好像是被上帝上了一层柔光一般，认真得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打断。
最后一节课，腾马终于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抬起头来。
睡醒了。
没一会儿，下课铃响，一整天的课也就结束了，只剩下晚上的两节晚自习。
大家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晚饭，去晚了，得排队。
吴雨转头看向腾马，问：“晚上吃食堂还是出去吃？”
腾马眉毛一挑，说：“去常哥家吃，中午吃的食堂简直要淡出毛来了。”
吴雨哈哈大笑，“走。”
腾马起身，忽然感觉到有道目光正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他转头一看，宋悠正盯着他看呢。
腾马：“……中午不肯跟我去吃，晚上肯了？”
宋悠立即点头。
腾马没好气地一笑，“走吧。”
宋悠乖乖地跟了上去。
腾马经常吴雨溜出学校开小灶。宋悠跟班上其他人也不熟，也没有其他人可以一起吃晚饭，只能跟着腾马走。但宋悠也没想到，他们所说的出去，竟然是翻墙翻出去！
这还下着大雨，举着伞都嫌费劲儿，怎么翻墙？
宋悠可不想弄湿了衣服。
吴雨已经翻了过去，腾马看了宋悠一眼，问：“会翻墙吗？”
宋悠：“……不会。”
腾马：“那我把你举上去？”




010. 大梦初醒

腾马思忖着，宋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看着也不重，应该不费劲。
这墙不过三米高，他举着宋悠，应该还是能让宋悠顺利趴到墙上面。
宋悠却摇头，说：“你先翻过去吧。”
腾马诧异地扬眉：“那你呢？”
宋悠说：“我等会儿就翻过来。”
腾马疑惑道：“你不是说你不会翻吗？”
宋悠说：“我看你怎么翻，学一下。”
腾马闻言，觉得道理也没错，于是便把手中的伞扔了过去，踩着几个凹陷进去的点，动作十分利落地到了墙上，他站在墙上回头看宋悠：“看会了吗？”
“看会了。”宋悠点头，说：“我等会儿就爬过来。”
腾马点点头，往下一跳，声音从墙那面传来：“你动作慢点。”
腾马想着宋悠那细细的胳膊和白净的小脸，一看就是个乖学生。
一想到把一个乖学生引向了他们坏学生的路，腾马心中蓦地划过一阵负罪感。
算了算了，反正也就是一顿晚饭而已。
这时，腾马听到墙那边宋悠回了一声好。
吴雨小声对腾马说：“小马哥，你怎么对那小子那么上心呢？”
“上心？哪上心了？”腾马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耸肩。
吴雨嘿地笑了声，“做了就别不承认啊，你什么时候对哪个同学这么照顾过？转学来第一天就带着他出来吃饭。”
腾马嘴一撇，“我们班不也就来了这么一个转学生嘛。”
吴雨：“算了，懒得跟你说。”
他抬头看向围墙，皱眉，问：“他小子怎么还没有爬过来呢？”
就在这个时候，宋悠的脑袋十分费力地从围墙那边冒了出来。
他好不容易翻到墙上，雨珠打在他的脸上，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腾马举着伞，将伞往身后打，腾出视线。
他皱起眉，说：“你行不行啊？”
宋悠闷哼一声，终于把自己另一只脚也提了上来。
他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说：“我上来了！”
这傻笑……
腾马无语地抿着嘴，说：“你自己当心点，不要一不小心就掉下来了。”
宋悠摇头：“不会不会。”
他还是头一次翻墙，成功让他有点兴奋。
但下雨天，墙面湿滑。他因为先前的成功有些大意，正准备转过身下墙的时候，一个不小心，鞋子在湿漉漉的墙面上“嗤”一下打滑，宋悠重点立即不稳，他一声惊恐的叫声，腾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宋悠整个身子在半空中摇摆了两下，紧接着垂直掉下来。
腾马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做出了反应，一个箭步上前，试图用双手接住宋悠。
接倒是接住了，只不过宋悠就像一枚炸弹砸到他身上。
他整个人被强大的力度冲击，跌坐到地上。
地上都是雨水，湿漉漉的。
水花四溅。
吴雨回过神来，惊讶地跑过来，举伞挡住他们头顶，问：“你们没事吧？”
宋悠整个人都坐在腾马的身上，还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
腾马在他身下恼火地喊：“还不起开！”
宋悠这才宛如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啊了一声，匆匆站起来。




011. 听着烦

腾马一只手撑地，腰腹往上一挺，整个人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姿势动作又流畅又漂亮，就好像在跳街舞一般。宋悠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等腾马都起来了，还没收回眼睛。腾马浓眉一挑，不满地看着他，说：“看什么？也不知道小心点，要没我你的脑袋就摔开花了。”
宋悠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迟钝地小脸一白，紧张地攥住手。
瞧见他这副样子，吴雨没忍住笑，他拍拍腾马的肩膀，说：“你别吓他了，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
腾马一脸烦躁，“走眼了。”
宋悠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同时往腾马身边靠了靠，问：“我们去哪吃晚饭啊？”
“跟着。”腾马一拍湿了大半的裤子，跟没事人一样动作潇洒地轻抬下巴，往前走去，如果不是他身上那条裤子还在滴水，背影还是很潇洒的。
宋悠没忍住，偷偷抿嘴笑了。
“想吃什么自己点。”腾马把宋悠带到了学校对面一家家菜馆，把菜单递到他面前。
宋悠忙摇手，说：“你点吧，我不会点。”
腾马：“你看自己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这有什么不会点的，别再叽叽歪歪假客气了啊，再叽叽歪歪我揍你了。”
宋悠只好认真地把菜单看了一遍。
“还没点好？”腾马不耐烦道。
宋悠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吴雨笑了，对腾马说：“你别难为他了，自己点吧。”
宋悠立即点头表示附和。
腾马面无表情地把宋悠手里的菜单抽出来，十分迅速地用圆珠笔写了几个菜名，扭头一招呼，喊：“老板！”
“来了！”老板听到喊声，立即过来，端着满脸笑容，“点好了是吧。”
“嗯。”腾马正要说什么，又想起什么似的，问宋悠：“你喝什么？喝酒吗？”
“酒？”宋悠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喝。”
腾马：“两罐冰啤酒，一罐旺仔牛奶。”
“旺仔牛奶？”吴雨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看外星人一样看向腾马。
吴雨的这个语气让宋悠有些羞赧，脸颊微微发红。
腾马没搭理吴雨：“老板，快点上，晚上还赶着去上晚自习呢。”
“好嘞。”
老板一走，吴雨便笑眼看向宋悠，说：“这位同学，你还没断奶啊？”
宋悠一张脸涨得通红，认真地反驳：“我只是不会喝酒。”
吴雨还要再说，腾马一巴掌拍在吴雨的脑袋上，“干什么啊。”
吴雨瞪大眼睛：“小马哥，我就开两句玩笑，这你也管！”
腾马挑着眼角看了脸色赧红的宋悠一眼，说：“听着烦。”
“得得得。”吴雨耸肩，“不说行了吧。”
过了一会儿，吴雨又说：“不过，小马哥，五班郑虎那小子一直叫嚣着要搞你，你不打算回应吗？”
“叫他来搞呗。”腾马一脸漠然，完全不当一回事一般，说：“看他能搞出什么玩意来。”
“郑虎那小子还是能叫来几个人的，你当心点。”吴雨说，“上次你当众下了他的面子，他那睚眦必报的，指不定哪天就堵你了呢。”
宋悠听得一脸懵懂。
腾马见着宋悠那张仿佛没长开一般的小脸，一脸茫然，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的烦闷。
“行了，吃饭呢，别说这些了。”
话音刚落，老板已经炒出第一个菜，送了过来。




012. 少年轻狂

“宋悠——”吴雨拆了一次性筷子，削了一下毛刺，问，“你为什么会转到我们这里来啊？”
即使是坐在这个小饭馆里，宋悠的背也挺得笔直。
他说：“因为我大姨在这里。”
“哦。”吴雨夹了一块猪耳朵吃下去，偏头看腾马，“今天晚上出去吗？”
腾马头也不抬，猪耳朵在嘴里嚼得嘎嘣脆。
“不去。”
吴雨：“你不去啊？那惨了，估计我要被虐了。”
“就你那技术，我去你也照样被虐。”
“靠，给兄弟留点面子行不行？”吴雨白了腾马一眼，注意力又回到宋悠身上，“小朋友，你玩GF吗？”
GF是这两年来最火爆的一款网游，宋悠也听过，不过没玩过。
他摇摇头，说：“不玩。”
“唉。”吴雨叹了口气，“你看着就是个好学生，怎么会打游戏呢，问错人了。”
他又偏头看向腾马，“小马哥，真的不救兄弟一马吗？”
“不去，睡觉。”腾马眉宇间洋溢着淡淡的困倦，“昨晚就熬了一个通宵，累。”
宋悠根据他们的对话猜了个大概。
估计他们经常晚上出去打游戏，昨天晚上就去了。今天吴雨又想去，但是腾马不去。
吃过晚饭，宋悠主动掏钱包准备结账，腾马一只手忽然懒洋洋地伸过来，他的手长得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宋悠还没有回过神来，腾马就用两根手指从他手里把钱包夹走，动作流畅地塞回了他的口袋。
“别闹。”腾马沉声说。
宋悠一脸茫然。
腾马看了他一眼，解释了一句：“我请客。”
“喔。”宋悠这才明白过来，点点头。
也没讲客气。
腾马满意地付了钱，手一招呼，“走吧。”
雨停了。
天幕宛如一幅水墨画。
宋悠跟在后面，注意到腾马的裤子还是湿的，没有干，有一块地方紧紧地贴在他的大腿上，被勾勒出一块结实的大腿肌肉。
这是他最羡慕的身材。
有肌肉。
他就没有。
吊车尾一般跟了一会儿，一直走在前面的腾马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耐烦道：“你怎么走得这么慢？”
宋悠慢吞吞地喔了一声，跟上去。
从学校里出来要通行证，从学校外进去不要。
腾马和吴雨两个人面不改色地穿过校门，俨然一副惯犯模样，相比之下，宋悠紧张得一张小脸都白了，生怕被发现，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吴雨回头看见宋悠的样子，作势大笑。
宋悠窘迫地红了脸，一溜儿小跑跑到他们身边。
腾马一回头，恰好看到宋悠跑过来，靠他靠得很近，小心翼翼怕被抓的可怜模样。
腾马觉得好笑，翘起嘴角，“怕？”
宋悠眨眨眼睛，乖巧地说：“有一点。”
“怂样儿。”腾马伸手往宋悠脑袋上呼抡了一把，“怕个屁。”
眼睛里，全是少年轻狂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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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奇怪的能力

·

他们到教室的时候，郑有香正站在教室讲台上说话，见他们三个人一块进来，郑有香眼神都没有递一下，继续之前的话题，“初三这一年是最关键的一年，想要继续留在我们齐云中学的高中部，你就必须考进年级前百分之五十，想要进重点班，你就必须考进年级前百分之十，想要进最好的那个班，你就必须考进年级前五，所以，还想把书读好的都注意了，你们在休息，别人还在努力学习，你是被落下的那一个！”
全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只有郑有香的声音在嘹亮地训话。
腾马拉开椅子一坐，我行我素地翘起凳子，浑然不把郑有香放在眼里一样。
宋悠规规矩矩地双手交叠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认真地听讲，活像一个小学生。
腾马觑见这一幕，嗤地笑了一声。
不禁感慨，还真是个三好学生。
可惜了，老郑走了眼，把他安排到了他身边。

·

郑有香在台上讲了足足有二十分钟，才演讲完毕，离开教室。这时距离晚自习上课响铃已经只有十来分钟。腾马凳子往后一翘，对吴雨说：“郑虎那小子来了。”
吴雨：“靠！在哪？”
腾马冷冷地瞥了窗外一眼，“刚才郑有香在上面讲话的时候，他站在外面给我打了个手势。”
“什么意思？”
“操场见。”
腾马和吴雨的对话听得宋悠一头雾水。这已经是宋悠第二次听到郑虎的名字，但是他并不知道郑虎到底是谁，只能从腾马和吴雨的对话中猜到腾马和郑虎不对付。
就在这个时候，腾马和吴雨忽然站了起来，朝教室外面走去。
宋悠惊讶地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想要叫住他们，可没等他鼓起勇气出声，腾马和吴雨两个人就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他皱起眉，脑海中浮现出中午看到的那一幕。
——在他被几个人欺负的时候，腾马忽然出现，赶走了那些欺负他的人。
那是他动用了自己身体里那股奇怪的力量后看见的。
很小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有一个很奇怪的能力，他可以预见未来。准确地说，他可以预见某个人跟自己有关的未来。
第一次发现这种能力，是在小学三年级，他爸妈帮他转到了一个更好的小学，在那个小学里他遇到了一个同学，江淮，叫不知道为什么，江淮一直欺负他，比如说走在后面推他一下，或者是故意踩他一脚，所以他心里面很郁闷，想欺负回去，可是又没那个本事，他心里面非常不开心，不停地在心里面骂江淮，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看见自己从篮球场边上走过去的时候，一个篮球砸了过来，躲避不及，江淮忽然冲过来抱住他，挡住了那个篮球。当这个画面消失后，宋悠就晕了过去。没有两天，这一幕就真实地发生了。在那之后，类似这样的情况频频发生。很快，宋悠就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他在心里面不断地默念一个人的名字，他就会预见到那个人和他接下来几天中会发生的某件事。




014. 告状？

·

腾马是一个好人，他会在接下来的几天之内帮他赶走那些欺负他的人。
因为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哪怕腾马表现得脾气差劲，为人不耐烦，不爱读书，可宋悠却还是喜欢他。
腾马和吴雨出去以后，整整一节晚自习都没有回来。
宋悠忧心忡忡地往窗户外面看了好几眼，有两次看到来教室外面查看的郑有香，还被郑有香当做不好好学习的表现瞪了两眼。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宋悠正准备去操场找一找腾马，颜小玉忽然过来，说：“郑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好。”宋悠点头。
颜小玉说完后却没有离开，依然盯着宋悠看。
宋悠问：“怎么了？”
颜小玉：“你是第一个不愿意跟我做朋友的人。”
“我没有不愿意跟你做朋友。”宋悠认真地解释，“我只是还不了解你。”
“随便你吧。”颜小玉忽然无所谓一般耸耸肩，“你去找郑老师吧，她还在办公室等你呢。”
宋悠来到郑有香的办公室，敲了敲门，进去。
郑有香办公室里还有好几位老师，都是女老师。
“郑老师，您找我？”
郑有香正在拿着红笔批改作业，她点点头，对宋悠说：“你的寝室床位还没有安排好，今天晚上先到我家去睡一觉。”
宋悠惊讶地张了张嘴，答：“好。”
“行了，去吧。”郑有香说。
宋悠懵懂地从办公室里出来，脑袋里面还在想刚才郑有香跟他说去她家睡觉的事情，忽然，一个人影以让他措手不及的速度冲过来，把他撞到了一边，急冲冲地往前面走去。
宋悠差一点撞到墙上，好不容易站稳，皱起眉，不满地看过去，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背影。
“郑虎这是又在发什么脾气？”他听到旁边有两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郑虎？
宋悠疑惑地皱起眉。他记得，这个名字他之前也从腾马和吴雨的嘴里听到过。
“你一个人傻愣在这里干什么呢？”腾马的声音忽然在宋悠背后响起。
宋悠惊了一下，回头一看，被腾马和吴雨的状况给吓到了。
吴雨的嘴角沁着血丝，衣服上沾了好几处灰。
腾马比吴雨要好一点，但是右脸颊上也有剐蹭出血的痕迹。
宋悠瞪大眼睛，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腾马一只手像铁钩一样捞住宋悠的脖子，带着他往教室走。
“说说，刚才为什么去郑有香办公室了？是不是去跟她告状去了？”
“啊？”宋悠慌手慌脚，“没有啊，她叫我过去的。”
“叫你过去干嘛？”
“郑老师告诉我，我的床还没有收拾好，所以让我今天晚上去她家住。”
“让你去她家住？”腾马诧异地皱起眉，若有所思地盯着宋悠看。
宋悠总觉得自己有点像被大灰狼盯住的懒羊羊。
你问为什么不是喜羊羊？
因为他没有喜羊羊那么聪明，有脱身的本事。
宋悠点头，说：“小马哥，你可不可以松开我了？你夹得我脖子疼。”
腾马这才狐疑地松开手，手掌稍微松弛了一点，搭住宋悠的肩膀，说：“以后我的事，不许跟她告状，听到没有？”
宋悠脸颊红红的，咳了两声，点头，“不、不会。”
吴雨一巴掌拍在腾马背上，“行了，别吓唬人家了，搞得我们跟郑虎那傻逼似的。”
腾马的眼睛里忽然划过一抹凶狠的光，“那傻逼，肯定不会罢休。”




015. 大胆

宋悠弱弱地开口，问：“你们说的那个郑虎，到底是谁啊？”
腾马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翘起嘴角一笑，“怎么，我们的优等生要帮我们去打架吗？”
一听要打架，宋悠脑袋立即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我不会打架。”
“一看你胆子就小。”腾马勾着宋悠的肩晃晃悠悠地进了教室，往凳子上一坐，拍拍宋悠的肩膀，说：“你成绩应该不错吧？”
“啊？”宋悠脸又红了，“还、还行。”
“凑合就行。”腾马说，“下个星期的月考，我抄你的。”
“啊？”
“啊啊啊——”腾马两条浓黑的剑眉掀起来，嫌弃地瞪了宋悠一眼，“你是个哑巴吗只会啊？不愿意啊？”
宋悠拘谨地挠挠后脑勺，说：“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腾马漫不经心地耸耸肩膀，“开除呗。”
“开除？”宋悠震惊地瞪大眼睛，心里所有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
腾马忽地一笑，“逗你玩呢，瞧你被吓的那样。”
“……”
“被发现了找的也是我。”腾马耸耸肩，“放心吧。”
第二节晚自习，宋悠发现腾马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真能睡。
宋悠撇撇嘴，埋头写作业。
没一会儿，郑有香忽然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
宋悠一惊，下意识地用手肘推了推自己这个正趴在课桌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同桌。
腾马从睡梦中被人推醒，一脸戾气，眉头皱成了八字形。
“干嘛？”他横眉冷怼宋悠。
宋悠朝教室前面递了一下眼色。
但大概是因为宋悠从来没有干过递眼色这种事，这个动作被他做出来，有点像要用眼皮夹死苍蝇一般刻意用力。
腾马：“……”
他慢悠悠地转头看向前面，看到郑有香，于是明白了宋悠这番举动的用意。
郑有香走过来，放低声音，说：“跟我出来。”
被要求跟她出去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吴雨。
宋悠立即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之前郑有香已经发现了腾马和吴雨第一节晚自习不在教室的事情。

·

“第一节晚自习，你们去哪了？”郑有香的两只眼睛就像是探照灯一般从腾马和吴雨的脸上扫视而过。如果换做宋悠站在这里，恐怕已经吓得不行了，但腾马和吴雨从小就是刺头，早已经见惯了这种阵仗，丝毫不怵。
腾马：“跑步。”
“跑步？”郑有香冷笑一声，“真行，跑步跑得脸都花了，是吧？”
腾马一口气都没喘，接道：“不小心摔了一跤。”
郑有香当然不会信腾马这鬼话，但她没有证据，只能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她瞪了腾马一眼，改变训斥策略，说：“晚自习你们不好好上，跑出去跑步干什么？”
吴雨嬉皮笑脸道：“郑老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锻炼好了才能学得好。”
郑有香甩了吴雨一记眼刀，“让你回答了吗？！”
吴雨立即闭嘴。
训斥的声音传进教室里，宋悠都不敢抬头去窗外，怕被郑有香发现。
他忧心忡忡地皱起眉，不明白为什么腾马和吴雨敢这么大胆。




016. 早

郑有香在走廊上训了腾马和吴雨二十分钟，终于把他们放了回来。
宋悠竖起一只的小耳朵赶紧耷拉回来，装作奋笔疾书写作业的模样。
努力的模样还没有撑上一分钟，立即被腾马揶揄的声音给打破：“呵，小学霸，我出去的时候在写这一页，我回来了，还在写这一页啊？”
宋悠：“……”
装死，没听见。
他慢腾腾地、装模作样地继续做题，注意力一回来，题目唰唰就做出来了。
这时，他又听见腾马在他耳边轻声笑，“做得还挺快。”
宋悠脸颊微微发烫，莫名有一种羞耻感。
腾马：“快点做，等会儿给我抄。”
凶巴巴的语气，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

晚自习下课以后，腾马把抄完的作业往抽屉里一塞，招呼吴雨一块回寝室了。
宋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些踌躇，不知道是该去办公室找郑有香，还是坐在这里等郑有香来找他。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郑有香忽然出现在教室前门，喊：“宋悠！”
郑有香的家就在学校边上，学校给老师们分的房子。
宋悠有点怵郑有香，一路跟着，安静乖巧。
“你之前在上海读书，为什么突然转到齐云来了？”郑有香忽然开口问。
宋悠说：“因为我大姨在这边。”
“你爸妈呢？”郑有香又问。
宋悠：“他们在国外。”
“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郑有香神色不明，夜色中，什么都看不清楚。
“嗯。”宋悠点了下头。
白天的时候，郑有香莫名其妙被塞了一个转学生过来，当时有脾气，对宋悠的态度也不好，这会儿气消得差不多了，对宋悠的“有色眼镜”也摘了下来。单从宋悠的外形来看，实在也不像是腾马那种吊儿郎当的刺头，让她恨不得拿个磨刀石把他身上那些刺全给磨平才好。宋悠长得白白净净，尤其是一双眼睛，干净得像有清水在里面荡漾。郑有香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宋悠这一看上去就是个不惹事的乖学生。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那你一个人在这边读书，如果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跟我说。”
宋悠嗯了一声，说：“谢谢郑老师。”

·

郑有香她的丈夫不是学校的职工，平时住公司宿舍，只有周末会回来，儿子已经参加工作，所以她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宋悠在郑有香儿子的房间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被郑有香的敲门声惊醒。
“起床了。”郑有香的声音跟着敲门声一起敲入梦境，宋悠惊醒过来，居人檐下，不敢赖床，慌慌张张地爬起来穿衣服。
郑有香给他准备了崭新的牙刷。
洗漱后，宋悠懵懵懂懂地跟着郑有香去了教室，一看黑板上面挂着的时钟，这才发现刚刚早上六点十分。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人，一个个睡眼惺忪，估计都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从床上爬起来。
宋悠到自己座位坐下，不出所料，腾马的座位空着。




017. 放狠话

郑有香站在讲台上训斥：“都初三了，一个个还这么懒懒散散，是觉得自己中考都没有问题了吗？”
她的声音就像是一条鞭子，抽在学生们身上，一个个立即醒了，开始早自习。
她宛如定海神针一样站在教室里，学生们都不敢乱来，认真读书。
宋悠背了一会儿单词，这时，教室后门吱呀一声，腾马双手插在裤兜里，慢腾腾地走了过来。
他往椅子上一坐，两条长腿伸进课桌下方狭窄的空间，呼了一下脸，双眼茫然地盯着黑板看了有半分钟才缓过神来。
“小学霸，昨天晚上在郑有香家睡得好吗？”
宋悠点头。
腾马嗤地笑了笑，“也是，你毕竟是个学霸，郑有香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宋悠听出来，腾马这并不是在真心实意地夸他。
“你不喜欢郑老师吗？”宋悠问。
腾马：“你喜欢？”
“没有不喜欢。”宋悠说。
腾马又嗤地一笑，“那是，你来了才多久。”
宋悠还想再说话，郑有香这个时候忽然走了过来，敲了敲宋悠的桌子，“再说小话你们就站走廊上说去。”
宋悠头皮一紧，目光赶紧回到课本上，不敢再开小差。
早自习结束以后，大家都往食堂去吃早餐。
宋悠合上书，立即扭头去看腾马。
正准备起身的腾马感觉到一道目光扫过来，蓦地一愣。
“怎么，又要我带你去吃？”
宋悠点头。
“真是个麻烦。”腾马皱眉，但没拒绝，手一招呼，说：“走吧。”
吴雨见着腾马身后又跟着宋悠这个小拖油瓶，不禁笑道，“小马哥，你这是收了一个贴身保镖啊。”
腾马面无表情地看了吴雨一眼，说：“你见过哪个保镖胳膊细得跟豆芽似的？”
宋悠抬起自己“豆芽似的”的胳膊，委屈地瘪瘪嘴。
他发育比较慢，不行啊。
三个人一块进了食堂，排了半天队，宋悠买了一份牛肉粉，跟着腾马和吴雨找位子坐下。
“学霸，你就吃这么点啊？”吴雨笑眼看着宋悠那个小份米粉，说：“难怪看着跟发育不良似的。”
宋悠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闷闷不乐地埋头鼓嘴。腾马白了吴雨一眼，“吃你的吧，废话这么多。”
吴雨正要说话，忽然，一个听上去很不善的声音响起：“你们俩今天等着。”
腾马掀起一边眼皮，看了一眼站在过道上的郑虎，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兄弟，都是一块打篮球的，身材结实，面色不善，跟来讨债似的。
“等着干嘛？等着你跪下来喊爸爸？”腾马冷笑。
吴雨噗嗤一声笑出来，对腾马竖了一个大拇指。
郑虎脸色越发黑了。
这时，他旁边一个人忽然怒道：“腾马，别以为没有人不敢动你！嘴巴放干净点！”
腾马：“反正骂你也要脏了口，放得那么干净多费事啊。”
“你！”
郑虎拦住他旁边的人，狠狠地瞪了腾马一眼，说：“你就继续嘚瑟吧，我看你能嘚瑟到什么时候。”
放完狠话，立即走人。




018. 大姨来了

等他们走了，宋悠才敢明目张胆地回头去看。
“刚才说话的人就是郑虎吗？”宋悠问。
“对啊。”吴雨笑眯眯地说，“小学霸，你以后如果遇到这个人可当心点，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宋悠问：“你们是怎么惹到他了？”
“小表弟，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吴雨认真地纠正道，“不是我们怎么惹到他了，你该问他是怎么惹到我们了。”
“他怎么惹到你们了？”宋悠立即顺着吴雨的话问。
吴雨正要说话，腾马再一次打断了他。
“跟他说这么多干嘛。”腾马皱眉看了宋悠一眼，下一句话对他说，“老实吃你的米粉，吃完后赶紧回教室读书，别打听我们的事。”
宋悠瞪大眼睛，说：“我不会跟郑老师打小报告的。”
“谁管你打不打小报告了。”腾马非常不耐烦地瞪了宋悠一眼，说：“你爱打就打。总而言之，你，认真读你的书。”
宋悠沮丧地低头吃粉。
吴雨神色怪异地看了一眼宋悠，又看了一眼腾马，把一些话埋在心里，没说出来。

·

下午，上完一天的课，宋悠又转头看向腾马。
一如之前几次那样，模样状似一个站在幼儿园门口等爸爸妈妈来接的小孩。
腾马这次故意不看宋悠，就想知道宋悠会不会主动开口。
谁知宋悠也不开口，就认认真真地盯着腾马看。
那眼神就好像笃定腾马一定会开口一样。
“所以，要跟我一起去吃晚饭？”腾马好笑似的扯了扯嘴角，问。
宋悠点头，嗯了一声，喜笑颜开。
腾马嗤地一笑，将头偏向一边，拱起右手，微微掩在嘴前，微微含笑。
“走吧。”
正要出门，宋悠的大姨周芸忽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宋悠。”周芸一眼就看到了他，喊。
宋悠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来，“大姨！”
腾马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刚才还乖乖跟在他身边的人一下子就窜了过去。
周芸拍拍宋悠的脑袋，说：“昨天大姨忘记给你送被子过来了，你寝室那边都安排好了，床也铺好了，洗漱用品在车上，等会儿你自己拿回来。”
“喔。”宋悠点头。
周芸的目光移到了腾马身上，刚才她没看错的话，自己的侄子似乎是跟眼前这个长得挺英气、就是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的少年走在一起。
“他是你新交的朋友吗？”周芸低头问宋悠。
宋悠嗯了一声，“他叫腾马。”
周芸抬头对腾马微微一笑，说：“这位同学，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去吃晚饭吧。”
腾马一愣，下意识地要拒绝——笑话，他小马哥哪能去参加这种温馨有爱的家庭聚餐，多败坏他的气质。
但就在这个时候，宋悠忽然点头，笑着说：“好呀好呀，正好昨天是你请我吃饭，今天我请你吃饭。”
腾马拒绝的话临到嘴边，说不出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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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朋友

·

宋悠的大姨周芸是一个公司的老板，也就是社会上俗称的“女强人”。
她开车载着宋悠和腾马来到齐云中学附近一家相对高档一点的饭店，停好车。
腾马发现周芸出现之后，宋悠格外活跃了一些。
话变多了，眼神也不那么怯怯的了。
看来是因为转学来到一个新环境的关系，才看上去那么安静。
腾马把目光从宋悠身上挪开——在他眼中，宋悠就像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当然了，这张白纸有时候像课桌上的英语书一样，被窗外的风吹进来，掀起好几页拍在他的脸上，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认真地看着周芸。
她身上那股雷厉风行的劲儿让他感到格外熟悉。那是他在他妈身上经常看到的。
“进去吧。”周芸锁好车门，转身对他们俩说。

·

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是周芸依然非常不客气地点了满满一桌的菜，她招呼着两个小朋友多吃点，自己却没有怎么动筷子，期间接了好几个电话，小声说着生意上的事情。
宋悠似乎已经非常习惯这样的场景，一点也不会为自己被忽视而生气，大口吃着菜，还不时对腾马说：“小马哥，这个鸡好吃！”
腾马收起自己复杂的情绪，嗯了一声。
等饭菜吃得差不多了，周芸对宋悠说：“小悠，你在学校都适应吗？”
“嗯。”宋悠点头，高兴地说，“有小马哥照顾我呢。”
腾马莫名有些面红耳赤，“小马哥”这个称呼听上去莫名刺耳。
周芸仔细打量了腾马一眼，微微一笑，说：“腾马是吧？多谢你照顾我们家小悠。”
腾马很怕应付这种正儿八经的场面话。
他故作镇定的时候，脸色总是绷得很严肃。
一严肃，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宋悠说：“大姨，我听说齐云中学每个周末才放一次假，你放假会来接我回去吗？”
周芸说：“只有大姨在家就来接你回去，如果大姨去出差了，你就待在学校里，行吗？”
“嗯。”宋悠点头。
“不要出去乱跑。”周芸又说。
宋悠：“那出去吃饭算乱跑吗？”
腾马淡淡地瞥了宋悠一眼，知道宋悠指的就是他昨天晚上带他出去吃饭的事情。
周芸皱眉，“出去吃饭？”
“嗯。学校附近有很多好吃的。”宋悠说，“这个应该没关系吧？”
“不要多吃。”周芸眉头散开，叮嘱，“不卫生。”
“不会多吃的。”宋悠眼睛一笑，弯成了月牙，“有小马哥带着我呢。”
周芸发现自己的小侄子似乎格外信任这个叫腾马的少年。
只是，这个少年看上去并不怎么靠谱。
算了，还是多跟班主任交流一下吧。
周芸微微一笑，说：“你能找到自己的朋友，大姨就很高兴了。”
腾马听见这句话，不禁皱眉。
难道宋悠之前找不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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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去世

周芸把他们送回了学校。
她似乎还有话要跟郑有香说，将他们俩直接送到了教室门口。
宋悠抱了抱周芸，说：“大姨拜拜。”
腾马已经走进了教室，耳边听到宋悠用轻轻的声音说出那四个字，心思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周芸正抬手摸摸宋悠的脸，那副画面，温馨无比。
刺眼睛。
腾马皱起眉，不耐烦地将头扭回来，双手插着裤兜往自己座位上一坐。
吴雨已经在教室里，见着他，忙问：“小马哥，你刚去哪了？”
“吃饭。”腾马尽管坐着，两只手却还插在裤兜里没抽出来。
他两条浓黑英挺的剑眉以一种嚣张的气质舒展着，但下一秒忽然就拧了起来，拧成一条蜈蚣。
宋悠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开心地说：“小马哥，大姨说，下次请你到我家吃饭！”
“哐当”一声，腾马屁股下面翘起来的凳子往下一砸，他大惊失色地抖开了宋悠的手，皱眉瞪着他，“你别动手动脚！”
宋悠：“……怎么了？”
一脸无辜。
“没怎么。”腾马很不耐烦地一挥手，“我去上厕所。”
说完，他立即起身，离开了教室。
傍晚，天色有点阴沉，看上去好像要变天的样子。
走廊上人不少，腾马脸色阴沉地走过去，前面的人纷纷避开。
他脑海里回想着刚才宋悠抱住他脖子那一刹那的触感，眉头皱得绷紧。
他不喜欢和人发生肢体接触，尤其是这种猝不及防的情况。

·

厕所在走廊尽头，他需要经过郑有香的办公室。
他经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发现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完全掩上，只是虚掩着。
这时，颜小玉忽然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两人一照面，颜小玉吃惊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才喊：“腾马！”
腾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颜小玉的脸上透着几分异样的兴奋之色。
她小声对腾马说：“我刚才在办公室里听到郑老师和宋悠的妈妈说话了！”
妈妈？腾马知道这是颜小玉猜错了。
和郑有香说话的人应该就是周芸。
他看着颜小玉，微微挑起眉尖，“所以？”
颜小玉小声说：“宋悠的爸爸出车祸去世了！”
腾马一愣，皱眉。
“所以宋悠才会转学转到我们这里来。”颜小玉又说。
腾马：“别乱说。”
“我没有。”颜小玉轻哼一声，“我亲口听他妈妈说的，难怪他不愿意跟我做朋友，脾气那么大。”
腾马盯着颜小玉的脸，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是宋悠那张脸，白白净净，像个人参娃娃，他看着颜小玉，回过神来，说：“这件事你别跟别人说。”
“为什么？”颜小玉问。
腾马：“因为如果你这么做，我会揍你。”
颜小玉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瞪着腾马。
这时，办公室的门又一次打开。
周芸从里面走出来，正要离开，忽然瞥见了一旁的腾马和颜小玉。
腾马与周芸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你——”周芸迟疑地开口。




021. 居委会大妈

　　·
　　
　　承诺很容易许下，但维持承诺却不是一件容易事。
　　尤其对于颜小玉来说，她本来就不想守这个承诺。
　　她对宋悠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十分好奇，好不容易发现了他身上的大秘密，让她憋着不说出来，十分痛苦。
　　可是腾马的威胁言犹在耳，颜小玉也不敢冒着被腾马揍的危险去满足自己传播八卦的私心。
　　腾马凶名在外，哪怕她是班花，也不敢恃美忤逆。
　　回到教室，宋悠恰好到前面来问课代表作业，颜小玉看见他，心情十分复杂，心想，为什么腾马会对宋悠这么好。
　　腾马是他们班的“小霸王”，班上男生都愿意听他的，跟着他踢球打架，什么都做。
　　颜小玉之前还暗恋过腾马，那段暗恋只持续了三个月，事后，颜小玉谁都没有提起，并把那段时间视为自己的耻辱。
　　她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因为腾马长得还不错，才迷了心窍。
　　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腾马脾气更糟糕的人了。
　　暗恋腾马的第三个月，颜小玉曾鼓起勇气在学校的小卖部里买了一盒牛奶，怀揣着少女心将牛奶放到腾马的桌上。
　　她暗自期许着腾马看到这盒牛奶的反应，她觉得，腾马看到自己课桌上出现一盒不是他的牛奶，总会好奇一下是谁放在上面的吧，到那个时候，颜小玉再走过去告诉他，这是她买给他的。颜小玉非常有自信，凭她长得这么漂亮，腾马一定会喜欢她。但千算万算，颜小玉怎么也没有算到，腾马看到课桌上那盒牛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把它扔到了垃圾桶里面。
　　那一扔，也把她暗恋的心给扔到了地上，碎了。
　　腾马脾气坏，这是三班众所周知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惹谁都别惹腾马。
　　他发起疯来，连老师都打。
　　颜小玉曾以为自己会是一个例外，事实给了她最响亮的巴掌。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
　　为什么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个例外？
　　颜小玉讨厌这个例外，这让她有种自己不如人的感觉。
　　
　　·
　　
　　颜小玉挡在宋悠回后排的走道上，脸色不善地看着宋悠。
　　“麻烦让一下。”宋悠对她说。
　　“不让。”颜小玉叉着腰，说，“我问你，你为什么转学到我们这里来？”
　　宋悠疑惑地看着颜小玉，并不清楚颜小玉为什么要这么问。
　　颜小玉得意地看着他，说：“你不肯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瞒着我们？”
　　她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周围同学们都看了过来。
　　目光一道道戳过来，宋悠感到如芒在背。
　　他皱着眉看着颜小玉——他不是傻子，当然看出来颜小玉这是在故意针对他，只是，她为什么针对他？
　　难道就因为他拒绝跟她做朋友？
　　可她莫名其妙地跑过来说要交个朋友，本来就很奇怪。
　　他拒绝也不难理解吧？
　　宋悠说：“我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情瞒着你们，我、我就是转学过来而已。”
　　颜小玉正要再说话，这时，一个听上去有些慵懒的声音忽然响起：“颜小玉，你管这么多闲事，居委会大妈啊？”




022. 219

“吴雨！”颜小玉立即抬头，恼火地瞪了他一眼，说：“你怎么这么讨厌？”
吴雨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也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一只手勾住宋悠的肩膀，整个人塌到了宋悠的肩膀上，对颜小玉说：“你可别想欺负咱们的新同学，他现在可有小马哥罩着，别怪我没提醒你。”
周围同学纷纷惊异地看过来。
宋悠脸色憋得通红。
颜小玉的脸色也有点红，但估计是羞愤出来的。
她皱起眉，很不爽地瞪了吴雨一眼，说：“我又没有违反跟他的约定，我可没有说出来！”
这下轮到吴雨疑惑地掀眉了。
“你跟腾马有约定？什么约定？”
宋悠也疑惑地看着颜小玉。
“喂——”正主腾马终于出现了，他抓住吴雨的手，把它一扔，轻轻松松地按住宋悠的肩膀，扫视了吴雨和颜小玉一眼，说：“废什么话，总而言之，这小屁孩以后我罩着。”
丢下这句话，腾马就抓着宋悠的肩膀往后排去。
颜小玉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莫名有点吃醋。
凭什么！

·

晚自习过后，宋悠跟腾马一块回寝室。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齐云中学的寝室。
他分到的寝室是219，腾马和吴雨在223。
周芸已经帮他把床铺好，还准备了一个行李箱，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在里面。
到了219门口，腾马拍拍宋悠的脑袋，说：“有事来223找我。”
说完就走，干脆利落。
吴雨笑着拍拍宋悠的肩膀，“小朋友，晚上自己睡觉不怕吧？”
宋悠脸色鲜红欲滴，忙甩头，“当然不怕！”
他走进219，见到了他的室友们。
室友们都是三班的男生。睡一号床的是周奇，宋悠对他并不了解，长得又矮又瘦，像是营养不了一样，看上去面黄肌瘦。睡二号床的是齐澜，长得挺俊秀，从穿着上看似乎家境很好，手腕上戴的手表、脚上穿的运动鞋，都是名牌。睡三号床的是梁又冰，肤色偏黑，有肌肉，身材很好，喜欢打篮球。宋悠没有来之前，219只有他们三个人，空了一张床。现在宋悠来了，四号床终于有人来睡了。
“宋悠，你好，我是梁又冰。”219寝室最高的男生率先跟宋悠打招呼。
宋悠连忙回应：“你好。”
梁又冰虽然肤色黝黑，但是笑起来却极灿烂，一口白牙非常夺目。
宋悠看向睡一号床的周奇，问：“你叫周奇，对吗？”
周奇目光却躲躲闪闪的，似乎是害羞，不敢跟宋悠对视，支吾了一下，点头。
宋悠十分疑惑。
这时，睡二号床的齐澜忽然开口，说：“你别介意，他一直就是这样，搞得跟我们欺负他似的。”
周奇脸颊泛红，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有没有这个意思谁知道啊。”齐澜耸肩，“反正我都听班上好几个同学这么说过了，说我们在寝室欺负你。真是搞笑！”
梁又冰笑着说：“随便他们说吧。”
齐澜撇撇嘴，“那也只能随他们去了。”




023. 爸爸妈妈

宋悠来到自己床前，打开行李箱，发现里面除了一些衣服和洗漱用品之外，还有一大包零食。
“你们吃牛肉干吗？”宋悠从零食袋里掏出许多小包装的牛肉干。
齐澜：“不吃，我已经刷牙了。”
周奇也摇头，说：“不吃，谢谢。”
宋悠有些失望地看向梁又冰。
梁又冰冲他笑，“他们不吃，我吃。”
见有人愿意收自己送的零食，宋悠这才松了口气，抓了一把过去。
就在这时，219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腾马出现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跟平时一样，臭着一张脸，好像跟谁都过不去似的。
宋悠抬头见着他，露出笑脸，说：“小马哥，你来了，你吃不吃牛肉干？”
说着，他又抓起一把牛肉干，送到腾马面前，塞到他手里。
腾马：“……”
他有那么一瞬间挺想把手里的牛肉干给扔掉，但看着宋悠的脸，又下不去这个手。
最终，他皱着眉说：“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宋悠一脸疑惑地跟着腾马出去，走到走廊前面，腾马回头看向宋悠。
宋悠不解地看着腾马，问：“小马哥，你叫我出来干嘛？”
腾马不知道是想说什么，拧着浓黑的眉毛好半晌，说：“上晚自习之前，颜小玉问你，为什么会转到我们学校来。”
宋悠：“小马哥你问我吗？”
腾马点头。
宋悠：“我，我爸妈都在国外，所以托我大姨照顾我，大姨是齐云人，所以我转到齐云中学来了。”
宿舍走廊上的灯很暗，他们又站在墙角位置，腾马几乎看不清楚宋悠的脸，但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宋悠的眼睛看上去却格外明亮。
像湖泊一样。
宋悠看着他，问：“小马哥，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腾马说。
“我还有东西要收拾。”
“嗯，你回寝室吧。”
“小马哥晚安，明天见。”
腾马跟着宋悠往他们的寝室那边走，目送宋悠进了寝室，收回目光，回到自己寝室，223。
吴雨脱掉了上衣，露出上半身薄薄的肌肉。
他一只手勾住腾马的脖子，问：“小马哥，你刚才出去是去找你的小跟班去了吗？”
腾马把吴雨的手臂抖了下去，看着他，说：“你是想要问什么？”
吴雨维持着嬉皮笑脸的模样，说：“我并没有想要干什么，我只是很好奇，小马哥，你为什么对那个小跟班这么上心呢？”
腾马：“你搞错了。”
他把吴雨推开，“我去洗脸。”
吴雨看着腾马走进洗漱间，耸耸肩，自问道：“是我搞错了吗？”

·

深夜，腾马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睡。
寝室里已经响起了另一个室友打呼噜的声音，在这漆黑的宿舍里，彼此的声音就像是海洋上的波浪，有的翻得高一点，有的翻得低一点，最终汇合到一起。
腾马的思绪被抽离得很远，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比如他的爸爸，比如他的妈妈，没错，爸爸或者妈妈，都已经成了他小时候的事情。




024. 早餐

十岁的他被爸爸从妈妈家接回来，准备开始和爸爸一起生活的时候，一辆大卡车开过来，司机喝醉了酒，完全没有意识到斑马线上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那个大人意识到车子以不可控制的速度冲过来那一瞬间，他使劲全身力气把小人往前面一推。那是一秒之间发生的事情，下一秒，那个大人就被卡车撞飞，像一只折了翼的蝴蝶飞出去。
腾马今天忽然很不想睡觉，他有预感，一旦他今天进入睡眠，这一幕将再度于他梦中重现。

·

翌日。
太阳经过休整，重新升起。
宋悠第一次睡学生宿舍，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十分紧张，忧心忡忡，既担心自己睡觉不老实从床上掉下来，又担心第二天起不来。
哪知道学校的起床铃紧跟时代潮流，一首《卡路里》欢快躁动地在整个校园上空震荡。
宋悠第一次在如此欢快的音乐中醒过来。
他坐在床上，双眼迷茫地挠头，一时间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一般。
整个时候，梁又冰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喊：“起床了起床了！”
随着他一声号令，另一边的齐澜慌慌张张地从床上爬起来。
宋悠叠好被子，下床穿鞋，刚一下床，周奇就从洗漱间里出来，看他的样子，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准备去教室了。
宋悠惊叹地看着他。
“你起得好早。”
周奇仿佛没想到宋悠会跟他搭话一样，愣了一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匆匆离开寝室。
梁又冰对宋悠说：“你别介意，他这人的态度就是这样，有点奇怪。”
宋悠喔了一声，穿好鞋子，匆匆忙忙去洗漱。
比较烦的是，他睡了一觉起来之后，右边头发翘起了一个角，但是他又没有时间洗个头发，只好用手抓了两下，见效不大。
他洗漱完后，匆匆忙忙和梁又冰、齐澜往教室赶，刚好在响铃前赶到了教室。
郑有香抱着两只手站在门口，神色严肃，瞪着两只眼睛。
所有迟到的学生都被她拦在教室外面，一个接一个地训。
宋悠见到走廊上的阵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叹自己幸好没有迟到。
但——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同桌，空着。
没有人。
腾马又迟到了。
宋悠往窗外看了一眼，站在走廊上的七个人，没有腾马的影子。
难道腾马还在寝室？
宋悠十分错愕。
腾马的胆子真的太大了。
一直到早自习结束，腾马也没有出现。
天光已经大亮，教室里的同学都收拾东西、匆匆忙忙去食堂吃早餐。
如果去晚了，就得排很久的队。
腾马和吴雨都不在，宋悠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等他们俩了。
这时，梁又冰忽然过来，说：“宋悠，你跟我们一块去吃早餐吗？”
宋悠见梁又冰和齐澜两人站一块，点头，“好啊。”
还好有新室友。
食堂果然又挤又热闹，宋悠跟着梁又冰和齐澜两人排队。
队伍非常长，是聊天的好地方。




025. 郑老师

梁又冰对宋悠笑了笑，说：“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转学过来吗？上海……是一个大家都很想去的地方，我们还从来没有遇到从上海转学过来的学生呢。”
宋悠只好第三次跟人解释：“因为我爸爸妈妈都去国外了，没有人照顾我，所以我大姨就让我转学过来，跟她一块住。”
“原来是这样。”梁又冰惊讶地说，“你爸爸妈妈都在国外，那你英语应该很好吧？”
宋悠都来不及回答，齐澜抢道：“瞎说，你又不是没有听他说过英语，说得坑坑巴巴的。”
齐澜指的是上一次英语课，英语老师让宋悠起来做自我介绍。
宋悠脸颊红了，他讪笑了一下，说：“我的英语是很一般。”
梁又冰：“我已经觉得你很好了，像我这种英语白痴，真是没有任何语言天赋。”
齐澜说：“如果是以你的成绩为标准的话，那的确没有多少人英语不好了。”
“喂，我不要面子的啊。”梁又冰抬起手就在齐澜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齐澜：“……”
宋悠眼睛弯成月牙状，笑了笑。
吃早餐的时候，宋悠又和梁又冰和齐澜两个人聊了很多。从他们口中，宋悠知道了很多关于他们三班的事情。比如颜小玉暗恋腾马，自以为没有人知道，实际上大家都看出来了。比如腾马虽然很不听话，总是违反各种班规校纪，可是他的数学和物理成绩非常好，是他们齐云中学初中部竞赛组的成员，已经被高中部特招。比如虽然大家都很怕郑有香，但是他们也都很敬服郑有香，因为他们觉得郑有香是真的对他们好。
宋悠心想，难怪颜小玉想要跟他做朋友，也难怪腾马敢那么张狂。
“郑老师很好吗？”宋悠问。
“嗯。”梁又冰点头，“你刚过来，还不知道一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宋悠问。
“五班有一个叫郑虎的人，非常讨厌，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老师都管他不住，有一次郑虎欺负到我们班一个同学身上了，就是周奇。”梁又冰说，“郑虎怪周奇走路的时候对他翻了个白眼，你也见识到周奇的样子了，他对谁都没好脸色，但很不幸，碰到了郑虎，所以郑虎觉得被周奇撂了面子，教训了周奇一顿。郑老师知道这件事之后，直接找到了五班去，把郑虎从五班揪了出来，送到校长办公室，让他们把郑虎的爸妈喊了过来，给周奇一个交代。你都没有看见那天郑老师冲进五班把郑虎揪出来的样子，特别生猛！”
宋悠想象了一下，笑着说：“想象不出来。”
“反正，那件事之后，大家都很服郑老师。”梁又冰说，“不管她怎么教训我们，我们都知道她还是为了我们好。”
“但是腾马还是我行我素。”宋悠说，“郑老师不管他吗？”
梁又冰皱起眉，犹豫了一下，说：“大家也都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郑老师那么严格，却偏偏对腾马很宽容。”




026. 郑虎

·

吃过早餐，宋悠跟他们一块回到教室。
一进教室前门，宋悠就看到和吴雨站在一起的腾马，两个人站在教室后面，一人手里一根拖把，漫不经心地拖地。
“你在好奇他们两个人为什么拖地吗？”颜小玉忽然出现在他身边，说，“因为他们两个人早自习没来，郑老师亲自去寝室把他们两个人给拎到教室来的，罚他们拖地。”
宋悠哦了一声，看了一眼颜小玉，又说：“谢谢。”
“不用谢。”颜小玉似乎对宋悠说的这句“谢谢”感到很奇怪，她瘪瘪嘴，说：“我现在并不想跟你做朋友了。”
“喔。”宋悠点头，然后，没有任何异样地朝后排走去。
颜小玉一愣，随即皱眉。
这样都不在乎？
颜小玉很不满地双手叉腰。
宋悠来到后面，问：“小马哥，你吃早饭了吗？”
腾马抬眼觑了他一眼，“没。”
宋悠走过去，抓住腾马手里的把杆，说：“我帮你拖吧，你去吃早饭。”
“好学生，要不你也帮我拖了吧。”吴雨嬉皮笑脸地说。
宋悠点点头，“行啊。”
腾马却忽然一只手罩住宋悠的脑袋，面无表情地将他的脑袋扭到另一边，说：“回你的座位去。”
宋悠：“啊？”
“不用你帮忙。”腾马的声音始终闷闷的，仿佛刚睡醒一般，一点情绪都没有。
但是他的态度却非常强硬，以至于宋悠懵懵懂懂地回到座位上，都没弄清楚自己为什么没坚持一下。
早上第一节课快开始的时候，郑有香才出现在教室后门，“释放”了腾马和吴雨。
吴雨欢呼一声，“老子肚子饿死了，走走走！”
腾马却在座位上坐下来，说：“我懒得吃，你自己去吧。”
吴雨愣住，“你不吃？”
“困，想睡觉。”腾马眼睛惺忪，摆摆手，“你去吧，帮我带个面包回来，我睡了。”
腾马说睡就睡，两只手摆在课桌上，脑袋一趟，眼睛就顺势闭上了。
宋悠看着腾马这个样子，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腾马这么能睡？

·

腾马一直睡到第二节课才醒。
从转学来的第一天宋悠就发现科任老师们根本不管腾马睡觉。
绝对不是老师们没有发现，而是视而不见。
宋悠想到今天早上梁又冰他们说的话，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
腾马已经被高中部给录了，就算他睡觉也没有关系。
科任老师们大概就是这样的想法。
宋悠忽然有点羡慕腾马。
第二节课下课以后，宋悠正在整理笔记，一个粗犷的男声忽然从教室后门传来：“腾马，你出来！”
声音之洪亮，全班都听见了。
整个三班所有的同学都回头看过来。
宋悠扭头看见了一个长得就很粗犷的男生。虽然是初三的学生，看上去却像是一个高中生，无论是体型还是长相都有一种超龄感。
他是谁？
看上去来者不善。
宋悠皱起眉，正想开口问腾马。
忽然“吱——”一声，是凳子从地面上被拖拽发出的刺耳的声音。
腾马从他的位子上站了起来。




027. 宿敌

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面若冰霜走了出去。
吴雨紧随其后。
宋悠讶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群人很快就消失了。
也不知道去了哪。
第三节课上课的时候，腾马和吴雨也没有回来。
宋悠有些担心，以至于上课都有些走神，被老师点到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手忙脚乱，窘迫得脸颊都红了。
四周响起一些讥笑声。
现在三班所有人都觉得宋悠的成绩并不好。
宋悠坑坑洼洼地答出了题，坐下，长吁一口气。
他真的非常畏惧在众人面前回答问题，哪怕心里明明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也无法顺利地说出口。
第三节课下课后，腾马和吴雨还没有回来。
可是也没有哪个同学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没有一个人去告诉老师。
就连科任老师都仿佛没有发现教室里少了两个学生一样。
颜小玉又走过来，出现在宋悠面前。
“腾马还没有回来？”颜小玉问。
宋悠摇头。
颜小玉：“他们不会又去打架了吧？”
“打架？”宋悠问，“跟刚才来找腾马的那个人吗？”
“你不认识他？”颜小玉惊讶地问。
宋悠摇头。
“也对，你才刚转过来，哪里认识他。”颜小玉像是大发慈悲一样地叹了口气，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吧。”
“那个人叫郑虎，是五班的。”颜小玉对宋悠说，“他是学校的恶霸，也是腾马在学校里最大的敌人，两个人经常打架，谁也不服谁，当然，腾马从来不会主动去找他的麻烦，我觉得腾马其实根本瞧不上郑虎这种土霸王，但是郑虎他总是找腾马的茬……”
宋悠从颜小玉这里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简而言之两个字，宿敌。
宋悠心想，原来那就是郑虎。
他不禁有些忧心，毕竟刚才郑虎那边看上去人多势众的。
腾马这边只有吴雨一个人，腾马不会吃亏吧？
正想着，忽然一片阴影从后面笼罩过来。
宋悠一回头，惊喜地喊：“小马哥，你回来啦！”
腾马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坐下。
颜小玉也眼中泛光，“腾马，你没事吧？”
腾马瞥了她一眼，理都没理她。
这时，吴雨忽然问：“小马哥，你真不去医务室看看啊？”
腾马皱眉，手一摆，“少废话。”
吴雨皱着眉，忧心忡忡地看了腾马一眼，说：“好吧。”
宋悠不禁疑惑，去医务室？
这是为什么？
难道受伤了？
这时，第四节课上课铃忽然响了。
这节课是郑有香的课，整个班的气氛都随之一肃。

·

“上课！”课代表喊。
“老师好——”所有人站起来，喊。
宋悠注意到，腾马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忽然抽了一下。
似乎是哪里疼了。
坐下后，宋悠小声问：“小马哥，你没有事吧？”
腾马斜睨着宋悠，“你觉得我能有什么事？”
宋悠认认真真地把腾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确实看不出有什么事。
除了手臂上有一点点地擦伤外，没有任何问题。




028. 我也要一份

　　可是这并没有打消宋悠的疑虑。
　　来来回回打量了许久，宋悠终于在腾马身上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腾马的腰间绑着校服。
　　就像平时天热的时候，学生们最喜欢的那样，把两个长袖捆在腰间，打个结。
　　在腾马腰间打结的地方，此时有一块血迹正在慢慢地扩散开来。
　　宋悠瞪大眼睛，惊呼一声，“嘶——”
　　声音太大，周围好些同学都听到了。
　　他们偷偷回头看过来。
　　腾马皱眉瞪了宋悠一眼，示意他不要大惊小怪。
　　宋悠嘴巴猛地闭紧，紧张地点头。
　　“宋悠——”郑有香忽然斥道，“你在干什么呢？”
　　宋悠脸色唰地就白了。
　　他身体僵直地看着郑有香，不知所措。
　　“拿着书站后面去！”
　　宋悠瞬间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罚站。
　　他拿着书起身，站到了教室后面。
　　接下来总算没再发生别的事情。
　　第四节课下课后，大家等郑有香下了课，立即欢呼着跑出教室，去食堂吃午饭。
　　梁又冰又走了过来，问：“宋悠，你跟我们一块吃午饭吗？”
　　宋悠犹疑地看了腾马一眼，说：“你们去吧，我和小马哥一块吃。”
　　腾马头也不回地说：“你自己去吃，我不吃。”
　　“喔。”宋悠悻悻地把书放回课桌上，跟梁又冰他们离开教室。
　　梁又冰犹豫了一下，问：“宋悠，你和腾马的关系很好吗？”
　　宋悠：“怎么了？”
　　“他……他平时都不跟班上的同学说话。”梁又冰说，“听说他经常跟别人打架，你还是跟他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他是个好人。”宋悠认真地说。
　　“哈？”齐澜匪夷所思地看了宋悠一眼，“你才认识他几天呢，你就觉得他是好人了？”
　　宋悠不能把自己有“预见”能力的事情告诉他们，无法解释，只好讪笑。
　　吃过午饭，梁又冰和齐澜要回寝室午睡。
　　“你们回去吧。”宋悠说，“我去一趟医务室。”
　　“你去医务室干嘛？”梁又冰问。
　　宋悠：“……我去买点创口贴，备用。”
　　他又撒了一个谎。
　　撒谎让他有些脸红。
　　梁又冰和齐澜没有多问，点点头，“那我们先回去了。”
　　中午的太阳很大。
　　大家中午吃完午饭都回寝室去了，这会儿教学楼这边反而人很少。
　　宋悠经过教学楼，来到医务室。
　　他把门帘掀开，却不想在里面遇到了另一个人。
　　颜小玉。
　　颜小玉见到他也十分惊讶，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买点创口贴。”宋悠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颜小玉一愣，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买点创口贴。”
　　这时，医生从里间出来，把手里的纱布、碘酒、棉签和消炎药交给颜小玉，“这是你要的。”
　　宋悠目光落在这些东西上面，面露疑惑之色。
　　颜小玉：“……这是我室友让我帮她带的。”
　　“哦。”宋悠指了指颜小玉手上的东西，说：“医生，这些东西我也要一份。”
　　颜小玉：“？？？”
　　
　　——
　　
　　从下一话就要入v，入v的时间正好是六月三十号，距离我开始写作已经三年。
　　谢谢你们的支持。
　　让我们继续在故事里见面。
　　舟。




029. 野蛮

颜小玉：“你买这些干什么？”
宋悠说：“买着备用。”
颜小玉满脸都透出“信你就鬼来了”的怀疑。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医务室，各自心怀鬼胎。
“你和腾马的关系很好啊。”颜小玉说。
宋悠：“嗯，他很照顾我。”
颜小玉：“肯定是因为你看上去比我们都小。”
“有吗？”宋悠说，“我比班上很多男生都高啊。”
“但是你长得很幼稚。”颜小玉斩钉截铁地说。
宋悠：“……”
到了女生寝室，颜小玉骄傲地扭头，走进寝室大楼。
宋悠心想，你的行为还幼稚呢。

·

上楼后，宋悠先到223，走进去后，只有吴雨一个人在寝室。
“吴雨，小马哥呢？”宋悠问。
吴雨见着宋悠，说：“他在教室，你找他？”
“嗯。”宋悠点头。
吴雨：“他中午一般不回寝室，你找他干嘛？”
这时，吴雨看到了宋悠手里的那些医护用品，乐了，“给他送东西啊。”
宋悠脸颊微微烫红，说：“对，我看他好像受伤了。”
吴雨：“东西我已经给他送过去了，你不用送了。”
“欸？”宋悠一愣，随即哦了一声，有些失望地转身走了。
吴雨看着宋悠的背影，撇撇嘴。

·

宋悠买了这些医护用品，当然是想要给腾马用的。
上午腾马跟人打架，受了伤，血都渗了出来，却不肯自己去医务室。
难道是怕被郑老师给知道？
但是他平时看上去也不像是怕老师的学生啊。
宋悠不解地回寝室。
梁又冰正在洗漱间洗衣服，齐澜不知道去哪了，没人人影，室内只有周奇。
让宋悠惊讶的是，周奇竟然坐在床上做题。
这么勤奋的吗？
恰好这个时候，周奇抬头看了宋悠一眼。宋悠脸上的惊讶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周奇撞见了个正着，恶狠狠地瞪了宋悠一眼，骂：“看什么看！“
宋悠被周奇骂了这一声，愣了好半晌。
主要是他没有想到周奇的脾气这么差， 连看着他也会被骂。
梁又冰洗完衣服出来看见这一幕，皱眉，说：“周奇，你脾气不能好点吗？”
周奇把手中的参考书一合，盖上笔，什么话也不说，往枕头上一躺，朝里侧身。
宋悠怔了好半天，不明白周奇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梁又冰说：“别理他。”

·

下午，宋悠来到教室，腾马果然趴在自己座位上。他拎着装有医护用品的塑料袋，往抽屉里一塞。随着教室里的人越来越说，声音越来越嘈杂，腾马的好梦给干扰，皱着眉头醒过来，满脸不耐烦。
这时，颜小玉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中午去医务室买的医护用品，放到腾马桌上，殷切地看着腾马，说：“这是我给你买的。”
腾马斜眼看着颜小玉，本来就因为刚睡醒而写满了不满的脸上此时更显烦躁。
他说：“不要，拿走。”
宋悠听了一耳朵，暗自咋舌，腾马的态度也太野蛮了。
不过，心里面为什么隐隐有点开心？
颜小玉俨然被腾马的态度给伤到了。
她气愤地撇嘴，转头就走，可是给腾马买的医护用品却没有拿走。




030. 没白搭

宋悠看着腾马课桌上那一小袋医护用品，不知道腾马会怎么处理它。
这个时候，腾马忽然抬起他的手，拎着那个小塑料袋就往宋悠课桌上一扔，“哐”一声，发出轻响声。
宋悠一愣，满脸惊异地看着腾马。
腾马扔到他课桌上这是想干嘛？
腾马抬抬下巴，示意宋悠，“去把它扔了。”
宋悠：“啊？”
“啊什么啊。”腾马不耐烦地挑起一边眉毛，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真是又轻佻又好看，“你不是我小弟吗？跑跑腿怎么了？”
宋悠犹豫了一下，说：“可是，这些都还没有用过。”
都还是新的，就这么扔了，也太浪费了吧？
腾马白了宋悠一眼，说：“你扔不扔？”
态度这么差劲！
宋悠瘪瘪嘴，最终还是拿起塑料袋，不情不愿地往后面的垃圾桶走过去。
但就在他准备把东西扔进去的时候，忽然一个人影冲过来，从他手里夺走了塑料袋。
颜小玉眼眶瞪得很红，像只兔子一样，十分委屈地看着宋悠。
宋悠一脸无辜地看着颜小玉，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我要扔的。”最后他说。
颜小玉又羞又恼，转头跑了。
宋悠回到座位上，见腾马依然还是那副刚睡醒、谁都不要过去惹他的样子，瘪瘪嘴，坐下，说：“别人给你送的东西，你不要就算了，干嘛还要扔掉？”
腾马错愕地看了他一眼，说：“三好学生，是不是我对你脾气太好了，所以你才敢这么跟我说话？”
宋悠瞪大眼睛，怎么也没想到腾马会这么回应他。
怎么搞得跟黑社会老大似的？
宋悠闭上嘴，不说话了，有点生气，故意不再看腾马，翻开书，绷着脸预习。
心里面却在想，如果他把自己买的医护用品给腾马，腾马会不会也给扔了？
一整个下午，宋悠和腾马都没有说话。
不过，整个画面看上去更像是宋悠单方面生气，不说话。
因为宋悠还时不时地偷偷看向腾马，看腾马的反应。
腾马则一整个下午都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小说。
宋悠在心中吐槽：臭脾气！
最后一节课下课以后，教室里一如既往地热闹起来，结伴成群地去食堂吃饭。
宋悠心里面还在纠结晚上是跟腾马一块吃饭还是跟梁又冰一块吃饭的时候，腾马却率先起身，喊：“吴雨，走了。”
宋悠震惊地看着腾马的背影，张了张嘴，想问一句“我呢”，可还不等他问出口，腾马和吴雨两个人就消失在了教室外面的夕阳里。
那背影看上去竟然还有一丝决绝。
宋悠坐在自己座位上，忽然就觉得心里面像是缺了一块似的，失落无比。
这时，梁又冰和齐澜走过来，说：“宋悠，走，一块吃饭去。”
宋悠喔了一声，磨磨蹭蹭地起身，跟着梁又冰去了。
此时，校门口那条路上，吴雨扭头看了一眼腾马，问：“小马哥，你的伤怎么样了？”
腾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啰嗦。”
“嘿，中午的时候，宋悠那小子还拿着他买的碘酒和药来寝室找你呢。”吴雨说，“你对他的照顾倒是没白搭。”




031. 跆拳道少年

腾马微微拧眉，“他中午去寝室找我？”
“对啊。”吴雨点头，“不过我跟他说，我已经给你买了，他瞧着还挺失望。”
腾马呵了一声，“你什么时候给我买了？”
“这不是给你买了，你也懒得用嘛。”吴雨笑嘻嘻地说，“咱们小马哥，铁打的身体，钢铸的筋骨，我不这么说，到时候人家给你送过去，你再给人家的东西扔了，那多伤心啊。”
腾马本就微拧的眉这下拧得更深了一点，“谁说我会扔了？”
“上次颜小玉给你从家里面带的那什么爱心便当，你不是就给扔了？”吴雨说道。
腾马面无表情，“那是颜小玉。”
吴雨：“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颜小玉？”
腾马：“没为什么。”
“啧啧。”吴雨又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倒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包子，“这话给她听见了，都多伤心啊。”
腾马烦了，一挑眉，“有完没完？”
吴雨立即闭嘴。
他们俩现在出去，有“正事”要办。
吴雨问：“小马哥，咱们两个人去，不会吃亏吧？”
“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吃个屁亏。”腾马眼中划过一抹冷光。
吴雨看了腾马一眼，想说什么，但又停住了。
腾马却似乎已经猜到吴雨想说什么了一样，直接说：“早上郑虎那家伙偷偷带了把刀，我倒是没怕，只是怕他伤到自己，避了两下，这才被伤了。”
“这小子还使阴招呢！”吴雨瞪大眼睛，斥道。
腾马撇撇嘴角，说：“他不就惯会那些吗？看上去五大三粗，实际上阴损得很。”
“那他等会儿不会——”吴雨忧心起来。
“不会。”腾马摇头，“放心吧，我叫了人过去看着，他不敢再使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你叫了谁？”吴雨惊讶地问。
腾马笑笑，笑意惫懒，跟没睡醒似的，“镇场子的人。”
镇场子的人？
那又是谁？
吴雨十分疑惑，有心想问，但见腾马那样子就知道他不会说，也就索性不问了。
到了地方，一块废地，野草遍生。
夕阳照下来，给周围的建筑、路面都镀上了一层橘黄色。
郑虎和他班上几人已经到了地方，或站或蹲，摆出了一幅不良少年图。
吴雨见着眼前这一幕，没忍住笑，吐槽：“他们这是想干嘛？Cosplay古惑仔？”
他眼睛转了一圈，疑惑道：“小马哥，你叫来的镇场子的人呢？”
“来了。”腾马朝他们右边扬扬下巴。
吴雨转头一看，夕阳下，大道上，十几个穿着跆拳道服的男生三三两两、勾肩搭背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吴雨瞪大眼睛，“他们？”
腾马点头，“嗯。”
跆拳道少年队领头者冲腾马点头，笑起来有点痞，更多的却是少年轻狂，眉眼之间英气得煞是好看，他问：“腾马，要我们出手吗？”
腾马：“不用，看场子就行。”
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一行人的动静也终于引起了废地那边郑虎等人的动静。
他们抬头看过来，在一片落拓夕阳的照耀下，声势浩大的跆拳道少年们狠狠地把他们这群人给震住了。




032. 大麻烦

郑虎身边的人脸色都白了，再无白天时的狠劲，嘴唇都在哆嗦，“虎、虎哥，这……”
郑虎脸色沉下来，橘红色的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更显阴沉。
“腾马，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找帮手？”
腾马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一如平时面对郑虎那般漫不经心，“不用急，他们只是在边上看着而已，和你们打的，还是只有我。”
“还有我。”吴雨快步上前，恶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腾马瞥了吴雨一眼，勾起嘴角，一只手搭在吴雨的肩膀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郑虎那群人最左边个儿最矮那个，说：“那个交给你。”
吴雨一见，悲愤道：“这么瞧不起我？！”
腾马的手松开，“上了！”
霎时间，他就仿佛一头真正的野马冲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郑虎面前，勾拳，冲击。
郑虎也学过武术，但是跟腾马比起来，差距还是很大。
当他想要招架的时候，腾马已经抬起脚，长腿掠影，踢中郑虎的胸口。
郑虎往后倒退一步，闷哼一声，“你！”
吴雨在后面欢呼：“小马哥牛逼！”
郑虎的几个小马仔见状都不敢动了。
郑虎忌惮地看了腾马身后那群跆拳道少年们一眼，心知今天是搞不过腾马了，也不拖泥带水，黑着脸将手一招呼，“走！”
腾马也未阻拦，放他们灰溜溜地走了。
吴雨靠过来，问：“小马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啊？”
腾马点头，“不然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
吴雨想了想，如果真这样，那估计他们俩就得被记大过了，不仅记大过不说，还得叫家长。
他立即摇头，“算了算了，我们大人有大量，放过他们。”
腾马回头看向那群跆拳道少年们，翘起嘴角，说：“多谢各位师兄来镇场子了。”
刚才领头的那个嘿嘿一笑，拍拍腾马的肩膀，“咱们师兄弟，客气个啥。”
吴雨在一旁听着，十分震惊。
师兄弟？
回到学校，吴雨才从腾马嘴里听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来他们那帮人是跟腾马一个跆拳道馆里的人，所以才互相称师兄弟。
这件事让吴雨对腾马更为敬佩了，“小马哥，搞半天你还真是一个会功夫的啊，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都是自学成才呢。”
腾马看着前面的教学楼，没接吴雨的话，而是说：“希望郑虎能懂点事，不要再惹老子了。”
“小马哥，说真的，郑虎那小子干嘛一直不爽你啊？”吴雨疑惑地拧眉，“难道真是嫉妒你？”
腾马沉默地往教学楼走，没说话。
为什么郑虎一直不爽他？
腾马依稀记得，好像是从初二上学期那会儿开始的。这事跟颜小玉还有关。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得做课间操，每逢那个时候，一下操，教学楼的楼梯就跟春运一样拥挤。那天他往楼上走，混在人群里，摩肩擦踵，前面正好就是他们班上的颜小玉。颜小玉长得漂亮可爱，一直很受欢迎，不过腾马对她不感兴趣。腾马发现郑虎想要趁着人多去摸颜小玉的屁股，想了想，颜小玉毕竟是他班上的，于是艰难地从人群中抬起一脚，朝郑虎的那只爪子踹了过去，梁子就此结下。
为这事，腾马对颜小玉也很烦。要不是颜小玉，他也不至于惹上郑虎这么一个麻烦，跟个烂泥似的，甩都甩不掉。
颜小玉并不知道这事，她都不知道有个男生曾差点对她动手动脚。她自个儿还挺委屈，为什么腾马不爽她。腾马懒得解释，也不想解释。他有一个直觉，要是解释了，颜小玉会成为另一个甩也甩不掉的大麻烦。




033. 不用客气

·

从食堂出来以后，梁又冰问：“宋悠，你怎么了？”
宋悠一脸懵懂地抬头，“啊？我没怎么啊。”
梁又冰说：“你还说你没怎么，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闷闷不乐。”
齐澜单手插在裤兜里扮帅，问：“不会是因为中午周奇的事情一直不开心吧？”
经齐澜一提醒，梁又冰恍然大悟一般睁大眼睛，“是这样吗？”
宋悠十分尴尬，摇头，“不是，跟周奇没关系，我、我只是困了，想睡觉。”
梁又冰和齐澜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不过，显然，没有人相信宋悠临时找的借口。
宋悠自己也察觉到了，他叹了口气，说：“好吧，我说实话。”
梁又冰和齐澜立即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和小马哥冷战了。”宋悠认真地说。
齐澜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挑眉，质问：“冷战？腾马？你确定？”
宋悠不懂齐澜为什么要连发三问，点头，“对啊。他说了一句很难听的话，我就不理他了，然后他也不理我了。”
齐澜：“……这就是你说的冷战啊？”
宋悠：“这不是吗？”
齐澜一声冷笑：“我看这是你单方面自觉性冷战。”
宋悠：“？？？”
梁又冰对宋悠说：“腾马他从来就没跟人冷战过，要么不搭理你，要么就是看不惯你、要揍你一顿。之前我们看到他领着你去吃饭的时候，我们都很惊讶。他很少跟同学这么亲近。”
宋悠闻言，“是吗？他挺好交流的啊。”
因为早已经预见到他有一天会对自己出手相救，宋悠对腾马一直有着先入为主的信任和好感。
对于宋悠的言论，齐澜感到十分无语，“可能整个班只有你和吴雨会觉得腾马挺好交流的吧。“
两个室友对腾马的态度让宋悠产生了很大的疑惑，难道今天下午的腾马才是腾马真正的样子？
宋悠认真想了想，觉得不会。在他看到的画面里，腾马脸上的怒火是真的，对他的担心和愧疚也是真的，帮他打跑那些“坏人”更是真的。
腾马一定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
宋悠这么想着，颇为自得一般点点头，认可了自己的想法。
于是，回到教室以后，宋悠见到腾马，终于单方面结束了冷战，主动跟腾马说话：“ 我晚上跟梁又冰和齐澜去食堂吃了晚饭。”
腾马露出诧异的眼神，看着宋悠，用他眉型表示：所以呢？
宋悠：“你吃了没？”
腾马看着宋悠那张清秀的脸，把“关你屁事”四个字憋了回去。
“没。”腾马懒洋洋地耸肩，“懒得吃。”
宋悠一听，立即得意地笑了笑，从抽屉里翻出一包已经开过包装袋的小熊饼干，放到腾马桌子上，说：“吃吧。”
腾马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小熊饼干，内心十分震惊，脸上还是那副冷酷的样子。
他诧异而又无语，说：“拿回去。”
宋悠拍拍腾马的肩膀，说：“不用客气。”
他把腾马的拒绝当做了不好意思。




034. 饼干

腾马心底冷笑，冷漠地说：“我不吃这种东西，你留着自己吃吧。”
宋悠又以为腾马嫌这个饼干不好吃，劝道：“这个饼干挺好吃的的，你试试。”
腾马终于烦躁了，直接伸手抓住宋悠那包小熊饼干往宋悠课桌上一扔，说：“听不懂人话啊？我说不吃。”
宋悠整个人都怔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腾马，有一种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的感觉。怎么会这样？腾马之前脾气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暴躁又不讲道理了？宋悠眼眶蓦地泛红，委屈地瘪了嘴。
坐在他们前面的吴雨听到动静转回头来，看了一眼，问：“怎么了？”
宋悠不说话，脸却拉得老长。
腾马扭头看了宋悠一眼，有些懊悔，但更多的是烦躁。他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中午宋悠的多管闲事让他很不爽，以至于对宋悠也少了之前的一些耐心。不过，他更没想到的是宋悠竟然这么敏感，随随便便说两句眼眶就红了，跟个女孩子似的。这话换到吴雨头上，吴雨铁定跟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就过去了。
吴雨一见两人这样子，明白过来，笑呵呵地对宋悠说：“小马哥惹你了？你别往心里去，他就那臭脾气。”
腾马冷冰冰地剜了吴雨一眼。
吴雨脖子一缩，对腾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腾马态度温和点。
腾马心想，宋悠刚才给他饼干，也是好意。他脾气大，惹恼了宋悠，本就有愧意，这会儿只好开口，说：“你别想多了，没别的意思，我不喜欢吃饼干。”
宋悠嗯了一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反应。
他从课桌里拿出书，开始写作业。
腾马一见宋悠还矫情，也懒得说了，眼皮一抬，对吴雨说：“晚上吃鸡？”
吴雨：“行啊。”
宋悠虽然摆出了一副看书的动作，可耳朵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偷听腾马和吴雨说话。
见腾马竟然一点愧疚都没有，转头就跟宋悠说起打游戏的事情，心情更加郁闷。
两节晚自习结束以后，腾马和吴雨又没搭理宋悠，自己先走了。
宋悠轻轻哼了一声，心想，装什么装，有种你以后别来救我啊！
他忽然有点很不爽自己身上的这个小超能力，因为可以预见到腾马将在之后救他一回，他对腾马怎么都无法真正地生气起来。
宋悠跟梁又冰、齐澜一块回寝室，洗脸刷牙，快熄灯时周奇才回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奇的脸色看上去十分难看。
但几天相处下来，宋悠也已经习惯了。
周奇就是这样的性格。
宋悠决定就跟周奇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界限就好了。
洗完脚，宋悠去洗漱间把水倒了，爬上床，准备睡下。
这时，他忽然听到周奇在洗漱间里面怒吼了一声：“滚！”
这一声怒吼宛如石破天惊，吓了宋悠一跳，浑身一哆嗦。
他原以为周奇是对梁又冰或者是对齐澜吼，可一转头，梁又冰正坐在椅子上洗脚，齐澜跟他一样，已经上床。
周奇是在跟谁说话？
电话？
过了一会儿，周奇才从洗漱间里出来，脸色比进去之间更加阴沉。
宋悠想开口问问是刚才是怎么回事，但一想到中午周奇对他的态度，又闭上了嘴。




035. 体育课

·

周五总是比周一到周四更让人值得期待的。
因为周六会放假，所以，连周五都变得值得期待起来。
下午，体育课。
初三的体育课一向很简单，体育老师集个合，带着全班同学做几套准备运动动作，就可以全体解散，自由活动。
梁又冰和齐澜两人拿了羽毛球拍，打算去打羽毛球。
宋悠既不会打篮球，也不会踢足球，拒绝了这两边的邀请，最后还是跟着梁又冰两人去了羽毛球场。
“你会打吗？”梁又冰问。
宋悠说：“只打过几次，打得不好。”
梁又冰：“会打就行，那十局六胜，输的那个人下，咱们仨轮。”
齐澜没有意见，点头。
第一局先梁又冰和宋悠打，以6:1把宋悠迅速送下场。
这时梁又冰和齐澜才明白宋悠说他打得不好，这个不好是怎么一个不好的概念。
宋悠笑了笑，说：“你们打，我去给你们买水。”
他很喜欢自己这两个室友，虽然一个磨叽了点，一个有点少爷病，但都很好。
十月的太阳摒弃了七月时分的流火，在碧蓝如洗的天空中漾出海洋一般的波澜。
 羽毛球场对面是篮球场，此时，篮球场上正热火朝天地打着一场篮球赛。
宋悠一转头就看到了腾马。
腾马的速度飞快，运着球突破对面几道防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灌篮。
金色阳光将他的身姿勾勒得凌厉又利落，像一幅漫画剪影。
宋悠看呆了。
他从前也看到过其他男生打篮球的样子，其中更不乏球技高超之人，但腾马与别人不同，这一次灌篮更与其他人灌篮不同。仿佛一股来自盛夏的热风裹挟着汹涌的热气，扑面而来。宋悠一直走到了学校的小商店，腾马灌篮的身影还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宋悠在商店里买了三瓶冰可乐，回到羽毛球场，梁又冰和齐澜两人打完最后一球，满头大汗地过来。
“哇，真爽。”梁又冰喝了一大口可乐，深深地吁了口气，“好热。”
齐澜额头上也浮着一层密密的汗。
他对宋悠说：“你还打吗？”
宋悠说：“休息会儿吧。”
三个人在边上的台阶上坐下。
台阶恰好正对篮球场，宋悠可以直接看见腾马。
腾马在篮球场上非常帅气，也非常猛，在宋悠看来，他们打篮球的惊险程度不亚于武侠小说里的刀光剑影。这时，梁又冰坐在旁边说：“下周又要月考了。”
宋悠收回心神，转头看向梁又冰。
齐澜看了梁又冰一眼，说：“你的成绩又不差，怕什么。”
“唉。”梁又冰叹了口气，说：“我妈一直指望着我考进年级前一百呢。”
齐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齐澜的这八个字，听上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慰的意思。
来齐云中学之前，宋悠就听大姨说过，齐云中学很厉害，是齐云这边最好的中学，高中部每年能考十几个清华北大，还不包括出国的学生。
能在初中部考进年级前一百，用他大姨的话来说，已经是值得家长敲锣打鼓庆贺的成绩了。




036. 郑虎又来了

宋悠在上海读书的时候，成绩不差，但听他大姨那么说，心里面也不禁紧张起来，怕自己在这边考得太差。
这时，梁又冰看向他，问：“宋悠，你成绩怎么样啊？”
宋悠说：“一般。”
齐澜瞪了梁又冰一眼，意思是怪梁又冰不该问这个，转头对宋悠说：“宋悠，来吧，再打一局。”
“好。”
体育课四十分钟，下课前五分钟，体育老师又召唤大家集合。
一群人个个满头大汗。
集合完，把体育器材还回去后，宋悠等人一块回教室。
教室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动起来。
风很大。
已经是十月，今天的天气却格外炎热。
宋悠去厕所洗了一个冷水脸，意外碰到了五班的郑虎。
郑虎跟他的那群马仔们站在厕所里吸烟说话，里面乌烟瘴气。
不过多看了两眼，厕所里面郑虎的一个马仔立刻语气不善地骂：“看什么看！”
宋悠赶紧从厕所里出来。
他没有注意到，腾马和吴雨两人在右边的洗手池前面，恰好把这一幕收入眼底。
腾马翘起嘴角，轻声说：“怂的一逼。”
吴雨往厕所里看了一眼，说：“小马哥，看来郑虎这小子还是没有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啊。”
腾马：“既然他没有学会夹着尾巴做人，那就再让他上几节课吧。”
回到教室时，宋悠正在拿纸巾给他自己擦汗。
因为刚在太阳底下打了许久羽毛球，宋悠的脸蛋红扑扑的，像刚蒸出来一般。
腾马拉开凳子坐下，两条长腿往课桌底下的狭窄空间一伸。
宋悠感觉自己身边好像来了一个火炉子，热气腾腾。
宋悠瘪了下嘴，没说话。
两个人一天没有说过话了。宋悠本想单方面结束冷战，可是腾马的态度太过分，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现在宋悠也不急着跟腾马和好了，反正腾马之后会主动来救他。
一想到腾马之后会主动搭理自己，宋悠心情就好了起来，连嘴角都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腾马拧着眉看了宋悠一眼，说：“笑什么？”
哟，都不用等到腾马仗义出手了，现在就主动搭理他了。
宋悠下巴一摆，不搭理腾马，拿起自己水杯去后面打水。
对于宋悠这个态度，腾马颇为震惊。
“小胆儿还真肥了？”腾马撇撇嘴，两条剑眉抖得好像寒剑出鞘，“德性！”
吴雨回头，问：“咋了？哪个不长眼睛的又惹了咱们小马哥？”
腾马：“怂蛋儿。”
吴雨眉一皱，“好端端的骂我干嘛？”
腾马：“……傻逼。”
这一回他是真的在骂吴雨了。

·

周五晚上的寝室比其他晚上都要热闹疯狂。大家一想到明天就可以放假回家，个个兴奋得睡不着觉。有约着明天一块去网吧“开黑”的，也有约着一块去KTV唱歌的。旁边寝室男生说话的声音非常响亮，顺着门就飘了进来。
宋悠洗完脚，爬上床，坐在床沿晾脚。
梁又冰抬头看向他，问：“宋悠，你明天回家吗？”
宋悠摇头，“我大姨她出差了，我待学校。”
梁又冰：“我和齐澜都会回家。”
“喔。”宋悠说，“没事，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齐澜从行李箱中摸出最后三根巧克力，往梁又冰和宋悠两边都各自扔了一根，说：“还剩三根，正好。”
宋悠堪堪接住，说：“我都刷完牙了，明天再吃。”
说完，他猛地想起寝室里还有第四个人，转头一看，周奇已经卧在被窝里了。
也看不清楚周奇的表情。
几天下来，他几乎已经习惯忽视周奇，就好像寝室里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就像刚才齐澜分巧克力，直接忽略了周奇。
宋悠心中陷入矛盾，这样真的好吗？
这时，门口忽然响起“咚”一声响。
宋悠猛地抬头，却见郑虎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了他们寝室门口。




037. 慌色

梁又冰和齐澜纷纷惊讶地转头看了过去。
郑虎在他们初三学生当中声名赫赫，大家都认识他。
宋悠拧起眉，不知道郑虎想要来干什么。仔细一看，却发现，郑虎的目光主要是看着周奇的床位。
“你装什么死呢？”郑虎粗声粗气地骂道，“交钱！”
宋悠看向周奇，周奇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看不出他任何动静。
“他睡着了。”宋悠说，“你明天再来找他吧。”
郑虎冷笑一声，下一秒竟然抬脚就踹了周奇床位下面的铁架一脚。
宋悠的床和周奇的床是连在一起的，顿时发出嘎吱嘎吱的晃动声。
宋悠被郑虎这一脚猛地吓了一跳。
他余光注意到，周奇的身体竟然开始瑟瑟发抖。
看到周奇这么害怕，宋悠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怒火。
他瞪着郑虎，提高声音，喊：“你要干什么——”
对他这一声最感到震惊的不是郑虎，而是梁又冰和齐澜。
他们两个人都满脸匪夷所思地看向宋悠，一个比一个震惊。
宋悠吼完那一声后，气也泄了一半，孤勇散去，内心涌起惴惴不安。
他右手紧紧抓住被子，强装镇定地看着郑虎。
郑虎看着他，十分震怒。
“呵！”他双手忽然叉腰，紧接着抬起又是一脚，“我要干什么？看不出我要干什么啊？”
“砰！”两个铁架床剧烈地摇晃起来。
宋悠被惊吓得身体一抖，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他勉强绷住自己的姿态，脑海中划过一句小时候背过的名言警句“打不死我的就能让我更加坚强”，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脸色煞白，却强撑着说：“郑虎，你不怕被学校处分吗？”
郑虎嘴角噙出一抹狞笑，“你倒是试试去告老师啊。”
宋悠白着脸，嘴唇打哆嗦。
他心里面忽然开始后悔自己冒这个头了。
为什么要冒这个头！
郑虎盯着宋悠，又喊：“去啊！”
宋悠被逼得不知所措，坐在床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郑虎抬起腿又是一脚。
这一回，他和周奇的床都在大力震得离墙好几厘米了。
太不结实，也太不稳固。
宋悠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床和墙壁之间空出来的一小段距离，深吸一口气，愤怒地看向郑虎。
郑虎似乎笃定了他不敢去告老师一样，一脸轻松又张狂。
宋悠再深吸一口气，宛如气吞山河，下一秒，他张大嘴，发出惊天大叫：“啊——啊——啊——”
寝室里，谁都没有想到宋悠会是这个反应。
梁又冰和齐澜整个人愣住，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宋悠。
连周奇都从被子里抬起头，惊讶又奇怪地看过来。
唯有郑虎，扎扎实实被吓了一跳，之前又笃定又轻松的表情消失不见，染上几分慌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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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怂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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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吴雨正在啃苹果，好好一个苹果被他硬是啃成了马六甲海峡，忽然一个仿佛见到鬼般的喊叫声响起，把他给吓了一大跳，苹果都差点从他手里面掉出去。
他皱眉说：“这谁呢，嚎得跟没了老二似的。”
一抬眼瞧腾马，人家非常镇定，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翘在楼梯架上，以狂拽酷炫的姿势看手机。
那喊叫声还跟没完没了似的，拖出了一条磁带卡带般的长度。
吴雨受不了，起身出去，两秒后，他满脸震惊地回来，说：“小马哥，出事了，郑虎那家伙跑宋悠寝室去了！”
腾马放下手机，抬起头，眼睛里露出困惑。
“郑虎？”
吴雨：“就是咱们的乖宝宝在嚎呢，也不知道郑虎干了什么。”
腾马霍地将腿放下来，脸色阴沉地走出寝室。吴雨立即跟上去。
219。
宋悠的喊叫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停下来。
他一张小脸都给憋红了。
郑虎一脸莫名其妙又有些慌张地站在他们寝室门口，等宋悠住嘴，才眼睛一瞪，问：“你喊什么喊？”
宋悠理直气壮：“喊老师！”
郑虎脸色完全黑下来，用手隔空戳了戳宋悠，说：“你——啊——”
场面变得猝不及防。
前一秒郑虎还在打算放狠话的时候，下一秒，腾马忽然出现，攥住郑虎伸出来戳宋悠的手指。
被这么掰过手指的人都知道，那滋味，哪怕你是一个身高两米的肌肉巨汉，依然无法挺得过这滋味。
郑虎愤怒地吼：“腾马你他妈想干什么！”
腾马面无表情地看着郑虎，攥着郑虎的手指就像是攥住郑虎的命根一般，牢牢地扣住了郑虎。
“我还想问你到我班上的寝室干什么呢！”
郑虎脸颊肌肉有些扭曲起来，连操了好几声，“松手！腾马你松手！”
眼看着郑虎都要上脚踹人了，腾马这才施施然松开了郑虎。
他抬手一指门外，“给老子滚！以后我班上的寝室，你一个都不准进来！叫我知道了，进一次，打一次！”
郑虎捂着手，恼火地骂：“腾马你牛逼！我倒要看你能不能一指这么牛逼！”
腾马依然狂拽得可以，冷静又冷漠地看着郑虎，轻声吐出两个字：“傻逼。”
待郑虎离开，腾马转身看向219里的几人。
梁又冰和齐澜大眼小眼一块瞪着他看。
坐在床上的宋悠脸色十分复杂。
腾马看了一眼宋悠，嘴角一扬，又轻声吐出两个字：“怂蛋。”
宋悠瞪了腾马一眼，被子一掀，躺下来，不再理腾马。
怂蛋？谁怂了！他可没有怂！
过了一会儿，宋悠偷偷地从被窝里把脑袋伸出来，去看腾马还在不在。
腾马果然已经不在了。
梁又冰说：“宋悠，你刚才也太胆大了。”
宋悠蹭了蹭枕头，抿嘴笑，说：“我在我之前那个学校的时候，也遇到过郑虎这种人，我都是这么对付他们的。”
梁又冰：“啊？”
“他们都不敢让别人知道他们做的那些事的，所以我一张嘴，他们就只能放弃了。”宋悠传授自己的经验，道。
就在这时，周奇的声音忽然瓮声瓮气地响起：“就你这样，如果今天不是腾马来了，早就被郑虎给揍了！”




039. 脸红

宋悠皱起眉，看向周奇。
他虽然说了话，可却依然卧在被子里，不出来。
宋悠心想，他好心好意帮周奇出头，周奇还在这里泼冷水，真是郁闷得够呛。
他的态度一下子就冷下来，“不是我这样，你肯定已经被郑虎给揍了。”
梁又冰出声道：“周奇，你就不感谢一下宋悠吗？”
齐澜：“对啊，刚才如果不是宋悠，郑虎早就把你从床上扯下来揍了一顿了。”
三个人都望着周奇，可是周奇说完那句阴阳怪气的话以后，又不出声了。
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就好像一只自欺欺人的鸵鸟，以为只要自己埋着头，就不会有人发现自己一样。
宋悠等了一分钟，失去了耐心，说：“算了，睡觉吧。”
话音刚落，寝室的灯就熄了。
“我靠，我洗脚水还没倒呢。”梁又冰在黑暗中哇哇叫道。

·

第二天，周六，宋悠还没有睁眼就听到一声接一声“今天终于放假了”的喊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他揉揉眼睛，坐起来。寝室里梁又冰和齐澜还在睡，平时早上会有的各种“起床歌”今天也没有听见。
隔着门，走廊上不时有脚步声响起。
这时，“吱呀”一声忽然从他脑袋后面响起。
宋悠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周奇从洗漱间里出来。
周奇似乎也没有想到他这么早就醒了，愣了一下，一如既往地沉默，收拾了书包，早早离开了寝室。
宋悠一看时间，原来现在才早上五点四十，距离起床铃响还有二十分钟。
难怪没有听到广播里放的“起床歌”。
只是——
周奇平时都起得这么早吗？
宋悠十分惊讶。
门外有乳白色的晨光溢进来，校园里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刻。
宋悠下了床，穿上衣服和鞋子，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出去。
走廊上，空荡荡，没有人，安静得好像鬼片里的学生宿舍。
但是，天空之荡一瞬间就俘获了他的心。
他站在走廊上眺望明净的天空，心神舒畅。
终于，一周即将过去。
齐云中学的生活，适应得比想象中还要好。

·

来到教室后，教室里的同学十分明显地分为了两派。一派，为今天将要放假而感到兴奋，另一派，为下周的月考感到紧张。
宋悠坐下来，看了会儿昨天上课的内容，打开英语书，轻声读了起来。
他的英语其实挺不错，只是因为为人腼腆，在人前不敢说，显得畏畏缩缩。
读了好一会儿，宋悠忽然感觉自己身边站了一个人。
他一愣，抬头，郑有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教室，就站在他的身边，脸上有些惊喜地看着他。
宋悠张了张嘴，喊：“郑老师？”
郑有香点点头，说：“你的英语口语挺不错。”
宋悠冷不丁地被郑有香一夸，有些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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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知道

宋悠冷不丁地被郑有香一夸，有些脸红。
郑有香又问：“你的英语成绩怎么样？”
宋悠：“一般。”
郑有香喔了一声，点点头，“你继续。”
说完，她就走了。
郑有香出现后，教室里那些没有读书的同学一个个迅速翻开书，装出一副读书的样子。
郑有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概当做没有看见。
她走到讲台上，总揽全局，也不说话。
宋悠心想，腾马和吴雨又没有来，估计又得被郑有香训了。

·

事实果然如此。
等腾马和吴雨两人姗姗来迟，郑有香非常干脆利落地做了一个手势。
没等班上同学反映过来他们班主任这个手势代表的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腾马和吴雨两个人却在第一时间明白过来，刚往教室里迈了一步的腿立即撤了出去。
郑有香走出教室，横眉冷对两人，面无表情，问：“第几次了？”
腾马低下脑袋。
吴雨嘻嘻一笑，说：“郑老师，今天早上腾马身体不舒服，我们休息了一会儿才过来。”
郑有香怜悯地看了吴雨一眼，说：“你们以为我会傻到相信你们的这种理由？”
吴雨双手背在腰后，一双眼睛看上去十分诚恳，“郑老师，我骗谁也不能骗您啊，就您这一双火眼金睛，谁能骗得了您。这次是真的，腾马身体不舒服。”
郑有香瞟了站在吴雨身边一言不发的腾马一眼，问：“你身体不舒服？”
腾马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吴雨一见腾马这消极态度，心里面大骂猪队友。
这下郑有香是肯定不会信了。
吴雨心中无比感慨白瞎了自己刚才那出神入化的演技。
可是郑有香却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她依然看着腾马，不知道在想什么，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
吴雨心里面这下更加不踏实了。
他们这位班主任是谁？
郑有香！
郑有香是谁？
一个能训你一个小时不重话的恐怖女人！
可是，他们三班的人都知道，郑有香如果还愿意喋喋不休地训你，那至少说明训完你之后，你就没事了，可以万事大吉了。
最怕郑有香沉默，以他们过往的经验来说，郑有香一旦沉默，接下来那可没有好事。
最好的结局都是请家长。
果然，吴雨都还没有在脑子里面回忆起上一回郑有香沉默是什么时候，郑有香就开口道：“你们俩没有什么别的要跟我说的？”
吴雨一听，有点懵，“啊？别的？”
他脑子转得飞快。
郑有香问得这么煞有其事，肯定不是上课睡觉这种小事。
最近——
最近值得郑有香用这种态度问他们的，就是跟郑虎打架的事情了！
难道这件事被郑有香给知道了？
吴雨顿时一惊，担心地看向腾马。
腾马脸上却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吴雨想了想，开口：“郑老师，我们没有什么要跟您说的啊。”
他话说完后，郑有香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往他身上瞥一下，仿佛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郑有香都没有听见。
“……”吴雨默默地低头，决定向腾马学习。
又沉默了一会儿，郑有香叹了口气，说：“都初三了，腾马，你保送了高中，也不代表一切就都定下来了。如果打架记了过，你的保送资格是会被取消的。”
吴雨内心：果然被郑有香知道了。




041. 追与逃

·

周六上午四节课下课后，中午放假。
这导致的情况则是，上午四节课，人心浮动，很多同学都无法集中精神听课。
化学老师苦口婆心地拍黑板：“我知道今天是周六，你们马上就可以放假回家了，不过你们也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啊，你们现在在读初三！马上就要参加中考了！”
可惜，再怎么苦口婆心也劝不动一群玩心甚重的初中生。
宋悠属于为数不多依然在认真听课的人之一。他把笔记做好了，等第四节课一下课，铃声响彻校园，班上同学顿时发出兴奋的喊叫声。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十分无奈，却也只能悻悻离开。
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争先恐后地跑出教室。
宋悠留校，所以他一点也不急。
他甚至还慢慢地整理了一遍下周月考的知识点，再抬头时，班上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但他的同桌，腾马，还没有离开。
宋悠颇为诧异，想问腾马为什么还没有走，但一想到昨天晚上腾马骂他怂蛋儿，就憋住了。
他十分气闷。怂蛋儿？他哪怂了！
腾马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抬起来，椅子被他往后一翘，四条腿只剩下两条悬而未稳地支着他。
宋悠把书收好，起身准备去食堂吃饭。
走到教室后门，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腾马一眼。
腾马依然坐在椅子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无神地盯着他的课桌。
宋悠莫名从腾马这个姿势身上看到了几分孤独之意。
孤独？
宋悠首先对自己的感觉产生了疑惑。腾马会孤独吗？不会吧。来齐云一个星期，宋悠对腾马不说十分熟悉，也认识了许多。腾马从来都没有形单影只的时候，再不济也有吴雨陪在他的身边。更何况，宋悠觉得，就算腾马只有一个人，也绝对算不上孤独。他只是有时候像一把锋利的剑，让许多人望而生畏，不敢接近。那不是别人不想靠近他，是他不愿意让别人靠近。
教室里几乎没有别人了。
宋悠踌躇了一下，开口道：“腾马，你去吃中饭吗？”
腾马似乎没有料到宋悠会主动跟他开口说话，惊得愣住了。
他扭头看向宋悠，两秒后，嘴角讥讽地翘起来，“又跟我说话了？”
腾马这股讥讽的态度顿时泼了宋悠一盆冷水。
他恼怒地轻哼一声，转身就走。
果然不该主动跟腾马说话！
气死了！
他气冲冲地冲下楼梯，往食堂走去，走到一半，脚步忽然停住。
都已经放假了，今天也不用翻墙才能出去，干嘛不出去吃一顿好吃的呢！
于是，宋悠一个转身，又朝学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

郑虎几人站在学校校门对面的油炸小摊上。
他一个小跟班说：“虎哥，周奇那小子的钱还没有交上来，你说我要不要去揍他一顿？”
一提起周奇，郑虎立即想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的手指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他眼底沉着两分阴翳，正要说话，忽然，眼前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好像是昨天晚上跟他叫板的那个男生？
郑虎一见着他，刚才被蹿腾起来的火气又往上涨了几分。
“走！”他手一招呼，带着他几个小跟班就上去了。
隔着十米的距离，宋悠看到了郑虎。
一看他和他跟班那架势，宋悠直觉郑虎肯定是来找他麻烦的。
现在全校放假，老师们都差不多走了。
他有些慌张地乱了手脚，下一秒，身体的自然反应带着他一个转身，朝学校里面跑去。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郑虎一看到宋悠要跑，立即喊：“追上去！”




042. 疯子

·

转身跑的那一刻，宋悠脑子里还一片空白，但是等他回过神来，他脑子里迅速有了主意。
去找腾马！
没错，这个学校里唯一能打得过郑虎的人就是腾马！
宋悠虽然打架不行，跑步却是一把好手。
他跑得飞快，将郑虎等人远远地甩在后面。
郑虎在后面破口大骂：“这小子怎么跑得这么快！”
听到郑虎的骂声，宋悠翘起嘴笑。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还没有到教室，就开始大喊：“腾马——腾马——”
宋悠边喊边冲到他班上，一进教室，顿时傻了眼。
腾马竟然已经不在教室里了。
宋悠全身血液顿时往上倒流。
他一回头，郑虎等人已经从走廊那端出现了。
宋悠当机立断，朝走廊另一端冲过去，那边还有一个楼梯。
“妈的，跟只兔子似的！”郑虎恼火地骂道，“今天追不到你算老子输！”
宋悠听到郑虎的骂声，跑得更快了。
可就在三楼下二楼的地方，他因为跑得过快，一个不小心，趔趄倒地，他倒吸一口凉气，都不敢看伤，立即又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跑。
不行，不能被郑虎给抓住！
宋悠这么想着，吃力地忍受着脚踝的肿痛继续往前。
可是摔的那一跤果然眼中拖累了他的速度。
最后，他在教学楼后面的实验楼前面被郑虎几人追上了。
郑虎抓住宋悠的衣服，把他狠狠推倒在地，“你跑啊，你继续跑啊！”
郑虎跑了这一路，气喘吁吁，本就生气，这会儿更为恼火。
宋悠蜷缩在地上，手肘擦伤，隐隐作痛。
他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郑虎，不说话。
郑虎抬手就往他脑袋上推了一下。
“你不是挺牛的吗？昨天还跟我叫板！怎么不叫了？”郑虎瞪着宋悠，“继续叫板啊！我还等着你叫呢！”
宋悠下巴微微颤抖，心里面充满了恐惧。
现在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郑虎旁边那个矮个子男生忽然就甩了宋悠一个耳光，“虎哥让你说话呢，没听见啊？”
脸颊上火辣辣地疼。
宋悠倒吸一口凉气，这一瞬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画面。
之前他预见的那些画面忽然与此时此刻发生重叠。
宋悠猛地反应过来，顿时狂喜，原来就是今天吗？
他之前预见了自己被校园暴力，而腾马将在这个时候出现，帮他赶走这些校园小混混。
宋悠眼睛顿时亮了。
看来腾马马上就要出现了。
宋悠心里面顿时不怕了。
他抬起下巴，冷冷地瞪着郑虎，“你打啊，随便你打，有种你就把我打死，打不死我我就去告老师！”
郑虎猛地一下被震住了。
不是他大惊小怪，实在他平时无论是要教训谁，都没有遇到过比宋悠更彪的人了。
——有种你就把我打死，打不死我我就去告老师！
妈的，哪个初中生会敢说“有种你就把我打死”这种话。
郑虎忽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宋悠那惊天动地的河东狮吼。
他脸颊蓦地抽搐了两下，“妈的，疯子！”




043. 不要动

·

被郑有香耳提面命训斥了一顿后，腾马面无表情地从办公室里出来，疑惑地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
他刚才隐隐听到有谁在喊他的名字，可是并不确定。
此时，校园里已经不剩多少学生了，呈现出不同以往的安静。
甚至可以听见风吹过天空的声音。
腾马双手插在裤兜里，仰望碧蓝如洗的天空。直到听见身后办公室里传来脚步声，大概是郑有香也准备离开了，腾马才转身离开。
他从楼梯间下去，下到三楼至二楼的地方，忽然发现地上掉了一个东西，是一只手表，看上去有点眼熟。
腾马从地上捡起来，端详片刻，想起来，这是宋悠的手表。
宋悠把手表掉在这里了？
腾马注意到这只手表上面有擦痕，看上去像是刚擦出来的痕迹。
他皱起眉。
这时，楼梯上又响起脚步声。
腾马回过神来，只好先下去，免得又跟郑有香碰上。
到了楼下，腾马正要往校门口走去，忽然听到宋悠的大喊声：“腾马，你再不来我就要被郑虎打死了——”
这声大喊宛如一把利箭劈开了天空，一瞬间，腾马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循着声音的来源跑去。
齐云中学初中部不大，教学楼后面就是实验楼，一跑过去，腾马就看到了郑虎和宋悠等人。
宋悠被郑虎的跟班一左一右擎着胳膊，使劲扭动也无法挣扎开。
郑虎背对着腾马的方向，还没有发现腾马来了，脸色十分恼怒，指挥着他的跟班，气急败坏地喊：“把这小子的嘴给我堵上！”
下一秒，郑虎忽然感觉到自己背后有一阵疾风袭来。
可是不等他转身，他就被腾马飞来一脚踹中后背，整个人猛地一下往前栽下去，摔了一个狗吃屎。
“虎哥！”郑虎的几个跟班脸色大变，连忙松开宋悠去扶郑虎。
郑虎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见腾马，皱眉大怒：“又是你！”
宋悠等郑虎的几个跟班一松开他，立即十分机灵地跑到腾马身后。
腾马看了他一眼，又冷漠地看向郑虎。
“我提醒过你，不要动我班上的同学。”
郑虎冷笑一声，看着腾马，说：“你这一次只有你一个人，以为还能跟上次一样耀武扬威吗？”
他话音刚落，立即招呼着他的跟班们，朝腾马冲过来。
宋悠吃惊地瞪大眼睛，大喊：“郑虎，你这是打算群殴吗？你还算不算个男人？有种一对一啊！”
郑虎恼火地吼：“闭嘴！”
宋悠还要再喊，腾马瞥了他一眼，说：“边上去。”
宋悠话卡在喉咙里，喔了一声，一溜儿小跑跑来。
腾马架住郑虎挥过来的拳头，同时一脚踹向右边扑过来的那个人，把那个人踹开，一个腾挪转身，又踢中另一个人，动作干脆利落，快刀斩乱麻，短短数息之间，只剩下郑虎。腾马毫不客气，两只手攥成拳头，一拳直冲郑虎额头，一拳狠狠地打在郑虎的肚子上。
“啊——”郑虎惨痛地叫了一声，双手捂住肚子，跪倒在地。
腾马冷冰冰地看着郑虎，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最后提醒你一次，不要动我班上的人。”




044. 腼腆

　　郑虎因为疼痛满头暴汗。
　　他脸色隐隐发白，怨恨地瞪了腾马一眼，说：“你别得意，你看我下次怎么收拾你！”
　　腾马眉尖一挑：“还放狠话？”
　　郑虎身边几个跟班顿时脸色白了，忙小声劝郑虎：“虎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宋悠猛地一下从他们嘴里听到一句古诗，差点笑了。
　　他忙捂住自己的嘴，见腾马转身离开，忙追上去。
　　“小马哥，小马哥——”宋悠追上腾马，露出一张大笑脸，“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腾马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不谢。”
　　宋悠热情不减，高兴地说：“你刚才打架的姿势真的太帅了！”
　　腾马睨了宋悠一眼，没说话。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眉梢眼角都柔和了几分。
　　宋悠跟在腾马身边，说：“小马哥，我中午请你吃午饭吧！”
　　腾马冷冰冰：“不用。”
　　宋悠黏着人不放，“真的不吃吗？吃吧吃吧。”
　　腾马停住脚步，十分诧异地看了宋悠一眼，“干嘛？”
　　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宋悠脸上端着讨好而灿烂的笑，说：“请你吃饭啊。”
　　腾马微微拧眉，说：“我已经约了别人。”
　　宋悠喔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
　　此时校园里空荡荡的，一眼望到校门口，没有别人。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宋悠说：“那小马哥，你带我去吃吧？”
　　腾马匪夷所思地看了宋悠一眼，没料到宋悠脸皮竟然这么厚。
　　宋悠眼巴巴地看着他，又补了一句：“我怕郑虎他们又来找我麻烦。”
　　腾马：“……随便你。”
　　那就是答应了。
　　宋悠立即笑了，说：“谢谢小马哥！”
　　
　　·
　　
　　腾马要见的就是他在跆拳道馆的那一帮师兄弟。
　　他们约的地方在一家非常普通的小菜馆，门口坐着一个老人，坐小板凳上，用一个大脸盆洗青菜，刮土豆丝。地面湿漉漉。宋悠跟着腾马走进小菜馆，里面的环境也并没有好到哪去，墙壁已经被长年累月的油烟给熏黄熏黑，木桌表面也已经被来来往往的客人们磨得非常光滑。
　　进到里面，有一张大桌，腾马的师兄弟已经来了，坐在一块，见着腾马，笑嘻嘻地打招呼。
　　“小腾！”
　　“小马哥！”
　　“师兄！”
　　……
　　场面十分热闹。
　　宋悠跟在腾马身后，好奇地打量桌上的人。
　　今天腾马的这群师兄弟并没有穿跆拳道服，无法从服装上看出身份。
　　乍一看上去，一个个眉目精神。
　　在场年纪最大的李长飞看见了宋悠，笑起来，说：“哟，腾马，你还带了一个小尾巴过来啊。”
　　他这一说，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向宋悠。
　　腾马也回头瞥了宋悠一眼，介绍：“我新收的小弟，宋悠。”
　　宋悠：“你们好，我是宋悠。”
　　他笑了笑。
　　李长飞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小可爱，你是腾马同学？”
　　这一声“小可爱”喊得宋悠脸颊绯红。
　　他腼腆地点点头。
　　
　　---------------




045. 微亮

李长飞看向腾马，问：“上次那人还来找你吗？”
腾马嘴角微扬，说：“他哪里还敢来找我，你们都来压阵了，那阵仗，谁心里不怕。”
李长飞：“那就行，要那小子还不长眼睛，我们再给你压阵去。”
宋悠听他们的对话，一脸茫然，压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他也不是很关心他们在说什么。
宋悠只是很好奇腾马跟这群人的关系。因为他发现，腾马在这群人面前的样子跟他在班上的时候很不一样。如果说腾马在班上的时候是一块冷冰冰的铁，那他在这群人面前，就像是一块正在被铁匠用火淬的铁剑，虽然依然坚硬，却多了几分热气。
吃过午饭，腾马还要跟他们去网吧打游戏，宋悠纠结了一下，跟了上去。
比起一个人回学校待着，他宁愿跟腾马他们去网吧。
腾马和他的师兄弟们一块打游戏，坐成一排。宋悠跟其他人不熟，本来想贴着腾马边上的位子坐，可是他们一排人坐下来，没有空位了，宋悠只好到相邻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宋悠之前跟同学来过两次网吧，但不多，纯粹为了体验。他对电脑游戏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他在网吧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腾马，腾马正在登陆游戏，一只手握着鼠标，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悠想了想，打开浏览器，输入齐云市中考真题几个字，打算看会儿题。
这时，腾马终于想起了宋悠，他回头看了一眼宋悠，发现宋悠的电脑屏幕上竟然是一套英语卷子，有些傻眼，愣住了。
过了几秒，他收回目光，难以置信地自嘲一笑。
一下午时间在网吧里消磨殆尽。
宋悠看完一套英语卷子，觉得脑袋沉沉的，困，网吧的椅子又很深，正适合睡觉，一个没忍住，脑袋靠在椅背上，眼睛闭了过去。
腾马他的师兄弟下午四点半左右就得回去了，腾马先把他师兄弟们送到门口，准备回学校的时候，想起宋悠，这才发现宋悠不见人影。他皱起眉，回头看向网吧里面，思索两秒，还是走了进去。
网吧里光线不明朗，宋悠上半身就像是陷在了一片阴影当中。腾马看见宋悠两只手架在他胸前，摆成了一个X形，自我保护性很强。
竟然睡着了。
腾马无语地看着宋悠，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熟睡中的宋悠，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醒他。
过了数秒，他转身回了自己的位子，继续打之前的游戏。
过了不知多久，空气里忽然飘来饭菜香味。
宋悠在睡梦中闻到饭菜的香味，饿醒过来。
这饭菜倒也未必多香，就是他饿了，所以格外觉得香。
窝在椅子上睡了几个小时，宋悠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僵硬了一般。
他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泛出泪花来。
“小马哥？”他直起腰，回头看过去，发现后面原本满满一排的位子，只剩下腾马一个人的电脑显示屏还亮着。




046. 生龙活虎

宋悠起身过去，在腾马右边坐下，眨着一双刚睡醒的、还有点惺忪的眼睛看着腾马，说：“小马哥，你饿吗？”
腾马没有戴耳机，当然听得见宋悠的声音，但是他却跟没有听见一样，继续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动。
过了两秒，腾马才开口：“等会儿。”
“哦。”宋悠闻言，点点头，又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睡了一下午，还困？”腾马问。
腾马的声音懒洋洋的，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宋悠却莫名觉得不好意思，他鼓了鼓嘴巴，点头，“嗯，困了。”
腾马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却依然显得冷峻，他似乎是打完了，退出了游戏界面，关机，扭头对宋悠说：“走吧。”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面，看不见一丝轮廓。
但天色却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介于光与暗之间，灰蒙蒙的，像一块被踩脏了的灰色地毯。
因为周末学校放假，这附近许多店子都空荡荡的，看上去孤零零的，没什么生意。
腾马似乎心情还不错，主动问宋悠：“想吃什么？”
宋悠说：“我都可以。”
腾马忽然想到什么，揶揄地笑看宋悠：“你请我吃？”
这是中午宋悠说的话，他请客。
宋悠点头，说：“好啊，小马哥，你看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宋悠无论是从身形还是从气质上来看，都不像一个热情的、爱好请客的大哥，相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腔调更像是一个装大人的小孩。只是，腾马却从宋悠的眼睛里看到了坦荡的诚恳与真挚，这种神情宛如在森林中遇到一头罕见的鹿，它干净的眼睛给予他洗濯一般的净化感。腾马失了两秒神，重回人间，别过头，看向车来车往的马路。
宋悠不明所以，问：“小马哥，你想吃什么？”
腾马抬手一招呼，说：“跟我来吧。”
他避开了宋悠的眼睛。

·

腾马带宋悠去的地方是学校后面一条远近闻名的小吃街。这条小吃街宋悠已经跟着腾马来过好几次，所以知道，这条街上的饭店都很便宜。
宋悠偷偷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腾马狮子大开口，让他请吃西餐什么的呢。
小吃街上人也很少，生意阑珊。
腾马带着宋悠走到小吃街尽头一家面馆，说：“晚上吃面吧。”
面馆没有别的客人，老板坐在门口百无赖聊地玩手机。
“老板，做生意了！”腾马喊了一声。
老板条件反射一般堆起满脸笑容，“两位同学要吃什么面？”
腾马看向宋悠，示意他先点。
宋悠现在很饿，非常不客气地对老板说：“我要一碗排骨面，大碗。”
腾马听到“大碗”两个字，狭促一笑。
他又不是不知道宋悠的饭量，吃个小碗都没吃完过，还大碗。
但他也不戳穿，只冲老板抬抬下巴，说：“我跟他一样。”
“要煎蛋吗？”老板问。
“要！”宋悠答得十分干脆，让腾马脑海中浮现出生龙活虎四个字。




047. 陪我

两人坐在小面馆里，老板煮面，水咕噜咕噜作响，一时间，十分安静。
两人面面相觑。
腾马突然有点郁闷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把手机拿出来，那样的话，他就不必与宋悠对视，尴尬得一逼。
现在再拿手机，太刻意，更尴尬。
宋悠的目光太单纯，以至于腾马臊得慌，他扭头看向边上，装作看墙壁上以前来的学生用铅笔在上面写的留言。
宋悠以为腾马真在看，于是也跟着扭头看去。
墙壁上密密麻麻，写了许多留言。
字体不一，长短不一。
宋悠一个个看过去，大部分留言都很无聊，不是在骂老师就是在跟自己喜欢的人表白。
但看到第六条的时候，留言内容让宋悠一愣。
因为这条留言是写给腾马的。
To腾马：我知道你那一次跟郑虎打架是为了保护我，我没有当面跟你说谢谢，我不敢，所以在这里跟你说：谢谢。
落款：Q。
宋悠指着这条留言对腾马说：“小马哥，这是给你的。”
腾马的心思根本没有在这片留言墙上，宋悠忽然这么说，让他猛地一愣，再看过去，看到那条感谢他的留言内容，一时间，他只觉得感觉，不知道说什么，脸色绷得很紧。
宋悠疑惑地问：“小马哥，这个感谢你的人是谁啊？”
腾马挪开目光，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说：“不认识。”
“小马哥——”宋悠又开口。
腾马：“安静一会儿行不行？”
宋悠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不情不愿地喔了一声。
腾马并不反感宋悠，只是有时候觉得宋悠的话实在太多了，像一只唠叨的蜜蜂，不停地在他耳朵边上嗡嗡嗡嗡。
宋悠安静下来以后，腾马不自在的心情总算舒缓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面下好了，老板把两碗面端过来。
这时宋悠殷勤地先拿了一双筷子递过来，让腾马一怔，接到手中。
一大碗面对于腾马来说轻轻松松就可以解决，对于宋悠来说，前面大话说得响亮，肚子却跟不上节奏。
吃到一半，宋悠就已经饱了。
宋悠正准备放下筷子，却看见腾马的碗已经空了。
他想到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再看自己碗里剩了一半的面，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腾马觑了他一眼，没戳穿，问：“吃完了？”
宋悠沮丧地耷拉着脑袋，点头，说：“我吃不进了。”
“那走吧。”
腾马率先起身，走到老板那，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钱。
宋悠一见，连忙说：“小马哥，不是说我请客吗？”
腾马回头看着他，说：“下次吧。”

·

周六的校园格外安静，周末放假不回家选择留校的是极少数，连篮球场上都没有人打篮球了。
宋悠这才想起来，问：“小马哥，你不回家吗？”
腾马双手都抄在裤兜里，领先宋悠一步，说：“不回。”
腾马有些烦躁地皱起眉，也许宋悠会再问他为什么不回，他不想回到这个问题。
但让腾马没有想到的是，宋悠竟然欢呼了一声，说：“太好了，这样你就可以陪我了！”




048. 腾马，我讨厌你！

腾马诧异地扭头看着宋悠。
宋悠欢呼的表情顿时停在半空中。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你想什么呢？我陪你？”腾马嗤笑一声，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宋悠赶紧黏上去，说：“我陪你！我陪你！”
“不用你陪。”腾马立即说。
宋悠十分郁闷，瘪嘴，心中想：腾马怎么这么讨厌？
“小马哥——”宋悠哀怨地看着腾马。
腾马不理他了。
“腾马！”宋悠又不满地喊。
腾马甩过来一个“你烦不烦”的眼色。
宋悠心中一口气怼上来，还非不信他搞不定腾马、不能让腾马开口了。
“腾马腾马腾马腾马——”他一口气喊了四个腾马。
腾马脸色都变了，没想到宋悠竟然这么烦人。
他额头上青筋爆凸出来，本来就有点痞气的脸更显得凶怒，正准备发脾气，宋悠却突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睛失去了神采，人也没了精神，身子摇晃着眼看就要倒在地上。
在宋悠即将倒地的那一瞬间，腾马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抱住了宋悠。
“喂，宋悠？”腾马惊慌失措，喊。
宋悠倒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腾马整颗心都揪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宋悠身上有什么隐形疾病？
腾马慌慌张张地抱起宋悠朝医务室跑去。

·

宋悠在临闭眼的那一刹那，骂了自己一万次猪头。
他都给忘了，自己一旦连续喊一个人的名字三次，就会昏迷，然后梦到他和那个人在接下来几天的一些画面。
还好腾马把他给抱住了，不然摔到地上，那得多疼。
宋悠安心地闭上眼睛，坠入黑暗。
慢慢，一片乳白色的光从黑暗中绽放，渐渐的，光晕扩散，变大。
他看到了一个楼顶。
这是哪里的楼顶？
宋悠惊讶地环顾四周，却发现有一个人站在楼顶，俯瞰楼下。
那个人竟然是周奇！
“周奇！”宋悠喊了一声。
周奇却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宋悠的声音。
风猎猎地吹过来，周奇的头发在风中翻飞，衣服也被吹鼓成了一个包。
为什么是周奇？
不是应该看到腾马吗？
就在这个时候，周奇忽然双手扶住围墙，一只脚跨到围墙上——
宋悠全身血流倒流。
周奇这个动作无疑是在彰显他接下来的打算，他想要跳楼！
宋悠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下意识冲过去，想要拉住周奇，这一刻，他都忘记现在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他的手从周奇身上穿了过去，仿佛什么都没有接触到一般。
但这一刻，他却发现了这是哪个地方。
这里就是学校，这是教学楼的楼顶。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校园里却没有人。
非常安静。
阳光从云端之间洒下来，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宋悠深吸一口气，恢复镇定，努力让自己多记住一点信息。
没错，信息。
这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周奇要跳楼，他不能让周奇跳楼！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疑惑出现在他脑海中，他喊的明明是腾马的名字，为什么出现在他的梦里的，是周奇？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两个人的声音。
声音是从楼底下传来的。
那个声音是他的。
宋悠听见他自己的声音从楼下的教室里飘上来，大喊：“腾马，我讨厌你！”




049. 再次晕倒

伴随着声音的结尾，梦境忽然消失。
他重新回到黑暗之中。
于是，熟悉的、属于人间的声音渐渐回到他耳中的世界。
最先听到的，是腾马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晕了过去。”腾马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声音一反常态透着几分着急，“前一秒还很正常，什么事都没有。”
紧接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别着急，我检查了一下，应该没有大事，心跳和脉搏都很正常，有可能是低血糖……”
听她说的话，这个年轻女人应该是一个医生。
宋悠睁开眼睛。
白炽灯的灯光将这间不算大的医务室内室照得通亮，墙壁雪白。
空气里也有消毒水的味道。
腾马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站在房间的另一边，腾马背对着他站着，宋悠无法看到他此刻的神情。
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化着精致的妆，梳一个马尾，长得很漂亮。
宋悠认识她，她是学校医务室的医生，大家都喊她齐老师。
齐老师和腾马说着话，注意到躺在床上的宋悠睁开了眼睛，立即走过来，问：“同学，你感觉怎么样？”
腾马见宋悠醒了过来，暗自吁了口气，眉头皱起，不满又疑惑地看着他。
宋悠坐起来，挠挠头，腼腆地说：“抱歉，我又晕倒了。”
齐老师问：“又？你之前也晕倒过吗？”
宋悠面露不好意思之色，说：“我从小就有这个毛病，一不小心就晕过去，也去见过很多医生，医生们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没事的，每次我晕一会儿就好了。”
齐倩其实也刚从大学毕业没有多久，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对宋悠这样唇红齿白的小正太正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时候。宋悠说话的样子有一种故作认真的青涩，让齐倩心中母爱萌生。她伸手摸了摸宋悠的额头，说：“我也的确没有检查出你身上有什么不妥，但是我还是建议你让你父母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很多病不去大医院都检查不出来，别等情况严重了再去，也许到时候情况就更加复杂了。”
宋悠很清楚自己晕倒是怎么一回事，这完全跟齐倩说的没关系，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
“嗯嗯。”他很乖地点头。
宋悠从病床上下来，跟齐倩道谢，然后看向腾马。
他知道自己是腾马抱着来医务室的。
“小马哥，谢谢你。”宋悠说。
腾马瞥了他一眼，双手抄兜，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酷模样，一言不发地往门口走去。
宋悠赶紧追上去。
“小马哥，你等一下我。”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
腾马走得很快，宋悠不得不三步并作两步才能追上去。
“小马哥，你慢点嘛。”宋悠说。
腾马猛地一下停住脚步，转头看宋悠，瞪着眼睛问：“你他妈是不是耍我呢？”
路灯下，腾马那张英俊又痞气的脸仿佛填满了冰碴子，森寒异常。




050. 和好

　　宋悠愣了半天，才委屈地摇头，“没有。”
　　腾马却不信。晕倒了，没一会儿醒了过来，一点事没有，骗谁呢！
　　他竖起手指虚戳了宋悠一眼，说：“离我远点！”
　　说完，他又迈步就走。
　　校园里非常安静，一眼看过去，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悠瘪瘪嘴，追上去，“小马哥，我真的没有耍你！”
　　腾马没好气地往前走，再不搭理宋悠。
　　宋悠心中急得不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我要是耍你我就是小狗！”情急之下，宋悠喊道。
　　这句话喊出口后，宋悠才察觉他的情绪似乎太激动了一点。
　　就好像，他非常担心腾马真的认定了这个误会，再也不理他。
　　腾马终于停住了脚步。
　　他眉宇间的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仿佛月光一般的平静。
　　他注视着宋悠的眼睛，面无表情，但是语气已经放缓，问：“上一次在教室，你也不是睡午觉，而是晕倒了？”
　　宋悠这才想起来，这已经不是腾马第一次碰到他晕倒了。
　　他连忙点头，脸上的神色几乎要把“你看，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很容易说晕倒就晕倒”给写出来一样。
　　腾马犹豫地看着宋悠，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悠一想，自己又得继续撒谎了。
　　他总不能把自己那神奇的能力告诉腾马，如果真告诉了，腾马恐怕才会觉得扯淡。
　　宋悠只好继续在自己之前谎言的基础上加工：“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很容易晕倒，也不会晕很久，一会儿就醒了。小时候我爸爸妈妈也带着我去了很多医院进行检查，可是都没有检查出任何结果，医生们说我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很正常。我都习惯了。”
　　宋悠一脸委屈的可怜小模样，一副想看又不敢看腾马的样子。
　　腾马不禁有些后悔自己之前那恶劣的态度。他之前的确是很生气。晕倒，却检查不出任何结果，腾马理所应当地把它当成是宋悠在装晕骗人。腾马最讨厌的就是有人骗他。欺骗是一件非常具有伤害性的行为，它可以变成一支利箭，在短瞬之间射穿一个人的心。
　　不过，宋悠看上去的确不像是在撒谎。
　　之前他也的确遇到过宋悠晕倒在教室的地板上。
　　那一次他会发现纯属偶然，总不能够是宋悠那一次也在骗他。
　　“回寝室吧。”腾马说。
　　虽然腾马的语气还有一点生硬，但是宋悠知道，腾马这是不生气了。
　　宋悠立即高兴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说：“小马哥，今天谢谢你来救我哦。”
　　腾马摆摆手：“少客气。”
　　宋悠：“我真的很感谢，你都不知道，那个时候我都要吓死了。”
　　“那你还叫得那么响亮？”腾马睨了宋悠一眼。
　　宋悠嘿嘿一笑，说：“我不叫得响亮一点，怎么能够让你听见呢？”
　　腾马诧异地皱眉，“你知道我在边上？”
　　宋悠脸上笑容一顿，糟糕，腾马可不知道他有预见这神奇的本事，可以提前知道腾马会来救他。
　　他尴尬地挠挠后脑勺，说：“我猜的嘛。”




051. 周奇

还好腾马并没有多疑，宋悠这么说完后，腾马点点头，下巴轻抬，说：“走吧，回寝室。”
寝室大楼只稀疏亮着几间寝室的灯。
宋悠跟腾马上楼，一时无话，楼梯间只响着两人的脚步声。
腾马的脚步声偏重，宋悠的脚步声偏轻。
走到二楼，宋悠意外发现自己寝室有人。
是谁？
他记得齐澜和梁又冰都说要回家，那在寝室的估计就是周奇了。
一想到周奇在寝室，宋悠忽然就不想这么早回去了。
他眼巴巴地看向腾马。
腾马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注意到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腾马拧眉，问：“你还跟着我干嘛？不回寝室？”
宋悠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说：“小马哥，我去你寝室玩会儿好不好？”
腾马匪夷所思地看了宋悠一眼，冷漠地说：“我寝室没什么好玩的。”
宋悠：“那我陪你说说话。”
话音一落，宋悠就从腾马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烦躁。
他不禁丧气地低头，说：“好吧，我还是自己回寝室。”
他悻悻地转头往219走去。
就在他已经走到了219的门口，都准备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腾马的声音。
“进来吧。”
这一刹那间，宋悠眼中绽放出如烟花一般的惊喜。
他立即欢呼一声，蹭地一下转身。
腾马站在223的门口，侧着身子看他，寝室里暖黄色的灯光静静地照在他一侧脸颊上。
尽管他还是面无表情，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的原因，腾马原本冷峻清瘦的脸被打上了一层柔光，连眼睫也镀上了一层堪称柔软的底色。

·

219.
周奇躺在床上，身子弓成的形状宛如熟透的虾子。
他听到了门外宋悠的声音，听到那一瞬间，他身子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把自己藏得更深。
但宋悠没有进来，有另一个声音把他叫走了。
这让周奇长吁了一口气。
他此时脸色惨白，面无血色，眉宇间隐隐有痛色浮现。
即使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他的腹部还是隐隐作痛，就好像里面有个地方被踢伤了一般。
他已经哭过一轮，枕头都湿了。
但是哭没有任何用，他势单力薄，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当郑虎的拳头砸到他肚子上的时候，他甚至连手都不敢挡一下。
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手机放在枕头下面，嗡嗡作响，连铃声都没有，只有震动声。
周奇听到手机铃声，赶紧抬手擦掉眼泪，拿起手机。
知道他手机号的人只有他爷爷，会给他打电话的也只有他爷爷。
周奇接通电话，“喂？”
“小奇啊。”他爷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你还没睡吧？”
“没呢，爷爷。”周奇在慌乱之间赶紧收拾好情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正常，“你也还没睡呢？”
“没呢。”他爷爷笑了一声，说：“最近怎么样啊？什么时候才放假啊？”
周奇答：“我、我挺好的，等放寒假了我就回来。”




052. 手机

“好，好。”他爷爷说，“你孙叔明天要去城里，我托他给你带了三百块钱，你明天在学校等着啊。”
周奇一听，急了，说：“爷爷，你怎么又给我钱？我手里的钱还够用呢。”
周奇爷爷忙说：“还有好几个月呢，你拿着放手上，别乱花，但吃饭不要省着自己，知道吗？城里吃饭贵，爷爷知道。要是缺钱了就给爷爷打电话啊，知道吗？”
“嗯，知道，爷爷。”周奇听到爷爷关心的声音，差一点哽咽。
他用牙齿紧紧咬住嘴唇，阻止自己发出声音。
“那你早点睡，别又看书看到很晚。”周奇爷爷说，“我挂了。”
“嗯，爷爷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周奇把他手里那个翻盖手机的盖合上，在手里握了一会儿，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和爷爷打完电话以后，周奇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心中仿佛漏了一个洞，风汩汩地从中间吹过去，空荡荡的。

·

周日一大早，周奇就醒了过来。他从床上坐起来时，见到宋悠还躺在床上继续睡。
宋悠的睡姿并不好看，两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脑袋朝右边侧着，嘴巴微张。
不过，睡姿虽然不好看，却是没有忧愁之人才能拥有的睡姿，无忧无虑。
周奇心中涌起一阵羡慕，但转瞬即逝。
他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好羡慕的。
他的未来可以靠他自己去争，去拼。
今天的阳光非常好，从窗外洒进来，在洗漱间泻了薄薄一层。
周奇刷完牙，洗了个脸，拿着书就往教室走去。
下周就要月考，他得考好。
虽然说距离中考还有一年，不过，在中考之前，还有自主招生考生。
他想要在年底就通过自主招生，升到高中部的重点班，下个学期就可以去重点班上高中的内容——按照齐云中学的惯例。
此时是早晨，即使留在学校不回家的同学大多数也像宋悠一样还趴在床上睡着。
校园里十分安静。
周奇一个人来到教室，坐到自己座位上，打开书开始做题。
他主要在做的还是奥赛题，因为自主招生的考试内容就以奥赛题为主。
和班上其他成绩优异的同学不同，他没有家教，也没有钱去上培训班，只能靠自己。
还好书店里还可以买到各种辅导书，省吃俭用一点，就能多买几本，多做几本。
他不怕做题，他怕把题做完了，就没有别的题可以练习了。
时间在做题中飞快流走，到了早上十一点，周奇猛地想起来，今天孙叔还会过来给他送钱。
手机还在寝室放着。
他赶紧起身朝寝室跑去。
才刚跑下楼，就远远见宋悠从寝室那边走过来。
看见宋悠，周奇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宽敞一条路，周奇的脸色一如平日里那样疏远高冷。
宋悠见周奇还是跟平时一样不搭理他，咬咬嘴唇，想干脆算了，不告诉周奇，但又担心这是个重要的电话，于是还是出声喊住了周奇：“周奇——”




053. 孙叔

周奇听到宋悠的声音，脚步顿了顿，转过身，看着他，问：“嗯？”
宋悠从裤兜里掏出周奇的那个翻盖手机，说：“这是你的手机吧。”
周奇一愣，下一秒，脸颊尴尬地红了起来。他从宋悠手上把手机夺了过去，斥道：“你干什么拿我的手机？”
宋悠看着周奇，瘪瘪嘴，说：“你手机刚才响了，所以我才拿过来找你。”
周奇听到宋悠的话，恶狠狠地瞪了宋悠一眼，又斥道：“以后不用你管！”
说完，周奇气冲冲地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宋悠感到无语。
他都不明白周奇这是在生什么气，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又没有接周奇的电话。

·

腾马从寝室里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一脸郁闷回来的宋悠。
“你这一大早去哪了？”腾马问。
宋悠一见到腾马，脸上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他欢快地问：“小马哥，你去吃早饭吗？”
腾马拧起眉，说：“怎么每次你见我，不是问我吃早饭就是问我吃午饭？”
宋悠一想，还真是这样。
每每见到腾马，除了问他去不去吃饭，也没有别的可以问了。
“因为除了吃饭，在学校里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啊。”
经过昨天晚上的和好，宋悠又在腾马面前恢复了欢快。
腾马往楼下走，宋悠非常乖觉地跟上去。
“你可以去打打球。”腾马瞄了宋悠的小身板一眼，说：“正好锻炼身体。”
宋悠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我对体育运动一窍不通，完全是个白痴。”
在这个话题上，腾马也没有勉强。
“小马哥，你喜欢什么体育运动啊？”宋悠问。
腾马：“都行。”
“最喜欢的呢？”
“跆拳道。”腾马没有犹豫，说，“你见过我那些师兄弟了。”
宋悠艳羡地看着腾马，说：“真好，有一群师兄弟。”
腾马眉角微翘，斜睨着宋悠，问：“你呢？”
“我？我可惨了，都没有什么朋友。”宋悠嘴巴鼓鼓的，说：“因为总是转学，在每个地方都待不久，大家都不愿意跟我玩。”
腾马想到宋悠已经去世了的父母，一时微愣。
宋悠见腾马不说话，又说：“不过没关系啦，我习惯了。”
宋悠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就好像真的没有关系一样。
腾马眼睑微敛，点头，说：“走吧，去吃早饭。”

·

郑虎一夜未眠。
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他困得不行，眼皮子不断打架，像个即将散架的骨头一样摇摇晃晃地从网吧里出来。
学校边上的网吧，通宵的人不少。
他往自己脸上搓了一把，在学校边上的一个小摊上买了个煎饼果子，边咬边往学校门口走去。
吃完早饭，好回寝室睡觉。
但他还没走到学校门口就远远地看到了周奇和一个穿着很老土的男人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个穿着掉了色的工装衣裤的男人背脊微微佝偻着，姿态就像是工地上常见的那种农民工。
郑虎嘴角轻蔑地抬了一下。




054. 多管闲事

但下一秒，他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那个穿工装衣裤的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了几张红色钞票交给周奇。
周奇拿到钱后，又跟那个男人说了几句，点点头，往学校里走去。
等那个男人走远，郑虎立即加快步速，追上去。他在教学楼底下追到了周奇。
郑虎一只手抓住周奇的肩膀，力度就像一只老鹰的爪子。
“周奇，我没记错的话，上个星期的保护费还没交吧？”郑虎说道。
周奇一看到郑虎，立即面色惨白，额头上冒出紧张的汗珠。
“虎、虎哥，我手里没有那么多钱……”他哆哆嗦嗦地求情。
郑虎脸色瞬间变了，一拳头往周奇的肩膀上猛地砸了一下。
周奇痛得大喊出声。
“靠！你当我眼睛瞎了，刚才没看见你爸给你塞了钱啊？”郑虎讥笑道，“少给老子装穷！新闻里不都说了吗？现在农民工收入可不低，比白领都高，给老子把钱交出来，否则叫你好看！”
周奇缩着脖子，眼眶红了起来，摇头说：“不行，那是我的生活费，我不能给你！”
郑虎恶狠狠地把周奇推到地上，“给老子交出来！”
说着他就朝周奇身上踹了一脚过去。
周奇受了这一脚，痛喊了一声，身体缩成虾米状，脸色惨白。
“交不交！”郑虎又要踹人。
这个时候，宋悠一声怒吼：“你在干什么！”
郑虎将要抬起的脚收回来，转头看过去，“滚！”
宋悠直接冲过去，把周奇从地上扶起来，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周奇一只手捂着他刚才被郑虎踢中的地方，看见宋悠，脸色复杂地咬住嘴唇。
郑虎也认出了宋悠，冷笑一声，说：“又是你！我看你昨天还没吃到教训啊。”
他捏紧拳头，上前一步。
宋悠无惧无畏地迎着郑虎的视线，大喊：“小马哥，郑虎又打我了——”
腾马慢悠悠地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不耐烦地说：“别喊了，耳朵都要聋了。”
郑虎脸色瞬间变了。
他忌惮地看向腾马，脸色阴沉地说：“腾马，你又要管这个闲事吗？”
腾马根本不把郑虎放在眼中，他双手插兜，姿势很酷，比郑虎更像一个正宗的校园小流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句话，你没听过？”
郑虎发现自己跟腾马可能是犯了八字，不然为什么每次都会遇到他？
可是他一个人打又打不过腾马，更让他觉得操蛋。
别说他一个人了，连他带着几个手下一起上，都打不过。
靠！
郑虎愤愤地瞪了腾马一眼，再次抛出那句装逼万能金句：“你等着！”
说完，他就愤然转身了。
宋悠冲腾马比了一个耶的手势，转头看向周奇，问：“你没事吧？”
周奇脸色十分不自然地把宋悠推开，低声说了一句没事，甚至都没有抬头看腾马一眼，转身就跑。
宋悠不解地看着周奇的背影，说：“欺负他的又不是我，他推我干什么。”
语气十分委屈。
腾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点评道：“多管闲事没好事。”




055. 说出口

宋悠有些气闷，但对周奇的担心占据了上风，他问：“郑虎在学校里经常欺负同学吗？”
腾马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你还要一个一个去给人家出头吗？”
宋悠立即摇头：“当然不是了。”
犹豫了一下，他又说：“可是，周奇这么被欺负……”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预言之梦。
在梦里，周奇跳楼自杀。
按照以往的规律，这件事在近期就会发生。
宋悠必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而阻止这件事的发生，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弄懂周奇为什么会跳楼自杀。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就是因为郑虎的欺负。
宋悠说话说到一半忽然不说了，腾马看向他，问：“周奇这么被欺负，然后呢？”
宋悠不能跟腾马坦诚相告，犹犹豫豫地说：“万一周奇想不开，跳楼自杀怎么办？”
腾马诧异地看了宋悠一眼，愣了两秒，没忍住一笑，“你的脑洞够大的，这就自杀了？你太小看你室友的承受能力了。”
“可是，现在不是有很多人就是因为在学校被人欺负，所以承受不了，选择自杀吗？”宋悠愤愤不平地说。
看到宋悠态度这么激动，腾马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宋悠也很有可能被校园暴力过。
这样一来，宋悠为什么这么激动就能理解了。
腾马收起脸上戏谑的笑容，说：“你放心吧，郑虎不敢做得太过分。”
宋悠拧着眉，一脸不解地看着腾马，心想，为什么腾马对这件事一点都不重视呢？
就算腾马不知道周奇马上就要跳楼自杀了，可是，校园暴力这件事不也应该提高重视程度吗？
宋悠想了想，说：“等会儿晚上郑老师来了，我要跟郑老师说这件事。”
腾马：“随便你。”
“告诉郑老师以后，郑虎应该就不敢再来欺负周奇了。”宋悠说。
“如果你的目的是希望郑虎以后不要再欺负周奇，我劝你还是不要去跟郑老师说。”腾马懒洋洋地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去跟老师讲这件事，只会更加激怒郑虎这种人。”腾马说，“郑虎在学校里干了这么多事情，你以为老师们都不知道吗？”
“如果老师知道，为什么还会让他干这种事？”宋悠愤懑地说。
“因为郑虎他爸是咱们市法院的法官。”腾马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宋悠嘴巴张了张，明白了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虽然他们都还只是初中生，可是也在成长的过程中耳濡目染，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比世界更重要的组织叫社会。在这个社会中，有阶级，也有权力。有的人背景深、来头大，谁都惹不起。
“可是不应该这样的啊。”宋悠不开心地耷拉着脑袋，嘟囔。
腾马回头看了一眼宋悠，前头还精神十足要去告状的人，现在就跟许久没浇水、萎了的韭菜一样，没精打采。
他那点恻隐之心悄然一动，心中叹了口气，开口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就算这样，郑虎也不敢做得太过分的，我们学校……不会允许太过分的事情发生。”
“可是——”宋悠差一点就说出了口，他抬起头，眼中闪着焦急和愤怒的光，可是，周奇就要跳楼自杀了！
这还不过分吗？
可是，宋悠无法说出口。




056. 周日的晚上

　　·
　　
　　“可是什么？”腾马问。
　　宋悠摇摇头，郁闷地说，“没有什么。”
　　受到这件事的打击，宋悠早饭吃得闷闷不乐。
　　他该怎么跟腾马说他的梦吗？他可以预见未来发生的事情，他预见周奇会在学校教学楼顶跳楼自杀。
　　说了，腾马会信吗？
　　别说腾马了，换成是他自己都不会信。
　　腾马也注意到宋悠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当宋悠因为他之前说的那些话而闷闷不乐。
　　“虽然平等这个词充斥着谎言，但不平等也是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现实。”【注1】
　　回寝室，上楼，两个人各回寝室。
　　腾马最后想要跟宋悠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傍晚，夕阳沉在天际一侧，晚霞绚烂。
　　周末回家的同学陆陆续续回来，空旷的校园再度热闹起来。
　　傍晚六点，宋悠在教室里用水杯泡了一杯燕麦，权当晚饭。
　　腾马告诉他，今天晚上，食堂只开两个窗口，菜一般很难吃，学校外面的餐馆也基本上没有空位。
　　所以，宋悠放弃了吃正式吃晚饭的想法。
　　不过他主要还是因为心里面装着一件事。
　　周奇。
　　和之前预见的事情不一样，这一次他预见的事情严重程度远远超过以往。
　　宋悠陷入强烈的挣扎当中，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老师。
　　老师肯定不会信的。
　　郑有香会问他，你怎么知道周奇会要跳楼？
　　他没有一个确凿的理由可以说服郑老师。
　　这种感受不好受，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周奇在接下来的几天就会跳楼。
　　他想阻止，可是有心无力。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周奇现在看上去跟平时一点差别都没有。他平时就不搭理班上其他同学，在教室的话，永远在埋头做题，整理笔记，是班上同学心目中公认的学神。
　　甚至有同学在背后议论说，像周奇这样读书，只怕脑子都要学坏了。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所以才刺激得周奇想要跳楼？
　　一整个晚上，宋悠心绪不宁，频频往周奇的方向看。
　　周奇坐在前面，他的动作幅度倒不是很大，期间还被郑有香看见了两次，不过宋悠抬头看前面的姿势也只会被误认为在发呆而已。
　　晚自习下课后，腾马古怪地看了宋悠一眼，问：“你一晚上看了周奇得有七八眼吧？你就这么担心他？”
　　宋悠十分震惊，没料到自己的举动完全被腾马揽入眼底。
　　“我……”宋悠犹豫了一下，说：“小马哥，我真的担心周奇想不开。”
　　腾马一听宋悠又是这个论调，很不耐烦地撇了下嘴，起身，把凳子哐当一声往边上一挪，“你想得太多了。”
　　宋悠瘪瘪嘴，心中叹了口气，果然。
　　腾马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没有人会信的。
　　谁会信呢？
　　宋悠回到寝室，洗脸刷牙，齐澜和梁又冰两人都在整理箱子，把他们周末从家里带过来的零食塞行李箱。
　　“宋悠，这是给你的。”齐澜把放在自己桌子上的一小包东西扔过来，宋悠慌手慌脚地接住，诧异地问：“这是什么啊？”
　　“我妈听说我们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非让我带过来给新同学的零食。”齐澜翻了个白眼——宋悠猜，齐澜这个白眼应该是翻给他妈妈的。从平时的表现来看，齐澜家境应该很不错，才能养出他这样的少爷脾气。宋悠道了声谢，又朝周奇的床位看了一眼，周奇还没有回来。
　　
【注1:《欢迎来到实力至上主义的教室》】




057. 月圆缺

·

今晚的月亮很圆，暗蓝色的夜幕荡漾着如水一般的云雾，与月光混融，透出几分古典的美意。
但在这个校园的角落，却有痛苦的呻吟声与这份古典的美意格格不入。
这是月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无人经过。
郑虎几人围成一个半圆形，把周奇堵在墙角。
郑虎一只脚踩在周奇的肩膀上，脸色凶狠。
“你以为有腾马那小子，我就不敢动你了？”郑虎的语气十分凶狠，这些天他本来就因为腾马搞得火冒三丈，周奇正好撞枪口上，“把钱拿出来！”
周奇的脑袋被郑虎用力地踩到了地上，额头与水泥地接触，地面坚硬，他的额头很痛。
可是他力气比不过郑虎，根本挣扎不开。
“郑虎，你放开——我没有钱——”周奇悲愤地大喊。
郑虎到底还是怕被老师发现。
他冲自己身边的两个小马仔示意了一眼，于是，两个小马仔心领神会地一左一右把周奇从地上架起来，左边那个捂住周奇的嘴，任凭周奇呜呜挣扎，也发不出太响亮的声音，右边那个有力地擎住周奇的肩膀，让他挣扎不开。
郑虎抡起拳头，毫不收力，一拳砸到周奇的肚子上。
“唔——”周奇额头上爆出青筋，眼泪瞬间迸出来。
“呵，还他妈哭了。”郑虎嘲讽地一笑，说：“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的啊？这才打你一拳就哭了？你他妈就是欠揍，知道吗？你要是乖乖把钱交出来，就不会挨揍，知道不？”
说着，郑虎又猛地推了一把周奇的脑袋。
周奇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一个沙袋一样被人抡了一下，整个脑子都嗡地一下乱了。
好疼。
他脸颊疼得发麻，都快没有知觉，嘴唇还在发颤。
可是，他不能求饶。
那三百块钱他不能拿出来，那是他爷爷省吃俭用留给他的。
眼泪哗哗地从眼眶中流出来。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哭，可是他忍不住。
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
他现在好想回寝室，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周奇咬紧牙关，心里面却空荡荡的。
“郑虎，你又在这里欺负谁——”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过来。
郑虎几人猛地一惊。
“我告老师了！”
周奇在头晕脚重之际，辨认出来，这是宋悠的声音。
即使是在威胁人，也透着一股单纯气。
“虎哥，要不我们今晚还是算了吧。”捂住周奇嘴巴的那个小马仔紧张地对郑虎说。
郑虎骂了一声靠。
他冷眼看向周奇，“要是明天让我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你以后就别想在齐云混下去了。”
说完，郑虎很不爽地说：“走。”
两人撒手，周奇浑身无力，瞬间跌倒在地上。
不一会儿，宋悠跑了过来，他一见周奇倒在地上，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喂，周奇，你没事吧？”
周奇皱眉，摇了下头，把宋悠的手甩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宋悠见周奇还这个样子，有点不开心，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摆一副臭脸，你很烦欸！”
说着，他又去扶周奇的手臂。
“觉得我烦就离我远点！”周奇冷漠地低吼道。




058. 伤

　　宋悠满脸不解，“你这个人脾气怎么这么差？”
　　“我没有让你过来帮我。”周奇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越咳，脸色就越差。
　　这边很暗，宋悠看不太清楚周奇到底怎么样了。
　　但是听声音就听得出来，周奇现在很不好受。
　　“走，去医务室。”宋悠说。
　　周奇把手臂往回拽，“不去。”
　　宋悠：“你受伤了！”
　　周奇很执拗，“不去！”
　　“你为什么不去？”宋悠火了，“要不我去跟郑老师说？让郑老师带你去？”
　　这一句话仿佛一把钥匙，终于锁住了周奇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脾气。
　　周奇沉默了下来。
　　宋悠把周奇扶起来，说：“刚才是不是郑虎又欺负你了？”
　　周奇沉默着，没说话。
　　“你也真是的，他欺负你，你不知道大喊大叫吗？他这种人，最会欺软怕硬了。”宋悠喋喋不休地扶着周奇往医务室走，“上次他还想揍我呢，你就像我一样，大声喊，他们就跑了……”
　　周奇冷漠地打断：“我不是你。”
　　宋悠的话说到一半，被打断后说不下去，尴尬地挠挠头。
　　不过宋悠很快就恢复过来，他并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你不是我，但是郑虎还是那个郑虎啊，他怕什么……”
　　“宋悠，我不需要你跟我说这些。”周奇非常冷硬地再次打断宋悠。
　　这一次，宋悠终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有人的冷漠只是表象，是他面对这个世界保护自己的面具。有的人的冷漠，是真的冷漠。
　　周奇的态度让宋悠陷入沉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周奇这样一个人会选择自杀呢？
　　他送周奇来到医务室。
　　医务室负责值班的医生一见周奇的模样，立即检查了一下周奇的情况，又让周奇撩起身上的衣服。
　　这时宋悠才看到周奇身上的伤有多严重，一块一块的淤青几乎把周奇的身体填满。
　　医生都倒吸一口凉气，满眼震撼，看着周奇欲言又止。
　　周奇黑着脸把衣服放下来。
　　医生问：“你们是哪个班的？”
　　宋悠要回答，周奇却摇头，说：“我没事了。”
　　说着，他就推开医生和宋悠，跑出了医务室。
　　医生立即喊：“同学，你跑什么啊！”
　　宋悠也一脸懵逼，不知所措。
　　就在这个时候，医生忽然对他说：“你快去把你同学追回来，他那一身伤，得赶紧擦药啊！”
　　宋悠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噢噢两声，赶紧追出去。
　　还没来得及追上周奇，熄灯铃就响了。
　　铃声响彻校园上空。
　　宋悠很不懂为什么周奇都受伤了还可以跑得那么快，他一直追到寝室楼下才追上周奇。
　　“周奇——”他从后面抓住周奇的肩膀，“你等等！”
　　周奇停住脚步，恼怒地转身推了宋悠一眼，骂：“不要再管我，听到没有？”
　　宋悠被冷不丁地推了一下，往后趔趄两步，失去重心，坐到了地上。
　　这一瞬间，宋悠看到周奇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拽住他，但又随即把手缩了回去。
　　“周奇？”
　　周奇毅然决然地转身，走进寝室大楼。
　　宋悠失望地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裤子，心不甘情不愿地叹了一口气。




059. 烤玉米

·

这天晚上，周奇说什么都不肯再去医务室，一个人躺在床上，闷在被子里，不发一言。
宋悠再怎么劝也没用。
梁又冰把宋悠拉到一边，小声说：“你别劝他了，他这人就这样。”
宋悠很不甘心地瘪了下嘴。
因为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熄灯，他这会儿也只好摸着黑进洗漱间。
正刷着牙，他忽然听到门外响起腾马的声音，“宋悠。”
宋悠吃了一惊，满嘴牙膏泡沫。
梁又冰和齐澜就更加惊讶了。
梁又冰看着站在门口的黑色剪影，说：“宋悠在里面刷牙。”
这个时候，宋悠匆匆漱干净了牙，从里面出来，喊：“小马哥？”
腾马一只手插着裤兜，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塑料袋，有香味从那里面散发出来，他语气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平平的，好像平原上的河流，平静得宛如静止，他说：“吴雨买的。”
宋悠吃惊地从腾马手中接过塑料袋，问：“这是什么吗？”
腾马：“烤玉米。”
说完，腾马就耸耸肩，准备转身回寝室。
宋悠心中别提多吃惊，他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塑料袋，又抬头看向腾马。
小马哥……这是在给他送吃的？
宋悠张了张嘴，却直到腾马的背影消失都没说出什么。
“烤玉米？”梁又冰好奇地问。
宋悠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他后知后觉地想，难道是因为他晚上没吃晚饭，所以腾马才给他送过来的？
这个念头刚一从脑海中浮现，宋悠便惊讶地发现，他的内心深处竟然泛出了一丝难以自抑的甜。
烤玉米？
是糯玉米还是甜玉米？
算了，不管是什么玉米，味道都是甜的。
于是，刚刷完牙的宋悠又喜滋滋地啃完了一根玉米，回洗漱间又刷了个牙，这才上床睡下。
这让他这天晚上最终还是怀着美好的心情进入了梦乡。
但谁都没有想到——

·

第二天一大早，宋悠刚刚睡眼惺忪地来到教室，就见到郑有香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眼神十分严肃地盯着他看。
郑有香的眼神让宋悠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惴惴地走过去。
果然，郑有香出声喊住了他。
“宋悠，你过来。”
宋悠走过去。
郑有香身上有着中国绝大多数班主任身上都有的气质，严肃，板正，仿佛下一秒就可以从她的脸上烧出怒火来。
宋悠不知道郑有香为什么喊他过来，茫然地把两只手绞在一起。
郑有香审视一般看着宋悠，默了两秒，才开口问：“你昨天是不是跟周奇去医务室了？”
“啊？”宋悠一惊，脸色直接出卖了他的答案。
郑有香：“你告诉我，周奇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宋悠不知道郑有香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心想，大概是医务室的老师认出了他们俩？他心中犹豫了一下，昨天他信誓旦旦地说要去跟郑有香告状，可是临到关头，他却退缩了。告诉郑有香有用吗？郑虎的爸爸可是法官。而且，周奇都没有说，他能说吗？
之前宋悠从来不会考虑这么多，但这一刻，这些顾虑自然而然就从他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060. 对峙

他的顾虑直接体现为神情上的为难。
郑有香皱眉，把宋悠感到的危难理解为宋悠不愿意配合她调查这件事。
这让郑有香作为班主任感到很不愉快。
她是那种典型的老式教师，认为学生就应该听从老师的指挥。
“宋悠，你应该清楚，周奇身上的伤很严重。”郑有香严肃地盯着宋悠，说：“你必须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宋悠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郑有香说的没有错，周奇身上的伤的确很严重，但是，如果真的告诉郑有香，万一郑有香做了点什么，到时候郑虎报复的肯定还是周奇。告诉郑老师的话，真的能解决问题吗？还是火上浇油？
宋悠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这让他迟迟无法如郑有香所愿，回答出来。
这个时候，腾马来了。
很鲜见，腾马竟然在早自习响铃之前赶到了教室。
就连郑有香看到腾马都十分惊讶。
腾马诧异地瞟了宋悠一眼，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宋悠会被郑有香叫过去一般。
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郑有香板着脸对腾马说：“都打铃了，还磨磨蹭蹭的，还不快进去！”
腾马面无表情地喔了一声，又看了宋悠一眼，这才进了教室。
郑有香重新重回宋悠，问：“周奇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悠一咬牙，迎上郑有香的目光，说：“郑老师，我不能告诉您。”
这个回答着实让郑有香惊讶了一番。
要知道，就算是腾马这种典型的不听话的学生，也从来没有正面拒绝过她。
郑有香恼火地看着宋悠，在她心中已经认定宋悠是一个顶不听话的学生。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导致的后果是什么？”郑有香脸色十分严肃地问。
宋悠答：“但是如果我告诉您的话，有可能会导致周奇受伤更严重，所以，我不能告诉您。”
宋悠的脸色非常认真，目光也非常澄澈，义正言辞。
这样的态度差一点都让郑有香以为是她错了。
她脸色黑下来，语气生硬地说：“那你进去吧。”
宋悠点了下头，要进教室，心中又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对郑老师不是太尊重，心中很不安，所以又回头看向郑有香，鞠了一躬，认真地说：“对不起，郑老师。”
郑有香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悠，没有反应。
回到教室，宋悠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拿出课本，准备开始为月考复习。
腾马一只手撑着右边侧脸下颌处，侧着头看向他，问：“刚才郑有香找你干什么？”
宋悠小声答：“郑老师问我周奇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下了晚自习以后，周奇没有回寝室，我担心郑虎又去找周奇的麻烦，所以去找周奇，发现郑虎他们果然在欺负周奇。周奇被他们打了，我带周奇去了医务室，大概是医务室的老师把这件事告诉郑老师了吧。真奇怪，明明我们没有说我们是哪个班的。”
“你傻啊。”腾马说，“医务室门口有监控器的，他们调出监控记录，截个图，发到班主任群里，一问就知道是哪个班的学生了。”




061. 偶像

腾马这么说，宋悠才明白过来郑有香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恍然大悟，“还可以这样！”
腾马一副经验十足的样子，“围墙边上也挂了监控，他们经常调监控记录看有没有学生大晚上爬墙出去，早就形成流水线产业了。”
宋悠：“……”
“那你是怎么跟郑有香说的？”腾马问。
“啊？”宋悠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忙说，“我跟郑老师说，我不能告诉她。”
腾马愣住了。
“怎么了？”宋悠不明白为什么腾马会是这副表情。
腾马有些诧异地看着宋悠，好一会儿才说：“你牛逼。”
这是腾马第一次对宋悠说“你牛逼”。
一时半会儿，宋悠也不知道腾马这三个字是真心夸奖还是冷嘲热讽。

·

早自习下课以后，宋悠发现周奇被郑有香给叫住了。
周奇被郑有香叫去了她办公室。
宋悠猜到郑有香为什么这么做，因为猜到了，心里面反而更加忧心忡忡。
梁又冰和齐澜过来时，见他还在怔怔地盯着前门发呆，于是梁又冰拍拍他的肩膀，说：“宋悠，你看什么呢？”
宋悠回过神来，见到他们俩，才喔了一声，摇头，“没什么。”
他起身，见腾马按照他的惯例已经趴到了课桌上，知道腾马肯定又要补交了。宋悠一直很好奇，腾马晚上究竟都在干什么，以至于他白天大部分时间都趴在课桌上睡觉。趁着腾马才刚刚闭上眼睛，宋悠问：“小马哥，你吃早饭吗？”
腾马语气寡淡得就像是食堂的西红柿蛋汤，“不吃。”
宋悠跟没听到“不吃”这两个字似的，自顾自地点头，说：“好，我给你带包子回来。”
“我说不吃。”腾马又说。
宋悠点头：“好的，还有豆奶。”
“……”腾马不耐烦地睁开眼睛。
宋悠一脸诚恳，“小马哥，你先睡，我不打扰你了。”
“……”
腾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能对宋悠太和颜悦色，但凡有这么点迹象，宋悠就会蹬鼻子上脸。

·

离开教室，梁又冰担心地对宋悠说：“宋悠，你以后别跟腾马那么说话，他挺凶的，把他惹烦了，他会打你的。”
“啊？”宋悠摇头，“不，他不会的。”
齐澜冷笑着摇摇头，似乎是在笑话宋悠的自信和不自量力。
宋悠沉吟片刻，说：“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打同学的人。”
“哪有。”梁又冰立即说，“你是才来，不知道，他从前打过一个男生，打得可狠了。”
“郑虎吗？”宋悠知道腾马和郑虎有过节，可是经过这几次和郑虎的接触，宋悠非常笃定，这一定是因为郑虎挑衅在先。
“不是，那个人已经转学了。”梁又冰说，“那个人成绩还特别好，考过年级前三，但是因为被腾马打，后来不得不转学。”
“啊？”宋悠从来没有听过这件事。
“小马哥为什么打他？”宋悠问。
梁又冰：“听说是腾马看那个男生成绩比他好，很不爽，所以就打了他。”
……这是什么奇葩理由？
就算宋悠没有经历那件事发生的时间，只是听梁又冰简要的转述，宋悠也觉得奇怪。
比腾马成绩好，腾马就要揍人家，那腾马怎么没揍周奇呢？
宋悠打从心眼里不信这个理由。
梁又冰见宋悠不肯信，哀叹了一声，在他看来，宋悠现在已经是把腾马当偶像了。




062. 像竹子一样

·

宋悠来齐云中学已经差不多一个星期，他对这所中学的陌生感逐渐消失，开始习惯这里的教学楼，习惯这里的老师，习惯了三班的同学，甚至习惯了郑虎的存在，但是，他始终还是无法习惯这个拥挤的食堂。
他每一次排队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像一只夹缝求生的蜘蛛。
打了饭，宋悠去找梁又冰和齐澜。
梁又冰在食堂后排跟他挥手。
宋悠赶紧端着餐盘过去。
刚一坐下，宋悠还没有来得及拿起筷子，忽然就听到他身后有人说：“周奇那小子跟老师告状了。”
宋悠动作一顿。
梁又冰见他这模样，问：“怎么了？”
宋悠摇摇头，示意梁又冰别说话。
他仔细听后面的人说话。
“……虎哥被郑有香那个老女人给叫去办公室训了一顿，叫我看，接下来有周奇好看的了。”说话的那个男生一副幸灾乐祸的语气。
梁又冰和齐澜听到这里，显然也听出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齐澜皱眉，小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后面的人不再说周奇和郑有香，宋悠忧心忡忡地小声回答道：“郑虎一直在欺负周奇，这件事被郑老师发现了。”
因为身后还有别人在，隔墙有耳，宋悠三人没有聊太多。
他们匆匆吃完午饭，离开食堂，这时梁又冰才认真地问：“刚才我听那几个人的意思，郑虎是想要报复周奇？”
“对。”宋悠点头，“郑虎肯定是以为这是周奇去告了状，所以才想要报复周奇。”
“那我们要把这件事告诉郑老师吗？”梁又冰问。
宋悠摇头：“我不知道。”
今天早上郑有香问他，他还拒绝回答。现在去跟郑有香说，郑有香会信吗？难道周奇真的跟郑有香告状了？
宋悠心中充满了疑虑和担忧。
回到教室以后，他看着坐在自己座位上写作业的周奇，犹豫半天，决定还是去找他聊一聊。
“周奇。”宋悠走到周奇身边，“我有话要跟你说。”
中午的校园洋溢着一片暖秋的味道，阳光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连水泥地都是温黄的。
周奇疏离地看着宋悠，问：“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早上郑老师是不是找你去问昨天晚上医务室的事情了？”宋悠问。
周奇皱眉，“你怎么知道？”
“郑老师也问了我，她问我知不知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宋悠说，“我没有告诉她。”
周奇注视着宋悠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你为什么没告诉她？”
他似乎对宋悠的选择感到疑惑。
宋悠说：“说不定郑虎会以为是你去告状，对你加以报复。”
周奇嘴角冷冷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但是今天中午我和梁又冰、齐澜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我们听到五班的几个人说，郑虎早上被郑老师找过去教训了一通，他们说，郑虎会来报复你。”
周奇面无表情地点头：“我知道了。”
周奇这么平静，反而叫宋悠吃惊。
“你就不担心吗？”
“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周奇说。
宋悠既诧异又感到难以理解。
他目视周奇转身离开，周奇的背挺得直直的，像根竹子，笔挺，仿佛什么都压不倒他。




063. 多一秒

·

周奇并没有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自若，不把郑虎的报复当一回事。
只是，当一个人陷入无处可逃的境地时，他连害怕都会显得平静不已。
回到教室，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却感到手脚冰凉，全身发寒。
今天早上，郑有香把他找到办公室，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一开始他不肯说，和宋悠一样，他害怕郑虎的报复。
但是郑有香说，如果他不肯说的话，就要联系他的爷爷，请他爷爷过来一趟。
周奇这才慌了。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他都可以承受，唯独一点，他不希望爷爷知道这件事。
他不希望他爷爷知道他在学校被欺负，也不希望他爷爷因为这种事情被喊到学校来。
于是，他把一切都告诉了郑有香。
校园暴力，这并不罕见。
没有哪个当班主任的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只是有的班主任把它当一回事，有的班主任不把它当一回事。
郑有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她对周奇也有着区别于班上其他同学的照顾。虽然周奇性格孤僻了一点，可是，他努力，勤奋，成绩优异，这就已经足以让他成为郑有香心目中的好学生。另一方面，周奇自幼丧父丧母，和爷爷两个人相依为命，这样的成长经历也同样让郑有香对周奇多了一份同情。因为知道周奇家境不好，郑有香还特地去给周奇争取了好几份奖学金和助学金。
得知周奇被郑虎校园暴力，郑有香非常生气，直接跟五班的班主任联系，把郑虎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同时非常直接地告诉郑虎，如果郑虎再敢欺负同学，就算郑虎他爸是法官，他也得转学。
这是郑有香一贯的处理方式，她太有经验。
在她看来，郑虎这种学生，不过就是仗着家里有背景，在学校胡作非为。学校老师碍于他家的背景，一般也都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所以才让郑虎更加胡作非为。
郑有香是老资格教师，放到省里都数得上号的优秀教师。
别的老师不敢骂的，她敢骂。
郑虎被她拍着桌子骂了半个小时，又通知了他的父母，叫来学校，狠狠训斥了一通。
郑虎心中有气，可是郑有香这一举动确实把他给震住了。
连他爸都狠狠骂了他一通。

·

中午一点，郑有香来到教室门口，又把周奇喊了出来。
周奇跟着郑有香去到办公室，一进去就看到了郑虎和他的父母。
目光与郑虎相接那一刹那，周奇身体抖了一下。
郑虎面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被郑有香看到，立即斥：“郑虎，怎么着，还敢威胁周奇是吧？”
郑虎被郑有香这嗓子一吼，瞬间偃旗息鼓，低下脑袋。
郑有香转头柔声对周奇说：“你转过去，把衣服撩起来，让郑虎他爸妈看看你身上的伤。”
周奇一愣，面色臊红。
他转过身，很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上衣撩了起来。
郑虎的父母在看到周奇身上的伤后，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啪”一声，郑法官猛地甩了郑虎一巴掌，“畜生！”
郑虎被他爸突然抽了这一耳光，整个人都懵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爸？”
郑法官凶狠地瞪着郑虎：“你还有脸喊我喊爸？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欺负同学的？啊？”
直到看到周奇身上的伤，郑虎的父母才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么严重。
在这之前，郑有香态度摆得这么狠都让他们有些纳闷，在他们的观念中，就算他们儿子欺负同学，欺负的程度也有限，顶多只是捉弄一下，何必如此小题大做，直到——
郑虎的母亲右手捂嘴，连自己儿子被他爸教训都没有阻拦。
她也知道，这一次是她儿子犯下了大错！
在办公室里，郑法官连抽了郑虎七八个耳光才停下。
整个过程郑有香都没有阻止。她让周奇把衣服放下，等郑法官停下来，才说：“两位家长，教育孩子两位回去再做吧。郑虎，你现在跟周奇道歉。”
周奇没想到郑有香竟然会这么要求郑虎。
郑虎的脸颊有些红肿，也同样没想到郑有香会这么说，难以置信地看着郑有香。
“你不愿意吗？”郑有香严肃地看着郑虎，“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作为周奇的班主任只好报警了，你爸是法官，你应该更清楚，就算你有未成年人保护法，但是，你已经超过了十四岁，不是什么惩罚都不会受。”
“郑老师——”郑虎的母亲一声惊呼，脸色大变，转头瞪了郑虎一眼，“你还愣着干什么，道歉！”
郑虎脸色白中泛青。
他绷紧牙关，似乎要突破自己极限一样，才开口：“对不起。”
周奇面无表情地低着头，眼眶中有泪水打转。
郑法官看了一眼周奇，猛地呼了郑虎后脑勺一下，“大点声！”
郑虎羞愤地眼眶也红了，“对不起！”
郑有香看向周奇，“行了，周奇，你回教室。”
周奇匆匆点头，小声说了一句：“那我走了。”
这一次，他瘦削的背影不像之前挺得那么笔直。
他甚至走得有点急，不愿意再在这个地方多待一秒。




064. 腾马，我讨厌你！

　　·
　　
　　“周奇？”
　　宋悠刚上楼，准备进教室，就见周奇从前面走过来，情绪看上去十分激动，两只手攥得紧紧的，他想叫住周奇，可是周奇却头也不回地越过他，往后面的楼梯道去了。
　　宋悠转身又喊了一声：“周奇——”
　　周奇的身影拐进楼梯道里。
　　“怎么了？”腾马从教室后门走出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如既往的冷酷风格，宋悠暗自叹了一声“小马哥还真帅”，说，“刚才我看见周奇跑过去了，看上去很激动。”
　　腾马蹙眉，盯着宋悠，问：“你这几天很关注周奇？”
　　宋悠点头，“对啊。”
　　他紧接着就要说“我可不想看到他自杀”，好在腾马疑惑的目光及时让他刹车，把这句话憋回了心里面。
　　腾马却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宋悠的身上打了一个转，犹豫了半晌，才出声：“宋悠，你不会喜欢周奇吧？”
　　宋悠猛地愣了一下。
　　“小马哥，你在说什么？”宋悠认真地茫然了，“你指的喜欢……是同学之间的喜欢吗？还是……”
　　宋悠觉得，腾马说的应该不是还是后面的那种，可是，却又觉得如果不是那种，换做其他的概念，不太符合腾马说这句话时的语境。
　　腾马沉吟片刻，说：“我觉得你对周奇的关心似乎过头了。”
　　他认为自己这么说应该已经很隐晦了。
　　宋悠感觉自己全身上下血液倒流，有一种火山即将爆发的冲动。
　　“小马哥，你想多了。”
　　腾马看着他，不说话。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周奇！”宋悠嚷嚷。
　　腾马：“你之前还关心他会自杀？”
　　宋悠：“那是因为我早就知道——”
　　声音戛然而止。
　　腾马挑起眉尖，“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周奇会自杀？你怎么知道的？”
　　宋悠脸颊憋得通红，鼻尖上都冒汗了。
　　“放心，我不歧视。”腾马煞有其事地拍拍宋悠的肩膀，“小马哥还是罩着你。”
　　“滚——”宋悠气疯了，握紧拳头，大喊：“腾马，我讨厌你——”
　　腾马：“……”
　　宋悠愣住了。
　　腾马：“……干嘛这么激动？”
　　——腾马，我讨厌你！
　　这句话……
　　宋悠瞳孔忽然瞪大。
　　他的脸上同时露出恍然大悟和震惊之色。
　　“怎么了？”腾马被宋悠这副神情给吓到了。
　　宋悠转身就跑。
　　“喂！”腾马看着宋悠的背影，心想，难道他刚才逗宋悠逗得太过分，让宋悠恼羞成怒了？
　　日！
　　腾马叹了口气，追上去。
　　等等，怎么宋悠是往楼顶跑去了！
　　腾马追上去，追到教学楼顶，迎面而来一片空旷的、碧蓝色的天空。
　　然而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幕却让他没有时间来欣赏天空的颜色。
　　宋悠像一只牛一样冲向一只脚跨在围墙上的周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周奇，抓着他往后一拽。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宋悠垫着周奇，一起惊呼了一声。
　　腾马站在原地，一脸震惊。
　　
　　-------------




065. 不可能放弃

宋悠两只手紧紧地扣住周奇的腹部，好像周奇是一个疯癫发作的疯子一样，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周奇，让他不乱来。
同时，宋悠嘴里大喊：“不要自杀！千万不要自杀！你未来还有很多时间，还有很美好的未来，不要在这个时候自杀！”
周奇苍白的脸色中泛着青，看样子似乎是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挣脱开宋悠，站起来，黑着脸看向宋悠，说：“谁自杀了！”
宋悠：“……”
还装！
腾马回想起自己刚才见到的那一幕，周奇一条腿都跨到了围墙上，从这个动作来看，的确像是要跳楼自杀的情形。
他看着周奇，把宋悠没有问的问题问了出来：“如果你不是自杀，为什么要翻到围墙上去？”
周奇一愣，随即大喊：“……我的钱！”
他转身就朝围墙跑过去。
宋悠：“喂！”
腾马率先一步，紧紧抓住周奇的手臂。
周奇着急地喊：“你放开我！”
腾马疑惑地皱眉，见周奇看上去确实不像是要跳楼的样子，这才松开他，但还是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周奇趴在围墙上，盯着围墙下面看。
腾马站在围墙里面，低头往外面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在围墙外面还有一道水槽，水槽里面没有水，是干的，得到了下雨的时候，才会发挥它的功效。此时此刻，水槽上面趴着一个钱包，钱包是棕色的，样式很老，上面纹着竹叶的纹饰，边角处也破损了。
原来如此。
腾马明白了过来。
估计是周奇刚才在这里站着的时候，钱包给掉下去了。
宋悠这会儿也过来了，发现了水槽里的钱包。
“……”宋悠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问，“你不是想要跳楼吗？”
周奇没好气地瞪了宋悠一眼，“鬼才去跳楼！我活得好好的跳什么楼？”
宋悠：“……”
腾马看到宋悠吃瘪，翘起嘴角，轻轻笑了笑。
这个时候，周奇又试图翻过围墙去捡他的钱包。
腾马皱眉，伸出一只手抓住周奇的脖子，把他往后一扯，“我看你虽然不想跳楼，但也没打算好好活，这么翻过去，你就不怕摔下去？”
周奇：“……”
周奇耷拉着脑袋，低声说：“我所有的钱都在那个钱包里，我必须要捡回来。”
他的嘴角很倔强地抿成一条弧线。
腾马转头看向宋悠，说：“去教室杂物间，把那个夹垃圾的夹子拿上来。”
宋悠得到吩咐，立即跑下去。
五分钟后，腾马把周奇的钱包夹了上来，交给周奇。
“得了，回去吧。”
他把夹子重新交给宋悠，揉揉自己的后脑勺。
宋悠回头看了周奇一眼，虽然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你千万不要跳楼轻声啊。”
周奇：“谢谢。”
“……哈？”宋悠没想到竟然冷不丁地从周奇嘴里听到了一句谢谢。
上次带他去医务室，周奇也一句谢都没有。
腾马回头看了周奇一眼，抬起右手，罩住宋悠的脑袋，说：“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回寝室睡午觉了。”
宋悠不满地说：“小马哥，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摸我的脑袋！”
两个人一边闹，一边下楼。
楼顶上只剩下周奇一个人。
周奇两只手紧紧地攥着钱包，低着头，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眼眶里泪花泛动。
但他没让眼泪流出来，他忍住了。
一如之前他每一次被郑虎欺负的时候。
——我不会放弃的，不可能放弃。




066. 郑老师

　　·
　　
　　郑虎和周奇的事情没有传到班上其他同学耳中，郑有香把这件事处理得非常低调，这天晚上，郑有香把周奇叫到自己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周奇，说：“这是郑虎他爸妈给你的补偿金，都在这张银行卡里，密码是六个六，你一直是一个很懂事的，所以我就没有叫你爷爷过来，直接交给你了。这笔补偿金不多，但是节省一点花，应该可以支撑到你考上大学。你自己好好收着。”
　　周奇震惊地看着郑有香交给他的这个信封，没有第一时间去接。
　　“郑老师……”
　　“拿着吧。”郑有香说，“这是他们应该补偿给你的，没什么不好拿。”
　　周奇咬咬牙，点头，伸手接了过来。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郑有香又说，“你别吃早饭。”
　　周奇：“啊？”
　　“没有及时发现这件事，我有责任。”郑有香说，“但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可以来告诉我，你可以信任我。”
　　周奇低下头，嘴角翕动。
　　“好了，去上晚自习吧。”郑有香说，“继续努力，考上一个好大学，我等着呢。”
　　“嗯。”周奇低着头，又点点头，顿了一下，又说：“谢谢郑老师。”
　　“行了，去吧。”
　　周奇捏紧信封，转身离开郑有香的办公室。
　　他离开后，办公室另一个老师笑着对郑有香说：“你对你班上这个学生可真是尽心尽力了，我记得之前你还在帮他争取一个奖学金。”
　　郑有香微笑了一下，说：“我只是希望，对于像他这样的学生，能够走得稍微顺利一点。”
　　“你真是辛苦了。”
　　“我？我不辛苦。”郑有香笑着摇摇头，“他才是真正辛苦，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这么辛苦，我总是于心不忍，当老师的都于心不忍。”
　　……
　　宋悠上完厕所，到洗漱台前洗手。
　　水龙头似乎坏了，一直在出水，拧也拧不上。
　　他想着等会儿去跟老师说一声，一转身，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郑虎。
　　郑虎身后跟着平时那几个人，也看到了他。
　　“虎哥？”郑虎身后的人一见到宋悠，立即喊，“是他！”
　　宋悠警惕地看着他们，随时准备施展“狮子吼”。这里是教学楼，他还不信他们敢对他做什么。
　　但让他没想到的时候，郑虎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了。
　　什么意思？
　　放过他了？
　　宋悠震惊地走出厕所，还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
　　郑虎这是转性了？
　　匪夷所思。
　　他往教室走，经过老师办公室的时候，他敲了敲门，进去。
　　郑有香抬头看见他，问：“你找我？”
　　“郑老师，厕所水龙头坏了，拧不上。”他说。
　　郑有香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宋悠转身离开办公室。
　　“郑老师，你不喜欢这个学生吗？”刚才说话的那个班主任又问。
　　郑有香：“嗯？”
　　“你对他的态度，似乎有点冷淡。”明明是一个长得挺俊秀的学生，看上去也属于听话的那种。
　　郑有香嘴角微抿，摇摇头，笑了。
　　“只是在对他之前犯的错，略施小戒。”郑有香说，“总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我做班主任就没有威信可言了。”

【卷一 · 完】




067. 滂沱大雨，两个少女

【卷二】

·

晚自习结束后，吴雨扭头问腾马晚上去不去网吧，腾马摆手，说要回寝室睡觉。
宋悠一听，立即跟上腾马。
腾马下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一个小尾巴。
他：“……”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挤着回寝室，楼道里人挤人，没有多余的空间活动。
宋悠仗着人挤人这点便利，厚着脸皮跟在腾马身后，身体还隔着衣服贴在了一起。
腾马感受到身后一直跟着一个暖呼呼的身体，忽然就很想把他弄到自己前面来。
好不容易走出教学楼，总算空旷了许多。
腾马停住脚步。
宋悠见状，问：“小马哥，你怎么不走了？”
腾马一只手插兜，姿势很酷，“问你个事。”
于是，他们俩没有走回寝室最近的那条路，而是绕到了另一边，虽然更远，但是人少。
这条路一般只有情侣才会走，想一起待久一点。
宋悠不知道腾马要问他什么，心里正疑惑着，忽然听见腾马开口：“你之前，就知道周奇今天想要到楼顶上去？”
原来是这件事！
宋悠都忘了这件事了，腾马再次提起，他才反应过来。
他之前还跟腾马说过几次，周奇可能会跳楼自杀。
“呃……。”
宋悠心里有点慌，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猜的。”他说，“我就是觉得，周奇这么被郑虎欺负，说不定会想不开。”
说完，他还点点头，似乎认为自己说得很不错的样子。
腾马的脸色掩在黑夜中，看不太清楚，宋悠也不知道腾马信了多少。
他心虚地把两只手扭在一起。
这时，腾马忽然说：“我还以为是周奇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才让你有了这样的误会。”
宋悠：“……”

·

虽然是误会，但事情的结果总算是好的。
这天晚上，宋悠上床的时候还刻意看了周奇的床位一眼。
周奇坐在床上看书，一如既往地用功。
明天就要月考了。
宋悠摊开被子钻进去，躺下，心想，千万不要考得太差。
他很快就睡着了，半夜起来上厕所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
雨下得很大，宛如砂石一般砸在洗漱间的玻璃窗上，砰砰作响。
他迷糊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洗手，关掉水龙头，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外的一幕。
那一瞬间，他全身寒毛耸立。
一个人竟然悬空站在窗外，看着他。
宋悠脸色煞白，整个人僵硬在原地，手脚冰凉。
过了好一会儿，宋悠才感觉自己慢慢掌控了自己身体的主导权。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窗外那个人似乎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好像只是一个幻影而已。
那个人看的也不是他，另一个女生从玻璃上跑出去，与前面那个人拥抱在了一起。
宋悠眨眨眼睛，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象。
可是画面没有消失。
两个女生手牵着手，笑容满面。
突然，右边的那个女生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
宋悠被吓了一跳，就在这时，宋悠发现左边那个女生从背后掏出了一把刀！
幻象骤然间消失不见。
宋悠震惊地站在原地。
“宋悠，你站在这里干嘛？”齐澜忽然走进来，问。
宋悠回过神来，“啊？我刚上完厕所。”
“哦。”齐澜点点头，走进厕所间。
宋悠满心疑惑地准备回去，却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思索了许久，直到睡意袭来，他马上就要挨着枕头再次进入梦乡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那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大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068. 女孩

·

第二天一大早，宋悠走出寝室大楼，和煦的微风拂面，金黄色的阳光笼罩在他全身，十分舒畅。
齐澜也伸了一个懒腰，说：“好久没有出过这么大的太阳了。”
暖烘烘的，甚至有点烈，让人错觉还是夏天。
宋悠一愣，脑子里忽然回想起昨天晚上那场滂沱大雨，一觉醒过来，他忽然有点无法确定昨天晚上那场大雨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是他的错觉吗？还是梦？
如果是梦的话，那两个陌生的女孩又是谁？
“——宋悠！”梁又冰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宋悠的思绪拉回来，“你没睡醒吗？”
宋悠啊了一声。
他回过神来，“嗯，困。”
梁又冰叹了口气，不无担心地说：“我昨天晚上也没有睡好，一想到今天要月考，就忍不住担心。”
齐澜说：“那也没有见你平时多努力。”
“唉，越紧张，越不想努力。”梁又冰说。
月考需要考两天，今天是第一天。
宋悠写完卷子后，检查了一遍，还有时间剩余，不知道干什么，又想到了昨天晚上见到的画面。
如果那是出现在他的梦里，宋悠也许会认为这是又一种“预见”，可是，那个画面是直接出现在现实当中，他也没有晕倒。
太奇怪了。
宋悠百思不得其解，这个时候，终考铃响了。
交完卷，宋悠来到教室外的走廊上。
走廊上闹哄哄的，大家都在对答案，议论刚才的试卷题目。
宋悠转头四顾。
考场是按照随机分配排的序，他和腾马恰好分到了相邻的考场。
不过，他没有在走廊上找到腾马。
小马哥没有出来吗？
宋悠往隔壁教室走去，隔着窗户，迅速在闹哄哄的教室里找到了那个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人。
“……”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小马哥。
不会连考试都睡过去了吧？
宋悠脑海中浮现出这个猜想之后，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腾马已经被高中部给提前招录了，根本不用担心成绩的事情。
忽然，就在这个时候——
宋悠整个人猛地怔住，宛如遭到雷击一般，脸色煞白。
在腾马的身边，一前一后坐着两个女生。
赫然就是昨天他在窗户玻璃上看到的那两个女生！
这！
宋悠心中别提多震惊。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两个女生看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女生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头看过来。
宋悠赶紧挪开目光。
心跳不知不觉间加速。

·

下午，考完今天的最后一门，宋悠收拾了东西回自己的教室。在三班教室考试的学生也陆陆续续地涌出来。
因为从教室出来的人比较多，宋悠便站在教室门口，打算等他们都出来了自己再进去，忽然一只手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悠吓了一跳，猛地一惊。
梁又冰勾着宋悠的肩膀，问：“考得怎么样？”
宋悠暗自松了口气，说：“还行。”
梁又冰：“明天才是死亡考试，数学加英语，要疯。”
宋悠翘起嘴角，说：“齐澜跟我说，你的成绩挺好的啊。”
“英语贼烂。”




069. 最生动的时刻

这时，人走得差不多了，两人一块进了教室。
吴雨正在教室后面拍篮球，拍得咚咚作响。
宋悠回到教室后面，正准备坐下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股劲风扑过来，下意识地转头，就看到一只手从视线边界伸进来，把迎面而来的篮球给拦截了下来。
这一瞬间的工夫，篮球在地上弹了两下。
宋悠吓出一身冷汗。
腾马收回手，不满地看了吴雨一眼，说：“打篮球去外面打去。”
吴雨本来还挺心虚的，但正是要面子的年纪，被腾马当着别人这么一说，心里面顿时有点不爽。
“一时手滑嘛。”
宋悠忙摆手，“没事没事。”
腾马瞥了他一眼，没再吱声。
“吃晚饭吗？”宋悠脸上洋溢出灿烂的笑容，问。
吴雨看腾马。
腾马把笔袋往桌子上一扔，说：“走。”
宋悠立即乐呵呵地跟上去。
“好学生，你今天考得怎么样啊？”吴雨揶揄地问。
宋悠答一般般。
说完，他看了走在前面的腾马一眼。他其实也挺好奇腾马考得怎么样，毕竟，虽然腾马看上去应该是整个班最不学无术的那个，可实际上却因为数学和物理特别优秀，通过竞赛组直接被高中部给特招了。
但他不好意思问。
没问题，有吴雨。
吴雨替他问了出来。
“小马哥，你考得怎么样？”
腾马两只手懒洋洋地抄在裤兜里，说：“不怎么样。”
“哇，果然是小马哥。”吴雨大笑，“要是郑有香听到你这么说，肯定会揍你。”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腾马毫不留情地说。
“我？我就算了。”吴雨耸耸肩，“众所周知，我就是一个纨绔子弟。”
“……”宋悠好奇地看着吴雨，毕竟，吴雨是他遇到的头一个标榜自己为纨绔子弟的人。
腾马：“你顶多也就是个小混混，纨绔子弟？你太小看做纨绔的门槛了。”
“……”吴雨没有想到，他把自己称为纨绔子弟都能被腾马给怼一下。
宋悠哈哈大笑。
吴雨炸毛，一只手摁宋悠的脑袋，“笑屁！”
宋悠立即往前跑。

·

三人组已经好些天没有一块吃饭，重新坐在一起，依然欢乐无比。
宋悠其实也很喜欢吴雨，尽管没有喜欢腾马那么喜欢。吴雨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很搞笑。
转学过来以后，腾马很多时候还是有点冷酷的。吴雨却很平易近人，作为自诩为纨绔子弟的人，除了不爱读书以外，身上没有任何纨绔的气息。他为人不说多么正直，但绝不干那种欺负别人的事情，脾气也不差，跟班上很多同学都能打成一片。
宋悠喜欢这样的人。
他们去的还是平时去的那家小炒店。
吴雨点好菜，等着上菜。
“小马哥，宋悠，你们俩这周末有空吗？有空的话，我爸妈他们弄了一个party，你们要不要一起来玩？”吴雨发出了邀请。
宋悠十分惊讶，问：“Party？”
“嗯。”吴雨点头，“我爸妈都是当律师的，他们合伙开了一家律所。”
腾马看上去兴致缺缺。
宋悠却对party很感兴趣，期待地看向腾马，问：“小马哥，你去吗？”
“不去，你想去你自己去。”腾马说。
宋悠立即不干了，说：“我一个人去没有意思嘛，小马哥，去吧。”
腾马斜睨宋悠一眼。是他太温柔了吗？为什么宋悠总是能够在他拒绝之后，还一脸坦荡地继续磨叽？
吴雨当即看懂了腾马的脸色，不过他乐于见到腾马被宋悠纠缠。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腾马被宋悠纠缠的时候，身上那股无可奈何的烦躁是腾马最生动的时刻。




070. 我真是个好学生

·

第二天月考，宋悠又见到了那两个女生。
他去的早，教室里那个班的学生还没有出来，他只好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等人走了，才能进去。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那两个女生说笑的声音。
明明周围说话的人很多，可是他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她们俩的声音，而在这之前，他并没有听过这两个人的声音，却直觉，是她们。这让他更加惊讶，感到匪夷所思，为什么在听到声音就会直觉是她们？她们那天晚上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洗漱间的窗户玻璃上？
现在宋悠大概已经明白过来，那天晚上他见到的景象或许就是“预见”的内容。但“预见”发生了变化，他既没有默念她们俩的名字，也没有在“预见”之后晕倒，这是怎么回事？变化的发生让宋悠心中忐忑不安。他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才接受自己身上区别于常人超能力这件事，如今，它又发生了变化，这会对以后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宋悠惴惴不安。
而现在的关键就在于，他为什么会见到她们？

·

上午考完最后两门，下午接着上课。
按照惯例，考试完之后，各科老师都会开始讲解试卷。
所以，经常会在老师讲出一道题的答案之后，从各个角落发出一声惨叫和哀鸣。
老师在台上笑：“你们这样搞得我在教室里虐狗似的！我的名声都是被你们这样给搞臭的。”
“老师，我们需要安慰！”
……
月考成绩在周四这天出来。颜小玉拿着打印出来的成绩排名表回到教室，眼尖的同学吼了一声“是不是成绩出来了？”，于是，十几个同学按捺不住心情，立即围上去，想要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成绩。
颜小玉被同学们围在中间，赶紧大喊：“你们别挤，我贴在墙壁上，你们都看得到。”
宋悠在后排听到她的声音，心痒，也想第一时间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可是前面人太多，他又不想去凑那个热闹。
梁又冰打了水，站在宋悠身后，问：“宋悠，你紧张吗？”
“还行。”宋悠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出卖了他内心实际的紧张。
腾马正好转头瞥见这一幕，心中感到好笑，看破不说破。
“哇——”看成绩的那一群人中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周奇考了年级第二！”
宋悠一听，立即看向周奇。
果然，周奇还是那个周奇，只要是人多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他的存在。他平静地（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平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依然还在整理笔记。
宋悠啧啧两声，心想，周奇成绩果然厉害。
“宋悠年级第九欸！我的妈，我们班是转来了一个大学霸吗？”又有人喊。
这一刻，宋悠整个愣了一下，下一秒，难以自抑的喜悦涌上心头。
梁又冰也愣住了，两秒后，他呆若木鸡地看着宋悠，好半天才冒出两个字，说：“我靠。”
班上同学都纷纷震惊地看过来。
宋悠成绩这么好，谁都没想到。
不是说，宋悠成绩很差吗？
前排的吴雨满脸惊悚地回头，说：“我的乖乖，你还真是个好学生啊。”
“……”




071. 一脸懵逼

·

齐云中学是齐云最好的中学，一个年级将近1700人，可见一斑。
成绩好的，家里背景硬的，都往这所中学送。
能够在这里考年级前五十的，都是能上清华北大的。
像梁又冰，年级一般在200到400的区间浮动，这已经是成绩很好的学生，在班上可以排到前二十。而他的目标甚至只是进前一百。
宋悠能够考年级第九，这意味着——
“这是不是说，这一次年级前十，我们班有两个？”三班的同学都非常震惊，同时也感到与有荣焉，因为每一次月考结束后，都会开一次年级大会，年级主任会当着整个年级的面把年级前五十名的同学给念出来，每个同学前面都会加班级的前缀。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兴起来的风气，班级之间开始互相比较谁进年级前十的人数更多。
这种攀比之风老师们也知道，但没管。因为他们认为这种攀比之风是一种好的攀比之风，可以促进各个班级的同学更加努力地学习。
平时，三班的整体水平其实一直都是第一。在这一方面，郑有香不愧于她金牌班主任的称号。但是在尖子生这一块三班一直不是很有优势。一般能够进年级前十的只有周奇一个人。除此之外，年级前五十、前一百的数量，他们班都落后好几个班。
宋悠这一回考了年级第九，简直就是扬眉吐气！
宋悠发现，忽然一瞬间，班上同学对他的态度就热情起来。这种热情非常淳朴，跟利益没什么关系，宋悠考得好也无法给其他同学增加几分。这种直接而且坦率的热情让宋悠一时间有点招架不住。
“宋悠，你太棒了，你吃咪·咪吗？”一个同学拿着两包咪·咪过来，放到宋悠桌上，说。
他开了一个头，其他同学都开始把自己的小零食“贡献”出来。
宋悠一脸懵逼，短短一个课间，宋悠的桌子上堆起了一座零食的小山。
“大、大家这是怎么了？怎么全都给我送零食？”
腾马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给你送零食还不好？”
“嗯——有点奇怪。”宋悠挠挠头，忽然想到什么，直接匀了一半零食移到腾马的桌上，说：“小马哥，给你。”
腾马：“？？？”
“有福同享。”宋悠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眼睛弯成月牙，“够义气吧？”
腾马懵了两秒，没忍住笑了。
“那祝你以后继续福运连连。”腾马说。

·

成绩公布出来以后，下一节课正好是郑有香的历史课。
大家都很清楚，郑有香肯定会在这节课上对这一次月考做一些评价。
按照往常的习惯，表扬一下周奇，让大家向周奇学习，同时说一说进步比较明显的同学，再说说班上的整体成绩和排名，最后拿初三的重要性鞭策他们一下。
这些话，他们都不知道郑有香听过多少次了，早就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
但这些话说出来也不算没用，因为每一次考试，总有人考得好，也总有人考得不好。
考得不好的人总是心虚的，怕被老师和家长责怪，也怕自己的成绩真的很糟糕，考不上高中。
齐云中学初中部的学生，不管是有背景还是买进来的，在这里学个三年，实力都不至于太差，连高中都考不上。
大家更在乎的、平时会拿来定位目标的，还是齐云中学自己的高中部。
郑有香一进教室，班上瞬间肃静下来。
在三班，郑有香的权威无人撼动。
她站在讲台后面，把东西一放，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果然一开口就是说这一次月考的成绩情况。
“成绩都出来了，大家应该也都看到了。”郑有香的语气听不出来她这一次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满意还是不满意，“我们班的整体排名还是不错，考了年级第二，但是，之前我说过的那些排名在中间段的，这一次依然没有太大的进步。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宋悠考了年级第九，我们班在尖子生这一块，只会比以前更加弱势。是你们不如其他班那些尖子生吗？还是我们班的老师没有其他班的老师教得好？离中考只有不到两百天的时间，你们能不能在这个时间迎难而上，冲进年级前两百，关系到你们能不能进入高中部的重点班。重点班的意义应该不用我再给你们一遍遍重复吧？”
……
宋悠虽然考得不错，但他也不敢造次，郑有香在台上说话，他乖乖地听着。
可腾马倒是一如既往的不怕事，一只手撑在侧脸，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
饶是他如此大胆，郑有香也不管他。
宋悠忽然很羡慕他。
提前被高中部录取的人，现在可真是太轻松了。
“……宋悠能够在来到我们学校不到一个星期就考年级第九，这只证明一点，等他适应了我们学校的节奏之后，他会考得更好。”郑有香点点头，“周奇也好，齐澜也好，梁又冰也好，你们都是宋悠的室友，有这么一个强悍的室友，你们应该感到庆幸，有人鞭策你们，你们应该更加有动力，往更前面的名次冲刺。”
“周奇不错，考了入校以来的最好成绩，但是周奇，你还没有拿过第一，我等着你拿年级第一的那天。”
“宋悠，我现在对你的情况还不是很熟悉，当然，我必须要承认，我也没有想到你的成绩竟然这么好。”郑有香说话非常直接，一点也不委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宋悠却非常喜欢这样的班主任，什么话都说得浅显易懂。郑有香接着说：“从目前这一次考试你的成绩来看，理科项目是你的弱项，周奇也好，腾马也好，在这方面都是强项，尤其是腾马，他已经被提前录取了，每天闲着没事，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利用你同桌，向他请教，弥补你的短板。你在语文和英语这两科都是全年级单科最高分，我希望你能准备一下，下周一的班会，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学习经验。”
宋悠：“……”
他一脸懵逼。
点点头。
“好。”




072. 没有区别

“总而言之，作为你们的班主任，我只希望一点，我可以通过我这么多年当班主任的经验，帮助你们获得更好的成绩。”郑有香一只手按在讲台上，目光犀利地从学生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去，“做了你们三年班主任，你们对我应该也了解了，我不强求你们一直听课、一直学习，该自主性学习的去自主性学习，该休息的休息，只有一点，我要看到你们的成绩。以我对你们的了解，你们不要跟我扯什么学不会这种话，你们没有一个智商差到学不会初中这点知识的，你们成绩不行，不够好，只有一点，你们没有花足够的心思在学习上面。不要死读书，聪明地学，学学周奇，学学宋悠。腾马就算了，他是天才，不适合你们学。”
一时间，全班同学都憋着笑看向腾马。
腾马一脸无语，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有点憋屈。

·

下课后，郑有香离开教室不到一秒，教室里忽然就像是被人扯掉了一层遮羞布，爆发出宛如菜市场一般的热闹。
“靠，这次我都考到九百多名了，我妈肯定要骂死我。”
“你好歹还在九百多名，我都一千多名了。”另一个人郁闷地说，“我爸上次就说了，要是我还退步，就要把我的腿打断。”
……
宋悠把历史试卷折好收起来，正要去打水，腾马忽然把他的水杯拿过来，放到宋悠面前。
宋悠：“要我帮你也接一杯吗？”
腾马懒懒地嗯了一声。
“小马哥——”宋悠想到刚才郑有香说的话，“要不，以后你帮我补补数学？”
“不。”腾马拒绝得意简言赅。
宋悠：“那物理？”
“不。”
“化学？”
“不。”
“……”宋悠瘪嘴，郁闷地说，“你好没有耐心喔。”
他拿起腾马的水杯，来到后面的饮水机前接水。
周奇忽然也拿着水杯来到了他的身后。
“宋悠，我们要互帮互助吗？”周奇问。
“？”宋悠愣住，“互帮互助？”
“对。”周奇点头，说：“我仔细研究了一下你各科的成绩，你的长板正好是我的短板，我的短板也正好是你的长板。”
宋悠犹豫了一下，问：“那你想怎么互帮互助？”
“交换经验和笔记。”周奇说，“你可以通过研究我的笔记知道我是怎么学的。”
宋悠：“行啊，如果只是这样的话。”
“你不会藏私吧？”周奇又问。
宋悠：“……你这么说话，真的不会被别人骂吗？”
周奇：“这些话没有别人可以说，他们成绩不行。”
宋悠：“……”
怎么，他还需要感到荣幸是吗？
“我藏私你也不知道，如果你想要跟我互帮互助，你得相信我。”宋悠说。
“好。”周奇点头，“你也可以相信我，我们现在并不形成竞争关系，我不会对你藏私。”
“知道了。”宋悠无语地说。
周奇所说的“不会形成竞争关系”，其实没有错。他们现在都还是初中，初三，一个年级第二，一个年级第九，以后都注定会进入重点班。如果真要说竞争，那也是三年之后，考大学，保送之争。
宋悠郁闷的是，在他看来，他和周奇的关系应该已经比以前更亲密了一些才是，可是周奇却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对他的态度依然冷淡，跟对其他同学没有任何区别。




073. 气鼓鼓

·

腾马没在学校吃晚饭，一下课就走了。宋悠追都追不上，气得要命，他感觉腾马是故意把他抛下的。正生着闷气，梁又冰和齐澜走过来，问：“晚上要一块吃饭吗？我看腾马他先走了。”
“气死我了。”宋悠说，“他就是想要摆脱我，所以才跑得那么快！”
“他为什么想要摆脱你？”梁又冰好奇地问。
“因为我想让他给我补一补理科。”宋悠说，“他非不肯。”
“哈？”梁又冰一听，说：“这件事我觉得你还是别想了，千万不要在补习这种事情上打腾马的主意，你不知道，之前因为这件事，把郑老师气得够呛。”
“啊？怎么了？”宋悠问。
“初二的时候，郑老师就想要腾马帮我们班同学补一补生物，当时不是生地会考嘛，可是，腾马怎么也不同意，郑老师就想了个办法，逼腾马每天在上晚自习前二十分钟给我们讲题，腾马被逼得没有办法，就给我们讲题，但是他故意把每道题都讲错，搞得我们班同学怨声载道，郑老师气得罚腾马在教室外面站了两天。”
“欸？”宋悠十分惊讶，“还发生过这种事情？”
“对。”梁又冰点头，“腾马是非常不喜欢给别人讲题目的，非常非常，班上不知道多少同学前仆后继，但全都败北。”
“为什么你这么说了之后，我更加想挑战了？”宋悠跃跃欲试，说。
齐澜吐槽：“我等着看你狼狈服输。”
三个人在食堂吃完晚饭，梁又冰和齐澜打算去操场上散步，宋悠自己先回教室。
腾马还没有回来，只见吴雨一个人坐在自己位子上看漫画。
“吴雨。”宋悠眼睛一转，走过去，说：“问你件事。”
吴雨抬起眼皮，“说。”
“小马哥他为什么不愿意给人补习啊？”宋悠问。
吴雨愣了一下，“你问我？”
宋悠：“你和小马哥最熟悉。”
吴雨忽然深沉地叹了口气，说：“既然你这么信任我，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宋悠眼睛一亮，立即坐下来，“我听着。”
“小马哥啊，他其实以前不是这么没有耐心的人。”吴雨意味深长地说，“他之前给很多人都讲过题目，但是有一次，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也是来找腾马讲题目，腾马给他讲了，可是谁都没有想到，那一次考试正好就考了一道一模一样的题目，关键是，腾马那一次给人家讲题目讲错了，害得人家丢了分，那个人就指责腾马，说他故意把答案讲错，说腾马害怕被别人追上来，所以一直在害他们。那一次腾马受到了特别大的打击，在那之后，他就不肯给别人讲题目了……”吴雨一副惋惜的样子。
宋悠一脸吃惊，“那个人也太坏了吧！”
“就是啊。”吴雨同样义愤填膺地说，“腾马给那么多人讲过题目，如果他真的有那样的想法，早就被别人发现了好吗！”
“是啊。”宋悠气鼓鼓地拍了拍桌子。




074. 忍着

“冷静。”吴雨赶紧劝宋悠。
“这怎么能够冷静呢。”宋悠义正言辞地说，“不行，我一定要去跟小马哥说，你在背后给他编排造谣！”
“等等？”吴雨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信了？”宋悠收起脸上笑容，瞪了吴雨一眼，“我看，你才是那个坏人！”
吴雨：“……我怎么了我就是坏人了？”
“小马哥曾经给人讲题目，最后被人反咬一口。”宋悠瞪着吴雨，“我要是信了你这个故事我就是个傻子。谁敢反咬小马哥一口？你当我傻吗？这个故事发生在周奇身上才有说服力！”
吴雨：“……”
他心中默默抱怨着想道：这个小傻子怎么这个时候又这么精明了？
宋悠不满地问：“所以小马哥到底为什么不愿意给别人讲解题目？”
吴雨刚被拆穿了他的小把戏，正不耐烦，很不爽地说：“我哪里知道，我又没有找小马哥请教过题目。”
宋悠：“你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吴雨没好气地说，“我跟你小马哥是狐朋狗友，不是学习互助小组好友。”
宋悠斜眼看着吴雨，点头：“也是，是我想多了。”
吴雨问：“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宋悠：“我想找他帮我补理科，他不同意啊，拒绝得非常强硬。”
“他拒绝了，你还非要缠着他，你干嘛啊？”吴雨说，“不觉得自己讨人嫌吗？”
“我和小马哥又不是狐朋狗友，小马哥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都讨厌我。”宋悠自信满满地说。
“我会。”腾马的声音冷不丁地在宋悠头顶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小马哥？”宋悠震惊地回头，“你怎么偷听我说话？”
腾马没有回答他，继续上一个话题，“所以，不要总是烦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吴雨笑得面红耳赤拍桌子。
宋悠不满地瘪嘴：“……”

·

“吴雨——”教室外面有人喊吴雨。
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宋悠毫不客气地转头去看那个喊吴雨的女生是谁，当目光落在那个女生的脸上以后，宋悠蓦地愣住了。
竟然是他预见到的其中一个女生。
吴雨看到那个女生后，立即走出了教室。
“小马哥，你知道她是谁吗？”宋悠问腾马。
腾马：“张静，怎么，你喜欢她？”
又是揶揄。
宋悠瞪了腾马一眼，说：“小马哥，你烦不烦，我就是问问她是谁而已。”
“如果你不喜欢她，突然问她是谁干嘛？”腾马抖抖眉毛，一脸无所谓，说：“如果喜欢的话，直接说出来也没关系，需要我去帮你要电话号吗？”
宋悠要崩溃了，他板着脸说：“不要！”
“口是心非。”
“不要不要不要！”宋悠不满地看着腾马，“我就是好奇问问而已，你好烦啊。”
腾马耸耸肩。他这副态度就好像是宋悠在恼羞成怒一样。这让宋悠更加烦躁了。
他真的很想揍腾马一下，可是他打不赢腾马。
只能忍着。




075. 约定

宋悠闷闷不乐地回自己座位坐下。
腾马也坐下来，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故意抓住宋悠的手腕，说：“真没想到我们家三好学生也有情窦初开的一天啊。”
宋悠把自己的手夺回来，瞪着眼睛，“我没有！”
“你是说，你还是个小屁孩，没有情窦初开？”腾马揶揄地看着宋悠。
宋悠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气得他要命。
他如果这个时候否认的话，就得承认他是小屁孩了。
但是他怎么能够承认他是小屁孩！
宋悠愤愤不平地瞪着腾马，终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小马哥，你这么关心我喜欢谁，是吃醋吗？”宋悠挑衅地问腾马。
腾马诧异地看过来，“我吃醋？吃谁的醋？”
宋悠：“吃我的醋，其实你喜欢那个张静对吧？你肯定是因为偷偷喜欢那个张静，所以我问你她是谁，你就紧张了，故意探我的话呢，对吧？”
“……”腾马呵了一声，冷笑，“我至于吃你的醋？”
宋悠平时并不自恋，可这会儿他为了争赢这个局面，不得不逼着自己趾高气扬地说：“像我这样长得好看的人，谁说得准呢？”
这个时候，颜小玉恰好拿着水杯从他们身后走过去，打算去后排饮水机接水，听到了宋悠这句话。
颜小玉当即做了一个呕吐的姿势。
“宋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颜小玉难以置信地问道。
宋悠：“……”
该死，这羞耻的话竟然还被颜小玉给听去了。
腾马闷声笑了好一会儿，才对宋悠比了一个大拇指，夸赞道：”你果然好看。”
宋悠：“……”
气得不想说话。

·

这个周末，宋悠和腾马之前已经答应了去吴雨他爸妈开的派对上去玩。
一放假，吴雨就叮嘱他们两个人，千万不要忘了这件事。
这周周末周芸没有安排工作，于是开车来接宋悠回去。周芸已经提前跟宋悠联系，让他下课后就到学校门口去找她，她的车停在门口。
下了课，宋悠收拾好书包，转头问腾马：“小马哥，你回去吗？”
腾马摇头。
“好吧。”宋悠摆摆手，“那我先回去了，我们明天见。”
腾马没吭声。
宋悠一见腾马这样，狐疑地皱眉，“小马哥，你不会打算明天不来了吧？”
腾马：“一定要去？”
“我一个人去很尴尬啊。”宋悠一听腾马竟然真的在打这个主意，立即瞪大眼睛，说：“不行，小马哥，你得陪我一起去！”
腾马很不耐烦地皱起眉，但没有摇头。
宋悠：“小马哥，我明天来学校接你。”
腾马诧异地看向宋悠，“你这么执着干什么？”
宋悠又用他那副小鹿般干干净净得仿佛可以净化罪恶的眼睛看着腾马，说：“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去。”
腾马：“……行了，我知道了。”
“我明天早上九点到学校门口等你。”宋悠不放心，定下时间和地点。
“知道了。”腾马有些烦躁地说。
宋悠：这么凶！
他瘪嘴，但腾马总算是答应了。
这让他十分高兴。




076. 周芸与腾马

·

周芸的车就停在学校门口。
宋悠上车后，喊：“大姨。”
周芸正在打电话，冲他点点头，继续对电话里说：“这个方案必须重做……”
这个电话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周芸才挂断电话，转头对宋悠笑起来，问：“这一周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宋悠乖乖地说：“挺好的。”
“听说你这次月考考了年级前十？”周芸笑着说，“真厉害啊。”
宋悠露出害羞的笑。
“你班主任还给我打了个电话。”周芸笑着说，“她夸你很听话。”
宋悠心想，他可并没有很听话。
但他没有跟周芸“揭穿”郑有香。
宋悠说：“大姨，一个同学邀请我明天去他家玩。”
周芸一听，问：“哪个同学啊？”
“吴雨。”宋悠说，“我会和小马哥一起去。”
小马哥？
周芸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平时宋悠也会跟她通电话，几乎每一次打电话宋悠都会提到这个人。
周芸也见过这个人，她并不喜欢。
准确地说，周芸也不是不喜欢像腾马这样看上去顽戾不羁的人，只是她希望这样的人能够离自己的侄子远一点。
在她眼中，宋悠是一个乖得不能再乖的小孩，就理应在学校里过着最安全的学生生活。
相反，腾马是个危险。
但周芸知道宋悠喜欢这个人，所以她不打算强硬地制止宋悠和腾马绝交。
这种方式太粗暴。
另外，腾马也知道那个秘密，周芸还是希望妥善处理这件事，不让宋悠受到伤害。
所以，周芸没有反对宋悠去吴雨家，只是要求必须由她开车送过去。
第二天，周芸开车载着宋悠准时抵达学校门口。隔着老远的距离宋悠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腾马。因为放假，校门口空旷安静。腾马穿了一件白T恤，一条牛仔裤，干净，脸色淡漠，一双眼睛没什么感情似的看着这辆慢慢停在他面前的车。
车窗放下来，露出宋悠那张兴高采烈的脸，“小马哥，快上来，大姨送我们去。”
腾马似乎是思索了两秒，才一点头，打开车门上了车。
宋悠往里面挪位子。
腾马喊了一声“阿姨”。
周芸鼻梁上的墨镜没有取下来，回头对他略一点头，似乎是解释一般，说：“我今天正好要去那边办事，所以顺路送你们。”
腾马嗯了一声，说：“谢谢。”
到了吴雨家订的酒店门口，宋悠说：“大姨，我们下车了，拜拜。”
“玩完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周芸说。
宋悠说：“不用，大姨，我等会儿跟小马哥一起回学校就行。”
腾马已经率先下了车，站在边上等。
周芸说：“你自己回学校，我不放心，我来接你。”
宋悠张了张嘴，心想，我不是一个人啊，还有小马哥呢，但是他隐隐察觉到周芸对小马哥的不喜，所以按下不表，悻悻地点头，说：“好吧。”
看到宋悠这样失望，周芸犹豫了一下，说：“你让你小马哥跟你一块，我把你们一起送回去。”
宋悠听到周芸这么说，脸上神情转阴为晴。
“好！”




077. party

宋悠下了车，跟腾马一块走进酒店。
吴雨家订了这家酒店的一个大厅，在这里开party。
宋悠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类似的party，进去后，发现里面的人一个个都穿着精致的衣服，谈笑风生，游刃有余，一时间有点紧张。
他感觉自己和腾马两个人就像是闯入了王宫晚宴的平民，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腾马一点也没有不自然的表现。这让宋悠对腾马更加钦佩了。
为什么小马哥一点也不怵？
宋悠担心自己好奇的样子太明显，被别人看见，还收敛了好一些，紧紧地跟在腾马身后，生怕腾马把他给落下。
“小马哥，宋悠。”吴雨从人群中朝他们走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看到吴雨，宋悠露出惊讶之色。
今天吴雨穿了一件西装，还煞有其事地打了个领结，做了个头发，本来就长得不错，这稍一打扮，更是帅气。
宋悠心里浮现出来四个字：人模狗样。
“你们想吃什么，自己拿，都自助的。”吴雨说。
“嗯。”宋悠点头，转头四顾一圈，问，“吴雨，这些人都是你爸妈的朋友吗？”
吴雨说：“差不多吧，有一些是合作伙伴。”
宋悠心想，吴雨他爸妈的朋友可真多啊。
吴雨今天也是主人，不可能全程陪在他们身边，所以宋悠和腾马拿了点吃的，就到角落坐下了。
一开始的新鲜劲过去后，宋悠忽然觉得这个party也挺无聊的。
主要是他感觉自己和这里的环境也格格不入，无法融入进去。
腾马面无表情地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宋悠靠过去，问：“小马哥，你在玩什么呢？”
腾马正打着游戏，忽然感觉到一个暖烘烘的身子靠过来，下意识就想推开。
但宋悠却不由分说地贴到了他的手臂上，眨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向他手机的屏幕。
“……”
算了。
腾马妥协了一下。
“这个是什么游戏？”宋悠问。
腾马两个拇指操作着屏幕上的人物，绚丽的打斗效果像烟花一样绽放。
“没什么。”
宋悠：“我也想玩。”
“不行。”腾马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为什么？”宋悠仰着脸问。
腾马看了一眼宋悠无辜而且有那么一点点委屈的脸，不禁想，为什么宋悠总是能够毫不自知地让自己看上去那么无辜？
腾马眼底划过一抹暗光，说：“好学生不打游戏。”
“……”宋悠听到这句话，郁闷得像揍腾马的脑袋。
但他不敢。
他只好继续委屈巴巴地看着腾马打游戏。
“阿静，你不要在这个时候闹好不好？”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忽然飘了过来。
宋悠好奇地抬头看去。
两个女生一前一后从他眼前匆匆走过去。
是“预见”里的那两个女生。
其中一个叫张静。
宋悠瞪大眼睛。
“小马哥，我去上个厕所。”宋悠下意识地就想要跟上去。
腾马疑惑地看了宋悠一眼，还没说话，宋悠就已经起身，匆匆忙忙地离开。




078. 争吵

·

张茉在走廊上拉住了张静的手臂。
此时，这条走廊上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们俩。
张静脸上也不再挂着人前那么恬静可爱的笑容，十分厌恶地看着张茉，甩开了张茉的手，说：“你烦不烦？”
张茉面露失望之色，难过地说：“阿静，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张静冷漠地斥道：“张茉，现在这里都没有别人了，你不要再装了行不行？刚才难道你不是故意在蔡兰桥面前说我上次考砸了的？”
张茉一脸委屈，说：“阿静，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蔡兰桥，上一次考试不是你平时的成绩，我也说了呀，你平时都能考班上前十的。”
“呵呵。”张静冷笑了一声，说：“那是，你这一次多了不起啊，都考进年级前一百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作弊了。”
张茉脸颊泛红，捏紧手，像是被张静抓住了把柄一样。
“阿静，你说什么呢？”
“我亲眼看到有人给你递小抄了。”张静冷笑一声，说：“难道不是吗？你的数学成绩一直不好，考数学那一科的时候，是有人给你递了个小抄吧？”
张茉露出恼羞成怒的神情，“我没有！”
“你不承认就算了。”张静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仿佛拿捏住了张茉的什么把柄。
她转身就要离开。
张茉紧紧地咬了一下牙，忽然说：“你不要告诉别人。”
张静回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呀，你承认了？”
张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
“放心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张静摆摆手，“毕竟我们可是好姐妹呢。”
过了好一会儿，张茉才追上去。
等走廊上彻底无人了，宋悠才从一个拐角的角落里走出来。
他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之色，没想到自己追过来，竟然听到了这么多的八卦。
看来她们俩姐妹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啊。
宋悠犹豫了片刻，心想，按照他之前所看见的内容，其中一个姐妹会对另一个姐妹动手？
重新浮现在脑海中的那个画面让宋悠情不自禁打了一个激灵。
“宋悠。”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啊——”宋悠被吓了一跳，浑身一抖。
一回头，腾马满脸疑色地看着宋悠，眉头微蹙。
见是腾马，宋悠这才缓过来。
“小马哥。”宋悠吁了口气，“你怎么过来了？”
“你不是说你去上厕所了？怎么跑这来了？”腾马问。
宋悠犹犹豫豫地说：“我、我迷路了。”
腾马：“……”
他说：“跟我来吧。”
宋悠跟着腾马找到了厕所。其实宋悠并不用上厕所，但还是得装个样子。他从隔间出来后，洗洗手，又和腾马一起回了宴会大厅。
一进去，赫然看见刚才那两姐妹站在一对夫妇身边，手牵着手，笑容甜蜜，亲昵无瑕。
这幅场景让宋悠大为吃惊。
刚才她们两个人不是还在吵架吗？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又这么亲密无间了？
宋悠惊讶不已。
这个时候，张茉转头看了他一眼。




079. 回校

张茉的眼睛长得很温柔，像春天的溪水一样。
宋悠正紧张，担心是不是他刚才偷听被张茉给认出来了，忽然，张茉走过来，冲他婉婉一笑，问：“你也是齐云的吧？我记得我在学校见过你。”
宋悠诧异地张了张嘴，点头，“嗯。”
张茉问：“你也是和你爸爸妈妈一起来的吗？”
“不是。”宋悠摇头说，“我是吴雨的同学，他邀请我来的。”
“啊？你是吴雨的同学啊。”张茉一脸惊喜地说，“我是他的朋友。”
宋悠心想，我知道。
他和张茉说了半天说，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好半天没有见到腾马了。
小马哥去哪了？
宋悠转头四顾，却没有在茫茫人群中找到腾马。
宋悠对张茉说：“我去找小马哥了。”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
张茉惊讶地张了张嘴，仿佛没想到宋悠真的说去就去。
“哈哈。”张静来到张茉身边，毫不客气地嘲讽低笑。
“原来也有人不买你的账嘛。”
平时，因为张茉长得好看，性格又温柔，所以一直都非常受欢迎。张静一直很嫉妒张茉这一点，尤其是在别人说她脾气坏的时候，她对张茉的恼火会抵达顶峰。
每每那个时候，张静都想当众拆穿张茉的伪装，让大家看看张茉私底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
可是，张茉伪装得太好了，甚至连张静自己都极难抓到证据。
甚至有时候连张静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张茉了？
但经过好几次事情之后，张静深刻地意识到，她没有错怪张茉。
张茉就是一个伪装得很彻底的人。
张茉无奈地笑了笑，说：“没关系。”
她脸上的笑容依然还是那样温柔大气。
张静心里恨得牙痒痒，可是现在周围人那么多，她也不能讽刺。
她曾试图跟张茉硬碰硬，但在张茉具有欺骗性的外表下，每一次吃亏的都是她。
后来，张静学乖了。
只要在人前，张静都会和张茉营造出姐妹情深的状态。
张茉是温柔的姐姐，张静是听话的妹妹。
只有这样的状态，她才不至于吃亏。

·

宋悠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腾马。他只好拿出手机，给腾马打电话，问：“小马哥，你在哪？我找不到你了。”
腾马说：“我在外面。”
“外面？”
宋悠离开宴会大厅，来到酒店大堂，找了一会儿，在酒店一楼的花园找到了腾马。
腾马坐在一条石凳上，看着手机。
宋悠走过去，在腾马边上坐下，问：“你为什么一个人出来了？”
腾马头也不抬，说：“里面没意思。”
宋悠心想，确实挺没有意思的。和一开始的期待相比，这个party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融入的格格不入之感。
他点头：“嗯。”
“你嗯什么？”腾马侧头看了宋悠一眼，“不是你嚷着要来的吗？”
宋悠心虚地说：“我这不是以为会很好玩嘛。”
腾马眉峰一抖：“走吧。”
“去哪？”宋悠一愣，问。
腾马：“还能去哪，回学校。”
宋悠：“……”




080. 考考考

他忽然想起了大姨的嘱托，忙拉住腾马，说：“小马哥，等一等，我大姨让我走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呢，她送我们回去。”
腾马看了他一眼，说：“那你自己等你大姨吧。”
说完，腾马转身就走。
“欸——”宋悠喊了一声，没拉住腾马，郁闷地瘪嘴。
他给周芸打电话。
“大姨。”宋悠说，“我准备回学校了。”
周芸没想到宋悠这么快就想回学校了，这过去还没有一个小时呢。
她为难地说：“小悠，大姨这边还有点事情没有结束，要不你等一下大姨？”
“没关系。”宋悠一听，反而高兴了起来，说：“我跟小马哥一起回学校。”
周芸拧起眉，她并不太乐意看到宋悠跟腾马一起回去，可眼下似乎也只能妥协。
“那你到学校以后给大姨打个电话，别忘了，知道吗？”周芸叮嘱。
“好。”宋悠挂掉电话，高兴地朝前面跑过去，边跑边大喊：“小马哥——小马哥——”
腾马驻足回头，眉头依然拧着，“又怎么？”
“我大姨不能来接我了，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学校了！”宋悠冲到腾马面前，高兴地拽起腾马的胳膊，一双眼睛亮得好像星星在说话。
腾马失神片刻，恍然若醒，他仿佛触电一般把自己的胳膊从宋悠的手里抽出来，脸色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样子，点头，说：“那走吧。”
宋悠紧跟着腾马，一脸雀跃。
腾马想不明白，宋悠怎么这么高兴？

·

傍晚，宋悠和腾马回到学校。
这会儿正是返校高峰期，校门口就好像是瘫痪了一般，车挤车，人挤人。
腾马长得高，在人群中走得不费吹灰之力，前面的人轻轻松松就被他挤到了一边。
宋悠享了腾马的福，一路畅通无阻。
教室里一片嘈杂。每当这个时候，教室都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水，咕哝咕哝地冒着泡。
腾马拉开椅子直接坐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宋悠也坐下来，好奇地把脑袋探过去，“小马哥，你又打什么游戏？”
腾马不满地看了一眼这个毫不客气的毛茸茸的脑袋，说：“不打游戏。”
宋悠却十分震惊。
不打游戏？
只要腾马看手机，十次有九次都是在打游戏！
宋悠心想，腾马肯定是在说假话。
他撇撇嘴，收回自己的脑袋，“那我去上厕所，小马哥，你一起去吗？”
腾马眼神古怪地看了宋悠一眼，问：“你是女生吗？”
上个厕所还要手牵手、一起走。
宋悠：“……”
他轻哼一声，转身去上厕所。

·

第一节晚自习，郑有香提前五分钟到了教室。
她一出现，热锅似的教室一瞬间宛如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灭了火，唯有突兀安静下来的空气像白色的烟雾一样从锅子里腾腾升起，尴尬得不行。
郑有香站在讲台上，眼睛就好像老鹰一样，揽了教室里所有学生一眼，才开口，道：“怎么，上个星期刚考完的考试？一个个屁股就坐不住了？以后考完了，就可以轻松了？你们自己看看时间，距离下一次月考，只有三个星期了，那些没考好的同学，你们还笑得出来？考好了的，以为这次考好了下次就一定会考好？”
“……”
宋悠心里面默默地想，按照这样的说话，那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考完这次，还有下次，考完中考，还有高考，想想就让人头痛。




081. 逐客令

他扭头去看腾马，腾马的模样却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似乎郑有香这点话对他一丝触动也没有。
也是，腾马都已经被保送高中部了，哪里还有升学压力。
宋悠正发着呆，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一般抬起头。
郑有香说：“你跟我来一下。”
宋悠回过神来，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匆匆起身跟出去。
郑有香就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等他。
大概是因为上一次考试成绩的原因，宋悠发现，郑有香对他的态度那是好了不止一个度。
脸上的神色都是温柔的。
“郑老师？”
郑有香说：“你上次考的成绩挺不错。”
宋悠挠挠头。
“有想过之后高中要读哪吗？”郑有香又问。
宋悠犹豫了一下，说：“还没有想过，大姨说不用急。”
周芸的原话其实是：不用急，大姨帮你搞定。
在这次考试之前，周芸也并不知道宋悠的成绩这么好。
郑有香闻言，说：“你高中还打算留在齐云吗？”
宋悠点头，“嗯，我高中也会在这边读。”
事实上，他的户口都已经签到这边来了。
郑有香点头，“我们学校的高中部是齐云最好的。”
她对宋悠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以你的成绩，只要下次还保持在年级前五十，你就可以被保送。”
宋悠啊了一声，惊喜地问：“真的吗？”
“当然。”郑有香说，“当然，你肯定也会被其他的高中瞄上，来打你的主意。”
“啊？”
这些，宋悠从来没有想过。
郑有香说：“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虽然其他高中可能会拿着很多钱来砸你，但是，我们才是整个齐云最好的中学。”
宋悠眨眨眼睛，认真地说：“郑老师，我们家不差钱。”
郑有香一愣。
这并不是她预期的回答。
“不过，谢谢您。”宋悠笑起来，说：“我也很喜欢齐云。”
听到宋悠这么说，郑有香回过神来，点头，“嗯，你不要骄傲，继续好好学习，不出所料的话，从下个学期开始，你应该会跟腾马一起进入云腾班，开始上高中的内容。”
“咦？云腾班？”宋悠十分震惊。
“对。”郑有香有点，“我们齐云每一年都会在初三组建一个云腾班，那些已经被高中部提前录招的学生，提前开始学高中的内容。现在高考的竞争压力已经越来越大了，你们提前学，也是为了赢在起跑线上。”
“好恐怖。”宋悠一个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郑有香严肃的目光立即落在了他身上。
宋悠赶紧抿住嘴。

·

回到教室，宋悠坐下，生怕被别人给偷听到似的，偷偷摸摸地打量了一眼四周，才煞有其事地靠近腾马，小声说：“小马哥，你猜刚才郑老师找我出去说什么了。”
腾马漫不经心地瞟了他一眼，没搭腔，眼珠子又转了回去。
宋悠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
“小马哥？”他不依不饶。
腾马：“让你搬前边去？”
“啊？”宋悠反应过来，说，“没啊。”
“稀奇。”腾马冷冰冰地吐出来两个字。
宋悠：“……为什么？”
腾马：“没为什么，晚自习你不用看书？”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082. 张静，你留下

宋悠瘪瘪嘴，悻悻地说：“小马哥，你对我好冷淡喔。”
腾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在宛如冰山一般的凝视下，宋悠终于闭上了嘴。
过了十分钟，宋悠才想起来，自己想要跟腾马说的事情，还没有说出来。
云腾班！
下个学期，他就可以跟腾马一起去上云腾班了！
宋悠一想到这，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以后，吴雨才背着书包从后门进来。
他一进来就嚷嚷：“小马哥，宋悠，你们走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害得我找你们找了半天。”
宋悠说：“啊，忘了！”
吴雨一屁股坐下来，眉飞色舞，十分兴奋，“但是你们走了就真的太可惜了，错过了一场大戏。”
“大戏？”宋悠奇怪地问，“什么大戏？”
吴雨煞有其事地拍拍桌子，说：“张静，她和她姐姐打起来了，你们都不知道，那场面，简直了！”
“啊？”宋悠震惊地问，“她们俩为什么打起来了？”
他一时想到了自己偷听到的那对姐妹俩的对话，难道是为了她们之前所争执的事情吗？
吴雨说：“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她们这一打起来，张家可是闹了一个大笑话，你们都不知道她们俩爸妈平时有多让人讨厌，总是高人一等的样子，还总是喜欢卖弄自己的两个女儿，这下好了，丢了个大脸，张振华那个傻帽，脸都黑了。”
虽然没有解释，但结合语境，张振华应该是张茉和张静的爸爸。
宋悠想到自己预见的那个毛骨悚然的画面，一时间坐立不安。
“吴雨，她们俩打起来之后呢？”宋悠问，“没出事吧？”
“出事？”吴雨诧异地看着宋悠，说，“她们俩打起来就不是出大事了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宋悠一急，说话都有些打哆嗦，好不容易整理好了语言，才说，“我说的是，她们俩没有受伤吧？”
“预见”中，其中一个人可是把刀插·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吴雨十分错愕，“受伤？那倒是不至于吧，她们俩很快就被分开了。”
“哦哦。”宋悠放下心来，但一想到这件事还没有完，一时间还是有点不安。
“你怎么了？”吴雨奇怪地问道。
宋悠摇摇头：“没有，没什么。”
他的手指紧紧地扣着一起。
腾马淡淡地看了一眼宋悠十指交叉的地方，什么也没说。

·

张静和张茉坐在汽车的后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不复在人前表现出来的姐妹情深。张静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漠，眼睛里没有任何愧色，下巴反而倔强地扬起来。张茉看上去则十分懊悔，两只手不安地扭在了一起，眼睛时不时看向张静，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又说不出口。
姐妹俩的表情都从后视镜中落在了她们俩的父亲张振华眼中。
张振华黑着张脸，什么话都没说，把车开到校门口，停下，张静准备下车的时候，才开口：“张静，你留下。”




083. 你怎么还不走？

被父亲叫住，张静一脸惊讶。
“小茉，你先下去。”张振华又说。
张茉闻言，有些诧异地点点头，“好。”
下车前，她又疑惑地回头看了张静和她父亲一眼。
车厢里的气氛依然凝重。
张茉下了车，没走远，站在校门口和车头的中间，不安地往车子这边看过来。
过了十分钟，张静从车上走了下来。
让张茉没想到的是，张静竟然一脸泪水，眼眶通红，哭哭啼啼，用手抹着眼睛往校门口跑过来。
张茉见状，十分惊讶，问：“小静，你怎么了？”
她伸手想要拦住张静，问个清楚。
张静却一手把张茉给推开，吼：“滚开！”
张茉往后踉跄了两步，稍稍站稳。
这时，张静已经跑进了校门。
张茉慌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她父亲从车上下来，脸色有些难看。
“小茉，你也进去吧。”
“喔。”张茉一向是听话的，闻言，点点头，转身进了校门。

·

下晚自习后，一回到寝室，宋悠便高高兴兴地开始跟室友们分享零食，这一回，他没有“忘了”周奇。
只是周奇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接了宋悠递过去的巧克力，也只是语气生硬地说了声谢谢。
分完寝室里的，宋悠又拿着两块到腾马他们寝室。
“小马哥，吴雨——”宋悠一进门就喊。
室内只有吴雨一个人，他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嘘！”吴雨冲宋悠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宋悠喔了一下，把巧克力扔到了他的桌上。
吴雨点点头，用口型说了声谢谢。
宋悠用口型问：小马哥呢？
吴雨往洗漱间的方向抬抬下巴，示意在里面。
宋悠问清楚答案，立即走到洗漱间门口，把双开的小木门一推，映入眼帘的是一具肌肉精瘦、比例均匀、肤色匀称的年轻身体，最关键的是，这具年轻身体不着寸缕。
看到这一幕，宋悠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这具身体的主人——腾马，一张英俊的面孔在其平时高冷的面具之下暴露出了一丝罕见的羞赧，“出去！”
宋悠猛地一惊，回过神来，立即把门重新关上。
五分钟后，腾马黑着一张脸从里面走了出来。
宋悠站在边上，特别不好意思地蹭了蹭脚踝，说：“小马哥，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腾马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意思宋悠却明白了。
意思是——怎么还没走？
宋悠连忙献宝似的把巧克力送上，一脸讨好的笑容，说：“小马哥，这是给你的巧克力，好吃的，你尝尝。”
坐在对面的吴雨将这一幕揽入眼底，心里面吐槽：狗腿子。
宋悠可不知道吴雨心里面的这些弯弯道道，他脸上的笑容有增无减。
腾马翘起一边眉毛，伸手接过宋悠递过来的巧克力，问：“你来送巧克力的？”
“对啊。”宋悠点头，说：“这是我大姨专门从国外带回来的，可好吃了。”
“嗯。”腾马点头，放在手中。
宋悠盯着他，没动。
腾马眉头又皱起，“你怎么还不走？”




084. 巧克力

宋悠磨磨蹭蹭地问：“小马哥，你现在不尝尝吗？”
腾马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在吃？”
“你要是现在不想吃就明天吃。”宋悠见腾马又有不高兴的趋势，连忙打住，两只手背到身后，说，“那我先回去了。”
目送宋悠的背影离开，腾马再次抬手，看向手掌心上的巧克力。
圆形的巧克力被用金箔纸包裹，轻轻的。
他想起刚才自己赤·身·裸·体被宋悠看个正着，脸色就有点发黑。
但是，莫名之间又感到几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羞怒。
这时，吴雨打完了电话。
“小马哥，刚才宋悠干什么了你要他滚出来？”
腾马不耐烦地看了吴雨一眼，没说话。
吴雨撇撇嘴，不知道自己又哪句话说得不如腾马的意了。
吴雨拆开宋悠给他的那颗巧克力，往嘴里一送，嘎嘣嘎嘣就给嚼没了。
“还挺好吃的。”
腾马这才发现，原来宋悠的巧克力不止送了他一个人，连吴雨也送了。
腾马把掌心里这颗巧克力往桌上一扔，趴着楼梯上床，准备睡觉。
“小马哥，郑虎那小子最近是怎么了，怎么老老实实的，也不来招惹咱了？”吴雨好奇地问，“是你去教训他了吗？”
腾马两只手枕在自己的脑袋下面，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半晌才答：“不是我。”
“不是你？”吴雨一听，十分惊疑，问：“那是谁？咱们学校除了你还有谁能让他老老实实的？”
腾马没说话了。
“小马哥？”
“睡觉了。”腾马说。
吴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

大概是因为考进了年级前十的原因，宋悠发现，班上同学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之前同学们都以为他是一个学渣，虽然没有当着面冷嘲热讽，可是眼睛里或多或少都还是有点轻视的。经过一个短暂的震惊期和适应期后，宋悠在班上的地位忽然水涨船高。
以十二月份的校园文化艺术节为例，这个艺术节本来跟初三年级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今年学校不知道怎么回事，又通知下来，说初三年级每个班也可以报名参赛，其中的重头戏就是文艺汇演，往年学校都会专门拨好几十万出来，搭建一个舞台，每个班出一个节目，参加汇演，然后评出一二三等奖来。这个文艺汇演非常受学校重视，连带着班主任们也重视这个汇演，各班都是使劲各种功夫，或小品，或舞蹈，或相声，力争排出一个好节目，在校领导那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郑有香对于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事情，都十分民主，完全放权给学生。
当然，不忘对学生耳提面命一番，汇演是其次，文艺汇演拿第一名也比不上考试拿第十名，因为第十名可以上本校高中部。
这种事情向来是颜小玉的主场。
她学过跳舞，又长得漂亮，平时在班级里十分活跃。
过去两年在她的带领下，他们班的成绩就没有出过年级前三，每次都当仁不让地成为汇演当晚印象最深的表演之一。




085. 苦巴巴

这一次，颜小玉原本心想着在初三这最后一年搞一次大的。
但当她跟几个班委商量着准备怎么弄的时候，其中一个班委忽然提到，要不要让宋悠加入进来，听听宋悠的意思。
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颜小玉足足愣了好几秒。

·

凭什么？凭什么？
一个人走在校园里，颜小玉气鼓鼓地想，凭什么宋悠一个转学生，才刚来，不过因为考得好，就要来摘她的果实？
颜小玉十分郁闷，但就在这个时候，颜小玉忽然在前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赫然就是她现在十分讨厌的宋悠。
前面是学校的医务室，宋悠走上门口的三级小台阶，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颜小玉又一愣。
怎么又在医务室碰到他了？
一想到上次的“巧遇”，颜小玉心里面的烦躁就更盛了。
到现在，两个人已经心知肚明，那一次买的东西，都是为了给腾马。
颜小玉又一次想到了自己的心意被腾马毫不留情给拒绝的事情。
“……”
她慢慢靠近医务室，心想，难不成腾马又打架了？
颜小玉忍不住心想，如果是真的，这一次说不定是个好机会。
说不定这一次腾马就把她送的这些医药品给收下了呢！
就在这个时候，宋悠忽然猛地从里面掀开门帘，走出来。
宋悠掀门帘的动作僵在半空中，惊诧地看着颜小玉，问：“颜小玉？”
颜小玉尴尬的神色一晃而过，她强行镇定自若，说：“你也来医务室了啊。”
宋悠点点头，嗯了一声，神色却有点不自然，还把手里的东西往侧边挪了挪，也不知道在医务室买了什么。
那东西被用袋子装着，并不是白色的透明塑料袋，所以看不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
颜小玉很好奇，又见宋悠遮遮掩掩，直接问：“你这是什么？”
“哦，没什么，一点治感冒的药。”宋悠说完，猛地咳了两下，一张白白的小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力过度，瞬间红了。他匆匆说：“我回去了。”
说完，他就一溜烟往前面跑了。
颜小玉狐疑地看着宋悠的背影，“有鬼。”
她掀开门帘就走进医务室。
“阿姨——”颜小玉冲医务室的医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能问问，刚才那位同学在这里买了什么药吗？”

·

宋悠一溜狂跑，回到了寝室，心跳加速，喘个不停。
寝室里只有齐澜在，他正在寝室里看书，见宋悠匆匆忙忙跑回来，十分惊讶，问：“你跑这么急干什么？”
宋悠就跟有难言之隐似的，摇摇头，不肯说。
他又一溜儿跑进了厕所。
齐澜感到十分奇怪，扬声问：“你没事吧？”
宋悠的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回来：“没事。”

·

腾马恰好在这个时候从219寝室门口经过，把两个人的问答都收入了耳底。
他脚步一顿，又抬起，走开。
上午上课的时候，宋悠的表现其实就有点不太正常，一直跟个猴子似的坐立不安，动来动去，东张西望，表情也时而不爽，时而狰狞，就跟有谁惹到他了似的，当然了，平时宋悠也总是喜欢时不时地来烦他一下，可区别在于，宋悠今天再怎么跟个猴子似的动，都没有来烦他。
腾马觉得这确实不太正常。
宋悠怎么了？

·

下午，宋悠午睡醒来后赶到教室，却发现大家都用奇怪的目光在打量他。
宋悠愣了半晌，脸颊有点发红。
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后，吴雨回头，眼角含笑，揶揄地问：“宋悠，你屁股好点了没？”
一瞬间，宋悠的脸红成了筛子。
如果给他配个漫画，这会儿他头上已经开始冒烟了。
“你、你——”宋悠震惊地看着吴雨，又怕周围同学听到什么似的，压低声音，特别难为情，问：“你怎么知道的？”
吴雨扬起眉，嘿嘿一笑，说：“全班都知道了。”
宋悠感到眼前发黑，下一秒自己就可以栽倒在地。
“……”
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宋悠看到坐在教室前面的颜小玉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冲他笑。
颜小玉！
宋悠脑海中忽然划过中午在医务室门口偶遇颜小玉的场景。
难道？
一个猜疑从宋悠心中升起。
这个时候，腾马从教室后门进来了。
他眉毛朝愣在原地的宋悠掀了掀，问：“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宋悠一脸想哭又尴尬得怕哭，委屈得不行，却还不能露出委屈的表情。
他闷闷地、耷拉着脑袋坐下来，不说话。
腾马见宋悠这副模样，更为诧异了。
宋悠如果闹腾一点、活泼一点，那是常态，今天突然表现得个自怨自艾的小怨妇似的，那就不正常了。
腾马也没直接问宋悠，直接看向吴雨。
吴雨一见腾马这眼神，得，知道小马哥是什么意思了。
他掏出手机，在微信上把事情原委给腾马描述了一遍。
“……”
腾马看完之后，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无语和尴尬。
下午的课上完，下课铃一打，一群人争先恐后冲出去吃晚饭。
但宋悠却坐在位子上没动。
腾马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愣了半晌，反应过来，是不太对劲，平时这个时候，宋悠早叫唤起来，喊，小马哥去不去吃饭？小马哥去不去吃饭？
今天倒是安静得很。
不过也是。
腾马看了一眼宋悠那张苦巴巴的脸，从座位上起来，从后门走了出去。
宋悠趴在课桌上，唉自己不幸，叹自己不争。
窗外倒是一片澄净的天空，和校园里的每一片天空一样，都要比其他地方的天空好看一点，青春一点。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比如周奇，他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排队打饭这种事情上，所以这个时间从来都是自己学习，等人都差不多回来了，食堂里空得差不多了，他才去吃饭。
像宋悠这样的人，并没有这么勤奋，纯粹是因为客观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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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钢笔

·

宋悠趴在课桌上，百无聊赖地七想八想。
跟周奇不一样，就算不去吃饭，他也不想争分夺秒地学习。
教室里安静下来。
这个时刻一向是教室最安静的时候。
宋悠脑子里想着张静和张茉两姐妹的事情，和之前每一次“预见”后一样，悬着一颗心，不知道什么时候“预见” 的内容会真的在现实中发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够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和周奇不一样的是，宋悠跟张茉、张静两姐妹并不熟悉，他和她们唯一的接触也就是吴雨家举办的那个派对上了。他总不能够十分自来熟地跑到人家面前，然后苦口婆心地劝她们要相亲相爱，千万不要动刀子。
宋悠愁得不行，这个时候，忽然有声音在他脑袋响起。
是什么东西放到了桌子上的声音。
宋悠立即直起身，扭头一看，一碗打包好的绿豆粥搁在他桌上。
腾马站在他的位子前面，恰好挡住了教室后门。
夕阳被他的身体挡在身后，让他处于逆光的位置。
宋悠看不太清楚腾马的神情，却从心里面升起一股错愕的感动。
“小马哥，这是你给我买的？”
腾马点头，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的变化，声音也是，依然淡淡的，“你现在吃点清淡的比较好。”
宋悠脸颊一红：“……”
腾马拉开椅子坐下来，一只脚撑着地，一只脚踩在课桌的桌脚上。
“不喜欢吃？”腾马见宋悠迟迟没动，眉头一皱，问。
宋悠赶紧摇头，说：“没有，喜欢……”
他只是因为尴尬和感动，一时间没动静罢了。
“小马哥，你没给自己买吗？”宋悠问。
腾马：“我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宋悠满脸震惊，“好快。”
腾马错开宋悠震惊的目光，又起身，“我去厕所。”
宋悠低头看向自己桌上这碗还温热的绿豆粥，忽然就发自内心地感到一阵难以形容的高兴。他的嘴角翘起来。
腾马回来时，宋悠已经把粥给喝完了。
宋悠眼梢都是快乐的神色。
他对腾马说：“小马哥，绿豆粥很好喝喔。”
腾马：“……好喝就好喝，喔什么喔。”
宋悠：“……”
腾马又坐下，问：“郑有香没让你坐前面去？”
宋悠记得这已经是腾马第二次这么问了。他摇头，说：“没有啊。”
“对了！”宋悠忽然想起了云腾班的事情，兴奋地说：“小马哥，我跟你说，只要我下次还能保持年级前十，我们之后就可以一起上云腾班了！”
“云腾班？”腾马闻言，十分诧异地皱眉，“谁说我要去上了？”
宋悠听腾马这么说，震惊地问：“小马哥，你不上吗？郑老师跟我说，如果我下次还能保持这个名次，下个学习给保送的学生开的云腾班我就可以去了啊。”
“我不去。”腾马说。
“为什么？”宋悠问。
“好端端的干嘛给自己找罪受？”腾马睨了宋悠一眼，“都保送了，这挣来的一年不该好好享受一下？还非要跑到那云腾班去折腾自己？”
宋悠倒是从来没有像腾马那么想过。对他来说，无论是在现在的班上，还是去云腾班，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反正都是上课，写作业，哪个班不都一样嘛。
“如果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宋悠说。
哪个班都一样，但区别是，这个班有小马哥。
腾马看了宋悠一眼，挺讶异的，“你不去？干嘛，就因为我不去？”
“嗯。”宋悠认真地点头，“我想和你一个班，你不去的话，我在那里也没有朋友。”
腾马笑了，却不是那种如沐春风的笑，而是嗤笑，当然了，没什么恶意，就是纯粹觉得宋悠这话很没有逻辑，“只要有人的地方，你还怕什么没朋友？朋友不都是交出来的吗？”
“嗯。”宋悠并不反驳腾马，“但是我就是想和你待在一个班上，这样就可以天天见到你了。”
宋悠脸上的笑容单纯得像一个太阳，炽烈的、有温度的。
腾马再一次被宋悠那双干净的眼睛被摄了魂、怔住。
“小马哥？”
宋悠疑惑地喊。
腾马回过神来，心里面骂了自己一声，把自己骂醒。
这是怎么回事？几次三番失了神一样。
他眉宇间透出几分少年的意气和戾气，不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可这点不爽在看到宋悠脸上的疑惑后，又莫名地消散掉了。
腾马一只手罩住宋悠的脸，眼不见心不烦，狠心说：“天天见面，不烦啊？”
宋悠笑得可甜了，跟只小狗似的摇头，把腾马的手掌心蹭得一阵发痒。
“不烦。”宋悠的声音清亮得跟只小鸟似的。

·

学校食堂门口的台阶上人来人往。
许多学生这个时候已经吃完晚饭，从台阶上下来。
张静手里提着一个礼品纸盒，这是她从家里带过来的，是一支钢笔，她听说蔡兰桥一直在用的那支钢笔被班上一个同学不小心碰到地上，折了一下笔尖，坏了，所以专门去挑的。
她站在食堂门口等蔡兰桥。
下午课间的时候就约好了，傍晚在食堂门口见。她本来是打算下午就拿给蔡兰桥的，可是她中午从寝室出来的时候忘记带着了，只好下午下课后跑回寝室接。
蔡兰桥应该会喜欢吧？
张静脑海中浮现出蔡兰桥那张清俊的脸庞，脸颊上飘过一抹绯红。
蔡兰桥是她喜欢的男生。
这时，蔡兰桥从食堂里走了出来。
张静见到他，立即露出笑容，有些拘谨地走过来，文静十足。
“蔡兰桥。”
蔡兰桥是一个人，他见着张静，点点头，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他说话有一种和同龄人不相符的成熟和稳重。
张静摇头，说：“没有，我没有等很久。”
“你约我在这里见面，是有什么事吗？”蔡兰桥问。
张静说：“我、我听说你的钢笔坏了，所以这次回家，我买了一支钢笔，送给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087. 爆发

蔡兰桥愣了愣，低头看向张静伸手递过来的礼品袋，反应过来，摇摇手，说：“谢谢，不过不用了。”
张静一愣，“嗯？你不喜欢吗？”
她的脸上充满了女生的失望。
蔡兰桥说：“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方便，谢谢你。”
他道谢的表情也十分诚恳。
张静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她沮丧地看着蔡兰桥，说：“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蔡兰桥为难地看着张静，一时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的钢笔修一修就好了，这支钢笔你自己留着用吧。”
张静抿嘴点头，“好吧。”
“那我先走了。”蔡兰桥说。
张静有些不舍，还想再跟蔡兰桥多说一会儿话，但是蔡兰桥却走得很快。
张静轻轻叹了口气，瘪瘪嘴，往教室走去。

·
张静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蔡兰桥。
蔡兰桥家境不好，申请了助学金，平时永远都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两双帆布鞋换着穿。
和那些喜欢耍酷、扮帅的男生不一样，蔡兰桥很安静，平时都只认真听课，学习，极少发出什么动静。
张静喜欢他身上那股笃定的气质。虽然家境不好，可是腰板永远挺得直直的，眼睛里有光，从来不会让人看轻。
也是，蔡兰桥肯定不会收这么贵的钢笔。
张静有点郁闷，心想，自己挑礼物也太不会挑了。
她走进教室，习惯性地往蔡兰桥的座位看去。
平时，蔡兰桥基本上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头看书，或者写习题。
可让她意外的是，蔡兰桥并不在自己的座位上。
难道上厕所去了？
她走在蔡兰桥后面，她都到教室了，蔡兰桥肯定早到了才是。
可是，过了十分钟，蔡兰桥也还是没有回来。
张静起身往厕所那边走去，正好去洗个手。
她走进洗手间，洗了洗手，关掉水龙头，正要转身的时候，却忽然从洗手间的窗口瞥见了楼下的两个人影。
十分熟悉的两个人影。
张茉和蔡兰桥。
张静看到这一幕的一瞬间，血液仿佛倒流，直冲脑门。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
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会走在一起？
她来到窗口，面无血色地看着楼下那两个人。
他们沿着教学楼下面的灌木丛并肩而走。
她看到，蔡兰桥正笑着跟张茉说话。
他脸上的笑，轻松而自信，而且，还有一抹张静从来没有见过的，腼腆的温柔。
张静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内心的震怒就像是一座火山在酝酿一般，还没有岩浆喷出来，山体就已经在震颤。
“张静？”同班同学来上厕所，看见张静站在窗口，疑惑地问，“你在看什么呢？”
张静转过身来，脸色彻底黑着，摇摇头，像一颗即将在爆炸的炸弹一样，火一般的冲了出去。
她冲进教室，径直来到张茉的课桌前面，恶狠狠地把张茉课桌上所有的书都扫到地上。
“哐”一声响，教室里的同学都被她的动作给吓懵了。
“张静？”
“你这是干什么啊？”
……
周围的同学七嘴八舌地问。
张静性格比较乖戾，在班上的人缘一直不怎么样，班上同学都说她身上大小姐脾气很严重，动不动就跟人发脾气，而且，非常娇气。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张茉，明明是姐妹俩，可是张茉的性格却更为温柔，从来不斤斤计较，在班上也乐于助人，无论是谁有什么事要请她帮个忙，她只要力所能及都会帮，而且，无论跟谁说话都轻声轻语的，十分受同学的喜欢。
张静这一次发作，在班上同学看来，大概就是她又跟张茉吵架了。
同学们都是站在张茉这一边的，见张静越闹越凶，纷纷上前制止她。
“喂，张静，这里可是教室，你够了。”张茉的同桌按住张静的手臂，制止道。
张静十分凶狠地推了张茉的同桌一把，骂：“关你什么事！走开！”
“张静你发什么神经啊。”另一个同学立即骂道，“这里可是教室，你在这里发疯，还不许我们说你了？这里又不是你家，没人惯你身上这臭毛病！”
“就是，你能不能有你姐姐身上一点好？”另一人又说。
这一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就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张静本来就起伏澎湃的心绪，直接把她心里面那把火给蹿腾得更加旺盛。
“张茉那么好，你们都去跟她玩啊！”张静眼睛都气红了，拳头捏得紧紧的。平时跟张茉积攒下来的那些怨气这会儿一股脑跟走马灯似的全都往张静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张静心想，凭什么啊！凭什么张茉她那么受大家欢迎？
明明她也很好啊，她也曾努力地想要跟大家做朋友，她也试图让自己融入班上的这个圈子。为什么最后大家都更喜欢张茉呢？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接纳她，不愿意带着她一块玩？
明明喜欢上蔡兰桥的是她，为什么蔡兰桥却对张茉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教室门口传来了一声惊呼声：“阿静？”
张静循声问头看去，教室门口，张茉满脸惊讶地看着她，似乎还不知道刚才教室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被眼前这狼藉的一片给震惊到了。
而在张茉的身后，蔡兰桥逆着夕阳而站，同样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他脸上的那份诧异，是那样刺眼。
不仅刺眼，还烧，烧得她心疼。

·

晚自习上课铃声一响，大家各归各位，但说话的声音却没有完全熄灭，还断断续续地持续着。
直到郑有香的身影从教室外的走廊出现，教室这才彻底安静下来。
宋悠低头写作业，虽然说他已经不打算去上云腾班了，但是该写的作业还是得写。在读书这方面，宋悠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操心。他正打算解数学试卷最后那道大题的时候，郑有香忽然站在讲台上开口说：“所有人都听一下。”
一瞬间，大家愣了愣，随即抬头。




088. 受害者模样

　　一瞬间，大家愣了愣，随即抬头。
　　郑有香说话，十之八·九都是训人。
　　宋悠没抬头，打算继续写作业。
　　但这一回郑有香却不是训人，也不是在说跟学习相关的事情。
　　“……刚才七班发生了一件事，有些同学可能已经听说了。”郑有香的表情和语气都很严肃，当然，这并不是说她平时就不严肃了，只不过今天似乎格外严肃，像是在跟他们耳提面命一样，“一个女生动手打了另一个女生，还用字典砸对方，虽然现在还不清楚是因为什么，不过，这个事性质非常恶劣，被打的那个女生额头上被砸出了一个口子，现在已经去医院了。我不希望我们三班出现这样的情况，无论你们之间发生多么严重的冲突、误会，这都不构成你们动手的理由。你们坐在这个教室里读书，不仅仅只是为了考一个高分，也是为了让你们和动物区别开来。动物有了矛盾只会动手，但人是会想办法解决矛盾的。再说一次，我不希望我们三班出现这样的情况……”
　　宋悠越听越诧异，心里面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七班的那两个女生，不会就是张静和张茉吧？
　　他疑虑地皱眉。
　　郑有香说完这件事后，又在教室里逗留了一会儿，等大家都完全沉下心开始学习后，才静悄悄地离开。
　　宋悠满脑子疑问，一边做题一边想着刚才郑有香说的那件事，恨不得立即跑到七班去确认是不是张静和张茉。
　　突然，“咚咚”两下，是腾马用手敲了敲他的课桌。
　　宋悠回过神来，不解地看着腾马，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敲桌子。
　　腾马的眼神往宋悠笔下的试卷上一瞥，说：“15减9等于7？”
　　宋悠闻言，一愣，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在解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因为心不在焉，犯了一个超级低级的错误。他脸颊窘迫地红了起来，连忙改正，小声说：“喔。”
　　腾马微微翘起嘴角。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听见宋悠小声问：“小马哥，你干嘛看我写的作业？”
　　腾马眉头一拧，“嗯？”
　　宋悠：“你不会是在抄我的作业吧？”
　　腾马匪夷所思地转头看向宋悠，只见宋悠一脸认真地凝视着他，就跟他跟真的在抄他作业似的。
　　“……”
　　腾马脸色很臭地把头扭回去，没搭理宋悠。
　　
　　·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刚响起，宋悠就匆匆从教室后门跑出去。他要去七班看看，郑有香所说的打架事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七班教室里和其他班的课间休息时一样，闹哄哄的，关系亲近的聚在一起，说话嬉闹。宋悠根本看不出来这个班上发生了刚才郑有香所说的打架事件。
　　但是，他用目光在七班教室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张静和张茉。
　　该怎么确认呢？
　　宋悠思索片刻，灵机一动。
　　他叫住一个刚从七班教室里出来的同学，问：“你好，我找一下张静。”
　　“张静？”对方一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顿时变了，错愕中带着几分厌恶，这让宋悠心里十分诧异，难道张静在班上这么不受人喜欢？这个同学开口说：“她被她家长带回去了。”
　　“回去了？”宋悠问，“这是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啊。她无理取闹，把她姐姐张茉课桌上的东西全部都推到地上，还大发脾气，动手打人呗。”说话的同学显然十分不喜欢张静。
　　这下宋悠终于可以确认，打架的果然是这对姐妹俩。
　　宋悠道了谢，眉心锁着一抹忧虑，转身往回走。
　　难道他“预见”的画面终将成真？
　　宋悠不愿意，也不忍看到这一幕。
　　时至今日，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一次“预见”会跟之前的“预见”发生那么大的变化，第一次非主动地见到一些画面。
　　他不知道这样的变化会带来什么，但是，不管这变化背后的成因是什么，如果它代表的依然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那么，他一定不能让它发生。
　　而现在面临的一个问题是，他已经忘记，在“预见”的画面中，是谁举刀捅向谁了。
　　
　　·
　　
　　“你去哪了？”
　　宋悠刚回到教室，腾马便问道。
　　“我？”宋悠冷不丁被腾马这么兜头一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实话实说吗？实话实说的话，小马哥估计又会问，为什么要去七班。宋悠陷入了为难当中。
　　这个时候，腾马见宋悠迟迟不说话，耸耸肩，“你不想说就算了。”
　　宋悠有些郁闷地耷拉着脑袋，坐下，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这种必须瞒着腾马的感觉，让他特别不爽。
　　但是，又必须瞒着。
　　宋悠抿了抿嘴巴，扭头看向腾马，说：“小马哥，我有件事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腾马诧异地皱眉，却见宋悠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心头那一点不爽就一寸一寸地消弭不见了。
　　腾马伸手往宋悠的脑袋上搓了搓，“不能说就不能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摸头”这种以示亲近的行为让宋悠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小马哥不是很在意。
　　宋悠再次露出笑容，“那就好。”
　　这个时候，吴雨从外面回来了。
　　他满脸都是惊讶的神色，好像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宋悠见着吴雨的神色，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吴雨，你这是怎么了？”
　　腾马的目光也同时望过去。
　　吴雨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来，说：“我刚才才知道，原来郑有香说的打架的那两个人，就是张茉和张静。”
　　宋悠一听，心里面有点失望，原来是这件事啊，刚才就知道了。
　　腾马点点头，“是她们又怎么了？”
　　“你们不知道。”吴雨煞有其事地说，“她们俩以前的关系特别好，后来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开始吵架了。当然，在我看来这主要是张茉的关系。”
　　“为什么这么说？”宋悠问。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以从吴雨的嘴里获悉一些关于这对姐妹俩的消息。
　　有人要从过道上经过，吴雨只好把自己伸长了的腿收回来。
　　“我跟她们俩也不是特别熟，不过，从小到大也见过很多次。”吴雨说，“张静她虽然脾气挺坏的，但是心眼不坏，一是一，二是二。反倒是那个张茉，贼虚伪。我可是亲耳听她背着张静跟她爸告张静的黑状，还装出了一副她才是受害者的可怜模样。”




089. 打（三合一）

·

那一次，吴雨才十岁。
他被爸妈带着去张振华家里做客，见到张茉和张静姐妹俩。
吴雨没兴趣跟这两个小女孩玩，一个人待在边上玩手机游戏。
张茉和张静两人坐在一起玩洋娃娃。女孩子的这种玩具他是看都懒得看一眼，只觉得无趣。吴雨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拿着几个娃娃玩一整天，不腻吗？还给他们编各种角色和故事。
但是，双方爸妈都在客厅另一边说话，他们几个小孩还能干嘛呢？
也不能跑出去玩。
吴雨打了一会儿手机游戏，实在觉得无聊，正准备跑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张静对张茉说：“姐姐，我去把那套蓝色的衣服拿下来，你等我一下。”
张茉温柔恬静地点头，说好。
相比起吵吵闹闹的张静，一开始，吴雨也觉得张茉这样的性格更加舒服一点。
可是，后来，问题就出在了张静去拿的这套给洋娃娃穿的蓝色衣服上面。
中午，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张振华和金萍夫妻两人一直在夸他们的两个女儿。
相比起张茉和张静，吴雨就没什么好夸得出口的了。
这搞得吴雨非常尴尬，对张茉姐妹俩也连带着不喜欢起来。
吃过午饭，两家的家长去打牌，留下他们三个小孩在客厅里玩。
吴雨觉得实在无聊极了，问张茉电脑在哪，打算去打《魔兽》。
张茉便带着吴雨到了书房，告诉他书房的电脑可以用。
之后，客厅里就只剩张茉和张静两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雨觉得口渴，于是在打完一个副本后，起身出门找水喝。
刚走到走廊和客厅的交接处，他就听到一阵用剪刀剪碎东西的声音。
他循声看过去，发现张茉正坐在之前她和张静所在的位置，正用一把剪刀把洋娃娃的那件蓝色裙子给一点点剪碎，而张静却不知道去了哪。
张茉的表情充满了怨愤，完全不再是之前那个温柔恬静的样子。
吴雨诧异地翘起眉角，对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幕，终于感到了一丝乐子。
一个小时以后，吴雨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尖叫。
是张静惊恐的叫声。
吴雨再次出门，见到张静抱着那一团已经成为碎片的蓝色布料，眼泪哗哗地流出眼眶。
女儿的叫声成功地把张振华和金萍这对父母给吸引了过来。
“阿静，你怎么了？”金萍匆匆过来，抱住蹲坐在地上的女儿。
张静边哭边说：“小晴的裙、裙子，碎了。”
金萍这才注意到自己女儿手上的蓝色布料。
她当然记得，这个布娃娃的小裙子是她一个星期前买给张静的礼物。
怎么碎成了碎片？
“怎么回事？”张振华表情严肃地问。
“爸爸。”张静满脸泪水地朝他看过去。
这个时候，张茉过来了。
她手里还端着一杯水，似乎刚打了水过来，一脸惊讶，问：“阿静，你怎么哭了？”
“姐姐，裙子碎掉了。”张静那个时候对张茉还非常信赖。
张茉一见，愣住了，白皙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心虚。她问：“裙子怎么会碎掉？”
张静：“我也不知道。”
张振华大概是因为家里来了客人，面对这样的场景很不耐烦，说：“不就是一条布娃娃的裙子吗？碎了就碎了，有什么好哭的。”
张静委屈地红着眼睛，嘴巴也抿得紧紧的。
吴雨看了张茉一眼，后者一脸真切的关心和疑惑，那样的真实，让吴雨内心深处感到一丝无法抑制的厌恶。
但这是别人家的家事，他没有开口说出他看到的真相。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不到三十分钟过后，他又在走廊拐角处听到张茉对她爸爸说：“那个裙子好像是阿静自己不小心剪碎的，怕你们责怪她，所以才——”
那是吴雨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所以，这件事情也一直如鲠在喉一般，卡在吴雨的记忆深处。

·

吴雨说完他和张静、张茉姐妹俩之间的故事后，看见宋悠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椭圆形，腾马淡定一点，嘴角噙着那丝非常熟悉的冷笑之意。
宋悠回忆了一下自己记忆中的张茉，的确如吴雨所说，张茉给他的印象完全是温柔恬静的，是那种最容易受到大家喜欢和拥护的女孩。所以，一想到张茉竟然做过那种事情，宋悠就感到难以置信，同时也感到不可思议。
张茉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嫉妒吗？”腾马问出了宋悠想要问的问题。
吴雨笑了笑，说，“也不是单纯的因为嫉妒，后来我才了解到，原来张茉和张静并不是亲姐妹。”
“不是亲姐妹？”宋悠瞪大眼睛，震惊地说，“怎么会？”
她们俩不仅长得像，而且还在同一个班上课啊。
吴雨说：“这也是我妈后来跟我说的，说是张茉是张振华跟另一个女人生下来的，两岁的时候，张茉她亲妈死了，张振华才把她带回张家。”
“那张静知道这件事吗？”宋悠问。
吴雨摇头：“以前应该是不知道的，至于现在知不知道，我就不清楚了。”
宋悠陷入沉思。
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疑惑，难道“预见”中，举刀的那个人是张静？
因为知道了张茉并不是自己同一个母亲生的姐姐，所以激动之下失去了理智？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出来，宋悠就使劲甩了甩脑袋。
不可能。
这个可能性也太没逻辑了，完全是在牵强附会。
宋悠思索的神色落在腾马眼中，让腾马疑惑地皱起眉。因为他这段时间经常看到宋悠一个人突然就陷入深思一般，双眼失神，无光，或者凝视着虚空中某一个点，仿佛从这个世界抽离了出去一般。
宋悠这是在想什么？

·

深夜，张家。
张静坐在自家沙发上，低着脑袋，两只手不甘心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因为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她爸身上传来的威严气息，她没敢说话。
事实上，没敢说话的不仅是张静，还有金萍。
金萍知道自己女儿用字典把张茉的额头给砸了之后，吓得心肝俱是一颤。
她何尝不知道张茉在张振华心目中的份量，一方面在心里面把自己女儿骂了一通，张静是她生的，这几年张静对张茉的态度她又何尝不知道，只不过她一直觉得，这只是小女孩之间的小打闹，闹不出什么大事，没想到张静竟然都敢对张茉动手了，骂完后；另一方面，出于一个母亲护犊子的天性，她很清楚张振华知道这件事后会多么震怒，所以，她第一时间想着该怎么熄张振华的火。
她坐在另一侧沙发上，在这黑云压城一般的气氛当中，试图缓和一下，开口道：“还好阿茉没什么大碍，也不会留疤。”
说完这一句，她先下手为强，转而严肃地瞪着自己的女儿，率先骂：“你这个死丫头，你脑子里面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还动手打人了！”
张静眼眶红红的，埋着头不说话。
实际上，当她把那本厚厚的字典扔出去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的悔意也只能留在心里面。她知道自己这么做肯定会被爸妈骂一顿。她两只手紧紧地攥起来，心想，捱过这一顿骂就好了。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
一道劲风忽然扑面而来，她刚意识到这阵劲风的一瞬间，一道火辣的耳刮子就已经招呼到了她的脸颊上。
“啪！”
非常重、也非常响亮的一声。
张静整个人都是懵的，没反应过来，脑袋直接被打了一个翻。
金萍一声惊呼，如猎豹扑食一般扑过来，抱住张静，转头激烈地喊：“张振华！”
她也没有想到，张振华这一次竟然会生气到动手打人。
这还是张振华第一次动手打张静。
金萍眼眶都心疼得红了，“她可是你的女儿！”
张振华一张脸黑得仿佛无数多乌云积攒到了一块。恼怒的神色让他的脸都涨成了红色，他指着张静，骂：“你还有脸哭！”
张静吓傻了。她没想到她竟然会被她抽了一耳刮子，从小到大，她爸再生气也只是骂她两句，从来没有动过手，这是第一次！张静一时间吓得眼泪都不敢流了，而与此同时，她又感觉自己心中有一股火在悄悄地煽起来。
她爸竟然为了张茉打她！
张静的手指抠得更紧了，就好像要把自己的手指甲抠进掌心里面一样。
“去给你姐姐道歉！”张振华指了一下楼上。
张静猛地一下执拗地抬起头，双眼爆射出愤怒的坚定，“我不去！我永远不会给她道歉！我恨她！”
她的眼泪从眼眶中涌动出来，充满了愤怒和不满。
“为什么我要道歉？明明是她先过分的。”张静脑海中划过张茉和蔡兰桥并肩而行的画面，就好像有上万根针在扎她的心。
张振华脸色铁青地看着张静，也没有想到张静会这么执拗。
一时间，两个人对峙，空气近乎凝固。
就在这个时候，张茉忽然出现，跑过来，抱住张振华，喊：“爸爸，你别打阿静了！”




090. 那个奇怪的声音

　　张茉的脸上充满了难受之色和对张静的疼惜。
　　张振华低头看见这一幕，脸色更加难看了。
　　“张静，你太不争气了。”张振华失望地看了自己的二女儿一眼。
　　那是张静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失望之色。
　　这一次，连金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愧疚地看了张茉一眼，低下头。
　　“张静，从来你没有你姐姐欠你的，只有你欠你姐姐的。”张振华板着脸、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一样，对张静说，“如果早知道你现在这么不听话，闹得这么凶，当初我就不应该……”
　　“老公！”金萍忽然疾言厉色地喊道。
　　这一声斥喊把张振华说到一半的话给打断了。
　　张振华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不再往下说。
　　张茉和张静都懵懂地看着张振华。
　　——当初不应该什么？
　　
　　·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刚刚亮，宋悠睡得正香，一阵吱吱呀呀的响动惊醒了他。他睁开惺忪的双眼，看见周奇已经穿好衣服爬下床，准备去洗漱间。
　　几点了？
　　宋悠打了个哈欠，感觉眼皮还在打架，怎么也睁不开。
　　太困了。
　　他抱着被子在床上翻了个身，还想再继续睡，但是却睡不着了。
　　起床铃声还没有响，耳边一片安静。
　　不对，有水声。
　　周奇在洗漱间里刷牙洗脸。
　　宋悠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打了个哈欠。其实他知道自己肯定睡不着了，可以起床了，可是他贪恋着床上这一点慵懒，不想起来。
　　“还不起床？”
　　一个声音猛地在他耳边响起。
　　宋悠一惊，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满脸震惊，转头四顾。
　　谁？
　　没有谁。
　　梁又冰和齐澜都还闭着眼睛在睡觉。
　　周奇还在洗漱间里。
　　寝室里没有别人了。
　　那刚才是谁在说话？
　　宋悠又惊又疑地愣了好半天，才犹豫着重新躺回去。
　　脑袋挨着枕头，踏实感回到身上。
　　是幻觉吧？
　　宋悠心想。
　　他吁了口气，刚放松下来，忽然，刚才响起的那个声音又说：“你怎么又躺下来了！”
　　声音里还带着一股责怪。
　　宋悠猛地挣扎起来，十分惊惧地转头，这一次他看得比上一次更仔细，寝室里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可是，他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别找了。”那个声音再次在宋悠的脑海中响起，“你看不见我的，我现在没有身体了。”
　　“什么？”宋悠感到毛骨悚然。
　　这时，周奇从洗漱间里走了出来，正好听到宋悠这句“什么”，一愣，以为宋悠是在跟他说话，疑惑地皱眉，“嗯？”
　　宋悠看到周奇仰起来看向他的脸，连忙摇头，“没有。”
　　他其实很想喊住周奇，告诉他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件奇怪的事情，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何况，他身上奇怪的事情并不是只有这么一件。
　　周奇收拾了东西，和平时一样，早早地就去教室读书。
　　门重新关起来。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重新开始说话：“你看看你的同学多努力，你怎么这么懒？”
　　宋悠震惊地瞪大眼睛，这一下，他再也不把这个声音当成幻觉了。
　　幻觉个鬼！
　　“你到底是谁？”宋悠又紧张、又不得不小声地问道。他怕自己的声音吵到梁又冰和周奇，于是匆匆下床，来到洗漱间，还把门给关上。
　　脑海里那个声音嗤笑了一声，带着一股吊儿郎当的气质，说：“我是你爸。”
　　宋悠整个人傻了半天，才说：“你是不是有病？”
　　“呵，我有病了是怎么生下你的？”脑海里的声音揶揄道，“你爸我可是个英俊潇洒、不知道被多少女孩喜欢的阳光少年。”
　　宋悠：“……”他有点不想理这个说话如同乱放屁的、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的疯子。
　　“你到底是谁？”宋悠紧张地抿住嘴，“你是怎么到我脑袋里来的？”
　　“我说了，我是你爸。”那个声音有点不耐烦地强调了一次，不过这强调对于宋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还让宋悠又不满地皱起了眉，那个声音似乎看不到宋悠的表情，也无法洞悉宋悠脑海里的想法，强调完他是他爸之后，接着说：“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到你脑袋里来的，我一醒过来就发现我在你身体里了。”
　　“你是谁？”宋悠又问。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我叫宋天旗，十五年以后，我跟你妈生下了你。”
　　宋悠听到“宋天旗”三个字，瞳孔一震。
　　他爸的确就叫宋天旗。
　　这个骗子到底是谁？他是怎么知道他爸名字的。
　　宋悠皱紧眉头，一张小脸挤在一起，苦巴巴的。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自称是宋天旗的声音见宋悠许久不说话，出声问。
　　宋悠黑着脸，小声说：“不想跟你说话，你这个骗子。”
　　“谁是骗子了？”这个声音似乎不止是非常自恋，话痨，而且还是一个脾气非常暴躁的人。
　　“你不是我爸爸。”宋悠瘪瘪嘴，说：“我爸爸现在在美国呢，他怎么会跑到我身体里来？而且，我爸爸才没有你这么……幼稚。”
　　这一次，宋悠听到了那个声音骂了一声靠。
　　还骂脏话。宋悠冷笑一声。他爸爸可是一个非常温文尔雅的人，从来不红脸，从来不骂人。他爸爸每次回家之后，都会笑着把他抱起来，亲亲他的脸颊。宋悠发现自己有点想爸爸了。
　　“我——”那个声音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忽然严肃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宋悠，我是你爸爸，这一点，我非常确定。”
　　“去你的。”宋悠差一点骂成了“去你大爷的”。他羞恼地翻了个白眼。
　　“宋悠，你在骂谁呢？”梁又冰睡眼惺忪地推开门走进来。
　　宋悠吓了一跳，赶紧心虚地露出笑容，转头对梁又冰说：“没有，刚才我看到有蟑螂。”
　　“蟑螂？”梁又冰猛地一惊，眼睛都瞪大了，“在哪？”
　　宋悠随口说：“爬到厕所里去了。”




091. 我是你爸（三合一）

　　梁又冰紧张地往厕所隔间里看去，找了半天，“我没有找到啊。”
　　宋悠说：“那可能跑了吧。”
　　他快速刷完牙、洗完脸，回到寝室穿好衣服。他都准备去教室了，这个时候，起床铃响了。
　　周奇踢了一下被子，并不想起床。
　　宋悠心中有鬼，匆匆忙忙地离开寝室。
　　走廊上还没有几个人，宋悠快步来到楼梯间，往下走。
　　脑海中那个骗子又开口了：“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晃得我头晕。”
　　宋悠一听，脚步更快了，而且故意蹦蹦跳跳的。
　　“宋悠，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这个不孝子——”
　　声音戛然而止。
　　宋悠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儿子，你没事吧？”那个声音紧张地问。
　　宋悠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眼眶都红了，他低头一看，膝盖摔破了，血从里面渗出来。
　　他扶着楼梯的扶手，一瘸一拐地往下走。
　　“喂，你有没有事？受伤严不严重？”那个声音着急地问。
　　宋悠本来就因为摔伤了，疼得委屈，眼泪花儿都在打转了。那个声音这么烦人，让他更加烦躁，骂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那个声音终于消停了。
　　宋悠一瘸一拐地走到教学楼下，膝盖处的痛才慢慢地减弱。
　　他的脾气也在发泄过一次后，恢复了不少。
　　“你怎么不说话了？”宋悠犟着自己不爽的脸色、实则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发脾气，问。
　　那个声音却不说话。
　　宋悠皱眉，“你生气了？”
　　脾气这么大？
　　宋悠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但也是一个很容易把事情抛到脑后的人。
　　那个自称是他爸的声音一直不说话，宋悠也索性当它不存在。他来到教室，果然，教室里只有周奇一个人，他是第二个到的。他看到周奇不觉得奇怪，周奇见到他却挺惊讶的。要知道，宋悠可是一个严重的“起床困难户”。
　　宋悠自己在座位上坐下以后，也一时半会儿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毕竟，他很少这么早来教室。
　　他把英语书从抽屉里找出来，摊开，却没心思读。
　　他情不自禁地开始想自己听到的那个奇怪的、自称是他爸的声音。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很想在这个时候给他爸爸打个电话，告诉他有个冒牌货想要伪装他。
　　他想告诉爸爸，他很聪明，没有听信。
　　唉，可是爸爸去美国以后，都没有留联系方式给他。
　　“爸爸。”宋悠轻声喊。
　　他有点想爸爸了。
　　“喊我干嘛？”消失了一阵的声音忽然又出现了，它的语气很不爽，但是又像是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东西，语气里多了几分满足，“终于承认我是你爸爸了？”
　　“谁承认了？”宋悠恼火地说。
　　周奇回过头来，满脸奇怪地看着宋悠。
　　宋悠：“……”
　　他尴尬地挠挠脑袋，拿着英语书走出教室，装出一副刚才自己只是在背词组的样子。
　　“Admire。”他嘴里振振有词。
　　“你不好好坐在位子上读书，又跑出来干涉呢？”那个声音颐指气使地教训宋悠。
　　宋悠小声道：“要你管。”
　　“我不管谁管？我可是你爸！”那个声音说，“你给我好好读书，不要不务正业！”
　　宋悠懒得搭理这个神经病。
　　“我不管你是谁，但是你不要冒充我爸爸。”宋悠板着脸，说道，“你这个冒牌货！还有，你赶紧从我脑袋里出去！”
　　“你以为我愿意待在你脑袋里啊？”
　　“那你出去啊。”
　　“你以为我不想出去啊。”
　　“那你出去啊。”
　　“我——”趾高气扬的声音突然失声，顿了半晌，灰心丧气地说，“我要是能出去早就出去了，还用你在这里激我！臭小子，我告诉你，你给我好好读书，要是不好好读书，我打烂你的屁股！”
　　“你有本事就打啊？你能打得到吗？”宋悠呵呵冷笑一声，“还想装我爸爸呢，我爸爸才没有你这么粗鲁和傻气。”
　　“嘿——”说话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你说谁粗鲁和傻气呢？你敢这么说你爸爸，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傻·逼。”宋悠骂。
　　……
　　两个人的斗嘴仿佛无止无休一般。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宋悠只好暂时先闭上嘴，重新回到教室。
　　那个声音似乎也说累了，没再出声。
　　腾马和吴雨一块从后门走进教室。
　　“哟，三好学生，今天来得这么早呢。”吴雨揶揄宋悠。
　　宋悠冲吴雨做了个鬼脸，看向腾马，说：“小马哥，你今天怎么来了？”
　　平时腾马基本上都会缺席早自习。
　　反正郑有香对腾马一向是睁只眼睛闭只眼睛，管得一点都不严。
　　腾马拉开椅子坐下，往后一翘，反问：“怎么，我不能来？”
　　“我这不是觉得奇怪嘛，你平时又不来。”宋悠说。
　　吴雨：“你小马哥昨天又跑出去打游戏了，一晚上没睡，直接来的教室。”
　　“？？？”宋悠震惊地看着腾马，“啊？”
　　腾马俨然没有睡的样子，满脸倦容。之前宋悠还以为那只是腾马没睡醒的样子。腾马两只手叠在桌上，脑袋直接倒下，一趴，眼睛就跟着闭上了。
　　宋悠因为吃惊张大的嘴好一会儿才闭上。
　　“你们去打什么游戏了？”宋悠问吴雨。
　　吴雨举起双手，以示自己无辜，“我没有去，我睡得可香了。”
　　宋悠更震惊了。什么情况？连吴雨都没有爬墙出去，腾马竟然爬出去了？
　　平时可都是吴雨央求着腾马一块出去，腾马懒得动弹。
　　宋悠很想问问腾马为什么昨天晚上突然要跑出去打游戏，可是现在腾马已经睡了，他又不好意思吵醒他。
　　“呵呵，现在的年轻人啊。”脑海里那个令人不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因为教室里全是同学，宋悠听到这句充满嘲讽意味的声音，也没办法驳斥，只能装作没有听见。
　　腾马这一觉一直睡到中午第四节课下课，中间没醒来一回。
　　他醒时，眼睛还有点红，惺忪不醒。
　　宋悠问：“小马哥，中午一起吃饭吗？”
　　腾马：“不吃。”
　　“那我给你带点东西回来？”
　　“不用。”
　　“……喔。”
　　宋悠悻悻地离开教室，往食堂走去。
　　这个时候，脑海里的声音问：“你对刚才那小子怎么这么好？”
　　宋悠现在是实在烦了这个声音，时不时就冒出来评头论足一句，阴魂不散。
　　宋悠不理他，继续跟着人流下楼。
　　
　　·
　　
　　食堂人很多，宋悠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在角落吃饭。
　　“你人缘不行啊。”脑海里那个声音说道，“男孩子一个人独来独往怎么行？得多交点朋友啊。”
　　宋悠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戴上了紧箍咒的孙悟空，怎么都无法摆脱这个唐僧。
　　“你别说话了行不行？”宋悠尽可能小声地说道。
　　但那个声音却似乎听得很清楚，回：“为什么？”
　　“因为烦。”宋悠说，“我不管你是谁，但我现在累了，我们休息一会儿。”
　　“我是你爸。”这个声音不厌其烦地又强调了一次，才接着说，“刚才我跟你说的，你上点心，别一个人独来独往，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知不知道？”
　　“你好烦啊。”宋悠感觉自己脑子都要被念晕了，十分痛苦地说，“我有朋友，你别瞎操心了行不行？”
　　“你怎么这么不耐烦呢？爸爸跟你说话你还这么不耐烦！”
　　“……”宋悠现在的感受别提多诡异了，一个明明跟他差不多大年纪的声音，却张口闭口自称是他爸爸，那副姿态真是让他想动手揍人，连郑虎都没有让他这么暴躁过。可是，那只是一个声音，他想揍也揍不到。真是气死了。
　　“你说你是我爸爸，那你说说，有什么只有我和我爸爸之间才知道的事情？”宋悠问。
　　脑海里那个声音没声了。
　　呵呵。宋悠心想，果然是个骗子。
　　“我已经不记得了。”过了好半天，那个声音才说道，“除了我是你爸，我只记得我到十四岁的事情。”
　　宋悠毫不客气地怼道：“你忽悠谁呢？我爸二十九岁才生的我，你就算想要骗我也不要露出这么大的破绽好吗？”
　　“我没有忽悠你！”那个声音似乎有点恼羞成怒了，“我也没有骗你！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我十五年后才跟你妈生了你！”
　　“那我妈是谁？你还记得吗？”宋悠问，“我妈叫什么名字？喜欢吃什么菜？”
　　“……”又是一阵沉默。
　　“算了，你不相信就算了。”
　　宋悠感觉自己就像是打赢了一场战争，“既然我赢了，现在你该跟我说说，你到底是谁了吧？还有，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身体里面？”
　　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那个骗子的回答。
　　“你怎么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那个少年的声音才出声说道：“你又不相信我，我说什么说。”
　　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宋悠正要再开口，忽然，他听到右边传来一阵响动。
　　一个铝制餐盘被摔到了地上，发出十分响亮刺耳的哐啷声。
　　摔餐盘的赫然是张静。
　　宋悠看到她的同时，也看到了另一个人，蔡兰桥。




092. 张茉是谁？

·

蔡兰桥的脸色很难看。
其实他长得很帅气，清秀的五官与削瘦的身材，让他即使是穿着被众人吐槽的校服，依然像一棵松柏一样挺拔俊秀。
在同学们的眼中，他是一个话很少的人，大部分时候，他都只是一个人，安静而沉默地学习。这样好看却安静的男生，仿佛天生具备一种魔力，可以把周围所有女孩子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张静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不是被逼急了，张静绝对不会愿意在他面前发脾气，暴露出自己不好的一面，因为他是蔡兰桥。
所以，哪怕是在家里面被爸妈教训，闹得很僵，心情差到谷底，张静回到学校以后，因为有蔡兰桥在班上，所以她怎么也不肯暴露出自己软弱、难过的一面。她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一如既往地不受同学待见。
其实她对蔡兰桥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她很想问问蔡兰桥，昨天他为什么要跟张茉一起散步，想问问蔡兰桥，为什么他跟张茉相处的时候，就可以笑得那么开心。但是她没敢问，她连走到蔡兰桥面前都不敢了，她怕得到一个她不想听到的答案，她不想听到那个答案。
张静没想到，她没去找蔡兰桥，蔡兰桥却来找她了。
蔡兰桥脸色十分难看地在食堂找到她，第一次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这是她一直梦寐以求想要发生的画面，在今天戏剧性地出现，却不等张静高兴，蔡兰桥就以一句严肃的指摘打破了张静美好的幻梦。
他质问：“张静，你昨天为什么要跟你姐姐发脾气？”
张静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猫爪子给挠了一下，锋利的爪尖往她的心脏上挠出了三道血痕。
疼！
她怔怔地看着蔡兰桥，抿着嘴不说话。
“我以为你只是脾气有点骄纵而已，没有想到、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差。”蔡兰桥似乎十分恼怒于昨天发生的那件事情，甚至都开始当面指责起了张静。
面对自己所喜欢的男生的指责，张静只觉得百口莫辩，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告诉蔡兰桥，她为什么昨天会生气。
“蔡兰桥，你是不是喜欢张茉？”一腔冲动之下，张静倔强地仰起脸，盯着蔡兰桥，问。
蔡兰桥猛地一震，简直可以用大惊失色四个字来形容他现在的表情。
他英俊清秀的脸庞上满是讶异，只差没把“你怎么知道”这句话说出来。
看到这一幕，张静心里面还有什么不清楚。
一股强烈的、仿佛毒药一般剧烈的难过汹涌地席卷全身。
于是，就有了宋悠在先前看到的那一幕。
张静把餐盘摔到了地上。
她在发泄她的愤怒。

·

宋悠震惊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不只是他，食堂里的人都被这一幕给震惊到了，纷纷错愕地看着张静。
张静红着眼眶，眼睛里的神色说不上愤怒，也说不上憎恨，更像是一种怨念，这一份怨念牢牢地把占了她的气场，让蔡兰桥都被震慑住，一时间无法开口说话。
“蔡兰桥，我恨你！”
张静尖叫地大吼一声，转身跑出食堂。
窃窃私语声四起，每一个见到这一幕的人都开始议论起这件事。
宋悠本想追上去，追上张静，劝劝她。
可是犹豫拉住了他的脚步。
这个时候，他脑海中自称是他爸的那个声音开口了，以一副充满了惊叹的语气：“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开放、这么凶悍的吗？”
宋悠：“……”
他看见蔡兰桥也十分狼狈地顶着众人的目光离开了食堂。
宋悠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午饭，追上去。
“喂，蔡兰桥！”宋悠在食堂外的台阶上追上了他。
蔡兰桥似乎因为经历了刚才那件事，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了。
他疑惑地看了宋悠一眼，问：“你是？”
“宋悠，三班的。”
“你找我有事？”蔡兰桥听完宋悠的自我介绍以后，警惕之色少了几分。
宋悠忙点头：“对，我就是想问问你，你知道张静和张茉昨天为什么打架吗？”
让宋悠没有想到的是，他这句话刚一问出口，蔡兰桥的脸色就唰地一下瞬间垮了下去。
让宋悠更没有想到的是，蔡兰桥黑着脸转身就走，竟然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了。
宋悠诧异地看着蔡兰桥的背影，“你怎么走了啊！”
他撇撇嘴，对蔡兰桥的态度十分不满意。
“张静和张茉是谁？”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冒了出来，问道。
宋悠不想理它。
可是，这件事堵在他心里面，实在不好受。因为拥有“预见”这样的超能力，宋悠经常可以知道一些别人无法知道的事情，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过来的，把这些事情埋在心里面，自己一个人消化。因为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信，而且，也不能说出来。
宋悠心想，反正它也只是一个声音，跟它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管它信不信，它都只是一个存在于他脑海里的声音而已。
“你想知道？”他小声问。
见宋悠终于理他了，这个自称是宋天旗的声音立即说：“我又不认识她们俩，我怎么会想知道她们的事情，只不过如果你想找个人说说的话，我可以听你说。”
宋悠一听，气得翻白眼，心想，什么叫做他想说，明明是你先问的！
这一来，好不容易将要和谐的气氛再次被搅没了，宋悠气冲冲地朝教室走去。
“喂，怎么不说了？”
“又生气了？”
“你怎么脾气这么冲呢？”
“喂，喂——”
“行了行了，我错了，行吧？”
……
宋悠的脚步这才停下来。
“脾气真大。”脑海里的它嘟囔了一句。
宋悠冷笑一声。
“不过，你确定你不要跟我说吗？刚才那个女孩子的状态可不是很对劲喔。”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了一点，接着说，“如果不及时解决，说不定被闹出大事来。我听见她心里面说，想杀了张茉。所以，张茉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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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暴躁但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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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太阳又毒又辣，像个情绪十分暴躁的中年人，板着一张脸，严肃地向这个世界展示它的威严。
宋悠沐浴在这样一片阳光当中，却不知道该怎么样来舒缓自己的震惊和惊恐。
他原本以为，这个秘密，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他难以置信，无法开口，像个傻子一样愣在原地，周围不断有其他同学经过，朝他瞥来诧异的目光。
他们不懂，为什么宋悠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怎么不说话？”那个自称是宋天旗的声音问道——或者就叫它宋天旗吧，反正，原来那个宋天旗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不是吗？只是宋悠不知道而已。
宋悠努力让自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因为震惊，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哆嗦，他问：“你知道，张静想要杀张茉？”
“我知道？”宋天旗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我只是听到了而已？不过，你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也知道？”
宋悠深吸一口气，问：“你是怎么听到的？”
宋天旗：“就这么听到的啊，你今天接触到的所有人，我都可以听见他们脑海里的想法。”
这一下，宋悠更加震惊了。
“什么？！”
“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宋天旗赶紧说，“不过，你相信我，在今天之前，我也不知道我能够听到别人的想法，这很不符合现实的逻辑，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我没有骗你……”
“我没有说你在骗我。”宋悠认真地说。
宋天旗一愣。
宋天旗反而很错愕，“难道你觉得我说的是真的？啊不，我说的确实是真的。不过一般来说不是应该都会觉得我是在撒谎？你怎么会觉得我说的是真的？为什么你觉得我说的这个是真的，我说我是你爸你却不信了？”
一连串的问题就跟打弹珠一样被一个个打出来。
宋悠心想，这个人还真是个话痨。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因为，不止你一个人有这种奇异的能力。”
在很小的时候，宋悠也曾想过，如果他身上有“预见”这样奇异的能力，会不会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别人也会拥有这样的能力？
只不过这么多年，他也没有遇到过。或许也曾遇到过，只不过彼此都隐藏得很好。
宋天旗——这个声音，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同样有这样奇异的能力的……不能称之为人，只能说，存在。
“所以，你不止是声音，你还有耳朵，可以听见人们脑海中的想法。”宋悠总结了一下，说，“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还总是问我为什么不说话？你反正都可以听见我的想法了。”
“我听不见。”宋天旗闷闷不乐地说，“我可以听见所有人的想法，可是听不见你的，我只能听见你的声音。”
宋悠闻言，诧异地睁大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因为宋天旗寄居的地方是他的大脑，所以才听不见？
想到这，宋悠忽然感到庆幸又高兴。毕竟如果时刻可以被一个声音洞悉自己的想法，那种感觉无异于脱·光了站在别人的面前，寒毛耸立。
“等一下，所以你也可以听见小马哥的想法？”宋悠惊讶地问。
“小马哥？”宋天旗似乎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宋悠所说的小马哥是谁。
他说：“可以。”
宋悠这一刻心花怒放。
他还用再因为腾马不说话、甩脸色而郁郁寡欢吗？
不需要！
“可以可以。”宋悠笑得顿时忘记了之前的郁闷和烦恼。
宋天旗似乎也猜到了宋悠为什么会这么开心，立即说：“你不要指望我会帮你去偷听别人的想法，我不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宋悠这刚得到一个秘密法宝，却被告知不能用，别提多不爽。
宋天旗：“回到刚才的张茉身上，你先告诉我，张茉到底是谁？”
到底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宋悠闻言，也意识到这才是当务之急，只好赶紧把不高兴的情绪收起来，给宋天旗讲了一遍张静和张茉的故事。
故事不长，毕竟宋悠了解得也十分有限。
听完后，宋天旗点评道：“现在的小孩子可真是，一个个才多大，事情这么多？”
宋悠最看不惯这种语气，好像他们就应该做乖宝宝似的。
他怼道：“你不也跟我们差不多大？”
宋天旗忽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也是，我才十四岁，为什么我总觉得十四岁已经离我很遥远了呢？”
听到宋天旗这么说，宋悠忽然没由来地想起了早上宋天旗说过的一句话。
宋天旗说：“我叫宋天旗，十五年以后，我跟你妈生下了你。“
他现在十四岁，十五年以后就是二十九岁。
宋悠记得，他出生那年，他爸爸的确是二十九岁。
这一刻，一个荒唐的念头从宋悠的脑海中萌发了出来。
难道，这个人真的是他爸爸？
这个念头才出现一瞬间，宋悠就仿佛跟遭了雷劈一样，浑身一抖，赶紧甩头，要把这个念头从自己的脑海中甩出去。
不可能！

·

午休铃声响了。
不能再继续在楼底下站着。
宋悠匆匆忙忙跑回·教室，不快点进教室，就会被值班的老师抓住，要扣分。
大部分同学果然都在寝室休息，教室里只有腾马和周奇两个人。
周奇不出预料的，依然在学习。
腾马却趴在桌子上睡觉。
宋悠轻轻地拉开椅子坐下来，看了一眼腾马。
睡熟了的腾马闭上了眼睛。他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冷酷地注视着每一个人，让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如今眼睛闭上，只有他那张的脸在熟睡中勾勒出英俊的轮廓，挺直的鼻梁上泛起一抹弧光。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怎么对他这个上心？”宋天旗问。
宋悠拿起笔，在纸上写：你看得见？
“可以。”
宋悠放下心来，又写：他对我很好。
虽然他外表看上去很冷酷，说话也不客气，冷硬得像块石头，急了还想揍他。
但是，宋悠知道，他很好。
他对他很好。
——走吧，我带你去。
——还傻愣着干什么呢？
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就知道了。
腾马，就是这样一个有些暴躁，但实际上很温柔的人。




094. 怎么了

·

午后的教室安静得没有一丝人声响动，偶尔响起书页翻动的声音，与吊扇转动的呼呼声交织在一起，竟可以绵延出一股欲说还休的清静之意。
宋悠一只手撑着左脸，怔怔地看着熟睡中的腾马。
宋天旗问：“你总是盯着他看干什么？你不用睡觉吗？”
宋悠在纸上写：你说，为什么有的人明明很善良，却总是装得很冷漠呢？
宋天旗：“……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么具有哲学的问题？”
宋悠：所以你也不知道。
宋天旗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他想了半晌，答：因为越柔软的东西，越需要坚硬的外壳来保护？
这只是宋天旗的一种猜测，却让宋悠眼前一亮。
宋悠看着腾马，心想，难道这就是小马哥总是板着脸不说话的原因？
忽然，腾马的眼皮动了动。
宋悠跟做贼心虚一样，赶紧收回目光，挪回自己的课桌上，而实际上他课桌上只有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跟宋天旗的对话，并没有什么可看的。
腾马睁开了眼睛，宋悠白净的侧脸映入他的眼帘。
此刻正是阳光最炽烈的时候，教室里的窗帘却没有拉上，于是，金黄色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安静地落在眼前这个少年的脸上，在金黄色的阳光中，少年的侧脸俊秀得好像玉石一样透明，连茸毛都清晰可见。
腾马愣了片刻，差点就被眼前这安静腼腆的一幕给再度欺骗。
他重新回想起平时宋悠那股缠人的那股劲儿，瞬间就醒过神来，重新闭上眼睛。
眼不见，心不烦。
腾马其实也不讨厌宋悠，只是——宋悠有时候实在太黏着他了，黏得他都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他跟朋友的关系，再亲近，也就如吴雨那般打止了。一起打个游戏，或者一块吃个饭，他请客都没关系，那已经是亲近了。宋悠却像是一个草原的闯入者，如果他曾经是狼群中的一员，那么宋悠就是一头小鹿，身上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猛气，一点也不怕他这头凶名在外的狼，还总是用他那双干净得好像湖泊一样的眼睛，湿润地看着他。腾马心想，小鹿就小鹿吧，偶尔照顾一下就行，可这头小鹿不知足，他都不去吃他了，还非要凑过来，这儿蹭蹭，那儿推推，傻气十足。腾马没有接触过像宋悠这样的人，这是头一次，在他冷漠的外表下，是他的手足无措。
宋悠并不知道腾马脑子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了这么多，他就是觉得奇怪，怎么小马哥还没有坐起来？难道又睡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脑海里宋天旗的声音有些恼火地质问：“宋悠，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宋悠不懂宋天旗又发哪门子火，他不满地瞪了瞪眼睛，意识到宋天旗看不见，只好在纸上说：你才脸皮厚！
宋天旗：“人家都嫌你黏人了。”
宋悠疑惑地皱眉：人家？你说的是谁？
他蓦地想到一个人，转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腾马，问：你说的是小马哥？
宋天旗：“你可真是……就不能矜持点吗？小孩家家的。”
宋悠：矜持你个大头鬼哦，我又不是女孩子，我矜持什么。
宋天旗不说话了，气哼哼的。
宋悠也不知道他在生哪门子气。但宋天旗说的话却让他狐疑地看向腾马。
难道小马哥嫌他黏人？
宋悠犹豫了一下，问：你听到了小马哥的想法？
宋天旗依然不理他，显然对他刚才的态度很不满意。
宋悠写：别生气了，我向你道歉。
宋天旗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却情绪不明，听上去竟然还挺不高兴，说：为了这个人你倒是可以轻易地跟我道歉了？
宋悠真是气得翻白眼了？
怎么，所以他都主动道歉了，这个人还不满意？
可是这个人不是人，它只是声音，连形都没有，打都打不到。
偏偏这个人身上还有他想要借助的能力，所以，他忍！
宋悠写字的手速越发快起来：我知道，其实你是让我不要太黏人了，我知道你的好意，所以，我郑重地向你道歉，刚才是我态度不好。
宋天旗沉默许久。
宋悠：……所以你接受我的道歉吗？
宋天旗又默了半晌，才说：“知错就改，还行吧。”
对于宋悠这么主动道歉的原因，宋天旗心里门儿清。
按照之前所说的，他本不应该把别人脑袋里的想法说给宋悠听。
但是，如果说了，对宋悠认清楚现实倒是一件好事。
于是，宋天旗很没有节操地打破了自己前不久才划的线，对宋悠说：“腾马觉得你有点黏人，他不知道该怎么招架你。”
这下终于确认了。
宋悠怔怔地看着腾马的脸，一时间百感交集，有种、有种自己那么多的努力都只是费力不讨好的感觉。他其实没有特别多的想法，就是想和腾马待在一起而已，原来，他的主动热情都已经让别人感到厌烦了。
宋悠有些难过，又有些自责。
忽然，这个时候，腾马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宋悠浑身一激灵，赶紧调整脸上的表情，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风扇呼呼地转动着，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明明夏天已经过去许久，但是今天的天气却还是热得让人冒汗。
在这阵沉默中，忽然有两个声音同时开口了。
腾马问：“你不回去睡午觉？”
宋天旗问：“张茉和张静你打算怎么办呢？”
宋悠张嘴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当然，想清楚之后，知道自己现在只能回答腾马的问题。
他看着腾马那张冷淡的、甚至有些冷漠的脸，一想到腾马其实很厌恶他，心里面忍不住感到愤慨和难过。
真的是他太黏人了吗？
“我现在就回去。”宋悠情绪低落地说。
腾马眼神中划过一抹讶异。他不知道宋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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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激化

·

宋悠一个人慢吞吞地下楼。
楼道里只有他一个人，回响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这样的安静。
他脑海中还在回想刚才宋天旗跟他说的话，所谓的真相让他特别难受。
就好像他小心翼翼摘下来的一枚果子，送到人家面前，却被人家扔到地上。
那是他的心意，却被人践踏。
宋天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出声说：“你也不用太难过了。”
宋悠没理他。
“你的小马哥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都不太成熟，他也不是故意想要伤害你。”宋天旗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说起来头头是道，“这个年龄段的人，都不太知道怎么处理人际关系，所以，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你的小马哥也未必是真的厌烦你，只是——怎么说，就像是哪怕父母再爱自己的孩子，他们对待自己的孩子，也会有烦的时候，对吧？”
宋悠眼眶终于没忍住红了。他说：“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有多难过，大道理谁不会讲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不要让自己陷入不开心的情绪中去。”宋天旗见自己好心好意开导他，宋悠还跟他发脾气，他的脾气也上来了。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太烦了！”宋悠恼火地说。
宋天旗：“……需要求我的时候就跟我道歉，现在不用我帮忙了，果然原形毕露了？你还真是让人一点都不意外，幼稚又自私的小鬼。”
宋悠气得想打架，可是怎么打呢？他又不能跑到自己脑袋里去揍宋天旗。
他气冲冲地从楼梯上下来，刚一冲出教学楼，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的视线里闪了一下，拐进前面的综合楼，不见了。
是张茉。
宋悠愣了愣，被眼前这一幕暂时打断了伤心和愤怒。
这个时候他才猛地想起来，张静和张茉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呢。
一想到这对姐妹花将会发生“预见”里的那件事，宋悠就无法安心。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追上去。
他追上去后没多久，腾马也从教学楼的楼道中走了出来。
他站在楼道口看着宋悠的背影，眉心似乎就一直紧蹙着，没有松开过。
因为发觉宋悠刚才的情绪有点奇怪，竟然都不跟他叽叽喳喳地说那些聒噪的废话了，等宋悠离开教室以后，他有点放心不下，就跟了上去。
刚才宋悠在跟谁说话？
明明楼道里没有别人。
腾马满脸疑色。

·

在去综合楼的路上，宋悠意识到，自从在“预见”中见到了这对姐妹花之后，她们俩就突然开始经常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这是某种预兆吗？
还是怎么回事？
他正想着这件事，脑海里的宋天旗忽然出声问：“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才跟宋天旗吵过架，宋悠一时碍于自尊，有点不想回答。
可是宋天旗就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又问：“你不是应该回寝室睡觉吗？”
宋悠心想，要是自己一直不回答的话，说不定宋天旗会一直问下去，于是他只好开口说：“我刚才看到张茉了。”
“啊？！”宋天旗惊呼一声，“就是那个张静的姐姐？”
“嗯。”宋悠点头，“现在已经是午休的时候，但刚才她跑到综合楼里去了，这很不正常，我担心出事。”
“嗯。”宋天旗闻言，点了下头，说：“你是应该追上去看看。”
综合楼一般是用来上计算机课和科学实验课的地方，平时上课的时候都很安静，更不用说现在午休。
宋悠悄声走进综合楼，沿着走廊慢慢地走过去。
每一间教室都是空的。
直到最后一间教室，他刚靠近后门就听见从教室里面传来的争执的声音。
“我喜欢蔡兰桥，是我先喜欢上他的！”张静愤怒的声音从门窗缝里溜出来，低低地传到宋悠的耳朵里。
宋悠都没有来得及说话，宋天旗这个话痨就忍不住开口点评了，“这小小年纪就喜欢不喜欢的，哪能啊，这个年纪真能真正喜欢上一个人？”
宋悠很想让宋天旗闭嘴，他并不想像看体育比赛那样，耳边还有一个实时播报的评论员。
但是他不能开口，因为宋天旗说话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可是如果他说话，教室里的两个人也都会听见。
他忍。
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后门，从窗边上往里面偷看。
张茉楚楚可怜地站在张静的面前，明明是姐姐，却一副被妹妹给欺负惨了的模样。
宋悠叹了口气，心想，这样的人真的会是吴雨口中那个虚伪的人吗？
张静的情绪十分激动，两只手不断在挥动，好像这样才可以表达出自己的愤怒。
“张茉，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连蔡兰桥你都要抢？”
张茉难过地摇头，说：“阿静，你误会我了，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泪水从张静的眼眶中涌出来，这一刻她虽然因为愤怒看上去像个异化的怪兽，可宋悠依然可以从她身上看到某种叫做绝望的情绪。
“你装得这么楚楚可怜，好像每一次都是被我欺负了，爸爸也更加喜欢你！”张静边哭边说，“这些我都不管，可是蔡兰桥是我先喜欢上的，你不可以跟我抢！你不可以这样子！”
张茉一脸为难地看着张静。
过了好几秒，张茉才以这样的表情对张静说：“可是，张静，我没有跟你抢啊，是蔡兰桥主动来找我的。张静，是他主动喜欢我的。”
张茉的声音依然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得简直不像是一个初中生。张静对于张茉所说的这番话感到难以置信，瞪大眼睛，好像无法相信张茉竟然真的说出了这句话一样。画面陷入了一种对峙的安静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宋悠听见脑海中的宋天旗开口说：“糟了，张静现在的怒火已经让她失去理智了，她想动手！”
随着宋天旗的话音落下，张静也如他所言，忽然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朝张茉扑过去。




096. 出手

姐妹俩竟然扭打到了一起！
宋悠望着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女生打架和男生打架是不一样的。见过男生打架的人会知道，男生之间，动拳头动腿，两边都跟要拆了对方一样，是宛如炸雷一般的效果。而女生打架，也动手动脚，这是动得方式不太一样，手指和指甲是她们的武器，而比这些武器更加锋利的是她们的尖叫声，她们有一种要把对方撕碎的架势，眼神都冷得像刀锋。
所以，宋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们别打了！”在不知所措之余，他冲了进去，喊道。
宋悠发现张茉似乎因为他的喊声而看了过来，可是张静却像是屏蔽了四周的声音一般，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专心致志地盯着张茉，两只手撕扯着张茉的头发。
张茉被张静的气势给重新逼得忘记宋悠，之前温柔的表象也终于被张静撕碎，爆发出她尖利的一面。
“你住手——”张茉一声呵斥，抓住张静的两只手，“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了，我就是疯了！”张静尖叫着撕扯张茉的头发，双眼泛红。
宋悠懵懵地站在原地，喃喃：“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脑海中的宋天旗也喃喃：“女生打架也太恐怖了。”
就在他们俩不知所措地发出感慨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宋悠眼前冲过去。
腾马出乎意料地出现在这里，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张静的两只手，毫不手软地把张静牢牢紧扣张茉头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在张静惊恐而愤怒的尖叫声中，把她整个人像拖箱子一样拖出来。
“住手！”
腾马严肃地低吼了一声。
张静和张茉被腾马的气势压倒，终于吓出了三分理智。
宋悠看见腾马熟悉的背影，长吁一口气。
“小马哥来了，没事了。”
张静惊恐地看着腾马，“你、你是谁？”
问完这句话，她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在干什么，又一记愤恨的眼刀朝张茉甩过去。
张茉从地上站起来，手臂和脖子上已经多出几道血痕。
她眼眶泛红、泪水打转地恢复了她楚楚可怜的姿势，左手抱着右手胳膊，低头不语。
宋悠心想，好一个受害者。
张静看见她这副样子，却更加生气。
她最气的，就是张茉这副装柔弱、装可怜的样子！
“松开我！”张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竟然想要把腾马的钳制给挣脱开来。
但腾马在打架上可谓驾轻就熟，还从来没有怕过谁。
他凶狠地扣紧张静的手臂，把她往后一拉，“安静！”
张静被腾马这一凶，吓得身子一颤。
腾马毕竟是腾马，是一身凶悍之气的腾马。
“你们是哪个班的？在这里打架，不怕被老师抓到！”腾马见张静吓老实了，这才松开她，不过却还是挡在张静和张茉之间，以防张静又发疯。
张茉摇头低声说：“抱、抱歉。”
还带着些哭音。
宋悠忽然想起宋泉对张茉的评价，一开始他心里面还有点半信半疑，可经过今天中午这件事，他不再怀疑了。
张茉太虚伪了！
明明之前不是这个样子。
——张静，是他主动喜欢我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张茉收起了她那一副柔软的外表，平静得就像是一个获胜者，只有获胜者才可以向失败者表现出来的那种平静。轻轻松松的、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赢了。
宋悠其实到现在为止都还不是特别明白张茉的很多表现，但他发自内心地对张茉这个人感到厌恶和抗拒。
这样的人，是他最不喜欢的人。
忽然，张静转身朝教室外面跑了。
宋悠吃惊地看着张静的背影，下意识地就追了上去。
教室里只剩下腾马和张茉。
腾马拧着眉回头看了一眼追上去的宋悠，又看回张茉。
“你们刚才是怎么回事？”
张茉抿着嘴，眼眶红得像一只兔子，抽噎了一下，才说：“没事，谢谢你刚才帮忙拉开了我们。”
腾马双手抱着胸，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女生。
“那你们，认识宋悠？”

·

宋悠在体育场追上了张静。
蓝天白云下，阳光透明得像蝉翼，只不过蝉翼没有阳光那么晒。
宋悠也没有去拦张静，只是跟着，怕她想不开。
张静一直往前走，走到围墙边上，才回头狠狠地瞪了宋悠一眼，斥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宋悠白白净净的脸在阳光下的照耀下透出仿佛白玉一样的光泽。
他冲张静露出一个人善可欺的笑脸，说：“我没想干什么，就是怕你冲动。”
“？”张静的怒火打过来，被宋悠海棉一样挡了回去。
张静的怒火散了一半，但眼睛里的警惕却没有减少。
“你……”张静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眼熟。
“我在宋泉他爸妈弄的party上见过你。”宋悠说完这句话，才又补充，“还有你姐姐，所以，刚才看到你们两个人打架，我很意外。”
“有什么好意外的。”张静转过身去不看宋悠，“你跟着我干什么，你们不都喜欢她吗？”
“我不喜欢她。”宋悠认真地说。
这句话才真正地把张静心里的怒火给涮没了。
她一脸惊讶地重新回头看过来，一双眼睛再也看不见一丝怒火，相反，里面充满了诧异，“你不喜欢张茉？”
“对。”
“你怎么会不喜欢张茉？”张静吃惊地问。
这么些年，她有多讨厌张茉，身边的人就有多喜欢张茉。张静一开始不服气，后来再不服气也只能认命。她就是不如张茉讨人喜欢，如果不是这样，后来的她也不会破罐子破摔。
宋悠不知道张静的心路历程，他只说：“因为她虚伪。”
张静的脸上绽出由衷的兴奋和喜悦。
她的确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第二个人可以看穿张茉的虚伪！
“但是，你不应该跟她打架的。”宋悠又说。
刚喜悦了没一会儿的脸又垮下去，张静不满地瞪着宋悠，说：“你是来教训我的？”




097. 午休时的聊天

宋悠摇头：“不是。”
“但是，你跟她打架，吃亏的肯定是你。”宋悠很不客气地说。
张静一张脸涨得通红，“你以为我打不赢她？”
“你打赢了她，不代表你就真的赢了。”宋悠说，“如果你打赢了，如果这一次没有小马哥刚才跑进去制止你们，你觉得之后的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张静被宋悠这么一激，也反应了过来。
她知道宋悠说的没错，她就算打赢了张茉，也不是真的赢了。
在蔡兰桥的眼中，只会是她欺负了张茉。在爸妈的眼中，也只会是她欺负了张茉。所有人都会去对张茉嘘寒问暖，会去心疼她、安慰她、照顾她。同时，他们更加厌恶张静。
张静脸色煞白地看着地面，咬紧嘴唇，久久不语。
“所以，虽然张茉很虚伪，但是她比你聪明。”宋悠说，“她知道该怎么伪装才可以获得别人的同情和喜欢。”
张静愤怒地抬头看着宋悠，“所以你是来奚落我的？”
宋悠又摇头：“我是来帮你的。”

·

好不容易把张静安抚下来，宋悠觉得好疲惫。他往回走的路上，耷拉着脑袋，有点没精神。
宋天旗却说：“啧啧，看不出来，还挺有点小聪明。”
宋悠：“我只是不希望她真的被愤怒刺激，干出让她后悔的事情来。”
“你试图让张静破解张茉的招数，来释放张静的怒气，这的确是个很不错的方式。”宋天旗夸了这么一句后，见宋悠不接话，问：“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宋悠闷闷地低着头，情绪依旧低落。
“你不会还在因为那小子的事情而不开心吧？”宋天旗问。
宋悠也不隐瞒，直接点头嗯了一声。
“你说那小子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不开心这么久？”宋天旗的语气非常不满。
宋悠翻了个白眼，心想，他又不是只金鱼，记忆只有七秒。
今天的太阳似乎格外晒一些，他的脖子后面都晒得滚烫。
他加快了脚步，想尽早回到寝室。
“我说，儿子——”宋天旗操着一口十四岁少年的声音，毫不客气地喊出这声，“人呐，就讲究一个好聚好散——”
“散”这个字刚冒出来，宋悠的声音就打断了他，“那你什么时候走？”
宋天旗的话戛然而止，却没续上，反而像卡了壳，怎么也继续不下去了。
沉默。
宋悠现在是真烦他脑袋里这个人，这个声音。乌鸦的叫声都没有他聒噪，也没有他这么不吉利。
他现在只想回到寝室，趴到床上，偷偷地不开心一会儿。
凭什么小马哥这么不待见他呢？
宋悠觉得特难过。
就这么一想，眼泪就没忍住冒出来了一点。
他只好抬手擦擦眼角。
这一擦，却跟打开水龙头似的，擦不停了。
“喂，你还哭了？”宋天旗沉默许久后，又出声了，“你一个男孩子，哭哭啼啼的。”
宋悠没好气地说：“对，我就是哭了！怎么了？”
被宋悠这么一凶，宋天旗意外地没有说他那些废话，而是放软了语气。
“呃，好吧，我跟你说实话。”
“什么？”
“你那个小马哥虽然是嫌你有时候烦人，但他不讨厌你。”宋天旗支支吾吾地说，“他没有我之前说的那么讨厌你。”
宋悠眼睛一瞪，眼泪顿时止住了。
宋天旗：“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啊，只是那小子看上去就是个混日子的，准没好心眼，我也是为了你好，别跟这样的人玩一块儿去……”
在肉眼可见要变成唠叨的声音里，宋悠满脸怒容，斥：“你闭嘴！”
所以，小马哥不是那么讨厌他？
宋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有点像是，本来以为堵上的门，实际上锁一直是开着的。
现在，太阳也变得不那么晒了，精神也没有那么不济了。
宋悠脚步都轻快了起来，好像可以跳起舞来。
他回到寝室，室友们已经睡着，安静的环境让他只好收敛起自己跃跃欲动的兴奋。
但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的门又被推开。
宋悠以为是寝室管理员，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却看到了腾马。
腾马逆着光站在他们寝室门口，额头上还冒出了一点汗。
他脸上的表情和过去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是那种没什么表情的、有点严肃高冷的样子。
宋悠惊讶地看着他，只见腾马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出去。

·

白云在天空中浮游，像一只只将肚皮翻过来的大胖鱼。
携带着暖意的风从前方吹拂过来，吹拂到他们的脸颊上，温热的。
寝室大楼很安静，大家都进入了午睡。
在这个欲说还休的午后，宋悠站在楼道前面，看着腾马。
腾马也看着他。
“小马哥，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吗？”宋悠问。
腾马盯着宋悠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今天不开心？”
宋悠惊讶地看着腾马，对于腾马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惊愕不已。
“我、我没有。”宋悠急急忙忙地澄清。
其实之前是有的，但那怎么能跟小马哥说。
那都是因为宋天旗而产生的误会！
宋悠又冲腾马露出一张大笑脸，以示自己真的没有不开心。
这时，宋天旗在他脑海里呵呵一声。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还哭了。”
还不都怪你！宋悠腹诽。
腹诽归腹诽，但宋悠的神色不变，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腾马疑惑地端详着宋悠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犹豫了一下，说：“真的？我看你刚才在教室的时候……”
“真的没有。”宋悠连忙摆手，“我就是有点困了，所以看上去不开心而已。真的，小马哥。”
“行吧。”腾马见宋悠说得这么笃定，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只补充了一句，“如果遇到什么事情的话，就跟我说。”
“嗯。”
腾马本来还想说，像你之前那么死皮赖脸的就挺好。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死皮赖脸毕竟不是什么好词。
“刚才那两个女生，是怎么回事？”腾马又问。
宋悠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还有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有些奇怪，为什么刚才小马哥会突然出现？




098. 看上去的单纯

　　他支支吾吾地说：“你是说张静和张茉？”
　　“嗯。”腾马点头，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她们就是吴雨说的那对姐妹花？”
　　“嗯。”宋悠点头，“上个星期吴雨他家里弄的那个派对，她们也在。”
　　“是吗？”腾马略错愕地说，“没太注意。”
　　那个派对完全不合他的风格和气场，他的确没怎么观察周围的人。
　　宋悠：“我也是，也是正好听到她们吵架的声音，过去一看，没想到就看到她们俩打起来了。”
　　又撒了个谎。
　　宋悠抿住唇角，颇有负罪感地在心里面叹了口气。
　　“小马哥，你怎么也在那里？“
　　被问到这个，腾马却似乎有些尴尬，沉默了片刻，说：“我中午看见你一个人跑了过去，所以跟上去看看。”
　　宋悠：“欸？你一直跟着我吗？”
　　这个信息有点让他震惊。
　　腾马果然恼羞成怒地烦了，他一只手插·进裤兜，目光移向另一边，说：“行了，去睡觉了。”
　　宋悠不为所动，依然看着腾马。
　　“还看着我干什么？”腾马拧眉看着他。
　　“小马哥，我就是想问问，我平时——”宋悠犹豫了半晌，“是不是很烦人？”
　　“喂——”说话的不是腾马，而是宋天旗，他气急败坏地说，“你傻不傻？哪有你这样直接问出来的？”
　　宋悠被宋天旗突如其来地训了一顿，下意识地就回道：“要你管！”
　　话音刚落，宋悠就反应了过来，震惊地看向腾马。
　　糟了！
　　腾马看着宋悠的表情，心想，难道不应该是他震惊？
　　只不过，还挺凶。
　　腾马确实觉得宋悠有时候有点烦人，看来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宋悠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
　　宋悠说完那句“要你管”之后，又做贼心虚地低下了脑袋，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一样。
　　看见宋悠这副模样，腾马好笑似的勾起嘴角，说：“我不管。”
　　“呃——”宋悠急了，慌慌张张地摆手，说：“不是，我刚才不是跟你说的。”
　　腾马：“？”
　　难道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人还有别人？
　　宋悠越急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心里面怒骂：宋天旗这个大傻·逼！
　　可是宋天旗听不见。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楼梯间传到一声呵斥：“谁还在这里说话！”
　　是巡逻的寝室管理员来了。
　　宋悠被吓了一跳，一惊。
　　腾马拍拍宋悠的肩膀，说：“去午睡吧，有什么话下午再说。”
　　
　　·
　　
　　这番发生在午睡时间的对话让宋悠回到寝室以后，辗转反侧，无法闭眼。
　　小马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想不明白，睡不着。
　　直到起床铃响起，梁又冰坐起来，两只眼睛惺忪得好像熊猫。
　　“宋悠，你没睡吗？”梁又冰见宋悠一双眼睛亮得跟要溢出来似的，十分惊讶，这一看就不是刚睡醒的样子。
　　宋悠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摇头，“没睡。”
　　
　　·
　　
　　腾马中午也没睡。
　　因为可以直接保送高中部，腾马上课也没怎么听，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相反在应该睡觉的时候，却睡不着了。
　　他百无聊赖地拿着吴雨买回来的杂志翻了一中午，脑海里却浮现出宋悠的模样。
　　“要你管！”说这句话的时候，宋悠的眼睛里漾着无法掩饰的厌烦。
　　难道，宋悠是在跟他发脾气？
　　想到这个可能性以后，腾马嘴角溢出一抹不放在眼里的冷笑。
　　说起来，整个班上，除了宋悠，还有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哪怕是吴雨都不敢。
　　腾马摇摇头，心想，大概真的是自己一开始就容许宋悠放肆，导致后来一发不可收拾。
　　只不过——
　　腾马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宋悠“别开一面”。那个秘密，那个宋悠至今还蒙在鼓里的秘密。
　　每当看到宋悠那灿烂的笑脸，腾马就忍不住想让那灿烂的笑脸笑得更久一点。
　　
　　·
　　
　　两人心思各异，按自不表。
　　唯有该上的课依然在那里，该上还是得上。
　　下午总是让人昏昏欲睡的，尤其是宋悠这个没有午睡的。
　　语文老师讲文言文，几乎是一字一译的讲法，细碎却繁琐。教室里一半同学都只能强撑起眼皮，靠不断做笔记来打起精神。
　　宋悠听着听着，眼皮子就阖到了一起，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一顿一顿。
　　这一幕落在腾马眼中，让后者习惯性地露出讽刺的笑意。
　　腾马伸出一只手，在宋悠的课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宋悠正处在将睡未睡的边界线上，听到这两声，顿时一惊，眼睛瞪得像铜铃，瞬间惊醒了。
　　他下意识地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语文老师的训斥声，这才偷偷摸摸地抬起眼皮。
　　只见腾马一只脚踩在桌脚的横杠上，凳子被他坐得往后翘起了一角，嘴角扬着得逞的笑。
　　“小马哥，刚才是你敲桌子了？”宋悠小声问。
　　腾马转头看向他，露出疑惑之色，“嗯？”
　　宋悠立即觉得是自己弄错了。可能是幻听？宋悠摇摇头，重新看回黑板。
　　这个时候，宋天旗咬牙切齿地说：“刚才就是他敲的，你别被这臭小子给骗了！”
　　宋悠疑惑地皱起眉。
　　宋天旗又恶狠狠地说：“这个臭小子。”
　　因为之前被宋天旗骗过一次，宋悠现在有点不太相信他，不会又是在撒谎吧？相比起宋天旗，宋悠觉得，还是小马哥更值得信赖一些。
　　腾马见宋悠竟然真的不再怀疑自己，一时又有些吃惊，只觉得宋悠可真好骗。
　　只不过——
　　腾马想起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不禁疑惑，宋悠真的有他看上去这么单纯吗？
　　从之前的故意晕倒，到后来周奇疑似跳楼以及中午不知道跟谁说话，等等等等。太多跟宋悠有关的事情都充满了各种疑团。就像最开始宋悠对他说过的那句话，那句不像是宋悠会说出来的话：小马哥，你罩不住我的。宋悠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下课后，教室里恢复喧闹嘈杂。
　　腾马问：“宋悠，你中午一个人在楼道里，是在跟谁说话？”
　　“啊？”宋悠正在翻抽屉，听到腾马突然这么问，猛地吓了一大跳，“我、我没有跟谁说话。”




099. 对立面

果然，否认了。
腾马眼中划过一抹疑色。
宋悠没想到自己中午在楼道里跟宋天旗的对话也被腾马给听到了。
他心中十分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宋天旗在他脑海中说：“他在怀疑你身上有什么秘密。”
宋悠吃惊地看着腾马，越发惊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是腾马却没有继续问下去，明明他刚才那句“没有跟谁说话”完全就是在瞎扯。
哪怕说“自言自语”也比他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要合理。
为什么小马哥不追问了？
他信了吗？
可小马哥看上去根本就没有相信他这漏洞百出的谎言。
宋悠支支吾吾地看着腾马，想解释却无从解释。
腾马见宋悠这副抓耳挠腮的为难模样，说：“行了，不想说就不用说，也没有逼你说。”
宋悠委屈巴巴地看着腾马，伸出一只手过去，抓住腾马的手臂，“小马哥，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但是——”
“你有自己的秘密？”腾马替宋悠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没关系，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秘密。”
话虽这样说，可是小马哥看上去却不像他说的那么通情达理，神色依然有些不爽。
宋悠心底连声叹气。

·

下午放学后，通学生回家，寄宿生去食堂吃饭。
偌大的校园被橘黄色的夕阳铺满，霞光四溢。
篮球场上，肌肉精实的男生动作腾挪之间尽显帅气，汗水都透出一股少年的性感。
教学楼之间，关系亲近的同学笑笑闹闹，或并肩，或追赶。
这是校园里普通的一幕。
初三的压力已经显现出来，可是在这个时刻，却融入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当中。
宋悠和梁又冰、齐澜一块在食堂吃过晚饭，往教室走。
夕阳把他们的脸都照得红彤彤的。
“宋悠，你成绩这么好，之前怎么也不告诉我们？”齐澜问。
“我、我也没有想到能考到这个名次。”宋悠老老实实地说。
“得了吧，我现在是不信你的谦虚了。”齐澜瘪瘪嘴，说。
宋悠笑着说：“别这样嘛。”
齐澜似乎也就是嘴上过过瘾，马上又说起了另一件事：“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周奇变了很多？”
“嗯？”宋悠诧异地看着齐澜。
齐澜：“今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衣服掉地上，他竟然帮我捡起来了！”
齐澜这语气，就跟周奇给了他一百万似的。但宋悠和梁又冰都知道这不是齐澜太夸张，宋悠都见识过周奇的冷漠，更别提已经相处了两年多的梁又冰。按照他们的说法，之前甚至发生过梁又冰的书包掉到过道中央，周奇面不改色地从上面跨过去，别说弯腰帮忙捡起来，连看都不看一眼这种事。
梁又冰说：“昨天他也跟我打招呼了，确实很奇怪。”
听到齐澜和梁又冰这样议论，宋悠暗自窃喜。
看来，经过郑虎那件事以后，周奇改变了很多，至少对同学不再像从前那样，完全当一个陌生人了。
宋悠说：“下次我们叫上他一起吃饭吧。”
“嗯？”齐澜冷不丁听到宋悠忽然这么说，反应非常迅速地看过来，“怎么突然要叫他一起吃饭？”
“呃，不是你们刚才说，他变了吗？”宋悠见齐澜和梁又冰都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有些不知道为什么，“既然如此的话，我们都是一个寝室的，就……偶尔叫上他一起吃个饭？”
“不要。”齐澜非常高傲地摇头，拒绝，“虽然他现在变了那么一点点，可是这不代表他以前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情就算了。”
齐澜一直是这样高傲的个性，宋悠没辙，只好看向梁又冰。
梁又冰无奈地笑了笑，说：“现在跟他一起吃饭的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还是再等等吧。”
二比一，少数服从多数。
宋悠叹了口气，说：“好吧。”
“宋悠，你不会是想要跟他做朋友吧？”齐澜惊疑地看向他，说，“我可告诉你，虽然他现在是变了这么一点点，可也就是一点点，要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可别狼入虎口，万一被他千刀万剐，搞得遍体鳞伤，有你哭的。”
宋悠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哈哈，没有这么严重吧。”
三人回到教室，各自回座位。
腾马似乎又跟吴雨出去吃了，两个人都不在。
他刚一坐下，宋天旗就猛地出声，吓了宋悠一跳，他问：“刚才你们说的那个周奇，是有多糟糕？”
宋悠环顾四周一圈，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人注意他这边，他这才在纸上写：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严重啦，就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同学。
宋天旗一见，忙说：“那你可得小心点，要知道，自尊心强就意味着容易受刺·激。”
宋悠：“……”
他不懂为什么宋天旗一个十四岁的……声音，怎么总是这么神神叨叨的，一张嘴就是一股教导主任的腔调，好像多有人生经验似的。
宋天旗似乎也察觉到了宋悠的不以为然，又加强了自己的语气，以更为郑重的方式腔调：“你别不信，多少激·情犯罪就是因为自尊心强？”
“你真的好烦啊。”宋悠说。
宋天旗唠唠叨叨半晌，忽然没了声音。
宋悠耳根子蓦地一下清静下来，让他还颇不适应。
这时，教室门口有人喊：“宋悠，有人找你。”
宋悠疑惑地来到教室外，见到了张静。
“张静？你找我？”
张静有些局促地看着宋悠，“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宋悠问。他想不明白，张静找她能有什么事。
“你说，我有什么办法能够戳破张茉的伪装吗？”张静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里充满期待。
宋悠这才明白过来张静是来找他做什么。
而张静的问题却让宋悠陷入两难当中。要帮张静出这种主意吗？从他自己的私心来讲，他是非常乐意做这种事情的，他不喜欢张茉，跟张静一样，非常愿意看到张茉虚伪的外表被识破。可是，如果真这样做的话，他就完全站到了张茉的对立面。这样好吗？




100. 对啊，痔疮

宋悠不想惹麻烦。
宋天旗开口道：“这姑娘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帮她！”
宋悠没说话。
他的犹豫落在张静眼中，被张静理解为为难。
她眼睛里的期待一点点地褪去，说：“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她有些失望地转身。
“等一下。”宋悠到底没忍住，冲张静的背影喊。
宋天旗气急败坏地嚷：“宋悠，你想干什么？”
张静转过身，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宋悠攥紧拳头，说：“我可以帮你，可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宋天旗喊：“你别冲动！”
宋悠置若罔闻，对张静说：“你以后不能再像之前那么冲动了。”
张静愣了愣，被宋悠这个意想不到的回答给惊到了。
她不懂宋悠为什么要提这样的要求，她甚至都做好了花钱的准备。
“冲、冲动？”
“对。”宋悠看着张静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的灵魂看透一样，这让张静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之前，在很愤怒的时候，其实想过要让张茉死吧？”
张静听到这宛如梦靥一般轻轻的声音，脸色一白。
——要是张茉死了就好了，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这么一个人，让她讨厌，让她被周围人厌恶，也再也不会有人跟她争抢爸爸妈妈，争抢蔡兰桥。
这样的想法，在最愤怒的时候，最绝望的时候，当然都有过。
但那是仅仅保存在脑海中的想法，为什么会被宋悠知道？
张静感觉就像是自己的秘密被宋悠给偷到了一般，竟然无处遁形。

·

“你为什么要答应张静去戳破张茉的虚伪？”
张静刚一离开，宋天旗就在宋悠的脑袋里气急败坏地问道。
宋悠却没有跟之前一样感到不耐烦，或者动怒，而是轻声说：“因为我希望那件事情，不会发生。”
那件事情，“预见”中持刃杀人的事情。
宋天旗听到宋悠这么说，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他说：“刚才张静答应了你。”
“嗯。”
宋悠心想，希望这件事真的可以到此结束吧。
只不过，该怎么去戳破张茉的虚伪？
宋悠苦恼地叹了口气，又给自己找了个难题啊。

·

腾马和吴雨两人在外面吃过晚饭，回到学校。
夕阳已经有一半沉入地面，看不见完整的圆形轮廓。
校园里回荡着学生们的喧闹声。
吴雨抬头看了一天碧蓝色的天空，问腾马：“对了，今天宋悠怎么没有跟着你？”
腾马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眉心微微一簇，说：“他晚上跟他寝室的室友约了。”
吴雨闻言，点头，说：“我还以为你们俩闹矛盾了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为什么？”
“你啊，每天都黑着张脸，你瞧瞧人家宋悠对你多热情，一口一个小马哥，叫得那叫一个亲切，就跟喊爸爸一样了。”吴雨嘿嘿一笑，借着这事儿也把自己心里面的话给吐槽了出来，“你倒好，每次都冷得跟块冰似的，跟融不化似的，那时间久了，热脸贴冷屁股贴久了，自然会打退堂鼓。”
腾马淡淡地觑着吴雨，说：“这是你心里面想要说的吧？”
吴雨：“……哈哈，怎么会！我又不是第一天跟你做朋友，当然知道你这冷冰冰的外表下面是什么样的人。”
话题就此打住。
虽然如此，可吴雨的话却让腾马没忍住上了心。
说不定，宋悠心里面真是这样想的。
直到进了教室，看见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的宋悠本人，腾马才回过神来，皱起眉，心想，就算宋悠心里面真这么想，又怎么样呢？又不是他求着让宋悠这么热情。
一阵心烦气躁。
腾马拉开椅子坐下来。
“小马哥！”熟悉的、热情的声音如期而至。
宋悠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回来了！”
吴雨回头，狭促地冲他一笑。
腾马淡淡地扫了吴雨一眼，冲宋悠点头。
“这道题，我不会，你可以给我讲讲吗？”宋悠把他手上的习题册挪过去。
腾马略一点头，接过习题册，竟显得有几分矜持。

·

腾马正给宋悠讲着题，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宋悠和腾马闻声抬头看去，却见到颜小玉和其他几个女生穿着红色的古典服装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哇，好漂亮！”
“小玉，这是你们去参加文艺汇演的表演服装吗？”
“你们是表演跳舞？”
……
一群人叽叽喳喳，围着她们，兴奋地问着各种问题。
宋悠看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哦，他们说的是文艺汇演的事。
十一月底将要举行的文艺汇演通知已经下到各个班上，每个人都为此开始筹备。
他们三班今年最后还是决定交给颜小玉来负责。颜小玉是班上长得最漂亮的女生，又学过舞蹈，初一那年的文艺汇演就有她的独舞节目。颜小玉准备的是一个舞蹈节目，参演人员都是女生。对此，班上的男生却没什么意见，或许是某种独属于成长期少年的羞耻心作祟，他们宁愿坐在台下声嘶力竭地给自己班上的女生喝彩助威，也不愿意在台上当棵一动也不动的大树。
吴雨忽然回头笑着对宋悠说：“好学生，你知不知道本来这次文艺汇演，那些班干部们是想让你也参与进去的？”
“啊？”宋悠瞪大眼睛，一脸吃惊模样。
吴雨咧开嘴笑，“不过那个时候大家都知道你屁股上长痔疮，所以他们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痔疮？”宋悠的眼睛瞪得更大，“什么痔疮？我没有长过痔疮！”
吴雨：“我们都知道了，你就别掩饰了。”
吴雨把宋悠的否认当成是不好意思的害羞。
如果宋悠是一辆火车的话，那么现在他一定开始鸣笛冒汽了。
宋悠求助似的看向腾马，腾马脸上的表情却显然是认同吴雨所说的。
对啊，你长过痔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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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100话了！
我知道，这本小说更新不是很稳定，中间也数次想过要放弃，但总算坚持了下来。
这个故事是我新的尝试，希望你们是喜欢的。




101. 谢谢

“你上次……不是不舒服？”腾马停顿了一下，似乎只是为了找到“不舒服”这个相对而言比较文雅的词。
宋悠：“……”他想哭。他没有想到那一次的事情竟然被误会成痔疮！
“不是痔疮，是发炎了！”宋悠欲哭无泪地瞪了吴雨一眼，又看向腾马。
难道上次小马哥也以为他长了痔疮？！
这个事实让宋悠简直想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哈哈哈哈。”吴雨毫不客气地大笑。
宋悠愤怒地瞪着他，“你笑什么！”
吴雨：“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好笑。”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咚咚”两声敲打声，很响亮，直接把本就嘈杂的教室一震，安静了几秒。
众人看去，原来是郑有香来了，顿时纷纷归位。
郑有香的脸板得很严肃，站在门口好似虎视眈眈一般把他们所有人给扫视了一遍。
等教室彻彻底底安静下来、一点杂音也没有，她才开口，说：“这是新安排的座位表，你们用十分钟把座位给换好。”
一言既出，刚安静没有两秒的教室又炸出一锅沸水，议论纷纷。
新的座位表？
要换座位了？
宋悠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去看腾马。
他不能和小马哥做同桌了吗？
腾马也愣了愣，回头看了宋悠一眼，见宋悠在看他，于是又把头转了回去。
两人没有发生对话。
这个时候，宋天旗幸灾乐祸地跳出来，表达自己由衷的喜悦，“总算可以不跟这个臭小子做同桌了。”
宋悠听到这话，默默地在心里翻个白眼。
新的座位表放在最前排，一群人围聚在那里，找自己的新座位。
不时有人发生一声哀嚎，或者是惊喜的叫声。
哀嚎自然是换到了不想去的位置。比如想好好听课的换到了后排，比如不想好好听课的被安排到了老师眼皮子底下。
而惊喜，则是换到了想去的位置，比如和自己的好朋友成了同桌。
吴雨上课不积极，但这种事情却积极得不行。
他冲到前面，挤进人群，找到自己的新座位，同时顺便帮宋悠和腾马给看了。
“唉哟——”
吴雨冲他们俩露出一张大笑脸，“咱们仨还是坐一块呢！”

·

他们仨的位置在横向方位没有变动，只不过在竖向方位上，从中间挪到了最边上，靠窗的位置。
这个角落是上课睡觉的好位置，腾马和吴雨两人被安排到这里不意外，一个已经保送，上课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一个就算没保送，这浑样儿比被保送的还牛气，都初三了也根本不把考试当回事。
可是宋悠不一样。如果说之前他被“下放”到最后一排是因为刚转学过来，临时过渡一下，现在宋悠已经展现出了他的实力，都考进了年级前十，按照郑有香的作风，早把他给调到第一排去了。
腾马奇怪地看着宋悠，露出疑惑之色。
宋悠在收拾东西，吴雨已经搬着桌子往角落去了。
“小马哥，走呗。”
腾马嗯了一声，直接拉着桌子往墙边上拖。
“郑有香是在想什么呢？”腾马问出了口，“为什么宋悠还是跟我们坐一块？”
吴雨皱眉，问：“难道你不想跟宋悠坐一块？”
“只是不像郑有香的风格。”腾马说，“她不是一向不愿意让好学生跟我们扯上关系吗？”
这话并不是腾马对郑有香有意见，郑有香就是这么做的。
哪怕腾马靠着竞赛保送了，他在郑有香的眼中，依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学生”。
郑有香坚定地认为，“坏学生”不仅是毒瘤，更是病毒，会一不小心地把其他人给感染。
所以，她绝对不会让她心目中的好学生坐在在腾马座位周围。
吴雨哈了一声，说：“郑有香也不一定喜欢宋悠啊，说不定她很讨厌他，所以又把他安排到了你身边。“
腾马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十分钟换好座位后，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兴奋的劲儿。
俗话说，新气象，新心情。
一个班要做三年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换座位可以说是初中生枯燥单调的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新变化”了。
宋悠把因为换座位而乱了的书本重新码整齐，嘴角扬着开心的笑容。
宋天旗一直在念叨：“你们班主任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把你跟这个小子安排在一起？这臭小子成天上课睡觉，学没学样，也不管管。”
宋悠被他念得头疼，根本不想搭理他。
这时，晚自习铃声响了。
郑有香又出现在了教室前面。
兴奋的交谈声渐渐小了。郑有香沿着过道在班上走了一遍，这一圈下来，教室里顿时安静得只剩下翻页的声音。
宋悠正在写作业，突然听到郑有香在他耳边小声说：“跟我出来一趟。”
宋悠不知道郑有香为什么突然叫他出去，他诧异地跟着郑有香来到教室外面。
此时，天幕已经暗下来，星光虽未现，却已不见夕阳。
风柔柔地吹过来，抚在脸上，十分凉爽。
郑有香没有带他去办公室，就在走廊上站着。
宋悠面对教室，还可以看见里面有几个同学好奇地望过来。
郑有香并不知道教室里面那几个同学的打探，否则一定会一记眼刀甩过去，镇住他们。
“这次换座位，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你放在腾马边上。”郑有香开口对宋悠说，“你的各科成绩我看了一下，你的数理化三科是你的短板，这几科正好是腾马擅长的，虽然他现在不怎么听课，不过，你利用同桌的机会，可以好好请教他。”
原来是这个原因，他才能继续跟腾马做同桌。
宋悠点点头，说：“谢谢郑老师。”
郑有香：“下一次月考马上就来了，你好好准备，这次考得好的话，进云腾班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好。”宋悠点头，“谢谢郑老师。”
又是一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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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这是秘密

郑有香端详着眼前这个男生的脸，长得其实很俊俏，唇红齿白，眼睛像小鹿一样干净，看着十分乖巧。
可是，她心里面清楚，宋悠压根没有他看上去这么听话。
她考虑这些东西，并非喜欢宋悠这个学生，只不过是作为一名班主任，为班上每个学生负责的责任感而已。
“行了，没别的了，你回·教室吧。”郑有香说。
待宋悠转过身了，她又补充道：“马上就要中考了，你不要被腾马给影响了，好好上课。”
宋悠点点头，诧异地回了教室。
好好上课？
意思是不要像腾马那样上课睡觉吗？
宋悠觉得郑老师还是有点杞人忧天了，他再不济也不会上课睡觉的。

·

换完座位之后，其实可以从教室里明显地感觉到空气里那薄薄一层的兴奋和激动。虽然是初三，压力很大，但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许多成年人都做不到面不改色、处事不惊，遑论这些心性未定的未成年人。
郑有香来巡视过一圈之后，便没再出现。
值日生坐在讲台上专心致志写自己的作业，只要下面的同学不太过分，值日生都更专注于自己的作业，懒得抬头。
宋悠回到教室以后，对于还可以跟腾马做同桌这个事实，从内心深处感到激动。
太好了！
他从来不掩饰什么，开心之色溢于脸上。
现在的时节已经慢慢开始入秋，白天虽然还因为“秋老虎”热得厉害，一到晚上，风就变凉了，凉丝丝的，如果穿得少了点，坐在教室里久了还会觉得冷。
宋悠今天里面穿了一件短袖，外面套秋季校服。
因为初中生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所以校服一般都是加大一码的。
他作业写到一半，觉得衣袖皱挤在手腕处，硌着不舒服，于是把衣袖给挽了起来。
动作之间却一不小心碰着了腾马。
“不好意思，小马哥。”宋悠忙说。
腾马正一只手撑着脑袋看杂志，突然不小心被宋悠的左手给撞了一下，看向他。
腾马摇了下头，轻声说：“没事。”
宋悠却忽然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容。
“小马哥，我们还可以继续做同桌，真的太好了。”
腾马愣了一下，扭回头，默了片刻，才小声说：“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宋悠：“因为想一直跟你做同桌。”
“……”
少年的语气是青涩的，其间还夹杂着一点情绪表露的羞赧。
可是，这样的声音却仿佛春风拂面一样，语气的尾部好像都带着树木的气味。
辛香宜人。
腾马沉默了又好一会儿，才不易察觉地收起自己眼中那抹暗光。
“嘴这么甜，是不是又有不会的题目要问我？”
宋悠嘿嘿笑了笑，把习题册递了过去。
“第12题。”

·

能够和腾马继续做同桌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是这并不代表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还有一个难题摆在宋悠的面前，亟待解决。
如何帮助张静戳破张茉的伪装？
宋悠跟张静一起想了诸多办法，可是想办法容易，天马行空怎么都行，真正要找到一个可以落实施行的办法，却处处碰壁，没有万全之策。
宋天旗讥讽地说：“你以为你们俩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张茉能够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哪里是你们随随便便就可以破解的。”
宋悠被宋天旗讥讽嘲弄，沮丧之余，不服气地说：“难道你有好办法？如果你没有好办法就别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又不是我让你答应张静帮忙的。”宋天旗一提起这件事就满嘴气，“之前我怎么说来的？我是不是一直说，不要答应，不要掺和进去，最后是谁不管不听，跟个二傻子似的点头了？”
“你才二傻子！”无法从逻辑上反驳，宋悠只能逞口舌之快了。
简直郁闷！
“不过，事已至此——”宋天旗话锋又一转，“要想个办法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一听宋天旗这么说，宋悠顿时眼睛一亮。
“当然，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宋天旗说。
“……”
果然还是这么讨厌，他就不应该抱有希望。
宋悠恼火地想，他就不信他自己想不出办法来。

·

在张静和宋悠想办法的这段时间，张静也低调了许多，既不在试图跟张茉争锋，也不再去纠缠蔡兰桥。她现在只一门心思想着让大家认清张茉的真面目，让她楚楚可怜的白莲花形象破裂。
她的转变引起了张茉的注意。
张茉清楚地知道张静是一个什么样的性格，如果让张静去做个什么事，她或许会去做，但如果让张静安生两天，那不可能。
那张静这两天为什么安生下来了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张茉警惕了好几天，可是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所以张茉的警惕心就慢慢地松了下来。一方面，她觉得张静没有那个脑子和耐心，另一方面，张茉也越来越觉得张静的变化是跟之前的事情有关系，爸妈的责骂，蔡兰桥的疏远，都在那一次打架之后尘埃落定。
想到这里，张茉的嘴角就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一抹微笑。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见到张茉脸上的笑，蔡兰桥问。
食堂里的人非常多，他们一男一女坐在一起，也不算很扎眼。
但蔡兰桥依然还是有些拘谨和紧张，也不知道他的拘谨和紧张是因为食堂人多的关系，还是面对张茉的关系。
张茉听到蔡兰桥的声音，回过神来，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了。
“我想到我们班正在排的那个节目，一定会拿奖的。”张茉毫无破绽地在分秒之间找到了一个理由。
而蔡兰桥也没有丝毫疑心，不疑有他，顺着张茉的话就下来了，“你排的到底是什么节目啊？能不能先提前跟我透露一下？”
这一次班上的节目由张茉负责策划，可是张茉却弄得很神秘，不仅没有对别的班公开，连非演职人员都不知道是个什么节目。
张茉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这是秘密。”




103. 人生如此艰难

　　蔡兰桥露出苦恼的神色，可是这样苦恼的神色出现在他俊朗的面孔上，却让他的好看更具生气。
　　“连我也不能告诉吗？”
　　这句话在浅尝辄止地试探着两人之间的关系，当然，对于十四岁的蔡兰桥而言，这不是故意的试探，只不过是一时没忍住的、直觉似的真心发问罢了。
　　张茉笑容不减，但态度很坚决：“不能。”
　　接连两次遭到拒绝，蔡兰桥也没生气。
　　他脸上的神色依然是安静的，书生气和少年气混合在一起，让他看上去像一棵刚长大一点的青柏。
　　张茉看着蔡兰桥的脸，心想，难怪张静这么喜欢他。
　　
　　·
　　
　　随着文艺汇演的日子越来越近，学校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热闹。
　　学校操场上已经在开始搭建舞台，不时有运送设备的卡车开进来。
　　这些迹象落在学生们的眼中，就像是一根根火柴，持续地划燃，让他们对文艺汇演的期待与日俱增。
　　但让所有人都郁闷的是，在文艺汇演之前，还有一场月考等着他们。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桌大餐已经在前面等着你，可你爸妈非让你跑个五千米才能上桌吃饭一样。
　　幸福感大打折扣。
　　学校老师们可不管这些，考试不仅是学生的KPI，也是老师们的KPI。
　　学生考不好，老师不仅仅是没面子的问题，更会影响他们的评奖评优，以及绩效。
　　所以，月考越临近，老师们就越严肃。
　　到了月考那天，宋悠收拾好东西，去了第一考场。
　　和他一起的是周奇。
　　开考之前，宋悠脑子里回想了一下郑有香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云腾班？
　　其实他对保送、提前上高中没有太多的兴趣，只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做得优秀。
　　小马哥说他没打算去上云腾班，宋悠便也跟着不想去上。
　　但不管上不上云腾班，考试还是要好好考。
　　自从上一次月考之后，宋悠就明显地感觉到，如果成绩好的话，在这所学校、在班上、在郑有香那儿，是可以得到很多的优待的。
　　
　　·
　　
　　虽然在老师们的渲染下，这一次月考变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过宋悠考完后，感觉跟上一次月考也没有太大差别。
　　他自己估算了一下，感觉跟上一次差不多。
　　考完后，他和周奇一起往自己的教室走。
　　走廊上人很多，摩肩擦踵的。
　　周奇问：“你考得怎么样？”
　　“和上次感觉差不多，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宋悠实话实说。
　　他的回答让周奇露出惊讶之色。
　　“怎么了？”宋悠问。
　　周奇沉默了片刻，解释说：“没有人会像你这么回答。”
　　“那别人怎么回答的？”
　　“考得不是很好，考砸了。”
　　宋悠吃惊地说，“可是，我没考砸啊。”
　　周奇怔怔地看着宋悠，嗯了声，“所以我说，没有人会像你这么回答。”
　　宋悠并不傻，很快就想通了这一节，明白了周奇是什么意思，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周奇顿了一下，说：“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想问问看。”
　　“喔。”宋悠看了他一眼，问：“那你考得怎么样？”
　　周奇点头：“还行。”
　　宋悠努了努嘴，说：“这次考试不难，大家应该都不错吧。”
　　说完这句话，他发现教室到了，于是从后门走进去。
　　刚一进去，他就听到吴雨的哀嚎声：“为什么考得这么难？”
　　那哀嚎，仿佛人神共愤。
　　宋悠想到自己之前刚说过“这次考试不难”，心里咯噔一下，默默地装作什么都没有说过、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坐下。
　　吴雨回头，表情夸张地盯着他，异常严肃地问：“好学生，告诉我，这次考试是不是比上一次要难？”
　　宋悠诚恳地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吴雨做出中枪状，噗了一声，给自己配音。
　　“学霸伤人于无形。”
　　这时，腾马回来了。
　　他将笔袋往课桌上一扔，看了两人一眼，问：“出去吃饭吗？”
　　“小马哥又请客吗？”宋悠笑逐颜开地点头，“走！”
　　吴雨起身，两只手圈住腾马的脖子，哭诉：“我这次考得好惨啊。”
　　宋悠笑。
　　能毫无顾忌地用“好惨”来形容考试结果的人，也只有吴雨了。
　　考试结束，或好或差，都结束了。
　　去吃饭的吃饭，去休息的休息。
　　腾马的心情颇不错的样子，脸都没有之前那么冷漠了。
　　宋悠其实也觉得奇怪，明明刚见到小马哥的时候，他虽然凶，也不耐烦，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很阳光的，怎么最近越来越冷漠，笑都难见到一个。
　　“小马哥，你考得怎么样？”宋悠问。
　　腾马看他一眼，说：“这种恶习不要学。”
　　“哈哈哈哈哈……”吴雨大笑，“说得对，宋悠，这种恶习不要学，不要来污染我们纯洁的心灵。”
　　宋悠：“……”
　　脑海里，宋天旗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看看你都跟一些什么样的人玩。”
　　宋悠已经可以做到非常自如地忽略宋天旗的存在和宋天旗的声音了。
　　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乖乖地点头：“好。”
　　今天的夕阳格外好看，橘红色的颜色深深浅浅地被搅成了一天空的涟漪。
　　腾马在前面站住，回头看向宋悠：“你腿短吗走这么慢？”
　　宋悠忙追上两步，“来了。”
　　
　　·
　　
　　月考结束，明天就是周六，上完下午四节课就可以放假回家。
　　吃饭的间隙，吴雨问：“你们俩明天回去吗？”
　　“不回。”腾马没有丝毫犹豫，答。
　　宋悠很是惊讶。上一周腾马就没有回家，怎么这一周还不回去？
　　他犹豫了一下，说：“明天我大姨在家，我要回去。”
　　吴雨一听，说：“我还打算晚上叫你们去打真人CS呢。”
　　腾马翘起一边眉尖，看着吴雨，语气也没什么变化，“你今天考得太好了还是怎么回事？还明天去打真人CS，庆祝吗？”
　　吴雨眉飞色舞的脸顿时焉成了霜打的茄子。
　　“我这不是考得太差，想放松放松心情嘛。”吴雨叹气道，“人生真是太艰难了。”




104. 周六

腾马：“你还打算留在这读高中吗？”
“打算啊。”吴雨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你觉得，就你这成绩，能留吗？”腾马毫不客气地问。
吴雨脸颊抽搐了一下，显然再次被暴击中了。
宋悠眉开眼笑。
吴雨：“我靠钱砸开他丫的大门。”
腾马：“靠钱砸，也只能砸进富贵班吧。”
他的眼神淡淡的，也说不上多么恨铁不成钢，更别提恼火这类情绪，可是宋悠却觉得，就这样淡淡的眼神，却比刀子还伤人一般，直戳吴雨的心。
宋悠并不清楚腾马说的富贵班是什么，见吴雨没说话，于是见缝插针地问：“什么是富贵班？”
这回不用腾马来解释，吴雨自己有气无力地说：“就是这班上的学生，非富即贵，一班的走后门关系户。”
宋悠匪夷所思地睁大眼睛。
竟然还有这种班？！
“不少权贵子弟成绩不行，又有享受好的师资环境，所以不少关系户。”腾马说，“学校不想让这些人搞乱了学习的风气，可是一方面情面抹不开，另一方面进富贵班得交一大笔建校费，这对学校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所以，富贵班就这么成立了，这个名字只是我们这么喊。”
吴雨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认真地说：“对，我怎么着也不能进富贵班，那多丢面子啊。”
腾马：“你爸妈的面子让你进富贵班就顶破天了，别想着再混进重点班。”
吴雨：“那我该怎么办？”
“凉拌。”
宋悠认真地说：“要不，你认真听下课吧？”
吴雨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宋悠，“我，认真，听课？”
宋悠却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反正这些考试都可简单了，你听听课就会了。”
“呵呵。”吴雨白了宋悠一眼，又向腾马哭诉：“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听听课就毁了？还考试都可简单了！干的干死，涝的涝死。”
腾马没搭理他，对宋悠说：“你以后说话还是要注意点。”
“啊？”宋悠以为自己被批评了。
腾马却说：“不是所有人的智商都跟你一样高。”
吴雨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听到了什么？
腾马说了什么？
这说的是人话吗？
啊？！！

·

周六下午放学后，宋悠收拾了书包，对腾马说：“小马哥，那我先回去了。”
腾马正在看杂志，头都没抬一下，“嗯。”
声音低沉，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宋悠瘪瘪嘴，往外面走去，却不想在走廊上看到了张静。
“欸？”
宋悠走到她面前，“你在等我吗？”
张静点头，说：“放假了，我就是想来问问，你想到办法了吗？”
宋悠露出为难之色，摇头，“还没有。”
张静失望地低下头。
因为放假，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同学很多。
宋悠站在张静面前，其实有点挡着道了。
他见张静失望，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想了这么久都没有想出一个办法来。
“抱歉。”
张静摇摇头，说：“我只是最近看到她一直带着人在准备文艺汇演，没忍住心急了。”
如果是张静熟悉的人听到张静说这句话，只怕会惊掉眼球。
张静什么时候这么懂事过？还会承认自己心急？
这件事如果说出去，不会有人相信。
宋悠不知道张静平日的样子，听到张静这么说，反而更加自责。
“我答应了你帮你一起想办法的，是我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宋悠背着书包跟张静一起往楼下走去，“你现在回家吗？”
“嗯。”张静点头，“张茉她要留在学校排练。”
宋悠见张静情绪有些低落，不禁想给她鼓鼓气，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伸手挠头，莫名尴尬。
两人一块走到校门口，张静说：“我先走了，再见。”
宋悠：“再见。”
张静汇入人群，往前面走去。
宋悠转头四顾，寻找自己大姨的车，找了半天，最后在校门口右侧路边找到了。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大姨惊喜地说：“来了！”
宋悠笑起来，喊：“大姨。”
“给你买了你上次喜欢吃的那个团子。”周芸把一个包装很精致的打包袋递过来，“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会儿大姨带你去吃大餐。”
宋悠闻言一愣，“大餐？”
“嗯。”周芸说，“等会儿晚上大姨有个饭局，大姨在隔壁给你开了一个包间，你吃完后，先在那里写会儿作业，忙完了大姨再带你回去。”
宋悠说：“大姨，如果你忙的话，我可以留在学校的，学校也有食堂和同学，我没关系的。”
周芸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宋悠的额头，说：“大姨一个星期没见你了，想你了行不行啊？只要没出差，我都要来见见我的小宝贝。”
宋悠满脸无奈地被周芸抱着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好吧。”

·

“这女的……是我未来老婆的姐姐？”宋天旗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宋悠脑海中响起。
这让宋悠顿时一愣，随即没忍住偷偷在周芸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宋悠不懂，宋天旗这货为什么在扮演他爸这件事上有着锲而不舍的精神。
都已经被戳穿不知道多少回了，没点脸吗？
宋天旗继续碎碎念道：“唉，也不知道我以后是跟哪个女的结了婚，才生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
宋悠额头上爆起一根青筋。
如果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把宋天旗给狠狠地揍一顿。
气死他了。
周芸从后视镜里看到宋悠的脸色很难看，疑惑地问：“小宝贝，怎么了？这次考试没考好吗？脸色这么难看。”
宋悠摇头：“没有，考得还行。”
他不想让大姨担心，忙整理了自己的表情，说：“大姨，我有点困，先睡会儿，等会儿到了你喊我。”
“好。”周芸点头，“那你先眯一会儿。”
宋悠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实际上，根本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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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晚餐

·

学校。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收拾了东西，陆陆续续地回家了。
腾马看完手上这本杂志，抬起头一看，教室里已经只剩下他和周奇两人了。
周奇是个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学习的大学霸，腾马从来没有跟他比肩的想法。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变成橘红色的夕阳，它被窗棂切割成大小各异的不规则柱状体，又在投射的另一端汇聚。
大半个教室的空间都被这篇壮丽的夕阳所覆盖。
已经入秋，太阳也终于不再那么晒了。
腾马把杂志往抽屉里一塞，哐当一声把凳子往后一挪，腾出空间站起来。
周奇听到声音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继续做题。
腾马单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朝外面走去。
校园里弥漫着一股安静的气息。平时这个时候，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极大的反差莫名营造出一种孤独感，夕阳是孤独的，教学楼是孤独的，影子也是孤独的。但没有人会认为腾马是孤独的。他从楼梯间下去，脚步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却不会有人认为他孤独。他天生有着一股狂拽之气，走在路上，生人勿近。偏偏他长得俊朗，还是那种带点痞的俊朗，是让学校老师们头疼的刺头，是让学校女生们暗自动心的对象。
腾马从来不在意这些，他是刺头，却是个得好好哄着的刺头。成绩排名虽然不太行，但数理化三科竞赛的成绩让他不必循规蹈矩地冲击一次次考试。
连严格的郑有香也懒得管他了。
他走出校门，一个人吃了点东西，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于是逛进了网吧。
他其实不怎么爱打游戏，但是打游戏可以消磨很多时间。他必须要把这些时间消磨掉，不然他不知道该去干什么。
或许，当初也不应该放弃跆拳道。
腾马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右手握着鼠标，左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周围不时有人骂脏话。
腾马完全沉默，整个过程，表情没有变化，也没有任何声音。
直到打完不知道第几局，他摘下耳机，准备去上个厕所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他有些错愕地拿起来，不知道是谁给他打电话。
一看，宋悠。
电话一接通，宋悠的声音就欢快地问他：“小马哥，你吃晚饭了吗？”
腾马皱眉，“吃了，怎么？”
宋悠瞬间失望地啊了一声，然后又迅速打起精神来，说：“你要不要来我这里，大姨跟别人吃饭，我一个人在隔壁包厢，点了好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
腾马满脸匪夷所思，但第一时间却没有拒绝，而是说：“那你吃不完点那么多菜干什么？”
宋悠：“我、我这不是想着，可以让你也一起来吗？”
还挺理直气壮。
腾马自己却没意识到，他的眼底泛起了一抹笑意。

·

“你你你你……你可真是够出息的，都放假回家了，还想着要把那臭小子给搞过来，你说说你黏不黏人啊？女孩子都没有你这么黏人！”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声音更加炸毛了，“我是你爸，你说关我什么事？”
“我信你才鬼来了。”
……
十分激烈的斗嘴，实际上却只有当事人能完整地听到。
如果有第三人坐在这里旁观，显然，只能看宋悠一个人讲单口相声。
“咚咚”两下敲门声响起。
宋悠立即住嘴，懒得再跟宋天旗吵，只见果然是腾马到了。
“小马哥！”宋悠眼睛蹭地一下亮起来，好像两盏点亮的灯。
“这巴巴的劲儿，跟条哈巴狗似的。”宋天旗骂。
宋悠就像是故意为了恶心宋天旗似的，不仅没收敛，反而更加热情地迎过去。
“快坐。”宋悠拉着腾马坐下，嘻嘻一笑，说：“就等你来了。”
腾马问：“只你一个人吗？”
宋悠点头：“大姨在旁边跟人吃饭呢，所以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着，等会儿吃完饭，大姨再带我回去。”
腾马目光定定地看着这一桌菜，点点头。
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却点了七八个菜。宋悠的大姨是为了让自己的侄子好好吃一顿，才这么点的吧。
宋悠觉得自己是主人，把小马哥给请了过来，得要好好招待才行，所以越发热情起来，说：“小马哥，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我们加菜。”
“不用了。”腾马摇头。
这些菜已经吃不完了，再加，更浪费。
宋悠又说：“对了，小马哥，你真的不去上那个云腾班吗？”
“不去。”腾马想也没想，直接回答。
“好吧。”宋悠再次确认了腾马的想法，有些失落地点头。
腾马皱起眉，“怎么？”
宋悠老老实实地说：“我本来还以为，可以跟你一起去上云腾班呢，郑老师说，你会去上这个班。”
腾马眼中划过一抹狐疑，“你自己去上就行了。”
“不，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宋悠说，“我想跟你在一个班。”
偌大一个包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悠说完这句话后，包间里忽然陷入了安静中。
两个人面面相觑，目光对目光。
腾马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他迟迟未说出下面的内容来，犹豫许久，才说：“不要任性。”
“那小马哥你为什么不去上云腾班？”宋悠执着地问，“你不是也任性吗？”
腾马被宋悠这句话给问住了。
为什么他不去上云腾班？
他只是懒，不想上进，不想把自己逼得像周奇一样狠。他只想普普通通的，正常一旦。
可是这种话又怎么说得出口呢。
腾马看着宋悠那双坦荡荡的眼睛，莫名地感到了几分惆怅。
今天晚上，他不该来的。
“我吃饱了。”腾马放下筷子，说。
言下之意，他打算走了。
宋悠一听，说：“等会儿还有水果。”
“我不吃了，不早了，我先回学校。”腾马说。
“吃完水果再走。”宋悠毋庸置疑地对腾马说，“反正今天星期六，也不用上晚自习。”
腾马只好留下来。




106. 多余

宋悠认真地看着他，说：“这次月考我考得很认真，就是想跟你一块上云腾班，郑老师说了，它上的都是高中的内容。不过，如果你实在不想上的话，我也不去上。”
“你为什么一定要考虑我的想法？”腾马有些不耐烦地问。
宋悠：“因为我不想跟你分开。”
他的脸上是少年气，眼睛里也是少年气。是认真的少年气，是倔强的少年气，是不肯妥协的少年气，也是纯净的、不掺杂一点儿杂质的少年气。
宋天旗没好气地说：“真是气死老子了！”
他也看出来了，宋悠这是认真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腾马那么黏，可木已成舟，他又没有办法跳出来拽着宋悠走人，只好想别的办法。宋天旗读取了腾马的想法，想知道腾马为什么不去云腾班。
但他只能读取想法，读取不了记忆。
宋天旗废了老大的力气，也只听到一句“宋悠怎么这么固执？”。
这倒是让他挺赞同的。
宋悠简直固执得不像话。
“那——”腾马开口了，他看着宋悠的眼睛，问：“我问你，你那些秘密，能告诉我了吗？”
从腾马问出这句话时笃定的语气来看，就知道腾马并不是在怀疑宋悠有秘密，而是确定宋悠有秘密。
宋悠一下子就惊住了，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腾马说：“你晕倒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血糖低那种理由，我不会信的。你又为什么对张静和张茉两姐妹很上心？还有，上一次在楼顶，周奇的事情也很奇怪。不止这些，你最近经常一个人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千万别要跟我说你在自言自语。我相信你没有精神分裂。”
一桩桩事情从腾马的嘴里说出来，简直化作一把把刀子，看向宋悠自以为是的伪装。
在一切摊开到明面之前，宋悠还一直认为自己的掩饰功夫做得很好，现在来看，完全就是不及格。
腾马不是没有发现，他只是没有诉之于口。
宋悠脸色苍白，想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可他觉得，他演技再好也于事无补了。
从事情的逻辑上无法自圆其说，演技再好也只是徒增笑话。
他咬住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你看，你也有你不能告诉我的秘密。”腾马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想法，不可能百分之百地契合，所以，我们就算是朋友，也不可能在所有事情上都保持一致。云腾班，你自己去上就好，如果因为我选择不去，你也不去，我不会觉得你有多么相信我们这段友情，我只会觉得，你还没有长大，很幼稚。”
这一通话说出来，宋悠的眼眶都红了。
像个兔子一样。
可怜巴巴的。
腾马心非金石，嘴上说得再硬气，见到宋悠这副模样，也于心不忍。
但不能半途而废。
腾马知道宋悠和自己是不一样的，他有着宠爱他、照顾他的人，他应该像太阳一样朝气蓬勃，始终散发温暖。
他不希望宋悠受到自己的影响，真不去上云腾班。
“我回去了。”腾马站起来，说。
宋悠眼眶通红，这一次却没有再留他。
他心情很难过。

·

直到晚上九点，周芸才敲门进来。她似乎是喝了点酒，两颊微红，脸上挂着宠爱的笑容。
“宝贝，让你久等了。”周芸来到宋悠面前，弯下腰，抱住宋悠的脸颊，重重地亲了一口，“真乖。”
宋悠不想让大姨察觉自己情绪的低落，佯装出一副笑脸，收拾了东西跟着大姨回去。
晚上熄了灯，一个人缩在被子里了，才敢偷偷地哭出来。

·

夜晚的风真凉。
腾马一个人躺在寝室的床上，他睡不着，却没开灯，在这安静的黑暗中注视天花板。
宋悠红红的眼眶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后悔自己说话实在是说得过分了些，但话已经说出去，也收不回来了。
往事借着这一抹低落的情绪纷至沓来。

·


他爸妈离婚后，他被他妈带着，跟另一个男人组建了新的家庭，一开始，不说亲热，还算相安无事，为了面子，那个男人也对他好过一两年，后来，他妈又怀上了一个，那个男人的态度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恰好那个时候，他爸终于在广东赚了一笔钱回来，买了套房子，打算接他回去住。
他乐意，那个男人也很乐意。
但意外不幸发生。他爸车祸死后，他爸那边的亲戚不肯收养他，而他也不想再回到他妈那里，他不想，那个男人也不想。
所以，最后腾马一个人住在他爸的房子里，放假回家的时候，由外公外婆轮流过来照顾他。
所以，他不想回家，他宁愿住在学校里。
一个人的话，就不用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腾马知道，自从他爸妈离婚后，他的性格就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他的脸变得越来越冷，他的心也变得越来越硬。偶尔的嬉皮笑脸，不过只是抱着一颗冷漠的心在戏弄别人，比如一开始见到宋悠的时候。
有时候他晚上在房间里睡不着的时候，会听见外婆和外公在外面说话。
他们以为他听不见吧。
外婆总是叹一口气，又叹一口气。
那一口一口的气组成了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他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孤僻。
每当逢年过节，是他最难熬的时候，他不能留在学校，只能回去，也必须参与到那场阖家团圆的表演中去。
其实，他不去，他好，他们也好。但他必须要去，好像只有这样，他们才算是尽了义务。
你看，我们都勉强了自己，你怎么还不懂事一点？听话一点？
你就不能把你身上的刺头收起来，乖乖地喊一声爸爸吗？
他妈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一家人逗弄那个小鬼的欢笑，以及他出现之后戛然而止的安静，仿佛瘟疫一般的存在。
腾马闭上眼睛，拳头捏得紧紧的，必须捏紧。
这一切都只能生捱过去。生捱过去之后，如同历一场劫，一场暴汗如雨下。
他爸走了，他忽然就成了那个多余的了。




107. 混天绫

——因为我不想和你分开。
宋悠说这的这句话还言犹在耳。
他素净一张脸，一点杂质都没有，眼睛都干净得像琥珀。
可是这样一张脸，却让腾马头疼欲裂。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轻易地交付信任和亲近给他？
对于这样的靠近，他像一个漩涡，不断说：别靠近我，别靠近我。
他板着脸，不说话，一次次企图赶走那个莫名其妙喜欢黏过来的人。
可赶走一次，又回来一次。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赶走过。
说是赶，他也只是做了做样子，他怎么舍得赶呢。
那不知由来的亲近，那不知由来的信任，那没脸没皮的耍赖，那一口一声的小马哥。
那是飘到他世界边缘的一根绳子。
莫名其妙地，就拴住了自己。
可是，别拴住我，你不是绳子，不应该为了拴住我，也拴住了你自己。
你是混天绫，你应该去找你的风火轮。

·

到了星期天下午，六点四十了，距离晚自习开始时间只剩下五分钟，直到这个时候，腾马才姗姗来迟，出现在教室。
他原以为，经过昨天晚上那件事，宋悠应该会生气，不理他了。
以前总是这样的，每次生气，宋悠都要冷战好几天。
腾马不是不知道，只是从来当不知道。
每一次，单方面冷战的宋悠又单方面结束，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全看宋悠。
但他却没想到，宋悠这一次竟然就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见到他，扬起灿烂依旧的笑脸。
“小马哥！”
在腾马短暂失神的工夫，宋悠跟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小礼品袋，“今天大姨带我去逛街，我给你买了个礼物。”
腾马默了半晌，坐下，都没接，只说：“不用。”
宋悠：“不可以！”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毋庸置疑。
他塞到腾马的手里，“就是给你买的，不能拒绝！”
这个时候，吴雨回头冲他们一笑，炫耀似的扬了扬手腕，“嘿嘿，我也有！”
腾马看了一眼，原来是个护腕。
他瞥了宋悠一眼，问：“跟他那个一样？”
“当然不是。”宋悠摇头，很理所当然地说：“吴雨那个便宜，你这个贵。”
吴雨炫耀似的表情顿时僵住。
腾马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出来。
宋悠又讨好似的看着腾马，说：“小马哥，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腾马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他转头看宋悠，后者跟只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就像是在摇尾乞怜。
这让腾马一瞬间满心不是滋味。
不是他让宋悠生气了吗？为什么宋悠反过头来问他？
腾马沉默了许久，闷闷地说：“我没有生你的气。”
宋悠心花怒放，“那太好了。”
腾马心间百般滋味。
宋悠，你是傻子吗？

·

宋悠正高兴着，顿时听见宋天旗训斥加告状的声音：“你说说，你贱不贱？他生个什么气，用得着你在这里道歉？昨天是他把你惹生气了，你有出息点好不好？！这臭小子刚才都在疑惑你是不是个傻子！”
宋悠情绪被宋天旗训得低落了几分，他恼恼地耷拉着头，在纸上写：我才不信你的话。
宋天旗：“呵呵，你就自己犯贱吧，到时候人家把你卖了，你还替人家数钱。”
宋悠心想，切，我乐意。
跟宋天旗杠完，宋悠嘴巴一撇，低头写作业。
一分钟过去，一个字未动。
虽然跟宋天旗在嘴上斗得过瘾，可实际上却还是受到了影响。
难道腾马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自己在小马哥心里就是个傻子？
宋悠心里别扭的不行，却不敢开口问。
他怕从腾马嘴里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腾马可从来不会顾及别人的心情和面子。
你敢问，他就敢答。

·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
铃声一响，教室里就无缝衔接似的响起了一层沸腾的声音。
颜小玉招呼参加文艺汇演的女生准备在第二节晚自习出去练习。
她们的一举一动吸引了班上大部分人的注意。
现在毕竟还是初中生，能登台演出，那是闪闪发光的事情。没有参与到这场汇演比赛中去的同学，都有些艳羡地看着颜小玉她们。
宋悠只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便再不感兴趣，而是转头对腾马说：“小马哥，你昨天说我有很多秘密没有告诉你，我是有很多秘密，不过现在还不能说，只有一件。”
他郑重地看着腾马，“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往外说。”
腾马掀起一边眉，示意宋悠开口。
宋悠：“我现在在做一件事。我在帮张静想办法戳穿她姐姐的虚伪面孔。”
这一脸认真严肃的样儿，害得腾马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
腾马看着宋悠，“所以，你到底为什么对张静和张茉姐妹俩的事情这么上心？你之前认识她们吗？”
宋悠摇头，“不认识。”
腾马：“所以？”
宋悠心底暗叹了一口气，心想，这还真是环环相扣，无从解释。
他只好说：“我有我的理由，是秘密，可是现在不能告诉你。”
腾马狐疑地盯着宋悠看了好一会儿，“还秘密？行吧，那为什么你要帮张静去戳穿张茉的虚伪面孔？”
宋悠字斟句酌地答：“因为这样的话，可以缓解张静心里对张茉的憎恨，避免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憎恨？更糟糕的事情？”腾马眉头一皱，说：“怎么，难不成张静还会要再跟张茉打一架不成？不是都已经打过了？”
宋悠突然觉得很难受，这种很多话必须憋在心里面不能讲出来的感受，实在太憋屈了。
憋得慌。
他郁闷地咬咬牙，说：“比这更严重的事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认真。
可腾马却笑了。
“怎么，难不成你还会未卜先知？”
这只是一句玩笑话，腾马说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丝惯常性的、讽刺的笑意。
可他在宋悠脸上看到的不是尴尬和难堪，而是好像被车灯照了眼睛的小鹿一般的惊慌。




108. 执念

·

“宋悠，有人找你！”
前排靠窗的同学回头冲后面喊道。
这一声喊打破了腾马和宋悠之间对峙一般的沉默。
宋悠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从一片沼泽中被人给拯救出来了一般，得救了。
他忙起身，借着这个由头回避掉刚才那个无法处理的局面，匆匆出教室。
来找他的还是张静。
看到张静的一瞬间，宋悠才猛地想起来，自己好像不过是从一个虎穴跳入了另一个狼坑，难题并没有简单多少。
他走到张静面前，尴尬地挠挠头，说：“我还在想。”
“嗯。”张静这回却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好像已经猜到了似的，这反而让宋悠更加窘迫。
张静说：“我来找你，是有另外一件事。”
“嗯？”宋悠心想，除了帮忙戳穿张茉的虚伪面孔，还有什么事让他做？
张静：“我听到班上同学说，这一次的文艺汇演，学校打算让蔡兰桥当主持人，刚才晚自习的时候，团委的老师还把他给叫出去了。”
“嗯？”宋悠眨眨眼睛，问：“蔡兰桥做主持人，怎么了？”
他没懂。
而且，蔡兰桥长得个儿高，人又清秀，学校想让他当主持人也是顺理成章的一件事。
张静说：“我去打听了一下，除了蔡兰桥，另一个男主持学校想让你们班的腾马来做。”
宋悠一下子瞪大眼睛。
“小马哥？”
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小马哥穿着正装一本正经站在台上当主持人的样子，一不小心被帅到了。
张静不明白宋悠为什么这么激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说回正题：“到时候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啊？”宋悠问，“什么忙？”
张静：“我想上去唱首歌。”

·

“主持人？”
第二节晚自习，腾马被郑有香给叫了出去，被告知学校想让他担任这一次文艺汇演的男主持，一刹那间，他除了觉得匪夷所思，没有别的想法，随即开口，直接拒绝。
郑有香很清楚腾马的性格，一早猜到了是这个结果，无奈地对她身边的团委老师说，“你看，我跟你说了吧。”
可是团委老师脸上笑容却未减，对郑有香说：“郑老师，要不你让我跟这孩子单独聊一聊吧。”
郑有香虽觉得诧异，但也同意了。
她点点头，走进教室。
走廊上便只剩下腾马和团委老师两人。
这个团委老师叫周凰，挺男人的名字，却是一个长得很秀气的女人。
她嘴角含笑看着腾马，说：“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拒绝吗？”
腾马这人，吃软不吃硬，对方笑着，他就硬不起来。
他眼睛没看她，视线垂在地面上，声音也闷闷的，“没兴趣。”
“你都没有尝试过，怎么知道没兴趣呢？”周煌笑眯眯地说，“何不给自己一个尝试的机会？”
腾马不吃这套，油盐不进，“周老师，你找别人吧。”
“腾马，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但其实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你。”周煌忽然说。
腾马疑惑地皱起眉，看着周煌。
“今年暑假，你七月份的时候还留在学校，没有回家，对吧？”周煌问。
腾马一愣。
今年暑假，他回了家，不过回得很晚。他不想回去，不想见到那些人。他在学校逗留了好些天。
他看着周煌，没答话。
周煌说：“我在办公室加班，篮球场不就在我办公室边上吗？我经常隔着窗户看见你一个人在篮球场上打篮球，就你一个人，也能打一上午。我那时候就在想，这太阳这么晒，天又这么热，你一个人打篮球，挺奇怪的。所以后来我就挺关注你的，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学生。”
夜风吹来，凉风习习。
腾马眉心微蹙。
“听说你数理化很好，竞赛也拿了奖，已经保送到高中部了。”周煌说，“但是，你似乎对学校的各种活动比赛都没有兴趣，从来没有参加过，我以为你并不喜欢这些东西，可是有一次意外，我认识了一个叫宋楠的老师，你应该还记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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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爸妈刚离婚没多久，他爸离开了齐云，他跟了他妈。
他妈因为偶像是李咏，所以就想把他培养成一个主持人，可是他爸却觉得男孩子学这些东西没用，非要送他去学跆拳道。
最后，他妈没有争得过他爸，他去了跆拳道馆。
所以，一离婚，他妈就带着他去拜访了那位叫宋楠的老师。
“宋老师，这是我儿子，叫腾马。”他妈自己就是一个舞蹈家，认识很多艺术届的朋友，宋楠就是其中之一。
宋楠就是学播音主持的，也是一个电台的节目主持人。
在他妈的安排下，他跟着宋楠学播音，练字正腔圆，练形台体表。
其实腾马一点也不喜欢播音，比起站在台上一本正经地主持，他更喜欢在道馆里流汗。
只是，他不想让他妈失望。
所以，他一直学，哪怕再不喜欢，也一直学。
有一天，腾马通过宋楠的介绍，主持完当地电视台一期少儿节目，回去的路上，宋楠笑着问他：“累不累？”
腾马摇头：“不累。”
宋楠又说：“如果累，就要说出来，如果不爱，也要说出来，勉强是勉强不来的。”
那时候腾马才知道，宋楠早就看出来了他的勉强。
“可是，我不想让她失望。”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他妈。
宋楠看着他，欲言又止。
那时，腾马还不知道宋楠的这个欲言又止是什么意思。
一个月后，他知道了他妈怀上二胎的消息。
所有的事情就是从这个消息开始，发生了转变。
当有一天，他妈敲开他的房门，为难又语重心长的样子对他说：“小马，你的弟弟出生以后，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多了起来，以后播音那边，我们就不去学了，好不好？”
那个时候，腾马就知道，原来他的勉强，也只是一厢情愿的勉强。
想想宋老师那时候的欲言又止，大概是早就听说这件事了。
所以才会在即将分别的时候，为他联系了地方电视台的一期少儿节目，让他登台做了一次主持人。
她希望他至少不虚此行，有所纪念。
想想，那个时候就有预兆了。
最希望他将来可以做主持人的妈妈，那一次节目录制却没有出现。
其实，也只是执念罢了。




109. 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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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楠老师？”这个名字牵动了深处的记忆，腾马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变化。
周煌点头：“宋楠老师跟我说，如果有机会的话，让我向你转达一句话，如果从前是为别人勉强自己，不如现在给自己一个机会，去试试，如果为自己，那个勉强，是不是至少可以把那段记忆变得美好一点。”
腾马沉默地看着地面，教室里的灯光从窗户溢出来，照在他的脸上。
于是，他一半面孔暴露在灯光里，另一半，则隐入了黑暗。
他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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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悠发现腾马从教室外面回来以后，情绪似乎低落了很多。
“小马哥？”宋悠从来就不会掩饰自己的任何心情，包括好奇，“刚才郑老师叫你出去是干嘛啊？我看到还有另一个老师。”
腾马摇头，表示不想说话。
宋悠也不懂腾马这是不想说话还是不想说，有点郁闷。
但是现在腾马的心情非常明显地把“不好”两个字挂在脸上，宋悠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这个霉头。
算了算了。
宋悠心想，先等小马哥心情好点再说吧。
晚自习下课后，宋悠还在跟往常一样慢腾腾地收拾东西，腾马却利落地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小——”宋悠想喊住腾马，但一个字刚冒到喉咙口，又打了止。
这一刻他莫名无师自通了为什么小马哥会觉得他有点烦人了。
他脑海中的宋天旗哈哈冷笑两声，说：“你瞧瞧你这样儿！半点出息没有。”
宋悠这一次罕见地没有跟宋天旗斗嘴，而是诚恳地问：“你知不知道小马哥为什么心情很不好？本来还好好的，郑老师把他叫出去后，心情就差了。”
宋天旗沉默了下来。
宋悠拧起眉：“你知不知道？你不是能听到别人的想法吗？”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会把别人脑袋里的想法告诉你的。”宋天旗似乎找到了一点凭据，硬气了起来，“你也少掺和别人的事，你跟他又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又是这样颐指气使的语气。
宋悠气愤地翻了一个白眼，可是现在有求于人，他不得不低头。
“你告诉我嘛。”宋悠语气都带上了一点撒娇音。
宋天旗顿时发出一声恶心到了的声音，“你正常点。”
宋悠还要再说，梁又冰和齐澜走过来，问：“宋悠，你一个人在这里碎碎念什么呢？”
宋悠驾轻就熟地变脸，脑子都不用想，借口就从嘴里冒了出来：“我好郁闷，有道题怎么都解不出来。”
“哈哈。”梁又冰拍拍宋悠的肩膀，说：“明天再想就是了，先回寝室吧。”
“嗯。”宋悠点点头。
“齐澜肚子饿了，要去商店买根热狗吃。”梁又冰说，“你去不去？”
“去。”宋悠一听，也感觉饿了。
学校这家商店完全就是垄断制，一家独大。下晚自习后，不少学生往商店里去。宋悠他们来到门口，见着商店里乌泱泱全是人，顿时又不想进去了。
“要不，我们还是回寝室吃点东西算了？”梁又冰问。
“嗯。”宋悠立即点头，“我还带了很多零食过来，等会儿给你们分。”
“我也带了。”齐澜看了宋悠一眼，说：“算了算了，人这么多，不买热狗了，回去吧。”
三人达成共识，转身就往寝室走去。
“也不知道这一次月考成绩怎么样。”梁又冰担心地说了一句，“昨天回家以后，我爸妈就一直在问我考得怎么样，我都说了成绩还没出来，却还是一个劲儿的问。”
齐澜说：“成绩不就一直是这样吗？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这话说的，莫名有一种赌气的感觉。
宋悠奇怪地打量了齐澜一眼。
齐澜脾气不好地对宋悠翻了个白眼，说：“看着我干嘛？”
“你心情不好？”宋悠不可谓不直白。
若是换成另外一个人，指不定现在已经恼羞成怒跟宋悠发脾气了，但齐澜的毛却反而被撸顺了，烦躁之意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吐槽的欲望，“还不是我妈，总是念叨我考不进前一百，进不了云腾班。”
宋悠大吃一惊，问：“你们也想进云腾班吗？”
“这不是废话吗？”齐澜睨了宋悠一眼，“整个齐云，谁不想上云腾班啊？”
宋悠呃了一声，说：“小马哥就不想上，我也不想上了。”
他这是实话实说，可刚一说完，他就看到梁又冰和齐澜两个人以同样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
“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你看看你两个同学的反应，正常人都会去上云腾班！”骂骂咧咧的自然是宋天旗。
宋悠无语地抿了一下嘴。
梁又冰发出一声惊呼，瞪大眼睛，“宋悠，你不是认真的吧？”
“啊？”宋悠眨眨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梁又冰，“怎么了？”
梁又冰：“你知不知道云腾班是什么？”
宋悠：“就，提前上高中的内容？我听说好像是这样。”
齐澜一副“晕倒”的表情，白了宋悠一眼，说：“你可真是牛。”
“怎么了？”宋悠不懂梁又冰和齐澜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在他看来，云腾班不就是一个重点班吗？
梁又冰诚恳地说：“云腾班不仅仅是提前上高中这么简单的概念，它是咱们齐云中学专门为尖子生打造的一个优培计划，每个星期都会从各个高校邀请教授们来给云腾班的学生上课，去年就请来了北京大学的教授。”
宋悠恍然似的喔了一声，点点头，“所以呢？”
梁又冰满脸无语：“……所以大家可以提前接触到大学的一些内容，同时也可以通过上课了解大学教授们对于学生的要求，这对到时候高三去参加各个大学的自招和保送面试，都非常有帮助。”
宋悠这才真正恍然地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么一说，还挺有吸引力的。
可是，小马哥竟然不去？
宋悠更加觉得不可思议起来。




110. 老虎也有无辜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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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松手——”黑暗中，传来张茉气急败坏的声音。
这是食堂后面，平时没有人来，连一盏照明的路灯都没有，漆黑一片。
原本应该十分安静的地方，这会儿却不断响起推搡的声音。
“啪”一声，听着似乎是抽耳光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男生略带诧异的、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蔡兰桥，我不喜欢你。”张茉冷声呵斥，“我不知道是我平时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但是你听清楚，我不喜欢你，你别再纠缠我了。”
过了一会儿，张茉从食堂后面快步走出来，面色不善地往寝室那边走去。
又过了一会儿，蔡兰桥有些狼狈地从同一个地方走出来，清俊的脸颊上竟然还挂着一道血丝，好像是指甲划出来的。
他眼睛里露出恼羞成怒的光，但马上又有几个学生从商店那边过来，要经过这里回寝室。
蔡兰桥忙收起自己的情绪，低下头，把自己的脸藏在阴影之中。
渐渐的，随着熄灯铃的临近，大家都陆陆续续地回了寝室，这一块变得十分安静。
直到这个时候，一直躲在在食堂一角那块不太规则的阴影里的人才走出来。
张静面无表情地往寝室走去，双手攥紧了，下颌在微微颤动。
她其实并没有想到故意偷听到这些对话的，她就是今天晚上下了晚自习以后，看见蔡兰桥离开教室的背影，忽然就忍不住跟了上去。
这些天她一直没有跟蔡兰桥说话，一句都没有。别看她平时是一个脾气非常大的人，但真的伤到了自己的自尊以后，她会像一个受到攻击的乌龟，把自己全部躲进那层壳里面。她也是一个很有自尊心的人，哪怕没有人知道这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神使鬼差地跟上去，直到他走到食堂后面，直到过了几分钟，张茉也走了过来。
直到表白发生，直到张茉拒绝。
直到他们两个人都离开。
张静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寝室门口，她眼眶里有泪水打转，她不是因为蔡兰桥跟张茉表白而难过，竟是因为蔡兰桥被张茉拒绝而难过。
她不想看到自己喜欢的男生，这么狼狈的一面。

·

张静回到寝室，推开门的一瞬间，热闹的气氛随之一凝滞，这是她经常遇到的事情，已经习惯。
每当她回到寝室，之前的热闹就好像是被一盆冷水扑过来，浇熄了一般。
但是张静也知道，不到一分钟，她们会重新说话，聊天，继续恢复之前叽叽喳喳的热闹，就好像她不存在。
没有人喜欢她。
尤其是发生了那天那件事以后。
她面上装得若无其事，毫不在乎，走进洗漱间，洗脸的时候，滚烫的泪水还是涌了出来。
被别人所排斥、厌恶，不是一件用“没关系，无所谓”六个字就真的可以不在乎的事情。
张静也想和同学处好关系，也想成为像张茉那样被所有人都喜欢的人。
可是，最后是为什么呢？
熄灯铃一响，灯关了。
洗漱间里一片漆黑，还好，窗外有路灯照进来，不至于真的两眼一抹黑。
她匆匆刷完牙，洗了脸，上床。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往事纷至沓来。

·

张静并不是一个被娇惯长大的女生，虽然和张茉的关系一直宛如走钢丝，但是，在初三之前，两个人至少还能保持人前的和睦。
那时候，班上的同学虽然不像喜欢张茉那么喜欢她，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敌视她。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
大概就是从喜欢上蔡兰桥的时候开始发生的变化吧。
从喜欢上蔡兰桥开始，张静让自己变得更好，好好学习，注意打扮，控制脾气性格。
有那么一段称不上长的时间里，大家对她的态度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老师们开始表扬她、称赞她，在那段时间，张静一度以为她的生活终于迎来了改变。
可是很快就发生了一件事。
有一天她在寝室洗完头发，回到教室，发现大家对她的态度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见到她，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似乎想说什么，又放弃。
张静不知所措，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有人一脸不爽地对她说：“喂，张静，你也太过分了吧，竟然还偷别人的东西。”
偷东西？
张静瞪大眼睛，被污蔑之后，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没有偷东西！”她恼火地说，“我偷了谁的东西！”
一个人要怎么去证明他没有做过一件事？
对方讥讽地笑了笑，“还不承认。”
说完就走了。
张静百口莫辩。
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她到底偷了谁的东西！
直到两个星期之后，她才在厕所里意外听到班上两个女生说起这件事。
“张茉摊上这样的妹妹也真的够惨了。”其中一个女生这么说。
“对啊，因为嫉妒张茉长得更加好看，所以偷张茉的化妆品。”另一个女生说到这里，嗤笑一声，“她难道以为自己化了妆就比张茉长得好看了吗？”
“就是，唉，别说了。”
“走了。”
……
张静这才知道，偷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蔡兰桥的眼中，她也成了一个小偷。
张静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愤怒地冲回·教室，把张茉拽了出来，问：“我什么时候偷过你的化妆品？！”
张茉一脸震惊，“什么？”
张静气愤地吼：“你还在装什么装！”
张茉文静而漂亮的脸上挂着真心实意的茫然，“阿静，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是从那之后，张静和张茉开始撕破了脸皮，张静不再去伪装跟张茉的亲近，也不再尝试去改善自己和同学之间的关系。
反正无法改善，他们连问都不问一下，就给她盖棺定论——她是一个小偷。
人言可畏，三人成虎。
可是老虎也有无辜的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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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了




111. 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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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一大早，因为有升旗仪式，所以早自习结束得比平时要早十分钟。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夏天已经过去，秋天掀着风的裙子就摇曳生姿地到来了。校园里早凋的树叶突兀地躺在还算碧绿的草丛上，昭示着天气即将转凉，提醒各位同学需要及时添加衣物。
天气确实变冷了，冷得宋悠从寝室里一出来就一哆嗦，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去加衣服。
“哈？”斜对角的吴雨见到这一幕，眉毛一掀，问：“怎么见到我们就转身？小马哥，你又凶他了？”
腾马斜睨了吴雨一眼，说：“什么叫又？我什么时候凶过他？”
“呃，那换个说法，你又惹他生气了？”吴雨问。
腾马这回没作声了。因为他想到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昨天晚上，他的态度确实不怎么好。
难道宋悠又生气了？
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腾马刚拧起眉，这时，宋悠又从寝室里出来了。
“小马哥！”宋悠一开门见到他，立即露出笑脸，“你今天去上早自习吗？”
“嗨，这话问的。”吴雨一声大笑。
除了腾马，没有谁早上敢不去上早自习。
腾马瞥了吴雨一眼，“这么好笑？”
感受到旁边这人身上传来的杀气，吴雨立即收起笑脸，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腾马拧起眉，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了宋悠一眼，说：“我不去上早自习，还能去干嘛？”
言下之意，明知故问，废话。
宋悠一点也不在意腾马这糟糕的态度，眉开眼笑，说：“今天好冷喔，我还以为你会跟平时一样，不想起来呢。”
赖床？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呢？
腾马睨了宋悠一眼，“我不去上早自习，并不是因为起不来床。”
“嗯？”宋悠一脸真心实意地问，“那是因为什么？”
吴雨也认真地望着腾马，等他的答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去上早自习。”腾马非常淡定地说。
“你们要是还继续站在这里闲聊，我相信等会儿郑有香会站在教室门口，把你们一个一个地拦在教室外满，不让你们进去的。”腾马又说。
“……”宋悠一瞬间立即瞪大眼睛，“那我们还是快去教室吧。”

·

让宋悠没有想到的是，站在教室外面拦住他的不是郑有香，而是张静。
吴雨哟了一声，问：“这是来等谁的？小马哥，等你的？”
腾马白了吴雨一眼，没出声。
宋悠尴尬地对两人说：“来找我的，你们先进去吧。”
腾马颇玩味似的看了张静一眼，双手插兜走进了教室。
吴雨故意拍拍宋悠的肩膀，露出一脸坏笑，说：“可以啊，宋悠同学，年纪轻轻就有女孩子喜欢了。”
宋悠恼羞成怒地瞪了吴雨一眼，“别乱说。”
吴雨丝毫不怵，怪笑了一声，转身进教室。
马上就要上早自习了，不出意外，郑有香将在一分钟内赶过来。
宋悠说：“我们去边上说吧，等会儿我们班主任就来了，被她看见，不是很好。”
张静摇头：“不用，我只有一句话跟你说。”
“啊？”
“我不打算报复张茉了。”张静说，“你不用帮我想办法了。”
“啊？”宋悠震惊地看着张静。
张静却似乎真的只是来说这句话而已，说完转头就走，背影莫名有点决绝。
怎么突然又不打算报复张茉了？
放下仇恨了？
这时，宋天旗忽然非常严肃地说：“宋悠，她刚才在撒谎。”

·

上午第二节课一下课，宋悠刚准备起身去找张静，忽然一愣，因为腾马也突然站了起来。
“小马哥？”宋悠意外地看着他，“你去上厕所吗？”
腾马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要一起？”
宋悠其实挺想的，但是他还有事情要做，只能摇头，“我要去找别人，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语气还挺惋惜。
腾马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没说话，走了。
他当然不是去厕所。
宋悠也跟着走出了教室，去张静班上找她。
他找了一个人，拜托她把张静给叫出来，对方一听他找张静，还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宋悠见状，心想，张静在班上的处境果然很不好。
他轻声叹了口气。
张静被喊出来后，看到找他的人是宋悠，愣了一下，态度比之前冷淡了几分，“你来找我干嘛？”
宋悠说：“有事找你聊聊。”
张静皱眉，“什么事？”
“去操场吧。”
这里是走廊，人来人往的，不方便说话。
张静看上去似乎有些不乐意，但还是跟着宋悠下楼去了。
到了操场，张静开口：“现在能说了吧？”
宋悠这才说：“你今天早上突然跟我说不想报复张茉了，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张静简直一点没犹豫。
宋悠：“你撒谎。”
大概是宋悠的语气过于果断，以至于张静愣了好半晌。
但宋悠并不是在诈张静，有宋天旗这么一个BUG存在，他底气非常足。
“张静，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宋悠的语气罕见地严肃起来，“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不要做。”
张静一咬牙，眼眶又红了。
“你说得轻松，我却忍不了。”张静瞪了宋悠一眼，“你答应过帮我去揭穿张茉的虚伪面孔，可是迟迟没有动静，我能怎么办？”
宋悠：“如果没有办法，就再想办法，冲动无法解决问题。”
张静：“我不想听你在这里教训我！”
“抱歉。”宋悠发现张静情绪激动起来之后，立即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多谢你之前站在我这边。”张静摇头，“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还是不要牵扯进来了。”
“你说想要在文艺汇演那天上台唱歌，是想要唱给谁听？”宋悠不放张静走，拽住了张静，“是给蔡兰桥吗？”
张静眼泪哗地一下落了下来。
她忽然就哭了，双手掩面，哭得很难过。
“张静？”
宋悠疑惑地拧起眉。




112. 璀璨银河

“我本来都已经打算放弃了的。”张静哭着说，“我不想去报复张茉了，我想着就这样算了，如果蔡兰桥真的喜欢张茉，就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好了，可是为什么张茉就一点都不珍惜呢？昨天晚上蔡兰桥跟她表白，她竟然还羞辱蔡兰桥……”
宋悠震惊地看着张静，有些不知所措。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完全不知情。
“昨天晚上？”
张静哭了一会儿，止住眼泪，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嗯。”
“可是……你不是说，张茉也喜欢蔡兰桥吗？为什么她还拒绝了？”宋悠不明所以地看着张静。
张静下颌还因为情绪激动有些微微颤抖，“她根本就不喜欢蔡兰桥，她就是想要跟我抢蔡兰桥，因为我喜欢蔡兰桥，她就要去抢！”
宋悠满脸震惊，有些无法理解张静所描述的、张茉的动机。
这个世界上，难道会有人因为想要争抢，所以去故意装作喜欢上一个不喜欢的人吗？
“你别激动。”宋悠回过神来，赶紧先安抚张静，当务之急是阻止张静在冲动之下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张静，现在做错事情的是张茉。”宋悠认真地劝道，“你不能够因为张茉做错了事情，害得你也跟着做错事。”
“那我该怎么办？”张静激动地大喊，“我该怎么办？”
她的脸因为激烈的情绪涨得通红。
宋悠一时不知所措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张静，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静的质问。
该怎么办？
是他答应了张静要想办法把张茉的真面目给戳破的，可是到头来却一个办法也没有想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腾马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还能怎么办，让张茉得到她应得的教训。”
宋悠和张静俱是一惊，满脸诧异地看过去。
腾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俩的身后，双手抄在裤兜里，一双冷淡的眼睛像黑曜石一般透着清冷的光。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比其他人都更显挺拔。阳光落在他俊朗的脸上，泛起一层温润的釉光。面对宋悠和张静两人诧异的目光，他却没有丝毫不自然，没有一丁点“偷听”的心虚，反而气定神闲地走近，继续说：“如果张茉真的这么虚伪，这么过分，比起你们两个人在这里互相对峙，不是更应该去撕破她的面具？”
张静没来得及说话，宋悠倒吸一口冷气，瞪大眼睛，问：“小马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腾马下颌轻扬，说：“老远就听见你们俩在这说话，我过来看看。”
张静直到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是你？”
那天，她和张茉在实验楼打架，就是腾马冲过来把她们给分开了。
张静记得他。
腾马点头，“说说吧，你和张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俩是姐妹，为什么搞得跟仇人一样？”
腾马身上仿佛天生具有一种统领全场的气质，明明他才是中途闯进来的这个，说话的派头却好像他是老大，有什么事情得跟他汇报，他来拿主意。
张静本想反问一句“凭什么告诉你”，可是在腾马镇定自若的目光里，她鬼使神差地一张嘴，把故事说了出来。

·

张静所说的故事很简单。
张茉从小就一直在偷偷针对她，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无数次的巧合发生后，张静才意识到，这并不是巧合。
张静不知道张茉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曾经试图去问过，去想要和解过，可是张茉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她永远一副无辜者的表情，对张静所说的事情表示不解。
在人前，她们俩总是伪装成关系亲密的姐妹，但在人后，她们比任何姐妹都要生疏，甚至敌对。
而最糟糕的是，张静从来都斗不过张茉。

·

宋悠想起了吴雨告诉他的那件事：张静和张茉不是亲姐妹。
这或许就是张茉针对张静的原因。
可是，这件事，张静知道吗？
按照吴雨的说法，张静被她妈妈带回张家的时候，才两岁，不一定记得这些事情。
而根据张静的态度，宋悠觉得张静还真不一定知道这件事。
他转头看向腾马。
腾马果然不像他这么无措，依然气定神闲。
他问：“所以你都不知道张茉为什么针对你？”
张静咬住嘴唇，“她就是不喜欢我，每件事都要做得比我好，我不好，她才开心。”
“如果我们现在不劝你，你打算做什么？”腾马又问，目光如炬。
“预见”中挥刀的画面再次从宋悠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紧张地看着张静。
张静犹豫了许久，才说：“她之前在月考中作弊，这一次又作弊了，我用手机把她作弊的过程拍下来了，我想把这件事给曝光出去，让他们知道他们心目中完美的女生的真面目。”
“嗯？”宋悠一惊，“只是这样？”
张静狐疑地看了宋悠一眼，“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宋悠：“……”
——我以为你想杀了张茉。
这话能说吗？
他干笑了两声，摇头，“没有没有，没想什么。”
腾马看了宋悠一眼，对张静说：“那就这样吧。”
“嗯？”
宋悠和张静均是一愣。
腾马：“既然已经有现成的手段来揭穿她的真面目，为什么不这么做？”
“我记得初三每一次月考的成绩都跟高中部的保送资格和提前招收资格挂钩吧。”腾马说，“如果她作弊的事情曝光，至少这些资格都拿不到了。”
张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张静激动地说，“对，我还可以把她作弊的证据给政教处！”

·

“小马哥，你刚才是在偷听我们说话吗？”回·教室的路上，宋悠问。
腾马本来插着裤兜走在前面，闻言，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过来，冲宋悠眯了眯眼，好像一只危险的、目露凶光的狐狸，他盯着宋悠，说：“这么理直气壮地问我有没有偷听，你难道没有任何要跟我解释的？”
宋悠被腾马这么一问，顿时有些心虚，“啊？什么要解释的？”
“你什么时候跟张静这么熟了？”腾马问，“还答应帮她一起揭穿张茉的虚伪，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热心肠？”
宋悠顿时脸颊泛红，“我、我也是上一次追出去后，跟她聊了两句，有点气不过张茉的做法，小马哥，你都不知道，张茉做得太过分了……”
“宋悠，你还要继续撒谎吗？”腾马忽然打断宋悠，定定地看着他，问。
宋悠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心虚地看着腾马。
“你对张茉和张静早在那天之前就很关注了。”腾马走到宋悠面前，距离忽然拉得很近，身高优势骤然陡升，给宋悠形成了巨大的压迫感，让他莫名紧张，腾马又说：“宋悠，如果不是因为你平时太傻，我真的都要怀疑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了。”
宋悠干笑两声，“小马哥你是在开玩笑吗？哪有这种能力，我又不是女巫。”
腾马忽然玩味似的一笑，挑眉，这副坏笑让他看上去更像一只狐狸了，宋悠没由来地心头一跳。
“是吗？”腾马收起脸上的笑容，“不管你有什么秘密，宋悠，不要去管别人的闲事。”
说完这么一句嘱咐，他又转身，朝楼上继续走去。
宋悠忙说：“我没有。”
“那你刚才是在干什么？”腾马冷笑一声，“不要告诉我你喜欢张静，现在在追她。”
宋悠恼羞成怒：“小马哥，你说什么呢！”
腾马：“怎么，我猜对了？”
“没有！”宋悠大吼一声。
楼上忽然传来政教处主任的骂声：“谁说话这么大喊大叫的？！”
吓得宋悠一哆嗦，赶紧装死，一溜儿小跑跟到腾马身后，躲着。
腾马见他这副受惊的小麻雀样儿，又笑了。
“你这样子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经这么一提醒，宋悠回过神来，心想，也对，赶紧直起腰板，做出一副什么事都与他无关的模样。
政教处主任气冲冲地从楼上下来，从他们俩身边走了过去。
宋悠长吁一口气，“吓死我了。”
腾马觑了他一眼，摇摇头，把自己心中越来越浓的疑惑和猜测搁置起来。
就这傻愣愣的样子，怎么可能嘛。
回到教室，宋悠才想起来，腾马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小马哥，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偷听我们说话了？”他执着地问。
腾马白了宋悠一眼，说：“我在旁边跟团委老师说话，然后就听到张静大喊大叫的声音了。我还觉得奇怪呢，你怎么会跟她一块。”
宋悠一听，问：“欸？团委老师？有什么事吗？”
腾马沉默半晌，说：“文艺汇演，找我去当主持人。”
“小马哥——”宋悠没忍住，一声大叫，“你太厉害了吧！”
他这声大叫把全班同学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虽然腾马并不缺乏被众人注视的经历，可这会儿还是有些尴尬了。
他看着宋悠：“瞎喊什么。”
话音未落，他就被宋悠眼中璀璨得好像银河一样的光给震慑到了。
兴奋得好像，他真的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值得被如此崇拜。




113. 狗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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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昨天晚上张静就告诉他，腾马被选中做主持人了，可那怎么比得上腾马亲口说出来！
宋悠高兴得就跟自己要去做似的，不仅高兴，还与有荣焉，脸上挂着的笑脸就没下来过，以至于第三节课的老师还当着全班的面点名，说：“宋悠，什么事这么高兴啊？说出来给大家听听，让大家也一起高兴高兴。”
宋悠顿时一愣。
腾马眼睛都没抬一下，轻声吐槽：“乐得跟个傻子似的，被抓住了吧。”
其实老师也只是在以开玩笑的方式提醒宋悠不要走神而已。宋悠这样成绩优异的好学生，自然不会
宋悠慢腾腾地站起来，脸颊有些烫，说：“文艺汇演晚会邀请小马哥去当主持人，所以我很高兴。”
“……”腾马神色顿时僵住，下一秒满脸震惊地看向宋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班上却发出阵阵惊呼声，纷纷看向腾马。
高冷惯了的腾马莫名感到久违的赧然，在如芒刺一般的目光中差点没绷住脸皮，要起身离开教室。还好他还记得现在是在上课，没干出这种丢脸的事情。
老师也没想到宋悠竟然还真一本正经地说出了一个回答，愣了好几秒，才笑了笑，好脾气地说：“腾马当主持人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过高兴也放下课后再去高兴，上课还是得好好听课，长得多好看一小伙子，傻笑得都快流口水了，影响你的颜值。”
老师说话也与时俱进，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宋悠他也只是说实话而已，但现在想想，他说的这话还真是挺不着调的，为这事他还高兴得上课走神，真是没出息。宋悠心里吐槽了自己一下，有些赧然地抿了抿嘴，耳尖泛红。。
腾马见着了，面上没什么反应，腹诽：现在知道难为情了？叫你刚才嘴上没个把门的！
宋悠坐下后，不好意思地看了腾马一眼，看见他小马哥脸有点黑，小心翼翼地用手肘捅了腾马的手肘一下。
腾马正烦着呢，眼睛一斜，“干嘛？”
宋悠露出心虚的、讨好的笑，“小马哥，我错了，我脑子没转过来，就直接说了。”
腾马懒得搭理宋悠。
宋悠见状，无奈地嘟起嘴。
腾马心道：呵呵，还卖萌，卖萌也没用。
他自己却没有意识到，他之前因为宋悠过于热情和亲近反而有些退避和生疏的态度，在见到宋悠那一眼星河般璀璨的光之后，悄然往回撤了撤。对宋悠的吐槽也阴差阳错地跟着增多，反而融化了一点坚冰。当然，这一切变化腾马都无法意识到，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对宋悠的态度有任何变化，宋悠是个转学生，人生地不熟，偏偏成了他的同桌，他就是顺手照顾一下宋悠罢了，再多一点，也就是宋悠父母去世，让他稍微更上心一点照顾罢了。
下课以后，宋悠立即巴巴地张大眼睛，说：“小马哥，你别生气了。”
腾马：“谁生气了？我又没说我生气。”
吴雨回头乐不开支地对腾马笑，“小马哥牛·逼啊，主持人！”
“滚。”腾马面无表情地说。
吴雨：“放心，兄弟我到那天一定给举灯牌、吹喇叭，让你成为那天晚上最闪亮的星！”
腾马：“你想死就这么做吧。”
“小马哥别客气啊，跟兄弟我还客气什么。”吴雨拍拍胸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包在我身上，话说，我要不要请一支舞龙队过来？”
腾马没说话，就安静地看着吴雨。
吴雨：“……”
宋悠嘿嘿地笑着，说：“小马哥长得帅，又高，身材还好，穿上西装一定很好看。”
吴雨附和道：“那是，咱们小马哥可是齐云一根草，帅得不得了！”
说着还比了个大拇指，一副与有荣焉的腔调。
腾马一脚踹在吴雨的凳子上，斥：“有完没完。”
正贫着嘴，教室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宋悠抬头看去，只见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围着颜小玉从前门进来。颜小玉手里拿着一张A4纸，被周围人拥簇着，很不爽地说：“你们别挤了，我找胶布沾到墙上你们自己看！”
“怎么样怎么样？”
“我考得怎么样？进前二十了吗？”
众人七嘴八舌……
原来是上周月考的成绩出来了。
宋悠一见，本还挺轻松的心情顿时紧了紧。上一次考试他考进了年级前十，震惊了所有人，他自己也很惊讶，只是一次考试成绩毕竟有偶然性，宋悠也很关注自己这一次考得怎么样。他有些担心，虽然考完之后感觉没什么大问题，但齐云高手众多，万一别人考得好，他的名次一样会往下掉得厉害。他给自己的要求就是能保持在年级前三十就满足了。
这时，前面传来一声惊呼：“我的天！周奇年级第二，宋悠年级第三！年级前三咱们班占了两个！”
宋悠听到前面同学的惊呼声，自己心里也咯噔一下，绽出惊喜。
年级第三？！
吴雨面露诧异和敬佩之色，冲宋悠拱手，“大佬，牛·逼！”
宋悠笑起来，有些腼腆。
他转头看向腾马，说：“多谢小马哥一直给我讲题。”
腾马看着宋悠，白白净净一张脸，看久了也不腻，蓦地一下，他手上就有了几分冲动，痒痒的，促使他把手伸过去，在宋悠的脑袋上摸了摸，头发毛茸茸的，摸着像干草一样，没有想象中手感那么好，却还是很舒服，腾马翘起一条腿踩在桌脚上，说：“还知道感恩，不错不错。”
他又恢复到最开始见到宋悠的时候，那副吊儿郎当、完全不着调的样子。
腾马前后变化太大，又太突然，让宋悠愣了好半天神。
怎么小马哥冷了他这么长一段时间，又热乎起来了？
虽然不懂是为什么，宋悠却是开心的，心花怒放，简直要礼花齐鸣。他笑得更灿烂，说：“小马哥，今天我请你们吃饭吧。”
这时，他脑海中的宋天旗开口了，没好气地说：“请什么请！看我以后不剁了这臭小子的狗爪子！”
宋悠：“……”




114. 管不了别人

·

宋悠始终弄不明白，为什么宋天旗对腾马的态度这么差劲，就好像腾马欠了宋天旗大笔钱似的。
但不论弄没弄明白，宋悠都不会让宋天旗的态度影响到他一分一毫。
小马哥多好啊，虽然情绪多变。
而这一次月考成绩的出来，也成功打响了张静复仇的第一炮。
宋悠从班上其他同学那里得知，张茉这一次竟然考了年级第七名。
听到这个名次，宋悠十分诧异，心想，难道作弊可以作到年级第七名吗？
不怪宋悠诧异，虽然作弊可以让成绩变得好看一点，但还真没有听说靠作弊考到年级前十的。
能考到年级前十的，都不是作弊能作出来的。
他小声地问腾马：“小马哥，你为什么要鼓励张静把张茉作弊的事情曝光出来啊？”
腾马看了他一眼，说：“恶有恶报，怎么，还等着天来报吗？”
腾马的姿态十分轻松，完全不把这件事当回事的感觉。
宋悠苦恼地抓了抓脑门，说：“可是这样，万一失控了怎么办？”
“早就要失控了。”腾马见宋悠这副苦恼的样子，没忍住多说了两句，“你看张静，被逼成了什么样子，如果再不让她发泄的话，谁知道一忍再忍之下会发生什么事。”
“她可没有忍。”
“但她一直在输。”
腾马勾了一支笔在指间转动，流畅如花影，“一直输的人，爆炸起来是很可怕的。”
宋悠不懂为什么腾马对事态的发展这么悲观，但是一想到可能发生的持刀捅人的画面，他便无法笃定地反驳腾马。张静或许真的因为输了太多次，所以才在最后破罐子破摔吧？
让宋悠没有想到的是，张茉作弊的消息竟然在下午就流传了出来。
而且还传到了他们班。
有同学表情夸张地说：“真是牛逼，你们都不知道，我听张茉班上的人说，她这次能考年级第七，都是作弊作出来的。”
“哈？”有人表示难以置信，“张茉她作弊？她成绩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你不知道，现在都十一月份了，一个是云腾班马上就要组建了，一个是这个学期的月考成绩都关系到保送资格和提前招考的资格，还有高中部的分班，所以听说张茉这几次考试都作弊了。”从外面打听了消息回来的同学一脸兴致勃勃，越说越兴奋，“你们还不信，她作弊都被人拍下来了，照片都贴在宣传栏呢。”
众人闻言，纷纷去宣传栏那观摩。
宋悠听了一耳朵，震惊不已，忙要拉着腾马一块过去看。
腾马：“这有什么好去的。”
宋悠：“去嘛。”
腾马被宋悠直接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腾马诧异地掀眉：这白藕似的胳膊怎么还一股子蛮力？
宣传栏就在楼下，他们俩赶到时，已经围聚了一大群学生，议论纷纷。
宋悠踮起脚尖往里面看，都看不清楚。
腾马瞧他笨拙地踮脚尖的样子，轻声道：“小矮子。”
宋悠立刻不满地回头：“谁矮了！”
腾马双手插在裤兜里，眼底有笑意泛滥，“谁矮谁踮脚。”
这话可气死宋悠了。
周围的同学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我一直以为张茉的成绩真的很好，是自己考出来的呢！”有人说，“真是没有想到，但是，她真的长得好漂亮，性格也好，比她那个妹妹好多了。”
另有人说：“其实你看她作弊的科目都是政治历史这种死记硬背的科目，那物理化学只要不会，哪怕作弊也不会啊，不懂她为什么作弊。”
“能多一分是一分嘛，年级前十，一分一个名次，我听说她的综合排名好像一直在年级前五十徘徊，如果进了的话，下个学期她就可以去上云腾班了啊。换我我也作弊。”
“不过真的好失望喔，我本来都把学姐都偶像来着。”一听这话，应该是低年级的学生。
……
宋悠听着这些话，各人有各人的态度和说法，他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人从后面很大力地挤过来，宋悠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就一个趔趄，腾马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宋悠回过神来，只见张茉脸黑得像块碳似的往里面挤，气势凶狠地把前面的人扒开，奋力撕下那些贴在宣传栏上的照片和海报。
“张茉！”立即有人喊。
“原来她就是张茉啊。”更多的人是这个反应。
宋悠没有料到张茉的反应竟然会这么激烈，她把东西都撕下来以后，怒气冲冲地顶着众人的目光离开，整个过程都没有人敢挡在她面前一步。
等她离开后，才有人又小声地说：“她好凶啊。”
宋悠和腾马离开人群，往回走。
一路上有不少同学急匆匆下楼，宋悠看他们一个个脸上激动的样子，猜测他们都是听到八卦去宣传栏的，只不过他们去晚了，东西已经被张茉给撕了。
宋悠吁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腾马，说：“小马哥，你说张茉这么生气，会猜到是张静做的吗？”
腾马腿长，一步两个台阶，“猜不到才是傻子，整个学校跟她有冲突的就只有张静。”
宋悠一听，担心地拧起眉，“那这可怎么办？张茉如果知道这事是张静做的，肯定会报复回去。”
腾马噙着一丝冷笑，“不管张茉报不报复，至少张静这一次赢了。”
“也是。”宋悠点头，用脚趾头也想得出，张静肯定很高兴。就是，忍不住有点担心啊。
他忧心忡忡的时候，眉峰都顶着两朵乌云。
腾马瞧见了，不知怎么的，心里面就有些吃味，眼睛一斜，说：“我怎么觉得你对张静特别关心呢？她是你谁让你这么上心？她不是让你帮忙揭穿张茉的虚伪面孔吗？现在她的目的实现了，你干嘛还闷闷不乐？”
宋悠心想，你又不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瘪瘪嘴，说：“我这不是怕她们就这么斗来斗去的，不消停嘛。”
腾马：“先管好你自己吧。”




115. 办公室对话

·

一语成谶。
宋悠来不及去关心张静，立即有事情找上了他。
上一次月考结束以后郑有香就跟他说过，如果这一次考得好，他很有希望凭借这两次月考成绩就入选云腾班，甚至破格拿到保送资格。
这一次年级第三，不仅是考得好，是考得非常好。这样的优生可不仅只是齐云的宝贝，其他高中也都紧紧盯着呢。所以高中部为了避免被别人抢先下手，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后，立即决定把宋悠给提前招到高中部，换言之，也就是保送。但拿到这个保送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必须要跟高中部签合同，如果毁约的话，宋悠必须要赔一笔违约金。
郑有香把他找到办公室，跟他说了这件事，又让他跟家长联系，尽快做决定。
宋悠顿时感到头疼，其实他并没有想过保送这回事，在这之前，也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件事，他也就知道一个云腾班而已。签合同？宋悠有点头大，茫茫然回到教室，连前面倒了一把椅子都没有注意，差点撞到，被吴雨见着，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说：“学霸大佬，你在想什么呢？走路也心不在焉的。”
宋悠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
吴雨一只手勾住宋悠的脖子，“瞧瞧你，差点都踢到凳子了。”
宋悠这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他把吴雨的手从自己脖子上甩开，说了声谢谢，弯腰扶起凳子。
腾马正在看杂志，见宋悠回来了，看了他一眼。
按照平时宋悠的反应，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要叽叽喳喳地跟自己说一遍，腾马合上杂志，等着宋悠开口。
但宋悠的眼睛都没有往他这边瞟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
腾马皱起眉，对于这一现象，莫名有点不满。
“刚才郑有香喊你去办公室干嘛？”腾马主动开口，问。
宋悠听到腾马的声音，愣了一下，才晃过神来，说：“问我愿不愿意被高中部提前招过去。”
吴雨站在宋悠后面，听了一耳朵，没等腾马开口，立即说：“这当然愿意啊。”
宋悠并不知道吴雨跟到了他后面，吓了一跳。
腾马斜了吴雨一眼，说：“对你那是当然愿意。”
吴雨挺起胸脯：“我怎么了？”
“你没怎么，就是只能靠你爸妈出钱买到高中部而已。”腾马毫不留情地说，“如果你继续这么混下去，那你就只能去那个丢脸的富贵班了。”
“……靠！”虽然腾马说得很，但吴雨却也知道他说得没错。
吴雨这人吧，虽然不爱学习，但自尊心贼强，他哀叹一声：“要是我有你们俩一半脑子就好了。”
“这跟脑子有什么关系？”腾马说，“别给自己找借口，实在脑子不行，就去买脑白金得了。”
吴雨：“……”
腾马又转头看向宋悠，回到之前的话题上，“学校现在这么急，大概是怕你被其他高中给抢走吧。你上次年级第九，这次年级第三，这样的成绩也瞒不住别的高中，肯定会有别的高中来挖你的。”
宋悠特别诧异，“真的吗？”
腾马笑笑，说：“你很快就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其实宋悠并不怀疑腾马说的是假的，他就是有些惊讶。因为在这之前，他从来不知道高中还会去挖学生。
下午，数学课刚下课，郑有香就来教室把宋悠又叫了出去。
“上午跟你说的事情，你跟家里人联系了吗？”郑有香问。
宋悠摇头，说：“还没有说。”
郑有香：“那我给你大姨打电话吧，晚上请她过来一趟。”
宋悠没有想到郑有香竟然这么着急，他犹豫了一下，说：“大姨平时工作很忙，晚上不一定有时间过来。”
郑有香说：“没有什么事情比小孩的学习更重要。”

·

傍晚，宋悠吃完晚饭回到教室，还没坐下就听到有同学喊有人找他。
往教室外面一看，竟然是大姨。
这会儿天都还没有黑，橘色夕阳把走廊铺成了红色。
宋悠跑到大姨面前，惊喜地抱住她，“大姨！”
周芸拍拍宋悠的脑袋，问：“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宋悠松开周芸，说。
路过的同学纷纷好奇地看过来。
周芸把手里提着的一个袋子交给宋悠，说：“这是给你带的烤鸡，有两只，另一只你给同学分了吧。”
宋悠点头，“谢谢大姨，那我先放进去。”
他折回·教室，吴雨支着脑袋笑嘻嘻地问：“是不是好吃的？”
宋悠说：“大姨给我带的烤鸡。”
吴雨：“搞起搞起，等会儿下了晚自习回寝室吃。”
“好。”宋悠点头，“有两只呢，给你和小马哥一只，再给我室友们一只。”
腾马一只脚踩在桌脚，凳子往后翘，“郑有香把你大姨找来了？可真够迫不及待的。”
宋悠点头：“我也觉得他们太着急了。”
吴雨说：“这可是大佬才有的待遇，着急好啊，越着急越代表他们重视你，大佬，我跟你说，到时候谈条件，你千万别嘴软，奖学金什么的，该要多少就要多少，咱虽然不缺这点钱，但不要妥协了自己的志气！”
腾马白了吴雨一眼，“这话你怎么不对自己说呢？别提奖学金了，你要能靠自己考上高中部，那就算是兑现了你的志气了。”
吴雨：“……你好烦啊。”
宋悠眉开眼笑。
他说：“那我先过去了。”

·

吴雨告诉宋悠，谈条件一定不能嘴软，实际上，宋悠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件事，有他大姨在，一位驰骋商界、大刀阔斧的女人，又怎么会在这么一件小事上败了威风。
“老师们真是客气了。”办公室里不只有郑有香，还有一位副校长和教务处的张主任，周芸客气地笑着说，“小悠的成绩确实挺不错的，咱们中学是齐云市的NO.1，如果能够上齐云的高中部，我做大姨的也很开心啊。不过小悠的情况有点特殊，他不一定会留在齐云上高中，所以现在还不太方便确定下来。”
宋悠安静地坐在自己大姨身边，心想，明明之前就说好了要在这里读高中的，不然也不会在初三的时候转学过来了，但他脑海里划过刚才大姨私下跟他说的那句话：等会儿大姨说什么，你都不要反驳。宋悠这点想法却只在自己脑袋里打转，脸上还是一副乖乖的模样。
对于周芸的婉拒之意，副校长点点头，说：“宋悠同学刚从上海转学过来，难道是打算中考过后再回上海去？”
周芸说：“也不一定是上海，主要是我做生意也很忙，三天两头的要出差，如果真的现在就定下来留在齐云上高中，我也担心他一个人无法照顾自己，所以我打算先把我工作上的事放一放，等确定以后留在哪个城市，再定小悠去哪里上学，毕竟孩子高中很关键，我还是想多陪着些。”
副校长又点头，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不过你是我们齐云市有名的女企业家，如果你真的要放三年，这可是咱们齐云市的损失呐。我们齐云中学是寄宿制管理，能在最大程度上给宋悠提供一个良好的读书生活环境。”
周芸笑了笑，“副校长这么热心，真是我们家小悠的福气。”
“优秀的学生，我们这些做老师的总是希望留在自己的学校嘛。”副校长说，“这一次宋悠能够考到年级第三，肯定也会有一些其他的高中来挖他，但我想，整个齐云市都没有比我们齐云中学更好的高中了，所以，宋悠如果能留在齐云，这也是双赢。”
周芸笑了笑，转头看向宋悠：“小悠，快上晚自习了，你先去上晚自习，大姨在这里就行了。”
宋悠乖巧地点头，说：“好。”
这是要谈正事了。
等宋悠出去以后，周芸笑着说：“张校长，如果我们家小悠留在齐云的话，齐云能够为他提供什么呢？不满你说，今天我也接到了隔壁好几个市的重点高中的电话，他们都向小悠抛来了橄榄枝，从我个人的私心上来说，我确实希望小悠留在齐云，正如你所说的，公司那边我也不能完全放下不管，没办法每天都陪在小悠身边，小悠留在齐云，寄宿制的学习环境确实很合适。不过，隔壁市的重点高中也不是没有寄宿制的，所以我也还在犹豫。”
张校长与张主任对视了一眼，都感到几分头疼。
“这一次年级第二也是宋悠的同学，还跟他一个寝室。”张主任开口道，“我们给他免了学费，并每年提供一万元奖学金，周夫人，你看这样如何？”
周芸笑了，“张主任，你觉得我们家差这几万块钱的奖学金吗？”
“那……你的意思是？”张校长问。
周芸笑得更加灿烂了，“我希望在将来的高校保送和自招中，小悠可以在同等条件下获得优先权，这应该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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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悠不知道自己大姨跟他们是怎么谈的，但郑有香来教室巡视的时候，他感觉郑有香看向自己的目光十分复杂，这让他不禁有些好奇，在他离开之后，办公室里又进行了什么对话。




116. 大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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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悠不知道自己大姨跟他们是怎么谈的，但郑有香来教室巡视的时候，他感觉郑有香看向自己的目光十分复杂，这让他不禁有些好奇，在他离开之后，办公室里又进行了什么对话。
等郑有香一走，吴雨立即回头，小声说：“我怎么感觉刚才郑有香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宋悠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那你跟学校那边是怎么谈的啊？”吴雨又问。
虽然他们俩声音小，但是吴雨转头过来说话的姿势却非常引人注目，周围好几个人好奇地往这边看。
宋悠小声说：“我都没有说话，大姨就让我先来自习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腾马。可腾马却似乎对这件事一点都不关心，眼睛都没往他这边瞟一下。
吴雨又说：“哎呀，这种关系到你自己以后上高中的事情，你怎么不留在那里呢？”
宋悠正要说话，这时，腾马抬头，冷冷地白了吴雨一眼，说：“你是乌鸦吗？这么聒噪。”
“……”吴雨冷不丁又被吐槽了一下，郁闷地闭上嘴。
“你看你就一点都不关心咱们的大佬。”吴雨还是没忍住，又张开了嘴。
腾马：“人家有自己的打算，需要我关心什么？”
宋悠听到腾马这么说，愣了一下，说：“我没有打算啊。”
吴雨笑了，“你看。”
腾马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宋悠：“你没有打算，你大姨也没有？”
“喔。”那是有的。
宋悠乖乖地闭上嘴，决定不跟腾马在这方面斗嘴。
而且，腾马也没说错。
大姨肯定有她的打算。
正这么想着，忽然右边有人敲他的桌子，说：“宋悠，外面有人找你。”
周芸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笑容满面地冲他招了招手。
谈完了？
宋悠忙起身跑出去。
周芸说：“陪阿姨到楼下走一走吧。”
宋悠说：“还在上晚自习呢。”
周芸不由分说地搂住宋悠，带着他往前面的楼梯间走去，“不差这一会儿。”
没办法，宋悠才初三，个子虽然长了点，却还是没有穿着高跟鞋的周芸高，只能被裹挟着带走了。
从教学楼里出来，周芸忽然低声尖叫了一下，满脸喜色，又伸手去揉搓宋悠的脸，跟揉包子似的，“咱们小悠这么厉害，真棒啊！”
宋悠并不想被大姨这么搓脸，脸皮都要搓没了。他挣扎了一下，不满地呐呐：“大姨！”
周芸这才放下手，说：“高兴，大姨高兴。没想到你成绩这么牛呢，齐云都怕你被别人给抢走了，这么火急火燎地找我过来要跟你签约。”
宋悠挠挠后脑勺，说：“还好吧。”
“大姨可跟你说，这齐云中学可是咱们齐云市最牛的中学，不说别的，高中部每年都能有二三十个上清北的。”周芸说，“之前大姨不知道你的成绩，还做好了要给你买进去的打算呢。还是你争气，都不用大姨去说好话。”
宋悠嗯了一声，问：“大姨，那我以后就在齐云念高中吗？”
周芸一愣，“怎么，你不愿意吗？”
宋悠摇头：“没有不愿意，就、就是有点想爸爸妈妈了，他们到底去做什么工作了，都不能给我打电话？”
他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
周芸脸色一滞，脸上的喜色也顿时都消失了。她愣了好半晌，才说：“这、这大姨也不是很清楚啊，你爸妈就突然来拜托我，有很重要的工作需要去国外几年，把你委托给我来照顾。”
宋悠叹了口气，说：“好吧。”
周芸抬手摸摸宋悠的脑袋，说：“好了，你别不高兴，大姨不是陪着你吗？”
“嗯。”宋悠乖巧地点了下头，说：“谢谢大姨。”
“还跟大姨客气什么。”周芸笑了一声，说：“对了，学校那边答应以后在同等条件下，保送资格和自招名额都优先给你，这是我跟他们谈妥的条件，也会写到合同里去。”
“嗯。”宋悠并不是很关心这些，他仰起头，一张笑脸俊俏中还带着点可爱，稚气未消，“大姨，以后你好好工作，不用总是排出时间来陪我的。我周末可以留在学校里，反正也有小马哥陪我，他周末也不回家。还有周奇，我室友周奇也是，他家是农村的，所以都不回去。有很多人陪我，你不用担心。”
看到宋悠这么乖，周芸反而有点不是滋味，一想到自己欺瞒了宋悠他父母出车祸去世的消息，心头就像是罩了一层乌云似的，拨不开的惆怅。
“好。”周芸又摸了摸宋悠的脑袋，“大姨听你的。”
“那我先回·教室上晚自习了，还有很多作业没有写呢。”宋悠说。
“等等。”周芸掏出钱包，从里面又拿出了一沓钞票，“我上次给你的银行卡，你都没有动过，你拿着钱，别抠着自己，该吃吃，该喝喝。”
宋悠：“上次你给我的钱都还没有用完呢。”
“所以让你花钱大方点，大姨有的是钱，不用你给我省钱。”周芸把钱塞到宋悠的手里，说：“平时多请同学吃吃饭，喝饮料，知道吗？你不是说那个周奇是农村的吗？周末也不回去，你就多请他吃饭。”
宋悠想说周奇未必会答应，但又觉得这话跟大姨说，大姨肯定也不听，就闭上嘴，不说了。
“那我上去了。”
“嗯。”周芸叮嘱，“有事就给大姨打电话，知道没？”
“知道了。”
“拜拜。”
宋悠踩着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声走进了教室。
教室从安静到热闹简直是无缝衔接一般，都不用升温这个过程，直接沸腾冒泡。
吴雨情绪高涨地拍拍桌子，说：“小马哥，今天晚上走不走？”
宋悠一听，问：“你们走哪去啊？”
吴雨眉飞色舞：“你说呢，大佬？”
一看他这副样子，宋悠便反应过来，哦，又是晚上翻墙出去打游戏。
腾马看了宋悠一眼，说：“不去。”
吴雨顿时哀怨地瘪起嘴。
宋悠说：“等会儿不是说好了回去吃烤鸡吗？”
吴雨一听，瞬间又阳光灿烂，“也是！”




117. 楼梯间少年

　　·
　　
　　吴雨这人，说难听点，用郑有香的话来说，叫没脸没皮混世祖，死猪不怕开水烫。但在生活中，他却像一个时刻充满活力的跳跳糖，这儿炸一下，那儿炸一下。
　　宋悠见他笑了，自己也被感染，跟着笑了。
　　第二节晚自习，宋悠刚把英语作文给写了，郑有香忽然又把他找了出去。
　　宋悠不明所以，心想，大姨不是都跟他们谈好了吗？
　　郑有香把他带到办公室，说：“刚才你大姨跟张校长他们谈了一下，你大姨应该都跟你说了吧？”
　　“嗯。”宋悠点头。
　　郑有香：“是这样，既然已经确定下来你以后会留在咱们齐云读高中，云腾班的事情也可以提前准备一下了。”
　　“云腾班？”宋悠一愣，说，“不是下个学期才开班吗？”
　　“嗯，是下个学期没错。”郑有香点头，“不过组班的话现在就要开始了，主要还是你是转学生，初一初二都没有在我们这里读，所以高中部那边的老师对你的成绩没有一个综合的了解，这两次月考又是普通的考试，所以想给你来一次综合测试，看看你有没有在竞赛这一方面发展的可能性。”
　　宋悠听明白了郑有香的意思，“啊，所以要给我单独弄一次考试吗？”
　　“也不是。”郑有香摇头，“云腾班这个班的性质比较特殊，一方面它是提前上高中的内容，另一方面也是想通过这一个学期的云腾班，对你们进行跟踪检测，摸清楚你们各自的擅长点，有的同学适合搞竞赛，有的同学适合高考。所以，今年年底我们会弄一次云腾班的入选考试，当然，选拔的主要标准还是你们平时的综合成绩，这次选拔考试主要是为了避免遗漏像腾马这种非常适合竞赛但是偏科严重的学生。”
　　宋悠挠挠头：“这样啊。”
　　郑有香说：“到时候你报个名，选拔考试的试题都是竞赛题，如果你有这方面的天赋，走竞赛也是一条很不错的路，多一层保险。”
　　宋悠说：“好吧，谢谢郑老师。”
　　“不过，宋悠，其实刚才我和你的大姨也聊了几句。”直到这个时候，郑有香的脸上才表现出凝重之色，她说：“你和腾马似乎玩得特别好，但你和他是不一样的，他不是那种努力型的学生，你是他同桌，你肯定知道得最清楚，他没有哪几节课是听的，这一次月考，他政治甚至考出了一个52分的分数，全班最低分！可他又不好管，他是要走竞赛那条路的。我是担心，你跟他走得近，被影响。”
　　宋悠坐立不安地并拢双腿，说：“郑老师，他没有影响我学习，他还给我讲了很多题。”
　　“这我知道，不然上一次换座位，我就把你换前面来了。”郑有香非常直接地说，“让你继续坐在腾马身边，就是冲着他能在物理化学和数学方面给你讲题去的。”
　　原来是这样。
　　宋悠心想，之前腾马和吴雨还挺惊讶他没有被换走。
　　原来是出于这个原因。
　　郑有香说：“好了，该跟你说的就说了，我也不是让你不跟腾马做朋友，他虽然顽戾了点，可本质不坏，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千万不要被他给影响了。”
　　“知道了，谢谢郑老师。”宋悠闷闷地点头，说。
　　郑有香：“你回·教室吧。”
　　宋悠又点头道谢，起身准备离开，刚一走到门口，合上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推。
　　宋悠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只见进来了好几个人，有老师，有家长，还有张茉。
　　都是眼熟的人。
　　宋悠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张茉和她爸妈怎么来了？早上发生的事情忽然闪过他的脑海，作弊？宋悠惊讶地张了张嘴，所以他们是来处理这件事的吗？
　　这时，张茉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
　　宋悠忙收回目光，开门离开。
　　走廊上空无一人，宋悠关上门，正准备往前走，脚刚抬起来，又神使鬼差地放了下来。
　　他悄悄地隔着办公室的门，支起耳朵，干起了偷听的活。
　　“……张茉这件事，已经闹得全校都知道了。”说话的似乎是张茉的班主任，“所以，想掩也掩不住，这个时候如果再让张茉直接保送到高中部，大家的意见会很大，教育局那边也不好交代。当然，这肯定不会影响张茉升学，她的成绩老师们还是心里有数的，只是这一次心急了一点，走了歪路。”
　　“是，也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给孩子太大的压力了。”说话的似乎是张茉的母亲，金萍。
　　宋悠十分惊讶，他没有想到张茉竟然会被取消保送资格。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张茉的父亲张振华开口说：“我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
　　“这件事的话，我们也调查过，但并没有人看到是哪个学生做的。”张茉的班主任说。
　　宋悠心想，如果他们要是知道这件事是张静做的，恐怕会大吃一惊吧。
　　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刹那宋悠就像是被电击中了一般，浑身一哆嗦，差点叫出来，好在千钧一发之刻记得自己是在偷听，将将捂住了嘴。
　　他猛地回头，在月光下看到了腾马。
　　腾马冲他掀了一边眉毛，用表情问“你在这里干嘛？”。
　　宋悠一看是小马哥，顿时长松了一口气，忙拉住腾马的手臂，到了楼梯间。
　　“小马哥，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宋悠瞪大眼睛说道。
　　腾马靠在楼梯间的门板上，黄色的灯光柔柔地打下来，给腾马那张剑眉星目、五官俊朗的脸打上了一层柔光。
　　神色懒散之间，平白无故添了几分少年的温柔。
　　可他笑得却邪气，嘴角一翘，还翘出了几分讥讽之意，漫不经心地说：“你自己做贼心虚吧。”
　　宋悠被说中了心事，怪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是因为看到了张茉，所以才偷听的。”
　　腾马听到“张茉”两个字，怔了怔，问：“怎么，她家长来了？”




118. 烤鸡

宋悠惊喜地看着腾马，“小马哥，你怎么猜到的？”
腾马：“早上闹出了那么大的事，还作弊，学校肯定会把她家长叫过来，这还用猜？”
一副根本不算什么的语气。
换个玻璃心的人，早就生气了。
宋悠却是个没心眼的傻白甜，笑眼一弯，说：“小马哥你好聪明啊。”
这简直没有技术含量的表扬让腾马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腾马这人，脸黑得一批，对于吴雨那种涎皮赖脸、不知羞耻的，冰山脸可以冻上一万年。
可是宋悠跟他不一样，这人虽然也有点涎皮赖脸，可长得比吴雨好，俊俏一张脸再怎么涎赖，也终归是可爱占了上风，不像吴雨那二货，浑身上下冒着犯贱的傻气。
而且，宋悠乖的时候是真乖，像只小猫似的，一下一下地挠得心痒痒。
最关键的是，他的喜欢、他的崇拜全都明晃晃地写在他的眼睛里，热忱得就跟夏天的太阳似的，非要烈得把你烤出一身汗不可。
腾马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把心尖上卷起来的那点酥麻之意按牢了，不再让它跟条小鱼似的乱窜。
他轻轻咳了一声，问：“那你偷听，都听见什么了？”
宋悠说：“张茉被取消高中部的保送资格了。”
“正常。”腾马撇撇嘴，“这下张静可以舒口气了。”
宋悠点头，“可其实我们一点忙都没有帮上。”
他想起自己之前还跟张静说要帮忙，脸颊羞得有些发红。
腾马却说：“这事还没完呢。”
“没完？”宋悠诧异地问，“还有什么？”
腾马说：“你以为张茉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不会报复回去吗？”
“可、可是她应该不知道是张静做的吧。”宋悠忙说。
腾马：“难说。”
宋悠顿时紧张了起来。
难道“预见”里的杀人的画面还是会发生？
“你怎么这么担心她们俩？”腾马看着宋悠的脸，“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似乎对她们俩的事关心得过了头。”
宋悠讷讷地说：“是吗？”
没有正面回答。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回避这个问题了。
腾马淡淡地看着宋悠。
“你们俩站在这里干什么？”隔壁班的班主任从楼下上来，看到他们俩，问。
宋悠一见有老师过来，顿时脸红，不知道该怎么办。
腾马面不改色地说：“他找我咨询云腾班的事情。”
隔壁班班主任认出了他们俩，这两人都是老师们嘴里常出现的，脸色顿时没有之前那么严厉了。
“要咨询也可以下课后咨询，这个时候是晚自习。”虽然这么说，他却没有过分责备两人，而是说：“咨询完了就赶紧回·教室。”
“好、好的。”宋悠结结巴巴地点头。
等人一走，宋悠松了口气。
腾马眼睛里透出狭促的笑意，说：“你这心理素质，考试能行吗？”
宋悠脸颊微红，不服气地说：“我心理素质很好的。”
腾马满脸写着不相信。
宋悠却经刚才腾马那个借口一提醒，想起了云腾班的事情。
“小马哥，刚才郑老师找我去办公室，就说了云腾班的事情，她说到时候有一个选拔考试，让我也报名参加一下，摸一下底。”
腾马点头，“往年都是这样，不过主要还是看平时的考试成绩。”
宋悠嗯了一声，问：“小马哥，你真的不去云腾班吗？”
腾马：“你三番四次地问我这个，就这么想让我去？”
眉心都蹙了起来。
反而有一股认真的帅气。
宋悠舔舔嘴唇，说：“你去的话，我没那么怕。”
腾马：“刚才不是还说心理素质很好吗？”
宋悠：“……”
小马哥有的时候真的好烦！
“我去不去，都不影响你去。”腾马收起戏谑的笑容，正经了一回，“你如果真的因为我不去上云腾班，都不用郑有香，你大姨就会来收拾我一顿。”
“不会的！”宋悠连忙瞪大眼睛，说：“大姨人很好的。”
腾马但笑不语。
“可是，小马哥，你为什么不想去上云腾班啊？”宋悠问，“你还拿了好几个竞赛冠军呢。”
腾马没回答，一只手拍拍宋悠的脑袋，“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秘密。”
这就是不想说的意思了。
宋悠叹了口气。
两人一块回到教室，吴雨回头狐疑地盯着他们俩看了好一会儿，问：“你们俩刚才是不是在外面玩去了？”
宋悠正在找物理作业，他今天晚自习都没有怎么认真上，还有好多作业没有写。
腾马白了吴雨一眼，问：“你作业写完了？管东管西的，你怎么不去当个管家婆呢？”
吴雨一脸悲愤：“谁管家婆了！”
“富贵班种子选手，还记得你的志气吗？”腾马压根不想跟吴雨啰嗦，“要是还记得，就赶紧写作业，别逼逼浪费时间了。”
吴雨悻悻地回头。
宋悠笑了笑，加快了自己的速度，想赶在第二节晚自习结束前把所有作业写完。
不幸的是，最后还是差了语文作业没来得及写。
一张试卷。
宋悠纠结要不要写完了再回寝室，腾马一眼看穿他的心事，说：“明天早上过来写吧，等会儿寝室熄灯也就二十多分钟，你留在这里写也写不完。”
语文作业是最费时间的。
宋悠叹了口气，“好吧。”
他收拾了抽屉，提着周芸给他带过来的两只烤鸡回了寝室，送了腾马和吴雨他们一只，带了另一只回自己寝室，戴上手套，撕成四份。
齐澜发出哀怨的叫声：“大晚上的吃烤鸡！”
宋悠不知道齐澜为什么这么哀怨，还以为他不想吃。可齐澜哀怨完了这么一句后，行动上却没有跟着哀怨，非常速度地戴上手套开始啃烤鸡。
周奇最后一个回来，他看到自己桌上的烤鸡，有点诧异地看向宋悠。
他心里面清楚，只有宋悠会给他分。
“你的？”
宋悠点头：“我大姨今天给我带过来的。”
他正吃得满嘴油光。
周奇愣了一下，说：“谢谢。”




119. 试试呗

周奇愣了一下，说：“谢谢。”
但他却没有动，指着宋悠桌上装烤鸡的塑料盒，问：“你那个还要用吗？”
“不用了，等会儿扔掉，怎么了？”宋悠问。
周奇说：“我装起来，明早再吃。”
“喔。”
现在天气变凉了，放一晚上也不会变质。
吃完烤鸡，宋悠洗了脸和手，刷完牙，去223串门。
腾马坐在凳子上，漫不经心地刷手机。
吴雨坐在自己位子上大快朵颐。
宋悠见了，问：“小马哥，你不吃吗？”
腾马抬眼看过来，说：“现在懒得吃。”
吴雨：“没事，我一个人能吃掉一整只！”
宋悠一听，默默腹诽：我不愿意把一整只都给你。
他没开口，腾马却开口了，说：“谁告诉你我把我那份给你了？”
吴雨一脸无辜：“你不是说你懒得吃吗？”
腾马：“现在两个字没听到？”
“放一晚上会变质吧？”吴雨又说。
“变质了也比进了你肚子好。”腾马毫不客气地说。
“小马哥，我觉得你最近有点针对我。”吴雨愤愤地说。
腾马：“嗯，你的感觉很对。”
“？？？”吴雨一脸无辜，“为什么？”
腾马忽然一笑：“没为什么。”
宋悠感觉吴雨真的被小马哥欺负得很惨。
这时，熄灯铃忽然响了。
还有一分钟熄灯。
宋悠一听，说：“要熄灯了，我还没刷牙，我回寝室了。”
腾马看着宋悠匆匆忙忙从他们寝室跑出去，半天没有收回目光。吴雨凳子往后面一翘，笑起来，说：“小马哥，人都已经走了，你还在看什么？”
腾马收回目光，懒散地觑了吴雨一眼，“吃完了？”
吴雨两手抱到脑袋后面：“给你留了一半呢。”
腾马：“先收着吧。”
“小马哥，你晚上不是又要熬夜吧？”吴雨瞪大眼睛，“虽然这寝室只有我们两个人住，没什么关系，可你这么熬夜，别英年早逝了。”
腾马：“屁话多。”
“你说你反正也不听课，为什么不干脆请假回家呢？”吴雨说，“你一个人在家里，
何必像现在这样，白天睡觉，晚上熬夜做题？”
这事，只有吴雨一个人知道。
每个人都说腾马聪明，智商高，上课睡觉，不听课，却能在竞赛中拿奖。他们却没有看见腾马每天晚上刷题的勤奋和辛苦。其实吴雨自己也觉得疑惑，不懂腾马为什么要这样，他问腾马，腾马只说晚上一个人刷题更清静。
熄灯以后，吴雨躺在床上，掏出手机，准备和往常一样躲在被子里玩手机，反正有腾马这样一个晚上会打开台灯写作业的室友，寝室管理员不会注意到他玩手机。说起来，他还真是有点嫉妒，成绩好果然有成绩好的好处，哪怕是晚上开着台灯明目张胆地违背校纪校规，老师们也容忍他的行为。
想到这，吴雨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太郁闷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晚上打个手电筒去上厕所，都能被寝室管理员骂一顿，还把他的手电筒给没收走。
这时，腾马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你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干嘛？”
吴雨：“睡不着。”
腾马：“睡不着就下来看书。”
吴雨：“呵呵，我要是能有这种自觉，就不是现在这个成绩了。”
“那为什么不自觉一点？”腾马问。
吴雨一愣，这个问题让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为什么不自觉一点？你为什么不问为什么那些沉迷游戏的人不热爱学习呢？
吴雨从床上坐起来，恼火地说：“小马哥，你是不是真的对我有什么意见啊？我发现你最近真的很喜欢怼我。”
“对你没有意见。”腾马说，“只是你自己说的，不想去富贵班，所以，如果你真的想靠自己的本事考上高中部，你就不要光嘴上说说，中考又不考口语。”
“……”吴雨郁闷地咬牙，重新躺回床上，“我是不可能那么努力的啦。”
一副对自己放弃了治疗的口吻。
腾马：“不试试，你怎么知道？”
吴雨愣了愣。
黑暗中，从腾马座位那边照过来的光伫立在他头顶的天花板。
他看着天花板，在心里面重复了一遍刚才腾马问他的问题。
为什么不试试？
吴雨心想，因为不用试也知道，没用啊。
他怎么会没有努力过。当然有过，只是努力过的结果也就那样，从六十分考到七十分当然是进步了，可是没有人在乎。六十分和七十分有区别吗？对于吴雨来说有区别，这是他努力了一个月的结果，但在他父母和老师眼中，这没有区别。都是低分，都是差生，都是无可救药。
试过了，没用啊。
算了吧。
吴雨刚准备闭上眼睛，忽然，一个东西从下面扔上来，砸到了他的脸上。
是一本册子。
耳边响起腾马淡漠的声音：“这是最基础的一些题型，你把这些做了再睡。”
吴雨诧异地瞪大眼睛，拿起来，“喂！”
“不是睡不着吗？做题催眠，试试吧。”腾马说完就转身回他位子上坐下了。
吴雨难以置信地拿着腾马给他扔上来的习题册，好半晌才骂了一声：“靠！”

·

这天晚上宋悠睡得格外好，醒来的时候，浑身都觉得通畅舒服，仿佛做了按摩似的。
齐澜还是习惯性地赖床，脚时不时地踹一下被子，却怎么也起不来。
梁又冰下床后，催了他一下：“齐澜你赶紧起来，等会儿要迟到了我可懒得等你了。”
齐澜一点也不客气地咕哝：“谁要你等了。”
宋悠爬下床，正要进洗漱间，恰好这个时候周奇洗漱完，从里面出来。
他让到一边，周奇破天荒地开口说了声谢谢，从桌子上拿了昨天打包好的烤鸡就出了门。
一如既往的速度快。
梁又冰走到宋悠身边，满脸惊色，问：“刚才是我听错了吗？”
宋悠摇摇头，脸上还残留着没睡醒的懒散，“好像不是。”
梁又冰：“那是周奇吃错药了？”
宋悠笑起来，说：“别乱说。”




120. 狗脑子（五千字）

·

清晨的校园大约是经过了一夜的休整，空气也变得格外清新了起来。
宋悠来到教室，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
他揉揉眼睛，不是幻觉，是真的。
他震惊地走过去，看着齐齐整整坐在座位上的腾马和吴雨两人，惊了，问：“你、你们昨天晚上跑出去打游戏了吗？”
所以才翻墙回来，跑教室来了？
吴雨顶着两个十分明显的黑眼圈，手里的英语书卷成一根棒子，不满地敲了敲桌子，说：“什么打游戏？我可是整整学习了一晚上！”
“哈哈哈哈。”宋悠笑了几声，坐下，说：“你们赶紧睡吧。”
显然，根本没信吴雨说的话。
吴雨脸更黑了。
腾马没说话，脱下外套叠起来枕在课桌上，闭眼就睡了。
吴雨叹为观止，没想到腾马竟然真的说睡就睡！
宋悠问：“等会儿要我帮你们带早饭吗？”
吴雨张了张嘴，想说不要，可一想到如果睡醒之后有东西吃，那还是挺幸福的，纠结一会儿，点头，又叮嘱：“不要包子，包子冷了就不好吃了，帮我买杯豆奶，再去小卖部帮我买个面包吧。”
宋悠：“看我心情吧，要求怪多的，还点单。”
他问腾马：“小马哥，你呢？”
腾马却没有说话。
宋悠一愣，“小马哥？”
腾马却是睡熟了，没有听见。
“就睡着了？”宋悠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吴雨说：“他就是典型的挨着枕头就睡了，你给他也买一样的就行，他从来不挑。”
宋悠：“好吧。”
来教室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宋悠用早自习的时间把昨天没有写完的语文试卷写完，长松一口气，趁着早自习铃还没有响，拉着齐澜和梁又冰提前半分钟跑出了教室。
“还没下课呢。”梁又冰担心地说，“万一郑老师去教室了怎么办？”
宋悠摇头：“离早自习下课只有半分钟了，郑老师不会去的，就算去了，发现我们不在，我们就说上厕所去了就行。”
“真大胆。”齐澜说，“果然是熟了之后就不怕了啊。”
宋悠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说：“这叫合理利用规则，这样我们吃早饭就不用排队了嘛，要不然跟以前一样每次排队就要十分钟。”
三人来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早自习下课的铃声响了。
果然，食堂里还没有几个学生，空荡荡的。
宋悠冲到窗口前面，说：“阿姨，我要一个牛肉面！”
阿姨见着宋悠那张可爱的笑脸，给宋悠的面多舀了一勺牛肉码子。
“谢谢阿姨！”
三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不一会儿，食堂里就人声鼎沸起来。
“这队伍都排了有十米远吧。”梁又冰感叹道。
宋悠已经把面给吃完了。
“你怎么吃得这么快？”梁又冰见了，诧异地问。
宋悠拿起饭盆，说：“我吃完了，我去小卖部一趟，先走啦！”
“急冲冲的。”齐澜摇摇头，慢条斯理地吃着他的炒粉。
宋悠把饭盆放到推车上，掀开塑料门帘就要出去，却不小心跟人撞了一下。
“啊！”
宋悠往后退了两步，急忙说：“对不起。”
一抬头，却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蔡兰桥。
蔡兰桥也认出了这个之前在食堂门口纠缠他的人，眉头皱了皱。
“你想干嘛？”
宋悠愣了一下，“啊？”
“你上次就纠缠我，现在又来堵我？”蔡兰桥语气很不好。
宋悠这下明白了过来，蔡兰桥是误会他了。他忙摆手，说：“没有，你弄错了，我没有堵你，就不小心撞到了。”
蔡兰桥恼火地瞪了他一眼，绕开他朝打饭的窗口走去。
宋悠撇撇嘴，说：“一大早上火气这么大。”
他也没放在心上，趁着大家都往食堂去了，小卖部人少，赶紧去买了豆浆和面包。
宋天旗吐槽：“瞧你这跑腿的快活劲儿！”
因为宋悠大部分时间周围都有很多人，无法回答，所以宋天旗的话也跟着变少了起来。
除非必要时刻，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
而这种时候也算是宋天旗眼中的必要时刻。
宋悠买好东西，走出小卖部，周围没人，他这才小声说：“怎么，你嫉妒啊？”
“我嫉妒？”宋天旗气得倒吸一口凉气，说：“我用得着嫉妒？”
宋悠做了个鬼脸——哪怕宋天旗看不见，他说：“我觉得你就是嫉妒我对小马哥好。”
“放屁！”宋天旗凶狠地呸了一声。
宋悠：“别恼羞成怒嘛。”
宋天旗不吭声了。
掰回一局！
宋悠乐不开支，步子都跟跳舞似的轻快。
腾马和吴雨两人一直睡到上午第三节课才醒。还好初三年级有不做课间操的特权，不然他们第二节课下课就要被叫醒。
英语老师收拾了备课本，离开教室。
吴雨揉揉眼睛从课桌上爬起来，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好困啊。”他回头看过来，“小马哥还没醒？”
宋悠从抽屉里把吴雨那一份拿出来，说：“你们昨天打游戏打到多晚？怎么这么困？”
吴雨嚷：“说了是在学习！”
宋悠跟哄小孩似的，说：“好吧，学习。”
还是没信。
吴雨接过早餐，叹了口气，十分幽怨，说：“气死我了。”
第四节课是郑有香的课。郑有香也是所有老师里唯一会要求腾马必须坐直了听课的老师。当然了，腾马大部分时候都不遵循郑有香的耳提面命，要睡照样睡。郑有香喊一次，他睁一次眼，可没有三十秒又重新趴回去。郑有香总不能够把一节课的时间都花在喊腾马起来上，偶尔会让腾马站教室后面听课去，但腾马靠着墙也能睡，还是真睡。郑有香没办法，后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已经被保送，也不用参加中考。
宋悠原以为腾马第四节课也不会醒了，可没有想到，铃声一响，腾马竟然蹭了蹭脑袋，醒了过来。
眼睛惺忪得好像失去了光彩。
宋悠惊喜地问：“小马哥，你醒了？”
腾马嗯了一声，懒懒地翘起了凳子，问：“什么时候了？”
声音还有点哑，莫名磁性。
宋悠说：“上第四节课了。”
腾马嗯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黑板右侧的课表，第四节课，历史课。
郑有香的课。
“还真是赶巧了。”腾马翘起嘴角，嗤了一声。
这时，郑有香走了进来。
她手里抱着一摞卷子，让第一排的同学往后递，一看这架势，大家心里有了几分猜测，郑有香说：“这套卷子，六十个选择题，给你们二十分钟，剩下二十五分钟讲题。”
班上顿时一阵哀嚎。
学生最怕的就是突如其来的测试。
吴雨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腾马一眼。
宋悠问：“怎么了？”
吴雨说：“昨天……昨天晚上，我刚好看了会儿历史书。”
“哈？”宋悠震惊地瞪大眼睛。
吴雨竟然会看书？宋悠确实感到特别震惊。
见鬼了都没有这么震惊。
吴雨狐疑地看着腾马，问：“小马哥，你不会是早就知道今天历史课有测验吧？”
腾马跟看傻子似的看了吴雨一眼，说：“你觉得呢？”
吴雨：“我哪知道啊！”
“吴雨，你干什么呢？”郑有香的吼声如约而至。
吴雨脖子顿时一缩。
试卷传到最后面，宋悠拿起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从第一眼来看，很难。
中学历史其实考得都很基础，基本上全部都是书上的内容，只要把书给背完了，基本上九十分就十拿九稳了，超纲题绝对不超过十分。
可是这张试卷上面，几乎每一道都是超纲题。
宋悠瞬间有点傻眼——他对历史并不是特别感兴趣，所以，但凡是超出课本大纲的知识，他都只能纯粹靠平时的积累和运气。
而事实上，历史虽然也有它本身的逻辑和规律，但说到底还是建立在庞大的史实身上。
如果对历史事件不了解，只靠着题干只言片语的描述，基本上是判断不出正确答案的。
宋悠来到齐云之后，头一回感觉这么吃力。
十分钟过去，他只做了二十二道。
这让他额头上泌出了一层热汗。
又十分钟过去，郑有香准时敲了敲讲台，说：“好了，时间到了，现在念一下答案……六十道题，对了五十道以上的举手。”
教室里一片安静，你看我，我看他，齐刷刷的把腰板挺得笔直，就是没有人举手。
“对了四十道以上的呢？”郑有香又问。
这时，历史课代表举手了。
历史课代表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表情严谨。
“果然是历史课代表喔。”郑有香说，“还不错，能对四十道。”
“对了三十道以上的呢？”郑有香接着问。
宋悠脸色十分尴尬。没错，他连一半都没有对。这个打击不可谓不沉重，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打击。
周奇还有颜小玉举手了。
郑有香说：“能对一半，对于你们俩来说还是少了点，尤其是你，颜小玉，历史是你的强项，上了高中六选三，大概率会选历史，咱们省考历史一向是超纲的，难度非常大，这一次测验充分暴露了你的短板，你应该多补充课外的历史知识。”
颜小玉脸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尴尬，点了点头。
郑有香又看向周奇：“周奇，你的每一科都不错，但是没有特别拔尖的科目，对你来说，这是一个需要注意的地方，你现在可以考年级第二，但是等上了高中，完成六选三之后，你得注意，很多尖子生会取长舍短，如果你没有优势学科去跟他们拼，会很吃亏的。举个简单的例子，腾马，他文科不行，但是理化生三科非常强，如果不算政史地三门的成绩，他的排名直接进年级前三没有问题。你现在是初三，但我认为你可以开始考虑以后要选择哪几门作为你的高考科目重点进攻了。”
周奇嗯了一声，点头，脸色十分严肃，俨然把郑有香的话给听了进去。
郑有香又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宋悠，说：“宋悠你和周奇也是同样的问题，现在已经不再分文理科，六选三的模式下，你没有优势科目，会让你非常被动。你们都是要去冲击全省前一百的，一定要找到自己的优势和特长，充分发挥。”
宋悠点点头，羞愧地低下头。
这一次测验，可谓是把他的短板暴露了出来。
课本上的知识，他完全不担心，但课本之外的知识，他就捉襟见肘了。
“……你们其他同学也是，虽然才初三，但是离高考已经不远了。”郑有香认真地说，“尤其是班上前二十的同学，你们中考考上高中部基本上已经稳了，下个学期举行的提高招录考试过后，你们就要赶紧想清楚到底自己选哪三科作为你们的高考科目。这很大程度上决定你们在高中的成绩，以及高考的成绩。尤其是要参照近几年来各科的难度！。”
郑有香的叮嘱让三班学生陷入一片沉默中。
中考还没考呢，就开始做高考的打算了。
当然，郑有香也不愧是郑有香，该狠的地方依然杀人不见血：“班上二十名之后的，你们就别想我说的这些了，你们的目标是先考上一个好高中，先把书本知识学好！”
第四节课下课后，宋悠惆怅地把书塞回抽屉里。
齐澜和梁又冰问：“去不去吃饭？”
宋悠叹了口气，摇头：“我受打击了，不想吃。”
梁又冰立即关心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宋悠扬了一下刚才的历史测试题，说：“二十一道，我只对了二十一道，还有好几道是懵的。”
梁又冰面露诧异之色。
他没想到宋悠只对了二十一道。
齐澜见状，说：“那我们给你带回来吧，你想吃什么？”
“随便，谢谢。”宋悠嘴巴噘得老高，“我太受打击了。”
梁又冰安慰：“没事，郑老师不是说了吗？从现在开始补，时间还来得及的。”
宋悠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梁又冰和齐澜走了。
吴雨拿着测试卷眉飞色舞地转过身来，“大佬，你这不行啊，我都比你多对了一道呢。”
宋悠满脸震惊，“啊？”
吴雨大笑：“正好昨天看了会儿书，好多题目考的我都看了。”
宋悠满脸震惊：“哪有书上的内容，都超纲了。”
吴雨说：“小马哥扔给我的书啊，好像是上一届的学长学姐整理的。”
宋悠一听，立即转头看向腾马：“小马哥，可不可以借给我看？”
腾马一只手撑着脑袋，正在发呆，闻言，说：“可以啊，不过，你打算补历史吗？”
“嗯？”宋悠一愣。
“你打算以后六选三的时候选历史？”腾马又问。
这一问，把宋悠给问住了。
他陷入沉思。他要选历史吗？其实从他这一次的历史测验中也可以看出来，历史压根就不是他的强项，平时月考考的不难，主要还是以课本知识为主，所以他的分数还是能保持在90分以上，可一旦超纲，他就两眼捉瞎了。
“不吧。”宋悠觉得，自己对历史也不感兴趣，还不如考政治呢。
腾马：“既然不打算选历史，你浪费这个时间去补历史干什么？难道你历史及不了格？”
宋悠呃了一声，被腾马的逻辑说服了。
“郑有香的意思是让你赶紧想好你以后要选的那三门，有所取舍，不要齐头并进，那既浪费时间又耽误工夫。”腾马说，“既然你已经拿到高中部的保送资格了，也不用在意中考成绩，你现在再以中考为目标来学习，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
宋悠一愣：“所以小马哥你是已经做了选择，才直接不听课的吗？”
他看了一眼腾马桌子上那张历史测试卷，一眼望过去，没几道是对的。
腾马没回答。
这时，吴雨兴奋地问：“小马哥，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三门？”
腾马看了他一眼，面露同情之色，“难道你是年级前二十？”
“不是啊。”吴雨摇头，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能摆脱倒数二十就谢天谢地了。”
腾马：“那你考虑这个干什么？中考也是六选三？”
吴雨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宋悠思考了两秒，问：“那小马哥你觉得我应该选哪几门？”
不等腾马回答，宋天旗已经在他脑海里叫嚷了起来。
“你自己没脑子吗？要问这臭小子？他自己跟你一样还是个学生呢，知道个屁！”
宋悠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依然期待地看着腾马。
腾马看着他，问：“你自己没脑子吗？不会自己做抉择？”
宋悠：“……”
日。
宋天旗又怒了：“这臭小子怎么说话的呢？谁没脑子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他有脑子，狗脑子！”
宋悠：“……”
宋悠：之前难道你没说？
这货是哪来的自信，敢说他是他爸？
臭不要脸。
还说小马哥是狗脑子，你才是狗脑子！




121. 嚣张

·

宋悠趴在桌子上想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眼睛一闭，梦到了游乐场，每年儿童节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会带着他去游乐场。
好久没有见到爸爸妈妈了，电话也不能打。他白嫩的脸蛋窝在胳膊上，偶尔蹭一下，好像小猫舔爪子似的。
腾马和吴雨去食堂吃过午饭回来，见宋悠还趴在桌上睡觉，脑袋边上还放着一个一次性饭盒，估计是齐澜他们带回来的。
宋悠又蹭了蹭脑袋，不知怎么的，手臂挥了一下，打在饭盒上，饭盒眼见着要从桌上掉下去。
腾马眼疾手快地接住，重新放稳。
这时，宋悠似乎也在睡梦中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懵懵地睁开了眼睛。
吴雨反过身跨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叠到了宋悠的课桌上。
于是，宋悠睁开眼睛、意识清醒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吴雨那张脸。
“吓！”他猛地吓了一跳，跟个弹弓似的，猛地往后一弹，就好像看到了一头怪兽。
吴雨哈哈大笑。
腾马扫了吴雨一眼，说：“你吓他干什么？”
吴雨：“我可没有吓他，我就这么看着他而已，谁知道咱们大佬胆子这么小，这么容易受到惊吓。”
回过神来的宋悠面色赧然地瞪了瞪眼睛，说：“那是因为你长得太吓人了。”
吴雨：“放屁！老子长得这么帅！”
这时颜小玉和她的朋友吃过午饭从后门走进来，恰好听到了吴雨这句话，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也就这点自信可以称道了。”
宋悠听了，弯眼笑，睡意驱散，慢慢清醒了过来，对吴雨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吴雨气得鼻孔都在喷气。
吴雨当然长得不丑，真要说他长得帅，也不算名不副实。只不过班上已经有了一个腾马，那剑眉星目的样子哪怕不说话也是个冰山大美人，在他的对比下，吴雨就算长得不错，也被比下去几分了。另一方面，吴雨这脾气实在过于二逼傻吊了，经常闹出一些啼笑皆非的笑话，无法把他跟帅这个字眼联系到一起——毕竟在年少时光中，要说一个男生长得帅，五官还真不是唯一的标准。
腾马看着笑容灿烂的宋悠，愣了一会儿，开口说：“你再不吃的话，齐澜他们帮你打的饭可就凉了。”
宋悠这才注意到自己课桌上的饭盒。
“啊！”宋悠惊喜地喊了一声，“我好饿！”
他是真的饿了，三下五除二把饭给吃完，饭盒扔垃圾桶，找到齐澜。
“中午的午饭多少钱啊？”宋悠问。
齐澜看他一眼，说：“八块。”
宋悠把钱掏出来找给他，“谢谢啦。”
齐澜收下钱，矜持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时，门口有人喊宋悠。
教室里差不多坐了一半的学生，因为休息时间比较长，也有一些同学回寝室休息去了。
宋悠从后门出去，不出意外看到了张静。
他一猜就是张静。
昨天张茉作弊的风波闹得全校皆知，张茉的名声也在一夜之间崩塌瓦解，完美的形象自此破灭。
张静脸上透出志得意满的笑意，眼里眉梢都是笑着的，她对宋悠说：“张茉回家了，昨天晚上我爸妈把她接回去的。”
“我在办公室碰到你爸妈了。”宋悠点头，说，“张茉被取消保送资格了。”
“活该。”张静撇撇嘴角，俨然对张茉十分不屑。报复成功并没有让她完全放下过去的那些怨恨，只是那些怨恨成功地找到了一个释放出去的点，不再把自己憋成一个气球罢了。
宋悠说：“你不要总是纠结她了，现在报复完了，你该做你自己的事情了。”
“报复完了？”张静闻言，眉梢顿时吊起来，露出诧异的神色，“宋悠，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就报复完了？我之前被她明里暗里地欺负了那么多次，从小到大一直受委屈，现在她才受了一次委屈，这怎么可能就报复完了？这只是一个开始！”
张静尖锐锋利的态度让宋悠诧异之余，有种事情逐渐失控的感觉。
他担心两个人之间会激化矛盾，这又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
“你别可是了。”张静打断了宋悠，眼睛里透出几分少女的羞涩，“腾马呢？”
宋悠皱眉，“啊？”
“腾马，他在不在？”张静问。
宋悠点头：“在啊，不过应该睡觉了吧，他昨天晚上没怎么睡。”
张静闻言，有些失望地喔了一声。
失望的声音更结了个尾，腾马就从教室里走了出来。
腾马神情慵懒，双手插兜，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你怎么来了？”腾马的目光落在张静脸上，问。
张静忽然脸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来找宋悠。”
“哈？”宋悠心想，你刚才不好问腾马在不在吗？
他古怪地看了张静一天，却被张静用奇怪的眼神警告了一眼——宋悠被那副眼神瞟了一眼，一瞬间福至心灵：张静是不想让腾马知道，她刚才主动问起他了？
宋悠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却还是照办了。这个紧要关头，能不刺激张静就不刺激张静。
他回头看了腾马一眼，问：“小马哥，你没睡觉吗？”
“下午再睡。”腾马淡淡地说，“四节课呢。”
好像不靠睡觉这时间就很难打发似的。
这堂而皇之、理所当然的劲儿，跟吃白菜豆腐似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宋悠默默地看着他，说：“小马哥，你这么嚣张，不怕郑老师知道吗？”
腾马懒洋洋地斜睨了他一眼，问：“我怕过？”
宋悠：“……”
你了不起，为你鼓掌！
在他的脑袋里，宋天旗冷笑一声，“瞧这嘚瑟劲儿，拽得跟个二百五十的！等着看吧，迟早撞到脑袋！”
在吐槽腾马的场合，宋天旗永远不会缺席。
但这一次宋悠却莫名觉得宋天旗说得挺有道理的。
小马哥真的太嚣张了，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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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写小马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初中那个天才同桌，真的，我眼睁睁看着他认真地用每一节数学课在看网络小说，每一次数学考试都是满分，我也眼睁睁地看着他认真地上每一节英语课，每一次英语考试都是不及格。




122. 喋喋不休的抱怨只是发泄

这个时候，腾马却看向了张静，问：“你来找宋悠干什么？”
张静刚才跟宋悠说话的时候还挺流畅的，甚至有着几分颐指气使的味道，但这会儿却不知道怎么了，简直就像是被下了十香软筋散，别说说话都细了声音，眼神都怯了几分，跟只麻雀似的。
宋悠只觉得稀奇，不可思议。
张静说：“上次，谢谢你。”
腾马保持双手插兜的姿势，冷酷得面无表情，“谢我？”
张静诧异地咦了一声，点头，答：“对啊，谢你。你给了我很大的勇气！”
腾马呵了一声，转头看向宋悠：“你瞧瞧你做的这点事，心心念念地关心了她半天，最后还不及我说几句话让她来得感谢，照我说，你就是典型的傻，费力不讨好。”
宋悠气得翻白眼：“闭嘴！”
气恼了，平时对腾马的亲近和热乎劲儿就被恼火和暴躁给取代了。
腾马眼底燃起一丝笑意。
张静却摆手，摇头，说：“不、不是，宋悠帮了我很多，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悠骄傲地抬起下巴，跟孔雀开屏似的看向腾马：“呵。”
这回腾马没说话，宋天旗叹了一口气，感慨：“我是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脑子的儿子的？”
宋悠：“……”
腾马终于舍得把他的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冷漠的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容，一瞬间，气质变得很不一样，如同换了一个人，从冬天变成春天，温柔又灿烂。
腾马的左手在宋悠的脑袋上揉了揉，说：“我就喜欢看你这骄傲自信的样子，特别好看！”
这一通莫名其妙、猝不及防的夸，加上之前宋天旗说的那句话，让宋悠产生了强烈的防备心理。
他意识到，他之前的骄傲可能来得早了点。
他也意识到，腾马这肯定不是在夸他。
妈的！
腾马说完话，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对张静说：“既然张茉已经被你爸妈带回去了，你见好就收吧，别到时候真弄得收不了场。”
张静说：“不、不会的。”
宋悠发现，张静面对腾马竟然有点紧张。
唉，小马哥果然还是太吓人了。
对于张静的回答，腾马却只是冷笑一声，没再继续说。
回到教室以后，宋悠说：“小马哥，我怎么觉得你对张静的意见很大啊？”
腾马瞥了宋悠一眼，一看就知道，这货压根没有看出来什么。
腾马坐下，撇撇嘴，说：“你挺喜欢她？”
“我？”宋悠大吃一惊，赶紧摇头，“没有啊，我、我就是觉得她有点可怜。”
腾马：“喔，原来还是菩萨心肠呢。”
宋悠脸颊恼红起来，“小马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干嘛这么讥讽地说话？
宋悠是真的有些恼火，两只手都攥成了小拳头。
腾马见状，不禁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觉得张静一直被张茉欺负，怪可怜的？所以想要帮她？”腾马这么问了一句后，却又不等宋悠回答，紧接着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张静这样的脾气就算有张茉挑拨，可最终是她自己养成的吧？”
“可、可是……”宋悠嗫喏了一下。
“可是什么？”腾马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之火，烧得他火气如此旺盛，“可是她情有可原是不是？”
宋悠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腾马逼到了悬崖边上。
如果再被逼着往后退，就会掉下悬崖。
他气愤地腾马说：“不公平！”
宋悠突然发火，让腾马一愣。
宋悠就像一个被点燃的小炮仗，冲腾马说：“小马哥，这对张静不公平。张静是脾气差，性格差，这也是她自己造成的，可是，你不能把所有的问题都怪到她身上去。凭什么要把周围人的原因怪到她身上呢？！”
他的脸颊都激动得红了。
腾马怔愣片刻，讥讽地翘起嘴角，却不再出声，坐在椅子上，拿起杂志，过了两分钟，才淡淡地说：“随便你。”

·

宋悠可真是觉得委屈极了。
他原以为自己这样做，腾马是能理解的。原来，腾马还是不能理解。
宋悠不知道为什么腾马对张静的意见这么大，也不知道他明明对张静意见这么大，为什么之前却还帮张静，鼓励张静去报复张茉。
但他知道一点，他和腾马又吵架了。
对此，宋天旗的评价是：“活该。”
宋悠知道宋天旗一向不喜欢腾马，也知道宋天旗一向不喜欢自己亲近腾马，这句“活该”显而易见地透出了几分幸灾乐祸。
宋悠却也懒得跟宋天旗计较了。
趁着没人的时候，他问宋天旗：“小马哥到底是怎么想的？”
宋天旗高高挂起，根本不告诉宋悠，只说：“你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你还是趁着这次机会，跟腾马绝交吧。”
宋悠梗着脖子，很不开心地摇头，“不。”
虽然生气了，但只是生气，绝交是不可能的。
宋天旗似乎也猜到了他的回答，呵呵一声冷笑。
“那你告诉我张静是怎么想的总行了吧？”宋悠说，“她现在还有要杀了她姐姐的想法吗？”
在这个问题上，宋天旗倔强地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开口了。
“现在没有。”宋天旗说完这四个字，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宋悠，你得搞清楚一件事，大部分杀人是激·情杀人，不是蓄谋已久。张静就算现在没有了这个想法，不代表之后不会有，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掉以轻心了。腾马有句话说得没有错，就算张静最终养成了这样的性格跟张茉有很大的关系，可是最终养成的人是她。最后选择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人是她，我不是在把问题怪到她身上，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人最终变成什么样子，会被这个世界如何对待，决定权在他自己手上。你可以抱怨这个世界对你不公平，但你的抱怨不会对这样的结果产生任何影响，喋喋不休的抱怨只是发泄，如果想要改变现状，改变不了别人，就先改变自己对待世界的方式。处境不一样了，眼界和心境自然也会不一样。”




123. 不是滋味

　　宋悠张了张嘴：“……”
　　习惯性想要反驳，可对于这样的长篇大论，他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反驳起。
　　“可是，为了迎合别人而改变自己就真的是一件好事吗？”宋悠嘟囔。
　　“如果不迎合别人、不改变自己可以让你高兴，让你得到满足，你当然可以选择不这么做。”宋天旗说，“但如果你以为的对的选择只是让你陷入痛苦和不开心当中，你应该先去质疑这种选择适不适合你。你不是学了陶渊明的诗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多超然的境界，可是你做得到吗？真的就适合每一个人吗？”
　　宋天旗说的话猛烈地冲击了宋悠的内心。
　　他开始怀疑自己所坚持的究竟是不是对的。
　　因为同情张静，所以很多时候张静要做什么，他都觉得情有可原，甚至感到理解。
　　可是事实的结果似乎并没有让张静变得更好，她只是单纯地享受到了发泄和报复的快·感。她本人真的从张茉所造成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吗？阴影是可以靠报复去化解的吗？
　　一个个问题追问到宋悠面前，让宋悠陷入痛苦的矛盾与思考当中。
　　宋天旗见他没声了，自己也不再作声。
　　宋悠低着头从寝室走到操场。
　　操场上不少人。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跑步。也有不少像他这样在走的。今天风大，如海潮一样一层层涌过来，把宋悠的衣服吹成了一个向后鼓起的包。他绕着操场走了两圈，忽然有人喊他。
　　“宋悠——”
　　喊他的人是张静。
　　宋悠看见她，停住脚步，愣了半晌。
　　张静跑到他面前，眉目间神采飞扬，与前些日子判若两人。
　　那时候，她眉宇间总凝着三分戾气，眼睛里也总漾着两分暴躁。
　　“你这是？”宋悠诧异地看着她，问。
　　张静回头指了指那棵大樟树下的女生们，说：“我们班在为文艺汇演晚会的节目排练呢，张茉她回家了，她们邀请我补一下张茉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
　　宋悠讷讷地笑了笑，说：“恭喜你啊。”
　　张静说：“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帮我。”
　　宋悠挠挠头，不知所措地笑了笑，说：“其实我也没有帮到什么。”
　　张静笑着说：“好啦，那我先过去排练了。”
　　“嗯，拜拜。”宋悠说。
　　张静转过身，快步跑回了那群女生中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和她的同学们笑得很开心。
　　顾盼神飞。
　　真美好。
　　如果一切都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美好就好了。
　　
　　·
　　
　　但一切都不可能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美好。
　　很快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件大事粉碎了宋悠心中最后的幻想——张茉从家里回来以后，和张静连表面的和睦都无法维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张茉毫不客气地抽了张静一个耳光。这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每个人都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每个人都惊呆了。张茉抽了张静一个耳光，却一点都没有生气或者发火的迹象，脸色平静得好像一潭死水。
　　张静懵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张茉一直跟她不对付，这她知道，可是张茉从来没有在众人面前跟她撕破脸过，更不用说当众抽她耳光这种事。
　　张静大叫一声，喊：“张茉！”
　　可是张茉仍然无动于衷，仍然平静异常地看着她，就好像只是在看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张静被张茉这样异常的神色给怔住了，先前的恼怒也渐渐伏了下来。
　　张茉静静地看着她，说：“不要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张静一愣，心里面咯噔一声。
　　她心虚，却还逞能板着脸质问：“你说什么？”
　　张茉忽然抬手又甩了张静第二个耳光。
　　“像你这样愚蠢的人，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张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可她的愤怒也是缥缈的，隔着一层似的，表面依然克制，“真是不值得。”
　　张静莫名从内心深处感到了一阵恐惧，蓦地发寒。
　　张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静捂着自己被抽了两次的脸颊，眼眶中泛出泪水，汪汪的。
　　“张茉……”
　　这一刻，她忽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张茉从前的本事。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甚至一点想要动怒反击的念头都没有，她本能地、条件反射似的知道了一件事：这个时候，她越委屈，越有利。
　　果然，有同学忍不住开口了。
　　“张茉，你这是在干什么啊？”这大约是第一次有人对张茉发出了指责，“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突然动手干什么？”
　　张茉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曾经是她的朋友。
　　他们，曾经是站在她这边指责张静的。
　　这个世界就好像是掉转了一般，从前她施予在张静身上的，如今全都还了回来。
　　张茉此时此刻的感受宛如踩着了狗屎一般恶心。
　　她的脸色绷得更紧了，也更黑了。
　　“张静，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张茉咬牙切齿地说。
　　张静无动于衷地看着张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宋悠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上晚自习之前。
　　吴雨因为和张静、张茉两姐妹很熟，有人来告诉他这件事。
　　吴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挺兴奋，“平时她那么厉害，那么会伪装，这一次总算让她吃了个亏。”
　　她指的自然是张茉。
　　宋悠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因为他感觉张静似乎越来越不像是之前的那个她了，自从她赢了一次之后，就好像是被下了某种蛊似的，突然之间被点了慧穴，不再只是那个凭着情绪和本能做事的愚笨女孩，开始建立信心、乘胜追击。
　　张静的这个转变或许会让吴雨感到欣慰，但宋悠无法拥有同样的感受。
　　“小马哥，你说对了。”他小声对腾马说，“张静真的不肯收手了。”
　　腾马勾起一边嘴角，听到宋悠低头服输，承认了他之前的想法，也没落井下石奚落宋悠，而是说：“现在知道不要瞎同情别人，帮助别人了？”
　　宋悠：“……”




124. 挫败感

腾马：“你知道你这种性格在网上叫什么吗？圣母。”
宋悠脸颊赧红，有点不好意思了，瞪了腾马一眼，“小马哥，你好烦啊。”
腾马哼笑了一声，似乎挺不以为然，但却没有再说了。
宋悠犹豫了片刻，又说：“可是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呢？”
腾马：“什么怎么办？”
“她们两个人现在针锋相对，各不相让，之后说不定会闹出大事来。”宋悠说，“我原来以为张静反击之后，她们两个人不至于像之前那么一边倒，可以势均力敌，可——”
“现在不也算是势均力敌吗？”腾马说，“还是说，你觉得现在的局面超出了你的预想，火药味儿超重了？”
宋悠很不好意思地点头：“对。”
现在张茉和张静之间的确势均力敌，可是她们两人现在闹得这么凶，两军交战，难能叫停。
宋悠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他之前的想法有多么的天真幼稚。
所以，他眼巴巴地看着腾马，想从小马哥那里得到解决办法。
腾马本还想再冷嘲热讽几句，被宋悠这巴巴的眼神一望，顿时就说不出来了。
“就让她们俩针锋相对去。”他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就是再打一架。”
宋悠十分心急，心想，可不是打架啊，到最后她们之间是要动刀子的！
可他只能自己白心急，这种事说不出口。
宋悠急得抓耳挠腮。
腾马见状，十分诧异，“你这是干什么？还真对她们俩上心，不想看到她们俩起争执啊？我说宋悠，你是不是看上谁了啊？”
宋悠脸颊通红，在腾马看来这是羞的，但宋悠却是恼出来的。
“小马哥你别胡说！”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很是不满。
腾马看了只觉得，这眼睛瞪得跟只兔子一样。

·

随着文艺汇演晚会的临近，班上要参加节目演出的女生开始请假去参加彩排，而腾马也在请假之列。这让宋悠有点心痒痒，也想跟着请假跑出去。他还没有见过小马哥穿上正装一本正经当主持人的样子呢。
可是他也只能想想了，他可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去请假。
好在很快，文艺汇演晚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下午，上完课，大家匆匆跑到食堂吃饭，吃饭的速度比之平时都加快了不少。大家都对晚会充满期待——在单调乏味的初中生活里，这种一年才举行一次的文艺晚会无疑是众人心目中的“放风日”。
宋悠跟齐澜和梁又冰一块吃完晚饭后，早早搬着凳子来到操场。
此时，搭建好的舞台已经在试音、试灯光，进行最后的调试。
他在舞台左侧看到了小马哥。
操场上闹哄哄的，舞台两边也不断有人来回经过，在人群中，腾马穿着一身正装，似乎还去做了个头发，比平时更显精神。他正低头看手里的手卡，似乎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此时已经暮色四合，夜幕即将落下，舞美灯光不断变化光影，映在腾马的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蓝。
宋悠蓦地看呆了。
齐澜拍了他一下，问：“你在发什么呆呢？”
宋悠猛地回过神来，啊了一声，说：“在找小马哥呢，他是今天晚上的主持人呢。”
齐澜斜了宋悠一眼，吐槽：“我看你干脆拿根绳子把你自己绑你小马哥腰上得了，片刻都离开不得。”
宋悠傻笑：“哪有那么夸张。”
傻笑的同时，脑子里没忍住脑补出齐澜所说的画面。
他拽着那根绳子，不满地哼：“小马哥你慢点走，我跟不上了。”
小马哥回头，一脸烦躁，“你快点。”
……
脑补出来的小马哥，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头发跟平时一样支棱着，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少年的燥意，偏偏长得好看，于是连燥意都是好看的。
宋悠再看了舞台边上的腾马一眼，心想，小马哥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梁又冰笑道：“这是宋悠的本事，谁见了腾马不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就宋悠厉害，完全不怕。”
齐澜嗤了一声。
宋悠说：“小马哥也只是看上去有点凶，实际上很好的。”
齐澜又斜了他一眼，接着吐槽：“只是对你很好而已吧，我怎么不见他对其他人好？周奇想请教他题目，也没见他同意啊。”
宋悠一愣。
嗯？
原来这份好，独他一份？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宋悠对腾马的形象产生质疑，反而从心里面感到了一丝丝的甜。
和某种无法形容的、从客观上来说不太政治正确的得意。

·

初中部三个年级，每个年级都有一千五百人左右，加起来将近五千人，浩浩荡荡地搬了凳子按班级依次坐在操场上，学生会的人在协调位置，但这依然是一项大工程，凳子摆好以后，大家也没有老实地坐下，而是趁着这个热闹的时候，到处交朋结伴地说话打闹。
宋悠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见周围的人都走来走去的，于是心里面也蠢蠢欲·动起来，想要去找腾马。
他回头去找吴雨，吴雨却不知道跑哪去了，不见人影。
那就一个人去好了。宋悠这么想着，起了身。
操场上人真的很多，他一路穿过凳子和人群，花了不少工夫。
来到舞台左侧时，宋悠发现腾马已经不是在一个人看手卡，而是跟其他几个主持人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这下就不好再上前去打扰了。宋悠只好失望地转身准备回去，余光却瞥见了右边看台下的室内体育馆。
平时室内体育馆是供下雨时上体育课使用的，今天被用来给需要上台表演节目的学生们做准备用。
门没有关，里面的学生都已经换上了各种各样的表演服装。
宋悠一眼看到了张静。
她们班表演的是一个舞台剧，舞蹈和故事结合，张静已经换上了粉色的纱裙，作古时候的舞女装扮，看上去确实很美。
她正在和自己的同伴们笑着说些什么，气氛十分好的样子。
宋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说不上不开心，也说不上开心，但说起来应该还是不开心，不然的话，就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他沉默地离开，原本因为今天晚会而高兴的情绪也大打折扣。
此时，张茉在做什么呢？
宋悠蓦地想到了张茉。这个时候，张茉是不是就像从前的张静一样，只能待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她的妹妹站在聚光灯下，受人欢迎？
他想象出来的这一幕让他莫名感到了几分同情——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忽然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小马哥说他是“圣母”。
果然不是什么好词。
“……”
这让宋悠有点郁闷起来。
再没有比自己发现自己身上的缺点更让自己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了。




125. 张茉

·

宋悠回到自己班上所在的区域，找到自己的位子，重新坐下来。这时，各班的班主任们也开始整顿各个班的纪律，所有还在走街串巷的学生一个个要么被自己班的班主任提回去、要么被别人班的班主任赶回来。操场上的声音依然拱得热闹非凡，但总算有秩序了许多。
周奇坐在宋悠前面，膝盖上还摊着一本练习册，在这个闹哄哄的环境里，聚精会神地做题。
宋悠见了，暗自咋舌。
周奇的勤奋和努力是真的没得说。
这时，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忽然从扩音音箱中传出来：“文艺汇演即将开始，请各位同学安静下来。”
宋悠头发一紧，难以置信地伸长了脖子往舞台一侧看过去，果然，说话的那个人就是腾马！
宋悠脑海中回响着刚才那个说话的声音，张了张嘴，有点惊喜。腾马平时跟他说话的声音总是显得有几分懒散，好像刚睡醒似的打不起精神，他还是头一次听见小马哥用这样一本正经的语气和强调说话。好、好磁性！
宋悠脸颊莫名绯红。
操场上沸反盈天的喧嚣声渐渐弱下去。
随着天色渐黑，舞台那边传来的灯光效果也愈发明显。
等到晚上六点五十，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周奇也只好先把练习册合起来，收起笔。
这时，坐在宋悠身后的梁又冰忽然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悠不解地回头。
梁又冰说：“后面有人找你。”
宋悠回头看了一眼，只是队伍很长，天色又暗，后面几乎看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谁啊？”宋悠问。
梁又冰摇头：“不知道。”
宋悠只好起身，一路说着“不好意思，让一下”，来到了队伍后面。
许多班主任都站在最后面，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聊天。
还有学生会的学生干部在来回走动，值班。
让宋悠没有想到的是，站在队伍后面等他的人竟然是张茉。
除了张静和张茉在实验楼大打出手那一次，宋悠从来没有跟张茉正面打过交道。
这让宋悠十分错愕。
“张茉？是你找我？”
张茉冷漠地看着他，点了下头，下巴却绷得很紧，仿佛高高在上一般的姿态，还是跟从前一样让人不爽。
宋悠不懂地看着她。
张茉说：“张静身上发生那么大的变化，跟你有关，对吧？”
她的质问让宋悠心底有点慌，因为这么说也没有错。
宋悠心想，难道张茉是来找他兴师问罪的吗？
他犹豫了一下，说：“算是吧。”
张茉的脸色黑下去，“原来蔡兰桥说得没有错，张静身边还真有人在帮她。”
宋悠皱起眉，“蔡兰桥？”
张茉语气不善地对宋悠说：“我告诉你，宋悠，以后我和张静的事情，你少插手。这是我们的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误伤到了你，我也没有办法。”
她眼中的凶光是真的凶，好像要从宋悠身上剜下一片肉来。
这时，宋天旗在宋悠的脑海里出声道：“这两姐妹，还真没有一个是善茬啊。”
宋悠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说：“张茉，你之前那么欺负张静，现在张静也只是报复了你一回，你就不能够放下这件事？”
“我凭什么放下这件事！”张茉忽然冲宋悠一声怒吼。
她怒气冲冲地走了。
宋悠满脸震惊，不知所措。

·

这时，操场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原来是主持人他们上台了。
宋悠回头看去，一身正装的腾马和其他三位主持人走上台，在舞台中央站定，两个男生，腾马和蔡兰桥，都是学校里有名的英俊男生，平时走在路上都会吸引很多女生注目，更不用说这个时候，这种场合下，大家藏在人群中，借着夜色大声欢呼，喊他们的名字，两个女生，同样是学校里名气很大的女生，拥泵者不比身边两个男生少，一时间，操场上呼喊声此起彼伏，像波浪，像海涛。追光灯打在他们四个人的脸上，在这短暂的静默里，四个主持人像极了明星，享受着这一刻的欢呼声。
宋悠心想，如果不是因为被张茉给叫了出来，此时此刻，他应该也坐在人群里为小马哥呐喊才对。
他会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大喊小马哥的名字，为他加油，为他造势。
可是现在，他不能回去为他呐喊了。
宋悠难过又歉疚，向已经跑出去挺远的张茉追了过去。
张茉没有回她班上所在的区域，她跑出了操场，朝教学楼跑了过去。
宋悠一直追到教学楼底下才追上张茉。
宋天旗不满地说：“宋悠，你追张茉有什么用？”
宋悠气喘吁吁地拽着张茉的衣袖，喘着气说：“等、等一下！”
张茉皱眉，情绪激烈地甩开他，“你干什么？”
宋悠额头上滚下来一颗汗珠，他说：“你和张静，你们别争了。”
张茉愤怒地推了宋悠一把，“你谁啊？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喜欢张静就喜欢去，别来我面前做和事佬！”
“我不喜欢张静。”因为刚才跑得太快，宋悠感觉自己胸腔这会儿热得简直快要爆炸了似的，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张茉，说：“我也不喜欢你。只是，如果你们再这样争下去，你们中有人会死的。”
毕竟还是初中生，听到死这个字之后，张茉震惊地愣了片刻。
宋悠又说：“我没有去帮张静，我只是希望你们两个人可以不要再争执了，我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你们。”
张茉回过神来，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说：“你这是在吓唬谁呢。”
宋悠摇头，情绪激动，说：“我不是在吓唬你，我也不是在说谎，你相信我，我……我从小就可以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一些以后会发生的画面，我看到你们中有人拿刀插·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面！你相信我，我没有必要骗你。如果你继续在跟张静这样争执下去，这一幕就会发生！你们中有人会死，有人会进监狱！”




126. 张静

·

或许是宋悠的情绪过于认真、激烈，不似作伪，哪怕他所说的话像极了瞎扯，张茉还是被怔住了。
两个人对峙一般面对面站着，对视着。
许久，张茉才出声：“你、你说的是真的？”
宋悠眼睛亮得好像夜空中的月亮，“我如果骗你，下次过马路就被车撞死！”
他发了个毒誓。
张茉狐疑地盯着宋悠又看了半晌，才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虽然问的是“那又怎么样”，但宋悠听懂了，张茉信了他的话，开始害怕了。
会害怕是一件好事。
宋悠悄悄松了口气。
宋天旗在他脑海里破口大骂：“你怎么把事情直接跟她说了？！你傻不傻？”
宋悠心想，不管他傻不傻，但经历了最近这段时间以后，他至少明白了一点，如果他想要让张茉和张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彻底结束，把可能发生的事情扼杀在摇篮中，他必须要让她们两个人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只是今天张茉恰好撞上了这个枪口，只是他的情绪恰好被张茉激到了这个点上，只是今天晚上，恰好是今天晚上。
宋悠吁出一口气，说：“张茉，无论你们俩谁是杀人者，谁是被杀者，结局都好不到哪里去，你希望你未来的人生是这样子吗？”
张茉冷眼看他：“不要用这副老气横秋的语气跟我说话。”
宋悠：“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你和张静再怎么争斗，其实都跟我没有关系。我跟你们谁都不熟，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之间发生我看到的惨剧。所以，张静我劝不动了，我只能来劝你了。”
“什么叫做张静你劝不动了？”张茉原本平息下去的情绪蓦地又激增起来，“意思是让我吃这个大亏是吗？”
宋悠摇头：“我并没有跟她说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希望我把这件事也告诉她吗？”
张茉愣了一下，沉默了。
“张茉。”宋悠又问，“我能问一件事吗？”
张茉不爽地看着宋悠，问：“什么？”
宋悠说：“为什么你会这么不喜欢张静？因为她和你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吗？”
张茉嘲讽似的翘起了嘴角，“你以为我讨厌她，是因为这个吗？”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宋悠看着张茉的眼睛，“或者你可以告诉我。”
张茉被宋悠纯净的目光看得一愣，本来充满燥意的心情慢慢被捋顺了似的。
她一咬牙，低下头，避开宋悠的目光。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的父母都偏爱我吗？”张茉轻声问。
宋悠怔了一下。
“嗯？”宋悠说，“难道不是因为张静脾气太差？”
张茉再次嘲讽似的笑了，“他们不是不爱张静，他们只是觉得对我感到愧疚。”
“为什么？”
张茉的这个说法让宋悠十分惊愕。
愧疚？
他看见张茉的眼睛变得像月光一样冷。
张茉说：“因为张静身体里的肾，是我的。”

·

“等会儿就是你们三班的节目了。”蔡兰桥看了一眼手里的手卡，对腾马和另一个女主持人说，“轮到你们上去报幕了，做好准备。”
他说完，回头看了一天舞台。
他们班的节目正在舞台上表演着，在动人的音乐声里，张静和班上的一众女生翩翩起舞。
腾马往张静那里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身边，班上以颜小玉为首的女生们已经在候场准备上台。
“腾马，等会儿是你给我们报幕吗？”颜小玉问。
腾马嗯了一声，点头，“是。”
颜小玉高兴地说：“太棒了。”
腾马目光从舞台前方黑压压的人群中扫过去，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
颜小玉又问：“你会为我们加油鼓劲的，对吧？！”
腾马有点不太耐烦地点了下头。
颜小玉高兴地比了一个耶的手势，忽然想起什么，又说：“腾马，你帮我们拍张照吧。”
她把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递给腾马。
腾马没有拒绝，点了下头，给女生们拍了一张合影。
拍完后，女生们围在一起去检查刚才的照片拍得怎么样，要是拍得不好看，她们是不会允许往外发的。
腾马只觉得女生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声音实在让人心烦，于是往边上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他听到舞台前面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腾马下意识就感觉到出事了，一转头看向舞台上，原来是有一个人摔倒了。
他愣了一下。
舞台上的表演还没有停止，只是周围几人都频频看向倒在地上的那个人。
一秒。
两秒。
怎么还没有站起来继续表演？
这时，蔡兰桥忽然说：“好像不是摔倒了。”
腾马再一看，倒在舞台上的那个人竟然是张静。
舞台上的其他人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停止了表演，围过去。
“张静？张静？”
腾马离得近，都听得见他们的声音。
他一个箭步跳上台，大步跑过去，拨开人群。
张静倒在台上，面色惨白，嘴唇发紫，不省人事。

·

文艺汇演还在继续，经过五分钟的骚·乱后，腾马临危受命，上台串场。
“大家稍安勿躁，刚才那位跳舞的同学因为身体不适晕倒，现在已经去休息了。”腾马走上台，不慌不忙地向大家解释着，“她托我向大家说声抱歉，也希望大家能够继续认真地观看接下来的表演。”
腾马的语气和气场都气定神闲，慢慢让骚·乱的操场平息下来。
他报了幕，灯光暗下来，在短暂的几秒时间里，颜小玉他们纷纷上台准备，等待音乐响起。
腾马下台后，长吁一口气，一背冷汗。
他关掉了话筒，问蔡兰桥：“张静怎么样了？”
蔡兰桥说：“几个老师已经带着她去医务室了。”
腾马点点头。
这时，音乐响起，灯光渐渐亮起来。
颜小玉她们的舞蹈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刚才因为张静晕倒在台上引起的骚·乱渐渐安抚下来。
十分钟以后，腾马正在看接下来的流程，却远远地看见有一辆救护车开进了学校大门。
他愣了愣，第一时间想到了张静。




127. 少年心性

·

文艺汇演结束以后，几千名学生们在体育老师的指引下有秩序地离场。
腾马几人把话筒交还给负责老师，便也可以回去了。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舞台边等了一会儿。跟他搭档的女主持问：“你还不走吗？”
腾马说：“等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几千号人拿着凳子缓慢地涌出操场，直到大部分人都走了，剩下学生会的一些人在打扫场地，他眉头才皱起来。
他又不死心地等了一会儿，依然没等来他想要等到的那个身影。
看来是早已经走了。
腾马意识到这一点以后，脸上顿时有些黑了。
他终于转身，往寝室走去。
其实现在距离第二节晚自习结束还有半个小时，但是今天晚上情况特殊，老师们也不勉强学生一定要回·教室自习，默许他们可以提早回寝室。
腾马直接往寝室大楼那边走。
寝室楼下聚集了很多家长，都是来看自己孩子表演的家长，还有的家长煞有其事地给自己的孩子准备了捧花。
一看就是十分幸福的家庭。
腾马目光淡淡地从那些人身上划过去，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一直走到他的寝室大楼前面，果然也聚集了一些家长，和他们的孩子。
都是笑着的。
腾马目光顿了顿，闭上眼睛，扯了扯嘴角，不过两秒，便恢复了他平时冷漠的模样，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上楼，回寝室。
“哟——”吴雨一声惊喜的喊声，“咱们英俊无敌的小马哥回来了啊！”
腾马看了吴雨一眼，见他手拿烤鸡腿，满嘴油光，顿时嫌恶地皱了下眉，“你这是从哪里搞来的烤鸡腿？”
吴雨说：“点了外卖啊，送到校门口，我接了就拎回来了，给你庆功呐，你也吃呗。”
腾马换下学校给他租来的西服和皮鞋，换上自己的衣服，洗了把手，这才从吴雨桌上摸了根鸡翅。
一整个下午都在彩排，他没有吃晚饭。
“欸？“吴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的那个小跟班呢？”
“什么小跟班？”腾马说。其实他知道吴雨说的是谁，但他神使鬼差地就不想承认。
吴雨果然嚷道：“小马哥，你这就不够爷们了啊，宋悠成天跟在你屁股后头，一点学霸的架子都没有，你竟然都不放在心上。”
腾马啃了一口鸡翅上的肉，慢慢嚼了，才说：“他去哪了，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往他身上安定位仪。”
“没良心啊。”吴雨感慨，“亏得宋悠小宝贝把你挂在心上，见你早上趴桌子上睡觉不去吃早饭，还要给你买面包牛奶回来，你就这么对他。”
腾马皱眉。怎么从吴雨嘴里说出来，他对宋悠就跟个忘恩负义的渣男似的？
“你把话说清楚了。”腾马说，“我怎么对他了？”
他巴巴地跟那儿等了半天，操场上人都走光了，他还在那等。
吴雨不明所以，却听出了腾马语气里的那点不爽，愣了一下，讪讪一笑，说：“我也就是说着玩，你还真放心上了。”
腾马脸色难看，不说话。
连烤鸡翅也不想吃了，鸡骨头扔垃圾桶，转身去洗了手。
就在这时，他听到宋悠的惊呼声传进来：“小马哥！小马哥！”
腾马听到这熟悉的喊声时，原本因为吴雨的话有些心烦气闷的心情瞬间被抚平了毛躁似的，他拧紧水龙头，走出洗漱间，只见宋悠跑了进来，似乎是一路跑回来的，脸颊都红扑扑的，衬得他的眼睛更加清亮了。
宋悠说：“小马哥，张、张静是怎么了？”
腾马听宋悠一开口竟然是在问张静，刚好了些的心情又不好了。
“送医院了。”腾马看着宋悠，问，“你这么关心她啊？”
“我刚听说她在舞台上晕倒的事情。”宋悠解释说。
“听说？”腾马皱眉，“你自己没看见吗？”
张静又不是在舞台下晕倒的，众目睽睽。
难道宋悠之前不在操场？
宋悠突然就上前来拽住腾马的手腕，说：“小马哥，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吴雨在一旁嚷：“喂，难道还有什么话要背着我说不成？”
宋悠对吴雨歉意地点头：“嗯。”
吴雨：“……”

·

“张静先天性肾脏畸形，所以做了手术，换了张茉的一个肾进去？”
腾马匪夷所思地看着宋悠，对于他刚才说出来的这一则消息感到震惊不已。
宋悠却点头，说：“这都是刚才张茉跟我说的。”
腾马问：“你整个晚上都没有在操场那边，而是跟张茉去说话了？”
“嗯。”宋悠说，“所以我刚才一回寝室听说张静晕倒了以后，吓了一跳。她不会是肾出问题了吧？”
腾马说：“不清楚，但是救护车来了，她应该是被送医院去了。”
宋悠叹了口气，说：“真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脸上的担心都是真心实意的。
腾马皱眉，拍了拍宋悠的脑袋，说：“你不要总是想着别人的事情，你自己呢？”
“啊？”宋悠一愣，“我怎么了？”
腾马摇头，“没什么。”
宋悠却不依不饶，抓着腾马的胳膊，“说嘛。”
语气有点像是在撒娇。
腾马低头看了宋悠一眼，说：“你跑去跟张茉说话，就没想要看今天的汇演吗？”
宋悠闻言，想了想，说：“除了没看见小马哥你在台上当主持人的样子挺让我遗憾的，其他的表演，没看到也不是很遗憾啦。”
他又说：“但是，小马哥今天晚上肯定很帅！”
腾马被宋悠这话哄得愣怔了一下，十分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那一点不满竟然就这么被熨平了，甚至有点被哄得挺开心。
“光会说。”腾马淡淡地吐槽，“进来吧，吴雨买了烧烤，一块吃。”
宋悠闻言，欢呼一声，“太好了！”
到底只是无关紧要的人，之前的担心是真的担心，但现在说抛之脑后，也就抛之脑后了。
少年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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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如鲠在喉

·

第二天，宋悠放心不下，还是去张静班上打听了一下张静到底是什么情况，可他们也不知道。不仅如此，连张茉都请假回家了。宋悠见状便猜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一点。
上午一、二节课，宋悠心里面都莫名地感到几分不安。他眉头紧锁，努力让自己保持注意力，集中精神听课，可频频走神。
腾马也发现了他的异样，下课后便问：“你怎么回事？”
吴雨一扭头，恰好听到腾马的话，以为宋悠怎么了，问：“不舒服吗？”
宋悠赶紧摇头，“不是。”
他按住自己的心口，“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慌，很难受。”
腾马皱起眉，伸手往宋悠的胸口上揉了揉，“很难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宋悠摇摇头，想说不用，可心口随之而来一阵猛烈的心悸，痛得他脸色都白了。
腾马和吴雨顿时都一慌，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宋悠？”
腾马慌张地伸手过去，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手放哪都不是。
宋悠额头上滚出许多汗珠，他捂住自己的心口，呻·吟：“好痛！”
腾马见状，再不敢耽搁，直接把宋悠从椅子上抱起来。宋悠浑身都没了力气，软绵绵的，像失去了骨头似的。腾马对吴雨说：“搭把手。”
吴雨扶住宋悠，腾马立即转身，背对他们，说：“上。”
吴雨扶着宋悠上了腾马的背，腾马搂住宋悠的两条大腿，背着宋悠朝医务室那边跑去。
从教学楼到医务室大概有两三百米的距离，腾马从来没有跑得这么着急过。宋悠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他的背上，时不时像只小鹿一样抽搐一下，抽得腾马心慌。腾马下了楼，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前跑，路上的同学见状，老远就让到一边，奇怪地看过来。
“医生——”距离医务室还有几十米，腾马就开始大声喊。

·

宋悠感觉自己像是沉到了湖水里面，他拼命地往上游，可是脚腕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拽住他，让他无法浮出水面。气已经憋久了，整个脑袋都憋得开始发晕，眼前的景象本来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这下更加模糊起来。
他感觉越来越难受，好像有人故意压着他不肯他吸到那一口新鲜空气。
宋悠拼命挣扎。
“呼——”
宋悠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把病床边上的腾马、吴雨两人吓了一跳，均往后退了一步。
“醒了醒了。”吴雨忙招呼道，“医生，醒了！”
外间的医生闻言，进来看了一眼，看见病床上那个长得唇红齿白的学生瞪大眼睛、满脸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好像还没有清醒过来似的，双眼无神。
腾马说：“宋悠？”
宋悠眼前一黑，又重新倒回了病床。
腾马：“宋悠？！”
这时，医务室医生叫的救护车来了。
郑有香也匆匆赶到。
医生们把宋悠抬上担架，送到救护车上以后，郑有香要跟车，刚一上来，却发现有个人跟着自己一起上来了。
“你上来干什么？”郑有香看着腾马，问。
腾马：“我可以帮忙。”
郑有香皱眉，正想把腾马给赶下去，这时，吴雨在外面说：“郑老师，小马哥，那宋悠就交给你们了！我去跟老师请假！”
他这一耽搁，医生们已经把救护车后面的车门关上，急着回医院。
郑有香没好气地瞪了腾马一眼，说：“平时班上那些事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
腾马坐在郑有香的对面，说：“他们不重要。”
他低头看着躺在担架上的宋悠，第二次晕过去后，宋悠紧皱的眉头倒是松开了，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庞也渐渐恢复了一点红润，这让腾马悄然松了口气。
郑有香担心地看了一眼宋悠，掏出手机，“我联系一下她家长。”
腾马嗯了一声。
郑有香又叮嘱：“ 等会儿不要捣乱。”

·

听到宋悠突然晕倒的消息，周芸吓了一大跳，直接中止开到一半的会，匆匆往医院赶。
她赶到病房时，宋悠已经第二次睁开了眼睛，左手臂上还绑着一根针，正在挂水，只是看着没什么精神，恹恹的。
郑有香见着周芸，起身说：“你来了。”
腾马坐在另一边，见着周芸，却没起身。
宋悠惊喜地喊了一声：“大姨。”
周芸来到他面前，问：“小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悠说：“已经好了，没有不舒服了。”
周芸：“你好好休息，大姨先去跟医生见个面。”
“嗯。”宋悠乖巧地点头。
周芸跟郑有香一块来到病房外面，郑有香对周芸说：“刚才医生检查过了宋悠的身体，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周芸皱眉，问：“那我家孩子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
郑有香说：“具体的情况我们现在也还没了解清楚，只是……”
“我知道了。”周芸不由分说地打断了郑有香的解释，“我会自己去跟医生聊一聊的。”
郑有香说到一半的话被周芸打断，有点不满，可宋悠是在学校出的事，家长有这样的反应也实属正常，郑有香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先忍下来。周芸的强势她早在上次见面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

病房里。
宋悠看着腾马，一双眼睛溜溜的，看到了腾马心底里。
被这样盯久了，腾马有几分难为情，转头避开跟宋悠对视，同时皱眉，问：“你总是盯着我看做什么？”
宋悠乖巧地说：“因为这里除了我，只有你啊。”
腾马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有说。
“小马哥，今天是你背着我去医务室的，对吧？”宋悠又问。
腾马嗯了一声。
宋悠笑了起来，“谢谢小马哥。”
腾马皱起眉，神色怪异地看着宋悠，说：“你现在没事了？”
宋悠点头：“现在没事了。”
他另一只没有在吊水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说：“本来很痛，但是睡了一觉，就不痛了。”
腾马闻言，叹了口气，“你上午说痛的时候，脸都白了，把我和吴雨都吓了一跳。”
回想起早上那一幕，腾马颇心有余悸。
那一刻的心慌，如鲠在喉。




129. 干

·

宋悠并没有什么大碍，医生的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是医生建议宋悠还是留在医院里观察一个晚上。周芸听从了医生的建议，打算晚上留在医院陪床。
时间也不早了，郑有香带着腾马回学校。
腾马要走，宋悠有点不舍，等郑有香和腾马一离开，周芸就笑着问：“你就这么舍不得你的这位小马哥啊？”
宋悠嗯了一声，认真地说：“小马哥可好了。”
周芸无奈地说：“不过从这一次来看，他对你倒也是真好，都跟到医院来了。”
“这当然了。”宋悠非常骄傲地扬起下巴，说：“小马哥对我可是非常好的。”
这时，周芸的手机忽然响了，她说：“我去接个电话。”
“嗯。”宋悠点头。
过了一会儿，周芸回到病房，很无奈地对宋悠说，“宋悠，大姨公司里有点急事，必须要马上过去处理，我请护士先过来照看你一下，等会儿我让我的秘书过来。”
宋悠点点头，说：“大姨你去吧，我自己看着吊瓶，等会儿吊瓶快吊完了，我自己叫护士就可以的。”
周芸摸摸宋悠的脑袋，“大姨去去就回。”

·

腾马和郑有香站在医院门口的公交车站等公交车，虽然现在并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可是医院门口永远都是车流如织的样子。腾马正有些百无聊赖，这时，他忽然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主要是车牌号比较眼熟，腾马好几次在学校门口看到过，当然，也坐过几次。
是宋悠大姨车子的车牌号。
怎么就出来了？
不是刚过去吗？
腾马愣了一下，顿时皱眉。
“郑老师——”他说，“你先回学校吧。”
郑有香皱眉看着他，“你要去干什么？”
腾马本来想再随口找个借口，话到嘴边，忽然顿住，觉得找借口骗人也没什么意思。
他便实话实说：“我去陪一下宋悠。”
郑有香立即瞪了腾马一眼，说：“宋悠他大姨在，用你陪什么？”
腾马说：“我刚才看见他大姨又开车走了。”
“嗯？”郑有香愣了一下。
腾马补充道：“我之前坐过他大姨的车，认识。”
这话都给腾马说完了，郑有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作为一名班主任，实际上郑有香觉得自己不应该同意腾马这种要求。这个学生是跟着她一块出来的，便应该由她带着回去。可是腾马一直和别的学生不太一样，郑有香也基本上不以对其他学生的要求来要求腾马。
思索了片刻，郑有香点了下头。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郑有香问。
腾马说：“晚上熄灯铃响之前，我会回来的。”
郑有香皱眉，说：“你现在回医院，回学校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开车来接你。”
腾马：“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打个车回来就行。”
郑有香：“那你现在就跟着我一起回去。”
腾马：“好的，我会打电话的，郑老师慢走。”
郑有香白了腾马一眼：“德性！”

·

大姨离开以后，宋悠一个人乖乖地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窗外，神游物外。
“喂——”他小声喊。
病房里面空无一人，像是他在自言自语。
谁也不知道，在他的脑袋里面还寄居着一个人。
“干嘛？”脑海里果然响起宋天旗不耐烦的声音。
一个自称是他爸爸的人，说起话来却比他这个少年还要不耐烦，一点也没有成熟的气质。
宋悠撇撇嘴，说：“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宋天旗警惕地说，“我先声明，如果你要问别人脑袋里在想什么，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宋悠白了一眼，说：“不用你提醒，你这三天两头就要重复一遍，傻子都记住了。”
宋天旗这才说：“那你问吧。”
宋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你到底是谁啊？”
宋天旗：“……”
“不要再说你是我爸爸了。”宋悠似乎是猜到宋天旗接下来要说什么似的，又说：“我知道你不是我爸爸。”
宋天旗：“你不信的话，我也没有别的什么好说了。”
宋悠觉得自己可能就是太无聊了，对于宋天旗这个态度，他也不觉得气恼，而是心平气和地说，“你不能觉得我年纪小就觉得我好骗啊。”
宋天旗气笑了。
“谁骗你了。”他说，“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你真是我儿子。十五年以后，我跟你妈有了你。只是，其他的我都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我现在和以前的记忆。”
“你就跟我一样大的人，非装我爸干嘛？”宋悠摇摇头，“而且，还是突然有一天跑到我脑袋里面装我爸。”
宋天旗犹豫了一下，说：“这……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到了你的脑袋里面，我到你脑袋里面之前还在上学呢，感觉就像是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后，整个世界都变了，还知道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宋悠猜，宋天旗所说的莫名其妙的东西，可能就是他所说的他是他爸爸这件事。
宋悠：“……”
莫名地觉得宋天旗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这些天接触下来，宋悠觉得宋天旗就像是一个脾气比较暴躁的少年，跟腾马还有点像。
“其实，如果你不是想要做我爸爸，我们俩可以成为朋友的。”宋悠轻声说。
宋天旗：“……”
此时走到门口的腾马也听到了宋悠这句自言自语，他：“……”
不过腾马已经习惯了宋悠时不时自己跟自己说话的场景。他敲敲门，提醒里面那个人自己来了。
宋悠对他的去而复返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小马哥，你不是跟郑老师回学校了吗？”宋悠自顾自地想到了一个原因，“啊，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这了吗？”
腾马看着宋悠清澈的大眼睛，神使鬼差地嗯了一声，轻声说：“对啊，把你落在这里。”
他的声音太小，声线又低沉，宋悠根本没听清他刚才说了什么。
但宋悠听到宋天旗用一种非常暴躁而恼火的声音骂：“干！”




130. 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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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悠不懂宋天旗为什么突然这么恼火。
而腾马，压根不知道宋天旗的存在，更谈不上懂不懂。
有腾马在，宋悠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搭理宋天旗。
宋悠惊喜地看着腾马，十分高兴，眼睛亮晶晶的，问：“你什么东西落在这里了？我没有看到啊。”
腾马单手插着裤兜，说：“没有。”
“没有？”宋悠一脸吃惊，“那——”
腾马径直来到宋悠床边一张凳子上坐下来，“回学校也没什么事，所以过来陪陪你。”
宋悠闻言，更加吃惊，也更加惊喜，“郑老师同意了吗？”
“嗯。”腾马点头，“我刚才在医院门口看到你大姨开车走了？”
宋悠点头，“大姨她刚才接到电话，公司里临时有点事，所以先回公司处理，等会儿就回来。”
腾马皱眉。在他看来，宋悠都住院了，公司里就算有再怎么紧急的事情，也不至于把宋悠一个人抛在医院。
这时，宋悠却问：“小马哥，你是看到我大姨走了，所以才回来陪我的吗？”
话的确是这么说没有错。腾马却一时没有回答。他这一瞬间忽然觉得如果承认的话，有些难为情。这种情绪对于他来说实属罕见，所以腾马也感到万分诧异。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腾马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平时宋悠太黏着他的缘故，所以他才会不想承认这一点。万一承认了，宋悠指不定更黏他。
这么一想，腾马就接受了自己的异样。
宋悠不明所以，正疑惑着呢，突然就听见宋天旗在他脑海里骂了一声：“放屁！”
宋悠：“……”
他虽然不知道宋天旗为什么这么骂，但想来也肯定跟腾马脱不了干系。宋天旗能够听到别人脑海里的想法，难道是小马哥刚才有什么想法刺激到宋天旗了？
宋悠这下越发好奇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腾马：“小马哥，你怎么不说话？”
腾马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理由之后，心安理得地说：“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回学校而已。”
不想回学校？
宋悠犹豫了一下，也没有继续多想。
腾马平时也确实不怎么喜欢去上课。
宋悠又犹豫了一下，说：“好吧。”
有点失望。
腾马见着宋悠这有些沮丧的小表情，一时又有点不忍心了。他不禁有点心烦意乱，甚至有点抱怨，为什么宋悠总是露出一副自己受了委屈的表情。他哪里欺负他了？
腾马掀起浓眉，看着宋悠，半晌，开口，说：“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点。”
这算是他在哄人了。
宋悠也很好哄，或者说，他都不知道腾马是在哄他。
他眉开眼笑地说：“正好我肚子饿了，你看附近有什么，随便帮我买点吧。”
腾马嗯了一声，起身又离开病房。
医院的走廊上永远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走廊不算宽敞，来来回回还有不少的病人。还好这一层都是内科病人，没有什么伤筋动骨需要拄拐让路的。腾马挂着一脸漠然的神情往前走，到了电梯门口，发现门口有十几号人在等。他不想跟一群人挤电梯，宁愿多走点路。所以他又绕到楼梯间，准备走下去。
下到下一层的时候，他听到下面传来两个人争执的声音。
腾马一开始并没有多想。在医院里，人情世故，悲欢离合，演绎得比其他地方要多得多。几乎随处可见人流眼泪，随处可见人满脸沧桑、脚步匆匆地走过。
但当他经过争执中的两人时，余光瞥到了一眼，第一时间就觉得有些眼熟。
然后，他就听到两人中的那个男人气急败坏地说：“阿静就是从小被你给惯坏的！现在满意了吧？阿茉不肯给阿静输血，我看你怎么办！”
“你现在怪我有意思吗？”女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男人的手，满脸泪水，情绪激动，“张振华，阿静也是你的女儿！”
“你别忘了，阿茉也是我女儿！”这个叫张振华的男人把女人的手推开，一副明显怒气上头的样子，“小时候给阿静送了一个肾的就是她，我让你平时对她好一点，让阿静吃点亏，你呢！”
……
腾马的脚步慢慢地慢了下来。
他走到了下一层，与张振华和金萍两人隔了一层楼梯，彻底停下脚步。
楼上的争执继续传到他的耳朵里。
……
而这时，病房里，宋悠和宋天旗也发生了新一轮的争执。
“这个姓腾的小子简直就是臭不要脸！”宋天旗非常恼火地骂，“你知不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
宋悠对于宋天旗的激动可谓是无动于衷。不是他成熟稳重，实在是宋天旗太容易炸毛生气了。久而久之，宋悠几乎都想不起来宋天旗平静说话是什么样子。或许根本就没有过，所以才想不起来。宋悠无奈地问：“小马哥想什么呢？”
宋天旗却好半天没吱声。
“你又不说。”宋悠吐槽。
宋天旗咬牙切齿：“因为说不出口，那小子认为如果他承认他是为了陪你而来的，你会更加黏着他！臭不要脸，谁黏着他！”
宋悠愣了愣，脸上蓦地露出赧然的笑，他伸手挠挠自己的脑袋，说：“小马哥说得没错啊，我是会黏着他。”
宋天旗倒吸一口凉气，吼：“宋悠！”
“……”
“你有没有点骨气？！”宋天旗怒骂道，“简直给我丢人！”
宋悠劝道：“没事，反正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给你丢不了人的。”
宋天旗：“……你以为这能安慰到我？！”
“淡定一点。”宋悠认真地说。
宋天旗感觉自己一点都淡定不了。
但这个时候，腾马却回来了。
宋悠没想到小马哥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再一看，他手里什么都没拿。
“欸？”
腾马说：“宋悠，我刚才在楼梯间碰到张静和张茉的爸妈了。”
宋悠惊讶地问：“张静和张茉也住在这家医院吗？”
“看来是这样没有错。”腾马点头，脸色很不好看，“宋悠，我们既错怪了张静，也错怪了张茉。”




131. 好看

“错怪？”宋悠不明白腾马怎么突然来说这个。
他奇怪地看着腾马，问：“小马哥，你看到什么了吗？还是听到了什么？”
腾马摇摇头，似乎是不愿意再重复自己听到的东西。
宋悠见腾马情绪不高，本来想再问一问，也不问了。他点头，说：“好吧。”
腾马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怎么好，他皱皱眉，不想把自己的情绪传染给宋悠，于是说，“刚才忘了买东西，我现在去买。”
腾马再次出去。
病房里又只剩下宋悠一个人。护士过来看了一眼，俨然不放心让宋悠一个人看吊瓶的情况，怕吊完了，宋悠都没发现。
宋悠等护士也离开了，才迫不及待地问：“刚才小马哥在想什么？”
他问的自然是能够听到别人想法的宋天旗。
宋天旗说：“我说过……”
“我知道你说过你不帮我偷听别人的想法。”宋悠打断宋天旗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说，“可是你刚才听见了，这是张静和张茉的事情，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达成了共识，在这件事上，我们俩一起合作吗？难道你希望看到她们发生那样的事情吗？”
宋悠很少这样逻辑分明地去说一件事。宋天旗愣了愣，才说：“那好吧。”
宋天旗想到刚才从腾马脑袋里听到的事情，也是一阵心绪翻腾。
他脸色十分难看——当然，没有人能看得见，他说：“你已经知道了张静先天性肾脏畸形，所以换了一个张茉的肾进去，还记得吧？”
“嗯。”宋悠点头，“记得。”
他记得，张茉说完这件事后没多久，张静就被送去了医院。
宋天旗说：“张静身体里属于张茉的这个肾突然出现了排异反应，正在抢救，但是张茉不肯配合。”
宋悠张了张嘴，诧异地看着空荡荡的病房。
“而张静知道自己身体里那个肾是张茉的以后，闹着要自杀。”宋天旗说。
宋悠的嘴张得更大了。
“不会吧？”他瞪大了眼睛，十分错愕，“自杀？”
宋天旗嗯了一声。
宋悠说：“这怎么至于。”
宋天旗：“这就要问张静她自己了。”
宋天旗的话让宋悠陷入诧异和思索当中。张静和张茉的故事好像海潮似的，一浪接一浪，每当他以为这就是事情的真相或者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又会出现新的故事。宋悠自己都早就觉得累了。只是不管再累，总还是要继续。宋悠很清楚一点，他不希望张静和张茉真的走向他预见的那个结局。
这个时候，腾马又回来了。
“小马哥？”宋悠见腾马手上拎着一大袋子零食，吓了一跳，从刚才思索中抽出神来，惊讶地问：“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腾马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吃不完的，到时候再带回学校就行，吴雨他们都吃。”
宋悠噢了一声，点头，犹豫了一下，说：“我刚才想了一下，小马哥。”
“想什么？”腾马把袋子放到床边柜子上，问。
宋悠：“我在想张静和张茉的事情。你刚才虽然不愿意跟我说，但是我猜，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情吧。不管是什么事情，如果这件事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那就算了。但是如果有办法能够帮助她们，我还是想帮一帮，小马哥，你呢？”
宋悠的眼睛清澈如许。
腾马愣了愣，被宋悠这样清澈又坦荡的目光注视，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洗濯了似的，愣了片刻，才神色复杂地问：“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怕麻烦吗？”
宋悠摇头：“不怕。”
他非常坚定。
腾马沉默了比刚才更久的时间，才说：“好吧，我知道了。”
宋悠：“啊？什么？”
腾马问：“你想怎么帮？”
宋悠说：“之前吴雨不是说过吗？张茉的母亲去世了，但是她母亲应该还有别的亲人吧？我们能不能联系上他们，请他们过来。他们是张茉母亲的亲人，和张茉理应亲密一些。有他们在，张茉就不会被她爸爸和张静的妈妈欺负了。”
他说起来头头是道，眼睛绽放精光。
但腾马的目光却一寸一寸地沉默下去，到最后，不仅目光，连脸色都也沉默得让宋悠觉得可怕。
宋悠不明所以，问：“小马哥，我、我说错了吗？”
这时，宋天旗开口，说：“傻瓜。”
宋悠：“？？？”
宋天旗：“你怎么知道张茉被她爸妈欺负了？姓腾的那小子又没有告诉你！”
宋悠一愣，自觉失言了。他张了张嘴，立即就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再次愣住。这时再解释，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腾马却无奈地耸了耸肩，笑了，说：“你果然……有些我们都没有的秘密。”
宋悠百口莫辩。
“小马哥……”宋悠呐呐地喊了一声，想给自己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
腾马：“不要再撒谎骗我了，我宁愿你不告诉我，也别撒谎骗我。”
他不想看到宋悠这样纯净得好像琥珀一样的人，一次次为难地撒谎。
这让他充满罪恶感。
腾马看着他，问：“所以，你是能跟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交流？你可以通灵？”
“……”宋悠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腾马却自己点了点头，好像是被自己给说服了似的，“所以你之前好几次一个人自言自语，你不是在自言自语，你是在跟什么人说话？还有，你似乎总是能够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就像张茉和张静，你和她们明明不认识，却这么上心。还有奇怪的晕倒……我还以为你是装的，可是并不是，偏偏你真的晕倒了，医生们却无法从你身上发现任何问题。原来如此！”
宋悠满脸尴尬，挠挠头，最后只好说：“小马哥，我、我是有点你说的那种奇特的能力，但我并不能通灵。”
腾马皱眉，“那是什么？”
宋悠心想，反正小马哥都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的，他这个时候再不说，小马哥只会误会更大。于是，他干脆认认真真地把自己“预见”的奇特能力告诉了腾马，又把之前预见郑虎带人教训他、周奇跳楼的事情统统说了。说完以后，他不安地看着腾马，眼睛滴溜溜地、不安地转动。腾马面无表情，看他的模样，就好像完全不吃惊似的。
宋悠觉得十分诧异，他心想，这种事情说出来，就算不把他当骗子或者疯子，也总会露出几分惊讶的表情才对，可是为什么小马哥半分反应都没有？
他怔怔地看着腾马，犹豫了一下，问：“小马哥，你不惊讶吗？”
腾马点头：“惊讶。”
宋悠支支吾吾的，问：“那你、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惊讶？”
腾马说：“我在想，你这一次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宋悠气恼地说：“真话！”
“这我就不知道了。”腾马一本正经地说，“毕竟你曾经也跟我说过那么多谎。”
宋悠：“……”
这让他百口莫辩。
严格来说，他的确跟小马哥说过很多谎。
但这个时候，宋天旗忽然说：“你别这么傻乎乎的行不行？姓腾这小子逗你的。”
“啊？”宋悠眉头一皱，不满地看着腾马。
腾马面含狭促的笑，说：“你这脸变得有点快。”
宋悠瘪嘴。
腾马往塑料袋里找了几个果冻出来，问：“吃不吃？”
宋悠继续瘪嘴，脑袋却不争气地点了点，说：“吃。”
宋天旗哀叹一声，大骂：“你这个不争气的傻瓜！”

·

一个小时以后，周芸的秘书阴璃过来了。
宋悠是认识阴璃的，见过好几次。
阴璃大学毕业应该没有几年，看上去十分年轻，长得也很漂亮，一双明眸杏眼仿佛春山含雨，但比林黛玉多了几分潇洒与豁达的气质。
腾马看到阴璃的一瞬间，愣了一下。他也被阴璃的相貌和气质给惊了一下。宋悠非常热情地给两人互相作介绍。
“你好。”阴璃见着腾马，眼前这个英俊但是一看就是不可管教的硬茬少年给她的第一印象很不错，没有哪个女生不爱看帅哥，虽然这个小帅哥是个弟弟。阴璃一笑，说：“腾马同学长得很帅啊。”
宋悠骄傲地抬起下巴，说：“那是当然！”
这副骄傲的样子，好像被表扬的是他似的。
腾马莫名感到几分难为情。他看了眼阴璃，阴璃却似乎早就习惯了宋悠的性格和他的说话方式，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尴尬和不适应，连笑容都一如之前那么自然亲切，不见距离。她笑着摸摸宋悠的脸颊，说：“小悠长得也很好看啊。”
腾马敏锐地注意到，这一次阴璃没有用“帅”，而是用的“好看”。
平心而论，大家看到宋悠的第一眼也的确不会用“帅”这个字来形容他。帅这个字更多的还是与气质、气场挂钩。一个男生很帅，五官好看当然是基础，但在此之上，一定还要有一点第一眼就给人印象突出点的气质，要么是像腾马这样冷漠不羁的样子，要么是阳光帅气。宋悠五官生得端正，眼睛大而明亮，鼻梁秀挺，嘴唇红润，这样的长相，是妈妈辈的人最喜欢的长相。




132. 回校

腾马不是这种好看端正的长相。
腾马有自知之明，如果真以五官是否达标来评价，他绝对算不上好看。他眼睛不算大，至少不圆，有点狭长，配上他平时那似有若无的淡淡冷意，常给人刀光的错觉。他的脸型削瘦，没宋悠那么端正，两颊因为平时训练，陷下去，轮廓愈加分明。
他坐在一边，并不想插·入宋悠和阴璃之间。
只是宋悠时不时要提一下他，生怕他被冷落。
阴璃陪宋悠一直到周芸重新赶回来。
这时也已经天黑了。周芸手里还提着一袋保温盒，是她让人做的营养餐。她没想到腾马会出现在病房里，看到他，愣了片刻，问：“你不是跟你们郑老师回学校了？”
腾马见着周芸，隐隐感觉到对方这个女人对他的不喜。不是这一次，上一次见面腾马就感觉到了。
他回答：“我们在医院门口看到你开车走了，郑老师让我回来陪陪他。”
十分果断地推到了郑有香身上。
周芸一听，也不再说什么。她转头看向宋悠，说：“小悠，现在感觉好点没？”
宋悠点头说：“嗯。”
“那我们回家吧。”周芸说。
宋悠闻言，第一反应是看向腾马。
他想知道，腾马去哪。
腾马说：“我回学校。”
宋悠一听，立即问：“小马哥，你现在回学校吗？要不你今天晚上到我家去睡吧？”
周芸皱眉说：“小悠，你邀请同学到家里玩当然没问题，但是必须要征求他爸爸妈妈的同意。”
宋悠看向腾马。
眼中充满希冀。
腾马摇头，说：“不了，我回学校，我已经答应了郑老师。”
他对宋悠说：“你回家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宋悠顿时失望地瘪嘴。可是他知道，如果小马哥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他怎么说都没有用的。他只好点头，说：“那小马哥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腾马点头。
等腾马离开后，周芸立即皱眉问宋悠：“小悠，你这个同学平时在学校里成绩怎么样？”
宋悠说：“小马哥的成绩可好了。”
“有你好？”周芸露出狐疑之色。
“才不是。”宋悠摇头，“小马哥的年级排名没有我高，可是他早就已经竞赛保送高中部了，特别了不起。”
周芸发现宋悠眼睛里、脸上充满了真心实意的欢欣，也充满了他对那个叫腾马的少年的崇拜。
周芸心里叹了口气，她想跟宋悠说，不要跟腾马这样的人做朋友，几番犹豫，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不喜欢腾马，倒不是腾马成绩如何。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这个少年桀骜不驯的眼神，像鹰，没有被驯服的鹰，锐利得像刀子。他自以为掩藏得很好，实际上不过是个少年，时不时暴露。在周芸眼中，自己的侄子宋悠是一个性格十分单纯的人，和腾马这种复杂的学生不一样。周芸不乐意让宋悠跟腾马一块混着玩。
但谁能想得到，宋悠竟然这么喜欢他这个同学。
周芸再不喜欢，也得掂量着宋悠自己的主意。
虽然性格单纯，可拗起来，也是真的拗。
周芸带着宋悠开车回家。大概是白天睡饱了的关系，宋悠在车上罕见地不安生，一会儿玩手机，一会儿扭头看着窗外，巴巴地不知道在看什么。周芸怕他看伤了眼睛，叮嘱不能在车上玩手机。宋悠悻悻，倒也听话，手机放下，可时不时又拿起来看一眼。每一次都只一眼，周芸都不好开口再强调。这也让她诧异，宋悠频频看手机，到底是在看什么？
等谁的消息吗？
周芸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以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宋悠也上初三了，正是要早恋的年纪了。周芸皱眉，平时宋悠看上去孩子气太足，以致她根本没有往这方向想过。难不成？周芸心里惊了一跳，转头看了宋悠一眼。宋悠却正趴在窗户上，两只手像小狗一样搭在车窗上边，不知道往外看些什么。
还是个孩子。
应该不是。周芸心里面这么想。
但确实应该注意了。宋悠生得好看，招女孩子喜欢。周芸犹豫了一下，决定先旁敲侧击一下。
“小悠啊。”
“啊？”宋悠转头看向周芸，一眼懵懂，“大姨，怎么了？”
周芸开口：“你长得这么好看，平时学校里有没有女孩子追你啊？”
宋悠啊地一声张大嘴，“大姨，你……”
他有点脸红。
“没有。”他讷讷地说。
耳根子都红了。
周芸瞧见宋悠这副模样，心底感到一阵柔软，脸上笑意更浓了，说：“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呀？”
宋悠眨眨眼睛，想了想班上的女生们。除了颜小玉，其他人几乎完全不熟。至于颜小玉？宋悠脑海中浮现她模样的第一时间就打了个寒噤。不可能，不可能，他才不会喜欢她。
宋悠猛烈地摇头，“没有！”
回答得斩钉截铁。

·

第二天一大早，宋悠说什么都要回学校。周芸莫名地感受到了一种幸福的烦恼，别人的小孩都是哭着闹着不肯回学校，宋悠倒好，哭着闹着要回学校——好吧，也不能说哭着闹着，宋悠也从来干不出这种事，他只是脾气非常执拗地强调，自己要回学校。本来还想让宋悠再在家里休息一天，到最后，周芸也没有办法，只好送宋悠回学校。
郑有香见到宋悠回来，还挺惊讶的，问：“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周芸笑着说：“我也说让他多在家里休息几天，可是他非要来学校，没办法，我就只好带他过来了。”
郑有香点头，说：“这种精神值得大家学习。”
“小悠，你先进教室吧。”周芸拍拍宋悠的脑袋，说：“我和你们郑老师再说说话。”
宋悠噢了一声，欢快地进了教室。
周芸目视宋悠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后门里，这才重新看向郑有香。
“这孩子平时让您费心了。”周芸说，“我们下去走走？”
郑有香看了一眼时间，说：“我半个小时以后有个考务会。”
“也够了。”周芸笑着说，“今天天气很好，正好跟您聊一聊宋悠的情况。”
郑有香嗯了一声，和周芸一块下楼。
两人来到了操场上。
周芸说：“我侄子转学过来，能够这么快融入学校的环境里，真是劳您费心了。”
郑有香笑着说：“你太客气了，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是宋悠他讨大家喜欢，班上同学都喜欢他。”
周芸：“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从小到大人缘就很不错。”
“是。”郑有香笑。
“只不过——”周芸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顿了顿才接着说，“有件事想跟您交流一下。”
郑有香点头，“请说。”
“我想问一下，宋悠平时玩得很好的那个同学，腾马，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学生？”周芸问完后，似乎也觉得问这种问题很尴尬，抿了下嘴角，“也不是因为别的，宋悠似乎很崇拜他这个同学，您也能理解吧，我是小悠的家长，总是忍不住关心一下他身边的朋友的。”
郑有香嘴角噙着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往前走了一段，才开口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周夫人，孩子有孩子们自己的世界，我只能保证，在我的班上，不会有那种坏到根上的学生。每一个学生都有他的闪光点。腾马也是，我大概明白你的顾虑，他长得不像是那种会乖乖上学的三好学生，可能在你看来，他更像是一个混混，对吧？”
周芸笑了笑。
“我做老师其实常常发出一种感慨，跟我们的孩子们比起来，我们这些大人们似乎更喜欢以貌取人。”郑有香语气温和地说，“这与我们教给孩子们的，背道而驰了。”
周芸沉默半晌，微笑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劳烦您费心。”

·

另一边，宋悠已经回到教室。
吴雨一回头见到他，立即拍着桌子快乐地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前边不明情况的同学听到后面的动静，还诧异地回头看过来，以为是来了什么学校领导。
宋悠坐下，对吴雨说：“你小点声，好丢人啊。”
吴雨咧开嘴笑，“放心吧，你昨天晕倒被我们抬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把脸都丢光了。”
宋悠：“……我说的是你好丢人。”
吴雨瞪大眼睛，“哈？”
“小马哥——”宋悠拉开椅子，坐下，把从家里带过来的一盒蛋糕放到桌上，问：“你还没有吃早饭吧？”
腾马单脚踩在桌脚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又酷又帅的样子，说：“吃了。”
宋悠顿时失望，说：“我还带了蛋糕打算跟你们一起吃呢。”
吴雨伸长了脖子，“我吃我吃。”
宋悠意兴阑珊地打开盒子，用一次性的塑料小刀把蛋糕切成好几块，装盘，递给吴雨一块，扭头问：“小马哥，那你还吃蛋糕吗？”
腾马：“你装一块放我这吧。”
宋悠一听腾马吃，便开心起来，应了声，高高兴兴地分蛋糕。
吴雨瞧见宋悠这模样，龇牙咧嘴做怪表情。
“啧啧，果然还是小马哥喔。”吴雨吐槽，“宋悠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宋悠笑眯眯地说：“他是小马哥呀。”
吴雨翻了个白眼。
腾马坐在一边，嘴角也噙出了一丝笑意。




133. 行了吧

·

三天以后，吴雨带来了他从他父母那里得知的消息：张茉被她亲生母亲的弟弟，也就是她的舅舅带走了。
吴雨脸上充满了愤怒之色，说：“真的，要不是张茉舅舅过来，在张振华公司里大闹了一场，大家都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他们对张茉很好。原来他们对张茉好，只是把张茉当成张静身体器官的备胎。”
宋悠和腾马闻言，对视一眼。这件事，吴雨当他们是置身事外的人，所以才愤愤不平地讲给他们听。殊不知，他和腾马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并为此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
“那张静呢？”宋悠问，“那天她被送到医院去了，应该是身体出问题了吧，她后来怎么样了？”
吴雨说起这件事，更加愤愤不平，“最后还是张茉给张静输了血，稳定了情况。”
“张茉同意了？”宋悠诧异地问。
吴雨点头：“对，张茉同意了。”
“她怎么会同意？”宋悠惊讶地张大嘴。之前张茉和张静两人简直都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
吴雨说：“我们也都很奇怪啊，连她舅舅都不同意，可是张茉离开前，还是去了好几趟医院，让医生抽了好几次血。”
张茉的奇怪举动让宋悠直到晚上回寝室了，依然念念不忘，还跟腾马议论。
“小马哥，你说不会是她爸爸和张静的妈妈·逼她的吧？”宋悠问。
腾马说：“她舅舅都来了，谁能逼到她。”
“那……”宋悠更想不明白了。
腾马：“每个人想的东西都不一样，想不明白的就不要强迫自己去想明白了，你又不是张茉，你怎么知道张茉心里面真正在想的是什么。”
宋悠：“……哦。”
他眼睛一转，问：“那小马哥，你呢？”
“我什么？”腾马问。
宋悠说：“你想明白了没？”
腾马：“懒得想，这件事跟我又没有多大的关系，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
或许是腾马脸上的表情显得过于漠不关己，宋悠瘪嘴，有点不喜欢腾马这个样子。
宋悠又问：“那你觉得张静还会回来上学吗？”
腾马停住脚步，盯着宋悠，问：“我说，宋悠，上一次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张静，你说不是，既然不是，你怎么还这么关心她的事情？如果你真的这么关心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她？”
宋悠张了张嘴，想回答，却什么都回答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腾马仔细端详了宋悠两秒，似乎是一定要从宋悠脸上看出什么东西来似的，“害羞了？”
宋悠说不出话来，却被腾马这两句和他的态度气得够呛，最后眼睛一瞪，很不爽地推了腾马一眼，气冲冲地一个人往宿舍走去。
要气死了！
小马哥怎么这么讨厌！

·

“现在终于发现姓腾的那小子有多讨厌了吧？”宋天旗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语气听上去也充满了揶揄。
宋悠不满地说：“你闭嘴！”
宋天旗：“闭不上啊，要不你用针把我的嘴吧缝起来？”
宋悠气得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也这么烦？”
“谁叫你平时总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宋天旗趁机教训宋悠，虽然看不见他任何的表情，但光从语气上听就可以感觉得到宋天旗现在有多么嘚瑟。
宋悠气得牙痒痒，可对于一个只是存在于他身体里的“存在”，他打不着、踢不着，也只能牙尖嘴利地怼回去才能出气。问题是，“牙尖嘴利”从来就不是他的长项，要不然刚才也不会被腾马给气得够呛了。
宋悠回到寝室的时候，气倒是消了一半。他生气很少能持续一个小时以上，来得快，去得也快。可是他这人要面子，虽然气消了，人却不肯去见腾马。再怎么样，也得让腾马过来跟他赔个礼、道个歉，再不济，哄哄他也行。总之，不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气消了，冷静了一点，宋悠反过头来回顾刚才的事情，认为自己之所以生气，还是腾马总是挤兑他的原因。为什么小马哥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明朝暗讽？说他喜欢张静，说他对张静有想法。他怎么可能对张静有想法，就算是要有想法，他也应该是对他有想法！
宋悠这么想着，猛地被自己吓了一跳。
“吓！”
他眼睛一瞪，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什么叫就算是要有想法，他也应该是对他有想法？
宋悠感觉心跳在一瞬间加速，以过山车般的速度冲击着自己的心理承受极限。
就在这时，寝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宋悠一转头，竟然是腾马来了。
“小、小马哥？”宋悠因为刚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见着腾马，脸颊发烫，有些做贼心虚。
腾马单手扣着门框，看着宋悠，说：“你刚才跑什么？”
宋悠看不懂腾马的脸色，看不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还是只是来说说话的。他犟着脸说：“你还问我。”
腾马皱了皱眉。
宋悠一看他这样子，竟然是还要发火？
可他想岔了，腾马并没有想要发火，他只说：“出来，我们聊聊。”
宋悠愣住，乖乖地跟了出去。
男生宿舍，走廊上不断有人来回奔跑。
宋悠只能靠着边走，以免被人撞到。
腾马瞧见了，往中间走了两步，与宋悠并肩，把宋悠挤里边去了。
宋悠问：“小马哥，你找我出来说什么事啊？”
腾马没说话，带着宋悠下了楼，来到楼下，才开口：“你刚才是在发脾气？”
宋悠瘪嘴，点了点头。
腾马：“为什么？”
宋悠不开心地低着头，“没有为什么。”
腾马语气严厉了一点：“好好说话。”
宋悠：“……”
他只好乖乖回答：“我不喜欢你总是说我喜欢张静。”
“就这？”
“就这。”
两人就此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宋悠才听见腾马说：“以后我不说了，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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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




134. 去年

·

这天晚上，宋悠上了床，脑海里还在想一件事，为什么腾马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宋悠在想另一件事。他怀疑自己，喜欢上小马哥了。
其实之前根本没有这么想过。可当昨天大姨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女生的时候，他在斩钉截铁摇头的同时，脑海里浮现出了腾马的身影。而今天，今天……又不由自主地、几乎是本能地把腾马……宋悠脸颊滚烫，额头也滚烫，感觉像是要发烧。
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心想，小马哥可是男的。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早起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感觉自己闭上眼睛才没多久，就像是上一秒刚闭上似的。
“好困。”他打着哈欠坐起来，转头看向寝室的其他几位室友。
周奇动作最为迅速，已经在下床。晨曦从门缝里渗透进来，看着倒是十分暖和。
齐澜咕哝：“今天又有郑有香的课，头疼。”
“赶紧下床。”梁又冰提醒道，“昨天郑老师可是说了，今天一定会到教室门口蹲人的，谁迟到，罚谁去跑五千米。”
齐澜顿时怪叫一声，加快了速度。
这时，梁又冰注意到宋悠一脸懵懵地坐在床上，像个僵尸一样，一动不动，双眼无神。
“宋悠，你怎么还不动？”
宋悠被点了名，才稍微恢复过来一点意识，说：“我好困，我昨天晚上失眠了。”
“失眠？”梁又冰皱起眉，问，“你好端端的怎么失眠了？”
已经下了床的齐澜在下面喊：“你们俩就别聊了，赶紧下来，不是说郑有香会在教室门口蹲人吗？我可不想跟你们一起罚跑。”
他刚一喊完，周奇就从洗漱间里出来了。人家已经洗漱完毕，拿着东西就离开寝室了。
宋悠赶紧打起精神，“下来了。”
匆匆忙忙洗漱完以后，宋悠跟梁又冰和齐澜一起往教室赶。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阳光灿烂，风和日丽。
只是已经入秋，大清早的还是有点凉爽。
学校对初三的学生管得没有对初一、初二那么严。宋悠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蓝色的夹克。这件夹克反倒是让他看上去比平时更加利落了几分，没那么孩子气了。
赶到教室，三人发现郑有香果然站在教室门口蹲人。还好他们赶在打铃之前到了。饶是如此，郑有香注视他们三人的目光依然不善，似乎是在询问他们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三人不敢跟郑有香进行目光上的对视，灰溜溜地夹紧尾巴进入教室，离开郑有香的视线，纷纷松了口气。
宋悠来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下意识地打开书准备开始学习，忽地一愣，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他重新抬头。
坐在他前面的是吴雨，平时这个点，吴雨总是不在的，当然，偶尔也会出现一两次，所以这构不成让他诧异的点。
关键是——
吴雨拿着一本英语书，读得十分起劲，哪怕他把“computer读成“卡姆皮特”，也不影响他的激·情。
宋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张了张嘴，想问吴雨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这时，腾马忽然转头看向他。
宋悠再次吓了一大跳。
因为腾马看向他的眼神莫名地温柔。
“小、小马哥？“宋悠惊恐地看着他，问：“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腾马听到宋悠的问题，反而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我怎么看着你了？”
说完，他伸手拍拍宋悠的脑袋，好像在哄一只小狗。
偏偏宋悠很吃这一套。
腾马问：“等会儿早上是想去外面吃，还是在食堂吃？”
宋悠再次受到冲击，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小马哥，你问我早上想去哪吃饭？”
平时不都是他主动问腾马吗？每一次腾马还都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小马哥第一次主动问他才对。等等，不对。宋悠忽然想起来，好像自己刚转学来的时候，腾马也主动问过。
但是，总而言之，腾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问过了。
宋悠一脸狐疑地看着腾马，犹豫了半天，说：“小马哥，你今天好奇怪啊。”
“奇怪？”腾马问，“我哪里奇怪了？”
宋悠纠结了半天，说：“你平时，没有你今天这么温柔。”
腾马诧异地看着宋悠，说：“我平时难道对你很凶吗？”
“没有没有。”宋悠连忙摆手，“不凶，但是也没有今天这么温柔，都不像你了。”
腾马笑了起来，“那你是喜欢我对你温柔一点，还是不那么温柔一点？”
宋悠说：“当然是现在这样子了，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没什么好奇怪的，习惯了就好了。”腾马拍拍宋悠的脑袋，又一胳膊伸过来，捞住宋悠的脖子，十分亲呢地说：“以后我会一直对你这么温柔的。”
宋悠耳根子都红了。
心脏瞬间全部沦陷。
早自习结束以后，腾马带着宋悠去学校外面吃米粉。让宋悠吃惊的是，吴雨竟然不跟他们一起，而是留在教室里学习，只让他们帮忙带一个面包回来。
宋悠吃惊地问腾马：“小马哥，吴雨这是怎么了？他怎么突然这么爱学习了？”
腾马诧异地看了宋悠一眼，说：“你怎么还问这个？”
宋悠一愣，难道他说错话了？
腾马：“你忘了？他受到了刺·激，打算靠自己的本事考上高中部呢。”
宋悠十分疑惑，问：“吴雨受什么刺·激了？”
能让吴雨这个不学无术的人好好读书，看来这刺·激不小。
腾马皱眉，“宋悠，你是在故意跟我装傻？”
“没有啊。”宋悠摇头，不明白腾马为什么这么说，他说，“小马哥，怎么了？”
腾马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看了许久，才说：“李珊，他喜欢上了李珊，李珊嫌他成绩差，所以他才发奋要自己考上高中部，证明给李珊看。”
宋悠脸上更加诧异了，“李、李珊？李珊是谁？”
腾马愣住。
宋悠也愣住。
两个人面面相觑，半晌，腾马眯起眼，问：“宋悠，你是不是失忆了？”
腾马这么问，宋悠也感觉自己仿佛是失忆了似的。
“我真的不知道李珊是谁。”宋悠摇头，懵懂地看着腾马，莫名有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
“我昨天才刚从医院回来啊。”宋悠说，“难道是我在医院的时候，吴雨喜欢上了那个叫李珊的女生？”
“医院？”腾马震惊地看着宋悠，“等等，你不会是在说去年年底你晕倒进医院的事情吧？”
宋悠跟着震惊，“去年？！”




135. 梦

·

两人面面相觑，许久，这时，宋悠终于反应过来，“小马哥，不会现在已经是初三下学期了吧？”
腾马一言难尽地看着宋悠，张了张嘴，最后问：“所以，你不要告诉你，你……”
宋悠：“我穿越了？”
腾马沉默了片刻，说了三个字，“好像是。”
宋悠怎么都无法相信自己穿越了这个事实。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有点不知所措。
两个人又一次面面相觑。
“这会不会跟你身上的那个奇特的能力有关？”腾马问，“你不是说过，你会预见到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吗？”
“啊……”宋悠说，“我的确会预见到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没有错，可是穿越，这还是第一回啊。”
他欲哭无泪地看着腾马：“所以我只睡了一觉，现在就到下学期了吗？”
腾马看见宋悠慌张的神色，说：“你别急，就算是真的穿越了，你也只是穿到了未来的自己身上，没穿到古代去不是？”
宋悠听腾马这么一说，觉得腾马说得也没错，跟那些一不小心就穿回了古代的穿越者比起来，他幸运太多，至少还是这个时空，至少还是自己。
但穿越这个事实还是像一颗流星一样砸中了他。他感觉脑袋晕晕的，和腾马一起出了学校，在学校对面的早餐店坐下，等老板把热腾腾的米粉端上来以后，宋悠才找到一点真实感。还是熟悉的早餐店，还是熟悉的老板，连米粉的味道都还是跟平时一样的。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份“不变”让宋悠飘在半空中的心总算安稳了几分。
“小马哥，这几个月……我的意思是，从我来的那个时候到现在，中间这段时间，有发生什么事吗？”宋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腾马和宋悠一样，都处在极度的震惊当中，只是他比宋悠掩饰得更好，表面上看不大出来。
他说：“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如果是从你从医院回来那时候算起的话，第一件事，十二月的时候，举行了云腾班的选拔考试，你缺考了，后来郑老师他们还是想让你进云腾班，包括你的大姨，你大姨为了这件事还专门来了学校，可是你自己怎么也不肯上，不要问我为什么，你也不肯告诉我是为什么。所以最后我们俩都没有上云腾班。”
宋悠吃惊地张嘴，“最后我们都没有上啊。”
“嗯。”腾马点头，“另外就是，这个学期开学的时候，咱们班又来了一个转学生，就是李珊。吴雨对她一见钟情，可是她很瞧不上吴雨这种每天混的，不大乐意搭理吴雨。偏偏吴雨就喜欢上她了，说什么都要追上她。”
“哈？”宋悠做了个鬼脸，“可真看不出来，吴雨还是这种会为了追女孩子好好读书的人。”
腾马勾嘴笑了笑，“也没什么稀奇的。”
“还有别的事情吗？”宋悠问。
腾马耸肩，“没了，每天都是上课，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事情，没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
宋悠失望地喔了一声。
他扒拉了一下碗里面所剩不多的粉，叹了口气。
“嗯？”
“好郁闷啊。”宋悠不开心地说，“突然一下子就过去了几个月，什么都不记得。”
腾马认真地盯着宋悠思索了片刻，说：“如果遇到什么不懂的，或者是想要知道什么，你就问我。”
宋悠再一次诧异地看着腾马。其实他更想问小马哥一件事，可他没好意思问出口。宋悠想问问，为什么几个月过去后，腾马对他的态度改变了这么多？从前那个冷漠、疏离的小马哥去哪了？
米粉店里热火朝天，正是吃早饭的时候。在氤氲的雾气中，宋悠直勾勾地盯着腾马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问出口。
回到教室以后，宋悠把给吴雨买的面包和牛奶扔到他桌上，顺便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这一看，宋悠发现，吴雨这次还真是动真格了，笔记本上满满当当的笔记，都是吴雨自己给写上去的。不说是不是真的学会了，学进去了，这份态度跟从前比就是天壤之别。宋悠拍拍吴雨的肩膀，给他加油鼓劲，“加油，你可以的。”
吴雨烦躁地白了他一眼，“起开，别打扰我学习。”
宋悠悻悻地把手收回来。
腾马说：“别理他，他最近魔怔了。”
一夜之间过了几个月，上课的内容也变了很多，现在都已经开始第三轮复习了。好在宋悠底子好，不存在跟不上的问题。
一天下来，宋悠发现下学期的复习节奏果然比之前快了许多，压力也大了许多。只是，同学们似乎并没有因为中考临近就发生巨大的改变。认真读书的还是从前那些人，那些不读书的，也并没有因此就变得爱上读书了。
一起在食堂吃过晚饭，腾马拉着宋悠到操场上散步。这会儿天黑得还是很早，他们俩到操场上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蒙蒙一层微亮，似乎下一秒就会被黑暗的浪潮扑灭。操场上亮着光线微弱的路灯，宋悠和腾马在外圈走，内圈有体育特长生在训练。
宋悠看着那些身形健美的体育特长生，十分羡慕。
腾马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勾住宋悠的脖子。
宋悠一愣，诧异地看向腾马，不知道他这是想要干什么。
腾马看着他，一双瞳孔漆黑似墨，里间似乎还酝酿着其他的情绪。
宋悠感觉，腾马似乎是想要对他说什么。
但忽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小心”，宋悠惊愕地转头一看，一个黑色球体朝他面门飞扑过来，直接命中。
“砰”一下砸中他的额头。
？？？
宋悠猛地一吓。
“啊——”宋悠一闭眼，再一睁眼，浑身一哆嗦，发现自己坐在床上，出了一身大汗。
是寝室。
寝室里黑漆漆的，十分安静。
宋悠晃晃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晕得厉害。
这时，宋天旗问：“你怎么醒了？做噩梦了吗？”
他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刚惊醒的茫然。
宋悠怔怔地坐在床上，回想着之前，一愣，心想，刚才是在做梦吗？




136. 未免真实

·

如果之前的“穿越”只是梦的话，未免也太过真实。
宋悠爬下床，到洗漱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已经快要入冬，冷水刺骨，冻得他一哆嗦，瞬间全身清醒。
宋悠心想，或者刚才那并不是梦？按照以往的情形，那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可是，以前不管怎么样，他都从来没有跟“预见”——也就是未来的人发生过任何接触。在这个之前，他一直只是一个旁观者，而非一个参与者。怎么这一次变了？
这个问题装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盘旋。
宋天旗察觉到宋悠的异样，他问：“你是不是梦见了什么？如果拿不准就跟我说，虽然我也不一定能够给你提供什么好意见，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也能给你参考参考，三个臭皮匠还能顶一个诸葛亮呢。”
宋悠便把自己刚才经历的事情给宋天旗说了一遍。
宋天旗听完以后，认真思索许久，才说：“这应该跟你身上那个奇特的、能够预见的能力有很大的关系。宋悠，你这一次在梦里去到了几个月以后，其实也跟未来有关系。”
宋悠站在洗漱间的窗前，俯瞰楼下静默的校园。
“我知道。”宋悠点头，小声说，“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我不懂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宋天旗：“你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个奇特的能力呢，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有什么奇怪的。”
“啊？”
“我的意思是，当现在你还没有能力去追根溯源的时候，就先别想着去找根源，先适应现在的局面才是真的。这一次你在梦里面穿越到了几个月以后，还代替了几个月以后的你，参与到了未来真实的生活里。以后说不定还会出现更多的变化，你现在得先搞清楚，这种穿越是偶然性的还是会常态化啊。”
宋悠摇头，“这我怎么搞清楚，在下一次这种事发生前，我也判断不准。”
“但是你总可以结合你之前遇到的情况做一个分析吧。”宋天旗说，“张静和张茉的事情，你不是就在一个月前预见到了一些画面吗？说起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按照你的说法，从小到大都会预见到一些画面，可是，这些画面并不是同时出现的，对吧？”
“同时出现？”宋悠皱眉。
“我的意思是，不会在同一时间预见不同事情的画面。”宋天旗说，“比如你转学来以后，是先预见了周奇的事情，再预见了张静和张茉的事情，在周奇之前，你还主动动用这个能力，预见了腾马和郑虎，是吧？这三件事，有个先来后到。都是在前一个预见发生后，才能预见下一件事。”
“没有啊。”宋悠摇头，“张静和张茉的画面最后并没有在现实中发生。”
宋天旗提出自己的猜想，“那或许是因为你成功改变了你所预见的画面的发生呢？你之前不是就在一直阻止吗？”
宋悠一愣。
“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问题，你今天晚上能够预见，不对，是穿越，能够看到你几个月之后，这说明张静和张茉的事情已经结了。你所预见到的、姐妹相残的画面不会发生了。”宋天旗说，“恭喜你啊，成功了。”
听到宋天旗这样说，宋悠也高兴了几分。
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不早了，赶紧回去睡觉吧。”宋天旗说，“不管怎么想，你今天晚上也是想不明白的。”
“嗯。”宋悠点头，“我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听到铃声，宋悠条件反射似的在脑海里想，这是真实的、现在的世界，还是另一个未来世界？
他睁开眼睛，看见饱满的金色阳光从门外洒进来，周奇已经坐在凳子上收拾东西，而另一边，齐澜因为刺耳的铃声皱起了眉，拉着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当一种掩耳盗铃的鸵鸟。他问周奇：“周奇，今天几号了？”
周奇疑惑地回头看向他，说：“四号。”
宋悠一颗心安稳地沉下来。
没有穿越，没有空档。
他松了口气，笑着说：“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元旦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周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懂宋悠为什么突然开始感慨这有的没的。这不像是宋悠平时的风格。
宋悠也反应过来，自己说这种话很不像他平时的样子，尴尬地一笑，又说：“我在算离中考还有多久。”
听到这个解释，周奇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这样说，他就能理解了。
这时，齐澜从被窝里探出一个脑袋，声音带着刚睡醒时惯有的沙哑，说：“宋悠，你算离中考还有多久干嘛，反正你都被保送了。”
听到这话，正准备起身离开的周奇身形一顿。
宋悠并未察觉，而是说：“还没确定呢。”
齐澜：“我都听老师们提过这件事，差不多都定下来了。你很厉害喔，还能够破格拿到保送的名额。”
梁又冰笑着说：“要是你的成绩能够跟宋悠一样好，学校也会破格给你保送的名额。”
其实破格不破格，主要还是因为怕宋悠被别的学校给挖走。
齐云中学不想看到这种事情的发生。
周奇罕见地搭了一句腔，问：“宋悠，学校已经跟你谈过条件了吗？”
“啊？”宋悠看向周奇，对于他主动的搭腔有点受宠若惊，“什么条件？我不是很清楚，我大姨过来帮我聊的。”
“哦。”周奇点头，“知道了。”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寝室。
齐澜撇撇嘴，吐槽：“一天到晚冷冰冰的。”
宋悠无奈地笑。

洗漱完，宋悠打开衣柜，套了一件卫衣，和室友们一块去教室。
郑有香站在门口蹲人，他们三人几乎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被郑有香一记眼刀甩过来，三个人如老鼠被猫追捕似的窜回了各自的位子上。
腾马和吴雨都还没有出现在教室，两人的位子都是空的。见到这一幕，宋悠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才是常态，这才是真实。宋悠又担心自己是在做梦，偷偷地用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好痛！他龇牙咧嘴，这下终于确定，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137. 委屈

腾马和吴雨都还没有出现在教室，两人的位子都是空的。见到这一幕，宋悠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才是常态，这才是真实。宋悠又担心自己是在做梦，偷偷地用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好痛！他龇牙咧嘴，这下终于确定，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现实从来不会给人轻松的感觉，直到有一天你离开过自己所处的现实。
宋悠读了会儿英文，突然听到教室外的走廊上传来郑有香恼火的斥责声。
他抬头一看，果然是姗姗来迟的腾马和吴雨被郑有香给当场抓包了。
他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等腾马和吴雨两人被训完，进了教室，还没有坐下，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就响了起来。
吴雨一听到这个铃声，一丝犹豫都不带打转的，直接转身，“走，小马哥，咱吃早饭去。”
腾马站在原地，看了宋悠一眼，掀了下眉。
这模样，似乎是在问他要不要一块去。
宋悠放下书，“我来了！”

·

吃过早饭以后，宋悠把昨天晚上特殊的梦给腾马说了一遍，只隐去了几个月以后腾马对他态度上的差异。他也不是不想说，就是觉得如果真给小马哥说出来，小马哥只会吊着他那双一万年隐含讽刺的眼睛看着他，不说话。小马哥绝对不会当他说的是真的。
所以，在这样的直觉驱动下，宋悠只提了其他的事情，并说出了自己昨天晚上和宋天旗讨论过后的决定，说：“小马哥，你觉得呢？我只是做了一个梦，还是真的在梦里面去了几个月之后？”
腾马其实没有任何猜测。宋悠身上这种能够预见到未来的奇特能力本来就很不合常理，直到现在，腾马都没有完完全全地说服自己相信这件事。当然，他也不觉得宋悠在撒谎，事实上，如果单从理性的角度上来说，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反而让宋悠说的话具有信服力，腾马只是无法从感性上去相信这一点。奇特能力？还X战警呢。扯淡吧。
他一言难尽，可宋悠还在用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
腾马只好随意点了点头，“说不定是的吧。也不一定是真的就穿越了未来，只是你从梦里面看到了未来，就像你之前一样，这不代表你自己就真的过去了。”
“可是我都和你……和几个月之后的你说了好多话，如果不是你发现了，我在梦里面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穿越了。”宋悠苦恼地说，“而且，小马哥，昨天晚上的那个梦好真实啊，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是梦的话，我不应该慢慢地就把很多细节给忘掉吗？我到现在都记得很多细节，完全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腾马皱起眉，终于开始认真思索。
“你刚才说了，你从几个月之后的我嘴里得知接下来会发生的几件事。”腾马说，“既然如此的话，我们就等着好了，看你最后是不是真的没有参加云腾班的选拔考试，验证了这一点，我们就能知道你昨天只是做了一个梦，还是真的预见到了未来。”
腾马心想，正好他也可以从这一次验证中亲眼看看，宋悠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奇特能力。

·

进入十二月以后，气温以雪崩般的速度往下骤降。
天空进入常期阴霾期。
教学楼里一贯人影重叠的走廊终于进入了休假期，如果不是尿憋急了，谁也不想从暖和的教室里出来。
吴雨抱着一个暖手宝，脑袋贴在课桌上，有气无力地说：“好饿。”
早上因为不想出去迎接凛冽的风和浸骨的冷，他没有一块去吃早饭，偏偏今天校园商店的面包都卖完了，所以，吴雨没吃上早饭。
宋悠问：“你要不要吃饼干？”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小熊饼干，说：“昨天开的，还剩了一大半没吃。”
吴雨顿时两眼泛光地回头看过来，“我吃！”
这咬牙切齿的激动语气，把来后面接水的同学吓了一跳。
其中就包括颜小玉。
颜小玉穿着一件羽绒服，外面套一件秋季校服，整个人的上半身显得十分臃肿。
很丑。
可是所有学生都这么穿，都丑。
颜小玉也就不计较了，她相信，大家都丑的情况下，她肯定还是丑的里面最美的。
她瞪了吴雨一眼，说：“你突然喊什么啊，吓我一跳！”
吴雨呵呵地翻了一个白眼给颜小玉，“能吓着你，那我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作为班花，颜小玉在班上一向如鱼得水，偏偏有几座大山翻不过去，一座是腾马，一座是宋悠，还有一座就是吴雨。
腾马和宋悠也就算了，颜小玉不明白，吴雨这个五大三粗的男生凭什么对她夹枪带棒的。
她瞪向吴雨，说：“活该没有女生喜欢你！”
吴雨这下连饼干也顾不上吃了，“嘿！谁告诉你没女生喜欢我的？”
急眼了。
宋悠笑，小声问腾马：“小马哥，难道有女生跟吴雨表过白吗？”
腾马摇摇头，“没听说过。”
吴雨恼怒地回头瞪着他们两个人，“你们俩站哪边的？！”
宋悠立即瞪大眼睛，“哦，我想起来了，就是前天给你递情书的那个女生，对吧！”
吴雨非常满意宋悠的识趣，刚要接话，只听见颜小玉冷笑一声，质问道：“宋悠，你前天不是晕倒进医院了吗？怎么连有人给吴雨递情书的事情都知道？撒谎也先打个草稿好吗？”
宋悠：“……”
糟了，忘了这回事了。
这时，腾马施施然地开口，“我跟宋悠说的，不行吗？”
他面色淡淡地看着颜小玉，眼神漠然，把颜小玉看得心里一阵发毛。
颜小玉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这女的，每次只要你开口了就偃旗息鼓。”吴雨翻了个白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宋悠诧异地看着吴雨，“原来你还会用成语啊？”
吴雨烦躁地瞪他，“猪队友就不要在这里逼逼了。”
宋悠：“……”
话是这么说也没错，可是，他也不是存心想要当猪队友的啊。
宋悠觉得委屈。




138. 下雪了

·

晚自习的时候，郑有香来到班上，正式宣布了云腾班的选拔考试。
尽管这个班跟大部分人都注定没有关系，但所有人还是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表现出了狂热的热情。
众人议论纷纷。
真正有希望进入云腾班的，却反而一个比一个安静。
宋悠心想，如果自己昨天晚上那个梦是真的的话，那他和小马哥最后都没有进云腾班。
云腾班跟他们关系也不大。
大家议论的声音有点大，郑有香不得不敲了敲黑板，让众人安静下来。
郑有香说：“这一次选拔考试，你们都重视一点，尤其是那些平时偏科很严重的，往届中不乏偏科严重但是被云腾班招进去的。”
这个消息才是真正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这下，前面还是在看热闹的学生一个个都开始暗自盘算自己的成绩。中考是每一门都要考，所以，很多偏科严重的学生囿于自己的短板，总成绩一直不佳。如果真分科考的话，班上有些同学的排名不见得比前几名差。
郑有香说完这个消息后，又当着全班的面说：“咱们班这一次已经有好几个同学被云腾班提前招了进去，周奇，宋悠，腾马……初三所有班里，咱们班占的名额最多。大家不要在后面掉链子。”
“哇——”大家发出声声惊呼。
宋悠：“……”
他心想，现在惊呼，到时候他和腾马都没有去云腾班的话，还指不定大家怎么震惊呢。
下了晚自习以后，宋悠和腾马一块往寝室走。
宋悠说：“我现在好想知道，最后我们为什么没有去云腾班。”
腾马双手插在裤兜里，说：“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可是我想去啊。”宋悠说，“现在我都知道了我会因为某个原因最后缺考，没有去云腾班，那我现在肯定要想办法提前避免。”
腾马问：“你怎么提前避免？”
“就像让张静和张茉避免走上姐妹相残一样啊。”宋悠脑门上只差没把一个大大的问号画上去了，他困惑地皱眉，自言自语，“我到底是为什么没有参加选拔考试呢？”
这个疑惑在接下来几天一直盘桓在宋悠的脑海里。
可没有其他的线索，宋悠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之后为什么会缺席选拔考试。
班上读书的气氛倒是因为这个考试热络了几分，至少下课时间趴在桌子上看书的人比之前多了些。
齐澜和梁又冰两人平时成绩都在年级一百名到三百名的区间波动，属于成绩不错但不算顶尖的那种。按照平时的总成绩排名，他们俩是进不了云腾班的，可是郑有香的话给了他们俩一点希望。云腾班并不完全按照总成绩排名来选人，他们俩也都抱着一点希望，万一他们俩哪点特质被高中部的老师看上了呢？
就在这因为选拔考试而兴起来的读书热潮愈演愈烈的时候，下雪了。
这场雪下得没有丝毫预兆。前一天还稀罕地出了个大太阳，大家都以为天气终于会暖和几天了。谁都没想到，一夜过去，一觉醒来，白雪覆盖了校园大部分角落，银装素裹，寒风如刃。
宋悠感觉格外冷，掀开被子的一刹那，猛地把被子重新捂上。
“好冷！”
他冷得牙齿打颤。
“怎么这么冷？”
再看梁又冰和齐澜，他们一个个都是如此，把被子拢紧，不愿意出来。
梁又冰说：“不会是又起风了吧？”
这时，周奇从洗漱间里出来，说了一句：“下雪了。”
这三个字仿佛一个魔法，顿时引得寝室里其他三个男孩子喜上眉梢，一阵喊叫。
“下雪了？”
“真的吗？”
“真的下雪了？”
三个人这下不再畏冷，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从床上下来，跑到窗户边上。
银装素裹的校园映入眼帘，宋悠哇了一声，齐澜也哇了一声，梁又冰跟着哇了一声。
周奇听到三重奏似的“哇”，皱起眉，跟看傻子似的看了一眼洗漱间，拿了饭卡就出门了。
就算下雪了，也还是要读书的。

·

下雪这件事让宋悠十分兴奋。他穿上了早早准备好的羽绒服，在外面罩一层秋季校服，又翻出一个毛绒绒的帽子给自己戴上，这才全副武装地从寝室走出去。没想到一出寝室，恰好跟同样从寝室里出来的腾马和吴雨两人碰了个正着。吴雨指着宋悠哈哈大笑，说：“宋悠小宝贝，你这穿得也太厚实了吧？”
宋悠的好心情顿时就被吴雨给搅没了。他很不爽地瞪着吴雨，说：“要你管。”
“脾气也越来越爆了。”吴雨摇头道，“宋晓小宝贝，你脾气这么差劲，小心小马哥不喜欢你了。”
宋悠虽然知道吴雨是在逗他，可他还是没忍住看向腾马。
是真的吗？
腾马：“别听他瞎说。”
宋悠弯眼笑起来，“我不听他瞎说。”
齐澜和梁又冰两人对于腾马还是心里犯怵的，平时打个招呼也就算了，如果让他们跟着腾马一块去教室，或者坐在一块吃饭，他们两人会非常拘谨，而且也会非常尴尬。所以，平时他们俩都从来不会跟着宋悠一起，跟腾马他们多接触。
一看宋悠又跟腾马说上话了，齐澜和梁又冰说：“我们先去教室了。”
说完，匆匆就走。
宋悠知道他们心里面有点怕腾马，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
吴雨撇撇嘴，说：“至于怕成这个样子嘛。”
腾马问：“你不跟他们一块去吗？”
宋悠：“他们都已经走了，我跟你们一块走。”
亲近之意溢于言表。
在这一方面，宋悠从来都不羞于表达。
腾马看向宋悠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但宋悠自己却没有察觉。他和腾马一块走出宿舍大楼，沿着平时常走的那条路去教学楼。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经过前面那些人踩过之后，变得肮脏不堪。其中还有些冰渣子，如果一不小心踩上去会很滑。宋悠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容易滑倒的地方，好不容易来到教学楼门口，正要踩上台阶，没想到台阶上滑得很，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给他，他整个人重心不稳，四肢在半空中晃动，马上就要摔倒。
腾马就跟在宋悠后面，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




139. 厕所前面

“小心点。”
宋悠听到了腾马的声音。
这一刻，腾马的声音和梦中那个显得过分温柔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宋悠愣了一愣，抬头看着腾马。素白的天空之下，腾马的眉眼似乎都与这片风雪融为了一体。他的头发被风吹拂翻动，眼睛显得隽永深邃。
腾马也愣了愣。
他松开了宋悠，抬抬下巴，示意：“杵在这里干什么？风这么大，赶紧进去。”
宋悠讷讷地噢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上了台阶，进入教学楼。
里边的风没有外面这么大了，也没有那么冷了。只是空间也一下子缩小了许多。平时宋悠觉得楼梯间也不算窄，对他来说，几乎可以同时容纳五个他并排上楼。可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和腾马并肩上去都觉得窄。因为怕被吹出冻疮来，他的手一直揣在裤兜里，这会儿他感觉自己的掌心微微发热，甚至泌出了一层汗。
宋天旗也察觉到了他今天的异样，揶揄道：“哟，今天话怎么这么少？平时你在姓腾的这小子面前不是话特别多吗？”
宋悠抿嘴不语。小马哥就在身边，他也不能够怼回去。再者，他自己现在的感觉也十分奇妙。莫名的羞耻。刚才腾马扶住他时的神情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一次次回闪。他一遍一遍地在回温刚才心跳的速度。为什么会这样？心跳加速，宛如小鹿乱撞。
“喂，你们俩怎么这么安静？谁都不说话。”吴雨走在他们后面，问。他伸手捞过宋悠的脖子，就像腾马平时会对做的那样。宋悠立即甩脑袋，把吴雨的胳膊从他脖子后面甩开。
吴雨：“嘿，脾气怪大的。”
宋悠瞪了他一眼，说：“手那么凉还往我脖子上放。”
吴雨嘿嘿笑了笑，“人肉取暖机，不用白不用。”
宋悠气得光顾着瞪大眼睛，却说不出话来。
他嘴一瘪，看向腾马，“小马哥，他欺负我。”
腾马匪夷所思地看向宋悠，似乎没有想到宋悠竟然会跑过来跟他告状。
宋悠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看着腾马，又说了一遍：“吴雨他总是欺负我，你快帮我教训他。”
吴雨更是匪夷所思，“喂！”
腾马只觉得好笑，问：“你自己怎么不教训他？他欺负你，又没有欺负我。”
吴雨点头，双手抱胸，“对啊，我欺负你，又没有欺负小马哥。”
宋悠瘪瘪嘴：“我打不过他嘛。”
腾马眸光微闪，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两秒，他转身往吴雨脑袋上敲了个爆栗，说：“好了，帮你教训过了。”
宋悠惊喜地笑出来。
吴雨喂了一声，愤怒地大吼：“小马哥！”
宋悠冲吴雨做鬼脸，“活该！”

·

宋悠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腾马帮他教训吴雨这件事会让他这么开心。可就是开心，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一股雀跃之意，如果可以的话，他非常愿意在这个时候跳个舞来表达自己的喜悦。
他笑得越是开心，吴雨就越郁闷。
对于腾马帮宋悠教训他这件事，教训事小，态度事大。
吴雨指责腾马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腾马面无表情地听吴雨啰啰嗦嗦地吐槽了半天，最后也只点头，哦了一声，没有任何解释和反应。
英语课后，宋悠订正完自己手上的试卷，准备去上厕所。
这时，周奇走过来，问：“宋悠，你的试卷能不能借我看看？”
“嗯？”宋悠一愣，倒没有想拒绝，直接就拿给了周奇，只是很诧异，问：“英语试卷有什么好看的？”
都是ABCD，全是标准答案。
周奇认真地解释说：“程老师说你的作文写得很漂亮，我想学习一下。”
“喔，没问题，你拿去看吧。”宋悠非常大方地点头。
周奇：“谢谢。”
宋悠从教室后门出去，一开门就吃了一嘴料峭寒风。他嘶了一声，夹紧脖子往厕所跑，想速战速决。
刚到厕所门口，他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郑虎。
自从周奇那件事以后，宋悠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过郑虎了。平时总是带着一帮小弟站在走廊上说话聊天，那件事后，似乎低调了许多，不仅人不怎么见到了，连消息都少了。平时宋悠隔三差五就能从班上同学那里听到郑虎的消息，又欺负谁了，或者又跟谁打架了，又或者又被喊家长了，等等。
知道郑虎在厕所里，宋悠脚步就顿住了，不打算再进去。
他跟郑虎有过节，如果不是因为腾马，他早被郑虎给欺负了。
他可不想制造任何被郑虎欺负的机会。
何况这么冷的天，厕所里的人都比平时少了很多。
宋悠正准备离开，去楼下上厕所，郑虎的声音忽然顺着风就飘了出来。
“这一次你们动作给我隐蔽点，绝对不要被人发现了知不知道？”郑虎交代他的手下，声音听上去很严肃，就跟开会领导讲话似的，宋悠只觉得好笑，同时脑袋里浮出一个疑惑，郑虎这是又想干什么？
宋悠脚步再次停下来。
上一次郑虎欺负周奇的事情刚结束不久，难道他又瞄上了别人？
宋悠贴墙站着，打算听一听郑虎的计划。
如果能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不介意去告个状。
郑虎的声音继续从厕所里飘出来：“……我不希望我爸妈再被叫过来……这一次，你们都机灵点……”
宋悠瘪瘪嘴，心想，郑虎怎么这么啰嗦？说了半天都没有说到重点。
就在这个时候，吴雨的声音忽然响起：“宋悠，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他嗓门大，一声喊出来，差点没把宋悠吓死。
宋悠震惊地瞪大眼睛，转头看向吴雨。
吴雨双手插兜，似乎也是来上厕所。
宋悠：“……”
猪队友。
这时，郑虎几人从厕所里走了出来。他看到宋悠和吴雨的时候，脸色顿时变了。
吴雨看到郑虎几人从厕所里出来后，也变了脸色，整个人的气场都发生了变化，毫不犹豫地往前站了一步，把宋悠挡在自己的身后。




140. 看出来了

双方对峙了不过几秒，郑虎就开口打破了沉默，“走。”
他这话不是对吴雨和宋悠说的，是对他身后那几个小弟说的。
宋悠目视他们离开，皱眉对吴雨说：“刚才我听到他们在里面又在商量着要搞事情。”
吴雨冷笑一声，“这种人，不想着搞事，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做了，不学无术。”
宋悠一愣，诧异地看着吴雨。
吴雨回过神来，被宋悠这么一看，反应过来，恼羞成怒，说：“我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还没打算变成一个社会渣滓好吧。”
宋悠笑，“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刚才站在我前面跟他们对峙，挺帅的。”
冷不丁给夸了一句，吴雨愣了一下，骄傲地抬起下巴，“怎么，是不是跟小马哥一样帅？”
宋悠说：“有小马哥十分之一帅吧。”
吴雨：“……呵呵。”

·

晚上回到寝室以后，宋悠还在想郑虎的事情。他可不愿意看到学校里再出现像周奇这样被郑虎欺负的情况。他决定今天晚上主动念三遍郑虎的名字，去看看能不能看到什么。寝室熄灯以后，宋悠在床上躺好，以免念完三遍名字以后，直接晕倒，那就不好了。上了床，晕倒后，正好睡觉。
“郑虎，郑虎，郑虎……”
宋悠轻声念完三遍“郑虎”，闭上眼睛。
如以往那样顿时失去意识的反应并没有出现。
宋悠一愣。
他睁开眼睛，齐澜还举着小手电筒在收拾床。
没反应？
他心想，难不成是他刚才念得太不清楚了？
可是以前不管他念得多么不清楚，只要集中注意力，都会晕倒。
他决定再尝试一遍。
“郑虎，郑虎，郑虎……”
他攥紧手，准备进入“预见”的梦境。
可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耳边还在响着齐澜床上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有隔壁寝室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宋悠既震惊又感到不可思议。怎么回事？难道他身上那个奇特的能力消失了吗？
这时，宋天旗出现了，说：“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念郑虎的名字？是想要看看他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吗？”
宋悠小声说：“嗯，但是我做不到了。”
宋天旗：“做不到？不能像以前那样预见到那些画面了？”
“嗯。”宋悠轻声道。
宋天旗那边沉默地思索了许久，说：“宋悠，有可能不是你做不到了，而是你的能力发生了变化。”
这时，梁又冰从洗漱间出来，准备上床了。
宋悠更小声地说：“我这边不能说话了。”
宋天旗：“没事，我说，你听着就行。”
他又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觉得，是这样，很有可能你那种能够预见到未来的奇特能力，它随着你的成长发生了改变。按照你之前跟我说的，以前你都是要主动念三遍别人的名字，才能够预见到那个人未来会发生的一些事情，可是从张静和张茉开始，这个主动变成了被动，你开始毫无预兆地预见到一些未来的画面。张静和张茉是第一次，前天那个梦是第二次。”
宋天旗的这个解释其实挺有道理的。
宋悠嗯了一声。
他打了个哈欠，轻声说：“困了。”
梁又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晚安。”
于是，宋天旗也不说话了。

·

又过了些日子，二十四号，平安夜。
虽然不是中国的传统节日，但可能恰恰因为不是传统节日，没有那些需要完成的硬性任务，圣诞节反而以它的轻松和快乐捕获了年轻学生的心。
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和平时不一样，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比平时要雀跃几分。
上英语课的时候，程老师笑着说：“笑脸都多了几张。”
白天的课结束以后，宋悠跟腾马一起去外面吃晚饭。
吴雨他约了别人要去网吧打游戏，没跟他们一块。
现在天黑得越来越早，这才刚放学，天色就已经阴得好像随时要关门歇业。
宋悠举着一把伞跟在腾马后面，再次确认，问：“小马哥，你真的不用打伞吗？”
这会儿的雪其实下得并不大，但是宋悠担心雪花落在头发上，等会儿化了以后，都是水，流到脖子里，冷得很。
腾马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是因为举着伞所以才走得这么慢吗？”
宋悠瘪了下嘴，说：“那你等等我嘛。”
大雪天气，腾马穿得却不像宋悠这么严实。他脚上甚至还穿着那双匡威帆布鞋，宋悠看着都觉得冷。宋悠牙关打了个颤，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腾马身边，说：“好冷。”
腾马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悠，说：“说吃腻了食堂要出来换口味的也是你。”
宋悠眼睛立即弯起来，笑着说：“知道了，谢谢小马哥陪我出来。”
腾马说：“走吧。”
两人来到饭馆。
因为天气恶劣，连平时生意极好的馆子都显得十分寂寥。
老板坐在凳子上，在手机上打麻将。
腾马敲敲玻璃门，说：“老板，还营业吧？”
老板回过神来，露出笑脸，“营业，营业，两位帅哥坐，看要吃什么？”
宋悠：“我想吃土豆烧肉。”
老板：“没问题！”
腾马又点了两个菜，说：“老板，快点上菜，赶时间。”
“得嘞！”
宋悠跟腾马一块坐下来。
整个饭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老板，把空调开一下吧。”宋悠哆嗦着脚，说。
老板这才把空调开了。
腾马皱眉看着宋悠，说：“你都穿成这个样子了还这么冷？”
宋悠一张脸冻得素白，跟豆腐似的。
他可怜兮兮地吸了一下鼻子，说：“小马哥，你都不觉得冷吗？”
腾马：“还好。”
宋悠伸手抓住腾马的手，惊疑地呀了一声。
“好暖和。”
腾马的手长得骨节分明，修长如竹。他拧眉收走了自己的手，问：“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宋悠说：“我也不知道，我从小就怕冷。”
腾马看着宋悠臃肿的上半身，轻笑了一下，“看出来了。”




141. 平安夜

宋悠脸色赧然，莫名觉得羞耻。
他也不想穿得这么多，可是如果不穿这么多，他会更冷。
比起丑，他还是选择暖和吧。
吃完晚饭，他和腾马又在店子里坐了一会儿，实在要迟到了，才结账离开。
一出暖和的店子，寒风如刀子一般割过来，简直要把皮都割开似的。
他很不客气地躲到了腾马身后。
腾马：“……”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企鹅爸爸。
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他没有阻止宋悠这么做，任由他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衣服，穿过马路，走进学校校门。
这天晚上，走廊上罕见地人来人往了。原本因为严寒天气不肯出教室的女生们也终于跟放风似的，一窝蜂全跑了出来。大家手里都或多或少拿着几个苹果，有的人直接提了一个袋子，里面至少上十个苹果。
一个老师走过去，看见这一幕，笑着说：“要是读书有这么上心就好了。”
宋悠笑，心想，似乎所有人老师都喜欢用这个句式。
——要是读书要这么上心就好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腾马，问：“小马哥，今天是平安夜，你有准备苹果吗？”
“准备苹果干什么？”腾马问。
宋悠说：“平安夜要给朋友送苹果啊。”
腾马目光微闪，语气依然平静，“我的朋友都不过圣诞节。”
宋悠呃了一声，迟疑了一下，说：“但你现在有了一个新朋友了。”
说完，他还觉得不够似的，又补充道，“一个非常可爱的新朋友。”
腾马：“……”
他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可爱的新朋友”，明明说出来的话如此自恋，偏偏还心虚地脸红，目光躲闪，不敢跟他对视。
倒……真有点可爱。
腾马不置可否地问：“你想要苹果？”
宋悠双手背到后面去，摇摇头，说：“没有，没有，我只是看到大家都在互相送苹果，所以才这么问你。”
腾马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宋悠一愣，就喔一声？
他跟腾马走进教室，只见吴雨揣着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一人一个递给他们。
“平安夜快乐！”
宋悠惊喜地收下，“吴雨，你什么时候买的？”
吴雨轻哼一声，说：“都跟你们似的，说去吃饭，就真的只吃饭，什么都没买？”
宋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你说约了人打游戏，是买苹果去了啊。”
吴雨得意地点点下巴，“我扛了一箱回来，你们要不要？”
宋悠犹豫了一下，问：“要不你给我三个？我给我室友一人送一个。”
吴雨于是踢了踢他课桌下面的纸箱，“要几个你自己直接拿。”
宋悠看着满满一箱苹果，十分震惊。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吴雨说：“有很多人要送呐。”
宋悠：“……厉害。”
腾马坐下，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吴雨送给他的苹果，又看了宋悠一眼。
晚自习铃声响起来以后，热闹的教室才逐渐恢复安静。过了一会儿，郑有香来了。她走上讲台，说：“今天是平安夜，先谢谢往我桌上放了苹果的同学，你们没有留名字，我就当是你们所有人一起给我送的了。不过，虽然今天是平安夜，明天又是圣诞节，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下，后天就是云腾班的选拔考试了，不要因为这些事情耽误了你们的复习，也不要影响了你们考试的心情。”
郑有香提到云腾班选拔考试后，教室里欢乐的气氛随之一扫。
平安夜的气氛也没了。
郑有香离开教室后，大家都埋头看书，不管最后能不能考上，不管有没有底，基本上都抱着“临时抱佛脚，不快也光”的念头，补一点是一点。
宋悠倒没有想要“临时抱佛脚”的念头。在读书这方面，宋悠一向觉得平时做好了工夫，根本没必要临到考试再冲刺。
他淡定地写完了作业，一看第一节晚自习还剩十分钟，于是打算自己琢磨一下物理的大题。
转头一看腾马，后者正在写数学试卷。
只不过一看卷面，基本上没有步骤，直接写的正确答案。
宋悠扫了一眼，答案基本上都是对的。
这让他暗自咋舌。
没有写步骤，直接给答案，俨然是因为这种题目的计算量对于腾马来说都不值得打草稿。
宋悠不得不佩服小马哥在这方面的天赋。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以后，宋悠接了一杯热水回来，靠窗坐的同学忽然喊：“宋悠，有人找。”
宋悠一瞬间以为来找自己的是张静，但一想，张静现在还在医院休养，不会是她。
那是谁？
宋悠诧异地放下水杯，从教室后门走出去，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蔡兰桥。
宋悠只见过蔡兰桥几面，他对蔡兰桥的了解远远没有对张静和张茉那么多。
他只知道蔡兰桥成绩也很好，家境有点贫寒，和周奇很像。但蔡兰桥长得很好看，女生们都说他像竹中君子。宋悠一开始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还觉得矫情。
他疑惑地看着看着蔡兰桥，问：“你找我有事吗？”
蔡兰桥的神色很复杂，他欲言又止，似乎说不出口。
宋悠更加觉得奇怪，“嗯？”
到底说不说啊？如果不说的话，他就回·教室了，外面这么冷。
蔡兰桥犹豫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你知道张茉去哪了吗？”
“张茉？”
蔡兰桥点头：“她上个月请假回家以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学校，后来她家里人把她的东西都收走了。”
宋悠端详着蔡兰桥的脸庞，心想，女生们倒是没有说错，蔡兰桥确实长得很不错，五官英俊，尤其是那双眼睛，叫人想起雾雨中的月亮，就是稍微阴郁了一些，不像小马哥那么锐利，可见锋芒，也没有吴雨那么阳光。
宋悠问：“难道她走之前没有跟你说吗？”
蔡兰桥皱眉，“说什么？”
宋悠说：“她应该是转学了，以后都不会再在齐云读书了。”
蔡兰桥一听，急了眼，问：“那她去哪里了？”
“她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宋悠说，“我只知道她应该是转学了。”




142. 滚烫

蔡兰桥着急地抓住宋悠的手臂，“你告诉我，她去哪里了？”
宋悠皱眉，甩开蔡兰桥的手，说：“我都跟你说了，我不知道，你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问她啊。”
蔡兰桥失望地看着宋悠，过了许久才说：“她、她不回我的消息。”
“她不回你的消息就代表着她不想告诉你呗。”宋悠说，“那你还追问干嘛？”
蔡兰桥恼火地冲宋悠说：“你怎么知道她不想告诉我！”
宋悠：“……”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怎么了？”腾马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宋悠回头一看，腾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
宋悠说：“没事，他来找我问张茉去哪了。”
他重新对蔡兰桥说：“我跟张茉也不是很熟，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如果你真的想要找到她，你自己去联系她最靠谱。”
说完，他就耸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准备回·教室。
“等一下！”情急之下，蔡兰桥伸手抓住了宋悠的肩膀，拦住他。
宋悠脚步一顿。
这时，腾马抓住蔡兰桥的手，将他的手从宋悠肩膀上拽了下来，面色不善地盯着他，“动手动脚是干什么？”
蔡兰桥脸色青白交加，尴尬不已。
宋悠叹了口气，“我知道的都已经跟你说了。”
蔡兰桥抿住嘴唇。他说：“如果你知道了张茉去了哪里，能不能麻烦你转告我？”
宋悠一愣。
蔡兰桥清俊的脸庞在从教室里透出来的灯光的照耀下，泛出仿佛汉白玉一样清冷的光。
大概是因为他脸上那一抹凝固的难过，宋悠心软了，点头，说：“好吧。”

·

一回·教室，腾马就对宋悠说：“你这爱管闲事的圣母病还没治好，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一家医院啊？”
宋悠被腾马这一挤兑，十分郁闷，瞪了腾马一眼，说：“小马哥，你好烦啊。我哪里圣母病了！”
腾马：“他让你转告他，你就转告他，这不是圣母病是什么？”
“助人为乐。”宋悠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说，“小马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喜欢张茉。张茉就这么走了，他当然难过了。张茉也是，都走了，为什么也不好好跟蔡兰桥道个别。”
“说你是圣母病，你还真犯上病了？”腾马讥讽道，“蔡兰桥是张茉的谁啊？是她爸还是她妈？她走了凭什么要给蔡兰桥好好道个别？”
宋悠梗着脖子说：“可是，蔡兰桥喜欢她啊！”
腾马睨着宋悠，问：“怎么，别人喜欢你，你就要对别人负责？那明星赚再多钱，这责也负不过来吧？每个月一个粉丝一块钱红包？哪有这种好事，你给我介绍介绍？”
宋悠：“……我、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恼了，眉头皱起来。
吴雨送了苹果回来，见他们两人又吵起来了，十分无奈地说：“你们俩够了吧，这么又吵起来了？”
腾马冷笑一声，不说话。
宋悠气鼓鼓地把事情给吴雨复述了一遍，同时抛出问题：“你觉得我圣母病吗？”
吴雨尴尬地咳了两声，心想自己就不该搭这个话，一不小心把自己搭进了火坑里。
他犹豫了一下，说：“宋悠，是这样啊，病不病的，我们先把它放到一边，但是有一件事，你想想。蔡兰桥喜欢张茉，张茉喜欢蔡兰桥吗？如果他们俩是情侣，张茉不告而别，这当然不厚道。但是他们俩是情侣吗？如果不是情侣，小马哥说得没错啊，张茉哪里有义务要给蔡兰桥一个交代？”
宋悠：“……”
他没话说了。
从吴雨和腾马的角度来说，的确是这样没错。
可、可是……
宋悠看着他们，问：“如果有一天你们要离开，你们也不告而别？”
吴雨和腾马俱是一愣。
吴雨：“怎么突然说到我们身上了？我们当然不会啊，我们是朋友，就算有一天要去别的地方，手机微信什么的都在，又不是联系不上了，说什么不告而别。”
宋悠低着头，不说话。
吴雨看了腾马一眼，给了他一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哄哄宋悠。
腾马神色复杂地看着宋悠，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我们不是蔡兰桥和张茉，他们怎么做，不代表我们会怎么做。”
宋悠闷闷不乐地问：“那你们会怎么做？”
腾马说：“我不会离开。”
宋悠一怔。
他抬头看着腾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教室里闹哄哄的，课间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沸腾得像一锅热水。
吴雨看了眼宋悠，又看了眼腾马，莫名觉得这一刻的气氛有点奇怪。
但不让他多想，颜小玉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大苹果，递到腾马面前，说：“腾马，平安夜快乐，祝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腾马回过神来，看了眼颜小玉，接过苹果，说了声谢谢。
这边，宋悠拿起手机，又去打热水了。
他偷偷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不知道为什么，滚烫得厉害。

·

接下来，两人之间再没有说别的话。
第二节晚自习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或者说，表面上的安安静静。实际上，宋悠心里面仿佛被龙卷风袭击的海洋，海潮汹涌，波涛起伏。
腾马那一句“我不会离开”一遍一遍地在脑海中回响。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来以后，宋悠没有急着收拾东西，反而慢腾腾的，仿佛是在等什么似的。
教室里的人逐渐减少。
吴雨转头看了他们一眼，问：“你们还不走？”
“走了。”腾马说，“走吧。”
宋悠喔了一声，听到腾马这声“走了”，心里面莫名其妙感到了失望。他之前一直默默期盼着什么会发生，好像只要等待，就会得到那个结果。事与愿违。
他悻悻地收拾东西。吴雨一个人先去了教室后门那边站着，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宋悠慢吞吞地收拾了书包。
腾马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你收拾书包还要背回寝室吗？”




143. 生气

像他们这种寄宿生，从来都不用收拾书包的，晚自习结束后回寝室睡个觉，第二天一大早就又过来了。
经腾马这么一提醒，宋悠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一件傻事。
他只想着怎么拖延一下时间，却做了一件完全没有理由的事情。
可这个时候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刚才脑子进水了，没想事，完全凭借身体的本能在做事。
他扬起下巴，犟着脸说：“我回寝室看会儿书，不行吗？”
腾马感到好笑，说：“那你这一晚上要看的书还真不少。”
宋悠低头看了一眼，顿时脸红。
书包里放了七八本书，压根不是带本书回寝室看看的架势，不知道的人一见了，恐怕要以为他们放了个七天小长假。
宋悠这是在潜意识里按照自己以前的习惯装书包，必须把所有书都装进书包里，才能放心地回家。
宋悠气恼地放下书包，“那走吧。”
腾马：“……”
他有些不懂，宋悠怎么突然又生气了。
这会儿校园里的学生差不多都已经回了寝室，路上反而显得格外安静。
雪还在簌簌地下。宋悠双手揣在口袋里，默默地往前面走。
腾马和吴雨走在他后面，两个人一直在说篮球。
宋悠闷头往前面走，偶尔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更郁闷得要死。
但是再怎么郁闷，都只是他一个人的郁闷。
后面两个人压根没发现他在一个人生闷气似的。
这让宋悠越发郁闷。
他发现了一个非常惨痛的事实，他成了他自己以前最不喜欢的那种人。
一个劲儿地生闷气，无聊透顶。
宋悠其实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并不好，可就是忍不住生闷气。理性和感性的矛盾在这一刻充分体现，淋漓尽致。寒风越发料峭，猎猎作响。道路两边的大樟树都已经掉光了叶子，枝丫在黑漆漆的夜空中活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妖怪。他看着这些大树，心里面越发觉得不开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顶着，如鲠在喉。
回到寝室以后，宋悠洗漱完，早早上床，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
宋天旗问：“你怎么了？”
宋悠闷声说：“没怎么。”
宋天旗：“你这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吗？”
宋悠：“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闭嘴。”
宋天旗：“行吧。”
于是，宋天旗也不说话了。
隔着被子，齐澜和梁又冰说话的声音隐隐地传到他的耳朵里面。
他抿紧了嘴唇，心里好像有火在烧似的。

·

第二天，圣诞节。
腾马和吴雨照例迟到，在早自习快结束的时候才姗姗来迟。
吴雨从宋悠身边经过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宝贝，圣诞节快乐。”
宋悠正在读英语，抬头对吴雨说了一句“圣诞快乐”，重新低头，继续读英语。
吴雨愣了愣，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个时候，腾马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于是，吴雨发现了是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从前宋悠只要见到腾马，一定会热情地跟腾马打招呼，今天却没有。
吴雨诧异地看了眼宋悠，又诧异地看了眼腾马，心想，他们俩这是在什么时候又吵架了？
这时，腾马也看了宋悠一眼。他沉默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困惑。吴雨见了，得，原来连小马哥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铃——”早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的同学们顿时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跑出教室。
宋悠合上英语书，朝梁又冰和齐澜的方向张望。
待两人过来后，说：“我们一块吃早饭吧。”
梁又冰和齐澜俱是诧异地看了一眼腾马，估计是想问宋悠为什么不跟腾马一块吃。
这些天宋悠都是跟腾马一块吃饭的。
但腾马就坐在这里，他们没有胆子问出口，只噢了一声，说：“好啊。”
宋悠跟着梁又冰和齐澜走了。
吴雨回头看向腾马，脸上就差没把问号写在脸上。他直勾勾地看着腾马，问：“小马哥，快交代，你又怎么欺负我们的宋悠小可爱了？”
腾马淡淡地白了吴雨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他了？”
“哇——”吴雨叹为观止似的瞪大眼睛，“傻子都能看出来宋悠今天不想理你好吗？”
腾马沉默下来，这一点他无法反驳。
过了半晌，他又强调：“我没有欺负他。”
吴雨皱眉，问：“如果你没有欺负他，他为什么不理你？”
腾马：“我怎么知道？”
他问谁去。
吴雨：“……”
“那怎么办？”他问。
腾马皱眉，“什么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小可爱为什么生气了，但是小可爱生气了，所以，怎么办？”吴雨说。
有点像绕口令。
腾马看着吴雨，“你去道歉？”
“我干嘛道歉？”吴雨驳斥道，“我又没有惹他。”
腾马嗤笑一声，“说得好像我惹了他似的。”
吴雨说：“你惹没惹他，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如果你愿意去哄哄他，他会被你哄好的。”
腾马沉默地看着吴雨，就像在看一只聒噪的乌鸦。
不胜其烦。

·

宋悠吃完早餐回来以后，依然还是不搭理腾马的架势。
第二节课下课以后，腾马合上了书，顿了顿，神色有点不自然地问宋悠：“等会儿中午要不要一块吃饭？”
宋悠摇头：“我和齐澜他们一起吃。”
腾马：“……”
坐在前面的吴雨听到这段对话，心想，完了完了，腾马这是把宋悠给惹大了。
“你出来。”腾马忽然说。
吴雨一愣，满脸震惊地回头，只见腾马已经站了起来，脸色很不好看，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悠。
宋悠仰起脸，看着腾马，问：“你叫我出去干什么？”
腾马没答，只说：“我在外面等你。”
势要将冷酷进行到底。腾马顾自一人走出教室。
吴雨立即抓住机会，问宋悠：“小可爱，你在生小马哥的气？”
宋悠嗯了一声。
吴雨立即比出大拇指，说：“牛！”
读书这么多年，敢生腾马气的，吴雨只见过宋悠这一家。
宋悠不明所以地看了吴雨一眼，起身朝外面走去。




144. 搞错了！

这会儿风小了一点，没有大清早那么凛冽了。
腾马背靠走廊围墙站着，逆光，脸庞隐没在一片阴影之中。
宋悠走到他面前，问：“干嘛？”
腾马拧着眉，问：“你在生我的气？”
宋悠坦然地点头：“嗯。”
“为什么？”腾马又问。
宋悠摇头：“不想跟你说。”
腾马：“……那你生气什么时候结束？”
他眉间似乎凝着些些不耐烦之意。
宋悠说：“那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不生气了，什么时候就结束了。”
说完，他皱眉，“外面好冷啊，我们可不可以进去了？”
腾马：“等等。”
宋悠看着腾马。
腾马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玩意。
一个木雕的小苹果。
“圣诞快乐。”他说。

·

为什么会生气？
宋悠其实自己也讲不明白，要不然，当腾马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就理直气壮地说了。
可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心绪起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生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搭理小马哥。很多的行为和心理都无法追根溯源，一切都像是突然发生的，没有理由，无法分析。
或者感情这回事，本身就无法抽丝剥茧。如果想要尝试着抽丝剥茧的话，或许剥到最后，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它就是迷雾，就是雾里探花。
空茫茫一片，千百次的出手，也许抵不过偶然一伏身。
就像这个小苹果，比硬币还要小的苹果，用木头雕刻的，雕工也算不上多么好。
宋悠却从心中涌出一股难以自抑的喜悦。

·

吴雨看着宋悠的笑脸，再次叹为观止，偷偷问腾马：“小马哥，你说老实话，这么短的时间，你是怎么把宋悠给哄好的？”
腾马瞥了一脸认真打探的吴雨一眼，说：“谁告诉你我哄了？”
吴雨：“……”
呵呵。
腾马又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吴雨微笑起来，说：“不好意思，我一直都这么八卦。”
呵呵，还搞人身攻击，可惜我无坚不摧。
这时，郑有香忽然来到教室前门。她身影一出现，哪怕现在是课余休息时间，名正言顺的休息时间，大家还是没忍住噤声，紧张地看着郑有香。
郑有香很满意自己出现的效果，目光扫过来，看向宋悠，说：“宋悠，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众人立即望向宋悠。
宋悠一脸不知所措，不懂郑有香为什么把他叫去办公室。
他来到郑有香办公室，发现办公室里只有郑有香一个人。一般而言，办公室极少出现只剩下一名老师这种情况。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大概率其他人提前被告知等会儿需要比较私密的空间，这个时候，其他老师们会配合着离开办公室。
宋悠心中更加疑惑，不知道郑有香这是打算找他说什么。
郑有香让宋悠坐下，眉目温和地看着他，说：“宋悠，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宋悠规规矩矩地把两只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正襟危坐，开口：“郑老师，什么事啊？”
郑有香说：“我听班上的同学说，你在班上玩得最好的朋友是腾马？”
宋悠愣了愣，不知道郑老师为什么要提起这个。
他点头，说：“是。”
郑有香说：“你们能够成为朋友，这当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不过，宋悠，有些事情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之前我安排你跟腾马做同桌，并不是因为你们俩关系好的原因。我是希望你们两个人彼此之间可以取长补短，互相帮助。”
宋悠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说：“郑老师，我们的确在互相帮助。”
“可是我听说，如果他不上云腾班，你也不去？”郑有香严肃地看着宋悠，问，“有没有这回事？”
宋悠彻彻底底地愣住了。这句话，他的确说过，可是他是跟腾马说的，除此之外，他谁也没有说过。为什么郑有香会知道这件事？
他震惊地看着郑有香，好半天没有回答。
郑有香看见宋悠这副模样，心里就明白了过来。
她叹了口气，说：“你们现在年轻，讲兄弟义气，这当然也是好事，但作为班主任，作为你们的老师，我却不得不就这件事把你找过来。云腾班有多么重要，想必你来齐云这么些日子了，也清楚。你能够进云腾班，是因为你的成绩非常优秀，如果你简单地因为腾马不去云腾班，就自己也不去，我只能说，这是一个非常不明智、非常不理性的决定。”
郑有香想起前段时间宋悠的大姨还来跟她谈过宋悠和腾马的问题，当时她不赞成家长过分干预孩子在学校的生活，把周芸给挡了回去。郑有香万万没有想到，没过多久，她就知道了这件事。
宋悠抿紧嘴唇，不说话。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腾马真的不上云腾班，他也真的不想去。云腾班当然好，可宋悠觉得腾马更重要。
郑有香见宋悠倔强地板着脸，心里有火气往上窜。她严厉地说：“如果你还抱有这种不理智的想法，那我只能够先把你们俩的座位给调开了。”
宋悠依然不说话。
郑有香也不想再苦口婆心地劝些什么，她说：“宋悠，不要浪费了你的好成绩，也不要辜负了你大姨对你的厚望。“
宋悠听到这句话，从心底里涌起一股叛逆之意。
什么叫不要浪费了他的好成绩？
又什么叫不要辜负了大姨对他的厚望？
宋悠虽然长得乖巧，可从来不是乖乖听话的三好学生，这一点从他对腾马的态度中就可见一斑。
他有着比大多数人都强烈的叛逆心。
他原本还有些矛盾和犹豫的心情瞬间被郑有香这句话推到了对立的另一面，坚定不移地把郑有香的话拒之门外。
郑有香见宋悠如此执着，也恼了，语气严厉了几分，斥道：“如果你觉得你成绩好就可以在我面前肆意妄为，那你就搞错了！”




145. 命运

宋悠执拗地看着郑有香，终于开口了，说：“郑老师，我从来没有想要在你面前肆意妄为，可考上云腾班是我自己的本事，最后去不去云腾班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目光坚定，说出来的话还有些稚嫩，可却有一股不容反驳的坚定。
没有哪个初中生这么笃定地跟郑有香说过话，郑有香第一反应就是宋悠在挑战她做老师的权威。
她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加重语气：“你以为你现在能做出什么明智的选择吗？我作为你们的老师，就是保证你们不要做出你们以后会后悔的选择！”
“郑老师，你不是我，你怎么会知道我以后会后悔我的选择。”宋悠毋庸置疑地说，“就算后悔，也是我后悔，不是你后悔。”
这一刻，宋悠再也不是平时那个长得清秀可爱、貌似乖巧听话的模样。
他像一个战士，在捍卫自己的领土。
大约是他眼睛里的光太炽烈，如同盛夏的太阳，如同黑夜之中田野深处照过来地手电筒光，郑有香明显滞愣了一下，有几秒失语，最后说：“如果你执意不肯听我的，那我只好请你大姨过来一趟了。”
宋悠安静地看着郑有香，不置可否地离开了办公室。
对于请家长这种事，宋悠并非不会感到羞耻和难为情。可是当他坚信自己没有错的时候，他永远不会为不应该感到抱歉的事情感到抱歉。这是一个少年的执拗。

·

宋悠回到教室以后，吴雨立即凑过来，问宋悠，郑有香把他找过去是有什么事。
主要是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很关键，明天就是云腾班的选拔考试，郑有香这个时候把宋悠一个人叫到办公室，未免叫人多想。
宋悠一看吴雨那贼溜溜的眼睛，双眼放光，瞬间明白了吴雨这是在想什么。他很无语地白了吴雨一眼，说：“你还真是人物其名，让人无语。”
吴雨：“别藏私嘛，小宝贝，快把郑有香给你开的小灶端出来，给我们也尝尝。”
宋悠毫不客气地说：“出门左拐，走到底，吃好喝好。”
走廊尽头，男厕所欢迎你。
吴雨：“……”
“这就没意思了啊。”吴雨说。
宋悠心情本就不好，有点烦躁了。
这时，腾马忽然开口了。他说：“你烦不烦？”
吴雨吃惊地看向腾马，半天说不出话来：“……”

·

接下来整整两节课，宋悠都无法打起精神好好听课，郑有香所说的话不断地在他脑海中盘桓，刺激他。宋悠开始担心，如果腾马真的不去云腾班，他怎么办？去，还是不去？这个选择摆在宋悠的面前，他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中午，宋悠和腾马一块吃完午饭，怏怏不乐地回到寝室，打算睡个午觉，这时，本来已经分道回寝的腾马又推门走了进来。
“小马哥，你还有事吗？”宋悠诧异地看着腾马，问。
腾马端详着他有两秒，出声，问：“你又生我的气了？这一次是哪里惹到你了？”
腾马的话让宋悠摸不着头脑，宋悠，“啊？”
“你心情不好。”腾马说，也是解释。
他说：“如果以后我又哪里惹到你了，你不用生闷气，直接告诉我就行。”
宋悠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说：“小马哥，我这次没有生你的气。”
腾马蹙眉，问：“那，你心情为什么不好？”
宋悠尴尬地笑，“被你看出来了吗？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明天考试的事情。”
他原本打算把郑有香跟他说的话都一股脑说出来，告诉小马哥，可看到腾马那双眼睛的时候，宋悠又愣住了。
虽然腾马总是这样面无表情，可是，宋悠知道，他是关心他的。
宋悠不想再多一个人郁闷、烦恼。
他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来，说：“就是让我好好考，别掉链子啦。”
腾马喔了一声，似乎是接受了宋悠的解释，可是却没有走，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说：“那，我回寝了。”
宋悠：“等等，小马哥。”
“嗯？”腾马收起刚刚抬起的脚后跟。
宋悠问：“云腾班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
腾马皱眉，“考虑什么？上不上云腾班？”
“嗯。”这一次，宋悠把自己眼睛里的希冀给藏好了。
腾马犹豫了一下，说：“我还是不去上了。”
他以为，宋悠这一次还是会像上一次那样问为什么。
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这一次宋悠却什么都没有问，只点了点头，说：“好。”
反而有点怪异。
可宋悠表现得很正常。
腾马心里莫名有点不踏实，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宋悠说：“小马哥去午休吧，等会儿醒了我去找你。”
“嗯。”腾马点头，“好。”
他离开后，寝室的门重新合上。
宋悠爬上床，看着天花板。
宋天旗在他脑袋里说：“所以，腾马不去上云腾班，你也不去？”
冬天已经没有规定午睡时间，这会儿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宋悠嗯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会跳起来骂我呢。”
宋天旗叹气，“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是我现在没有身体，更别提脚了。另一方面，其实你在办公室跟你的那个郑老师呛声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会怎么做了。”
宋悠：“是吗？”
“对啊。”宋天旗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感慨似的笑了一下，“不得不说，你在这方面跟我还挺像。”
“别以为这个时候你可以顺着杆子往上爬。”宋悠说，“我是不会认你做爸的。”
宋天旗笑。
“但是啊，宋悠，你们郑老师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宋天旗说，“千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宋悠再一次听到这句话，嘴唇抿得紧紧的，不接话。
他说：“我现在忽然知道，我为什么会缺席明天的选拔考试了。”
宋天旗沉默几秒，说：“是啊，我现在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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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选择

·

选拔考试当天，宋悠和往常一样来到教室早自习，早自习结束以后，又跟腾马和吴雨一起到食堂吃早餐。
昨天晚上大家已经利用晚自习最后十分钟把教室布置成考场。吃过早餐以后，宋悠回到教室，又看了一会儿书。选拔考试还是按照上一次考试的成绩排名排的考场和座位号。宋悠依然在第一考场。等到开考前十五分钟，大家收拾了东西准备去各自所在的考场，宋悠也收拾了东西。但他没有往自己应该去的考场去，而是下楼，离开了教学楼。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还碰到了教务处的主任，他见宋悠要出去，问：“马上就要考试了，你这是要去哪？”
宋悠有点紧张，但还是找了个借口，答：“笔没墨了，去商店买笔。”
这个借口实在有点蹩脚。
但教务处主任认识宋悠，知道他成绩好，是个好学生，所以也没有起疑心，让他动作快点，就过去了。
宋悠暗自松了口气，赶紧往前面走。
绕过校园商店以后，他来到平时校门口保安查得严的时候，腾马和吴雨翻围墙的地方，驾轻就熟地翻出了围墙。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翻围墙。
有点紧张，因为没有人再在围墙的另一边接他。
可当宋悠落地的那一刻，他却莫名地收获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完成了。
宋悠感觉自己的心情莫名雀跃，好似完成了一项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似的。
可随之而来的，他也感受到了一阵突然袭来的茫然。
从学校里跑出来了，现在该去哪？
他茫然四顾。
除了饭店，他对学校周边了解得不是很多。平时跟腾马和吴雨出来，一般也就吃个饭就回去了。他决定往前走走看。学校周边没有放假的时候是非常安静的，而且他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走在路上，非常突兀，非常打眼。
他心情紧张，怕有学校的其他老师走在路上认出他来。他着急地四下张望，看有什么地方是他可以去的。最后一直往前走了五百米，才找到一家奶茶店。奶茶店里有桌椅。宋悠大喜过望，赶紧跑了进去，点了一杯奶茶，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下，背对着店门口。

·

不参加这一次选拔考试是宋悠那个穿越之梦给他的启发——郑有香把话说得那么严重，宋悠也无法保证最后他大姨会站在他这一边。宋悠很清楚，哪怕他大姨再怎么爱他，她也绝对不会同意这一点。在他们的眼中，他还是个孩子。
其实，孩子之所以那么急迫地想要变成大人，恰恰就是因为他们非常介意这个世界总是以孩子的目光来看待他们、对待他们。
所以，宋悠心想，干脆缺席这一次的选拔考试。
如果缺席了，他就不会有成绩。
哪怕他大姨已经跟高中部签了合同，但他不是腾马，没有竞赛成绩加持，他想进云腾班，也会被其他想进的同学给找到理由，举报下来。
毕竟，云腾班的招收要求一开始就说得清清楚楚了。
除了像腾马那样有竞赛成绩的，其他人都要以选拔考试为主来作为招收标准。

·

宋悠一个人在奶茶店仔细了一个上午，直到中午时间，他才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学校。就在他准备离开奶茶店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腾马打过来的电话。
腾马在电话里问：“你在哪呢？”
宋悠却并不想让腾马知道他没有参加选拔考试的事情。
虽然后来腾马还是知道了，还是未来的腾马先告诉了他，他没有参加。
可是宋悠觉得，如果他这个时候就告诉腾马，腾马会让他继续参加下午的考试。
腾马一定不会答应他因为他，不参加选拔考试，不去云腾班。
这是基于宋悠对腾马的认识。哪怕腾马平时看上去那么淡漠，那么不关心他。
腾马不是那种看到自己影响了别人还能无动于衷的人。
哪怕他装得无动于衷。
大概是宋悠沉默了太久，腾马等得不耐烦了，又喂了一声。
宋悠这才开口答：“大姨来了，我跟大姨出来吃饭了。”
腾马在电话那边喔了一声，说：“吴雨一直等着你回来去吃饭，下次不跟我们一起吃饭，提前讲。”
腾马并没有对宋悠撒的谎产生任何怀疑。
大约也是和那个教务处主任一样，因为信赖他，所以都没有考虑过宋悠会撒谎这种可能性。
宋悠内心涌出一股愧疚之情，他说：“抱歉，小马哥。”
腾马：“行了，你跟你大姨吃饭吧。”
说完，腾马就挂了电话。
宋悠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真郁闷，撒这个谎，还害得他不能跟小马哥一起吃午饭。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如果不想参加选拔考试，为什么一定要跑出来呢？
他照常参加考试，只要把每道题都写错不就行了吗？
还不用冒翻墙逃学的风险！
宋悠反应过来以后，懊悔得不行，眉头皱成一个八字。
他离开了奶茶店，打算先在边上吃个饭再回学校。撒谎总是要圆的。
因为怕遇到小马哥和吴雨也出来吃饭，宋悠特地往更远的方向走了点距离，找了家餐馆。
但是宋悠没有想到在竟然会在这家餐馆遇到郑虎一行人。
他错愕地看了他们一眼，下意识地转身要走，可这个时候郑虎他们却已经看到了他。
“哟，虎哥，这不是腾马身边那小子吗？”
腾马就是郑虎心中的一根刺。所以，他听到腾马的名字，下意识地就感到一阵火大。他看到走进来的宋悠后，回想起之前那些事情，更是让他回忆起了一些不好的画面。主要是郑虎曾尝试欺负过宋悠数次，均被腾马给挡掉，反而被教训，丢尽面子。
宋悠见郑虎那几个人齐齐看向自己，下意识就想掉头就走。
可他又觉得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会很没面子，不仅自己没面子，还给小马哥丢面子。
所以，宋悠思索片刻，立即有了自己的决定，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在一张单人桌坐下，点单。




147. 硬刚

·

实际上，宋悠从来不是一个很注重自己形象的人。他如果自己一个人出来吃饭，绝对不会挺直腰杆、正襟危坐、仿佛在拍一个美食节目的明星，美食不是重点，展现出自己最好的形象才是重点。
可现在有郑虎一行人在旁边虎视眈眈，宋悠莫名就有了一股强烈的责任心——他必须代表腾马三人组，展现出比他们更好的形象。在这个餐馆，在这个中午，要对比出相形见绌的效果。
就在这时，郑虎忽然到他这边来了。
郑虎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没打招呼，直接坐下，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
郑虎的这副姿态让宋悠充满警惕，他皱眉看着郑虎，问：“你有事？”
郑虎一只手搭在桌子上，一只手没抬上来，不知道是插到裤兜里，还是放在膝盖上，总而言之，看上去一如往常那样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眼角眉梢之间均是小痞子似的邪气。
他盯着宋悠看了半晌，说：“上次……你和吴雨在厕所外面，听到了什么？”
宋悠愣了一愣，皱眉，“什么？”
郑虎脸色不善，单手扣了扣桌面，发出“咚咚”两声响。
“别装傻。”郑虎紧盯着宋悠，说：“我知道你们听见了。”
“如果你知道我们听见了，你还来问我干什么？”宋悠瘪嘴，冷笑了一声，讥讽地看着郑虎，“想要问就好好问，总是想要显摆自己有多拽干什么？你是小时候太自卑了所以现在特别想要获得别人的膜拜？”
郑虎恼怒地瞪着宋悠，眼眸里怒火闪烁。
只是他向来拳脚长力气，嘴上却从来占不到别人便宜。
如果真论嘴上本事，十个郑虎站在一起都说不过一个宋悠。
“我警告你，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都把你的嘴巴关严实了。”郑虎恼火又颇带威胁似的说道，“但凡我在外面听到了一点风声，我都不会饶了你。”
宋悠听到这老调重弹的威胁，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说：“郑虎，你觉得如果你的威胁能有用的话，你还会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跟我说话吗？以你的习惯，应该早就带着人上来动手了吧？为什么都发生了之前的事情，你还认为我会接受你的威胁？”
宋悠其实心里面还是有点怕的。可他已经摸清楚了郑虎这个人的性格，你必须比他更强硬一点，他才会畏着你，不敢来招惹你。而且，他背后反正有小马哥，他根本不怕郑虎。就让他这么狐假虎威一次吧。
郑虎果然还是忌惮，面对宋悠如此直接、简直可以说是摊开在桌面上的反怼，他都没有像从前那样暴怒，反而隐忍着。
郑虎的隐忍也让宋悠心里的警惕更多了几分。
压制不住自己脾气、随随便便发火的人，是不需要太当一回事的。
最可怕的，是那些会收拢自己脾气、隐忍不发的人。
宋悠其实并不是从什么人生经验中得到的这个道理，他才初三，没有遇到过这样深刻的人生经验。
只是很小的时候，他爸跟他这么说过。
宋悠小时候听的时候，一知半解，却不知为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郑虎狠狠地瞪了宋悠一眼，说：“你最好把我的话当真。”
掷下这句话以后，他起身，回到他自己那边。
不管宋悠心里面实际上是怎么想的，但在面上，宋悠保持着云淡风轻、不为所动的姿态，安安心心地坐在他们旁边，慢条斯理地吃完这顿饭，买了单，方才施施然离开。
实际上，心里面怕得要死。
怕自己太嚣张，被人揍。
小马哥虽然是他的靠山，可现在靠山又不在身边。
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出声的宋天旗忽然在这个时候冒泡，说：“你胆子够肥的，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敢一个人挑衅郑虎？”
宋悠其实自己也心虚，可他才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示弱。
他反问：“这怎么了？”
宋天旗冷笑一声，“你就嘴硬吧。”
宋悠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嘴硬，反正自己心里面实际上怎么想，宋天旗也不是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想啊，可是他都威胁到我面前来了，我要是这个时候不硬气一点，那多没面子。”
宋天旗：“面子？你才多大就开始要面子？如果他真的揍你了，面子你能从地上捡起来吗？”
宋悠听不得宋天旗这么教训他，顿时皱眉，斥：“你怎么就一个劲地批评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熟？”
宋天旗没声了。
宋悠说完这句话后，也顿时后悔了起来。
他心想，自己不应该这么说话的。
他嗫喏了一下，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天旗却依然没说话。
“你生气了？”宋悠问。
“我们不是不熟吗？有什么好生气的。”宋天旗没好气地说。
“我说错话了，跟你道歉嘛。”宋悠赶紧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口不择言了。”
宋天旗说：“如果你真的嫌我烦，以后这种话我也懒得说了。”
宋悠：“……”
宋天旗这种态度一方面让宋悠有些后悔和自责，另一方面又忍不住火大。宋悠压住自己的脾气，说：“我也不是让你以后都不要说的意思啊，就、就是我本来就很烦了，你还非要教训我，不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宋天旗十分明显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宋悠竟然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指责他“往枪口上撞”。
就在这时，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宋悠！”
喊人的赫然是张静。
因为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她，宋悠见着张静，愣了一愣。
“啊，你回来了！”宋悠看着张静，心里面百感交集，可这回他懂得了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他说，“我以为你还在医院呢，身体好了吗？”
张静笑着点头，说：“好了，已经没事了。对了，你怎么跑出来了？今天不是有选拔考试吗？”
宋悠看着张静脸上灿烂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笑容，十分疑惑，不懂张静为什么可以这个样子。可他又不能问，只能继续用之前的那个借口，说：“我大姨过来了，刚才接我出来吃饭，我正要回学校呢。”




148. 东窗事发

　·
　　
　　宋悠和张静一块往学校走。
　　之前两人之间所产生的那一点隔阂在张静主动而热情的话语中似乎逐渐消弭，宋悠甚至差点以为自己和张静压根没有发生过任何龃龉。
　　但在扭头看到张静脸上那一脸灿烂的笑容时，蓦地，宋悠脑海中浮现出了文艺汇演那天晚上张茉说完自己和张静的故事以后，素白而姣好的面容上那一抹失落的、自嘲似的笑容。
　　鬼使神差的，当着张静的面，宋悠开口问：“那张茉，她怎么样了？”
　　问出口以后，宋悠就后悔了。他心想，自己这张破嘴还真是不安生，想知道张茉的情况，问吴雨、问别人都行，怎么还问起张静来了！
　　他以为张静的脸色会立即垮下去，可是张静依然笑容满面，好像一点都不生气似的。
　　张静说：“她去她舅舅家了。”
　　宋悠在说错了话之后，只想尽早结束这个话题，噢了一声，算是接了这句话，随即说：“那早上的考试，你参加了吗？”
　　张静点头：“参加了啊，我昨天就已经回学校了，中午只是出来买点东西而已。”
　　说着，她就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提的塑料袋。
　　宋悠：“原来是这样。”
　　两人一起走进学校，又走到教学楼下，直到楼梯间，两人才分开。
　　宋悠一回自己教室就长吁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跟张静说话让他感觉很难受。好像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需要字斟句酌。这不是他喜欢的说话方式。他心想，还是跟小马哥待在一块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从后面呼了他后脖子一下。
　　倒是不重，就是有点突然，把宋悠给吓了一跳。
　　他瞪大眼睛，转头看过来，只见吴雨和腾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教室，正好就站在他身后。始作俑者一看就是吴雨，这会儿正一脸狭促的笑意看着他。
　　宋悠无语地看着他，问：“干嘛？”
　　吴雨说：“不够义气啊，去吃好吃的也不叫上我们一起！”
　　宋悠呃了一声。
　　之前腾马问他在哪，他撒谎说大姨带他出去吃饭了。
　　现在……
　　宋悠尴尬地说：“大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们又不在。”
　　吴雨瞪大眼睛，“难道你就不知道给我们打电话吗？你的手机只能接电话不能打电话吗？”
　　宋悠：“……”
　　无话可说。
　　腾马看了吴雨一眼，说：“刚才吃这么多也堵不住你的嘴？”
　　吴雨：“……”
　　他嚷：“小马哥，你这帮腔也帮得太明显了吧，不公平啊。”
　　腾马没搭理吴雨。
　　宋悠自己心虚，也不敢跟平时一样落井下石怼吴雨，转移话题，道：“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碰到张静了，她也回学校了。”
　　“张静？”吴雨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问，“张静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宋悠摇头，“她说是前几天回来的。”
　　“专门来参加云腾班的选拔考试吗？”吴雨撇撇嘴角，“但以她的成绩，就算回来考，也不一定考得上吧。”
　　张静的成绩一向没有张茉好。而连张茉都只在一百名左右徘徊，无法保证考进云腾班。吴雨这么说也没有错。
　　腾马却说：“谁知道最后会怎么样呢。”
　　“小马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吴雨诧异地问，“难道你还觉得她能考进云腾班不成？”
　　“不知道。”腾马说，“只是在最后的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万事皆有可能。”
　　对于腾马这句话，宋悠也觉得很有道理，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至少，他和小马哥两个人都不打算去云腾班，这就空了两个名额出来。
　　当然，像他和小马哥这样的情况应该很少才对。
　　一想到自己现在还瞒着所有人的这个秘密，宋悠心里漫过一点点的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甜的。
　　下午的考试他没有再跑出去。他安安生生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考试，周围的同学都是年级前二十名，早上没有看到他来本来就已经很震惊，下午他的出现更让他们震惊。
　　坐在宋悠左边的一个男生忽然开口问他：“宋悠，你上午是干什么去了？”
　　宋悠一愣，转头看向跟他搭话的那个男生。
　　有点脸熟，以前应该也见过，只是宋悠认不出来他到底是谁。
　　对方见到宋悠茫然的神情，尴尬地笑了一下，却又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我叫马理，上次考试我坐你后边。”
　　难怪。
　　宋悠露出恍然之色，点点头，说：“你好，我是宋悠。”
　　“知道知道。”这个叫马理的男生大大咧咧地一摆手，说：“我知道你是宋悠。”
　　宋悠顿了顿，才说：“我早上有点事，没来。”
　　“你牛。”马理说，“这可是云腾班的选拔考试，你也说不来就不来。”
　　他还冲宋悠比了一个大拇指。
　　宋悠：“……”
　　一时间，他都有点没弄清楚马理这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
　　宋悠犹豫了一下，没再接话。
　　恰好这个时候监考老师抱着考卷进来了，教室里本来就不怎么吵闹的氛围更加安静。
　　宋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待发卷。
　　卷子发下来以后，宋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心想，果然是云腾班的试卷，难度跟平时的月考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不仅难度大，计算量也很大。如果是平时碰到这种卷子，大概率要头皮发麻。但是宋悠因为没打算考进云腾班，以至于他的心态摆得四平八稳，甚至有种置之事外的冷静。难就难吧。宋悠这么想着，又慢悠悠地在草稿纸上演算了一下前面几道题，这副姿态好像是在度假似的。
　　坐在他左手边的马理余光瞥见宋悠的神情，内心十分震惊，心想，果然厉害，这么重要的考试都能这么云淡风轻。
　　终考铃响后，饶是第一考场，汇聚的都是全年级成绩最优异的一群人，也不禁此起彼伏地响起了长吁短叹。
　　宋悠交了试卷，收拾东西准备回自己教室，忽然被周奇追上。
　　“你早上怎么没有来考试？”周奇问。
　　走廊上挤满了人，行动缓慢。
　　宋悠心里面暗道一声糟了。在第一考场考试的可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周奇，他早上没有来参加考试，周奇当然发现了。他在心里面骂了自己一声傻瓜，早上逃学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但——
　　还好，考试已经结束了。
　　宋悠又松了口气，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谁都不能再逼他干什么。
　　他对周奇说：“我早上身体不舒服，所以回寝室休息去了。”
　　这个理由也是他一开始就想好的理由。
　　哪怕这个理由听上去十分扯淡。
　　周奇的脸上果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在周奇看来，云腾班选拔这种考试，除非是骨折了或者是晕过去了，否则的话，哪怕高烧四十度也要爬过来考。
　　他诧异之余，却碍于自己平时极少跟人说话的性格，也碍于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没有把这些想法诉之于口，告诉宋悠。
　　周奇只问：“郑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宋悠沉默了下来。
　　周奇问的恰恰是他最不愿意去面对的场面。郑有香。
　　说老实话，宋悠其实并不怕面对郑有香，反正他早已经跟郑有香表明过态度。只是郑有香恰恰是知道真相的那个人，她知道他不想去云腾班的“真相”，所以，他所找的借口，譬如身体不舒服，比如其他种种，郑有香都不会相信。
　　而宋悠不愿意牵扯到腾马。
　　这件事就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决定。
　　
　　·
　　
　　宋悠自己心里面的算盘打得响，可郑有香并不会按照他所希望的那样，把一切当做没有发生。
　　果然，第一节晚自习开始以后，郑有香来到教室，巡视了一圈，毫不意外把宋悠给叫了出去。
　　离开前，宋悠忧心忡忡地看了腾马一眼。
　　正巧腾马也抬头看向了他。
　　两个人目光接触在一起，不过一秒，宋悠就心虚地把目光收了回去。
　　他一出去，吴雨立即回头，小声对腾马说：“我怎么觉得最近郑有香叫宋悠叫得有点频繁啊？”
　　腾马其实也有此感，只是他不想跟吴雨讨论这个。他面无表情地对吴雨说：“你是不是这一次考得不错？能靠自己考上高中部了？”
　　吴雨瞬间恢复一脸丧气，非常烦躁地瞪了腾马一眼。
　　“你真扫兴。”
　　腾马不置可否。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课桌上的书，今天倒是有点兴致，拿了一套物理试卷在做，前面选择题已经快速解出了四道——这并不是一般月考的试卷，是学科竞赛的模拟卷。如果物理老师看到腾马竟然在短短十分钟内就解出四道选择题，一定会欣慰地把这件事拿出来，在班上宣扬一番，一方面是表扬腾马，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刺激班上的其他同学，让他们向腾马看齐。
　　腾马很不耐烦这种场面。这也是他很不喜欢在教室学习的原因，当然，这个原因只是很小的一个。
　　他提笔准备继续解题，笔尖一顿，走了神。
　　他抬头看向教室外面。
　　这一次郑有香并没有在走廊上跟宋悠说话，走廊上空荡荡的，也很安静。
　　腾马猜郑有香应该是把宋悠带到办公室去了。
　　有什么话一定要在办公室说？还怕教室里的同学听到？
　　
　　·
　　
　　宋悠站在郑有香的办公桌前，低着头，双手背在自己的腰后面，单看这副样子，十足的乖学生。
　　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个学生早上还自作主张地翻墙逃学了。
　　郑有香的脸色一贯很臭，但那是面对学生的时候，多年任教生涯积累下来的一种惯性的臭。
　　此时不一样。
　　宋悠从郑有香脸上看到了一种隐隐在起伏波动的黑，好像底下还埋着怒火，随时可以揭竿而起。
　　来之前宋悠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到了直面这一幕的时候，心里还是没忍住打起了鼓。
　　紧张的情绪瞬间绽开，遍及全身。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半晌，郑有香才开口，说：“你还真是厉害啊，竟然直接弃考。”
　　宋悠沉默地抿着嘴，不答话。
　　郑有香俨然气极了，唇线勒得绷紧，眼神也锋利得好像可以在宋悠的脸上剜出印子来。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进云腾班都进不了？”郑有香拍着办公桌的桌面，吼，“学校为了保证云腾班的质量，哪怕是市长打招呼走后门都拦下，走不动，你倒好，完全不把云腾班放在眼里是吧！”
　　宋悠站在办公室里听郑有香又把上次那些话给重新训了一遍。
　　无动于衷。
　　郑有香大感头疼。
　　她教书这么多年，见过倔的，没有见过这么倔的。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既然你还这么冥顽不灵，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郑有香收起了自己的脾气，却不是消气，而是放弃，“明天请你家长来一趟吧。”
　　宋悠抿紧嘴唇。
　　
　　·
　　
　　宋悠回到教室的时候，情绪明显低落。
　　腾马察觉到这一点，疑惑地蹙了蹙眉，开口：“郑有香找你去说什么了？”
　　宋悠摇头，不肯说。
　　腾马不是吴雨，宋悠摇头了，还能再死乞白赖地缠着宋悠说出来。
　　宋悠不说，腾马也就作罢了。
　　只是腾马心里一直挂念着这件事，以致晚自习后半段频频抬头看宋悠。
　　晚自习一结束，腾马有心拉住宋悠，准备在回寝的路上再问问。
　　可是宋悠却以比平时快上几倍的速度起身，连下课铃声还没有响完，人就消失在了教室门后。
　　腾马这才意识到，事情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大。
　　他立即起身追上去。
　　追出了教学楼，校园里却找不到宋悠的身影了。
　　腾马皱起眉，转头四顾。
　　越来越多的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人影憧憧，更找不到了。
　　腾马没有别的办法，心中结了一团郁气，闷着脸回了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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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更新了，最近有点忙。谢谢大家的等待。




149. 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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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芸赶到学校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她本来在餐厅跟一个合作伙伴吃饭，吃到一半，接到了郑有香发过来的消息，一时间还觉得诧异和错愕，以为郑有香发错人了。再仔细一看，没错，是宋悠，是说宋悠翘了云腾班的选拔考试。那一刻，周芸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自己脑顶。不得已之下，她跟合作伙伴道了个歉，匆匆结束晚餐，往学校这边赶。
　　她到学校后，直奔郑有香的办公室，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郑老师，这个选拔考试可不可以补考？还是说，就算不参加这个考试，也不会影响宋悠加入云腾班？”
　　郑有香一言难尽地看着周芸，说：“周总啊，本来是这样没有错，可是现在整个年级都知道宋悠没有参加选拔考试。这种情况下如果贸然让宋悠进云腾班，会引起很多非议的。”
　　“非议什么？”周芸非常强势地说：“难道我们家宋悠的成绩不行吗？难道我们家宋悠需要走后门才能进云腾班吗？难道我们家宋悠进云腾班还委屈了其他的学生不成？”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一贯强势的郑有香面对周芸的炮火也有点招架不住，急于先安抚周芸的情绪，“只是一开始学校就对外说了，我们云腾班选拔学生主要以选拔考试的结果为准，这个结果当然可以有所调整，但至少得先参加考试吧。现在宋悠连考试都没有参加，我们也不好办啊。如果我们真的就这样让宋悠进了云腾班，其他学生的家长肯定会有意见，来学校闹。”
　　周芸寒着脸，半晌后，“所以郑老师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郑有香摇头，说：“我们当然也很想让宋悠这样的学生进云腾班，只是现在我们需要商量一个好一点的、不那么难做的办法。”
　　得到郑有香的这个态度，周芸的脸色总算好了几分。她点头，说：“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郑有香：“但是，周总，当务之急是做宋悠的思想工作才是。这一次宋悠缺席选拔考试，还不是因为生病等特殊原因，如果是这种情况我们反而好办一点。宋悠是自己主动弃考，不想进云腾班。”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周芸，问：“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周芸皱眉，“宋悠平时在学校，我也不了解他心里面到底怎么想的。”
　　“你还是跟他聊聊吧。”郑有香说，“万一我们这边弄好了，他依然犟着不肯去，我们也没有办法。”
　　“我会跟他谈谈的。”周芸说。
　　
　　·
 
　　周芸从郑有香的办公室出来以后，站在走廊上，对着今晚的月色长叹了一口气。
她的眉间郁结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纠结。
　　对于宋悠，周芸是真的有点畏手畏脚。
　　如果宋悠是她的亲生儿子，她现在二话不说就冲进教室，把宋悠给揪出来狠狠地揍一顿。可宋悠不是。哪怕她是宋悠的大姨，哪怕宋悠现在是住在她家里，可毕竟不是亲生的，隔着一层肚皮。再者，她至今还瞒着宋悠他父母已经离世的消息，这件事虽然是为了保护宋悠，想让他在成年之前不必经历失去父母的痛苦，但周芸自己却忍不住觉得愧疚。
　　如果可以，周芸只希望宋悠能够健健康康、无忧无虑地长大，成年。这样，她才能给自己已经离世的妹妹一个交代。
　　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披荆斩棘的周芸，此刻却在走廊上徘徊，犹豫不定。
　　最终，她还是来到宋悠教室外面，把宋悠叫了出来。
　　宋悠显然知道大姨过来是为了什么事。他从教室里一出来便低着头，两只手揣在一起，不敢跟周芸对视。
　　原本存了一肚子火，又在刚才的犹豫中泄得差不多了的周芸，这会儿再见着宋悠的模样，更加没脾气了。
　　她无奈地看着宋悠，问：“小悠，你做这个决定之前怎么不跟大姨商量一下呢？”
　　宋悠倔强地抿着嘴，不肯说话。
　　周芸见宋悠这个样子，也没办法。
　　“我们下去走一走吧。”周芸说。
　　宋悠沉默地跟了上去。
　　正在上晚自习的校园十分安静，宋悠跟在周芸身后，走了一段距离，到了操场，周芸停下来。
　　宋悠也顺势停住脚步。
　　他眼帘低垂，嘴角抿着，依然不说话。
　　周芸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面最后一丝气也没了，幽幽地飘了出来。
　　她说：“小悠，大姨不怪你没有去考试，可你能不能告诉大姨，你为什么没有参加考试？”
　　或许是被周芸这刻意放轻柔了的语气所打动了，宋悠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
　　“我不想上云腾班。”他说。
　　“为什么不想上？”周芸更加诧异地问道。
　　但宋悠却不肯说了。
　　他摇头。
　　周芸之后又旁敲侧击了好几次，可是宋悠就是不接茬。这导致周芸也没办法，虽然生气、恼火，却无计可施。宋悠不是她的下属，不是她训斥一顿就可以解决的人。如果宋悠真的铁了心不肯告诉她真相，她也不能把宋悠打一顿。
　　最后，没有办法，周芸也只能说：“现在大姨去跟你们班郑老师说，让她想办法安排你进云腾班，没有考试也没有关系，大姨来想办法。”
　　“大姨——”宋悠猛地抬头，一双眼睛愤怒地瞪着她，“我说了，我不想上云腾班！”
　　周芸愣住了。
　　因为宋悠还从来没有这么跟她大声说过话，这么激烈地跟她说过话。
　　“我不会去上的！”宋悠斩钉截铁地说，“如果你跟郑老师是一样的想法，我是不会听的！”
　　说完，他恼火地转身，朝寝室跑去。
　　“小悠——”周芸一见，有点心急，喊。
　　可宋悠跑得快，很快不见了人影。
　　周芸追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理智告诉她，即使现在追上去也无济于事。
　　
　　·
　　
　　周芸心想着，宋悠只是个孩子，大概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所以才犯轴。
　　接下来几天，她每天晚上都会带宋悠出去吃饭，试图通过讲道理来说服宋悠。
　　宋悠一向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周芸觉得自己说几次道理，宋悠就会乖乖听话。
　　可这一次她碰到了硬钉子。
　　无论她说什么，宋悠都油盐不进。
　　有一次周芸没忍住急了，拍着桌子说：“宋悠！你如果不上云腾班，我怎么对得起你爸妈！”
　　一说完，她就后悔得心尖泛苦，可是说出口的话却不能收回。
　　而宋悠果然在愣了许久后，开口问：“爸爸妈妈想让我上云腾班吗？”
　　周芸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悠挠挠头，说：“我都好久没有见过他们了，也联系不到他们。”
　　周芸自觉自己说错了话，后悔不已。
　　“你爸妈工作太忙了。”周芸说，“而且，他们正在做一项保密性很强的工作，所以不能跟你联系，但是你爸妈肯定是想看到你上云腾班的。”
　　宋悠摇头。
　　“不会的。”他笃定地说，“爸爸和妈妈都不会让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他的眼睛是这样干净澄澈，以至于周芸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沉默了半晌，哑口无言。




150. 冷冰冰

·
到了元旦节前一天，周芸开车来接宋悠。因为云腾班的事情，他们俩最近一直有些对峙。宋悠慢腾腾地收拾了东西，问腾马：“小马哥，你回家吗？”
腾马看了他一眼，说：“我不回家，你留在学校陪我？”
宋悠为难地摇头，说：“不行，我得回大姨家。”
“既然你不能留在学校，问我回不回家干什么？”腾马语气淡淡地说完，便收回目光。
宋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好吧。”最后，他只是悻悻地点了下头，“那我先回去了。”
眼看着宋悠从教室后门走出去，吴雨反过头来问腾马：“你刚才怎么对他凶巴巴的？”
腾马沉默地将双手插在裤兜里，不说话。
吴雨叹了口气，说：“小马哥，我觉得你对宋悠的态度真的很奇怪。”
腾马看向他。
吴雨说：“真的，就跟个晴雨表似的，一会儿阳光灿烂，一会儿雨夹雪的。”
吴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故意作电灯泡似的闪了闪，以示自己的诚恳。
腾马把视线收了回来，俨然不想再理他。
吴雨见状，叹了口气。
“小马哥——”吴雨说，“你这样很容易失去你的朋友的。”
腾马问：“你不回去？”
“回啊，”吴雨说，“这不是我妈还没有来嘛。”
腾马面无表情地说：“那你继续等着吧，我回寝室了。”
“小马哥，不再陪我聊聊天吗？”吴雨问。
“你可以利用这个时间看看书。”腾马冷淡地说，“不要忘记你自己说的，靠自己考上高中部，不进富贵班。”
吴雨顿时哀嚎一声。
“人生真的好艰难啊。”

·

回去的路上，宋悠和周芸谁都没有说话，车厢里沉默得有些近乎尴尬。
换做以前，要么是宋悠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面的事，要么是周芸不断地询问宋悠身边的事。
直到快到家了，周芸才说：“小悠，你表哥今天晚上的飞机回来，你和我一块去机场接他吗？”
周芸的儿子秦博海，现在正在外地上大学，故而宋悠转来这边之后，一直没有见过他。
宋悠闻言，说：“好。”
两人都开口说话了，沉默的气氛这才算打破了。
周芸叹了口气，问：“你还在生大姨的气吗？”
宋悠摇头：“没有，我没有生你的气。”
“我还以为你在生大姨的气呢，所以一直不跟我说话。”周芸说。
宋悠嗫喏了一下，才说：“我以为你在生气。”
周芸顿了一下，说：“我确实挺生气的。”
宋悠默默地抿嘴。
“不过，现在气消得差不多了。”周芸说，“大姨现在也想通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上云腾班，那就不去好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芸心里面十分不情愿，可又不得不说。
宋悠知道要让大姨说出这句话有多难，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多么的任性。可是，他虽然可以认识到自己的任性，却无法理智和客观地来看待自己的任性。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那些所谓的好的、有益的、正确的东西，都远远比不上自己心里面真正想要的。
“对不起，大姨。”宋悠低头。
“那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想去上云腾班了吗？”周芸问。
宋悠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他心里面清楚，如果自己真的把为什么不去上云腾班的理由说出来了，大姨一定会把这件事怪到腾马头上。
宋悠不想腾马被牵涉进来。
他只是心中有更想要的。
所以他做了这个决定。
“大姨，你相信我，就算不上云腾班，我也不会比他们差的。”宋悠认真地说。这是他弥补自己愧疚的方式。
周芸把车挺好，熄了火，转头看着自己的小侄子。
“大姨相信你。”她伸手摸了摸宋悠的脸颊，“好了，我们进屋吧。”

·

回到卧室以后，宋天旗立即出声，说：“你大姨可真是纵容你。”
俨然不满。
宋悠知道宋天旗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对于他这么说也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哦。”
宋天旗这些天也算是认识到了宋悠的执拗，吐槽完之后，又无奈地叹气，“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宋悠说：“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是就算错了，我也还是要做。我喜欢小马哥，我想和小马哥待在一起，我不想跟小马哥分开。”
这话，他只能跟宋天旗说。
宋天旗很不耐烦地回应：“行了行了，都回家了我不想再听你说小马哥小马哥的，烦死了。”
宋悠：“你是不是嫉妒了？”
“什么？”宋天旗顿时发出一声震惊的斥责。
宋悠笃定地说：“你嫉妒我对小马哥这么喜欢，对你却很不喜欢。”
宋天旗感觉自己要被气得七窍生烟。
“宋悠，你给我听清楚了，我管你喜不喜欢我。”宋天旗几乎是吼出来的，“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是你爸！”
宋悠冷笑：“呵呵。”
他就知道这个人贼心不死。

·

晚上，宋悠和他大姨一块去机场接到了秦博海。
半年没见儿子，周芸激动地抱住秦博海，还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众目睽睽之下，秦博海感到十分难为情，皱着眉推开，不满地喊了一声妈。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后面注视着他们的宋悠。
“宋悠？”秦博海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小表弟，“你也来了？”
宋悠乖乖地喊：“表哥。”
秦博海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脑袋，说：“你读初三了吧？”
宋悠嗯了一声。
周芸笑着说：“你可不知道宋悠的成绩有多好，比你让我省心多了。”
秦博海是知道宋悠家里那些事的。回来之前，周芸还专门叮嘱他，让他一定不要说漏嘴。看到宋悠被蒙在鼓里，一脸无知的样子，秦博海心里面有点梗，很不是滋味。
“是吗？”他随口接了句，“成绩多好啊？”
周芸斜睨了他一眼，说：“年级前十。”
秦博海一震，回过神来，“……”
周芸：“现在知道有多好了吧？跟你似的，考上个一本就沾沾自喜了？”
秦博海：“……谁沾沾自喜了。”
宋悠轻轻笑了笑。
回去的车上，宋悠好奇地问秦博海：“表哥，大学是什么样子的啊？”
秦博海说：“自由的样子。”
“自由？”宋悠很诧异，没想到秦博海说出来的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对。”秦博海点头，一边说一边看了他正在开车的妈一眼，“时间自由，空间也自由，没有人管你，也没有人在你耳边上唠叨你，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可以拒绝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宋悠一脸艳羡。
他想了想，说：“真好。”
周芸：“秦博海，你别给你弟弟灌输这种错误的思想。小悠啊，你表哥他读的大学不行，你不一样，你以后是要上清华北大的，到时候就算上了大学也要好好读书，别跟你表哥似的，上个学期期末考试还挂了两科，我说起来都嫌丢人！”
秦博海：“……”
虽然嘴上不停地嫌弃，可周芸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关心的。
怕秦博海在飞机上吃得不好，周芸在出门前就已经把菜什么的都切好，回到家，秦博海洗个澡出来时，周芸的饭菜也做好了。
宋悠已经吃过晚饭，他先回了卧室。突然间他就有点想念自己的爸妈。他瘪瘪嘴，拿出手机，点开他妈妈的微信头像。里面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月前，凌晨三点，他妈妈回复他的消息：小悠，妈妈最近在做一个机密项目，所以之前一直不能跟你联系，乖乖听大姨的话，妈妈爱你。
那之后，宋悠又发了几条消息过去，却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发消息：妈妈，你的工作什么时候才能做完啊？我好想你。
而这一次，果然和前面几次一样，依然没有回音。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把手机关上，这个时候忽然神使鬼差地心念一动，找到了小马哥的微信。
他输入：小马哥，你在干嘛呢？
过了十几秒，腾马才回复：干嘛？
从来没有一次肯好好地回复他的问题。
宋悠瘪嘴，心情却莫名地感到开心了几分。
他说：来看看你一个人在学校干嘛。
腾马却没有再回复他了。
等了十分钟，宋悠这才意识到，腾马不是没有看到这条消息，是不搭理他。
“……”
“你看看人家对你的态度，你还要这么热脸贴冷屁股吗？”脑袋里面，宋天旗的声音响起，“要换我，我都觉得害臊。”
	宋悠轻哼一声，“你害臊你的。”
他现在已经完全对宋天旗的话免疫了。
不仅如此，他还拿起手机，决定给腾马拨一个电话过去。
还好，腾马没有拒接他的电话。
“干嘛？”还是冷冰冰的这两个字。
宋悠莫名觉得委屈，他说：“小马哥，你对我怎么这么凶？还冷冰冰的。”
腾马那边沉默半晌，说：“不是，你给我打电话，有事？”
“没有事啊。”宋悠说，“没有事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颇为赌气的语气。




151. 秦博海

“没事我就挂了。”腾马说。
“小马哥！”宋悠气恼地喊道，“你不能这样！”
腾马又沉默了下来。
“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宋悠的声音变得很轻，很低，就像一只迷路的小鸽子，“小马哥。”
沉默中，宋悠的心跳变得七上八下，他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间这么紧张。
好像是在期待什么似的。
可是，小马哥会答应吗？
宋悠拿不准。
等待了片刻，他听到小马哥说：“想聊什么？”
小马哥的语气听上去还是有些不耐烦，可宋悠却高兴地咧开了嘴。
“聊什么都可以。”
腾马嗯了一声，没声了。
再次陷入沉默。
“……”宋悠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话题，问，“小马哥，你晚上吃的什么？”
腾马对宋悠聊的这个话题俨然觉得无语，沉默了半晌，才说：“方便面。”
“啊？”宋悠顿时惊呼了一声，说：“就吃了方便面吗？”
“嗯。”腾马说。
“小马哥，你应该没吃饱吧？”
“还好。”腾马聊到这里，已经非常不耐烦了，“我们要一直聊晚上吃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宋悠赶紧摇头，“不是这样。”
“小马哥，我想我爸爸妈妈了。”情急之下，宋悠说出了自己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
腾马一愣。
这边，宋悠自己也在懊悔。
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说出来？
“你现在一个人在家吗？”腾马忽然问。
宋悠：“没有，表哥回来了，大姨和表哥正在外面吃东西呢。”
“你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腾马说，“那为什么不睡觉？”
宋悠说：“现在睡不着。”
“那就起来看书，写作业。”腾马说。
“……”宋悠瘪嘴，“小马哥，我是来找你聊天的。”
聊天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话锋一转开始让他去写作业了？
腾马沉默了一下，才说：“那你说，我听着。”
“小马哥，明天元旦节，你回家吗？”宋悠问。
腾马回答：“不回去。”
“不回去？”宋悠惊讶地说，“那你不回去的话，一个人待在学校里吗？”
腾马嗯了一声。
“小马哥，你为什么不回家啊？”宋悠问，“我发现你经常不回家欸。”
好半晌，电话那头才传来腾马的声音：“不想回去。”
腾马的声音有点闷，像是憋在一根钢管里发出来似的。
宋悠从腾马的声音里听出了那么一点不对劲。
“小马哥，你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不开心吗？”
腾马：“没有。”
挂了电话以后，宋悠皱起眉。
是他听错了吗？
“咚咚”，敲门声响起。
是秦博海。
他打开门，一只手扶在门框上，说：“你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干什么？要不要跟我一起看电影去？”
宋悠摇头，“不去。”
秦博海却走进来，不由分说地拽住了宋悠的肩胛骨。
“走了。”
压根就不是来征求宋悠意见的态度。
宋悠拗不过秦博海，被他提了出去。
周芸说：“这么晚了还出去看电影吗？要不我送你们过去？”
“不用啦。”秦博海出声拒绝，“你休息你的，我带宋悠看完电影，吃个夜宵再回来。”
“还吃夜宵？”周芸顿觉不爽，“刚才给你做了那么多菜你不吃！”
秦博海摆摆手，“别着急呀，妈，接下来一个月给你发挥厨艺，有的是时间。”
他嬉皮笑脸的样子让周芸手痒想揍人。
但秦博海身边就是宋悠，看到宋悠那张白嫩嫩的小脸，周芸忽然想到最近这些天宋悠的举止都十分奇怪，跟她的关系更是剑拔弩张。如果秦博海能够拉着宋悠出去散散心，说不定这孩子也就没有这么执拗了。周芸心里面这么想着，便松了口，道：“行了，那你去吧，带好宋悠，他是你弟弟，你别把你那牛脾气撒你弟弟身上。”
宋悠：“……”
秦博海已经把宋悠拽到了玄关，弯腰穿鞋。
“妈，你怎么还这么唠叨啊？”他一边系上鞋带，一边吐槽自己亲妈，“赶紧睡去吧，我看这次回来，你都多了好几道皱纹了。”
“你这臭小子——”周芸终于忍不住了，心中那座火山行将喷发。
秦博海穿上鞋子，见宋悠动作慢腾腾的，直接一胳膊一提，拎着宋悠打开门跑了出去。
“走了！”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啊——”宋悠被秦博海冷不丁地挂在手臂上拎出去，差点没被吓个半死，尖叫出声。
秦博海一直拎着他跑出门好几米，才把他放下来，还大笑出声，“哈哈哈。”
宋悠一张脸都白了，眼睛瞪得老大，匪夷所思地盯着秦博海。
秦博海伸手往他头上搓了两下，“走了，发什么愣呢。”
“……”

·

宋悠对自己这位表哥的印象，和如今再见到他，别无二致。
他始终记得自己小时候被这位表哥带去游戏厅打游戏，被一路找过来的大姨逮个正着，在路边上训。
他还记得一件事，应该是秦博海上高中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就听到他妈说，他表哥——也就是秦博海，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的原因非常简单，因为他想要和他当时心爱的那个女孩私奔。
当然，最后两个人被周芸给在火车站拦截了下来，再被毫不客气地棒打鸳鸯。
总的来说，秦博海在宋悠心中留下的印象就是三个字：不靠谱。
但宋悠依然喜欢他。
因为无论什么事，秦博海从来不会忘记他，永远带着他一块。
带着他一起去游戏厅打游戏，隔三差五打个电话说话，跑去外面旅游也不忘在当地买个小礼物寄给他。

·

虽然喜欢，但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面的原因，和秦博海去电影院的路上，宋悠感到手足无措，既不知道说什么，也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有一种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感觉。
电影院正在上映的影片中，可供他们选择的只有三部，一部动漫，一部动作片，一部青春爱情片。
秦博海稍作思考就选择了动作片，选完了之后还不忘跟宋悠解释一句：“这男主角拍的片都挺不错的。”
宋悠却敏锐地从秦博海看向另外两部片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他的不以为然。
他这位表哥，最讨厌的就是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
等放映厅里的灯光完全暗下来，宋悠才悄悄长松一口气。总算不用想着该说什么话来排解这种无处遁形的尴尬感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中，秦博海忽然凑过来，小声在他耳边说：“宋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152. 夜宵摊

·

秦博海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宋悠震惊不已，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啊。”好半晌后，宋悠才出声，“表哥，你说什么啊。”
宋悠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秦博海。而最为关键的是，他自己实际上并没有跟任何人恋爱，可被秦博海这么一问，心里边就跟漏了一拍似的，一跳，好像真的被蛇打七寸了。
秦博海对宋悠说:“还跟我装？我都听见了，你刚才在房间里跟谁打电话呢？”
黑暗中，只有银幕上的光影变化，让宋悠看不清楚秦博海脸上的神色。
但是宋悠猜得到，秦博海脸上肯定是狭促的。
“我跟同学打电话啊。”宋悠辩解，“表哥，你听错了。”
秦博海不吱声了。
两人间安静了半晌，宋悠紧张的心情一点一点地重新舒缓下来。就在他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了以后，却又听见秦博海在他耳边小声说:“早恋没事，但不要让自己后悔。”
？？？
宋悠匪夷所思地扭头，匪夷所思地看着秦博海，同时，也很想匪夷所思地问一句:“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怎么有资格这么说？
宋悠当然还记得那个晚上。秦博海被周芸从火车上抓回来，关在房间里。他被妈妈带过来，看望大姨。大姨气得不行，面色狰狞，拉着宋悠妈妈说话。宋悠就趁着两个大人不注意，溜进了秦博海的房间。
进去后，他被秦博海吓了一跳。
秦博海坐在地板上，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这对于一个自诩为真男人、时刻把“男人气概”当尚方宝剑似的挂在自己头顶的男生来说，实在是破天荒头一回。
“表哥，你怎么哭了？”宋悠当时是这么问的。
他伸出自己的小手摸了摸秦博海的脸。
秦博海眼眶通红地看着宋悠，说:“你也来了啊。”
那是宋悠见过的、秦博海最狼狈的时刻，没有之一。
周芸逼秦博海跟那个女孩分手，一刀两断，秦博海誓死不从，还闹绝食。
那段时间，鸡飞狗跳，家里人都觉得秦博海是被下了蛊，才这么混账。
宋悠不时从妈妈嘴里听到最新的消息，每当她和爸爸长吁短叹的时候，宋悠一边跟着爸妈一起担心，但在他心里面某个地方，其实，有点佩服他表哥。他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对，知道一个好孩子不应该早恋、不应该离家出走，但是，秦博海那种拼命想要抗争的姿态在宋悠的心里面烙了一个深深的印，不怕将来后悔，不顾一切，仿佛飞蛾扑火。
可现在，这个人却跟他说:“不要让自己后悔。”
他嗫喏了一下，想开口说着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
　　
电影看完，秦博海又带着宋悠去吃夜宵。
对于这座城市，秦博海比宋悠熟。
七拐八绕后，宋悠跟着秦博海来到了一家闹市中的烧烤店。
秦博海俨然一副跟老板很熟的样子，一坐下就抬手招呼:“张叔——”
宋悠坐在凳子上，其实有点困了，可看见秦博海这么兴致盎然，又不好意思说，只能强撑着眼皮陪着。
秦博海照着菜单点了不少，宋悠说:“表哥，点这么多吃不完吧。”
秦博海却说:“等会儿还有一个人过来。”
“啊？”宋悠大吃一惊，问，“还有谁过来呀？”
秦博海看着宋悠，笑容里忽然有了几分羞赧，这对于秦博海来说实在是难得一见。
宋悠更加诧异。
秦博海说:“你嫂子。”
宋悠的眼睛瞪大了，满脸震惊。
　　
·
　　
当年和秦博海一起早恋想要私奔的女生见尹岚。
宋悠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是第一次。
时隔多年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女主角，宋悠却满心惊惶。
秦博海这是在偷偷瞒着周芸和他的前女友约会吗？
尹岚一头乌黑长发，明眸皓齿，穿白色面包羽绒服，却一点也不显得臃肿。
宋悠一边忧心忡忡，害怕被大姨知道这件事，另边又忍不住自己心中的好奇，偷偷打量这个女生。
尹岚坐下来，摘下毛茸茸的耳罩，对宋悠一笑，转头问秦博海:“他就是你常提起的表弟吗？”
“嗯，宋悠。”秦博海点头，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宋悠的脑袋。
宋悠在尹岚面前，莫名有一种不想被秦博海当成小孩子来对待的自尊，立即甩脑袋把秦博海的手给甩开。
秦博海不以为然:“还闹小脾气。”
尹岚笑。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睫弯弯，如柳叶一般动人。
宋悠看着秦博海，心想，要是大姨知道了这件事，看你怎么收场！
秦博海对宋悠说:“去帮哥到对面买三杯奶茶。”
宋悠:“……”
没办法，只能忍。宋悠哀自己不争，不想在尹岚面前败秦博海的面子。他十分清楚秦博海有多么在乎自己的面子。他默默地在心里面翻了个白眼，起身去买奶茶。
这条街上小摊林立，生意热闹得很。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仍然人头攒动。
宋悠来到烧烤店对面的奶茶店前面，点了三杯奶茶。
晚风吹来，冷飕飕的。
“去你的！”旁边传来一个年轻男生的笑骂声，“你以为小马哥跟你似的，满脑子精虫。”
小马哥？
宋悠顿时一愣，转头看去。
这一看，宋悠发现，坐在旁边一家麻辣烫摊子上的几个人十分面熟，再一想，宋悠起来，这些人是小马哥的师兄弟，之前还一起吃过饭。
宋悠犹豫着要不要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这时，秦博海从后面敲了他脑袋一下，问:“你在看什么呢？怎么这么久还没好？”
宋悠回过神来，跟秦博海说:“我好像看到了熟人。”
“什么熟人啊？”秦博海朝宋悠刚才看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那群精瘦又结实的男生后，皱起了眉，问:“你同学？”
这群人中，有人手臂上挂着一条龙形纹身，有人把头发染成了红色，乍一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乖乖待在学校里上学的学生。
秦博海下意识地不乐意这群人成为宋悠的同学。




153. 晨跑

宋悠听出了秦博海语气里对他们的不屑。
在大人们眼中，秦博海虽然有过私奔这样的黑历史，但这无损他的优异。他俊朗，阳光，大气，成绩也还不错，在各种活动和比赛中也出类拔萃。
宋悠知道，秦博海其实是很骄傲的一个人。秦博海瞧不上那些不努力的人，更瞧不上那些浪费自己青春的人。
他皱眉，对秦博海说:“不是，只是认识。”
“以后少接触这些人。”秦博海说。
宋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
拿着奶茶回到烧烤店时，之前点的已经送了上来。
尹岚招呼道:“快吃吧，天冷，一会儿就凉了。”
她动作十分自然地给宋悠碗里拿了一根烤鸡翅。
宋悠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吃吧。”尹岚笑眼对他说。

·
　　
吃过夜宵，秦博海先把尹岚送回了家，才带着宋悠回去。
“回去后不要跟我妈说尹岚。”
宋悠斜睨了秦博海一眼，哦了一声。
秦博海:“你现在脾气还挺大喔。”
宋悠说:“表哥，要是大姨知道了你现在还跟尹岚在一起，她会发火的。”
秦博海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说:“那就先不让她知道好了。”
“可总是要让她知道的吧。”宋悠说，“你总不能一直瞒着她啊。”
秦博海说:“不会一直瞒着她的。”
他只是这么说了一句，却并没有提具体的打算。
宋悠狐疑地看着表哥，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两人到了家，宋悠发现周芸竟然没有睡，还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你们回来了。”周芸不满地皱起眉，说，“秦博海你也是，带着宋悠还在外面野这么晚。”
秦博海懒懒地耸了一下肩膀，说:“这不是回来了吗？我累了，去洗澡了。”
说完，他便往卧室走去。
周芸又唠叨了两句，这才看向宋悠，“小悠，你也累了吧，快去洗澡睡觉。”
“嗯。”宋悠点点头，露出了这几天罕见的、乖巧的一面。
　　
·
　　
宋悠其实知道，自己不去上云腾班很不理智，更像是一种赌气。虽然知道这一点，但宋悠依然无法客观而理智地做选择。他有自己的执拗，也想借此证明些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想要证明什么，他无法真正弄清楚自己内心深处的执拗。但他这么做了，然后，死鸭子嘴硬似的强撑了下来。
为什么一定要上云腾班呢？
上或者不上不都是他的选择吗？
为什么他选择不上，他们就一个个都有意见？
一开始只是一个非常随意的决定，可却被周围人的反对一寸一寸地推到了河的对岸。
现在，宋悠自己也骑虎难下。
他知道自己以后肯定会后悔，可即使后悔，他也要孩子气地倔强下去。这就是他现在的想法。

·

翌日，一大清早，秦博海来敲宋悠的房门。
宋悠顶着一头软蓬蓬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刚坐起来，秦博海就急不可耐地打开门走了进来。
“表哥，怎么了？”宋悠茫然地顶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问。
秦博海换了一身运动服，包裹住他结实的身材。
他说：“跑步去。”
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祈使句，祈使的语气。
宋悠：“……”
秦博海的性格，宋悠其实早有领教。饶是如此，当他跟着秦博海奔跑在路边上的时候，心里面的怨念仍然像温泉一样，咕哝咕哝地冒着泡。
跑在前面的秦博海速度越来越快，宋悠越来越跟不上，眼看着距离拉远，就要在下一个拐角处彻底分开，秦博海停下来，回头看向宋悠，喊：“你是不是平时根本不锻炼啊？”
宋悠被秦博海这话一刺激，卯足了劲加快速度冲过去。
“不行，我跑不动了。”他跑到秦博海面前，顿时气喘吁吁，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摇头。
秦博海说：“一看就是平时缺乏锻炼。”
宋悠却说：“平时都在学校，哪里有时间锻炼。”
他这是在为自己辩解，而他自己也知道，这种说法经不起推敲。
学校里有的是同学每天去操场上跑步的。
只是他不喜欢动而已。
这时，太阳出来了。阳光穿过层峦叠嶂的云层，在冬日的阴霾中洒下一片光辉。
冰霜一般的空气折射出光的痕迹。
宋悠伸了一个懒腰，说：“表哥，你先往前面跑吧，我慢慢跟上来。”
秦博海自己也不想再带着这么一个小尾巴，于是点了点头，“行，那我在前面雕像那儿等你。”
“嗯。”宋悠点头。
秦博海又迈开步子跑了。
宋悠松了口气，双手叉腰，慢腾腾地往前面走。一开始还只是想先缓一会儿再接着跑，可走了一会儿后，腿就再也跑不起来了，好像被两根绳子绑住了脚踝似的。
呵气成霜。
冬天。
过马路，人行道，绿灯。
他看了看两边，没有车，于是走上斑马线。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刺耳的喇叭声猛地划破空气，刺耳地钻进宋悠的耳朵里。
宋悠一个激灵，震惊地回过神来，一转头，却看到在自己的右边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赫然是秦博海。
“表哥？”他喃喃喊了一声，下一秒看到一辆大货车从前面开过来，速度很快，司机探出头来大喊：“闪开，刹车坏了！”
秦博海却仿佛失神了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宋悠见状，大惊失色，伸手就想要把秦博海给推开，可当他用力一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接触到。
他整个人穿过了秦博海的身体，往前面栽了过去。
他摔到了地上。
疼痛感从膝盖和手掌处泛起，瞬间传遍全身。
“好痛！”他皱起眉，嘶了一声。
“嘀——”又是喇叭声响起。
宋悠猛地惊醒，发现一辆出租车停在斑马线前面，正在冲他叫喇叭。
司机从驾驶座的车窗里探出头来，“小朋友，赶紧起来啊，别挡路！”
宋悠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过了马路，回头再看，既没有秦博海的身影，也没有那辆大货车的影子。




154. 办法

嗯？
凉风吹过来，他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是……又一个预见的画面吗？
宋悠心跳加速，不安感瞬间遍及全身。
难道秦博海在不久的将来要出车祸？
宋悠脸色顿时白了。
就在这时，秦博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宋悠——”他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已经泌出了一层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出晶莹的光，“你——”
话说到一半，秦博海低头看到了宋悠手掌上蹭出来的血珠。
“你这是怎么了？”秦博海立即皱眉问。
宋悠回答：“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秦博海：“你也太不小心了吧，都多大的人了还摔跤。”
“……”宋悠发现自己这位表哥真的很喜欢训人。
这么正气凛然，怎么不去当老师呢？
他看着秦博海，心中却因为刚才的紧张有些心跳加速。
“表哥。”他张了张嘴，说：“我们回去吧。”
“嗯？”秦博海下意识想说再跑一会儿，但目光落在宋悠蹭出伤痕的手掌上后，把这句话收了回去，“行，回去吧，你还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不要了。”宋悠摇头。
他虽然摔了一下，蹭破了皮，但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这么火急火燎地想回去，主要还是被刚才预见的那一幕给吓到了。
他觉得当务之急是把秦博海给带回去，在外面实在太危险。

·

一回到自己房间，宋悠赶紧把门关上，想把宋天旗叫出来商量一下这件事该怎么办。宋天旗似乎在睡觉，叫了好几声，他才咕哝了两下，出现在宋悠的脑海中。
“一大早喊我干嘛？”听宋天旗这语气，像是有起床气。
宋悠小声又急促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你也太不敬业了，待在我脑袋里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宋天旗气急败坏地说：“我待在你脑袋里就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醒着啊？！”
宋悠：“……你都没有身体，难道还要睡觉吗？”
“谁说我没有身体了？”宋天旗当场驳斥，“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不小心跑到你身体里面来了而已！”
宋悠：“这不是一回事嘛，行了行了，跟你说正事呢，我预见到我表哥要被一辆大货车给撞到，这该怎么办？”
一想到秦博海要出车祸，他实在是又紧张又害怕，只能找宋天旗问主意。
宋天旗思索了许久，说：“如果你这个时候跑过去跟他说他不久就要出车祸，他肯定会把你当神经病。”
宋悠悻悻地低头，说：“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才没有第一时间警告秦博海。
宋天旗说：“提醒吧，就说自己做了一个噩梦，把你预见的画面当成一个梦讲给他听，提醒他。”
宋悠听到宋天旗的这个提议之后，第一反应是这个提议也太不靠谱了，可是思来想去，发现也没有更加靠谱的方法了。
吃过早餐以后，宋悠偷偷地拉住秦博海，说：“表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秦博海诧异地跟着宋悠来到他的房间，见宋悠还煞有其事地把门给关上，生怕被周芸给听到的样子，更为诧异，直接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宋悠凑近，一脸认真地对秦博海说：“表哥，你这几天出门的话一定要注意点。”
原本以为宋悠真要说什么的秦博海愣了一下，满脸错愕，“就这？”
宋悠：“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你被车撞了。”
秦博海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的确没有想到宋悠煞有其事把他拉到房间里来要说的是这种事情。
秦博海咳嗽两声，瞪了宋悠一眼，“怎么，你也开始跟外婆一样玩迷信那一套了？”
根本不把宋悠的梦放在眼里。
宋悠满头黑线。
果然没有信。
宋悠非常无奈，可是却没有办法。秦博海转身要走，情急之下，宋悠只好拽住秦博海的手臂，满脸认真又急切，“表哥，我没有在逗你玩，我认真的，你过马路一定要注意点！”
秦博海：“……”
如果不是宋悠此时看上去的确认真又恳切，秦博海觉得自己肯定要把宋悠训一顿了。
“我知道了。”秦博海不耐烦地应了一句。

·

因为今天是元旦节，大家都放假，周芸去公司逛了一圈之后，早早地回到家，打算给秦博海和宋悠做一桌丰盛的大餐。
虽然秦博海答应了下来，可是宋悠心里面还是惴惴不安。这种不安感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当然，他也从来没有预见到自己的亲人面临死亡的威胁过。他在房间里写作业，时时走神，无法集中注意力，跟宋天旗说话，宋天旗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句话，最后，宋悠决定给小马哥打个电话。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寄居在他脑海里的宋天旗，只有小马哥一个人知道他的秘密。
腾马电话接得很快，似乎来电时手机就在手上。
宋悠还在琢磨着要怎么开口说这件事，腾马的声音就在电话接通的第一时间传了过来。
“嗯？”
宋悠听到腾马的声音，顿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小马哥。”他喊了一声。
“有事？”
宋悠嗯了一声，说：“我今天早上又预见到一个画面了。”
“什么画面？”腾马的注意力瞬间集中了过来，宋悠都听得出腾马语气的变化。
宋悠不禁有些郁闷。他之前跟小马哥说话，小马哥一直爱答不理的调调，这一听说预见到什么东西了，瞬间就上了心。
他一边在心里面吐槽，一边把自己预见到自己表格遭遇车祸的画面跟腾马说了一遍。
“现在表哥根本就不把我的提醒当一回事。”宋悠说到这里，都快愁死了，眉头紧紧皱着，又说，“小马哥，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腾马说：“除非你让他相信你有预见这样的超能力，否则，没有人会把你的提醒当一回事的。”
宋悠不禁叹气。
“那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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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商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腾马才继续开口，说：“或许你可以想办法让他这几天出不了门。”
“嗯？”宋悠问，“我能有什么办法让我表哥出不了门？我又不能拿绳子绑住他的脚。”
腾马：“如果他生病了只能躺在床上，不就出不了门了吗？”
宋悠一听，眼睛蹭地一亮，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在腾马的提醒下，宋悠立即开始行动。
他思索了许久，觉得让秦博海最快生病的方式就是让他感冒发烧。现在正好已经是冬天，寒风飕飕，感冒发烧也不是很稀奇。
只是，该怎么让秦博海着凉需要好好思考。
这天晚上，到了凌晨，宋悠蹑手蹑脚地从自己房间出来，轻轻打开秦博海卧室的门。
他决定偷偷去把秦博海房间的窗户打开，让他吹一晚上冷风。
但他才刚迈进去一步，秦博海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响起：“宋悠？你跑过来干什么？”
秦博海还没有睡。
宋悠本来就做贼心虚，这下更是被吓了一跳。
情急之下，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表哥，我做噩梦了，想跟你一起睡。”
秦博海：“……”
两秒后，秦博海很无语地说：“行吧，过来吧。”
宋悠借着黑暗的掩饰，做了一个哭丧的表情，不情不愿地走过去，上了床。
被窝倒是暖烘烘的。
秦博海说：“你说你怎么这么喜欢做噩梦？昨天晚上梦见我被车撞了，今天呢？今天又做什么噩梦了？”
语气还有些调侃。
宋悠有些郁闷地咬了咬牙，挺想咬牙切齿一番，但担心自己咬牙的声音太大，被秦博海听见。
他心想，自己这都是为了谁啊。
于是，一气之下，语不惊人死不休，他说：“我梦见你被车撞死了。”
“……”
这场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四秒，秦博海没好气地嘿了一声，抬手就往宋悠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斥：“我说你就不能梦我一点好啊？昨天梦到我被车撞了，今天就直接梦到我被撞死了，那你明天是不是要梦见我进棺材啊？”
说得更加荤素不忌。
宋悠顿时紧张了，说：“你别乱说话！”
秦博海轻笑，“迷信。”
宋悠气得想骂人。他冷哼一声，说：“你爱信不信。”
其实宋悠自己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在表哥那里听起来，毫无根据，一个梦而已，怎么就这么煞有其事了？可恰恰是知道自己说的话多么不被秦博海信任，他心里就更加着急。不得不着急。宋悠是真的害怕他预见的那一幕真的发生——而事实证明，他过去预见到的画面，或者发生了，或者在他的干预下，发生了变化——但是，无论结构如何，“预见”的都是真的。
真的。
宋悠一咬牙，说：“表哥，我骗了你！”
“嗯？”
“我没有做梦。”宋悠抓住秦博海的手腕，认真地说，“我没有梦到你被车撞到。”
秦博海：“哟，终于说实话了？”
果然，压根没信。
宋悠：“但我说的事情会发生，你这几天一定要小心。在这件事上，我没有骗你。我真的看到你被一辆大货车撞了，以前我也看到过一些奇怪的画面，后来都发生了。我之前没有说实话，说自己只是在做梦，是担心我说这些你会觉得我在说假话。我没有说假话。”
他抓紧了秦博海的手腕，说：“你要相信我。”
大概是因为宋悠的气势十分坚决，秦博海反而没有第一时间把宋悠的话当作玩笑。
“宋悠……”
“表哥，我没有骗你。”宋悠生怕秦博海不相信似的，又重复了一遍以示强调，“我没有骗你。”
沉默了半晌，秦博海出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

元旦节过去，宋悠还剩一天假期。
周芸让秦博海带宋悠出门去逛逛。
“想买什么就买。”周芸十分豪爽地大笔一挥，给了秦博海一笔钱，“带好你弟弟。”
秦博海非常干脆地点头，说：“好。”
见秦博海答应得这么快，宋悠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一出门，刚来到外边，秦博海立刻掏出手机，给尹岚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喂，小岚，我出来了。”
果然！
宋悠默默地白了秦博海一眼。
他就知道，秦博海之前答应得这么爽快，肯定有鬼。
秦博海打完电话，回头看见宋悠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白眼，警告道：“回去不准跟我妈说半个字。”
“我不说。”宋悠悻悻地往前面走去。
秦博海和尹岚约在一家电影院门口见面。看电影。宋悠十分郁闷，昨天晚上看了一场电影，今天又接着看。但让宋悠更觉匪夷所思的是，这一次秦博海竟然要看昨天晚上没有看的那个青春爱情题材的电影。宋悠直接表示抗拒，“我不看！”
这时尹岚还没有来，秦博海对宋悠说：“你不看，那你看什么？”
宋悠：“你和她去看电影吧，我自己在这里随便逛逛。”
他才不想做电灯泡。
趁着尹岚还没有来，他不等秦博海说话，转身就跑了。

·

“你给你妈买礼物，把我叫出来干什么？”腾马不耐烦地看着吴雨，说。
吴雨嘿嘿一笑，说：“我一个人逛无聊啊，反正你在学校待着也没事，陪我一起逛逛呗。”
腾马闻言，更是无语。
吴雨拉着腾马先跟他走进了一家化妆品店，店里几乎全是女生，他们两个长得高高大大的男生显得格格不入，十分惹眼。
不时有女生看过来。
其中，腾马英俊的外貌更是吸引了很多女生的注意力，有人偷偷拿出手机，试图偷拍。
腾马见状，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对于这种状况，他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一开始还觉得难堪、难为情，到后来全然习惯，压根不放在心上，就是觉得厌烦。
吴雨对腾马说：“你看看，你在这里多受欢迎啊。”
腾马冷笑一声，说：“赶紧挑。”
导购走过来，看着这两个朝气蓬勃的男孩子，态度十分热情。




156. 黑脸

“两位需要看些什么？”
吴雨笑容满面地说：“姐姐，我想给我妈买一套护肤品，有推荐吗？”
腾马受不了吴雨这咸腻的语气，说：“我去外面等你。”
吴雨：“啊？”
腾马走出去，在门口找了个边角地方站定，拿出手机。
“小马哥？”一声惊喜的喊声从不远处响起。
腾马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抬头看去，见到宋悠站在一家运动品牌店门口，一脸惊喜地跟他挥手打招呼。
还真是他。
腾马的脸还保持着他平素惯然的面无表情，但是在见到宋悠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烦躁的心情顿时被捋顺了不少。
宋悠跑过来，一脸兴奋，“好巧啊，小马哥，你今天也出来了！”
“嗯。”腾马点头，问：“你一个人出来的？”
“跟我表哥一起。”宋悠一见到腾马就忍不住吐槽，“小马哥，我跟你说，我表哥他太过分了，竟然借着带我出来的由头，偷偷跟他女朋友约会。我不想当电灯泡，所以就一个人跑下来了，他们在楼上看电影呢。”
腾马嗯了一声，问：“你表哥那边怎么样了？不是说要想办法让他出不了门吗？怎么今天就出来了？”
宋悠面色微赧，说：“我、我一不小心，跟他说了实话。我昨天本来想偷偷去把他房间的窗户给打开的，结果他没睡，被他逮了个正着。他不肯相信我做梦的东西，我就……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的，然后他就信了。”
越说越没底气，他懊恼地低下头。
腾马：“只要提醒他注意了就行，你不是说他过马路的时候，完全没有听到大货车的喇叭声吗？既然你都这么跟他说了，他自己注意点，避免这种事情就行。”
宋悠嗯了一声。
这时，吴雨提着一个袋子走出来。
“咦？宋悠，你怎么在这？”他一脸惊讶地问。

·

十分钟以后，三个人来到了这座商场的游戏厅。
三个初中生，都是少年，虽然外形和性格都大有不同，眼中的光却和周围的人全然不同。
吴雨一进去就急不可耐地去玩急速飞车。腾马对它没兴趣，问宋悠：“你想玩什么？”
宋悠其实还是第一次来这种游戏厅，好奇地打量着这里面的一切，摇头，“不知道，没有玩过。”
他目光落在了一台钓鱼机上。一个乒乓球大的台子，屏幕上是海洋为底，各种形状和颜色的海洋生物游过。
台子四周坐了好几个人，拿着一个手柄，不时在按键上拍打。
他好奇地走过去坐下。
刚才吴雨买了一篮子币，每个人都分了一把。
宋悠玩了一会儿，终于弄清楚这游戏要怎么玩，有点兴奋，正要回头去找腾马和吴雨，却撞上了他身后一个人的腿。
“对不起。”宋悠下意识地道歉。
一抬头，发现站在他身后的就是腾马。
“小马哥？”宋悠诧异地问，“你一直站在我后面啊？”
腾马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嗯了一声，说：“看你玩。”
“你不玩吗？”宋悠问。
“没兴趣，太幼稚了。”腾马淡淡地说。
宋悠：“……”
刚刚弄清楚了游戏规则、正想大展身手的宋悠顿时感觉被浇了一头冷水。
幼稚如他。
“你玩你的。”腾马说，“不用管我。”
可知道小马哥在后面站着以后，宋悠却无法专心致志地去钓鱼了。
时机频频错过，出手也多有犹豫，成功率低得可怕。
一想到腾马就在后面看着，宋悠就紧张。
他想表现得更厉害一点，可惜事与愿违。
“你太急了。”腾马忽然出声提醒。
“嗯？”宋悠一愣。
腾马沉声说：“你算出了目标在接下来几秒会出现的大致位置，但是你没有估算好你渔网撒出去需要花的时间。”
宋悠啊了一声，有些明白了过来。
他又按照腾马的提醒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节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多了几分成功的决心。
只是这成功的决心没一会儿又被屡屡失败的结果给击碎。
他沮丧地说：“我太不行了。”
他站起来，“不玩了。”
腾马见宋悠这个模样，说：“游戏机它本身设置了成功率，就算你把你自己的每一步都算好了，也还是有失败的概率的。”
宋悠只当腾马在安慰自己。
他们来到吴雨的身后，吴雨却正玩得起劲，整个人跟着他手里的方向盘一起扭动，人机合一。
宋悠转头问腾马：“小马哥，你等会儿就直接回学校吗？”
腾马轻轻嗯了一下。
宋悠说：“我今天晚上不回去，明天早上大姨再送我回学校。”
“嗯……”腾马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一直没有问出口，这会儿终于还是开口了，“上次你跟我说，你预见到自己最后没有上云腾班，你最后也的确没有上云腾班。只是，宋悠，你不会是故意不上的吧？”
面对腾马的质疑，宋悠其实有点恼火。
“我没有。”宋悠黑着脸说，“如果你不相信就算了。”
腾马发现宋悠有点生气，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没有不相信你。”
宋悠瞪了腾马一眼，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我说的这些都很难让人相信，但是我没有骗你，小马哥。”
腾马有点后悔刚才说的那句话。
“宋悠，我已经相信你了。”腾马皱起眉，说，“但是你不能够要求我完全没有保留地相信你，你所说的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常识，我持有怀疑也是很正常的。”
宋悠一肚子闷气。
这时，吴雨的赛车终于开完了。
他扭头看到两人都黑下来的脸，皱眉，无奈地感慨，“我说，你们两位怎么又吵起来了？你们俩是前世的冤家吗，这么容易吵起来？”
腾马看了吴雨一眼，说：“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宋悠闷闷地说：“我上去找我表哥了，再见。”
他转身离开，很不开心地往游戏厅外面走去。
要走上电梯的时候，腾马忽然追了上来。




157. 追上去

“喂。”腾马伸手抓住了宋悠的手臂。
宋悠被腾马猛地拉住，诧异地转头看过去。
腾马眼睛里仿佛燃起了一簇火苗，盯着宋悠的眼睛，他的眉眼似乎都因为皱眉这个动作显得更为深邃了。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腾马说。

·

电影实在说不上好看，秦博海看得自己五脏六腑里面一阵翻腾，生理性难受。他最不喜欢看到这种矫情巴拉的东西，又恶心又肉麻。可是尹岚想看，他没办法，只能陪着，还得在尹岚掉眼泪的时候把纸巾递过去。
当然，看这种电影对他而言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吸引力——至少，尹岚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挺酥酥麻麻的。
电影结束，放映厅亮起灯，秦博海看到尹岚的眼眶都哭红了，不禁笑，轻轻捏了捏尹岚的脸颊，打趣道：“还看哭了。”
尹岚恼怒地瞪了秦博海一眼，“因为很感动嘛，要是你能够像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我还哭什么。”
秦博海顿时不满，说：“我哪里不如他了？”
尹岚轻哼一声，“今年情人节，说好要来看我，最后放了我鸽子的人是谁？”
秦博海大呼冤枉，“这事也不能全怪我头上啊，我连票都买好了，结果学院临时通知我们要开会。”
“你就不能请假吗？”尹岚伸手掐住秦博海的腰。
秦博海举手求饶：“我错了，我错了，疼，轻点！”
尹岚松了手，“你根本不在乎我。”
秦博海大感头疼：“苍天可鉴，我要是有一丁点的不喜欢你，天打雷劈。”
这时，放映厅负责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散场了，我们要搞卫生了。”
尹岚这才说：“走吧。”
两人从放映厅出来，尹岚去洗手间，秦博海在外边等她，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宋悠。
秦博海给宋悠打了个电话，问：“你在哪呢？”
宋悠说：“我在楼下，碰到同学了，你和你女朋友玩吧，我不凑你们的热闹了，回家前再给我打电话，我来跟你会合。”
听到宋悠这么说，秦博海其实有点开心，毕竟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他并不想带着宋悠这个拖油瓶。
可另一方面，他心里边又有点不自在。宋悠这一副自己拿了主意、只是通知他一声的语气，莫名地让他感觉自己做哥哥的自尊受到了挑战。
这时，尹岚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你弟弟呢？”尹岚抱住了秦博海的手臂，问。
“他碰见他同学了，说不跟我们一块了。”秦博海见着尹岚，立即把宋悠给抛到了脑后，“你等会儿中午想吃什么？”
……

·

挂了电话，宋悠对腾马说：“我跟我表哥说了，现在可以去了。”
腾马说：“嗯，走吧。”
十分钟前，吴雨接到家里的电话，催他回去吃午饭。故而，现在三人行变成了两人行。腾马主动问宋悠要不要一块吃午饭，宋悠当然乐意。
腾马带宋悠来了一家吃鱼的店。
这家店不是商场里那种装潢精致的高档餐厅，而是开在路边上，位置有些偏僻的小店。
店虽是小店，生意却极好。
宋悠好奇地打量，被店里热闹的人声所吸引。
那不是学校或者商场那种人多的地方千篇一律的热闹，里边的人，大多数都是三十岁的中年人，坐在一块，或粗着嗓子喊话，或朗声大笑，热气腾腾的。
腾马跟宋悠说：“以前我经常来这家店吃鱼，做得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宋悠没吃出来，只觉得好吃，鱼肉一点也不松软，反而紧实，有些黏牙感。
鱼汤更鲜，宋悠连喝了两碗。
外边冷，店子里开了暖气，宋悠的脸颊升起两团红晕，红扑扑的。
腾马倒是借着这段时间日头渐少捂白了一点。
“宋悠。”腾马忽然出声。
“啊？”
腾马放下筷子，说：“我跟你说过好几次了，但是你似乎根本没有往心里去。”
腾马这么一说，宋悠愣住了，有些不安，不知道腾马说的是什么。
腾马说：“我说过，以后如果生气了，不要再生闷气，有什么就直接说出来，我不喜欢猜心思，也猜不准。你生气什么，直接告诉我，我才能知道。”
宋悠完全傻眼。
腾马说得这么认真，宋悠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支吾半天，宋悠才说：“我没有生气，我、我只是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
比起生气，宋悠觉得自己更多的是懊恼。懊恼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懊恼在很多事情上的无能为力。有时候，宋悠甚至希望自己没有“预见”这种超能力就好了，就让他做一个普通人，普通地上学，普通地交朋友。没有这些和常人不同的遭遇，他就可以正常地生活。
腾马拧眉看着宋悠，头一次感觉到自己会这么无可奈何。
他不知道自己还对谁这么耐心过。
“不知道该怎么办，也直接告诉我。”腾马说，“不要转头就走。”
腾马的眼睛原本是没什么情绪的，仿佛冬夜里静默的湖水，可这一秒如同月光乍现，漆黑的水湖上泛出了一抹清亮的光。
光闪耀在那水中央。
宋悠讷讷地应了一声“噢”。
腾马又说：“这一次，你记住了，不要再忘记。”

·

秦博海牵着尹岚的手走在外面的街道上，冷风如刀刃一般锋利，这样的天气，如果是一对情侣，女孩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往自己的男朋友身上靠，尹岚也不例外。于是，秦博海开始由衷地感恩这个寒风料峭的冬天。他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手也握得更紧了。
“我想吃那个。”尹岚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马路对面那家关东煮。
秦博海闻言，点头，说：“好，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帮你买。”
尹岚说：“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两人来到路口，准备过马路。
“我的包呢？”尹岚忽然问。
秦博海闻言，立即说：“你的包不是背在你的身上吗？”
“没有啊。”尹岚一时间有些慌张地转头四顾，“我、我好像把包落在电影院了。”
被那个打扫卫生的人一催促，就给忘了拿。




158. 让让，让一下

“我回去拿一下。”尹岚对秦博海说，“你先去买吧，我等会儿过来找你。”
秦博海说：“要不我陪你一块回去找吧。”
“不用。”尹岚摆手，说，“应该就在电影院，我自己去就行了。”
说完，她转身匆匆朝电影院跑去。
秦博海见尹岚真的没有让他一块去的意思，便没有跟上去。正巧这时，绿灯亮了，秦博海抬脚踏上斑马线。
走过三分之一，秦博海忽然想到了宋悠。
宋悠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过马路时一定要小心。
当时因为宋悠郑重其事的态度，秦博海还真的信了几分。但回过头来想，秦博海还是回归了自己的理智。怎么可能嘛？！他失神地摇头笑了笑，同时转头看了看左右两边，跟他一起过马路的人只有几个，他走在最前面，路口的车有条不紊地按照红绿灯的指示行进。秦博海嗤地笑了一下，为自己刚才的过分小心感到可笑。
他走到关东煮店门口，等了大概十分钟，终于排到他，一样来了两份，反正他食量大，不用担心吃不完。等他买好，准备往回走，看到尹岚就站在斑马线对面，冲他招了招手。尹岚笑容满面地冲他示意了一下自己背着的那个包，看样子是找回来了。
秦博海微微一笑，点头。
“买好了，等我过来！”他冲尹岚喊。
正好是绿灯，他匆匆走上斑马线，目光一直锁定在尹岚的身上，忽然又想到了之前宋悠问过他的话。
他和尹岚以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够一直瞒着他妈。
秦博海当时豪气冲天，对宋悠说他有办法，实际上他什么办法也没有，心里面虚得很。不怪他虚，一方面他妈实在是一个强势的、不好应付的女人，作为一名女强人，见识比男人广，从不被花言巧语所欺骗，另一方面，他和尹岚差点私奔的黑历史就像一块巨大的污点，黏在他和尹岚的这段关系上，想想当初周芸那生气的样子，秦博海就一阵心虚。他不难想象当他妈知道他还跟尹岚在一起的时候，他妈会多么生气，甚至就像一座火山一样，爆发之后，无差别攻击。
所以，哪怕上了大学，到了可以自由恋爱的时候，他也没有跟周芸坦白。
这一想，心里就发愁。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尹岚恐惧的喊声：“秦博海——”
秦博海猛地一下回过神来，看到了尹岚满脸的惊慌失措。
怎么了？
他怔怔地看着尹岚，听见尹岚喊：“跑！”
他一顿，下意识地转头查看自己身边的环境。
发生了什么事？
这不过电光火石一瞬间，一辆大货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竟然直直地朝他们这边冲过来。
司机探出窗户，大喊：“闪开！刹车失灵了！”
秦博海猛地一怔。
跑！
他迅速地往前跑，可才刚一抬脚，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孩子的啼哭。
他回头，发现一个小女孩摔倒在地，大哭不已。
和他一起过马路的人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前面冲去，即将抵达安全的地方。
斑马线上，靠中央的位置，只剩下他和那个趴在地上哭的小女孩。
这只是一秒钟的时间，秦博海却被生生掣住了自己的脚步。
他朝那个小女孩跑了过去，弯腰抱起她，不敢转头看那辆车离自己还有多远，不敢再回头，抱起那个小女孩就往前冲。
“唰”一声。
他听到了这一声，宛如擦着他的背脊一般过去。
他全身寒毛耸立，血液倒流，有那么几秒，脑子都是空白的，完全无法想事。
但他发现，自己抱着这个小女孩抵达了人行道。
直到这时，他才敢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大货车直直地冲向了路边的一个绿化带，撞在那棵大樟树上，发出“砰”一声巨响，好像雷暴。

·

宋悠正在跟腾马一块吃鱼，马上就要吃完了，他犹豫着等会儿要不要约小马哥再一起去干点什么，忽然间，他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秦博海打来的。
难道他们现在约会就已经结束了？
宋悠接通电话，一边看着小马哥，一边说：“表哥，我正在跟同学一起吃饭。”
电话那头却保持着安静，没有人回应。
“表哥？”
秦博海终于出声，只是声音听上去有点心有余悸的慌，说话的音调都跟平时不一样。
“宋悠，我、我刚才真的，差点被车给撞了。”
宋悠手中的筷子蓦地一下掉下来，砸在桌子上，哐啷一声响。
腾马不明所以地看过来，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宋悠问：“表哥，你没事吧？”
“没事，躲过去了。”让秦博海震惊的俨然不仅仅只是这件事，他深吸一口气，“宋悠，你真的预见到了我会被车撞吗？”
宋悠：“表哥，我说了，我没有骗你。”
……
挂了电话，宋悠满脸歉意地对腾马说：“小马哥，我表哥那边出了点事，我要过去了。”
腾马问：“我刚才听见了，你表哥差点被撞了？”
“嗯。”宋悠点头，愤愤不平，“他还不信我。”
说到这里，宋悠才猛地意识到，就在今天，腾马也还对他保有怀疑。
腾马显然被宋悠表哥真的差点被车撞这件事给惊住了。毕竟这件事宋悠在前天就跟他说了，被车撞这种事总不能是故意安排的，没有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腾马犹豫了一下，说：“宋悠，我陪你过去吧。”
他还是想亲眼看看。
宋悠不知道腾马在打什么主意，这会儿也无法多想，直接点头，说：“好。”
他们匆匆赶到秦博海和尹岚两人所在的地方。
还是在那个路口，但他们俩赶到时，秦博海已经被旁边的人群和闻讯赶来的记者围堵住了。
记者举着话筒在采访秦博海。
秦博海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有点透不过气来。
他潦草地回答了记者的问题，说：“我等会儿还有事，得先走了，麻烦你们让一下。”




159. 劈头盖脸

他用力地拨开人群想要走，这时，刚才被他救了的小女孩忽然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眼眶还红红的，却十分懂事地说：“谢谢哥哥！”
秦博海愣住，被这个小女孩拦住了脚步。
他总不能把这个小女孩给推开。
“这就是刚才被这位英雄救了的小女孩！”记者见缝插针地待着摄影机追了过来，一脸激·情地举着话筒做报道，“根据刚才目击群众的描述，当时大货车因为刹车失灵，直接朝他们冲过来，咱们这位年轻的英雄其实已经跑向了安全的地方，但当他发现这位小姑娘摔倒在地之后，义无反顾地转身去救这个小女孩……”
宋悠和腾马站在人群外面，恰好把这位记者的话给全部听进了耳朵里。
腾马确认了秦博海差点把车撞的事实，而宋悠却陷入了另一种震惊当中。
他表哥竟然是去见义勇为了吗？
小女孩的母亲眼眶通红地站在镜头前对秦博海表示感谢，秦博海一脸尴尬，不知所措，说了好几次没事，不用客气，完全没用。
最后，秦博海实在受不了这种被当做英雄的表扬了，一咬牙，一边喊着“我真的还有事”，一边仗着他腿长跑得快，迅速地逃离了这片地方。
五分钟后，宋悠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我在刚才的商场里等你。”秦博海在电话里气喘吁吁地说。

·

宋悠和腾马来到刚才那个商场的门口，正要进去的时候，宋悠忽然听到腾马说了一句：“对不起。”
宋悠一愣，脚步顿住。
他转头看向腾马。
腾马却一脸淡漠，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说。
宋悠愣了两秒，笑起来。他明白过来了腾马的意思。腾马是在为之前对他的不信任而道歉吧。宋悠抿住嘴，却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从嘴角溢出来。
让你们之前不信！
“你表哥也让人敬佩。”腾马又说。
宋悠笑起来，说：“我表哥虽然很多时候都很讨厌，但是人还是很好的。”
进了商场，宋悠在一个公共休息区的椅子上找到了他表哥和尹岚。
尹岚正在低声训斥秦博海，眼眶还红着，像是刚哭过似的，“……你这么伟大，怎么就不怕自己真的被车撞死了，我有多难过吗？你混蛋！”
听到这句话，宋悠莫名觉得尴尬，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偏偏这个时候秦博海抬头看见了他们俩。
宋悠想躲都来不及。
秦博海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扶住尹岚的肩膀，说：“我表弟来了。”
尹岚这才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说：“我先回去了。”
秦博海忙拉住尹岚的手腕，把她拉回自己膝盖上坐下，温柔地说：“好了，别生气了。”
宋悠当面见到秦博海这副温柔的面孔，听见秦博海这仿佛要含化冰一般的口吻，从心到肺感到了一阵恶心。
他小声跟腾马吐槽：“好矫情啊。”
腾马眉眼溢出一点笑意。
“见到你表哥了，我回去了。”腾马拍拍宋悠的肩膀，说：“明天学校见。”
宋悠嗯了一声，又有点不舍，“小马哥，明天见。”
腾马走了以后，尹岚似乎也因为自己刚才的表现觉得尴尬，说什么都不肯再留下，走了。
最后只剩下秦博海和宋悠两个人。
宋悠默默地看着秦博海，秦博海也默默地看着宋悠，两人心思各异。
最后，宋悠先开了口：“表哥，你也太恶心了，对女朋友这么温柔，对我那么暴躁。”
秦博海冷笑一声，掀起眉，说：“我劝你知足。”
宋悠：“……”
秦博海说完这句话，又想到了自己差点被车撞这件事，脸色沉下来。
“你之前说你遇到过好几次这样的情况……”他犹豫了一下，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会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的？”
宋悠：“不记得了，而且，以前也不是这样。是最近发生的变化，会突然看到一些将来会发生的事情。以前，只有我想看到的时候，才会看到。”
秦博海诧异地看着宋悠，“你有这种超能力，你爸妈知道吗？”
宋悠摇头：“一开始说过，但是他们觉得我在幻想，不相信，后来我就没有跟别人说过了。”
秦博海也想起了自己之前不肯相信的态度。
他沉默半晌，说：“以后我会相信你。”
“嗯。”宋悠点头，“只不过，表哥，你刚才见义勇为，还被记者采访了，大姨应该会知道这件事吧？”
秦博海顿时头疼地哀嚎一声，“别说了，我现在觉得头痛。”
说曹操，曹操就到。
周芸的电话打了过来。
秦博海接通电话，喂了一声。
周芸着急地问：“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秦博海只好说：“没有，没事。”
听到秦博海说没事，周芸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提高音调，大声斥责：“秦博海，你是不是要把你妈给吓死啊？我让你去见义勇为了吗？你拿不拿你自己的命当回事啊！”
秦博海感觉自己的耳朵要被他妈的叱骂声给喊破，皱着眉把手机拿远。
宋悠幸灾乐祸地一笑。
周芸足足骂了三分钟，才暂时停止斥责，问：“你现在在哪？”
秦博海答：“我和宋悠正在国贸这里呢。”
周芸：“你们在那等着，我现在过来接你们。”
“啊？”秦博海一听，赶紧说，“妈，不用你来接，我和宋悠自己回去就行了。”
“我让你们在那等着。”周芸毋庸置疑地说，“少给我废话！”
秦博海：“……”
在周芸的勒令之下，秦博海只好跟着宋悠一起在商场里等。
三十分钟后，周芸再次打来电话，让他们到地下停车场等她。
毫不意外的，周芸从车上下来以后，逮着秦博海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宋悠非常识趣地往一边站，以防被殃及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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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留神都连载这么久了，我也没有想到，这本书比我自己预计花的时间长得多。
我也想过要不随便谢谢、潦草结个尾算了，但写这本书给我带来了很多快乐。
希望也给你们带来了很多的快乐。




160. 冬天的早晨

·

这天晚上，入睡之前，宋悠给腾马发了一条微信，说：表哥被大骂了一顿，还怪我不帮他说话，我才不傻，这个时候帮他说话，大姨肯定连着我一起训。
其实这话根本没有必要跟腾马说的，这跟腾马没有任何关系。但宋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跟小马哥说这些。
发完后，等了一会儿，腾马也没有回复，宋悠便准备先睡觉了。
这时，秦博海忽然敲门进来，靠在门框上，一脸怨气地看着宋悠，说：“哟，今天不怕做噩梦了？不跟我一起睡了？”
宋悠：“……”
“没良心。”秦博海愤愤地瞪了宋悠一眼，“枉我平时对你那么好，今天屁都不帮我放一个。”
宋悠：“表哥，大姨威力太大了，我如果帮你说话，只会火上浇油的。”
秦博海呵了一声，转身走了。
宋悠把脑袋闷在被子里，偷偷笑了。
虽然说今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可最后却让小马哥和表哥都相信了他，这算是一个意外之喜。宋悠忍不住高兴，连带着这天晚上入梦都是清甜温软的。

·

腾马洗完澡出来，刚好碰见吴雨爬上床的整个过程。
吴雨只穿了一件内裤，冻得哆哆嗦嗦的，明明削瘦匀称的少年身材被他缩成了一只仿佛被热水烫过的虾米，难看得不行。
他把自己往被窝里面一滚，舒坦地叹了口气。
“还是被窝里面舒服。”
“你晚上不看书了？”腾马问。
这段时间以来，吴雨在他的鞭策下倒也上了几分心。上课时间不说跟前排那些学生一样四十五分钟眼睛都不眨一下，也会逼着自己听个七七八八了。晚自习结束以后，他习惯一个人开着台灯看书，吴雨也时不时地在这个时候看会儿书。
吴雨哀嚎一声，说：“今天刚从家里回来，好累，放假。”
腾马也不劝他，只说：“随便你吧。”
他用毛巾擦干头发，给自己披上一件羽绒服，这才坐下，准备做题。
手机的呼吸灯一明一灭，提示他有未读信息。
腾马打开手机，看到了宋悠发来的消息。
读完，腾马愣了几秒，回：嗯。
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过了两秒，腾马意识到只回一个“嗯”字似乎显得疏远冷漠，于是又补了一句：晚安。
但宋悠没有回他了。
估计是睡了。
腾马拱手抵在嘴前，轻轻打了个哈欠。
白天没有睡觉，这会儿有点困了。他打开笔，开始做题。
门外，寒风瑟瑟，猎猎作响。
树上的叶子基本上已经掉光了，但是枝丫在寒风的吹拂下依然咔擦作响。

·

翌日，放假后恢复上课的第一天，校园里的学生一个个揉着眼睛、顶着冷风从宿舍里走出来，一张张年轻的脸蛋都被冻红，眼睫上都浮起一层寒星。
腾马昨天一直做题做到凌晨三点，按照他平日的习惯，今天早上是肯定不会起来去上课了。
吴雨也原以为腾马不会起来了。
他窝在被窝里，暖烘烘的被窝就好像一个小炉子，温着他的身体，不用去经受严寒的侵袭。
但他忽然听到了腾马那边传来的动静。
他错愕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腾马竟然翻身下了床，正在穿衣服。
“我靠——”吴雨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气，感叹，“小马哥，不是吧，你还要去教室？”
腾马嗯了一声，进洗漱间去了。
吴雨诧异了半晌，本打算滞留寝室的他在腾马的刺激下还是钻出了被窝。
冷空气顿时让他发出一声怪叫。

·

周芸把车停在校门口，说：“时间还早，先去吃碗面吧。”
宋悠应了一声，睁开眼睛，轻轻打了个哈欠。
他直起身，解开安全带。
周芸带着他来到学校对面的一家早餐店，店里坐的基本上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没有像周芸这样大冬天还穿着职业套装和高跟鞋的女人。
宋悠坐下，又打了个哈欠。
“没睡醒啊。”周芸在宋悠对面坐下，笑了一下，“昨天不是睡得挺早的吗？”
宋悠懵懵地摇了摇脑袋，说：“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好困。”
明明都睡了八个小时。
周芸笑着说：“要是大姨能像你一样睡这么久就好了，我现在是想多睡一会儿都不行，到点就自然醒了。”
宋悠说：“我也好希望到点就可以自然醒啊。”
这样，就不用经历起不来床的痛苦了。
老板把两碗面端了上来。
周芸帮宋悠拆了一次性筷子，递给他，状似无意地提起了云腾班的事情，说：“如果你实在不想上云腾班，就算了，大姨也不逼你。”
宋悠张了张嘴，愣住。
他都快忘记还有这回事了。
周芸又往小碟里装了一点剁辣椒，摆在两人中间。
“大姨也是担心你后悔。”周芸说，“不过现在大姨想通了，反正咱们小悠成绩好，就算不去上那个云腾班，成绩也好，随你的想法吧。”
语气里有一股故作的释怀。
宋悠感到很不好意思。
他低头咬嘴，说：“大姨，对不起。”
周芸伸手摸了摸宋悠的脑袋，“跟大姨不用说这些。”

·

吃过早餐，周芸把宋悠送到学校门口，没有送进去。
“我等会儿公司还有会，就不陪你进去了。”周芸对宋悠说，“有什么事就给大姨打电话，知道吗？”
宋悠嗯了一声，两手抓着书包的带子，乖巧点头。
“大姨再见。”
他走进校园，走进教学楼，听到了熟悉的吵闹声。
回到他自己班上，在教室门口碰到了颜小玉。
颜小玉见着他，惊讶地问：“你现在才来啊？”
宋悠说：“怎么了？”
颜小玉摆出一副冷傲的姿态，说：“没怎么。”
说完，她便朝教室里走去。
宋悠不明所以，不知道颜小玉刚才到底是想说什么。
忽然，一个女生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你好，请问这里是初三三班吗？”
宋悠回头一看，看到了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女生。




161. 讲题

这个女生扎了一个斜向一侧的麻花辫，眼睛大而明亮，鼻梁挺直。
宋悠点了下头，“是。”
他好奇地看着这个女生，心想，这个女生是谁？
女生笑容也十分明朗，似乎听到了宋悠心里面的疑惑，说：“我叫李珊，是转学生。”
“李珊？”宋悠听到这个名字后，顿时觉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似的，再一想，猛地瞪大眼睛，吃惊地问：“你叫李珊？你是李珊？”
李珊一脸疑惑，不明所以地看着宋悠，问：“你认识我？”
宋悠连忙摆手，可是激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转身跑进教室，找到腾马。
吴雨见着他，开口：“宋悠，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说，今天……”
宋悠理都没有理他，直接对腾马说：“小马哥，李、李珊来了！”
“李珊？谁是李珊？”吴雨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好奇地问。
腾马想起了这个名字是谁，一愣。
元旦节之前，宋悠说他梦到了几个月之后，几个月之后的腾马告诉他，班上来了一个转学生，吴雨喜欢上了她，这个转学生叫李珊。
这时，李珊的声音再度响起来，“不好意思，请问一下，难道你们之前认识我吗？”
宋悠猛地转身，才发现李珊竟然跟着他进来了。
李珊好奇地看着他们，等着他们的答复。
宋悠一时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涨红了脸去看腾马。
腾马看了他一眼，对李珊解释说：“我们之前听说班上有一个转学生要来。”
不等李珊说话，吴雨转头瞪大眼睛，问：“什么？我怎么不知道班上又要来一个转学生？”
李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又”字，笑着问：“难道在我之前，班上还有别的转学生吗？”
宋悠点头，说：“我。”
李珊讶异地看着宋悠，说：“你也是转学过来的啊，你是从哪里转过来的？”
宋悠：“上海。”
“好远。”李珊笑了笑，说：“我就从隔壁省过来的，吴茵。”
这时，班上其他同学也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面孔。
见到众人扫过来的目光，李珊索性落落大方地向大家自我介绍了一番。
宋悠被李珊这种毫不畏惧的大方姿态给惊讶了一下。
颜小玉走过来，问：“郑老师给你安排座位了吗？”
李珊摇头。
颜小玉说：“那你得先去搬一套桌椅上来，我们班没有多余的桌椅了。”
李珊问：“我该去哪里搬呢？”
宋悠下意识地看向腾马，他的桌椅就是腾马帮他搬上来的。李珊的也需要腾马去搬吗？
吴雨忽然自告奋勇地说：“走吧，我带你去。”
看到吴雨对李珊的态度这么殷勤，宋悠不禁看向腾马。
吴雨喜欢上了李珊，但李珊对吴雨的态度却十分疏远。这是几个月之后的腾马告诉他的。
命运的齿轮似乎正卡着每一个小齿锯，严丝合缝地沿着既定的轨道往前驶去。

·

李珊的到来对于三班大部分同学来说，都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随着假期结束，马不停蹄开展的又一次月考提醒着所有人，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对于他们这些初三生而言，最重要的都是六月份的中考。
月考结束，当天晚上，云腾班入选名单公布，周奇入选，颜小玉落榜，这都引起了三班学生的惊叹，但当他们得知宋悠和腾马两人放弃了资格后，前面两人带给他们的惊叹就显得不够那么令人震惊了。
包括周奇自己都难以置信，直接跑过来问宋悠：“你为什么放弃了？”
周奇一脸震惊，看宋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宋悠笑着问：“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周奇俨然没料到宋悠会这么说，有些着急的心情顿时被浇了一盆水，冷静下来。这时他也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还多管闲事跑过来问宋悠为什么放弃。宋悠放弃关他什么事情。但周奇还是震惊、不解，于是在反应过来了之后，依然戳在原地，执着地看着宋悠，说：“没有。”
又问：“你为什么放弃？”
宋悠叹了口气，说：“没有特别的原因。”
周奇根本不相信宋悠所说的话。没有特别的原因放弃云腾班，这就跟明明可以上清华去放弃上清华一样。
周奇古怪地看着宋悠好一会儿，见他真不肯说，才悻悻走开。
周奇一走，腾马便出声说：“现在他还挺关心你了。”
宋悠有些小骄傲，并不否认，说：“那当然，我之前对他那么好。”
腾马看见宋悠这骄傲的小模样，眼底都有光溢出来。
“这么得意？”腾马轻笑，说，“看来你还真喜欢周奇。”
宋悠说：“我也不是喜欢周奇，就是觉得他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差，他不是不爱搭理人，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相处。”
“嗯？”
“你看，周奇他其实并不是不会关心别人。”宋悠认真地说，“小马哥，其实周奇也很感谢你。”
“他跟你说的？”腾马问。
“不是。”宋悠摆手，“他怎么可能跟我说这种话，但是我看得出来，你几次帮他赶走了郑虎，他很感谢你的。”
腾马轻笑：“我看你以后读心理学算了。”
宋悠说：“那也未尝不可。”
两人正说着话，这时，李珊又过来了。
她笑着说：“两位同学，我听我的同桌说你们俩成绩都很牛，介不介意我问你们两道题啊？”
李珊的态度大方坦荡，宋悠发自内心地喜欢，他点头，说：“小马哥理科特别牛，如果是理科，你得问他。”
李珊点头，笑盈盈地看向腾马，说：“那就劳驾你啦。”
腾马说：“什么题？”
李珊把月考的试卷拿出来，指了指最后的部分，“化学，最后一道，算不出来。”
宋悠一听，说：“这道题正好我也不会，一块儿听了。”
腾马拿过试卷，看了眼，拿起笔，先自己在纸上算了一遍，把步骤给列清楚了，示意宋悠和李珊两人自己看。




162. 学霸

“还用说吗？”
宋悠看了一会儿，明白了过来，“知道了。”
李珊双手合十，说：“没看懂，请大神赐教。”
这时，吴雨从外面回来了。
他见三人聚在一块，便加入进来，问：“你们在干什么呢？”
宋悠解释：“小马哥讲题呢，你要一起听吗？”
吴雨一听是讲题，顿时脑袋往后撤，“算了算了，我听得头大。”
李珊看了吴雨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宋悠觉得李珊这笑里似乎有几分讥讽，心里蓦地不舒服。
李珊这是觉得吴雨不学无术？

·

晚自习结束以后，宋悠跟腾马和吴雨他们俩一块回寝室。
吴雨主动提起了李珊，两眼放光，说：“你们觉不觉得李珊长得特别漂亮？”
宋悠和腾马心有灵犀一般对视了一眼，都反应过来，估计吴雨这会儿对李珊已经有点心思了。
“是挺漂亮的，不过，都还不熟呢。”宋悠想起李珊之前那略带几分讥讽的笑意，心里再次泛起那股不舒服的感觉，“颜小玉还长得挺漂亮的呢。”
吴雨十分嫌弃地撇撇嘴，说：“李珊那是颜小玉能比的吗？颜小玉就跟没长大似的。”
宋悠：“……吴雨，你不会是喜欢上李珊了吧？”
吴雨咧开嘴笑，毫不掩饰，点头，说：“有点。”
宋悠心中暗道一声：糟了。
他惆怅地看向腾马，只见腾马扬手往吴雨后背上拍了一下，对吴雨说：“你悠着点。”
吴雨这会儿还没有发现腾马和宋悠说话之间的意有所指。他挥了挥拳头，嚷：“我悠着啥点啊？看见漂亮女生还不许我喜欢了？”
他嚷的声音大，周围好些人听见了他的声音，纷纷错愕地转头看过来。
吴雨对此没有任何概念，他是一个很难察觉到周围异样目光的人，更别提在这个嘈杂的黑夜。
宋悠只好把自己想说的话默默地憋回肚子里。
——你喜欢人家，可是人家不喜欢你啊。
这句话说出来还是太伤人了，他决定还是不说了。
何况，就算了说，吴雨也不一定会信。

·

宋悠回到自己的寝室，刚一进门，梁又冰和齐澜就紧随着他进来了。
“欸？”宋悠惊讶地看向他们，问：“刚才你们一直跟在我身后吗？”
梁又冰和齐澜点点头。
梁又冰说：“不过你和腾马他们一起，我们就没有来找你了。”
宋悠知道梁又冰他们其实有点怵腾马，总觉得他是一个校霸。对于这一点，宋悠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来消除掉这个在他看来其实并不准确的印象。因为腾马确实也打架，前不久跟郑虎起了几次冲突，凶起来不亚于郑虎。
宋悠打开自己的行李箱，说：“我带了很多零食过来，你们想吃什么？随便挑。”
在分享零食这件事上，宋悠一向大方。
梁又冰拍拍宋悠的肩膀，说：“零食等会儿再吃，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放弃了云腾班？”
齐澜也疑惑地看着他。
宋悠尴尬地笑了笑，说：“怎么你们也问。”
齐澜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说：“这种事情，我们当然都很好奇啊。”
宋悠：“其实也没有什么，我、我就是不想去上，我才刚转学过来，才适应了一个新环境呢，不想又去适应另外一个新环境。”
“就这？”齐澜大失所望，失望的情绪也全部表现在了脸上，“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呢。”
宋悠笑起来：“没有啊。”
“你对你自己的未来也太不负责了。”周奇的声音突然间响起。
他们的聊天被打断，纷纷朝周奇看去。
周奇把书包放下，和宋悠对视了一眼，走进洗漱间，没再说别的。
齐澜皱起眉，前面还在问宋悠为什么不去上云腾班的他，这时突然义愤填膺地说：“想上就上，不想上就不上，关他屁事啊，轮得到他在这里逼逼吗？”
宋悠哭笑不得，说：“周奇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这么说他。”
齐澜剜了宋悠一眼，冷笑，说：“你就当你的老好人吧。”
其实不是当老好人。宋悠是真的理解周奇的意思——如果周奇不是因为关心他，又何必冷嘲热讽地说这种话？
周奇可不是一个嘴碎又喜欢讥讽别人的人。
这天晚上，宋悠分零食的时候，没忘了给周奇也分一份。
周奇干巴巴地道了声谢，零食收到抽屉里，直接上床了。

·

月考的成绩在两天后公布，这一回，宋悠考到了年级第七，没有什么变化，但让众人吃惊的是，周奇竟然考到了年级第一。这还是三班头一回有人考到年级第一。
能考年级第一，就算性格孤僻，不爱跟同学交流，也是众人膜拜的对象。
在齐云中学这种学校，大部分的学生还是非常关注成绩的。
宋悠看到周奇年级第一的排名，直接来到周奇面前，敲了敲他的桌子，说：“这次考了年级第一，请我喝饮料。”
周奇虽然还是保持着平时的冷静，但到底还是高兴的，眼睛里都透着一股隐隐的雀跃。
只是听到宋悠的话后，他皱眉，问：“为什么要请你喝饮料？”
宋悠愣了一下，没料到周奇竟然会这么回复他。
他悻悻地说：“因为你考了第一啊，这不是值得庆祝吗？算了。”
他摆摆手，往后面去了。
吴雨一见他就问：“学霸，你这考了年级第七还愁眉苦脸的啊？”
宋悠冲他笑了笑，问：“你这次考得怎么样啊？”
“我靠。”吴雨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只差没给自己准备两个腰鼓打起来庆贺了，“我他妈考进了年级前一千名！”
宋悠笑：“恭喜啊。”
腾马淡淡地瞥了吴雨一眼，“就你这点出息。”
这时，颜小玉从旁边经过，跟着说：“就是，考进年级前一千也好意思这么高兴。”
吴雨顿时恼了，冲颜小玉没好气地冷笑了一声，说：“你爸爸我就高兴，怎么了？你成绩好了不起啊？怎么没见你考得比我们家学霸好呢？不过尔尔。”




163. 打架

他故意在最后两个字上加重了音。这是他最近看文言文学到的，学到以后，用得贼溜。
颜小玉被吴雨这一通话挤兑得脸都要绿了，她这两天正因为落选云腾班而处在情绪的低落期，吴雨这话夹枪带棒的，直接刺激到了她敏感的自尊心，气愤地回怼：“那也比你考九百多名就沾沾自喜强。”
吴雨的心脏就比颜小玉要强大多了，阴阳怪气地模仿女声，说：“哇塞，年级前一百，好厉害喔！”
颜小玉：“……”
腾马一脚踹在吴雨的小腿肚子上，说：“欺负一女的还来劲儿了是吧？”
吴雨这才收声。
此时，颜小玉的眼眶已经红了。可不知道怎么的，本来还一脸愤怒的她忽然间多了几分羞涩。
宋悠震惊地看着她，很想问问她这是怎么了，在想什么，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就在这时，吴雨忽然想起昨天晚上他说李珊好看的时候，腾马那不以为然的态度。
“等等——”吴雨瞪大眼睛，好像猜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宋悠看着吴雨这副样子，直觉吴雨猜到的不是什么好事。
腾马也看向吴雨，掀了掀眉，似乎是好奇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
吴雨说：“小马哥，你这么怜香惜玉，不会是喜欢上颜小玉了吧？”
宋悠傻眼了。
腾马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呈现出一种莫名的茫然，以及随之而起的恼怒。
只有颜小玉，愣了两秒后，眼睛蹭地一下，像点亮了小火苗一样，骤然间充满希冀地看向了腾马。
宋悠心想：糟了。
下一秒，腾马冷笑着看向吴雨，也不管颜小玉此时还在场，直接开口，说：“我看你眼睛还能再瞎一点。”
吴雨：“……”
颜小玉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垮了下来。
她眼眶有泛红的趋势。
宋悠看见她这个模样，心里不忍，开口道：“小马哥他平时说话就冲，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颜小玉那点心思就跟被人给戳穿了似的，晾到了青天白日之下。
她又脸皮薄，再也待不下去，恼火地转身离开。
没走两步就抬手开始摸眼睛。
宋悠心底叹了口气，看向腾马和吴雨，犹豫了一下，说：“小马哥，你刚才说那句话，一不小心可伤害到了颜小玉。”
腾马翘起一边眉毛，“什么意思？我怎么伤害她了？”
宋悠：“你说吴雨眼瞎，不就是说颜小玉长得难看吗？”
腾马露出一脸诧异，俨然没有想到自己说出口的话竟然会被曲解成这个意思。
他耸肩，说：“这不是我的意思，她要是那么想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了。”
宋悠：“……吴雨，你眼睛真的瞎了。”
“喂喂喂喂——”吴雨瞪大眼睛，翻了个白眼，说：“你们过分了啊。”
……
宋悠倒是挺想帮腾马去跟颜小玉道个歉，可是思来想去，感觉道歉也不是解决的办法。他的道歉，颜小玉肯定不在乎。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来颜小玉这是喜欢小马哥，小马哥说出这句话，肯定给颜小玉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但是，让宋悠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天下午，李珊竟然跟颜小玉打起来了。
这场架是怎么打起来的，他不知道。他吃过午饭回到教室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打得难舍难分，披头散发，互相攻击，各自身上都是青红交加，伤痕斑驳。
两个人就跟失去了理智一样，不少女生去拉架还拉不住。
其他的男生不知道是不是顾忌着男女授受不清，都没有上前。
宋悠直接冲了上去，抓住两边的胳膊，阻止她们继续打。
他这一冲上前，女生们顿时再次上前，一边四个五女生，抓胳膊的抓胳膊，抱腰的抱腰。
李珊大吼：“给我松开！”
她眼睛跟充了血似的瞪大了，指着颜小玉就跟指着仇人似的，“有种你再说一遍啊，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怕你啊。”颜小玉没有李珊这个强硬，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可是也不肯示弱，非要顶回去，“你就是婊子养的！”
听到这一声，宋悠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颜小玉。
颜小玉脸上已经被李珊抓挠出了好几道血印。
宋悠之所以这么震惊，也是因为颜小玉这句脏话骂得实在不像是从她嘴里骂出来的。颜小玉平时虽然总把自己当个公主一样娇气，让人心烦和讨厌，可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宋悠不禁心想，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颜小玉都骂出这么难听的话了？
两个人被拉开这么久了，还一副要再继续干到底的架势。
宋悠忽然间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总不能一直拉着她们两个人。
这个时候，郑有香忽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她一开口，那声音就仿佛具有魔法一样，让整个教室的气氛都随之变化，安静下来。
“颜小玉，李珊，你们出来一下。”
宋悠惊讶地抬头看去，只见郑有香满脸严肃，神色凝重，俨然已经知道了教室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珊被同学松开，有郑有香在，到底没有再动手，狠狠地瞪了颜小玉一眼，那眼神就好像是在说“暂且放你一马，你先给我等着”。
颜小玉不甘示弱地回瞪回去。
只是碍于气势，颜小玉那一眼有点弱，被硬生生地比了下去。
她们俩被郑有香叫出教室，又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
宋悠猜，估计是被叫到某个地方挨批去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来得及打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问了一圈，没有人知道李珊和颜小玉是怎么打起来的，他们大部分人都是突然听到哐啷一声响，转头看过去，便见到李珊已经把颜小玉的桌子给推倒在地，同时气势凶狠地抓住颜小玉的头发，说了一句：“你再说一遍！”
打就是这么打起来的。
宋悠一脸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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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花花




164. 倔强

等腾马和吴雨两人来教室以后，他立即把这两件事给他们说了。
吴雨的反应比腾马要大，他直接皱眉，骂了一声草，问：“李珊受伤了吗？”
宋悠皱眉看向吴雨，“你关心的怎么是这个？”
吴雨烦躁地挥挥手，说：“我关心新来的同学不行啊？”
腾马对吴雨说：“你说话客气点，这么冲干什么？”
吴雨忽然猛地一拍桌子，不爽地骂：“是不是我做什么你们都看不顺眼啊？”
腾马眼神瞬间冷下来，声音也变冷了，“吴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雨：“我什么意思你们不知道吗？你们这两天对我是什么态度，心里没点数？一个劲儿地挤兑我特别来劲是吧？”
宋悠被发火状态的吴雨给吓了一跳。
他轻轻咬住嘴唇，说：“吴雨，你别生气，我们没有挤兑你。”
吴雨眉毛一横，“还说没有？我靠，你们能不能敢作敢当一点？是，我知道你们成绩好，牛掰，我吴雨是个差生，配不上你们这个朋友圈，但至少有一点，我是真的把你们当朋友，你们呢？怎么着，一个接一个地指责我，指责完了又不敢承认了是吧？”
腾马忽然一拍桌子，这一瞬间，他的气场就好像是打开了一样，笼罩住周围，宋悠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周遭的氛围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仿佛被一道强劲的冷风刮过，瞬间汗毛立起。
“你有完没完？”腾马警告吴雨，“我跟你说，我就忍到这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牢牢地在虚空冲着半个脑袋开外的吴雨点了一下。
明明什么都没有，宋悠却觉得那根手指头好像真的戳到了什么东西一样有劲。
宋悠真怕他们俩吵起来，不仅是吵起来，还打起来。一方面，宋悠根本不希望他们两个人打起来，另一方面，宋悠觉得，如果这两个人真的打起来了，恐怕整个班没有人能拉得住他们俩。
他忙按住腾马的手臂，把他的手指头给按下来，劝说：“小马哥，你别急，吴雨他也只是因为担心李珊，着急了，我们是朋友啊，咱们别为这种小事吵架。是我不对，我有时候开玩笑开得过分了，没有考虑到大家的心情，以后我一定注意。吴雨，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吴雨收回自己的目光，看了宋悠一眼，没接话。
他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腾马冷哼一声，把自己的手臂从宋悠手里抽出来。
宋悠左边看看腾马的脸色，严峻得好像岩石，右边看看已经走到后门的吴雨，高大的背影更是一团火气。
他不禁叹气。
“我跟你们俩说颜小玉和李珊打架的事，你们倒好，自己快先打起来了。”
他抱怨的这句话，腾马也没有搭理。

·

下午快上课的时候，吴雨才从外面回来。
他的脸色依然很难看。
宋悠一看他这个样子便明白了，吴雨还没有消气。
宋悠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胳膊肘捅了一下腾马的手肘。
腾马皱眉看过来，眼眸中有寒星微闪，过了一秒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凶，于是调整了一下，脸上的戾气才没有那么重了。
“嗯？”腾马问，“干嘛？”
宋悠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吴雨，做口型：“要不要跟他道个歉？”
腾马一眼就读懂了宋悠的口型，直接干脆利落地给宋悠摆了一张“这不可能”的脸。
宋悠问之前也猜到腾马不会同意，只是试一试，现在死了心。
这时，又有两个人回来了。
李珊和颜小玉。
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郑有香。
下午第一节课并不是郑有香的课，而现在距离第一节课上课只有两分钟不到的时间。
郑有香敲了敲门，全班都安静下来。
她板着脸，说：“都初三了，现在已经一月份了，马上就要中考，不要再出现这种事情，谁再打架，直接叫家长过来，回去反省。学校是读书的地方，不是给你们撒野的！”
这时，任课老师来了。
郑有香跟他打了声招呼，“我就说到这里，你们自己听清楚了，我不会重复第二遍。”
说完这句话她才走。
任课老师见班上气氛有些严肃，还打趣道：“你们又干什么惹你们郑老师生气了？”
没有人回应。
基本上都被郑有香给吓着了。

·

班上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闷当中，大家连说话都不敢好好说话了似的，到了课间，也压低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大声说笑，好像蒙上了一层阴影。
腾马和吴雨之间还是没有化冰，谁也不搭理谁。腾马平时也不爱主动开口，总摆着一副天下人欠我的臭脸，反而与现在没什么差别。和之前比差别大的是吴雨，以往课间的时候，吴雨永远热情洋溢地跟班上的同学闹成一片，可现在却只是坐在自己位子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宋悠很想让腾马主动去跟吴雨道个歉，递个台阶，但用脚趾头想也觉得不可能，腾马绝对不可能去跟吴雨道歉。哪怕腾马真的错了，他也不会去，更别提他没错。
宋悠正发着愁，就在这个时候，吴雨忽然从座位上起来，朝李珊的座位走过去。宋悠顿时愣住了，不知道吴雨这是想做什么。
只见吴雨走过去，不知道对李珊说了什么。
李珊起身跟吴雨一起走出了教室。
宋悠诧异地问腾马：“小马哥，吴雨和李珊他们这是去哪了？”
腾马瞥了他们一眼，“你管他们去哪？他们爱去哪就去哪。”
见腾马还是这副态度，宋悠不由叹了口气。
“小马哥，吴雨是你的朋友啊，你就不能够先跟他道个歉吗？”
腾马：“他自己冲动，为什么我要跟他道歉？”
宋悠：“小马哥，吴雨他不知道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啊。我们是因为知道李珊后来压根不喜欢吴雨，所以才不希望吴雨喜欢上李珊。但吴雨不知道这件事，他喜欢上了李珊，他不懂我们为什么这么反对这件事，所以他当然生气了。”
腾马俨然愣了一下。
宋悠：“小马哥，别跟吴雨生气。”
说着，他还巴巴地看了腾马一眼。
腾马沉默下来，拧起眉，却不说话。
宋悠不知道腾马到底听进去了多少，他只希望腾马不要再像之前那样倔强。




165. 嘲弄

·

吴雨和李珊却整整一节课没有回来。
吴雨没有回来，宋悠坐立不安，频频走神，猜想吴雨跟李珊去了哪里。
中途，宋悠转头看了腾马一眼。腾马却低着头在看书，似乎根本不担心吴雨去了哪里。
宋悠心里头有些烦闷。
大概是因为他坐立不安，动来动去，动静一直没有停下来过，腾马终于开口，说：“你屁股下面是有火在烧吗？动来动去的。”
宋悠：“……”
他说：“小马哥，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吴雨跟李珊出去干什么了吗？”
“能干什么？”腾马反问他，“你自己也说了，反正将来李珊也不喜欢吴雨，他们俩出去能干嘛？”
宋悠一愣。
诚实一点说，宋悠刚才是真的在往不好的方向想。他担心一男一女出去这么久，会擦出爱的火花。而这是他不想看到的。腾马这么说以后，宋悠意识到，其实是自己给想岔了，吴雨和李珊根本不会有任何爱的火花，如果有，就不会有几个月后李珊对吴雨爱答不理的情形。
　　这么一想，宋悠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他问：“小马哥，我看吴雨现在已经喜欢上李珊了，这怎么办？”
　　腾马说：“就让他喜欢好了。”
　　宋悠：“可是李珊不会喜欢他啊，到时候吴雨得多伤心啊。”
　　他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不想见到这一幕，所以才想要从最开始就掐掉这个苗头。
　　只是现在看来，成效不大。
　　“伤心怎么了？”腾马转头看着宋悠，“他自己不听劝，那就让他去撞南墙好了。”
　　宋悠闻言，皱眉，说：“小马哥，你怎么能这样？他可是我们的朋友，如果有办法可以让他避免受到伤害，不用撞南墙，那多好！”
　　他觉得小马哥是因为刚跟吴雨吵了一架，所以态度十分恶劣。
　　腾马闻言，冷笑了一下。
　　“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腾马说，“我们还有什么该说的没有说吗？该说的都说了，他却把这些话当成对他的不待见，那我还有什么办法？宋悠，认清现实吧，他都已经不相信你了。”
　　宋悠：“……不！”
　　他心里反而生出一股倔气。
　　“等会儿吴雨回来，我要找他聊一下。”宋悠认真地说，“都是误会。”
　　腾马看了宋悠一眼，没再吱声。
　　宋悠当然不会把这当成是腾马信服了他，他心知肚明，腾马只是不想再跟他争执浪费时间而已。在腾马眼里，吴雨已经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了。
　　
　　·
　　
　　终于，第七节课，政治课，腾马和李珊踩着上课铃声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李珊的脸上还出现了一个白色口罩。
　　宋悠并不关心李珊到底怎么样了，他扭头就去看吴雨，吴雨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眉宇间的戾气也消失了几分。宋悠悄悄松了一口气，心想，只要消了气就好。如果还有那么一口气顶在那里，不管怎么说都没有用的。
　　他写了一张小纸条，悄悄戳了一下吴雨的后背。
　　吴雨肩膀动了动，微微侧身。
　　宋悠从课桌下面把小纸条递过去，小声说：“下面。”
　　吴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伸手接过了小纸条。
　　宋悠看到吴雨打开看了一眼，顿时放了心。
　　纸条上写：吴雨，等会儿下课后我在教室后门等你，我们聊一下。
　　下课以后，宋悠立即起身，以防吴雨忘记这回事，他还刻意地咳嗽了一下，提醒吴雨。
　　他走出教室，背靠墙壁，等着吴雨出来。
　　可等了两分钟，吴雨也没有出来。
　　嗯？
　　宋悠皱起眉，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吴雨还坐在他的座位上，没有动。
　　他没有看纸条吗？
　　不对啊，宋悠亲眼看到吴雨把纸条打开看了一眼。
　　那为什么不出来？
　　宋悠沉默了。
　　吴雨这是不肯出来吗？不想跟他沟通？
　　这时，腾马从后门走了出来。他单手插在裤兜里，侧头看了宋悠一眼，问：“不是说要聊聊吗？跟你聊的人呢？”
　　这嘲弄的语气，激得宋悠脸颊通红。
　　他黑着脸扭头走开，往楼下走去。
　　
　　·
　　
　　第八节课，历史课。
　　宋悠又给吴雨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你刚才为什么不来？
　　写完，他故技重施，先戳了戳吴雨的后背，又从课桌下面把纸条递过去。
　　可吴雨却半天没有反应，没有手来接他的纸条。
　　宋悠于是又戳了戳吴雨的后背，这一回，吴雨竟然把凳子往前面搬了搬，和宋悠的课桌之前隔开了距离。
　　吴雨的态度，已经摆得十分明白。
　　宋悠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咬牙。
　　这时，他又听到了腾马“嗤”一声。
　　又是嘲弄。
　　
　　·
　　
　　傍晚，宋悠和梁又冰、齐澜两人去食堂吃晚饭。
　　打了饭后，齐澜问：“你今天怎么没有跟腾马他们一起吃？”
　　宋悠不想说自己跟腾马发生了一点争执，他只说：“好久没有跟你们一起吃了。”
　　“哟，还是专门跟我们一块吃啊？”齐澜翘起一边嘴角，“我还以为你跟他们吵架了呢。”
　　宋悠：“……”
　　莫名地心虚。
　　如果没有跟小马哥吵架，宋悠觉得自己晚上肯定还是跟小马哥一起吃饭。
　　“李珊和颜小玉到底是怎么吵起来的啊？”他赶紧转移话题，说，“打得那么凶。”
　　梁又冰和齐澜的消息果然比他灵通。梁又冰说：“好像是因为颜小玉说李珊人虽然长得漂亮，但是成绩烂，然后李珊火了，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颜小玉她怎么说这种话？”宋悠匪夷所思地说。
　　但转念一想，颜小玉说出这种话来也并不奇怪。
　　她平时在班上说话就不怎么注意，伤人而不自知。
　　“李珊考得很糟糕吗？”宋悠问。
　　“也没有。”梁又冰说，“年级五百多名。”
　　“年级五百多名，将将能上高中部而已。”齐澜撇撇嘴，“也算不上好吧，跟你比起来，那差远了。”
　　宋悠笑：“能考上高中部就很厉害了啊。”
　　齐澜：“装吧你就。”
　　宋悠心里暗笑，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齐澜和颜小玉很像，说话都不好听。
　　但他已经习惯了齐澜这种说话的风格，所以也就不会往心里去。
　　“但是李珊长得真的很漂亮啊。”梁又冰忽然发出了一声感慨。
　　
　　




166. 第二次穿越

粱又冰刚感慨完这句话，突然感觉一道冷冷的目光从旁边射过来。
         他脖子后背一凉，诧异地看过去。
         只见齐澜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一脸讥讽，说：“长得漂亮？这么喜欢人家啊？”
         粱又冰作为齐澜的好友，对齐澜的神情十分了解，齐澜摆出什么样子，心里在想什么，都不用问。
         “没有，没有。”粱又冰立即摆手，说：“我怎么会喜欢她。”
         齐澜却有几分不依不饶的意思，“人家长得这么漂亮，干嘛不喜欢人家？”
         粱又冰：“这个世界上长得漂亮的人这么多，我难道都要喜欢嘛？”
         齐澜切了一声，仿佛是在质疑粱又冰太虚伪。
　　宋悠笑了起来，说：“齐澜，你这是在吃醋吗？你担心梁又冰喜欢上李珊啊？”
　　“我担心？”齐澜拖出一道长长的尾音，抖成一座小山峰似的眉毛似乎是在以此来强调他对于这样的说法有多么的觉得可笑，“他爱喜欢谁喜欢谁，我担心个屁。”
　　梁又冰勾住齐澜的脖子，佯装恼怒，质问：“还是不是朋友了？”
　　齐澜把梁又冰的手给推开，“干嘛动手动脚的。”
　　宋悠只觉得这两个人难怪能成为朋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突然地，他又想起了小马哥。截然相反的是，他和腾马似乎就像是天生的对头一样，哪哪都不对付，频频发生争执。
　　为什么会这样？
　　宋悠心想，难道他跟小马哥八字不合吗？
　　郁闷。
　　夕阳沉沉落下，笼罩在校园上方。
　　宋悠漫不经心地转头，忽然看见了李珊。
　　她走在左前方，一个人，举着手机，不知道是在跟谁打电话。
　　看到这一幕，宋悠愣了一下。不得不承认，李珊真的长得很漂亮，不仅长得漂亮，气质也好，夕阳落在她身上，一点也没有夺去她自身的光辉。她的马尾在夕阳下泛着光，一摇一晃的，带起一层一层光晕的涟漪。
　　这一刻，宋悠忽然心想，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了吴雨会被她拒绝的事情，他对她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开始就抗拒吧。
　　这一刻，宋悠也忽然间明白了吴雨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他和腾马所看到的东西，跟吴雨他看到的东西，根本就不一样。
　　
　　·
　　
　　宋悠不知道该怎么劝和腾马和吴雨，两个人都很不配合。他本想破罐子破摔，就让事情这么发展下去，可转念一想，又实在不愿意看到他们两个人再继续这么互相不搭理下去。他有一种直觉，如果真的任由事情这么发展下去，以腾马和吴雨的性格，指不定就真的再也谁都不搭理谁了。
　　他决定还是再想想办法，这天晚上，回到寝室，他早早上床，一个人冥思苦想，然后在冥思苦想中进入了睡梦之中。
　　该怎么办？
　　这是他意识模糊之前，最后的一点清晰。
　　“铃——”铃声蓦地大响。
　　宋悠震惊地坐起来，整个人都不知所措。
　　不是才刚睡着吗？宋悠茫然地转头四顾，却发现门窗外的天确实已经亮了。怎么就天亮了？
　　他揉揉自己的眼睛，打了个哈欠，就在这时，感觉到了一点不太对劲的地方。
　　他放下胳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薄毯。这是一条空调被，薄薄的，盖在身上，却还是感觉到一股燥热。
　　“谁把空调给关了？”齐澜不满地咕哝了一句。
　　这时，周奇从洗漱间里出来，听到齐澜的声音，说：“我刚才起来关的，起床了。”
　　“？？？”宋悠愣了一下，才终于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周奇刚才是在跟齐澜说话？
　　不怪宋悠大惊小怪，毫不夸张地说，他就从来没有听到周奇正正经经地跟齐澜讲过话。
　　他们什么时候变好了？
　　“太热了。”齐澜发脾气似的猛地一下坐了起来，眉头皱得很深，“怎么这么热？”
　　宋悠再次愣住。
　　对啊，怎么这么热？
　　不是冬天吗？
　　昨天晚上上床的时候，还觉得冷，像只泥鳅一样往被窝里面钻。
　　怎么……一下子就热起来了？
　　宋悠猛地一下反应过来。难、难道，他又一次穿越了？
　　他急匆匆地从床上爬下来，打开寝室大门，往外看了一眼。碧蓝如洗的大晴天，骄阳已现。走廊上早起的同学已经穿着夏季校服往楼梯口那边走去了。
　　夏季校服……
　　因为不是第一次，宋悠明白过来以后，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现实。同时，他也感到一阵兴奋。显然，这一次他来到了小半年以后，既然大家已经把夏季校服都给穿上了，说明现在不是五月就是六月。六月份有中考。宋悠心想，他第一次穿越，没有经验，白白浪费了大量的时间，这一次他一定要把握住机会，把握住时间，尽可能地多了解一些信息。
　　还有，他要找到小马哥。
　　他动作飞快地跑到洗漱间完成了洗脸刷牙，一个转儿都不打停似的冲出了寝室。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齐澜在寝室里嚷。
　　宋悠来不及回答，匆匆忙忙地跑到腾马寝室门口，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吴雨才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从里面把门打开。他只穿了一条内裤，裸着上半身，两条长腿也光溜溜的，在阳光的照耀下清晰地浮现出他小腿上的汗毛。
　　“？？”吴雨一脸没睡醒的模样，两只眼睛惺忪得睁都睁不开，“干什么？”
　　宋悠说：“打铃了，起床了。”
　　吴雨皱眉：“？？所以呢？”
　　宋悠：“算了，你回床上继续睡吧，我找小马哥。”
　　吴雨：“你找小马哥？他回家了啊。”
　　“回家？”宋悠十分震惊，“他怎么回家了？”
　　吴雨却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宋悠，“宋悠，你失忆了吗？”
　　宋悠：“……”他意识到，在中间这段时间里，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挠挠头，露出一个尴尬的笑脸，“我睡懵了。”
　　吴雨：“要是让小马哥知道你都忘了他救你这回事，他恐怕要吐血而亡。”
　　宋悠一听，更加震惊了。可有了前车之鉴，他总算没有直接问出来。要是再问吴雨小马哥救他是怎么回事，吴雨恐怕真的要起疑心了。宋悠说：“好吧，你继续睡吧，我去教室了。”




167. 荫凉

　吴雨点头，又叮嘱：“你去吃早饭的时候，帮我带两个包子到教室，要肉的。”
　　宋悠点头，“知道了。”
　　不能从吴雨知道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没关系，还有其他同学可以旁敲侧击。他想着赶紧到教室，看有没有机会从其他同学那里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一到教室，发现可能是他来得太早，教室里竟然只有李珊一个人。
　　李珊……
　　宋悠对李珊一点都不熟悉。可他走进教室以后，李珊却朝他看了过来，眼神还有些奇怪，有些欲言又止。
　　宋悠皱眉，问：“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对不起。”李珊忽然站起来，对宋悠道歉。
　　宋悠一脸吃惊，呃了一声，问：“你、你道歉……”
　　他本来想问“你道歉干什么”，随即意识到，他不应该问这种问题。他穿越了，可是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不应该暴露自己的异样。
　　他神色严肃起来，不说话。
　　李珊抬头见宋悠这副态度，又说：“我知道我现在道歉晚了，还连累了腾马，不过，我是真心感到抱歉。”
　　宋悠心想，连累腾马？难道腾马回家就是因为她？
　　可惜他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这让他心虚，不敢搭腔。
　　就在场面逐渐转向尴尬的时候，又有人来了。
　　宋悠灵机一动，装作生气的样子，理都不理李珊一下，直接坐了下来。
　　实际上，他还是在偷偷地观察李珊。他心想，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十分疑惑。可是李珊见他这副样子，似乎打了退堂鼓，不再准备多说。李珊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宋悠无奈，只能掏出手机，给腾马发消息。
　　他说：小马哥，我又穿越了，你还记得这个事吗？
　　腾马却回复：穿越？你在逗我玩吗？
　　宋悠愣住。
　　嗯？上一次过来的时候，腾马可是知道他穿越这回事的，难道他回去之后，小马哥又把一切都给忘了？
　　大概是他许久没有回复，腾马的第二条消息又发了过来：你现在在学校？
　　宋悠心想，这不是废话吗？他回：嗯。
　　腾马：我等会儿过来，等我。
　　一个小时以后，腾马从教室后门出现了。这时还没有上第一节课，但快了，同学基本上来了，腾马出现后，整个教室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去。宋悠看到腾马后的第一眼，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下一秒惊呼：“小马哥！”
　　腾马竟然拄了一根拐，左腿包裹了一层石膏。他靠门框站着，没穿校服，而是一件白色的短袖，逆着光，短碎发被阳光镀了一层光漆，帅气得很。
　　宋悠连忙起身要去扶腾马。
　　“小马哥，你、你这是？”
　　腾马却挥挥手，把宋悠给阻止了。
　　他说：“下楼去吧，教室里不好说话。”
　　宋悠一惊，“马、马上就要上课了啊。”
　　腾马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说：“这都穿越了，还想着听课啊？”
　　宋悠：“……”
　　他端详着腾马的脸色，心想，腾马到底记得还是不记得上一回他穿越的事情？
　　眼看着腾马拄着拐一级一级地挪下楼梯，宋悠默默地放慢自己的步速，跟在后面，一直到了一楼。
　　“你从什么时候过来的？”腾马问。
　　宋悠一愣，“哈？”
　　“你不是说你穿越来的吗？”腾马说，“我问你，你从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一月份？还是什么时候？”
　　“小马哥，你到底记不记得我之前穿越过的事情？”宋悠问。反正无论现在跟小马哥说什么，只要他回到正常的时空当中，一切都会消失，他反而没有了顾忌，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腾马眉宇间颇有些不耐烦，不过还是回答道：“不记得，我只记得你去年年底的时候跟我说过，你穿越了，见到了几个月之后的我，还预言了几个月之后发生的事情，最后都一一验证了。”
　　宋悠闻言，恍然明白过来。原来，在正常的时空里发生的事情，腾马才会有记忆。所以，他第一次穿越过来后发生的事情，小马哥不记得，被洗刷掉了。但穿越回去之后，告诉小马哥他穿越了，这件事被正常时空里的小马哥记住，给未来的腾马留下了这个记忆。
　　“原来我上一次穿越过来的时候，你已经不记得了啊？”宋悠抿了抿嘴巴，“所以我每一次穿越过来所发生的事情，你都不会记得？”
　　腾马看着他，没说话。
　　宋悠说：“小马哥，你这一次受伤是怎么回事？今天早上李珊还给我道歉了。”
　　腾马顿了一下，才说：“没什么，一个意外。”
　　简短的几个字，戛然而止，不肯详述。
　　宋悠皱眉，说：“什么意外啊？你能不能说详细一点？这样我到时候还可以避免这件事的发生。”
　　他已经想好了，等知道这个意外是怎么发生的以后，他回到正常的时空，一定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毕竟，瘸了腿的小马哥，没有平时那么帅气了。
　　下楼梯的时候，就像一个笨拙的企鹅。
　　腾马浑然不知道宋悠脑袋里面在想什么。他的头偏向一侧，只说：“没有什么好说的，发生了就发生了。”
　　宋悠瞪眼睛，“骨折啊，小马哥，能避免的为什么不避免？你喜欢骨折吗？”
　　腾马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就这样吧。”
　　他拄着拐杖又往前走去。
　　宋悠追上去，轻而易举地追到了。
　　“小马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宋悠不满地追问，“我又不能问别人是怎么回事，别人肯定认为我脑子进水了才要问这种事情。”
　　腾马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十分执拗，怎么都不肯松口。
　　“小马哥……”宋悠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最后，两人在花坛边的草坪上坐了下来。五月底的太阳已经十分炎热，还好有绿树成荫，为他们带来一片荫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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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神使鬼差

宋悠觉得这种体验真的太奇妙了，昨天还在过冬，今天突然就来到了夏天。他摸摸自己的手臂，干燥舒爽。
　　他又扭头去看腾马。腾马穿着夏季校服，短袖长裤，身材精瘦。冬天的时候，大家都穿得很厚实，蓬松得好像面包，看不出原本的身材。但到了夏天，薄薄一层夏天的T恤，风吹过来，衣服和裤子都好像被风揪住了头发，在与肌肉贴合的地方勒出一道紧绷的曲线。
　　尤其是少年。
　　曲线劲瘦，充满年轻的力量。
　　宋悠说：“小马哥，这段时间，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腾马扭头看了宋悠一眼，欲言又止。
　　“嗯？”宋悠问，“你想说什么？”
　　腾马又犹豫了一下才说：“你回去以后，离李珊远一点。”
　　闻言，宋悠不禁皱起眉头，“离李珊远一点？为什么？她做了什么吗？”
　　腾马：“她这人心眼太坏。”
　　似乎是因为在背后说人坏话这事让腾马很不爽，他皱起了眉头，又补充了一句，说：“总而言之，别的不说了，离她远点。”
　　这时，宋悠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说：“对了，吴雨他还非常喜欢李珊呢，为这事，你跟他还吵架了。”
　　腾马却说：“这事你就不用管了，后来吴雨自己会看清楚她的真面目的。”
　　“啊？”宋悠疑惑地皱眉，“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啊？我怎么感觉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呢？”
　　“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腾马没有否认这一点，“但这些事情都不算什么，你不用管。”
　　又是一句“你不用管”。
　　宋悠有些郁闷，有些烦躁。
　　“什么都我不用管。”他嘟囔了一句，“我有这么差劲嘛。”
　　腾马听到这句话却愣住了。这跟他的初衷并不一致，犹豫了一下，他说：“没有说你差劲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从几个月之前来的，如果提前知道了将来会发生的事情，很不好。”
　　“为什么不好？”宋悠惊讶地问。他觉得挺好的呀，至少，如果知道了小马哥是为什么骨折，他提前知道了原因，不就可以提前避免了吗？
　　腾马欲言又止。
　　这一回宋悠看出来了。他皱起眉，问：“小马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不愿意让我知道的事情？”
　　腾马再次愣住。
　　宋悠实在太敏锐。
　　腾马的反应让宋悠更加肯定自己心里面的猜测了。
　　认识腾马也有几个月了，宋悠对腾马的很多习惯和细节也都有了了解。腾马虽然总是面黑眼冷、活像一副随时要跟你动手的样子，但是宋悠心底里非常清楚腾马有多善良。如果腾马不善良，之前也就不会在周奇被郑虎欺负的时候干预进来，也不会在他被郑虎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
　　腾马如果不肯说这是因为什么事情，十之八九是因为这件事在腾马看来，会伤害到他。
　　宋悠沉默下来，犹豫了半晌，说：“小马哥，无论是什么事情，我最后总会经历的，如果你现在告诉我，说不定我还有办法去挽回。”
　　可是腾马不说。
　　腾马站了起来，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说：“宋悠，我们都希望你快乐。”
　　宋悠猛地一瞬间怔住了。
　　腾马这冷不丁的一句话说得太突然，以致宋悠听到的第一时间觉得莫名其妙。
　　可是腾马是认真的脸色。
　　金色的阳光洒下来，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腾马英俊的脸庞就好像是一幅画，永恒地定格在了这一刻。
　　宋悠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眼前这幅画忽然在阳光下一寸一寸地碎成了光斑。
　　万千光芒在这一瞬间大作，弥漫了眼前的所有世界。随即，光芒消失不见，黑夜卷入人间。
　　再然后，他听到了一阵刺耳的铃声。
　　他惊醒过来，睁开眼睛的一刹那，他的鼻子吸到了这个世界寒冷的空气。
　　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
　　
　　“又穿越了？”脑海里，宋天旗的声音忽然响起。
　　宋悠回过神来，怔怔地嗯了一声。
　　从炎热的夏天一下子转换到严寒的冬天，没有一点过度，让他产生了严重的不真实感。
　　他裹着被子在床上坐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阿嚏”一声，又是一个喷嚏。
　　宋天旗说：“这一次过去，又发现了什么事情吗？”
　　宋悠摇摇头，下意识地回答：“小马哥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什么不肯跟你说？”梁又冰听到宋悠一个人的自言自语，问。
　　宋悠回过神来，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刚才……走神了……”
　　“走神了？”齐澜嗤地笑了一声，说：“我看你是还没醒吧，睡觉都在念叨你的小马哥。”
　　“啊？”宋悠瞪大眼睛，“真的吗？”
　　齐澜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真的啊，我们都听到了。”
　　宋悠：“……”
　　他还干了这么丢脸的事情？一时间，宋悠觉得自己脸颊火辣辣的，烧得疼。
　　齐澜又说：“你到底在梦里怎么了？一直在央求腾马。”
　　宋悠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有，没有，我不记得了。”
　　羞得厉害！
　　他匆匆穿好衣服，爬下床，洗漱完后，生怕齐澜和梁又冰追问，落荒而逃。
　　天是真的冷了。
　　一出门，寒风料峭，简直可以化成刀子割肉一般。
　　宋悠把自己穿得严严实实，依然挡不住那凛冽的风跟蛇一样沿着缝隙钻进衣服里。
　　他嘶地抖了一下，加快步子往教室小跑过去。
　　大概真的是天气冷了，平时这个时候，校园里虽然人不多，但总还是有一些学霸们早早起来赶往教室的，今天放眼望去，却十分安静。
　　宋悠跑到教学楼下面，正要进去的时候，忽然瞥见吴雨从教学楼右边的拐角处出现，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是李珊！
　　宋悠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这么冷的天气，这么早，他们俩怎么会走在一起？
　　他下意识地不想让他们看见他，于是趁着他们还没有看过来，匆匆进了教学楼，却神使鬼差地没有往楼梯上去，而是躲到了楼梯下面。




169. 动手

过了一会儿，吴雨和李珊进来了。他们一边说话一边上楼梯。
　　李珊：“……颜小玉说话太过分了，我没有忍住。”
　　“我知道，她平时说话就很讨厌。”吴雨说，“肯定是她说话太过分，你忍无可忍才动手的。”
　　“我现在就很担心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大家对我的印象，我刚转学过来，不希望大家因为这件事不喜欢我。”李珊的语气说不上不情真意切。
　　只是，腾马提醒在前，宋悠总觉得李珊说得很虚伪。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宋悠蹑手蹑脚地从楼梯下面的空间出来，轻声跟上去。
　　两人并不知道自己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对话还在继续。
　　李珊说：“好像你的朋友们就不是很喜欢我。”
　　宋悠眉心蓦地跳了一下。
　　他很想知道吴雨会怎么回答这句话。
　　吴雨沉默了片刻，说：“你不用管他们的想法，做你自己就好。”
　　宋悠：“……”
　　还真是小马哥的朋友，说话的套路都如出一辙。
　　不用管他们。
　　李珊却说：“怎么可以不管他们呢，他们可是你的好朋友，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关系，导致你们关系不好了。吴雨，你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跟他们疏远了？”
　　宋悠：“……”
　　听到这里，宋悠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李珊说的话实在、实在是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莫名地感到一种尴尬，无所适从。他现在非常确定，他不喜欢李珊，不是因为吴雨，也不是因为腾马。仅仅只是因为李珊说话的方式，面对吴雨的态度，就让他不喜欢。
　　
　　·
　　
　　早自习结束以后，宋悠拉住腾马，说：“小马哥，我们一块吃早饭吧，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他把昨天自己又穿越了的事情给腾马讲了一遍，说完后，又补充道：“虽然几个月之后的你不肯把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但我觉得，应该跟李珊有很大的关系，你还专门提醒我说，要远离李珊。”
　　腾马对于宋悠身上这奇怪的能力已经很习惯了。他沉思了一会儿，说：“你是说，五月底的时候，李珊害我摔断了一条腿？”
　　宋悠点头，说起来还愤愤不平，“我还问你，到底是为什么，如果知道了为什么，我还可以避免这件事情发生，可是你怎么都不肯说。”
　　腾马沉默不语。
　　“你说，到底是为什么你才不肯说呢？”宋悠噘起嘴，“不管是什么原因，最后我都会知道的啊，如果不让我改变未来的走向，那就算瞒着我，我也总是会知道的，不是吗？”
　　腾马说：“既然现在猜不到是什么原因，就不要再多想了。先把眼前过好吧。”
　　腾马吃掉最后一口炒饭，抬起眼皮看着宋悠，“你一个人叨叨，现在我吃完了，你都还没有动几口。”
　　宋悠：“……给我五分钟。”
　　他悻悻地低头，心想，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当然是想赶紧说给你听啦，谁知道你一点都不重视。
　　他一边在心里面吐槽，一边加快速度吃炒饭。
　　食堂做的炒饭说不上好吃，还有点咸。吃完之后，宋悠只觉得嘴里面干得慌。
　　“小马哥，我想去买杯酸奶。”
　　腾马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陪着他去了校园商店。这个点，校园商店就像是春运时的火车站，摩肩擦踵，人挤人。宋悠费劲力气好不容易挤到了柜台前面，跟老板说要酸奶，还没有拿到，突然被后面一个人往边上挤。
　　“让开！”一个很不客气的声音在宋悠身后响起。
　　宋悠转头看了一眼，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一头黄毛。
　　“看什么看？”黄毛的语气很不客气，有一种“有种你再看”的威胁感。
　　宋悠皱起眉，心想，这个人还真跟郑虎有点像，又霸道又讨人厌。
　　宋悠毫不客气地出声说：“我还没有买，你挤什么？”
　　黄毛露出一脸惊诧的表情，似乎没有想到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跟他对着干似的。
　　这个时候，宋悠注意到周围的同学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
　　宋悠皱眉，难道这个人又是一个跟郑虎一样赫赫有名的恶霸？
　　还不等宋悠回过神来，黄毛忽然伸手揪住宋悠的衣领，力气很大，差一点把他给提了起来。
　　宋悠的脖子被衣领紧紧地勒住，脸颊顿时一下子涨得通红。宋悠试图挣开，两只手抓住黄毛的手臂，用力掰。而他那点小力气，俨然不是黄毛的对手。他用尽了力气，黄毛的手就像是铁铸的似的纹丝不动。
　　“你胆子挺大啊。”黄毛狞笑着看着宋悠，说：“这么嚣张，我倒要看看你嚣张的资本在哪里啊。”
　　宋悠皱起眉，斥道：“松开！”
　　黄毛却揪得更紧了，“你叫我松开我就松开啊，不是挺牛的吗？”
　　宋悠沉下脸，“你确定你要这样做？”
　　其实这个时候宋悠已经很生气，连脸色都变得恼火和恐怖起来。但大概是因为他的外形看上去实在没有任何威慑力，黄毛不仅没有被震慑到，反而笑得更加肆意和张狂了。
　　“我就这么做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松开。”一个冷酷的声音几乎是踩着黄毛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响起。
　　俨然，这个声音比宋悠之前把整张脸沉下去质问黄毛的效果要好很多。
　　至少，黄毛愣了一下。
　　宋悠看到腾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他威名远扬，还是他气场太强，周围的人都自觉地给他让出来了一条道。
　　腾马一张英俊但又桀骜的脸沉得像块石头，“我让你松手，没听到吗？”
　　黄毛虽然是个混混，但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腾马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的样子，目光又凶，像只猎鹰。黄毛心中先弱了三分，只是少年人的面子作祟，顶着他不能退，外强中干也好，怎么也得把话给说囫囵了。
　　“你是谁？”黄毛故作凶狠地瞪着腾马，“你少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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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了，最近终于闲下来了一些，我尽量恢复日更哈。




170. 恼火

　腾马见宋悠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十分痛苦，眉头一皱，不再多说，迅疾如闪电一般出手，抓住黄毛扣住宋悠脖子的胳膊一拉，一提，再一记手刃劈在黄毛肘关节处，那刺·激一如被闪电劈中似的，黄毛顿时大叫一声，撕心裂肺，腾马面不改色地把黄毛的前臂往前一折，黄毛再叫一声，只觉得整个手臂都麻点了似的，提不起一丝劲。
　　宋悠没有了黄毛的束缚，赶紧跑到腾马身后，心有余悸地看着脸色惨白、满脸痛苦的黄毛，心想，活该！
　　黄毛又惊又恐，抱着自己那只失去了力气的胳膊，喊：“骨、骨折了！”
　　眼泪都流了出来。
　　周围人一听竟然还骨折了，纷纷吃惊地看向腾马。
　　原本还因为黄毛吃瘪感到心情通畅的宋悠一听骨折，又担心起来。
　　小马哥不会被因为这事老师训吧？
　　这时，腾马讥讽地笑了笑，骂了一句傻·逼，对宋悠说：“走吧，没事。”
　　“小马哥，刚才太谢谢你了！”一走出便利店，宋悠顿时激动地双手握拳，星星眼看着腾马，“你好帅喔，就这么一推一拉，那个黄毛就哭了！”
　　腾马扭头看着宋悠对自己一脸的崇拜，过了两秒，才淡淡地噢了一声。
　　只是这件事没有结束。他们俩回到教室后没有多久，郑有香就来了教室，脸色严肃地把他们俩从教室里叫了出来。
　　“腾马，你刚才又跟同学打架了？”郑有香皱着眉头问。
　　腾马不置可否，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宋悠暗暗震惊郑有香收到消息速度之快，又担心小马哥真的被冤枉和误会，连忙解释：“郑老师，是有一个人他先欺负我，所以腾马他才出手帮我挡了回去。”
　　是正当防卫。
　　宋悠原以为自己这么说了，郑有香就不会再批评他们，可宋悠没有想到，郑有香问他：“欺负你？为什么欺负你？”
　　宋悠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郑老师，为什么会欺负别人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欺负别人的那个人，而不是被欺负的那个人。”出声的是腾马，他面无表情地说，“不要本末倒置。”
　　宋悠咬紧嘴唇。
　　没错，就是小马哥说的这样。那个黄毛为什么会欺负他，他怎么知道？这件事应该去问那个黄毛啊！
　　可是郑有香却似乎并没有被说服，反而有点被激怒了似的，说：“我吃饭吃到一半，突然接到电话，说我班上的学生把人打骨折了，腾马，你挺能耐啊，都把人打骨折了，现在还在这里强词夺理？“
　　腾马冷笑一声，“骨折了吗？那个黄毛他自己说的吗？骨折没骨折应该先去医院做个检查吧，他说骨折就骨折了啊，我还说没有骨折呢。我动的手，我自己心里有数。”
　　郑有香平时也清楚腾马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学生，但因为腾马成绩不错，又是竞赛特长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多事情不往心上放。可是这一回是校长直接给他打的电话，电话里直接质疑她平时怎么教的学生！她一个资历这么深的老师，哪里受得了这种质疑。她的火不能冲校长发，故而转到了腾马头上。偏偏腾马不是一个乖乖听训的人。
　　“腾马，我现在不跟你说这些，骨没骨折，你都动手打了同学。”郑有香说，“现在你给我去道歉！”
　　腾马诧异地看着郑有香，似乎是在意外郑有香的这个要求。
　　宋悠着急了，说：“郑老师，为什么要让腾马去给那个黄毛道歉？要道歉也应该是那个黄毛来跟我们道歉，如果不是因为他先出手，腾马也不会出手！”
　　因为激动，宋悠的脸颊都红了。
　　郑有香态度强硬：“他对你动手了，你骨折了吗？腾马，如果你不想惹出更大的麻烦，就先去道歉！”
　　腾马一声冷笑，“谁爱道歉谁道去，我不去。”
　　宋悠坚定地点头，“他不配！”
　　郑有香这回是真的被腾马和宋悠两个人给激怒了。腾马也好，宋悠也好，都是她的学生。她作为班主任，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的权威被挑战。
　　她越生气，对腾马和宋悠的那种无力感就越深。平时腾马本来就是一个不服管教的学生，宋悠更是不遑多让。之前云腾班的事情就把郑有香气得够呛。
　　“这一次，你不道歉也得道歉。”郑有香语气拔得很高，“没得商量。”
　　
　　·
　　
　　班上的同学都吓了一跳，不知道宋悠和腾马他们两个人是怎么了，竟然惹得郑有香这么生气，在走廊上发这么大的脾气。
　　在大多数学生的心中，老师都有着天然的权威，不敢违逆，而对于三班的学生来说，郑有香又是权威金字塔的顶尖，校长都没有郑有香给予他们的威压重。
　　所以，当他们看到宋悠和腾马两个人敢这么顶撞郑有香时，心里面感到诧异的同时，还升起了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类似于敬佩，崇拜，因为他们做到了自己不敢做的事情。而在这敬佩和崇拜之余，又有那么一点点的幸灾乐祸，当然，这种幸灾乐祸只能埋在心底里，谁也不能说——活该，谁让你们被郑老师骂呢？你们还敢忤逆郑老师，不就是上赶着找骂吗？
　　当宋悠和腾马两人从门外进来后，班上同学均投以了注目礼。
　　他们就在众人的注目中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跟他们吵架、不搭理他们的吴雨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有话想要对他们说，却欲言又止，话堵在了喉咙里，被塞住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腾马心情很坏，坐下来以后就低下头，手插兜，没有把任何人诧异的目光放在眼里。他的神色依然桀骜不驯，倔强地维持着他的冷漠。冷漠是他对抗这个世界的尊严。宋悠喝了口水，还有些生气和恼火，转头看向腾马，和他相比，腾马就内敛多了，至少情绪不像他一样外化，生动得像是在用五官演绎什么叫做恼火。腾马生气的表现也只是眼神和脸色比平时更冷峻而已。




171. 绝对不道歉

“小马哥，我们绝对不要去道歉！”宋悠气呼呼地说，“没想到那个黄毛竟然还恶人先告状，真是不要脸！”
　　腾马听到宋悠的声音，微微抬头。
　　他看到宋悠脖子那里红了一圈，还泛着些些血丝，应该是刚才黄毛弄的。宋悠长得白，平时看上去跟个瓷娃娃似的，脖子一红，比别人更明显，看上去也更加触目惊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掐过似的。尽管腾马心里面非常清楚那个黄毛实际上并没有掐宋悠的脖子，只是把宋悠的衣领给提起来，衣领勒住了脖子，可腾马的心中依然升起了一股火，火舌燎着他的心尖，让他愤怒。
　　“你这里，痛吗？”腾马抬起手，指尖指了指宋悠脖子上红了的部位，似乎是想要碰碰那个地方，但最终指尖仅仅停在即将触摸到的一厘米外，顿住。
　　宋悠经腾马这么一提醒，才察觉到自己脖子上泛着一层微微的火辣感。
　　“好像有点。”他诚实地点了点头，“不过，还好，没有很疼。”
　　腾马拧眉，“要不去医务室看看？”
　　他拧眉的样子似乎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宋悠啊了一下，好像觉得去医务室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用了。”他摇头，“只是有一点点痒痒的感觉，不痛。”
　　腾马眸光微闪，“不会留下疤吧？”
　　宋悠听到腾马这么说，一愣，忽然有点紧张。
　　留疤？
　　他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但是万一留疤了……那多丑啊。在这份蠢蠢欲动的担心下，宋悠迟疑了一会儿，说：“要不我还是去医务室看看？”
　　腾马点头：“嗯。”
　　坐在前面的吴雨其实把宋悠和腾马的对话全部都听进了自己的耳朵里，他听到腾马就因为宋悠脖子上那一点红起来的痕迹就说要去医务室的时候，差点没有忍住回头吐槽。腾马他自己可是肚子上被人用刀划出口子都硬挺着不去医务室的人！吴雨知道腾马对宋悠不一样，照顾得就跟自己亲弟弟似的，但这也照顾得太过分了，简直不合常理了！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他不想主动开这个口，他丢不起这个脸。
　　既然已经吵开了，就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宋悠和腾马去了医务室。他们两个人从教室里一出去，教室里就跟炸开了锅似的，之前一如寒流涌动似的水塘猛地一下炸出大型水花。
　　大家纷纷开始议论腾马、宋悠为什么会和郑老师吵起来。
　　吴雨听到他们的议论声，同样感到疑惑。腾马他们到底是做了什么事，让郑有香发这么大的火？
　　对于像郑有香这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来说，已经罕有学生能够让她大发脾气了。她们见识过了太多的学生，各种各样，各种类型。学生们调皮捣蛋能气哭的只有那些刚毕业的新教师，他们没有经验，拿这些学生束手无措。而像郑有香，有了几十年带学生的经验兜底，看学生调皮捣蛋，就跟如来佛祖看孙悟空一样，有种“无论如何也跳不出我五指山”的气定神闲，连生气往往也只是佯装而已。
　　郑有香回到办公室以后，也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反应太大了？腾马和宋悠这两个学生虽然都属于自己主意很大的学生，可她也不是那种容不了学生反骨的老师。相反，腾马也好，宋悠也好，两个人身上都有她十分欣赏的地方。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她坐下来，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余怒。
　　坐在她对面的张老师见状，笑问：“郑老师，是哪个学生把你气成这个样子？”
　　郑有香轻叹了口气，摇摇头，却没有吱声。
　　她不欲多说，但有人却并不打算放过她。校长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老郑啊。”电话一接通，校长就摆出了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郑有香皱眉，说：“校长，我下节课有课。”
　　这个时候校长让她去办公室一趟，显然还是为了之前腾马打人的事情。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他那儿挨批。
　　校长却说：“老郑啊，你还是过来一趟吧，学生家长来了。”
　　
　　·
　　
　　黄毛的本命当然不叫黄毛，他叫颜真。学生打架这种事只要不是太严重，基本上也就是在年级主任那里打一个转，充其量再去政教处转一圈也就打头了，闹不到校长那里去。非恶劣性质的打架事件如果能闹到校长那里去的，绝不是因为别的，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校长自己的孩子被打了，另一种可能就是参与其中的某个学生，他有一对有能耐的父母。颜真就属于后者。
　　颜真虽然是个黄毛，他爸却是一身笔挺正装、不苟言笑的样子，这也很符合他爸的职业，本地的检察院副院长。检察院，执法部门，副院长，手握大权。对于校长来说，这种家长当然也是一种资源，而且是一种非常珍稀的资源。
　　所以，当陈校长得知颜真被同学打了、还打骨折了之后，一时间急火攻心，差点没把自己办公桌上的那座玉雕给摔碎在地上。
　　还好，他克制住了自己，克制住了一个会让他在日后午夜梦回时想起时一定会后悔得睡不着觉的决定。
　　他把火发给了郑有香。发完火以后，他冷静下来，随即就后悔了。毕竟像郑有香这种师名远扬的资深教师，不少中学都盯着，等着挖墙脚。只是火已经发了，总不能再打个电话过去道歉，他自持身份，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够随随便便道歉。但他没有想到，颜真的父亲颜良竟然在半个小时以后来了学校。
　　“颜院长。”陈校长笑着把颜良迎进自己办公室，心里边却泛苦水。颜良这个时候来学校，除了兴师问罪还能是来干嘛的？
　　果不其然，颜良一开口就说他听说自己儿子在学校里被恶霸欺负了，特地来看看，是不是他们齐云中学存在严重的校园暴力事件。




172. 黄毛他爸和他妈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哪个学校没有几起校园暴力事件，但何为“严重”，这个定性却很微妙。
　　如果齐云中学真的存在严重的校园暴力事件，那他这个校长肯定首当其冲要受到追责问责。
　　陈校长听明白了颜良这话里的暗示。
　　但这暗示反倒让陈校长从心里边生起一股恼怒来。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还想要栽赃他一个“校园暴力管理不当”的名头？能坐上校长这个位子，当然也不是随随便便一把刷子。如果颜良不说这话，陈校长可能还会碍于颜良的身份，免不得往颜真那边倾斜两分，现在颜良这居高临下的威胁态度，反倒让陈校长坚决要秉公处理这件事——笑话，如果他真不争气地低了头，他还怎么做这个校长？难道学校就是这些有权有势的家长的后花园？他只是一个园丁而已？
　　心理活动十分丰富，但面上还是笑呵呵地跟颜良说着话。
　　毕竟不是腾马这种十几岁的少年，一腔热血，捅破天都不怕。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方式去捍卫属于他们的尊严。
　　“咚咚”，秘书敲门，是郑有香来了。
　　郑有香脸上没有挂着笑，于是，浸淫数十年的老师的权威从她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陈校长笑着站起来把郑有香介绍给颜良：“颜院长，这是郑老师，腾马的班主任。”
　　颜良皱起眉看了郑有香一眼，说：“校长，我来找那个打人的学生，你把他班主任找来干什么？”
　　“你不是担心我们齐云中学存在很严重的校园暴力事件吗？”陈校长脸上带着笑容，看不出任何嘲弄和挤兑的意思，“所以我把郑有香老师找过来，也是想向你详细说一说腾马这个学生，郑老师，这位是颜真的父亲，颜良，他担心咱们学校校园暴力事件很多，颜真只是其中的一个受害者，关于腾马的情况你最了解，还是请你来解释一下。”
　　郑有香不动声色地诧异了一下，和陈校长对视了一眼。
　　这个场面可不是她来之前预想的场面。
　　但——
　　“好的呀。”郑有香脸上露出笑容来，一扫之前宛如尼姑庵里执佛珠、敛七情的修行人无情脸，亲切地来到颜良面前，说：“其实两个孩子都正是年轻的时候，血气方刚，容易冲动，您可能也能理解，只是如果要说是校园暴力，那确实还是太夸张了。”
　　颜良嘴角略一抽搐，出声道：“怎么，难道把我儿子打骨折了还叫做不夸张？”
　　郑有香抿起嘴，笑容越发慈祥起来，说：“骨折？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吗？男孩子动手，虽然没个轻重，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的。腾马是我的学生，我是非常清楚的。”
　　颜良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陈校长忽然黑着脸斥道：“郑老师，你怎么说话的？难道腾马他没有把颜真打骨折，就没错了吗？”
　　郑有香赶紧摇手：“啊，校长，我不是这个意思，动手当然是不对的，我……”
　　“行了。”颜良黑着脸打断，站起来，狠狠地瞪了陈校长一眼，“校长，你好自为之吧。”
　　陈校长愣怔了一下，问：“颜院长，你这话怎么说？”
　　颜良嘴角再次抽搐，这老东西是当他傻了，看不出他们在这演戏吗？
　　
　　·
　　
　　医务室。
　　“没事了。”医生给宋悠脖子上涂了一层乳白色的药膏，揉匀了，清凉的触感。
　　宋悠乖巧地道了谢。
　　医生很年轻，应该刚毕业不久，见到宋悠这样长得可爱的学生，心情非常不错，笑容都多了几分。
　　“以后小心点啊。”
　　“嗯。”宋悠认真地点点头。
　　他回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等他的腾马，后者两条长腿一支一伸，姿势跟他的脸色一样桀骜，像只野鹰。
　　“小马哥，我好了。”宋悠走过去。
　　腾马抬头，嗯了一声，说：“那回去吧。”
　　他的情绪依旧不怎么高，眼神里充斥着淡淡的烦躁。
　　宋悠担心地问：“小马哥，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没有。”腾马说，“别瞎担心。”
　　虽然腾马这么说了，却并没有让宋悠真的放心。郑有香恼火的态度让宋悠有点惴惴不安，难道这件事真的很严重？
　　可是，他们真的没有错啊，黄毛先动的手，小马哥难道不能正当防卫了吗？
　　宋悠陷入了矛盾摇摆的情绪，开始去找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在这样的心情下，他跟腾马来到了教室门口。
　　教室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以及黄毛。
　　黄毛一见到他们，立即撒开嗓子对他身边的女人喊：“妈，就是他们！”
　　他抬起那只号称骨折了的手臂，动作迅速地指向他们。
　　宋悠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女人忽然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冲到他们面前，表情凶狠地质问他们：“就是你们欺负了我儿子？”
　　腾马下意识地把宋悠挡到了自己身后。
　　他神色严肃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问：“你是谁？”
　　黄毛走过来，脸上的表情透着一丝得逞，说：“妈，就是他，他动的手！”
　　他指着腾马，对他妈说。
　　黄毛他妈忽然就伸手拽住腾马的手臂，使出了一股蛮劲儿，嚷：“跟我过来去见你们老师！”
　　腾马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架势，打架打得不少，可却还没有跟一个护犊子的老母鸡面对面过。
　　只是老母亲的姿态太嚣张，让腾马一股子逆反的愤怒。
　　他毫不客气地扣住黄毛他妈的手腕，狠狠地一拽。
　　黄毛他妈哪里是腾马的对手，几乎没有一丝抵抗力，就被腾马拽开了手。
　　“别碰我。”腾马冷着脸，沉声道。
　　宋悠同样愤怒，他冲黄毛他妈喊：“你想干什么？”
　　黄毛一副没想到他妈来了腾马还敢这么拽的表情，怔在了当场。
但黄毛他妈俨然不是一个善茬，一看自己拗不过腾马，竟然当场握住自己的手腕大喊：“你这个学生怎么回事？打完我儿子还要再对我动手吗？我的手……儿子，你快给你爸打电话，我的手腕好像脱臼了！”




173. 欺负同学

宋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荒诞感。
　　手腕脱臼？
　　他脑海里登时冒出来了一个词：碰瓷！
　　他反应过来黄毛他妈这是想要做什么，瞪大眼睛，心中震惊之余，也有点叹为观止，为黄毛他妈这不要脸的劲头感到一点匪夷所思的讶异。
　　这里可是学校，周围还有这么多同学，他们是怎么丢下自己的脸皮，像个倚老卖老的老太太一样撒泼的？
　　颜真夸张地大喊：“你们干了什么？！”
　　他一脸着急地喊：“妈，妈，你没事吧？”
　　宋悠气得脸颊都红了，“你们不要碰瓷好不好？我们什么都没有干！”
　　腾马看到宋悠涨得通红的脸颊，皱起眉。看到宋悠这么气愤又难过的样子，他也觉得不好受，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揪住了一样。比起被人诬蔑、泼脏水，他更不愿意看到宋悠为他去跟一些不值得的人据理力争。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最终受伤的是讲道理的那个人。腾马抓住宋悠因为激动挥舞得有些过分的手臂，说：“不用跟他们解释那么多，手腕脱没脱臼，她说了不算，医生说了才算。”
　　腾马笃定的语气让宋悠从愤怒中恢复了几分镇定。
　　这个时候，吴雨忽然从教室后门走出来，双手插兜，从头顶到脚底都透出一股稍显做作的、不好惹的气质。
　　“在吵什么呢？”他的眼睛自下而上地抬起，抬出了一种不耐烦的慵懒感，“这位阿姨，你在我们班外面大吵大闹，不知道很扰民啊？你影响我们学习了知不知道？”
　　颜真和颜真他妈一时间被这个看上去狂拽得有些过头的男生被弄懵了，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吴雨又趾高气昂地继续扮演着一个嚣张的二世祖形象：“手腕脱臼了？这位阿姨，你手腕脱臼过吗？就你现在这灵活的兰花指，是在欺诈吧？你这是碰瓷啊，阿姨，你看上去也没七老八十吧？这么年纪轻轻就来碰瓷，不太好吧？”
　　颜真他妈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吴雨。
　　有那么一瞬间，宋悠觉得黄毛他妈的脸抽搐了一下。
　　这一下抽搐让宋悠愤懑的心情顿时得到了纾解。
　　横！叫你横！现在遇到一个更横的，看你们谁更横！
　　“你谁啊？”黄毛颜真皱起眉头，脸色难看地看向吴雨，“找打吗？”
　　吴雨冷笑一声，压根不在怕的，“有种你动手啊，我告你告到让你爸再抽你一顿。”
　　颜真气得脸都挂不住了，似乎七窍马上要生烟。
　　“怎么回事？”郑有香的声音忽然响起。作为一名老师，有一个基本功，那就是声音一定很有穿透力，一亮嗓子，学生蹭地一下就要回过神来。她一出声，腾马、宋悠和吴雨三个人都看过去，神色各异，却又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虽然郑有香不是那种让他们很喜欢的老师，可从另一方面来说，郑有香从来没有给过他们不可靠的感觉。一个因为严厉而愈发觉得可靠的老师。
　　宋悠还没有开口，吴雨继续发挥着他的演技，表现出一种比当事人还要强烈的积极性，抢在所有当事人前面开口，“郑老师，这个阿姨刚才在我们教师外面又吵又闹，搞得我们都无法学习！”
　　郑有香宛如死亡凝视一般看向吴雨。
　　吴雨猛地回过神来，心头暗道一声糟糕，演过头了！
　　郑有香又不是不知道他平时的德性，还搞得他们无法学习！一时最快，扯了个最扯淡的理由！
　　吴雨长叹一口气，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叫自己嘴快！
　　然而，一秒的沉默之后，他听到郑有香竟然开口说：”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看书，这边我来处理。还有宋悠，腾马，你们也进去。”
　　吴雨诧异地看了郑有香一眼，一副完全没有想到的样子。不仅是吴雨没有想到，连宋悠和腾马也没有想到郑有香会这么说。他们仨不管平时听不听话，这个时候都心照不宣地摆出了一副“听老师的话”的好学生模样。
　　但在这时，黄毛他妈见腾马竟然要进教室，似乎是担心无法再找腾马的麻烦似的，突然出声，喊：“你给我站住！”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好像伸出了一把爪子，要把什么东西给狠狠地抓破似的。
　　腾马脚步暂顿，回头一看，只见这个女人竟然挽着手臂上那个香奈儿小包包作势冲过来。
　　怎么？要上手？
　　腾马这一刻感到诧异，也有点匪夷所思。
　　因为单从两方的身形上来看，黄毛他妈都不应该采取这种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的举动才对。
　　难道她失去理智了吗？
　　现实没有给他去判断黄毛他妈是否真的想要冲上来的机会。
　　郑有香一个箭步上前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黄毛他妈的手臂。那一瞬间，腾马从郑有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感，有点像一只老鹰狠狠地用爪子抠住一条想要偷鸟蛋的狐狸。但下一秒，郑有香脸上热情而又亲切的笑容又让腾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见郑有香抓着黄毛他妈的手，语气温柔又亲近地说：“这位家长，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看看有什么能帮你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郑有香的态度如此热忱，黄毛他妈都出现了一秒的失神。
　　这种亲近的态度很容易让人打消自己的警戒心。
　　“你是这个班的班主任吗？”黄毛他妈并不傻，稍一愣后，便反应了过来，充满敌意地问道。
　　“没错。”郑有香点点头，“刚才校长也叫我过去了，想必你就是颜真他妈妈吧？我刚才还见到你先生了。”
　　黄毛他妈听到郑有香刚才还见了她老公，刚升起来的一点警戒心又瞬间下去了一些。
　　“他们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吧？”黄毛他妈满脸怒气地说，“你们班那个学生，太过分了！简直就是一个恶霸！他怎么能这么欺负同学呢！”




174. 惯犯（第三更！）

郑有香看向站在一边插不上话来的颜真，说：“你就是颜真？”
　　颜真皱眉，“是我，怎么了？”
　　郑有香笑着看他，说：“想跟你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什么具体情况？”颜真更加警惕地看着她。
　　郑有香笑着说：“关于我们班腾马是怎么欺负你的情况啊，一旦情况属实，哪怕我是班主任，我也一定不会徇私的，你放心。”
　　她越这么说，颜真心里越虚。事实到底是什么，他自己当然清楚，而且，当时小卖部的人那么多，如果要找人证的话，一抓一大把。只不过，颜真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欺负宋悠在先的。他很清楚，一旦他爸知道是他动手在先，他爸一定会抽他一顿。关键在于，这场子得让他妈帮他找回来。
　　想到这里，颜真脖子一扬，煽风点火，非常不客气地瞪着郑有香，说：“你是不相信腾马对我动手了吗？”
　　看到自己儿子这么愤怒和委屈，颜真他妈本来已经熄下去不少的火蹭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她对郑有香怒目而视：“这位老师，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儿子会说谎吗？”
　　郑有香还是一副笑脸陪着，说：“这位家长你也别激动，我的学生告诉我的事实跟你儿子说的有出入，我总不能够只听一面之词，是不是？所以，我现在想的还是先把情况弄清楚，不然，你看你先到我办公室坐一坐？我给你倒杯茶，说了这么久了，口也干了吧？”
　　“谁有闲工夫去你办公室喝茶！”颜真他妈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郑有香完全就是在打太极，根本不打算帮她教训腾马。
　　郑有香正欲再说话，这个时候，颜真他妈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起手机，忽然恶狠狠地对郑有香说：“我老公打电话来了，像你刚才那样包庇自己的学生的行为，我一定要去跟校长说！”
　　郑有香一脸无辜，仍然是笑着的，“这位家长，我什么时候包庇我自己的学生了？话可不能乱说啊。”
　　
　　·
　　
　　教室里。
　　吴雨趴在门后面，一脸痴呆状，说：“我服了，我今天真的服了，我宣布，从今天起，郑有香就是我的偶像，我再也不敢忤逆她了，牛，真牛，对这么一头母豹子她竟然也能这么耐心地招架住。”
　　有人讥笑：“说得好像你平时就敢忤逆她一样。”
　　吴雨恼羞成怒，白了那个人一眼，“滚蛋。”
　　走廊上发生的事情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力，包括周奇这个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家伙。
　　而小卖部发生的事情，也一传十、十传百地被全班同学知道了。
　　齐澜双手抱胸，高贵冷艳地站在梁又冰身边，说：“那黄毛可真够了，打不赢喊家长？呵呵，看他以后还怎么在学校混，当混混都没骨气。”
　　梁又冰补充道：“还没脱奶呢。”
　　他们的声音都故意说得很大声，一点也没有不敢让外面的人听到的意思。
　　站在他们前面的人都一脸惊悚地回头看过来，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们俩不怕那黄毛听到吗？”问这句话的是李珊。
　　齐澜冷笑一声，声音更大了，“我怕个屁啊，有种黄毛让他妈来找我麻烦啊，他敢找他妈，我就找我妈，看谁妈比谁妈牛！谁敢当着我妈·逼逼，我敬他是条汉子！”
　　“……”
　　李珊满脸震惊，欲言又止，俨然被齐澜这高贵冷艳的彪悍给吓着了。
　　宋悠默默地看着他们俩，心中涌起一些难为情的感动。他很不喜欢这种肉麻的感动，可他还是被肉麻地感动到了。他知道，齐澜这是在帮他出气呢。
　　这时，他脑海里的宋天旗出声了，说：“看不出来你这小子人缘还挺好啊，竟然还有人帮你说话。”
　　听上去，似乎还有点酸。
　　宋悠自动忽略了宋天旗的话，对齐澜说：“你别惹祸上身，别让他们把你也给缠上了。”
　　齐澜却耸耸肩，“怕他个鬼。”
　　对于齐澜这副嚣张的态度，梁又冰冲宋悠摆了个自己也很无奈的姿势，但齐澜看向他的时候，他又立刻恢复了正常。
　　宋悠笑了笑。
　　
　　·
　　
　　听到教室里面传出来的声音，颜真脸都要气绿了。
　　尤其是听到那句“还没脱奶” 的时候，他差点没当场暴走。
　　他妈自然也听到了，脸色比他更难看。
　　可是她还在接他爸的电话，无法发作。
　　颜真心里面对腾马已经恨之入骨，但同时也终于开始有点后悔了。平时他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没有想到中午会碰到这么一个硬茬，一时败了阵，丢了人，就给他妈打电话，企图倒打一耙，让腾马狠狠吃个教训。事情进行得却没有他预想中那么顺利，现在反而又事情败露的迹象。颜真开始担心一旦被他爸妈知道真相之后的后果。
　　终于，他妈打完了电话。
　　颜真有些不安地看向他妈，不知道他爸都说了些什么。
　　他妈看着郑有香，冷笑一声，说：“原来你们班那个腾马还不是第一次，是个惯犯呢。”
　　嗯？颜真一愣，心想，发生了什么事？
　　郑有香一直带着微微笑意的脸色顿时也凝重了两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郑有香说，“我没太听明白？什么叫不是惯犯？”
　　颜真他妈：“还在包庇吗？他之前跟多少同学打过架，我老公可都查出来了。”
　　郑有香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打架？”
　　毋庸置疑，腾马过去确实没有少打架，但打架是打架，欺负同学是欺负同学，这完全是两回事。
　　郑有香作为一个老资历教师，过去并不讨厌腾马，就是因为知道腾马虽然打架打得多，但在人品上绝对没问题。跟他打起来的，都是一些平时胡作非为的坏学生，非要说恶霸，跟腾马打架的那些人更靠得上边，比如那个郑虎。只是得知了颜真他爸的身份是检察院副院长，她也担心这后头会被他们操作成校园暴力。一旦这事真的成了，对腾马绝对会造成毁灭性打击。




175. 什么叫气场

郑有香有些怒火中烧——如果腾马一开始听取了她的安排，直接先去道歉了，说不定后头就没有这些事了。
　　她皱眉看着颜真和他妈，说：“这位家长，腾马到底是什么样的学生，我们学校的老师心里有数，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也都有档案记录着，不是你先生一句惯犯就能盖棺定论的。关于你儿子被腾马欺负的事情，如果你执意要用最粗鲁的方式解决，那无论你想怎么做，今天我都不会让你当着我的面进教室去解决我的学生。有一就说一，有二就说二，没有你儿子说的就是事实、可以直接作为证据的道理。你先生做检察官的时候，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了的吧？”
　　和颜真他妈一身富贵气息不同，郑有香看上去就是那种最正常的中年妇女的模样。头发扎马尾，没有染，又黑又直。当然，她的皮肤很好，尽管上了年纪，依然白里透红。但她没有好好地利用她的基础，素面一张脸，可能只擦了点面霜，口红都没有涂。除此之外，她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让她看上去有点臃肿，和颜真他妈站在一起，形成截然的对比效果。就是这样一个外形普通的女人，却有着笃定的气息，有着一股不容人随便糊弄的认真气质。
　　她之前是笑着的，有点讨好的意思。
　　现在她没有笑了，目光清澈，眼神坚定，没有一丝慌乱。
　　她站在属于她的这个地方，看着她对面的人。
　　
　　·
　　
　　“女神！”吴雨激动地拍着自己的大腿，低声欢呼。
　　“太他妈解气了！”吴雨一副要被感动得哭出来的样子，呜呜两声，回头看李珊，“牛吧，咱班主任。”
　　李珊微笑，说：“郑老师真的很爱护我们。”
　　“是啊。”吴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陷入了一丝迷惘。
　　从前那些偷偷在心里面骂郑有香的时候，那时候的厌恶、那时候的恨也是真的。
　　不仅是吴雨陷入了迷惘，宋悠同样也是。明明就在不久之前，郑有香还劝他们去道歉，那个时候，他们拧着自己的脾气性子跟郑有香对着干，根本不妥协。那时候，他还觉得郑有香太过分，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他们道歉。现在……现在虽然还是不懂郑有香为什么那么武断，可是，这一刻，之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郑有香就像一个女战神一样站在门外，挡住了那个想要冲进来的女人。
　　宋悠伸手，摸摸腾马的手。
　　“小马哥，我们之前是不是错怪郑老师了？”
　　腾马沉默着，没有说话。
　　宋天旗却开了口。
　　“你们郑老师让你们去道歉，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宋悠一愣。
　　“让你们去道歉，是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宋天旗若有所思的口吻，说得很慢，“腾马当然是因为那个黄毛欺负你在先才动的手，可是，不管怎么样，腾马都动了手。动手总是不好的，更何况，那个黄毛没有对你怎么样，我知道你想生气，但从客观上来说，确实没怎么样。所以，你们班主任说白了还是不想让你们吃亏。道歉而已，不算吃亏，只有你们这些年轻的家伙才觉得道歉丢了自尊。其实，如果道歉能解决问题，那这已经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了。”
　　宋悠听完宋天旗的话，半天没回过神来。
　　宋天旗说得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曲曲绕绕了一点，但意思宋悠都听懂了。
　　所以，这就是郑有香的意图吗？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正在思考，忽然间，他听到了他大姨的声音。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大姨怎么会突然来了呢？
　　他大姨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喊出来的声音宛如要穿破云霄一般锐利。
　　“郑老师，是谁欺负我们家孩子了——”
　　宋悠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不是幻听。
　　是真的，他大姨来了。
　　
　　·
　　
　　“妈，你慢点，慢点！”
　　看到他妈穿着一双宛如凶器般的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在有些湿润的走廊上健步如飞，走出了一种要大杀四方的架势，秦博海的心也在跟着发颤，很担心他妈一不小心在这架势中崴脚。
　　还好，他妈果然有穿十二厘米高跟鞋的底气，一路过去，跟走T台一样稳。
　　周芸开公司，作为一名女性，能在商海浮沉里站稳自己的脚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有她的过人之处。总有人认为当老板的，气质都很出类拔萃——至少也是那种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但实际上，在现实生活中，大多数的老板从模样上来看都很普通。如果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或许你只会把他当成一个路人。然而，如果到了某种特定的场合下，你就会由衷地感受到他们的那种气场。
　　气场未必相同，都有一个共同点：不容置疑的果决和坚定。
　　颜真他妈看上去气场非常嚣张，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这样的女人，看上去就很不好惹。可是，当周芸走过来，相形见绌之下，你会发现，有的人她只是外表的张狂，而有的人，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一种强大气场。
　　周芸大步来到郑有香面前，脸色难看得就像是一个雷雨天气，与此时阴霾色的天空十分相衬。
　　秦博海跟在他妈后面，如果不是因为穿得比较时尚潮流，就以他那身形，活脱脱被衬托成一个保镖。
　　“郑老师，他们就是欺负我家孩子的人？”周芸目光往颜真和他妈身上一扫，落在郑有香身上，问。
　　郑有香说：“你先别着急，既然两边的家长都来了，不如我们去办公室，把这事好好说清楚？”
　　“你是腾马的妈妈？”颜真他妈抬起下巴，一脸高傲地问。
　　但因为周芸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气场比其他都与过之而无不及，这让她的高傲多少显出两分色厉内荏。
　　周芸再次瞥了颜真他妈一眼，又落在颜真身上。




176. 何必呢

　“中午的时候，是你欺负了宋悠？”周芸的眼神阴沉得简直像是要杀人。
　　颜真被看得不禁打了个哆嗦。
　　“宋、宋悠？”颜真脑海中浮现出宋悠那张可爱又有点稚气的脸，心想，难道这个女人是他的妈妈？
　　他有点畏惧地看了一眼周芸，摇头，“我不知道宋悠是谁。”
　　“大姨！”
　　宋悠从教室里跑出来，脸上闪烁着兴奋和激动。
　　“大姨，你来了！”
　　他跑到周芸面前，露出委屈之色。
　　周芸低头一看，还没有开口，她儿子秦博海忽然大声问：“宋悠，你脖子上是怎么回事？被人抓的？”
　　秦博海眼尖地看到了宋悠脖子上的淤红，皱着眉就问。
　　周芸经她儿子这么一提醒，也发现了宋悠脖子上的红。
　　这下，顿时炸了。
　　周芸眼神跟刀子似的往颜真和他妈身上射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颜真的目光更加躲闪，往后退了一步。
　　颜真他妈也慑于周芸的气场，脸色微微白了一寸。
　　宋悠抓住周芸的手腕，手一抬，指向颜真：“是他抓的，他欺负我，还倒打一耙，说小马哥欺负他！”
　　
　　·
　
　　“太飒了！”发出这句感慨的人还是吴雨，他就跟一场球赛直播的解说员一样，一张嘴一直叨逼叨，不停歇，为大家实时发表自己的评论和见解。
　　颜小玉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李珊站在男生中间，正在跟他们议论着外面发生的事情。
　　这一幕有些刺眼。
　　颜小玉心里面有点恼火。毕竟，曾经她才是班上那个跟男生们关系最好的女生。现在李珊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跟男生们达成了一片。如果不是因为之前跟她的那一次打架，让女生们都排斥李珊，说不动李珊连女生们也都处好了。现在颜小玉忽然有点庆幸，还好她们打了那一架，至少把立场分得清清楚楚。而以她和班上女生们的好关系，女生们只会同仇敌忾地排挤李珊。
　　颜小玉心里面想着这些，同时又有些郁闷。吴雨喜欢李珊这件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班上很多同学也都发现了。她担心的不是吴雨，而是腾马。腾马是吴雨的好朋友，万一腾马因为吴雨的关系也跟李珊成了朋友，她会气死。颜小玉可不想看到自己喜欢的男生跟自己讨厌的女生成为朋友。
　　她回头看向腾马。
　　腾马坐在凳子上，低头看着课桌，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颜小玉犹豫了一下，虽然吃过那么多次瘪，还是走了过去，说：“小马哥，你别担心，我们都支持你的。”
　　腾马没反应。
　　这也在颜小玉的预料当中。
　　颜小玉轻轻叹了口气。虽然早知道腾马会是这个反应，她依然忍不住过来说这么一句话。喜欢的力量驱动着她做这种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她也很郁闷，却无力反抗。
　　就在她失望地准备转身继续去后门看戏的时候，忽然听到腾马的声音：“多谢。”
　　这一瞬间，颜小玉整个人都怔住了。
　　班上的同学注意力都集中在走廊外面，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那边如蜂鸣一般嗡嗡的声音营造出了一片哗然的环境，因此，那声轻轻又低沉的“多谢”就像是一道流星划过，颜小玉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低头看腾马，腾马还是没有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课桌桌面。
　　但她怔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确定自己刚才不是听错了。
　　是腾马跟她说的“多谢”。
　　这一刻，仿佛蜜一般的喜悦从她心里面泌出来，流遍全身。
　　颜小玉心花怒放，有些激动又不想表现得太激动，支吾了一下，说：“不、不用这么客气。”
　　
　　·
　　
　　当事实的真相摆出来以后，颜真他妈不仅难以相信，同时还像一只失败了的斗鸡一样，连恼怒都透着一股懊丧的气息。
　　“你胆子够肥啊！”颜真他妈毫不客气地当着郑有香他们的面开始骂颜真，漂亮的手指甲宛如利器一般戳着颜真的额头，“还撒谎？还说你被人欺负了？颜真，你是不是嫌你妈我不够丢人啊！”
　　颜真脸色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支支吾吾地耷拉着脑袋，“妈，我错了。”
　　宋悠心中出了一口大气，别提多爽快。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小马哥。他希望小马哥也能见到这一幕，见到颜真这狼狈的样子。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窗户后面，许多同学都在装模作样地探头探脑，吴雨他们肯定还藏在后门后面，正在听墙角。那他们一定会转述给小马哥听的！宋悠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周芸却崩紧了脸，压根不为所动。
　　“我刚才来的时候，依稀听到有人说要严厉地惩处那些欺负同学的学生，不知道现在你是不是还依然坚持这一点？”周芸看着颜真他妈，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颜真他妈整个人顿住，跟被雷劈了一样呆滞了两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里透出了一丝讨好，说：“这位妹妹，咱们……”
　　“谁是你妹妹？”
　　周芸不由分说地打断了颜真他妈的话。
　　“郑老师，我家孩子受了欺负，学校也应该给个说法吧？”周芸直接看向郑有香，说道。
　　郑有香看向颜真他妈，第三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两位家长，天气冷，让孩子们一直在外面站着也不好，不如去我办公室坐一坐，喝点热茶，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这一回，颜真他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起了头，“好，好，这样好。”
　　郑有香的笑容丝毫不打折扣，依然跟之前一样热情。
　　宋悠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明白了之前宋天旗所说的话。
　　既然喜欢一个人很容易口是心非，讨厌一个人又何必摆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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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大家永远都不会遇到像颜真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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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去你的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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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们去办公室说话，少年人各回各班。
　　颜真回去的时候，耷拉着一张脸，沮丧得不行。
　　秦博海当即揉了揉宋悠的脸蛋，说：“你可真是出息了，让人欺负成这个样子。”
　　宋悠听到这话，霎时间瞪大眼睛。
　　他强调：“才没有，我没有被欺负！”
　　秦博海立即戳了一下宋悠的脖子，说：“你脖子都被人掐成这样了，还没有？”
　　宋悠皱眉抿嘴，“反正，我没有被那个黄毛给欺负到。”
　　秦博海一只手勾住宋悠的脖子，望了一眼刚才黄毛离开的方向，问：“你平时在学校里人缘怎么样啊？不会很不合群吧？我听说很多转学生都很难融入到新环境里去。”
　　宋悠一脸骄傲地抬起下巴，“我人缘可好了，大家都挺喜欢我的。”
　　两个人在走廊上说了会儿话，这时，教室后门吱呀呀一声打开，吴雨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躲躲闪闪的，左右看了一眼，确认郑有香他们真的走了，这才放下心来，把门打开。
　　吓！
　　秦博海被眼前这一幕惊了一跳。
　　一张窄窄的教室后门，竟然挤得满满当当，就跟春运场景一样。
　　吴雨打量了秦博海一眼，问宋悠：“宋悠，刚才那是你妈妈吗？你妈也太帅了！”
　　满脸的崇拜。
　　秦博海斜了吴雨一眼。
　　宋悠嘿嘿一笑，说：“是我大姨，这是我表哥。”
　　他把秦博海介绍给大家。
　　颜小玉看见秦博海，顿时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气。
　　“宋悠，你表哥长得好帅！”
　　她一点也不含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夸宋悠的表哥长得帅，同样一点羞赧之色都没有。
　　平时她也是因为这一点而受到很多男生的欢迎。
　　男生最怕女生什么地方？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但是其中有一条绝对名列前茅——
　　什么都不说，要你猜。
　　男生鬼才猜得出来。
　　而颜小玉绝对不会在这个方面为难他们班的男生。
　　颜小玉毫无掩饰的惊叹不仅让全班哄堂大笑，同时也让秦博海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一个巨大的疑问从秦博海脑海中升起：难道现在的初中生都这么大胆了吗？
　　他还记得自己念初中的时候，班上的女生绝大部分都很容易害羞，稍微逗一逗，脸就红，羞涩地跑开。
　　宋悠却露出一口白牙，说：“我表哥当然帅。”
　　秦博海可不想站在这里被一群小屁孩夸他长得帅，他扭头对宋悠说：“我好久没有回来了，一块去转转吧。”
　　齐云中学也是秦博海的母校，他曾在这里念的初中和高中，对这里也很熟悉。
　　宋悠跟秦博海下了楼，往后面的实验楼走去。
　　“欸，对了！”秦博海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说：“我都忘了一件事了，我还没有见到你一直在念叨的那个小马哥呢，他人呢？他是刚才哪一个？”
　　宋悠经秦博海这么一提醒才想起刚才腾马好像确实没有出现。
　　“他……”宋悠摇头，“他在教室里面吧，刚才他没有在后门。”
　　秦博海双手反过来去，倒扣在自己的后脑勺上。
　　“听你平时形容他，应该是一个非常拽的人啊，怎么不见他？”秦博海嗤笑了一声，“不会是胆子小，被人家家长找上门来，怕了吧？”
　　宋悠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看。小马哥可是他的偶像，谁都不许诋毁他！于是，宋悠很不客气地往秦博海的后背拍了一下，不轻。秦博海顿时喊了一声，皱眉看宋悠，问：“你干什么？”
　　宋悠一脸认真且坚定，说：“不许你说小马哥的坏话！”
　　秦博海翻了个白眼，“神他妈的小马哥，到底是何方神圣？我说你不会是被他下蛊了吧？当小弟也当得这么忠心耿耿。”
　　宋悠才不管秦博海怎么说，他说：“那个黄毛欺负我的时候，是小马哥挺身而出阻止了他。”
　　闻言，秦博海掀了掀眉毛，倒是没有再diss腾马。
　　“对了，表哥，你们怎么突然来了？”宋悠疑惑地问，“你们怎么知道黄毛和他妈来找麻烦的事情？”
　　秦博海说：“你班主任打的电话。”
　　“郑老师？”从秦博海嘴里说出来的这个名字让宋悠十分震惊，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郑有香呢？
　　秦博海看到宋悠一脸震惊没有想到的样子，反而诧异，问：“怎么了？”
　　宋悠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秦博海解释。一个明明之前还不分青红皂白就让他们去道歉的老师，后脚就给他妈打电话，请她来救场。
　　郑老师到底在想什么呢？
　　宋悠不知道，他很想知道，可是猜不到。
　　这时，他脑海中的宋天旗出声了。
　　“你看，我说的没有错吧。”宋天旗说，“郑有香果然厉害，知道黄毛的家长会来找麻烦，先一步把你大姨叫过来，这就叫后发制人。”
　　宋悠内心：呵呵。
　　他发现这个盗版宋天旗真的很喜欢装逼。
　　“你想什么呢？”秦博海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皱眉，“神游物外。”
　　宋悠回过神来，脖子一缩，说：“外面好冷，我不想逛了，我想回·教室了。”
　　秦博海：“你回·教室，那我去哪里？”
　　宋悠看了自己表哥一眼，说：“不知道。”
　　“那你哪也不能去，陪着我。”秦博海瞪着宋悠，“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还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着呢，你现在想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吹冷风，门都没有！”
　　“……”宋悠说，“我又没有叫你过来。”
　　秦博海怒目而视，“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你班主任都打电话打到我妈那里了，你以为她不会把我一起拎过来？宋悠，有点良心！”
　　宋悠冷笑：“你拿我当挡箭牌去跟你女朋友约会的时候，你的良心去哪了？”
　　秦博海：“……”
　　“都多久前的事了，还小心眼地记着？”秦博海摆摆手，“一点都不大气。”
宋悠好不容易才忍住自己这个白眼。
去你的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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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争口气

·
　　
　　教室里。
　　一场热闹散场，各人回各位。
　　吴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前，看了腾马一眼。
　　腾马保持着他之前的姿势，低头，双手揣在裤兜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吴雨欲言又止。
　　可是，已经打开的心防，再要重新锁上就难了。吴雨坐下后，却无法静下心，脑子里有点乱，忍不住担心腾马。
　　吴雨是知道腾马的，看着比谁都冷漠，实际上比谁都高傲。这一回被那个黄毛他妈堵在教室后门怼了半天，以腾马的性格，只怕心里面怄得要死，又无法发泄。
　　宋悠也不知道去哪了。
　　这边吴雨纠结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少年的自尊心仍然在作祟，让他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忽然，腾马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刚才，多谢了。”
　　吴雨听到腾马的声音，愣了半晌，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腾马说完刚才那句话以后，却又没声了。
　　吴雨迟疑了半晌，最后还是扭头看向了腾马。
　　“……”
　　腾马原本插在裤兜里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抽了出来，慵懒地搭在课桌上，他椅子往后翘了起来，看上去又恢复了过往的痞气。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汇聚，停顿了两秒，大抵就是这两秒的时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雨忽然就卸下了他之前心底里那些作祟的东西，抿嘴，对腾马说：“刚才那个黄毛，他那么嚣张，你怎么没真把他给弄骨折了算了。”
　　腾马嘴角一勾，眼底泄出淡淡的笑意。
　　“还好没有，否则今天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吴雨也跟着笑，“你还说，还好有郑有香这个大魔王护着你，否则的话，你早就被那只母老虎给生吞活剥了。”
　　“郑老师……”腾马眸光微敛，“我确实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做。”
　　吴雨从前也对郑有香深恶痛绝过。
　　他叹了口气，说：“她这回是真的很够意思啊。”
　　腾马嗯了一声，又说：“你也够意思。”
　　“那当然了。”吴雨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个时候我不出头，什么时候出头。”
　　腾马笑着伸出一个拳头，吴雨见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即也伸出一个拳头，跟腾马碰了一下。
　　就好像两个好友举着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所有的东西，都在这轻轻的一碰之中了。
　　这一幕刚好落在了回头看过来的李珊眼里。
　　嗯，和好了？
　　李珊脸上露出笑容来。
　　总算和好了。
　　
　　·
　　
　　颜真他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来时如斗鸡，去时如窜鼠。
　　周芸没有起身，送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郑有香对周芸微微一笑，说：“今天还好你过来了，不然的话，这件事还真不好解决。”
　　周芸知道郑有香所做的这些事情背后的用意，这也让她对郑有香改变了几分看法。
　　原来只当她是一个经验丰富但有些死板的教师而已，然而今天这一件事，周芸在郑有香身上看到了她很欣赏的一种特质。
　　借力。
　　周芸并不介意自己被郑有香借过来打黄毛他妈，显然，效果是十分显著的。
　　如果郑有香不懂得借力，只一味地用死办法去处理事情，周芸反而觉得她太死板，不知道该怎么用最快捷高效的方法解决问题。
　　“刚才那个女人吗？”周芸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放在心上的淡然，说，“她不过是在狐假虎威罢了。”
　　来之前，周芸便调查过了颜真一家的情况，当然也知道颜真有一个当官的爹。
　　有一个当官的爹并不是坏事，但仗着有一个当官的爹而胡作非为，那是比坏事还要坏的事。
　　周芸做生意，这些年来各路牛鬼蛇神都见过，自然也不怕一个副院长。
　　当然了，能不得罪还是尽量不得罪。
　　无论什么情况下，她都不想给自己多树立一个敌人。
　　最后，周芸也没有逼着学校给那个黄毛一个惩罚，只是两边达成共识，互相不再追究这件事。
　　这是交易。但是三方都很满意的交易。
　　郑有香说：“果然是做老板的，气场强大，一出场就把她给镇住了。”
　　周芸跟郑有香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起身告辞了。
　　“上回云腾班的事情，最后还是没有去。”郑有香把周芸送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情不自禁又多叮嘱了一句，“既然没有去，平时的学习就更不能落下了，你也多叮嘱宋悠一点。”
　　周芸点头，“好的，多谢郑老师，我家孩子以后还要请你多关照。”
　　郑有香把周芸送走，回到自己办公桌。
　　和她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问：“郑老师，为什么你最开始要让腾马他们去道歉呢？”
　　刚才郑有香和周筠在说话的时候，她也听了一耳朵。
　　郑有香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校长给我打电话说我们班的腾马欺负了一个学生，虽然我当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那个学生能找关系找到校长那里去，家里肯定是有点能耐的。腾马那孩子，他自己虽然有本事，但家里情况有点复杂，我不想让他因为这件事弄到最后对他影响很恶劣。你刚才是没有见到先走的那个家长，之前不分青红皂白地把腾马堵在教室外面训。那强势的样子！道歉吧，虽然是伤自尊了点，可是，也能解决很多问题。尤其是学生之间，很多时候说白了就是争一口气的问题。”
　　同办公室的老师听郑有香解释完，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其实还是想保护你的学生，对吧？”
　　“我也只是一个班主任，没本事调停。”郑有香无奈地笑笑，“争气不在一时，道个歉而已，来日方长嘛。”
　　“只是，果然，年轻人还是倔强的。”郑有香的眼睛里微光如星辰一般微微闪烁，谁也看不出来，她说这句话，是在表扬，还是在批评。她沉思了一会儿，回过神来，不再想别的，翻开教案准备下一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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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口气啊




179. 尾巴翘上天

　·
　　
　　周芸在操场上找到了自己儿子和侄子。
　　这么冷的天气，他们两个人就跟两根木头一样戳在没有任何遮风避雨措施的露天操场上，看着都冷。
　　周芸见到这一幕，冲过去就往她儿子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这么冷的天气，你带着宋悠在外面站着吹风！”周芸凶起秦博海来，倒没什么气场，就是瞪大眼睛，寻常模样的吓人。
　　秦博海夸张地哇哇叫了一声，一脸愤怒：“妈，你说走就走了，我们不站在这里吹风，还能去哪？”
　　周芸想了想，问：“只有这大操场能站着是吗？这学校除了教室都没有你们可以避风的地方了是吗？”
　　宋悠立即添加油醋：“表哥还不肯让我回·教室，非拉着我陪他。”
　　秦博海瞪大眼睛：“你——”
　　“你这是当哥哥的样子吗？”周芸一听，更怒了，又往秦博海脑门上敲了一下，“你皮糙肉厚想吹风就算了，怎么还拉着宋悠陪你吹？你过不过分？过不过分？！”
　　又是好几下！
　　秦博海怒了，大喊：“妈，我是不是你亲儿子！脑袋都要被你敲坏了！”
　　宋悠乐不开支地拽住周芸的手腕，说：“大姨，今天你真的好酷，好帅！”
　　周芸听到宋悠夸她，也乐。
　　“你呀你。”周芸又皱起眉，颇不开心地看了宋悠一眼，“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要不是你班主任给我消息，我都还蒙在鼓里。”
　　“也没有被欺负啊。”宋悠说，“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被欺负了？”
　　秦博海冷笑，“你就犟吧，脖子都红了还说没被欺负。”
　　“这、这是……”宋悠支吾了好几声，发现自己怎么也“这是”不出后面的内容，只好垂头丧气地承认了自己的确被欺负了的事实。
　　周芸摸摸宋悠的脑袋，“你那个小马哥，咱们应该好好感谢人家，我听郑老师说，这一次是他阻止了那个欺负你的人？”
　　宋悠立即嗯了一声，眼睛里又冒出熠熠的光彩，“小马哥可厉害了，抓住那个黄毛的手腕，随随便便一折，那黄毛就叫得很惨，很大声。”
　　周芸笑笑，“我下午有个会，等会儿让你表哥带着你出去买点东西，给你小马哥挑个礼物，好好感谢人家。”
　　宋悠闻言，顿时拒绝：“不要。”
　　周芸皱眉，“小悠，为什么不愿意？不能对同学太小气。”
　　“不是。”宋悠摇头，“我是不想跟表哥一起出去。”
　　秦博海：“……”
　　你大爷！
　　
　　·
　　
　　虽然宋悠不想跟表哥一块出去，可是周芸更不想让宋悠一个人出去。所以，不管宋悠和秦博海两个人怎么不乐意，在周芸的强制压迫下，两个人最后还是结伴同行了。
　　周芸一走，秦博海立即抱起双臂，斜看宋悠，冷笑一声，“刚才落井下石落得很爽啊。”
　　宋悠双手插兜，不甘示弱：“你偷偷谈恋爱不也很爽吗？哦，还是之前想要一起离家出走的初恋。”
　　他故意在初恋这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秦博海嘴角抽搐，“我劝你为人善良。”
　　宋悠甜甜地笑起来：“我劝你有个哥哥的样子。”
　　“……”
　　“……”
　　势均力敌。
　　秦博海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自己这个乖乖的、听话的小表弟，许久不见，顿时就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不好对付了呢？
　　
　　·
　　
　　商场很大，可是两个人都没有逛的心思。宋悠看中了一副手套后，花钱买下来，任务完成，便一脸打算回学校的表情了。本来秦博海也想早点走人，可一见宋悠急着回学校的样儿，顿时不想了。他故意拉着宋悠在商场里边逛，消磨时间，就是为了不让宋悠如愿。宋悠一开始还以为秦博海是自己有想买的东西，可当秦博海拉着他从一家男装店出来，直奔隔壁的母婴用品店后，宋悠终于反应过来，秦博海这货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宋悠脚步停下来，满脸不爽地瞪着秦博海。
　　“你是很无聊吗？”
　　秦博海回头看着宋悠，挑眉，“还好啊。”
　　“呵呵。”宋悠翻了个白眼，说：“我回学校了，你自己一个人慢慢逛吧。”
　　秦博海：“这不行，我妈说了，我必须要把你送回学校才算任务完成。”
　　“那你现在送我回去。”
　　“我还没有买到……”
　　“那你自己买，我走了。”宋悠二话不说，转头就走，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懒得跟秦博海废话。
　　秦博海：“……”
　　“你不要以为你有超能力就了不起！”秦博海冷哼一声，追了上去，“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一个曾经打算跟自己的初恋女友离家出走的人，没有资格说我不听话。”
　　秦博海：“……”
　　“你烦不烦？你烦不烦？”秦博海作势要掐宋悠的脖子。
　　宋悠眼疾手快地一低头，加快两步，躲了过去。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终于回到了学校门口。
　　“行了，你赶紧进去，我看着你就烦。”秦博海一脸不耐烦地对宋悠说。
　　宋悠：“你等会儿不要偷偷约你的女朋友出来，我会给大姨打电话说我已经到学校了的。”
　　秦博海额头上青筋凸起来，“你……”
　　“我就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宋悠趾高气昂地冷笑一声，“是不是已经约了晚饭了？”
　　被看破了心思的秦博海一时间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尴尬地愣在原地。
　　宋悠抬起下巴，露出甜蜜的微笑来，“表哥，你一定要有一个哥哥的样子哦，拜拜。”
　　“混蛋，你敢给我妈打电话试试！”
　　“表哥，求人的时候就不要再用威胁的语气了。”宋悠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你大爷的！”秦博海没好气地叉腰。
　　“不准打电话——”他大喊。
　　宋悠却没有理他，只见他做了一个特别嘚瑟的手势，那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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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野》，我已经完结的一本小说，13万字，不长。
简介：
三个月前——
顾野眯了眯眼睛，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等他擦肩而过，他双手夹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兔儿爷！”

三个月后——
顾野想到纪千帆那句时常挂在嘴边的“顾先生”，寻常的三个字从他嘴里喊出来，硬生生透出几股与别人不同的意味出来。
咬字吐音，都不一样，每叫一声，都像个猫爪子似的挠他的心。




180. 这个冬天的傍晚

·
　　
　　这会儿第八节课刚下课不久，校园里十分热闹，学生们三五成群，匆匆从教学楼往食堂去，或者从食堂往教学楼赶……宋悠来到教室。
　　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去吃晚饭了，教室里只零星坐着几个同学。今天的傍晚没有夕阳，天空昏暗得像被泼了一层水墨，黯淡无光，教室里开着灯，看着像是已经到了晚上。
　　小马哥并不在自己的位子上。
　　宋悠坐下，想了想，把之前买的手套放到了腾马的课桌上。
　　下午的课都没有上，宋悠抬头看到周奇在他的座位上，于是拿着书走了过去。
　　“周奇，下午的课有什么重点的笔记吗？我下午请假了，没有来上课。”宋悠在周奇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直接问，完全没有寒暄。
　　周奇正在做一道数学题，看到宋悠拿书过来找他问笔记，脸上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怎么？”宋悠问。
　　周奇沉默了半晌，把那句已经到嗓子眼的“我们是竞争对手”给重新咽回肚子里，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递给宋悠，说：“最新的一些笔记，你自己看吧。”
　　宋悠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打开就开始看。
　　周奇的笔记本很杂，没有分学科，按照序号标知识点，有的序号后面是一个题目，有的序号后面是一个比较少见的公式，有的序号后面是易错点，这一本笔记本已经写到了第179点。
　　而且，每一个序号后面都有不同的标记，有的是一个小三角，有的是一个五角星，不同的标记指的应该是不同的状态。
　　宋悠好奇地翻了翻，差不多明白了这几个标记所代表的意思。
　　五角星表示重点，容易考；小三角表示超纲，但是需要掌握……
　　周奇的笔记做得一目了然，宋悠很快就补充了自己下午没有听到的重点，把周奇的笔记本重新还给他。
　　“看完了，谢啦。”宋悠说。
　　周奇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宋悠皱眉问。
　　周奇问：“这么快？”
　　刚才宋悠看笔记的时间总共不超过五分钟。
　　宋悠说：“嗯，看一下下午老师讲了哪些重点，我都会。”
　　周奇：“……哦。”
　　宋悠又冲周奇笑眯眯地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请教我的，随时欢迎喔。”
　　“你想多了。”周奇沉默了一下，说。
　　如果不是知道宋悠平时是什么样的人，周奇现在早已经把宋悠当成是来挑衅的了。
　　“唉——”宋悠噘嘴，“装逼没成功啊。”
　　周奇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又怎么了？”宋悠瞪眼睛，“周奇，你怎么总是欲言又止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奇：“你太蠢了。”　　
　　“……”
　　所以，憋了半天的话，就是骂他太蠢？
　　宋悠：“你才蠢。”
　　周奇摇摇头，“明明可以进云腾班，却不进，你不蠢谁蠢？”
　　“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在提？”宋悠十分无奈地说，“郑老师都不提了。”
　　周奇摇头，“只是看到你，就忍不住想起这件事，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哦。”宋悠起身，“拜拜。”
　　好烦，来问个重点还要被教训一顿。
　　周奇叹了口气。
　　宋悠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说：“反正你不是要去上那个云腾班吗？你觉得可惜，到时候你就把你在那里学的东西告诉我不就得了。”
　　周奇震惊地瞪着他，仿佛刚才宋悠说的话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当然，在周奇看来，宋悠的这个提议的确匪夷所思，不能再匪夷所思了。
　　“你当我傻吗？”
　　周奇的脸上直接出现了这么一句话，都不用说出口。
　　——我们可是竞争对手。
　　宋悠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肯定不愿意，你学你的吧。”
　　周奇：“……”
　　蠢货。
　　
　　·
　　
　　这天的晚饭，腾马跟吴雨一块儿在食堂吃的。
　　不可避免的，吴雨还是忍不住抱怨：“这食堂的饭也太难吃了，简直就跟猪饲料一样。”
　　腾马斜了他一眼，说：“你当你自己的猪去。”
　　吴雨白他一眼，跟他勾肩搭背，说：“一点也不幽默。”
　　“宋悠他是回家了吗？”吴雨又问，“一下午不见他人。”
　　腾马没说话。
　　其实他也想知道，下午甚至都差点给宋悠发消息询问了，但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他不想显得自己很关心他。
　　“只不过，他大姨是真牛啊。”吴雨啧啧称奇，“我以为我妈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彪悍的女人了，没有想到，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周芸跟颜真他母亲两个人对峙的时候，腾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动，所以并没有如吴雨一样一睹周芸的风采。
　　但他早前就见过周芸好几面，早就知道周芸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
　　那种不动声色的高高在上，悄然之间的疏远和排斥。
　　腾马以为，她会很快勒令宋悠远离他，不再跟他做朋友，但她似乎并没有这么做。
　　至少从宋悠的表现上来看，并没有出现这样的迹象。
　　而以宋悠的单纯，他偷偷瞒下这一点似乎不可能。
　　风雪太大，两个人的步速都很快，匆匆走进教学楼。
　　“好冷。”吴雨跺了两下脚。
　　“吴雨——”一个女生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吴雨轻松的脸色忽然间滞愣了一下。
　　他回头，目光落在李珊那张脸颊微微冻红却依然明眸皓齿、漂亮精致的脸上，笑容有些尴尬。
　　“李珊。”
　　腾马也转头看了过来。
　　吴雨下意识地看了腾马一眼。他才刚刚跟腾马和好，刚才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李珊，但这不意味着两个人都忘了，他们最开始争吵就是因为她。
　　他担心腾马看到李珊，会再次不爽。
　　这时，李珊笑盈盈地来到他们面前，说：“你们也刚吃完饭吗？”
　　“对啊。”吴雨点了下头。
　　三个人开始一起往楼上走。
　　让吴雨稍微放心的一点是，腾马并没有当场甩脸走人，只是不说话而已。
　　但反正腾马平时也不怎么说话。




181. 手冷

李珊不知道怎么回事，比平时话更多了一些，跟吴雨说：“今天你冲出去跟那个阿姨对峙的时候，很帅喔，当时我们都吓了一跳，想拉你都没有拉住。”
　　吴雨挠挠自己的后脑勺，被喜欢的女生这么一夸，他顿时有点找不着北了。
　　“还好吧，主要是那个女人说话太不客气了。”吴雨偷偷看了腾马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表示，才接着说，“腾马是我哥们儿，那个时候我当然得挺身而出了。”
　　李珊说：“你和腾马的关系真好。”
　　吴雨嘿嘿一笑，“那是当然，我们可是好兄弟。”
　　李珊忽然露出疑惑的表情，问：“对了，宋悠呢？我记得他也经常和你们走一块啊。”
　　吴雨尴尬地顿了一下。
　　在他和腾马两个人争吵和冷战的期间，其实宋悠几次三番都想要帮他们俩和好来着。
　　可是那时他在气头上，腾马也不愿意低头。
　　现在……
　　吴雨不知道宋悠现在还愿不愿意原谅他。和腾马不一样，吴雨心中十分清楚，腾马毕竟是好几年的朋友了，宋悠跟他的关系却没有那么坚固，经不起折腾。
　　“他……”吴雨说，“他下午请假了。”
　　“喔。”李珊点头，笑着说，“他真的长得好好看。”
　　这时，她忽然感觉到有一道不善的目光看过来。
　　她诧异地抬头，发现腾马正看着她。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还是腾马第一次直接看向她。
　　这让李珊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以为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腾马没有多说什么，看过这一眼之后，便收回了目光，好像只是单纯地看了她一眼而已。
　　李珊心里却无法平静了。
　　刚才腾马那一眼，可不怎么善意。
　　怎么回事？
　　她不禁诧异，难道她做了什么让腾马不爽的事情？
　　她想不明白，却又不能跑到腾马面前直接问他，她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这一眼让李珊不再出声，说话说得多的反而成了吴雨，而为了不让吴雨察觉到异样，李珊不得不时不时地应两句。
　　好不容易到教室以后，李珊立即往自己的座位去了。
　　她脑海中还回想着刚才腾马的那个眼神，这让她心中惴惴，无法安宁下来。
　　李珊离开，吴雨这才重新小心翼翼地看向腾马，见腾马依然没有什么表示，这才放下心来。
　　腾马这是不再抵触李珊了？
　　这个猜测从吴雨脑海中一冒出来，吴雨的心情就雀跃了两分。他喜欢李珊，同时他也希望还是能继续跟腾马做朋友，保持以前的关系。经历过两难之后，吴雨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两难。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宋悠的惊呼：“你们俩终于和好了？”
　　吴雨回过神来，只见宋悠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和腾马，似乎还有些激动。
　　吴雨挠头。
　　腾马回头看了吴雨一眼，对宋悠点了下头。
　　宋悠得到肯定的回答，眼睛里的笑更浓了。他一拍掌，大笑两声，“谢天谢地，你们俩终于不再吵架了。”
　　被宋悠这么直接地说出吵架二字，吴雨反而感到尴尬。他再次挠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什么？”这时，腾马注意到了他桌子上的那副手套，皱眉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是颜小玉放在这里的？”
　　宋悠忙说：“我下午逛商场的时候给你挑的，好看吧。”
　　手套是黑色的，外面是皮质的，还有一个金属LOGO，设计得很帅。
　　宋悠觉得这个手套跟腾马身上那股冷漠又有些狂拽的气质十分接近。
　　腾马在听到这个手套是宋悠送的之后，皱起的眉头才微微松开。
　　他嗯了一声，说：“还行。”
　　吴雨一见，立即问：“我的呢？”
　　宋悠说：“没有你的。”
　　“我靠。”吴雨撇嘴，“你对小马哥也太偏心了。”
　　宋悠也不否认，“你不理我，但小马哥还理我啊。”
　　“……”说到这里，吴雨也不好再说了。毕竟，先不搭理宋悠的那个人是他。
　　“马上就要放寒假了。”吴雨迅速转移话题，“你们这个寒假打算出去玩吗？”
　　宋悠摇头：“马上就要中考了，我要在家复习。”
　　吴雨：“你成绩这么好，还天天复习？”
　　这在他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宋悠点头：“马上就要考试了啊。”
　　“你闭着眼睛考都能考上高中部吧。”吴雨翻了个白眼。
　　宋悠说：“但还是要考好啊，到时候还要分班呢。”
　　他又看了腾马一眼，说：“我还想继续跟小马哥一个班。”
　　腾马嗯了一声。
　　吴雨长长地叹了口气，感慨：“看来我要好好珍惜这最后几个月了，毕竟我不管怎么考，都不可能跟你们一个班。”
　　他对自己非常有自知之明。
　　
　　·
　　
　　期末考试转眼就来了。
　　考试当天下着大雪，宋悠坐在教室里，冻得两只脚都发麻了，握笔写字的手都冻僵了。
　　考完语文，他赶紧去考场后面的自动饮水机打热水，用水杯暖手。
　　周奇跟他一个考场，见宋悠两只手握紧了水杯，一看就是因为天气冷，手冻僵了，正在借此取暖。
　　周奇想了想，说：“小卖部里有暖宝宝卖。”
　　宋悠皱眉，说：“暖宝宝不是贴在身上用的吗？”
　　周奇：“你拿在手上，不也不可以暖手吗？”
　　他拿起自己手上的一个暖宝宝，这个暖宝宝被他从中间折了一下，粘的那一面合到一起，成了一个便携式的供热暖手宝。
　　宋悠一脸惊讶，“我靠，还可以这样！”
　　他立即跑到小卖部买了两个暖宝宝，有样学样，照周奇那样折叠成了一个简易的暖手宝。
　　“哈哈，宋悠你这是在干什么？”吴雨的笑声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宋悠一脸吃惊地回头。
　　吴雨一个人站在小卖部的台阶上，一脸嘲笑。
　　“你手冷，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吧？”
　　　宋悠有些尴尬，毕竟暖宝宝这个东西，平时基本上只有女生才用，男生用好像是有一点点的尴尬。
他只好转移话题：“你来这里买什么？”




182. 叹为观止

吴雨说：“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肚子饿了，来买点吃的，你要吗？”
　　宋悠摇头，问：“小马哥呢？”
　　“他有点不舒服，在教室里待着呢。”吴雨走近，说，“我帮他买了带过去。”
　　“不舒服？”宋悠一听，立即问，“小马哥哪里不舒服？”
　　吴雨：“肚子，好像是昨天晚上睡觉，被子掉地上了，吹了一晚上冷风。”
　　“啊？”宋悠震惊地瞪大眼睛，“那小马哥不会感冒了吧？”
　　“他感冒？”吴雨白了宋悠一眼，一副宋悠问出这个问题就很白痴的样子，说，“就他那结实的身体，哪是一点冷风能给他吹感冒的？你想多了，我都没听见他打一个喷嚏。”
腾马身体肌肉虽然不夸张，但确实属于很结实的那种。
　　“哦。”宋悠稍微放了点心，想了想，皱眉，犹豫了一下，又转身回到柜台前面，对老板说：“我还要五个暖宝宝。”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几个同样在买东西的学生都听见了，纷纷诧异地看向他，露出了一副“他是谁？他怎么买暖宝宝”的异样目光。在很多人的心中，暖宝宝这个东西是女生专用，男生要买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不仅是他们这么觉得，连吴雨也同样如此。
　　但看到周围那几个人异样的目光以后，吴雨眉头一皱，毫不客气地往前一站，站在宋悠身旁，挡住了那些目光。
　　吴雨问宋悠：“你不是都已经买了吗？怎么还买？”
　　宋悠答：“你不是说小马哥他肚子不舒服吗？受了凉，我给他买一些，等会儿你帮我给他，让他贴在肚子上，这样会舒服些。”
　　吴雨一脸震惊，眉毛倒扬，语气夸张地问：“什么？小马哥？暖宝宝？宋悠，你觉得小马哥会贴这种东西？你哪来的自信？”
　　“他不是不舒服吗？”
　　“他就是再不舒服也不会贴。”吴雨说，“要送你自己去送，我才不送这种东西，这不是上赶着找骂嘛。”
　　宋悠：“……”
　　有这么夸张吗？
　　贴暖宝宝怎么了？
　　吴雨买了两个面包，带着宋悠一块去腾马所在的考场。
　　路上，吴雨还在啧啧称奇：“宋悠，你是认真的吗？你还真要给小马哥去送啊？我劝你还是放弃算了，真的，到时候小马哥会直接把这个东西扔垃圾桶的，你可别哭。”
　　宋悠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经过吴雨所在的考场，里面一片闹腾声。
　　几乎都是男生。
　　宋悠小声吐槽：“成绩最差的几乎都是男的啊，太不争气了。”
　　吴雨：“……”
　　为什么他的考场要设置在一楼？
　　他白宋悠一眼：“性别歧视啊你？”
　　“不。”宋悠平静地说，“我是在成绩歧视。”
　　吴雨呵了一声，却也说不出别的来了。
　　宋悠所在的第一考场和腾马所在的第三考场隔了一层楼。
　　宋悠到了教室门口，往里面一看，都不用找，在第三组第一排找到了趴在课桌上的腾马。
　　似乎是在睡觉？
　　宋悠愣了愣。
　　吴雨却径直走进去，敲了敲桌子，“咚咚”两下，“小马哥。”
　　腾马直起身，从吴雨手里接过一个面包，“谢了。”
　　“等等。”吴雨见腾马又要趴下，忙阻止。
　　腾马微微皱眉，“干嘛？”
　　吴雨抬手往门口一指，“你媳妇来了。”
　　腾马听到媳妇两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转头，看到宋悠，愣了一下。
　　宋悠也听到了吴雨那一声不正经的“媳妇”，脸颊蓦地泛红，有些烫。
　　他瞪了吴雨一眼，走过去，对腾马说：“小马哥，我听吴雨说你肚子不舒服。”
　　腾马：“没有，你别听他瞎说，见风就是雨的。”
　　“啊？”宋悠问，“你没有不舒服吗？”
　　吴雨气愤地为自己正名：“什么见风就是雨！一大早上拉肚子的人是谁！”
　　腾马不吭声了。
　　宋悠见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想了想，还是把自己买的那几个暖宝宝递了出去，“小马哥，你贴两个在自己肚子上，贴上以后，应该会舒服点。”
　　腾马接到手里，问：“这是什么？”
　　吴雨一脸揶揄的笑，“暖宝宝。”
　　腾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乎要皱出一个“八”字出来。
　　吴雨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肚子，笑，“我先说清楚啊，我可是阻止过宋悠了，可是宋悠他非不听啊，非要给你买，那我没办法了。”
　　宋悠恼道：“有这么难堪吗？”
　　腾马也是一脸无奈，“这暖宝宝，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他一手扶额，显然不想给自己肚子上贴上这么少女心的玩意儿。
　　宋悠却来脾气了，腾马和吴雨两个人的反应就好像是在嘲讽贴上这个东西就不男人了似的，矫情个什么劲儿！
　　他忽然就撕开包装袋，从里面拿出一片暖宝宝，撕开黏的那一面。
　　“你干嘛？”吴雨问。
　　宋悠瞪着腾马，蹲下来，伸手就要去拉开他的衣服。
　　腾马被宋悠的动作吓得一瞬间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他忙推挡，挡住宋悠的手臂。
　　“等、等等！”腾马瞪大眼睛，“宋悠，你干嘛？”
　　“我给你贴上。”宋悠狠狠地往腾马挡住他的手背上咬了一口，“松开！”
　　“嗷！”腾马倒吸一口冷气，手缩了回来，上面留下了一个牙印。
　　从痕迹来看就知道刚才那一口咬得不轻。
　　就在这个空当，宋悠眼疾手快地拉开了腾马的衣服，把暖宝宝朝着腾马的肚脐眼位置“啪”一下贴了上去。
　　“好了。”宋悠松开手，站起来，“贴好了，小马哥，你不准撕下来！”
　　腾马一脸震惊地看着宋悠。
　　宋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大胆的？
　　吴雨也傻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悠。
　　宋悠拍拍手，“我回去了，小马哥，你要是撕下来，我们就绝交。”
　　他说完这句话，转头就走。
　　腾马：“……”
　　吴雨：“……”
　　叹为观止。
　　吴雨缓过神来，摇头，啧啧称奇。
　　“牛。”
　　一转头，腾马两道死亡凝视落在了他的身上。




183. 小马哥生病了

·
　　
　　考数学这一科，宋悠频频出神。
　　一会儿在想小马哥是不是舒服了一点，一会儿担心小马哥爱面子，最后还是把那个暖宝宝给撕了。
　　出神出得过于频繁，导致做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只剩下十分钟。
　　他惊觉时间快用完，赶紧整理自己的思绪，集中注意力，奋笔疾书，到最后，还是有两分的步骤没有写出来。
　　数学科一考完，上午的考试就结束了。
　　别的考场一个个考生都争先恐后地交卷要去吃饭，但是第一考场的学生却似乎都不急似的，坐得气定神闲。
　　等监考官把试卷收上去以后，宋悠才慢腾腾地收好了东西，准备回自己班上。
　　他回去的时候，一小半的同学都已经放好东西去食堂了。
　　吴雨坐在宋悠的课桌上，两条腿不停地晃，导致他屁股下面的课桌也晃得咯吱咯吱的响。
　　“你怎么动作这么慢啊？”吴雨抱怨。
　　宋悠：“你们在等我吗？”
　　吴雨点头：“不等你，我们早去吃饭了好吗？现在去食堂，肯定又要排很长的队。”
　　宋悠说：“你下来，我要放书。”
　　吴雨跳下来，走到腾马的身后。
　　“你没有摘吧？”宋悠放好书，第一件事就是问腾马肚子上的那个暖宝宝。
　　腾马一脸不耐烦：“你说呢？”
　　“你摘了？”宋悠瞪大眼睛。
　　腾马：“没有，没有。”
　　一脸不耐烦之色更甚。
　　宋悠便开心地笑了起来。
　　“跟你说了很舒服。”宋悠白了吴雨一眼，“你不要跟他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什么时候活受罪了？”吴雨反击，“我挺好。”
　　“随便你怎么说。”宋悠冲吴雨做了个鬼脸，问，“你们还吃午饭吗？”
　　“吃啊，当然吃。”吴雨看向腾马，“小马哥，你吃吗？”
　　腾马摇摇头，说：“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还是不舒服吗？”宋悠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他皱起眉，关心地看着腾马，“小马哥，要不我们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就肚子疼，看个屁。”腾马以不屑一顾的口吻摇头，“昨天肚子吹了风而已，随便一下就好了。”
　　宋悠说：“可是你现在肚子不舒服啊，让医生给你开点药，吃完药就舒服了。”
　　腾马却似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倔强和执着，坚决认为因为肚子疼这点小事去医务室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莫名的好面子。
　　宋悠很无奈，说：“那我等会儿看看食堂有没有粥，我给你买份粥回来。”
　　可惜的是，食堂并没有粥卖。
　　宋悠想了想，决定去学校外面买。
　　吴雨一听宋悠要为了给腾马买粥溜出校门，露出匪夷所思之色。
　　“好学生，你这也太不把自己当好学生了吧？”吴雨说，“像你们这种好学生，不都应该是乖乖仔吗？”
　　宋悠白他一眼，“我平时也没有少跟你们出去啊，怎么你现在突然这么感慨了呢？”
　　吴雨说：“以前那不是因为被我们诱拐吗？我可从来没有看到你主动要溜出学校过。”
　　吴雨还是一脸的诧异。
　　宋悠耸肩，“那你现在看到了，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
　　吴雨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点了点头，说：“那行吧。”
　　两个人一边往学校走，一边说着话。以腾马肚子疼这件事说了好几分钟后，终于再无话可说，于是，不可避免地聊到了之前吵架的事情。
　　“你太过分了。”宋悠说，“我都给你递纸条让你出来了，你还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吴雨再回想起这件事，觉得自己确实做得挺过分的。
　　“那时候脑子一热，气头上，哪想得那么多。”吴雨说，“我是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对我喜欢李珊这件事这么抵触。”
　　宋悠如鲠在喉，好多话想说却不能说。
　　“我……”宋悠支吾了一下，说，“因为我不喜欢她。”
　　“什么？”吴雨更加诧异了，“你们才认识多久，你就不喜欢她了？她干什么了？”
　　“直觉。”宋悠被逼无奈，只好祭出这么一个玄学的词。
　　吴雨：“……”
　　他很无语。
　　“那你们这样对人家多不公平啊。”吴雨说，“她什么都没有做，就因为你的直觉不喜欢她，所以抵触她。”
　　“我又没有对她干什么事。”宋悠说，“我当然有喜欢或者讨厌一个人的权利，我又没有伤害她。”
　　“可是你们伤害了我！”吴雨愤愤不平地说，“我可是你们的朋友，你们却根本不支持我。”
　　“我们没有不支持你啊。”宋悠说，“可是，总不是无条件地支持你吧，难道你以后如果喜欢的女生是个杀人犯，我也要支持你吗？”
　　吴雨斜眼看宋悠：“难道你的意思是说李珊她是杀人犯？”
　　宋悠：“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打个比方！”
　　他强调道：“同样的意思，如果我不喜欢李珊，哪怕你喜欢李珊，我也做不到支持你，我是你的朋友也没有办法。”
　　吴雨不说话了。
　　两个人沉默半晌。
　　宋悠忽然觉得尴尬，他心想，自己干嘛这么较真呢？
　　就算吴雨一直执迷不悟地喜欢李珊，那就让他喜欢好了。这也没有关系。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好了，反正又不是他跟李珊谈恋爱。
　　“不说这个了。”宋悠说，“反正，是你跟她谈恋爱，也不是我们，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喜欢好了。”
　　吴雨神色古怪地看了宋悠一眼，没说话。
　　两人一块买了粥，宋悠忽然瞧见前边有一家药店，脚步一顿，说：“要不我们给小马哥再买点药？”
　　吴雨嗯了一声，点头。
　　
　　·
　　
　　对于两人带回来的粥和药，腾马没有浪费，吃完了粥，又吃了两颗药。
　　宋悠见腾马脸颊有些烫红，不禁皱眉，说：“小马哥，要不你还是请个假回去休息一下吧？我看你现在真的很不舒服。”
　　腾马说：“没事。”
　　腾马这么强硬地撑着，宋悠心里面担心得厉害，可是又没有办法。他频频回头看向腾马，腾马神色恹恹的，看上去没有精神，过了一会儿，腾马闭上了眼睛，双手插兜，似乎是睡了过去。




184. 回寝室

宋悠担心腾马，又无计可施，没有办法，最后只好用了一个老办法。
　　他偷偷摸摸地起身，决定去找郑有香。让郑有香来把腾马薅回去休息。
　　可还没有完全起来，腾马忽然就睁开了眼睛，出声，问：“你打算去做什么？”
　　宋悠顿时一顿。
　　“去洗手间。”慌张之间，他找了一个最寻常的借口。
　　“你去洗手间前要看我这么多眼？”腾马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悠，问。
　　宋悠顿时一惊。
　　难道腾马之前都看见了吗？
　　腾马皱眉，“坐下。”
　　宋悠：“……”
　　“你要是敢去找郑有香，以后就别喊我小马哥了。”腾马少见地放了一句狠话。
　　宋悠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腾马这一回宁愿这么折腾自己，也不肯休息？
　　明明平时上课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趴在桌子上睡觉。
　　下午还有两门考试，宋悠担心腾马撑不住。
　　因为这点担心，宋悠自己下午也心绪不宁，差点没有写完试卷。
　　好不容易捱到这一天最后一门考完，他匆匆忙忙地收拾好东西就要回教室。
　　周奇却叫住了他。
　　“你叫我？”宋悠皱眉看着周奇，“有什么事吗？”
　　周奇说：“我看你下午考试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的，是怎么回事？”
　　宋悠一愣，诧异地问：“周奇，你这是在关心我？”
　　怨不得宋悠诧异，实在是周奇平时太漠不关心周围的事情。
　　周奇脸颊微红，恼火地看了宋悠一眼，说：“你想什么呢？”
　　宋悠嘿嘿一笑，说：“关心我就关心我，没必要害羞嘛。”
　　周奇这下再也不像跟宋悠说话了，“再见。”
　　宋悠瘪了下嘴，笑嘻嘻地跟上去，问：“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周奇说。
　　“那就是不错了。”宋悠说，“这次考试确实不难。”
　　“不难的话，就拉不开差距吧。”周奇说，“我记得去年冬天的期末考试，也考得简单，结果导致大家的分数都差不多。”
　　宋悠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没关系吧，反正该保送的已经保送了，没保送的，平时的分数也没有用。”
　　周奇扭头看着宋悠，确定后者脸上完全没有丝毫遗憾之色，不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我？”宋悠问，“羡慕我没有很努力地读书也考得不错吗？”
　　这一脸单纯的好奇。
　　周奇差点被宋悠这令人发指的自信和得意给噎着。
　　他默默地在心里面翻了一个白眼，说：“我只是很羡慕你可以不把成绩当回事。”
　　“瞎说。”宋悠白了周奇一眼，“谁说我没有把成绩当回事了？我也做到我力所能及的努力了好不好？”
　　“是吗？”周奇讥讽道，“你还真是力所能及地放弃了云腾班了呢。”
　　“……”
　　又提这个了！
　　宋悠郁闷得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我知道错了。”宋悠作举双手投降状，“求求你别再提这件事了好不好？我已经后悔了，你还往我心口上戳刀子。”
　　周奇十分好奇地问：“难道你爸妈对这件事就没有意见吗？如果是别人的爸妈，估计都要把他们小孩揍一顿了。”
　　宋悠愣了愣，悻悻地摇头，说：“我都好久没有联系过他们了。他们有事出国了，都不能跟我联系。”
　　“啊？”周奇十分诧异，问：“出国了也有手机吧？为什么不能联系？”
　　“不知道。”宋悠摇头，“只是有时候会收到他们发来的消息。”
　　他很沮丧地叹了口气。
　　“你爸妈不会是什么神秘的科学家吧？”周奇说，“就像以前制作原子弹那样，隐姓埋名，连家人都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联系不到他们。”
　　宋悠：“我不知道。”
　　两人回到教室。
　　因为第二天还要考试，教室里的桌子没有恢复原样。
　　宋悠没有找到腾马。
　　“小马哥还没有回来吗？”吴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宋悠摇头，“没看到他。”
　　两人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腾马。
　　宋悠皱眉，问：“小马哥不会是已经回寝室休息了吧？”
　　“有可能。”吴雨点头，“说不定小马哥下午考到一半觉得不舒服，所以就回去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会儿，同时叹气。
　　“不可能。”
　　以腾马中午那个架势，他摆明了就是不想放弃下午的考试。
　　又怎么会半途而废。
　　“去他考场找找吧。”吴雨说。
　　“嗯。”
　　两人走到腾马的考场门口，正好跟从考场里出来的腾马碰了头。
　　此时腾马的脸色看上去已经明显泛着不正常的红色了。
　　“你们怎么过来了？”腾马皱起眉问。
　　宋悠看到腾马这副样子，同样一愣，担心地出声：“小马哥，你……”
　　腾马摆摆手，说：“我不舒服，回去躺会儿。”
　　宋悠忙点头：“好。”
　　宋悠和吴雨都担心腾马这个样子撑不到寝室，跟在两边，就跟伺候一少爷似的。
　　腾马似乎真的不舒服，头晕，走到半路上，脚步忽然开始打晃儿。
　　“唉哟！”吴雨眼疾手快地扶住腾马，啧啧两声，“小马哥，你这要是没有我们扶着你，你不得倒半路上？”
　　腾马连睨吴雨一眼的力气都没了，强撑着回到寝室，花了最后一点力气爬上床，整个人就瘫在床上趴着了。
　　鞋都没有脱。
　　宋悠见状，只好踮起脚尖把腾马脚上的鞋子脱下来，又爬上去，把腾马拉扯摆好，给他盖上被子。
　　腾马这大身板，宋悠折腾了半天才弄好。
　　吴雨在下面啧啧出声，感叹：“宋悠，你要不干脆给小马哥做小媳妇得了。”
　　宋悠脸颊一红，瞪了吴雨一眼，“你说什么呢！”
　　吴雨嬉皮笑脸地耸肩，说：“我看你对小马哥这上心的劲头，比起小媳妇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悠脸颊红得厉害，从腾马床上爬下来。
　　“我回教室了。”宋悠说。
　　吴雨嗯了一声，“你回去吧，等会儿上完晚自习，你记得把药带回来啊，到时候再把小马哥叫醒，吃点药再睡。”




185. 我不是很喜欢你

宋悠嗯了一声，“你等会儿不去上晚自习了？”
　　吴雨：“上个屁，反正已经考成这鬼样子了，临时抱佛脚，佛脚也不让我抱了啊。”
　　宋悠：“……那小马哥你就多看看啊，别万一发烧，把脑袋烧坏了。”
　　吴雨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你赶紧去教室吧。”
　　宋悠嗯了一声。
　　
　　·
　　
　　期末考试考完一半，明天考完以后就是寒假，所以，大家的心情似乎都有些复杂，一方面为明天的考试而紧张，另一方面又为即将到来的寒假而暗自兴奋。
　　宋悠坐下没多久，李珊忽然过来问他：“宋悠，吴雨和腾马去哪了？”
　　宋悠诧异地看着李珊，不懂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们去寝室了，怎么了？你找他们有事吗？”程青州问。
　　李珊摇头，笑，说：“我就是问问，刚才我看到你们都出去了，但他们都没有回来。”
　　宋悠喔了一声，心想，这么关注我们吗？连我们一起出去都知道。
　　他看着李珊，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并不打算再多说。小马哥生病不舒服的事情，他可不想告诉李珊。尽管告诉她也没有什么。
　　李珊却没有离开。
　　宋悠看着她，问：“还有什么事吗？”
　　李珊尴尬地笑了一下，说：“宋悠，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似乎不是很喜欢我？”
　　宋悠诧异地看着李珊，心里面更觉得奇怪了，甚至感到一丝荒唐。
　　如果李珊觉得他不喜欢她，那她又还过来问什么？
　　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更加难堪吗？
　　或者说，她认为他不好意思承认这一点，所以故意这么问？
　　宋悠在李珊的注视下点了点头，说：“我不是很喜欢你。”
　　
　　·
　　
　　颜小玉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偷听宋悠和李珊两个人说话的，只不过当她拿着水杯到后面来打水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李珊来找宋悠说话。
　　而她和李珊——整个班的同学都知道，她们两个人现在无异于有着深仇大恨的敌人。
　　所以，所有有关李珊的时候，她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
　　这种心理类似于迫切地想要了解敌人的一切信息，如此才能百战百胜。
　　颜小玉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会有一个这么大的意外收获。
　　——“我不是很喜欢你。”
　　颜小玉没忍住，爆笑出声，笑声之大，把整个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包括李珊和宋悠两人。
　　宋悠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颜小玉，不懂她为什么笑得这么大声。
　　像抽风了一样。
　　李珊却猜到了颜小玉爆笑的原因，本来就难堪的心情更为糟糕。
　　她皱起眉，起身就要离开。
　　但颜小玉怎么会放过她，伸手指向她，大笑，“自取其辱。”
　　李珊狠狠地瞪了颜小玉一眼，“又找打吗？”
　　颜小玉胸前一挺，“谁打谁啊！”
　　两个人一副又要干仗的样子。
　　宋悠赶紧起身拦住她们，“你们再打架的话，小心郑老师知道！”
　　郑有香的威慑力让两个女生迟疑了一下，成功打消了她们再打一场的念头。
　　只不过两人之间还是剑拔弩张。
　　这时，颜小玉忽然冲宋悠比了一个大拇指，说：“有眼光！”
　　宋悠诧异地看着颜小玉，心想，什么鬼？
　　李珊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回自己座位去了。
　　宋悠一看这阵仗，明白了过来，得了，李珊恐怕是认为他跟颜小玉是一伙的了。
　　不过，误会就误会吧。
　　宋悠也不在乎李珊的误会。
　　他白了颜小玉一眼，“竟然还偷听。”
　　颜小玉嘿嘿地笑了一下，说：“我这也不是故意偷听的啊，谁让我的耳朵听到了呢。”
　　宋悠一声呵呵送给颜小玉。
　　“学霸，考得怎么样？”颜小玉问，“这次能不能考个年级第一？”
　　宋悠神色古怪地看着颜小玉，问：“谁给你的信心？”
　　颜小玉说：“你啊，我听他们说，你最近可努力了。”
　　“我最近可努力了？”宋悠问，“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啊。”颜小玉说，“他们还说，你虽然不去上云腾班，但还问周奇要云腾班的资料呢。”
　　宋悠：“……”
　　颜小玉说：“说不定我们高中还是一个班呢。”
　　宋悠：“哦。”
　　“现在愿意跟我做朋友了吗？”颜小玉问。
　　宋悠记得这个问题颜小玉之前也问过，当时他很不客气地说不愿意。
　　现在——
　　宋悠耸耸肩，说：“随便。”
　　颜小玉也不客气，笑得十分开心，“那就当你愿意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你看，你不喜欢李珊，我也不喜欢李珊，多有共同语言。”
　　“我要看书了。”宋悠说，“你找别人去说话吧。”
　　颜小玉的笑容僵在脸上。
　　“……算你狠。”
　　
　　·
　　
　　晚自习的时候，郑有香过来转了一圈，宋悠原本还以为郑有香会问腾马和吴雨去哪了，他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回答，结果郑有香停都没有停一下，直接走了过去。
　　晚自习结束以后，宋悠拿着药径直来到腾马和吴雨的寝室。
　　他们寝室里面没有开大灯，只亮着吴雨桌上那一盏台灯。
　　门合上，里面仿佛就成了一个小世界，外面的喧闹声都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宋悠问：“小马哥有醒过来吗？”
　　“没有。”吴雨摇头，从腾马桌子上拿起他的水杯递给宋悠，说：“今天早上一直在睡呢，你等等，我把他喊醒。”
　　吴雨所谓的“喊醒”，就是朝腾马的脑袋上拍两下。
　　宋悠：“……”
　　“小马哥，醒醒，先吃点药再继续睡。”吴雨的动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粗鲁劲儿，让宋悠想制止吴雨。
　　但腾马已经在吴雨的动作下醒了过来。
　　“干什么？”腾马坐起来，问。
　　宋悠吓了一跳。
　　因为腾马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粗粝，好像河滩上的石子一样，沙哑得厉害。
　　吴雨也愣住了，俨然没有想到腾马的声音竟然变得这么难听。
　　“喝点药吧。”宋悠忧心忡忡地说，“小马哥你又不肯去医院，先喝点药再睡。”




186. 被传染

　腾马眉头皱得特别深，却依言喝下了药。
　　见状，宋悠才稍微放心了一点。
　　吴雨见腾马吃完了药，说：“你继续睡吧。”
　　腾马却挣扎地从床上爬了下来。
　　“你不会还要看书吧？”吴雨震惊地看着腾马，问。
　　腾马白了他一眼，说：“上厕所。”
　　宋悠对吴雨说：“那你晚上看着点啊，我回寝室了。”
　　吴雨嗯了一声，点头。
　　这个时候，腾马忽然回头说：“宋悠，你等一下。”
　　“啊？”宋悠被腾马叫住，一愣。
　　腾马沙哑的声音说：“桌上有个东西，给你的，你自己拿。”
　　说完，腾马就转头进了洗手间。
　　宋悠愣了半晌，回头看向腾马的桌子。
　　没开灯，黑漆漆的，看不太清楚上面摆了什么。
　　宋悠走过去打开腾马桌子上的台灯。
　　桌上摆着一个盒子，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哟，小马哥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吴雨凑过来，问，“是什么啊？”
　　宋悠扭头看着吴雨，问：“难道小马哥没有给你准备吗？”
　　“怎么可能？”吴雨嘿嘿一笑，说：“小马哥早给我了。”
　　宋悠闻言，顿时有点失落，哦，原来不是独一无二的。
　　“给我送了副手套。”吴雨问，“看看你的是什么。”
　　宋悠抱起盒子就走，“不给看，我回去了。”
　　“嘿，小气玩意儿！”吴雨恼。
　　任吴雨吐槽，宋悠也不搭理。
　　回了寝室以后，宋悠还没有来得及把盒子放下，齐澜眼尖，一眼看到，问：“宋悠，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宋悠闻言，说：“我还不知道呢，小马哥送我的。”
　　“嗯？”齐澜一脸震惊，似乎对这件事感到很诧异，他问：“腾马竟然还会给人送礼物？”
　　宋悠其实知道齐澜想说的是什么，小马哥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的确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
　　他嘻嘻一笑，说：“早就跟你们说过了，小马哥人其实很好的。”
　　齐澜和梁又冰对视一眼，似乎有什么话都在这目光的交流里，尽在不言中了。
　　宋悠瞧见他们俩的眼神，皱眉，说：“你们俩这是什么表情呢？”
　　梁又冰轻笑，“没什么，我们就是觉得，腾马对你似乎格外不一样。”
　　宋悠胸腔里被梁又冰这句话烘得暖暖的。
　　但是他又很不好意思，于是说：“小马哥也不是只送了我，还送给了吴雨。”
　　“是什么啊？”齐澜好奇地问。
　　“我也还不知道。”宋悠打开了盒子，拿出里面的东西一块，竟然是一条暗红色的围巾。
　　宋悠惊讶地把围巾打开，发现围巾上还有一条浅蓝色的纹，很好看。
　　“围巾？”齐澜平时说话虽然很毒，但是他有一点，什么样的心情就什么样的脸色，极少伪装。此时他脸上就露出了艳羡之意，说：“好看！这应该挺贵的吧。”
　　“是吗？”宋悠并不清楚价格，但是他跟齐澜一样，都觉得这条围巾好看。
　　“还好他是个男的。”梁又冰笑，“如果是个女生送给你的，那个女生估计是暗恋你了。”
　　“什么？”宋悠皱起眉，蓦地心跳漏了两下似的，问，“为什么？”
　　梁又冰说：“因为送围巾的寓意就是要把你系住啊。”
　　宋悠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是、是这个意思？
　　他脑海中只是瞬间划过了这个念头，这个念头随即如泡沫一般碎掉。当然不可能，小马哥当然不会是这个意思。他们两个男生，根本就不清楚这些寓意啊什么的弯弯绕绕的东西。但宋悠还是脸红了。这条围巾莫名就让他觉得有点烫手起来。
　　齐澜瞧见宋悠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白了梁又冰一眼，说：“就一条围巾你也能逼出这么多话来。”
　　梁又冰笑了笑，说：“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嘛。”
　　宋悠把围巾收了起来，进去洗漱。
　　周奇刚刷完牙，看见他，说：“你动作快点，马上就要熄灯了。”
　　“嗯。”宋悠点头，“我知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把他们当透明人的周奇慢慢地也开始跟他们进行这种日常的、无聊的、废话式的对话。
　　对于周奇的转变，宋悠却十分高兴。
　　正是这种日常的、无聊的、废话式的对话，才是生活的常态。
　　周奇又说：“对了，腾马是不是感冒了？你等会儿还是吃点药预防一下吧，别被他传染了，明天还有考试呢。”
　　宋悠：“……”
　　一开始他还觉得周奇是想太多了，但刷完牙以后，宋悠忽然觉得，周奇说得还是有道理的，万一他被传染了，第二天说不定也晕菜。
　　于是他也给自己泡了一杯感冒灵冲剂，喝完后才爬上床睡觉。
　　“终于可以放寒假了。”齐澜摊开被子钻进去，“终于可以回家睡懒觉了。”
　　梁又冰说：“还睡懒觉，马上就要中考了，你妈肯定会每天雷打不动地在早上七点把你喊起来。”
　　齐澜：“……你闭嘴。”
　　美梦破灭。
　　齐澜感慨：“为什么我没有被提前录取啊。”
　　听到齐澜这句话，宋悠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被高中部提前录取了，就算明天考砸了没有关系。
　　他的心更加踏实了。
　　又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而这个美好的夜晚以周奇的乌鸦嘴和第二天头重脚轻的失重感告终。
　　“好难受。”他跟梦游似的荡进了洗漱间，不仅喉咙里有一种发炎的难受感，脑袋也像是被浆糊给蒙住了似的，黏稠得不舒服。
　　“你没事吧？”周奇伸手在宋悠的额头上摸了摸，对照了一下自己额头的温度，“还好，没有发烧。”
　　宋悠忽然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周奇迅速地低头躲过去。
　　齐澜看见，哈哈大笑，“周奇你不想被传染，动作也太快了点吧。”
　　宋悠无语看了齐澜一眼，叹气，“好烦，我真的被传染了。”
　　“那怎么办？”梁又冰也走进来，四个人挤在不算宽敞的洗漱间里，空间更小了。
　　宋悠叹了口气：“撑一撑，考完今天就可以回去了。”




187. 期末了，放假了

　·
　　
　　对于宋悠被传染这件事，吴雨得知以后，顿时哈哈大笑，“学霸，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竟然还被传染了。我跟小马哥一个寝室都没事。”
　　他一副自己身体素质倍儿棒的样子。
　　宋悠烦躁地看着吴雨，不想理他。
　　腾马看上去还是没什么力气和精神，恹恹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悠。
　　宋悠怕腾马自责，说：“其实还好啦，我没有很难受。”
　　腾马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宋悠懊恼地心想，也是，小马哥他自己正感冒呢，难受不难受，哪里需要他说，小马哥自己心里面最清楚。
　　“吃药了吗？”腾马忽然问。
　　宋悠点头：“嗯，吃了。”
　　“早饭我给你们俩买回来得了。”吴雨说，“你们俩也别去食堂了，免得传染给别人。”
　　“喔。”
　　宋悠趴在桌子上，也没有心思看书。
　　难受就像一团乌云盘踞在他的身体里，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他开始担心接下来的考试。
　　等真到了考试的时候，宋悠发现自己的意志还是超过了自己的想象。一拿到试卷，身上那种不适感忽然间就消失了，聚精会神地开始做题。
　　下午，最后一门考完。
　　他检查了一遍试卷，扭头看向窗外，阴色的天空宛如一张幕布，灰蒙蒙的。
　　雪花静静地落下。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腾马送的那条围巾。今天早上出门之前其实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戴上，可最终碍于心障，碍于那个“围巾的寓意”，宋悠最终没好意思戴上。
　　他现在蓦地有点后悔。
　　应该戴上的。
　　那是小马哥送的礼物而已，干嘛想那么多。
　　
　　·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校园里忽然爆发出一阵肆意的喧闹声。大家都激动于即将到来的假期。
　　对于寒假，宋悠其实并没有太激动的感觉。对他来说，在学校上课和在家里休息没有太大的差别。但他并非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至少在转学来齐云之前，他不是这样。宋悠仔细想了想，他觉得自己之所以认为在学校上课让他开心，是因为这里有小马哥。有时候回大姨家，他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除了看看书，看看电影，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做的，毕竟在大姨家和在自己家还是不一样的，做什么都还是有些束手束脚，不能完全放开。
　　腾马虽然大多数时候表情都不怎么热情，也不轻松，可宋悠却总能在他面前彻底地放松自己，甚至有时候还会表现出自己在别人面前很难表现出过的那一面。比如生气，比如耍赖。他就跟相信自己一样笃定地相信小马哥绝对能够接受这一切。
　　所以，一想到马上要跟小马哥分开一段时间，宋悠的心情就有些复杂起来。
　　他回到三班教室，大家之前已经收到通知，考完以后要回教室，郑老师有一些关于假期的布置安排。
　　待班上同学全部回来，距离考试结束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郑有香来到班上。她一出现，教室里的嘈杂顿时如一锅沸腾的水被浇上一盆冷水，完全平静下来。
　　郑有香走到讲台上，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说：“考完了，马上就放寒假，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很兴奋，以为可以休息了。”
　　她这一句话一出口，许多熟悉她套路的学生心中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郑有香接着说：“不过，你们自己算一算，距离中考还有多少天的时间。你们有把握考上一个好高中吗？现在有把握，在四个月之后还有把握吗？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个寒假有多重要，我不想再强调，反正你们的爸妈会跟你们强调。我只有一点，我知道你们有个班群，等会儿颜小玉你把我拉进去，从明天开始，每天在群里面报告自己的学习情况。”
　　“啊——”台下一片震惊的叹声。
　　“啊什么啊？”郑有香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学生们的叹声，“没听见周奇啊，没听见宋悠啊，没听见颜小玉啊，你们倒是一个比一个啊得响。”
　　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洋溢着一种“我们又不是学霸”的愤愤不平的委屈。
　　可没有人敢真的抱怨出声。
　　这个时候，吴雨忽然高声说：“郑老师，刚才宋悠啊了！”
　　宋悠眼睛一瞪，瞬间就抬脚踹了吴雨的凳子一下。
　　什么鬼！
　　班上爆发出哄堂大笑之声。
　　宋悠低声骂：“吴雨，你神经病啊！”
　　吴雨置若罔闻。
　　郑有香瞪了吴雨一眼，“宋悠啊了没有用得着你来说？他啊他已经被高中部提前录取了，你被提前录取了没？你拿他来比，你告诉我你能比什么？”
　　吴雨：“……”
　　双标啊！
　　经验丰富的郑有香收拾完吴雨，轻轻松松地一掸衣袖，又说：“熬过这几个月，考上一个好高中，三个月的暑假给你们去野，耐点心，不要只看眼前的快乐。”
　　学生们默默地在心里给郑有香飞眼刀。
　　“行了，我也懒得说了，反正你们也听不懂。”郑有香说，“我会在群里面检查的，也会随时抽查，不要以为随便报告一下就行了，我每天都会给你们其中两个人打电话，按照你们报告的学习情况进行抽查，谁要是虚报学习情况，我就来上门家访了。不想让爸妈给我准备过年红包的，自己上点心。”
　　又是一记重磅炸弹。
　　“服气。”吴雨叹气。
　　这下大家都知道为什么郑有香要在他们考完之后留下他们说这些东西了，这要是在考之前告诉他们，绝逼会影响他们考试的心情。
　　“做学生难。”旁边一个男生叹，“做郑有香的学生，更难。”
　　“只有四个月了。”郑有香耳朵贼尖，站在讲台上说，“你们就忍着吧，好好忍过这四个月，祝你们在高中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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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了！其实《成人之礼》这本书，我很喜欢郑有香这位老师，我一直在挣扎要把她写成什么样子，在这个挣扎的过程中，我许许多多的老师的影子就被糅合了进去。有些老师，读书的时候你以为她是好老师，长大以后才知道，那叫不负责任做烂好人；有些老师，读书的时候你以为她是坏老师，长大以后才知道，那叫甘心唱红脸，送你上青云。




188. 吴雨突然想要好好学习了

·
　　
　　班会一结束，宋悠便回寝室收拾东西。
　　“小马哥，你等会儿什么时候回去？”回寝室的路上，宋悠问腾马。
　　腾马：“等会儿。”
　　宋悠：“……有人来接你吗？要不要我请大姨送你回去？”
　　腾马觑了宋悠一眼，说：“行了，你自己回去吧，别麻烦你大姨了，我有人来接。”
　　“好吧。”宋悠不舍地看着腾马，说：“一个月见不到你，我会想你的。”
　　吴雨大笑，粗鲁地揉宋悠的头发，说：“宋悠宝贝，你这么黏糊糊的，还说不是小马哥的小媳妇？”
　　宋悠的脸颊顿时涨得通红，“你闭嘴！”
　　腾马双手插在裤兜里，说：“你想我，打电话就行。”
　　宋悠悻悻地嗯了一声。
　　回到寝室，他开始收拾东西，很多东西都需要搬回去。
　　比如被子、床垫什么的，都需要拿回去换洗，还有很多要带回去的复习资料，叠在一起，重量吓人。
　　宋悠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有人来了。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竟然是他表哥秦博海。
　　“大姨呢？”宋悠看到秦博海，惊讶地问。
　　秦博海说：“我妈临时有事，叫我和老张来了。”
　　老张是周芸的司机，他们都认识。
　　宋悠失望地啊了一声，说：“大姨没有来啊。”
　　秦博海瞪了宋悠一眼，说：“怎么，我来你还不满意啊？”
　　宋悠不说话，但是他脸上那副表情俨然就是在说“对，你来我不满意”。
　　秦博海气得够呛。
　　老张帮宋悠拿了那一箱子重重的书，秦博海抱着被子和床垫，带着宋悠回家。
　　路上，秦博海见宋悠神色郁郁，问：“你怎么回事？考砸了？”
　　宋悠摇头，“没有。”
　　秦博海却觉得宋悠肯定是考砸了，否则他干嘛这么不开心？
　　“考砸了就考砸了，也没什么。”秦博海说，“反正你一学霸，已经被高中部提前录取了，干嘛还怕考砸。”
　　宋悠不耐烦地看了秦博海一眼，“跟你说了不是考砸了。”
　　秦博海：“那是为什么？”
　　宋悠叹了口气，反问：“表哥，你女朋友就没有觉得你很聒噪吗？”
　　秦博海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一瞬间警铃大作似的，瞪大眼睛，声音也提高了不少，“谁说我有女朋友了？！”
　　宋悠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车里还有一个人，开车的老张。
　　老张可是周芸的司机。
　　宋悠反应过来是自己说错话了，再看秦博海，那眼神简直就像是要变成刀子一样射过来。
　　宋悠只好找补了一句：“我只是打个比方。”
　　秦博海轻哼一声，像是松了口气。
　　宋悠无奈地摇头。他真的很不能理解秦博海，这种事情能瞒多久呢？总要告诉周芸的。
　　回到家，等老张放下东西离开，秦博海立即一记眼刀甩给宋悠，“你这张嘴还能再破一点吗？这么兜不住风呢？”
　　宋悠：“……这不是一下子口误吗？还好啦，也没有说漏嘴。”
　　“差一点就说漏嘴了！”秦博海狠狠地拍了宋悠的肩膀一下，“记住，一定不能够说漏嘴！”
　　宋悠：“那你之前就不要让我知道嘛！”
　　秦博海：“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
　　呵呵，他谈恋爱需要一个打掩护的。
　　
　　·
　　
　　寒假一如宋悠所料，十分无聊。
　　周芸要工作，经常不在家。秦博海经常趁着周芸不在家溜出去跟他女朋友约会，还让宋悠在家里打掩护。大部分时间家里只有宋悠一个人。
　　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兴趣爱好，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偶尔会看部电影，或者找本小说来看。
　　很快他就开始想念小马哥。在学校的时候，明明也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可就是一点也不会觉得无聊。
　　宋悠经常在微信上跟腾马请教题目——可是到他这个程度，要找到不会做的、需要请教的题目已经很少了。
　　这让他有点郁闷。
　　这一天，吴雨忽然给他发微信，说：学霸，寒假有时间给我补课吗？
　　宋悠一愣：什么？
　　吴雨：我要努力学习，我要考上高中部！
　　宋悠已经听吴雨说过很多次他要考上高中部了，经常是热血一上头，豪气万丈，热血一下去，变回原形。
　　他见怪不怪，回了一个：哦。
　　吴雨：你和小马哥反正都已经被提前录取了，正好，他帮我补理科，你帮我补文科。
　　宋悠一愣，问：你还找了小马哥？
　　心情顿时就不一样了。
　　吴雨回：对啊，找你一个人帮我补，我觉得你的压力也太大了。
　　宋悠问：小马哥答应了？
　　吴雨回：当然答应了，我是谁。
　　宋悠勉为其难地说：那好吧，在哪补？
　　吴雨说：我家，以后你们每天来我家，打车，我爸妈报销车费。
　　宋悠：行吧。
　　吴雨又说：好好准备啊，我能不能考上高中部就靠你们了。
　　宋悠心中产生疑惑，问：你怎么又心血来潮地要搞学习了？
　　吴雨说：李珊嫌我成绩太差了。
　　宋悠诧异地说：可是她的成绩不也就那样吗？
　　这下吴雨许久没有回复了。
　　直到傍晚，吴雨才回：学霸，从你的高度来看，所有人的成绩也就那样了。
　　宋悠看到这句话，心想，没有啊，小马哥就挺好的。
　　哦，还有周奇。
　　但他没有再回复了。一想到明天又可以跟腾马见面，宋悠心情就变得很好，连吃晚饭的时候状态都不一样，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兴奋。
　　周芸一眼看出宋悠的喜悦，笑着问：“小悠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开心呢？”
　　粗心大意压根没有察觉的秦博海听到他妈的话，疑惑地看向宋悠。
　　开心？
　　宋悠说：“我一个同学，吴雨，请我去帮他补习。”
　　周芸问：“这让你很高兴吗？”
　　“不是。”宋悠眼中的笑意清澈得好像刚下过雨的天空，“他成绩可差了，每次想要搞学习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那这种人你还是别去浪费时间了。”周芸说。
　　“我已经答应他了。”宋悠笑着说，“大姨，你知道他这一次想要好好学习的原因是什么吗？”




189. 学习经验

“是什么？”周芸非常给面子地问。
　　宋悠：“因为他喜欢的女生嫌他成绩太差了，所以他就想考出个好成绩来让他喜欢的女生看看。”
　　周芸闻言，点头，说：“那看来这次还有点戏。”
　　“我之前可不喜欢那个女生了。”宋悠笑，“但现在觉得她能起到这个作用，也挺不错的。”
　　周芸笑起来，“我想起来了，你说的那个吴雨，是不是之前家里开party，还邀请了你过去的那个同学？”
　　“对，就爸妈都做律师的那个同学。”宋悠说。
　　“也是稀奇。”周芸说，“他爸妈那么厉害，怎么一个儿子也管不好。”
　　“工作太忙了。”宋悠说，“我听吴雨说，他爸妈从小就工作忙，陪他的时间特别少，所以他为了吸引他爸妈的注意，故意考砸，结果也没有吸引成功，后来就破罐子破摔了。”
　　秦博海嗤地笑了一声，说：“这理由找的真是牛。”
　　他看向周芸：“妈，我觉得我成绩不怎么样也是因为你工作太忙了，以后你骂我之前，也问责你自己。”
　　周芸看过来，嘴角噙出一丝冷笑，“问责我自己？你说说，我需要问责我自己什么？”
　　秦博海也就是皮一下，压根不敢真对他妈进行问责，他身上这层皮，他还是很珍惜的。
　　“问责你为什么这么爱我。”秦博海脸皮厚得似城墙。
　　坐在一旁准备看好戏的宋悠：“……”
　　周芸也气笑了，“滚，油嘴滑舌，是不是谈女朋友了？把你的嘴训得这么不着四六的？”
　　——女朋友。
　　秦博海：“……我夸你，你还说我油嘴滑舌。”
　　他避重就轻地应了一句，看向宋悠。
　　宋悠非常清楚知道秦博海的意思。
　　他摇头，示意自己没有说。
　　但他还是站出来转移了话题，“那我从明天开始就要去吴雨家帮他补习了哦，中午不回来了，午饭在他家吃。”
　　“让你表哥送你去。”周芸说，“每天瘫在家里，动也不动一下，养膘呢。”
　　每天都偷偷出门去约会的秦博海十分无辜地“哦”了一声。
　　
　　·
　　
　　第二天，宋悠在秦博海的陪伴下来到了吴雨家。
　　他按响了门铃，过了一会儿，吴雨来开门，他还穿着睡衣，头发翘起了一边，似乎是刚睡醒，但看他的眼睛又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因为很精神。
　　“你终于来了！”吴雨露出笑脸，随即看到宋悠旁边的秦博海，露出疑惑的神色来，“他是？”
　　宋悠：“我表哥，大姨让他送我过来。”
　　秦博海看了吴雨一眼，拍拍宋悠的肩膀，说：“我先走了，晚上再来接你。”
　　“啊？”宋悠摇头，“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跟我妈说去。”秦博海俨然一副他自己也并不想来的表情，“跟我说没用。”
　　进去后，吴雨说：“你表哥长得挺帅啊。”
　　宋悠嗯了一声，“是挺人模狗样的。”
　　吴雨笑：“你表哥知道你在外面是这么形容他的吗？”
　　宋悠做了个鬼脸，问：“小马哥来了吗？”
　　“他还没有呢。”吴雨说，“你先帮我补补文科这边，我早上刚背了一个小时的单词呢。”
　　“哟？”宋悠露出诧异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确很想想象吴雨背单词的情形，“背了几个？”
　　“背了几个？”吴雨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几十个应该是有的吧。”
　　“这么不确定？”宋悠问，“你不会是就坐在那里把单词读了几遍吧？”
　　“不然呢？”吴雨一脸天真地反问道。
　　宋悠木着脸，说：“单词是要写出来的，你单纯靠背哪管用。”
　　吴雨：“啊？”
　　“还有，你一次性背几十个，这怎么可能记得住。”宋悠说，“你先十个一组，每天五组。”
　　吴雨点点头。
　　宋悠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他昨天准备的一些资料，交给吴雨，“这些都是你需要看的，你起点低，进步应该很明显，你先把这些基础的给学懂了。政治和历史是最好也最容易在短时间内拿分的，基本上八十分的题目都是可以在书上找到答案的。你这个寒假的任务其实很简单，先把这两门的知识点全部背下来，我已经给你分了每天的任务，你利用晚上的时间背好，早上再复习一遍，我过来检查。”
　　吴雨拿过来一看，发现自己每天要背的内容其实并不多，在书上一大段的内容，宋悠全给精简成了一条一条的知识点，清晰又简单。
　　“没问题。”
　　“那现在我们干什么？”吴雨问。
　　宋悠说：“白天我们主要补语文和英语，语文的话，按题型来攻克，前面几道常识题，也是靠背，不过可以边做题边背，后面的阅读理解就多做，做多了你就知道答题的套路了。语文中最容易提分的其实也是阅读题和作文题，你记得，阅读题至少有一半的题目都可以直接在原文中找到答案，这些是一定不能够丢分的，另外一半，你稍微认真一点做，也能够达到八八九九。”
　　吴雨：“……为什么被你这么一说，感觉我平时像个智障？我都只能够拿三四分。”
　　“因为你没有认真过。”宋悠说，“你既不上课，也不研究试卷是怎么考的，当然不知道怎么拿分，你都不在乎拿不拿分。”
　　“……”
　　吴雨问：“那作文呢？不是说作文最难提分了吗？为什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最容易提分的了？”
　　宋悠：“因为人家都能够考个平均分，难提分指的是作文拿高分很难，你不需要拿高分，你能拿个平均分，语文这门也能高个十分了。”
　　吴雨哦了一声。
　　“开头结尾排比句，最好加个古诗词。”宋悠简单地说了一下作文拿分的套路，“先做到这一点，再继续说别的。”
　　“哦。”吴雨又点头。
　　“还有一点，不会写作文，是你不会用素材。”宋悠又说，“语文这么大一张试卷，从前面的常识题到后面的阅读题，只要你有心，可以找到大量的可以用到你作文里面的素材，高级词汇，古诗词，甚至是一些句式。”




190. 补课

吴雨闻言，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来，“这个好！”
　　宋悠说：“今天先说这些吧，我给你打印了六道阅读题，三道语文的，三道英语的，今天早上先做阅读题。”
　　听宋悠这么一说，吴雨忽然觉得其实学习也挺简单的，兴冲冲地开始做题。
　　一拿起笔，傻眼了。
　　方法倒是一套一套的，可是他发现自己不会用啊。
　　尤其是英语，他只认得那些字母，字母凑一块就不认识了。
　　他只好先做语文的阅读题。
　　好歹中文他还是认识的，又记着刚才宋悠说的那句答案都可以在原文中找到，他耐着性子去找答案，最后竟然还真的找到了两个，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结果，他才刚做完第二道语文的阅读题，宋悠忽然开口：“时间到了。”
　　“啊？”吴雨一脸懵逼，说：“我还没有做完呢。”
　　“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做完吗？”宋悠问。
　　吴雨摇头。
　　“第一，你做题压根就没有时间观念，从前你没有这个观念也就算了，反正你也不会做，时间大把的有，可是既然你要好好学习，就一定会面临会做的题越来越多，能分到每道题上的时间就越来越少，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一定要培养自己做题的时间观念，比如一道阅读题，根据分值，你要知道你在这道题上只能花多少时间，然后调整自己的速度，实在不知道做的就要放弃。第二，阅读题很花时间，这是因为它有很长的文章需要读，你做阅读题第一步是什么？”
　　吴雨说：“看文章啊。”
　　“不对。”宋悠摇头，“你应该先看题目，知道几个题目问你的是什么，抱着问题再去文章里面找答案，这样你才能在大段的文字中第一时间找到你要的那几行。”
　　吴雨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
　　“好牛啊。”吴雨感慨，“果然是学霸，我听你说了这么多，就感觉自己没有读过书一样。”
　　“别贫嘴。”宋悠给吴雨补习，颇有点铁面无私的意思，认真地说，“从今天开始，每天至少两道中文的阅读理解，两道英文的阅读理解，做熟了才能提高速度，提高你读题的敏感性。做多了你就会发现，这些题目其实都大同小异。”
　　吴雨又哦了一声。
　　说完这些，宋悠开始给吴雨讲具体的题目。
　　一个上午过去，直到十一点半，门铃再次响起，吴雨如释重负地扔下笔，说：“应该是小马哥来了，我去开门。”
　　宋悠一听，刚才还心无旁骛给吴雨讲题的状态顿时一变。
　　来的果然是腾马。
　　吴雨一开门就说：“小马哥，你终于来了，你可不知道，宋悠真的太恐怖了，他当起老师来，一套一套的，我都不敢打断。”
　　腾马摘下帽子，看向宋悠。
　　宋悠露出笑脸，喊：“小马哥。”
　　腾马嗯了一声，对吴雨说：“给你来补课你还废话这么多。”
　　宋悠：“就是。”
　　吴雨哎呀一声，说：“谢谢两位大佬帮忙，大恩不言谢。”
　　“大恩你还不言谢，你什么时候言谢？”腾马睨了他一眼，说：“都中午了，午饭呢？”
　　“马上，马上安排。”吴雨立即掏出手机，“你们想吃什么，我点外卖。我爸妈可是给我拨了一笔经费，让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宋悠和腾马两人也不客气，迅速报了自己想吃的。
　　在等外卖的时候，腾马问了一下上午宋悠给吴雨补习的内容。
　　吴雨便跟吐苦水似的说了一遍。
　　宋悠心里还有点紧张，担心腾马不认同他的这些方法，没想到腾马听完后点了点头，说：“挺好的，你要是能这么坚持一个月，你至少能考个平均水平吧。”
　　吴雨说：“才平均水平？我想要考上咱们的本部啊。”
　　腾马斜了吴雨一眼，说：“欲速则不达，你一个月能从垫底到平均水平，这速度已经堪比坐火箭了，你知足吧。能让宋悠来给你补课，你就该拜菩萨了，你请家教都请不到他这种这水平的。”
　　吴雨赶紧转头对宋悠说：“学霸，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只管说。”
　　宋悠点头嗯了一声，拍拍吴雨的肩膀，“不用客气，有用得上你的地方，我会说的。”
　　“……”
　　吴雨心想，还真是一点也不客套的回答。
　　朋友之间的回答。
　　“对了，我爸妈还说要给你们发课时费呢。”吴雨说。
　　“这就不用了。”腾马说，“这钱收着烫手。”
　　“你每天帮我们点好吃的就行了。”宋悠说。
　　反正他也不是冲着钱来的。
　　
　　·
　　
　　下午，腾马给吴雨补习数理化几门，宋悠听了一会儿，觉得太简单，于是自己坐到旁边去做题。
　　到五点半，宋悠手机响了，是秦博海打来的。
　　“我快到了。”他说。
　　宋悠哦了一声，说：“好吧。”
　　其实，宋悠并不希望秦博海来接他。如果秦博海不来接他的话，他就可以跟小马哥一起回去。
　　“你表哥来接你了？”吴雨问。
　　“嗯。”宋悠点头。
　　吴雨摇头晃脑，说：“你都初三了，你表哥还这么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家啊？”
　　他的语气里洋溢出一股老神在在的优越感。
　　宋悠知道吴雨为什么会有这种优越感，当然了，都十四岁了，这个年纪谁不是努力地把自己当成一个大人来看待？迫不及待地长大，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已经可以独立自主。
　　宋悠叹了口气，说：“我大姨不放心，让他来接我。”
　　腾马看了他一眼，说：“那今天就先到这吧。”
　　“小马哥，要不你在我家吃了晚饭再回去？”吴雨问。
　　腾马：“不了，我晚上还有点事。”
　　吴雨皱眉，问：“都放寒假了，还能有什么事啊？”
　　腾马淡淡地看了吴雨一眼，说：“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每天闲着没事做。”
　　吴雨：“……我怎么闲着没事做了？我都请你们过来给我补课了。”
　　他十分自豪地挺起胸脯，一副“我已经做到了我的极限”的模样。




191. 路边串串

宋悠笑了笑，说：“那我出去了，我表哥说他快到了。”
　　“嗯。”
　　他走到玄关，蹲下身换鞋子。
　　腾马也跟了过来。
　　宋悠穿好鞋子，抬头看向腾马，问：“小马哥，你明天也是今天这个时候过来吗？”
　　“嗯。”腾马点头，“早上有点事，得中午才能过来。”
　　“那正好，我早上给他补语文、英语。”宋悠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面情不自禁地像星河一样闪烁出光来，“明天见。”
　　他打开门出去，虽然是冬天，却有着堪比盛夏傍晚时的绚烂夕阳。
　　橘红色的夕阳染透了整个天空，宋悠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瞪大眼睛，仰头看着天空。
　　过了一会儿，腾马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我说，你仰头张大嘴巴，是等着鸟往你嘴里拉屎吗？”
　　宋悠猛地闭上了嘴。
　　他斜了腾马一眼，瘪嘴说：“你才等着鸟往嘴里拉屎呢！”
　　腾马微微勾起嘴角，轻笑。
　　“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答应过来给吴雨补习。”他双手插兜，站在宋悠身边没有动，“我以为你很不喜欢做这种事情。”
　　“没有啊。”宋悠问，“小马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欢给人补习？”
　　“平时吴雨找你教他做题，你都不太乐意。”
　　“那他平时也没有认真问啊，就跟玩一样，来劲了就问一问。”宋悠毫不客气地对吴雨平时的行为做出点评，那我当然不想浪费时间。这一次，他倒是挺上心的，既然他认真了，我就帮他补一补呗。”
　　腾马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马哥，我平时在你眼中不会是一个很自私、不愿意帮助朋友的人吧？”宋悠忽然忧心忡忡地问道。
　　腾马：“那倒没有，就是确实跟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很不一样。”
　　“你对我是什么第一印象？”宋悠问。
　　“乖学生，乖乖仔。”
　　“那我是啊。”宋悠说。
　　腾马看了宋悠一眼，没说话。
　　宋悠心虚：“……好吧，我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乖。”
　　腾马：“乖这个字跟你没关系。”
　　“也没有这么夸张吧。”宋悠噘嘴道，“我觉得我还是挺乖的啊。”
　　“只有别人跟你意见一致的时候，你才乖。”腾马十分精炼地总结，“你那不是乖，是合作愉快。”
　　宋悠脑海里宋天旗的声音久违地响了起来。
　　他大笑两声，说：“看来这小子眼睛还是挺毒的啊，连你的真面目都看出来了。”
　　宋悠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宋天旗说话，他的声音甫一从脑海中响起，顿时把他吓了一跳。
　　这时，秦博海也来了。
　　果不其然，他的身边还跟着他的女朋友，尹岚。
　　“小悠。”率先出声的不是秦博海这个表哥，而是尹岚。她笑容明媚地冲宋悠摇了摇手。
　　宋悠回过神来，对尹岚露出笑脸，喊：“姐姐。”
　　秦博海看了腾马一眼，看向宋悠，说：“走了，去吃晚饭。”
　　“不回家吃吗？”宋悠一愣，问。
　　秦博海说：“我妈她临时工作安排，出差去了，我让保姆休息了，没有准备晚饭，我们在外面吃了再回去。”
　　“那你们自己去吧。”宋悠干脆果断地说，“我跟小马哥吃，吃完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他才不想又做秦博海偷偷摸摸谈恋爱的挡箭牌。
　　秦博海睨了他一眼，说：“万一我妈给你打电话怎么办？”
　　宋悠毫不迟疑地说：“我就说我在同学家吃饭。”
　　秦博海想了想，觉得可行，他自己其实也并不想带宋悠这个电灯泡去跟尹岚吃饭。
　　他问：“那你自己去跟你同学吃吧，身上带了钱？”
　　宋悠点头：“带了，带了。”
　　尹岚面露失望之色，问：“小悠你不跟我们一块去吃吗？”
　　秦博海牵住尹岚的手，说：“没事，带着他多麻烦，他乐意跟同学一块多好。”
　　宋悠：“……”
　　他表哥说这些话还真是一点都不顾忌当着他面哦。
　　真是让人讨厌。
　　宋悠期待地看向腾马，问：“小马哥，我们晚上去吃什么？”
　　腾马张了张嘴，本想说他晚上还有事，可宋悠的眼睛这么巴巴地看着他，他一愣，喉咙里那几句话就说不出口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晚上七点有点事，不能吃太久。”
　　宋悠点头，“那我们随便吃点？小马哥，要不我们去吃串串吧？我记得我早上过来的时候，前边有一家路边串串。”
　　“嗯。”腾马点头，“那走吧。”
　　
　　·
　　
　　夕阳虽然绚烂，但天气还是十分寒冷的。一路走过去，寒风怒号，好像是在嘲讽他们两个敢于在这种天气用两条腿走上一千米的人。等终于到了宋悠看到的那家店，推开门已经，里边的暖气一瞬间让宋悠感觉自己像个冰块似的，解冻了。
　　“好冷。”宋悠一坐下立即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放到腾马面前，“小马哥，赶紧喝点暖和的，太冷了！”
　　腾马嗯了一声，说：“你吃什么？我先去挑点。”
　　服务员拿着单子过来，问他们要什么锅底。
　　腾马知道宋悠偏好的口味，直接要了微辣免麻的锅底，又要了两瓶北冰洋。
　　宋悠缓过来，要跟腾马一块去拿菜。
　　他喜欢吃肉，之前跟腾马还没有那么熟的时候，吃饭还有些收敛，担心自己吃得太多、太猛，有损自己的形象。
　　现在熟了，宋悠也就不遮遮掩掩了，可这劲儿地拿自己想吃的。
　　腾马看他的架势，不禁出声提醒：“你悠着点，到时候点多了吃不完浪费。”
　　宋悠看了看自己篮子里拿的量，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我吃得完。”
　　非常认真的语气。
　　腾马便不再提。
　　“你上次穿越到五月底之后，还有再穿越过吗？”腾马忽然小声问。
　　宋悠忙摇头：“没有了，而且我发现我都好久没有预见过什么奇怪的画面了，以前几乎每个月都会有那么一次的。”
　　这也是让他感到很奇怪的事情。
　　腾马：“没有预见到奇怪的画面是好事，难道你还想预见那些事情吗？”




192. 脸红

宋悠拨浪鼓似的摇头。
　　“那倒不想。”宋悠想了想，说：“还是现在这样最好，什么都不知道，不用担心会发生什么。”
　　腾马说：“或许这个能力会随着你长大慢慢消失，也挺好的。”
　　“希望它能消失。”宋悠诚恳地说，“这样我就可以过一个正常的生活了。”
　　“正常的生活？”宋天旗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他脑海里冒出来。
　　宋悠这才猛地发现，在他身上不正常的事情可不止那么一件。
　　宋天旗颇为感慨似的说：“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你这个同学不错了。”
　　宋悠心想，那当然了。
　　他喜欢的人，当然不错。
　　宋天旗知道有腾马在边上，宋悠不会回答他，又自顾自地接着说：“最近我睡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宋悠，我怀疑我也快要从你脑袋里离开了。”
　　宋悠一惊。
　　宋天旗说：“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一觉过去，再也醒不过来，所以，先提前跟你说一声。”
　　宋悠其实也发现了，这段时间宋天旗出现的频率在减少，很多时候，好几天也不出现一次。
　　他很想问一句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可现在他不能问。
　　宋天旗却似乎猜到宋悠此时内心的疑惑，说：“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要问我，我连怎么到你这里来的都不清楚，莫名其妙的。”
　　宋悠沉默。
　　这时，腾马转头看过来，“你在发什么呆呢？”
　　宋悠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也没心思再挑挑捡捡，又随便拿了一些，跟腾马回自己座位去了。
　　锅底已经滚开，开始翻腾冒泡。
　　腾马先把肉串下进去。
　　“你在想什么？”腾马问。
　　宋悠轻轻叹了口气，他发现腾马的眼睛真是尖，什么都能发现。
　　“我不能告诉你。”他坦率地跟腾马说。
　　腾马也不纠结，点头，“不能就算了，吃吧。”
　　牛肉熟得很快，腾马拿出来放到宋悠碗里。
　　“好吃。”肉一送进嘴里，宋悠顿时被美味击中了味蕾。
　　又烫又好吃，他嘶了两口气，问：“小马哥，你等会儿要去干什么啊？”
　　腾马略一迟钝，说：“接了个活儿，去挣钱。”
　　“挣钱？”宋悠惊喜地看着他，问：“在做兼职吗？好酷哦，你在做什么兼职？”
　　腾马脸上闪过一抹狐疑和错愕，“做兼职有什么酷的，赚点钱而已。至于是什么兼职，我也不能告诉你。”
　　用宋悠刚才说过的话送回给宋悠。
　　宋悠撇嘴，“还不能告诉我，怕我抢你饭碗啊？小气。”
　　腾马轻笑。
　　宋悠脸上露出羡慕之意，说：“我也可想去做兼职了，每次看日本动漫，里面的主人公都会在课余时间打工做兼职，给自己赚零花钱，太酷了。”
　　“你缺零花钱？”腾马的重点显然跟宋悠不一样，主要是宋悠的表达方式让腾马觉得他缺零花钱。只不过这句话问出来以后，腾马自己先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宋悠平时看起来可从来不像是缺零花钱的样子，无论是吃饭还是买其他的东西，就没有见他看过价格。
　　果然，宋悠说：“我不缺零花钱，可是我想自己赚零花钱，这种感觉很酷。”
　　“也很累。”腾马把煮熟了的藕片夹到宋悠碗里，“没有你看动漫里讲的那么轻松。”
　　宋悠左手撑住自己的脸，说：“好吧。”
　　吃完串串，宋悠说：“小马哥，你赶时间的话就先走吧，我打辆出租车回去就行。”
　　腾马看了眼时间，说：“时间还够，我先送你回去。”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落下，不见一点夕阳的余晖。
　　门店的灯光从窗户溢出来，照在腾马半边侧脸上。
　　他看上去不和善，可是总给宋悠一种安心的感觉。
　　“小马哥。”宋悠不由自主地开了口。
　　“什么？”腾马扭头看着宋悠。
　　“啊，没什么。”宋悠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刚才突然发呆了。”
　　“发呆喊我的名字？”腾马一声轻笑，说，“小朋友，你这是越来越依赖我了吗？”
　　宋悠脸颊微红，嘴硬，“才没有。”
　　这时，腾马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他打开车门，对宋悠说：“上去吧。”
　　腾马先把宋悠送回家，目视他走进小区大门，才让司机发车，赶往他的目的地。
　　寒风凛冽，宋悠到了大姨家门口后才发现自己没有带钥匙。
　　他只好掏出手机给秦博海打电话，不出所料被他怼了一通。
　　风越来越大，宋悠觉得冷，于是跑到小区里的千惠便利店躲风。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秦博海一脸晦气地进来。
　　“自己回去。”他把钥匙扔给宋悠。
　　宋悠惊讶地问：“你不回去吗？”
　　秦博海觑了他一眼，说：“我妈都出差去了，我干嘛还回去？我又不是你这种乖宝宝。”
　　宋悠莫名地觉得自己刚才是被秦博海给嘲讽了一顿。
　　他喔了一声，说：“那如果大姨打电话给我，问你在不在，我怎么说？”
　　“说我睡觉了不就行了？”秦博海俨然已经想好了各种措施，摆摆手，“我走了。”
　　等他走后，宋悠才后知后觉地想，秦博海一晚上不回来，他在哪里睡觉？
　　他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答案让他的脸颊和耳侧都泛起了一层绯红之色。
　　
　　·
　　
　　从这一天开始，宋悠每天都去吴雨家帮他补习，中午十一点半左右，小马哥会按响门铃，下午，小马哥给吴雨补数理化，宋悠便自己一个人在旁边做自己的事情。
　　周芸工作忙，晚上经常不能按时回来吃晚饭，有时候宋悠会借口留在吴雨家吃晚饭，实际上每一次都是跟小马哥吃的。
　　中间，期末成绩出来，宋悠排名掉到了年级第10，而周奇这一次荣登第一，又是一番讨论，只是这些讨论没有影响到宋悠。对宋悠来说，只要不是一下子掉到了一百名开外，这都属于正常的起伏。反而是颜小玉这一次考到了年级第九，是她有史以来最好的排名，被郑有香在群里点名表扬。




193. 当冬夜临近

宋悠觉得，颜小玉这一次冲得这么前，应该是受到了刺·激，被李珊给激发了她的好胜心。
　　腾马还是跟之前一样，稳定在年级一百来名，很好的成绩排名，但不是顶尖，依然是他的文科拖后腿。
　　而这一次考试还出现了一个意外，那就是梁又冰。
　　之前梁又冰和齐澜一样，一直稳定在年级两百名到五百名的区间，这一次却遭到滑铁卢，直接掉到了年级八百名。
　　宋悠看到他这个名次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串行了，看成了别人的成绩。
　　但再仔细一看，就是梁又冰。
　　他又猜是不是梁又冰哪一科考砸了，看了看他各科的分数，没有哪一科特别杂，除了数学，其他科目分数都不是很好。
　　宋悠私聊齐澜，问他知不知道梁又冰是怎么回事。
　　过了好一会儿齐澜才回复他：我问他了，他说就是状态不好考砸了。
　　宋悠回忆了一下梁又冰期末那阵子的状态，并没有什么比较异样的地方，那估计就是考砸了吧。
　　期末成绩讨论渐渐冷却下来后，便到了过年的时候了。
　　随着年关将近，宋悠自己其实也越来越兴奋。
　　过年了，他爸妈也应该回来了吧。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爸妈了，所有人都说过年是团圆的时候，那过年的时候，他爸妈一定会回来的。
　　这天早上，秦博海正在自己房间里跟尹岚聊天，突然听到自己房门从外面打开的声响。
　　他立刻结束了电话，回头看过去。
　　出现在门口的却不是周芸，而是宋悠。
　　“干嘛？”秦博海皱着眉头问。
　　宋悠说：“表哥，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说。”
　　宋悠看着秦博海，问：“我爸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爸妈……”秦博海有那么一瞬间，脸色凝滞了一下，宛如遇到了一个让他无法解决的难题。
　　他的这个反应落在宋悠眼中，让宋悠露出诧异之色。
　　“怎么了？”
　　秦博海摇头，说：“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尴尬地摇了摇头，态度罕见地没有那么不耐烦，反而表现出一种因为不知道而感到的愧色。
　　宋悠失望地喔了一声，同时古怪地看着秦博海，说：“我去问大姨吧。”
　　“嗯。”秦博海心说，这个难题还是扔给他妈去解决吧。
　　难题无法解决，这也确实是一个令人感到头疼的问题。
　　秦博海曾经以为自己跟尹岚的恋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让他最棘手的问题，现在才发现，那不过是之一。
　　宋悠不知道秦博海为什么表现出一种为难的神色。
　　毕竟，不知道就不知道。
　　而秦博海又不是那种会因为不知道而感到不好死的人。
　　等到了晚上，周芸回来，宋悠在餐桌上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仔细地观察到，周芸的脸色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但是那一瞬间的凝滞很短暂，几乎只是一眨眼之间，周芸迅速耸了耸肩，神色正常地说：“你爸妈今年过年不回来，他们在做的那个项目走不了人，关键在于，因为保密，所以在项目完成之前无法跟外界接触和联系。”
　　宋悠顿时露出了失望之色。
　　他讷讷地瘪了下嘴，喔了一声，闷闷不乐地把晚饭吃完，早早回了卧室。
　　周芸立即看向秦博海，问：“怎么宋悠突然问起他爸妈了？”
　　秦博海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早上他就来问我，我差点没绷住。”
　　“不会是听说了什么吧？”周芸忧心忡忡地担心道。
　　“那应该不是。”秦博海说，“就是过年了，单纯地想小姨他们了吧。”
　　周芸忧虑地叹了口气。
　　“当初我就很不理解为什么你们要瞒着他。”秦博海说，“都上初中了，有什么好瞒着的。”
　　“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周芸瞪了秦博海一眼，“吃你的饭。”
　　“吃饱了。”秦博海放下筷子，想了想，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敲响了宋悠房间的门。
　　“宋悠。”
　　宋悠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干嘛呢？”秦博海推开门，没有走进去，而是倚在门框。
　　“没干嘛。”宋悠转头看着他，“干嘛？”
　　“我打算出去转转，你要不要跟我一块？”
　　“不去。”宋悠摇头，“外面太冷了。”
　　秦博海走进来，不由分说地抓住宋悠的脖子，“走了。”
　　“我说了不去了啊。”宋悠拧眉道。
　　秦博海：“快去换鞋。”
　　“……”
　　对于秦博海这种强硬的、压根不管你是什么想法的行径，宋悠反而没有办法应对。
　　对于他来说，秦博海是他的表哥，这一层关系已经注定了让他无法像面对李珊那样说出“我不喜欢你”这种话。实际上，从出生开始就伴随着的血缘关系与相处让他对秦博海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亲近和依赖。尽管平时两个人如同敌人一样互相作对、互相嫌弃，但那是人际关系里最千层的表象。
　　宋悠还没有到去研究所谓人际关系的年龄，只懵懵懂懂地知道很多事情不能从表面来看，但在实际的生活里，人人都在浑然不自觉地触摸生活的真相。
　　他意识到，秦博海是有话要对他说。
　　这些话，秦博海不愿意让周芸听到。
　　
　　·
　　
　　冬天的冷风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捱的东西之一。
　　宋悠两只手揣到了一起，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以此抵御严寒。
　　秦博海见宋悠冻得这么厉害，便四下张望附近有什么可以避风的地方。
　　但由于冬夜寒冷、年关将近，平时到晚上十二点依然不肯关张的店面，这会儿全都黑漆漆的看不见踪影。只有一家珊珊便利店忠诚地守护着它招牌上写的“二十四小时营业”那句承诺。
　　秦博海带着宋悠进去，要了两杯奶茶，又拿了一些关东煮。
　　宋悠在暖气中缓过来，说：“刚吃完晚饭，你买这么多关东煮，吃得完吗？”
　　秦博海说：“我妈做饭你能吃饱，我也佩服你。”
　　“我等会儿回去就告诉大姨，你在敷衍了事。”宋悠自然知道秦博海的命门在哪。




194. 当冬夜渐暖

秦博海英气的长眉一翘，化作一声虚张声势的冷笑，“你去。”
　　宋悠单手撑着自己的下颌，因为室内的温暖，被寒风冻白了的脸颊稍稍回血，有了正常的颜色。
　　“表哥，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讲吗？”
　　秦博海诧异地发现，宋悠这个小萝卜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变得敏锐聪明了起来，明明从前还只是一个流鼻涕都不知道拿纸擦掉的小鬼，小时候一起过年，晚上非要黏着他一块睡、抱着他就像抱着一个暖手炉的稚嫩小孩。
　　秦博海嘴上对宋悠嫌弃得厉害，可有一个在小姨家里出事之后不由分说把宋悠接到自己家来的妈，哪怕是耳濡目染也好，他对宋悠的爱又会少到哪去。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不肯承认爱，无法把爱这个字挂在嘴边上，总以嫌疑的口吻去表达在意，又或者是掩饰在意。然而，血浓于水，它指的当然不是亲戚之间的天然联系，而是在这个庞大的、复杂的人间，有些人是从一出生就被命运安排到了你身边。
　　看到宋悠忽然间如此敏锐，秦博海反而有了面对尹岚掉眼泪时的不知所措。
　　他迟疑地吃了一个牛肉丸，以此获得多一些缓冲的时间。
　　“小姨他们回不来，你是不是很难过？”
　　废话。
　　但宋悠却点头，小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秦博海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自己的措辞，说：“你可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们。”
　　宋悠低下头，讷讷地喔了一声，说：“我知道。”
　　秦博海一只手伸过来，搭在宋悠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说：“其实最开始我妈跟我爸离婚的时候，我也挺难过的。”
　　“啊？”宋悠是知道那段经历的，他吃惊地说，“我以为你都不在乎呢。”
　　他甚至觉得，他自己对于大姨离婚的反应都比秦博海大。
　　那天早上他跟平时一样起床，准备去上学，他妈忽然告诉他，她给他请假了，他们要一起去大姨家。
　　当时他妈妈说：“妈妈要去陪大姨，所以，你得帮妈妈一个忙，你得陪好表哥，知道吗？”
　　宋悠自然点头。
　　结果过去以后，秦博海一脸无所谓的姿态，说好了是他好好安慰表哥的，到后来，她妈妈跟大姨在家里说话的时候，秦博海却带着他出去吃东西、玩游戏。他还记得两个人在游戏厅里打单机游戏的时候，秦博海脸上那狂拽肆意的笑。
　　秦博海回忆起往事，也低眉浅笑。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很在乎他。”秦博海说，“我也不想让我妈觉得我很在乎这件事。”
　　大姨夫出轨，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所以当他们离婚之后，尽管周芸并没有阻止秦博海跟他爸见面，秦博海却自己抵触。
　　当时他爸以为他一定是愿意跟他走的。
　　秦博海揉了揉宋悠的脑袋，“我就是想让他知道，就算他再有本事，我也不在乎。”
　　
　　·
　　
　　周芸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坐到沙发上，罕见地没有处理工作，也没有电话进来，在这片难得的静谧当中安静地想着一些事情。
　　她自己的婚姻结束了，却没有因此变成一个抵触婚姻的人，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她妹妹和她妹夫的感情。
　　周芸想起那个叫宋天旗的男人，尽管他不是多么成功，算不上有钱有势，工作也谈不上在同学聚会的时候会被众人索要联系方式的那种，可是他却是一个特别温和的男人。至少每次见面的时候，见不到他的坏脾气，也见不到大部分男人身上那种夸夸奇谈的特质。
　　时隔这么多年，她再次想起她妹妹和宋天旗结婚前的那个晚上，她对她妹妹说：“你确定了吗？说真的，我觉得宋天旗太普通了啊。”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她还真是讨人嫌，哪有在结婚前的晚上还说这种话的。
　　可是她妹妹也是一个温柔的人，不计较，说：“我确定，我很爱他。姐，我想过如果他有一天一无所有，我还能不能跟他一起走下去，我的答案是能，所以，你看，就算他一无所有我也能接受，更何况，他现在也不差嘛，只是离你的标准还有段距离而已嘛。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姐夫啊。”
　　如果有一天他一无所有，还能继续跟他一起走下去吗？
　　周芸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她觉得这大概就是为什么自己的婚姻会失败的原因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活该。如果以爱情论，她的结婚动机确实不纯。
　　周芸脑子里面想着这些事，再一想到那两个人已经离开人世，眼眶瞬间泛红。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
　　应该是秦博海和宋悠回来了。
　　周芸赶紧闭上眼睛，揉了两下，起身走过去。
　　“你们俩也真是的，这么冷的天还跑出去，果然是年轻身体好啊。”
　　秦博海脱下鞋子，趿着拖鞋就进来了。
　　“妈，我明天早上不送宋悠过去了啊，我跟同学约了要见面。”
　　宋悠紧跟着说：“没事，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都熟了。”
　　周芸皱眉道：“都快过年了，还要去给你同学补课吗？”
　　宋悠说：“寒假本来就没有多少天嘛，能多补一天是一天。而且，效果很好喔。”
　　他给吴雨补课确实有满足感。
　　这一次，吴雨竟然没有半途而废，真的坚持了下来。
　　而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至少现在吴雨已经把政治、历史初一初二的内容给背得七七八八了。
　　周芸叹了口气，啧声道：“你对你同学的成绩这么上心，怎么当初怎么也不肯上云腾班呢？”
　　宋悠一听云腾班三个字，落荒而逃。
　　其实现在他已经有点后悔了。
　　云腾班已经在寒假开课，周奇还给他发过一次短信，说：宋悠，你绝对会后悔的。
　　宋悠趴到床上，特别郁闷地进入了今天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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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名是孙燕姿的一首歌，我很喜欢，推荐给大家。




195. 过年

　·
　　
　　过年那天，周芸在家张罗了一大桌菜，又逼着宋悠和秦博海换上了她一早就准备好的“过年家庭装”，红红火火的衣服把一大一小两个男生衬托得像即将去拍过年广告的模特。只不过，秦博海的脸色够臭，怎么看都不喜庆，不像广告里的男生那样阳光开朗，一看就是中国式家庭的理想型年轻人。
　　比起秦博海这个撂脸色不配合的亲儿子，宋悠这个侄子反倒给面子一点，不仅没有在穿衣服的时候嘟囔抱怨，周芸拿出相机要拍照的时候，宋悠也非常配合地露出了阳光的笑脸。
　　周芸一个爆栗敲在秦博海脑袋上，“笑！”
　　秦博海把嘴角翘了起来，收起满眼不耐烦，乖乖地跟着一块拍了张全家福。
　　拍完照，总算可以吃饭。
　　今天周芸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丰盛的晚餐。
　　“我没有别的心愿。”到新年许愿的环节，周芸双手合在一起，认真地说，“我只希望我家这里两个小孩可以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秦博海：“这还有什么好许愿的，肯定平安，放心吧你。”
　　“就你这跳毛的样子，我能放心才怪。”周芸瞪了秦博海一眼，见秦博海竟然已经放下了筷子，当即怒目而视，“再给我吃点！”
　　秦博海：“我吃饱了。”
　　“你……”周芸还要再说点什么。
　　秦博海又说：“我晚上跟同学约了要一起视频跨年，我进去了。”
　　宋悠一听就猜秦博海肯定是跟尹岚约好了要一起跨年，他鄙视地看了秦博海一眼。
　　周芸听了果然眉头倒扬，问：“你跟什么同学约了要一起跨年？这是春节，不是元旦，跨什么年，给我坐在这里守岁。”
　　秦博海被周芸纠正了一番用词，唉了一声，说：“妈，我们班都约好了，我又不出去，陪你守着呢。你就带着宋悠看春晚，我就在房间里跟同学视频。”
　　周芸狐疑地看了秦博海一眼，却没有再训斥他了。
　　“好好一个大年三十，还约着视频，你们什么同学啊。”周芸说。
　　“一堆同学。”秦博海压根没有犹豫，非常顺畅地接了过去，俨然已经提前预测好了周芸会问什么问题，想好了回答，“你知道啊，大学同学都是想一块热闹啊，还有，明天初一如果没有别的安排，我中午要出去吃饭啊，我跟高中同学约了见面，大家好久没有见了，一凑时间，只有初一中午能见见。”
　　宋悠惊讶地发现秦博海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说起这些鬼话来竟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他非常确定，秦博海这个高中同学聚会肯定也是幌子，绝对还是出去跟尹岚见面。
　　谁高中同学聚会会放在大年初一举行啊。
　　周芸的确有所怀疑，但是秦博海的表现过于自然，她最后也没有说什么，抱怨了两句，但点了头。
　　秦博海回了房间。
　　宋悠陪着周芸一块收拾饭桌。
　　周芸在这方面并不溺爱孩子，没有阻止宋悠，反而一边收拾一边跟宋悠聊了起来。
　　“小悠，在学校寄宿，还习惯吗？”
　　“习惯啊。”宋悠点头，说，“一开始有点，后来就好了，室友们都很好。”
　　“我倒不担心你室友欺负你，反正你一向受人喜欢。”周芸笑着说，“不像你表哥，读高中的时候，三天两头跟人打架，我基本上一个星期要被他老师叫去学校一次。”
　　“表哥很酷。”宋悠说，“他可以保护别人，不用别人保护。”
　　周芸一下子想到了宋悠之前被黄毛欺负的事情，愣了愣，问：“学校里应该没有人再欺负你了吧？”
　　“没有。”宋悠摇头，笑起来，说：“小马哥一直保护我呢。”
　　周芸：“我看你对你那个小马哥，简直要当自己亲哥哥一样了。”
　　“小马哥真的很好啊。”宋悠说，“而且，从来不像表哥那样怼我。”
　　周芸也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习性，无奈地笑了。
　　“我本来以为他是那种不学无术的学生。”
　　“他很厉害的。”宋悠说，“在我转学过去之前，他就已经被高中部提前录取了。”
　　周芸点头：“知道，你们班主任跟我说过。”
　　“我也好希望我有一天头脑可以像他一样聪明。”宋悠说。
　　周芸：“你的成绩已经很好了，还不够聪明？我平时也没有见你多努力地学习。”
　　宋悠：“……”
　　所以大姨的意思是说他能有现在这个成绩，已经很出乎她的意料了吗？
　　周芸尴尬地一笑，“大姨的意思不是说你不够努力啦。”
　　宋悠决定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说：“我确实没有周奇那么努力。”
　　周芸问：“周奇是谁？”
　　“我们班的第一名，就是跟我同一个寝室、不是很爱说话的那个人。”宋悠说，“他这一次还考了年级第一。”
　　周芸一听，想了起来，“是他啊。”
　　她说：“我有印象了，不过确实，他一看就是那种非常勤奋刻苦的孩子。”
　　宋悠：“难道我不是吗？”
　　周芸：“……小悠啊，虽然我是你大姨，但咱们还是要实事求是一点。”
　　宋悠：“也是，我这一次都掉到年级第十了，再不加点油，可能下回连前十都考不进去了。”
　　周芸看着宋悠一脸认真的小表情，被逗笑了，说：“大姨不是那个意思啊，能考年级前一百已经很不错了。”
　　宋悠喔了一声，“我才不信，你训表哥的时候我都记得呢。”
　　周芸：“……”
　　那是有一年过年，秦博海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考到了年级第53名，相较于他平时的成绩，可以说是一个质的飞跃，然而，在周芸嘴里却变成了“53名不也是两位数吗？两位数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你什么时候考到个位数再来你妈面前嘚瑟！”
　　宋悠至今记忆犹新。
　　收拾完餐桌，宋悠陪大姨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看春晚。
　　其实宋悠对春晚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他不想留大姨一个人坐在这里看，一个人看春晚也太孤单了。只是春晚的节目不是很好看，他觉得没意思。周芸的心思也不在春晚上，时不时地拿手机回消息。宋悠见状，便再无心理负担，掏出手机。




196. 心虚

班群里齐刷刷的刷屏。
　　大家互相说新年快乐。
　　宋悠也跟风说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他又给腾马私发了一句：小马哥，新年快乐。
　　但是腾马没有回复他。
　　宋悠猜小马哥应该是正在跟家人一块吃饭，没有看手机。
　　这时，吴雨忽然给他发了一个红包。
　　宋悠吃惊地说：？
　　吴雨：辛苦了这么久，给你发个大红包。
　　宋悠：不是说了不用了吗？
　　吴雨：确定不要吗？我跟你说，可是很大很大的红包！
　　宋悠顿了顿，回：红包上限是两百，能有多大。
　　他差点就信了，还好他反应了过来。
　　吴雨说：你点开就知道了，两百，两百块我好意思拿出手？
　　这语气！呵！
　　宋悠倒要看看吴雨这个红包里塞了多少钱。他点开红包，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还是个三位数：0:02元。
　　宋悠：“……”
　　他身体里涌出一股强烈的想要把吴雨打一顿的冲动。
　　吴雨发过来一个表情包，一只狗躺在地上咧开嘴笑，笑得特猥琐。
　　宋悠咬牙切齿，回：狗。
　　吴雨：开心吗？
　　宋悠退出跟吴雨的聊天界面，懒得再搭理这货。
　　气死了。
　　他气呼呼地关掉手机，双手抱在胸前，盯着电视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手机不停地震动，一猜就是吴雨在不停地给他发消息。
　　他根本不想看。
　　周芸终于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异样，看过来，问：“小悠，怎么了？”
　　宋悠摇头，说：“没什么。”
　　吴雨这个讨厌鬼，看他过年后还去不去给他补课！
　　他心中接连几声冷哼，这时，手机忽然来了电话。
　　他以为是吴雨打过来了，皱起眉，却没有想到打电话来的是小马哥。
　　他顿时惊喜地接通了电话，又嫌电视机里的声音太吵，站起来走到了窗户边上，喊：“小马哥。”
　　结果窗外传来楼下小孩玩烟花的尖叫和笑闹声，还有远处放烟花的轰鸣，小马哥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他却根本没有听清楚。
　　“等一下，我这边好吵。”宋悠说了一句话，蹬蹬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终于清静。
　　他说：“小马哥，刚才我没有听见你说什么，外面有人放烟花，太吵了。”
　　“我问，你在干什么？”
　　宋悠靠门站着，回答说：“我刚才在陪大姨看春晚呢。”
　　“我还以为你不会看春晚。”腾马不知道为什么，低声笑了一下。
　　“为什么？”宋悠说，“为什么我不会看春晚？”
　　他觉得不解。
　　“你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会喜欢看春晚的人。”腾马又轻声笑了一下，“不过你在你大姨面前还是个乖宝宝。”
　　宋悠被“乖宝宝”这三个字给刺·激到了自己的自尊心，他说：“大姨对我很好啊。”
　　所以他也不希望大姨一个人看春晚，这太孤单了。
　　秦博海又是一个有了媳妇就忘了娘的。
　　想到这，宋悠在心里面狠狠地鄙视了秦博海一番。
　　腾马嗯了一声，表示接受了宋悠的说辞。
　　“明天，你要跟你大姨去走亲戚吗？”
　　“不用。”宋悠摇头，大姨唯一的亲人就是他妈妈，可是今年他都见不到他妈妈呢。
　　腾马说：“要出来一块玩吗？”
　　“玩？”宋悠听到这个字，心情莫名地兴奋了起来，“玩什么？”
　　腾马说：“吴雨他舅舅开了一个台球厅，你会打吗？”
　　“不会。”宋悠摇头。
　　腾马嗯了一声，“那我教你。”
　　宋悠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起来，像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可、可是我不知道大姨会不会同意。”宋悠意识到现实中会遇到的问题，为难地皱起了眉，“明天是初一，我……”
　　“如果不能出来就算了。”这天晚上，腾马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春节气氛的影响，语气相较平时意外地温柔了两分，他说完前面那句话，又顿了顿，踩着两分重音道：“乖、宝、宝。”
　　宋悠：“……小马哥！”
　　虽然恼羞成怒，但腾马这一招以退为进还是起到了相应的作用。宋悠一脸为难地走出房间，在周芸身边重新坐下，纠结着该怎么跟大姨说明天要出去的事情。他忘记了一件事，虽然他内心腹诽秦博海腹诽得厉害，可有一点是他远远不及秦博海的，那就是演技。宋悠从房间里出来的第一秒，周芸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只是宋悠不出声，周芸就当没看见，毕竟，看着宋悠一脸纠结想说不敢说的样子，实在是可爱。
　　她已经好久没有从自己儿子身上看到过这种可爱的表情了。
　　宋悠可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周芸重温母爱的载体，他心里跟打鼓似的一下一下地给自己鼓劲，整理措辞，挑一个时机开口。
　　纠结了好久，他才讷讷地扭头看向周芸，喊：“大姨。”
　　其实已经默默观察了宋悠很久的周芸演技不输她亲生儿子，表情自然地做出一无所知的表情，“嗯？”
　　宋悠说：“我明天可不可以出去？同学约我一块玩。”
　　“出去？”周芸虽然早有心理预期，但还是没忍住皱起眉，“明天大年初一你去哪里？跟谁一起出去？”
　　宋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小马哥约我出去玩，还有吴雨。”
　　“他们不用在家里待着吗？”周芸下意识地问。
　　宋悠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愣住了。
　　周芸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问题有点攻击性，摆摆手，说：“他们约你出去，你就去吧，不过晚上必须回来吃饭，这个你得答应大姨。”
　　宋悠还没有开口，周芸又说：“你总不能留下大姨一个人在家里吃饭吧？”
　　宋悠点头，说：“我会回来的，不过表哥晚上不回来吃饭吗？”
　　周芸冷哼了一声，说：“你以为他明天出去，晚上还舍得回来？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偷偷摸摸地干什么？”
　　宋悠一瞬间警铃大作。
　　什么？大姨已经知道了吗？
　　他吃惊地看着大姨，嘴巴张大，圆圆地看着周芸。
　　周芸见宋悠这副表情，露出狐疑之色，“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宋悠疯狂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做贼心虚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197. 大年初一

　　·
　　
　　快到零点的时候，宋悠磨磨蹭蹭地从房间里出来，先是小心翼翼地觑了大姨一眼，确认大姨没有再继续之前的怀疑，这才装作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在沙发上坐下，等着零点倒计时。
　　其实已经有点困了，平时在学校，这个点他早就睡觉了。放寒假以后，因为每天要早起给吴雨去补课，晚上也睡得早，一般十点前就睡了。
　　周芸见宋悠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笑起来，说：“你去看看你表哥正在干什么。”
　　宋悠闻言，立即摇头，说：“他正在跟他同学视频，我就不去了吧。”
　　他扭捏地拧住自己的两只手，说：“这多不好意思啊。”
　　周芸没说什么，可她那副眼神简直明摆了是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宋悠心里面暗道一声糟糕，心想，大姨肯定已经猜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到了零点倒计时。电视机里的主持人激·情高昂地说着对明年的展望，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十！”
　　“九！”
　　……
　　宋悠的心情被主持人们带动，也跟着激·动起来，心潮澎湃。
　　马上就是下一年，在明年，他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时候，秦博海忽然打开门从卧室里面走了出来。
　　宋悠和周芸都看向他，秦博海说：“陪你们跨个年。”
　　周芸眉毛一横，“谁稀罕？”
　　秦博海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忽然，几乎是同一瞬间，礼炮齐鸣，烟花绽放，楼下还有鞭炮爆炸的声响层层叠叠汇聚成海浪，波涛汹涌地在这座城市里拍打。
　　宋悠忽然大声喊：“新年快乐——”
　　周芸把宋悠抱到自己怀里，贴了贴他的脸颊，说：“小悠，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这是自古以来的美好祝福。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这一刻，宋悠听到他脑海里的宋天旗忽然说：“新年好。”
　　
　　·
　　
　　这天晚上，宋悠做了一个梦。他在梦里回到了自己的童年，应该是六年级那一年，春节，大年三十晚上，他实在困极了，眼皮都在打架。他趴在妈妈的腿上，没忍住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爸爸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见他睡着了，笑着在他跟前蹲下来，伸手捏住他的脸颊，笑着说：“咱们家的小迷糊睡着了啊？不陪爸爸妈妈守岁了吗？”
　　“陪！”宋悠一个激灵睁开眼睛，蹭地一下坐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妈妈瞪了爸爸一眼，说：“你就知道逗你儿子！”
　　爸爸又捏了捏宋悠的脸蛋，小时候，爸爸总是很喜欢做这个动作。
　　“要是困了，就先去睡一会儿，等会儿爸爸再来喊你。”宋天旗的声音在梦境中唤醒了宋悠对小时候的记忆。
　　爸爸的声音听上去就和小时候一样，磁性，温柔，是一种属于男人的温柔，如海水包裹住一条小鱼，宽广而澎湃的力量。
　　“不要，我不困。”宋悠使劲儿摇头，借以强调自己真的不困。
　　爸爸笑着摸了摸宋悠的头发，说：“那就吃点水果吧。”
　　……
　　梦境如此柔软，柔软得好像绸缎一般。
　　宋悠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睡得如此香甜过，哪怕意识迷糊，也觉得空气是温暖的。
　　因此，当不知道从哪传来的鞭炮声吵醒了他这个来之不易的梦境时，他有点生气，有点起床气。
　　但天光已亮，梦境过去，新的一年开始了。
　　
　　·
　　
　　早上，周芸早早地起来，给家里两个小伙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当宋悠和秦博海两人从卧室里出来，看到这一桌仿佛满汉全席的大餐时，纷纷傻了眼。
　　秦博海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妈，问：“您……这是打算开个party？你请了谁过来？”
　　周芸眼刀一甩，没好气地说：“你们俩今天都要出去，不陪我在家里过年，我不早餐给你们做丰盛点，大年初一的团圆饭怎么吃？”
　　“宋悠也要出去？”秦博海一脸质疑地看着宋悠，问：“你出去干嘛？”
　　宋悠白了秦博海一眼，“你自己都出去了，管我出去干嘛？我还回来陪大姨吃晚饭呢，你回来吗？”
　　秦博海点头：“当然回来了，大年初一，她……他们都要回去吃晚饭啊。”
　　周芸呵了一声，“原来是他们都要回去吃晚饭，没有人陪你，所以你才回来吃啊。”
　　宋悠：“太过分了。”
　　周芸点头：“要不你自己随便解决啊，看见你就糟心。”
　　秦博海瞪大眼睛，“等等，你们俩怎么突然就一唱一和地怼起我来了？”
　　宋悠偷笑，说：“我可没有。”
　　秦博海冷笑地觑了宋悠一眼，“小样儿。”
　　周芸眉毛一瞪，提高了音量：“还吃不吃饭了？”
　　秦博海脸上的表情一正，点头，“吃！”
　　
　　·
　　
　　大年初一，整座城市都好像空了一样，路上所有的店子都关了门，而又都在边上贴了春联，大红色的春联与四处悬挂的红灯笼交相辉映，在这个铅灰色的天空与阴冷的雪天里映衬出了几分单调的喜庆。
　　宋悠出门前已经把自己穿得严严实实，出门之后依然被凛冽寒风冻得睁不开眼睛。
　　他也很不能理解，明明齐云也不是一座北方城市，怎么冬天冷得如此变态。
　　腾马约他直接在台球厅见面。
　　大年初一，连出租车都很难打到。
　　他在网上叫了一辆出租，等了将近十分钟才把这辆出租车等过来。
　　一上车，司机就说：“这大过年的出门，小伙子，你是去见你女朋友啊？”
　　宋悠脸颊顿时红了，连忙摇手，说：“不是啊。”
　　司机其实也只是想逗逗宋悠，他看到宋悠脸红，哈哈大笑，笑声爽朗。
　　宋悠脸颊更红了。
　　到了台球厅路边上，司机停下了车，按下打表器，说：“32元。”
　　宋悠忙扫码付钱，打开车门一下去，寒风再次吹来，冻得他哆嗦。
　　“啊，好冷！”
　　他哆哆嗦嗦地裹紧了自己的衣服，跑进台球厅。
　　一进去，就在靠门边的地方看到了腾马。
　　“小马哥！”宋悠立即跑过去，仰起笑脸，“久等了吧？”




198. 台球和烤肉

腾马摸摸宋悠的脑袋，说：“进去吧。”
　　宋悠嗯了一声，高高兴兴地跟着腾马走进去。
　　果然，大年三十，台球厅里根本没有什么人，空荡荡的。
　　“老板呢？”
　　腾马说：“他不在，把钥匙给我了。”
　　“哇，这么放心的吗？”宋悠惊讶地问。
　　腾马翘起嘴角，说：“他有什么不放心的，这里除了台球还是台球，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宋悠点头：“这倒也是。”
　　腾马取出一根台球杆，问：“会打吗？”
　　宋悠摇头：“不会。”
　　腾马嗯了一声，下颌线条绷紧，“我教你。”
　　宋悠笑了起来，“好。”
　　腾马抽出一根长杆，递到宋悠手上。
　　杆子很长，对于宋悠来说，有点难调整握它的姿势，总觉得有点别扭。
　　腾马一开始还是在用说的来教宋悠：“右手把住这里，身体拉开，你看我。”
　　腾马拿着自己的杆子摆了一个姿势。
　　宋悠模仿，结果模仿出了东施效颦的效果，屁股撅得老高，结果杆头怎么也对不准他自己的左手，更别提击球。
　　“……”宋悠郁闷，一抬头，去见腾马扭头过去，在暗笑。
　　腾马笑起来，嘴角也只是弯起来一点点而已。但是，有了平时那张冷面阎王一般的脸做对比，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的笑，宋悠也觉得仿佛凛冽寒冬冰消雪融。他难为情地挠头，说：“小马哥，你别笑。”
　　腾马收起笑，走到宋悠身后，握住宋悠的两只手，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姿势，“这样。”
　　两人虽然都穿着棉袄，衣服厚实，但这前胸贴后背的，宋悠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腾马的头就在他脑袋左边，他呼吸的气息都轻轻地从耳垂下面钻过来。
　　宋悠的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你……怎么这么紧张？”腾马察觉到了宋悠的异样，皱眉问道。
　　宋悠讷讷地点头：“有、有点。”
　　腾马松开宋悠的一只手，撑在台球桌上，似乎是有点无奈。
　　“还要我教你吗？”
　　“嗯。”宋悠点头。
　　腾马便继续弯下腰，握住宋悠的手，“对，就这么握着，然后击球。”
　　宋悠感觉自己两只手仿佛失去了知觉似的，被腾马捉着，任由他处置。
　　半晌，腾马松开宋悠的手，更为无奈地口吻，说：“你是不是不喜欢玩这个？”
　　“没有。”宋悠赶紧摇头，脸颊泛红。
　　腾马轻笑，“不喜欢就不喜欢，不用勉强，我带你去玩别的。”
　　宋悠拽住腾马的衣袖，说：“我想玩这个。”
　　腾马：“你心思都不在这上面，还走神，还说想玩。”
　　宋悠咂咂嘴，心想，他又不是因为不想玩这个而走神的。他说：“我走神，那是因为别的原因。”
　　腾马一只手撑在台球桌上，眉角挑起，问：“那你倒是说是因为什么原因。”
　　宋悠瘪瘪嘴，真实的原因当然不能告诉腾马。如果他对说，小马哥，因为你贴着我的背，所以我心猿意马，集中不了注意力，腾马只会用看白痴和傻瓜一样的眼神看他。对于这一点，宋悠非常有自信。小马哥就是这种人。宋悠想了想，说：“我在想，你是不是寒假在这里打工。”
　　之前腾马就说过，他寒假在打工。
　　“猜到了？”腾马握着台球杆的手一松，台球杆就被地心引力牵引着往地上倒过去，在它即将倒在地上的一刻，他右脚忽然轻轻挪动，伸到台球杆与即将接触到的地面之间，轻轻一抬脚背，台球杆又重新站了起来，回到腾马的手中。
　　这个动作被腾马做得漫不经心，却让宋悠瞪大了眼睛。
　　漫不经心的一股帅气。
　　宋悠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腾马的腰。
　　腾马立即皱起眉，往边上闪躲了一下，“干嘛？”
　　宋悠：“教我打台球。”
　　已经换成了颐指气使的口吻。
　　腾马嘿了一声，当即一个爆栗敲到了宋悠的脑袋上面，“讲礼貌。”
　　宋悠：“……”
　　打台球，宋悠的确是没什么兴趣，也提不上兴趣，所有表现出来的兴趣盎然，都是为了让小马哥能够继续叫他而已。
　　只是忙活了一个上午，腾马发现，自己的教学没有出任何成果，由衷地感受到了数学老师面对吴雨时的挫败感。
　　“算了。”腾马最终选择了放弃，“中午了，吃饭去吧。”
　　宋悠也自知他学得多差劲，绝口不提台球的事，点头说：“吃饭！”
　　“吃什么？”他问。
　　“你想吃什么？”腾马问。
　　宋悠想了想，“现在应该没有饭店开门吧。”
　　“那你想岔了，现在春节才是饭店生意最好的时候。”腾马说，“走吧，你想想吃什么，我叫车。”
　　最终决定去吃烤肉。
　　这种寒冷的天气，最适合吃烤肉了。肉在烤架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热烘烘的。
　　吃完烤肉，腾马问：“你下午要回去吗？”
　　宋悠说：“晚饭前回去就行了，我答应了大姨要陪她一起吃晚饭。”
　　“嗯，那一块看个电影吧。”
　　春节档，一口气上了七部新片。
　　宋悠立即点头。
　　不曾想，他跟着小马哥来到电影院楼下乘电梯的时候，遇到了秦博海和他的女朋友，尹岚。
　　宋悠跟秦博海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还没有打招呼，尹岚已经惊喜地喊道：“秦博海，这不是你的表弟吗？宋悠！”
　　宋悠尴尬地看着秦博海和尹岚，喊：“姐姐好。”
　　“新年好啊。”尹岚伸手就捏了捏宋悠的脸。
　　“……”
　　宋悠立即看向秦博海，用眼神示意他赶紧把他女朋友的手给弄走。
　　秦博海却正看着腾马，不知道在打量什么，看他的眼神，不怀好意。
　　“这是我同学，腾马。”宋悠立即抢在秦博海面前开口，“这是我表哥，这是我表哥的女朋友。”
　　其实之前秦博海已经见过腾马好几次，只是没有认真地打过招呼。
　　秦博海笑了起来：“我知道，都见过了。”
　　宋悠心想，还真是不是冤家不碰头，竟然在这里碰到了秦博海和他的女朋友。




199. 电影

宋悠跟秦博海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还没有打招呼，尹岚已经惊喜地喊道：“秦博海，这不是你的表弟吗？宋悠！”
　　宋悠尴尬地看着秦博海和尹岚，喊：“姐姐好。”
　　“新年好啊。”尹岚伸手就捏了捏宋悠的脸。
　　“……”
　　宋悠立即看向秦博海，用眼神示意他赶紧把他女朋友的手给弄走。
　　秦博海却正看着腾马，不知道在打量什么，看他的眼神，不怀好意。
　　“这是我同学，腾马。”宋悠立即抢在秦博海面前开口，“这是我表哥，这是我表哥的女朋友。”
　　其实之前秦博海已经见过腾马好几次，只是没有认真地打过招呼。
　　秦博海笑了起来：“我知道，都见过了。”
　　宋悠心想，还真是不是冤家不碰头，竟然在这里碰到了秦博海和他的女朋友。
　　“你们也是去看电影吗？”尹岚问。
　　这时，电梯到了。
　　宋悠立即拽住腾马的手臂，说：“没有，没有，我们不是去看电影的，我们来这里买吃的。”
　　在电影院下面，是小吃一条街。
　　“你们看电影吧，我们买吃的去了。”宋悠拽着腾马就走。
　　腾马被他拽了几步，站住，拧眉，“怎么了？不是说好去看电影吗？”
　　宋悠悻悻道：“还看什么电影啊，不看了，真是倒霉，碰上了我表哥。”
　　“碰上你表哥怎么了？”腾马问，“你不希望你表哥见到我？”
　　“啊，不是啊。”宋悠一见腾马误会了，赶紧摇手，“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想碰到他，他又偷偷摸摸地跟他的女朋友约会，我怕我一不小心就跟我大姨说漏嘴了。”
　　腾马没说话，只是看着宋悠。
　　宋悠顿时泄气：“好吧，我说实话，我不想让他看到你，他总是没好话，喜欢挤兑人。”
　　“你担心我被他挤兑？”
　　“嗯。”宋悠点头。
　　腾马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对我似乎很没有信心？平时一口一个小马哥喊着，结果还是担心我会被别人欺负。”
　　“如果是别人，我肯定不会的。”宋悠说，“但是我表哥他不一样，他、他说话真的很毒舌。”
　　“嗯。”腾马点头，“我知道了，看看吃什么吧。”
　　“其实……我有点吃不进。”
　　刚刚吃完烤肉，再好吃的东西现在对他也没有任何的诱惑力。
　　腾马：“那我查一下地图，找另一家电影院吧。”
　　
　　·
　　
　　电影拍得十分合家欢，宋悠笑声不断，一直到电影看完，腾马买的那一大通爆米花也不知不觉吃完了。
　　买之前，宋悠还说：“要买吗？都吃不下了，会不会浪费啊？”
　　现在，腾马起身，揶揄道：“还好，爆米花没有浪费。”
　　宋悠：“……”
　　腾马嘴角扬起一丝笑，“走吧。”
　　宋悠拿着手上那只已经吃空了的爆米花盒子，瘪着嘴跟着腾马走出放映厅。
　　“要上洗手间吗？”腾马问。
　　“不用。”宋悠摇头。
　　“那你等我一下。”腾马说，“我去一下。”
　　“喔。”
　　宋悠站在洗手间门口等腾马，忽然，手机响了。
　　是秦博海打来的电话。
　　宋悠接通电话，语气不善：“干嘛？”
　　“你还跟你的小马哥一块呢？”秦博海声音听上去十分揶揄。
　　宋悠：“对啊，你呢，你也还跟你的女朋友一块吧？”
　　秦博海：“没有，她刚才接到家里的电话，回家了。”
　　“喔，你女朋友回来了，就来骚·扰我了？”宋悠一声冷笑，“再见。”
　　“你们在哪啊？我来找你啊。”秦博海说。
　　“你干嘛要来找我们？”宋悠皱起眉，“别来打扰我们。”
　　“刚才你们肯定是要去看电影的，对吧？”秦博海忽然说，“碰到我了，你就说不看了，那应该是换了一家电影院，我等会儿查一查附近最近的电影院是哪一家。”
　　“你神经病啊。”宋悠没想到秦博海竟然这么厉害，完全推理对了。
　　这也不禁让他有点慌。
　　他真怕秦博海就这么找过来。
　　秦博海哈哈大笑：“看来我没有猜错，你们就是换了一家电影院。”
　　“无聊。”宋悠不想再跟秦博海说下去，“我挂了，拜拜，不许来找我们。”
　　他立即把电话挂掉。
　　这时，腾马出来了。
　　“你大姨给你打电话，催你回去了？”腾马问。
　　“不是。”宋悠立即摇头，“是我表哥，他女朋友回去了，问我们在哪。”
　　腾马眉角又一挑，“他要来找我们？”
　　宋悠震惊地看着腾马，没想到小马哥竟然连这都猜到了。
　　宋悠点点头，说：“我拒绝了，我没有告诉他我们在哪。”
　　“嗯，那现在我送你回去？”腾马说，“也不早了，你不是要回去吃晚饭吗？”
　　“小马哥，你要回去吃晚饭吗？”
　　“我……”腾马一顿，“我先送你回去吧。”
　　两人乘上拥挤的电梯下楼，走到商场门口，宋悠正要掏出手机叫车，忽然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喊：“宋悠！”
　　宋悠面无表情地抬头看过去。
　　秦博海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狂拽的模样，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他还真找来了！
　　宋悠内心顿时烦躁了起来，他知道秦博海这是什么意思。秦博海想来看看腾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就跟大姨一样，他也想对宋悠身边的朋友亲自掌掌眼。可是，宋悠一点也不想让秦博海帮他掌眼。他不希望别人对腾马品头论足。
　　“你们刚看完电影？”秦博海一副在这里跟他们巧遇的表情，惊喜地问。
　　宋悠都不想搭理他，可是如果他不搭理他的话，小马哥又会尴尬。
　　“嗯。”宋悠瞪了秦博海一眼，对腾马说：“小马哥，既然电影看完了，那我就回去了。”
　　腾马看了秦博海一眼，挑眉问：“不用我送你回去？”
　　宋悠立即摇手，说：“不用不用，我表哥来了，我跟他一起回去就行。”
　　“嗯。”腾马点头，“那过了年再见。”
　　人来人往的商场，人流量极大。
　　宋悠冲腾马摆摆手，一把揪住秦博海的手臂，“走了，回去了。”




200. 消失

秦博海连着喂了好几声，直到出了商场，宋悠才松开他的衣袖。
　　“这么着急回去干嘛啊？”秦博海说，“我都还没有跟你同学好好打招呼呢。”
　　“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干什么。”宋悠板着脸说，“秦博海，我不希望你对我交什么朋友指手画脚的，也不用你帮我掌眼。”
　　“哟，还真是翅膀硬了啊。”秦博海说，“现在说话还真是越来越硬气了。”
　　“我要回去了。”宋悠拿出手机，叫车。
　　秦博海一只手勾住宋悠的脖子。
　　宋悠把秦博海推开。
　　秦博海：“喂，还真生气了啊？”
　　“呵呵，等下次我看到你和尹岚约会，我会通知大姨让她去跟你们偶遇的。”宋悠一脸不爽地看着秦博海，“你不是喜欢偶遇吗？那你自己亲身去体会一下吧。”
　　“……”秦博海只得露出一张笑脸，说：“对不起，表哥错了。”
　　
　　·
　　
　　宋悠跟秦博海回到家，挂钟正好指向下午五点的位置。
　　周芸见着他们俩，哟了一声，“怎么还一起回来了？”
　　宋悠恼火地看了秦博海一眼，说：“在门口碰到了。”
　　秦博海抬手勾住宋悠的脖子，笑嘻嘻地看着他的母亲大人，说：“遵守诺言，回来吃晚饭了。”
　　周芸面无表情地看了秦博海一眼，说：“我不需要你遵守诺言，你可以不用回来吃晚饭，我没有等你。”
　　“……”秦博海默默地吐槽，“我觉得我不是你亲生的。”
　　“你终于发现了啊。”周芸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那就请你赶紧回你的出生地——垃圾桶去吧。”
　　“……”
　　“你就是我从垃圾桶捡来的。”周芸白眼一翻，转头看向宋悠，立即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说：“小悠，先去休息会儿，六点吃饭。”
　　宋悠点头。
　　完全不同的待遇，差别对待！秦博海气恼地瞪着宋悠，他并没有掩饰，所以宋悠立即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秦博海眼中恼色更浓。宋悠却抬起下巴，作出一副“活该”的表情，没有趾高气昂，可连根头发丝都在无声地表达对秦博海的嘲笑。
　　“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周芸又吼了秦博海一声，“洗手！”
　　“……”
　　
　　·
　　
　　过完年，宋悠又开始去吴雨家帮他补习，时间久了，现在宋悠在吴雨身上投注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更类似于某种养成的心理，他非常迫切地想要在吴雨身上看到成果。
　　腾马发现了他这种奇怪的心理，并在一个傍晚指了出来，提醒道：“宋悠，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上心，当心最后的结果事与愿违。”
　　宋悠皱眉，问：“难道你觉得吴雨不能够考好吗？”
　　“我没有说他不能够考好，但是就算他这一个月很努力，不代表就可以达到你想要的效果。”腾马说，“他的目标是在中考考上高中部，可不是在开学第一次考试就考到这个水平，他也达不到这个水平。”
　　“这我当然知道了。”宋悠立即点头，“我也没有觉得吴雨可以马上就考得很好啊。”
　　其实不是这样，腾马没有说错，在一天天的辅导中，宋悠对吴雨的期盼是越来越高，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信心，觉得吴雨的成绩可以蹭蹭地往上涨一大截，惊掉所有人的眼球。
　　被腾马当面指出来，宋悠不好意思承认，于是口不对心地赞同了腾马。
　　腾马看着宋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宋悠在他眼中就跟透明的一样，脑袋里面在想什么，一看就知道。
　　但他没有再继续拆穿宋悠。
　　他说这些也不是为了拆穿宋悠，而是担心最后吴雨没有考出宋悠想要的成绩，感到气馁。
　　
　　·
　　
　　寒假就这么过去，学习，学习，还是学习。
　　作为中考的应考生，甚至都不用家长提醒，几个人心里都悬着一杆秤。连吴雨都在疯狂地补习，更不用提宋悠和腾马。
　　休息的时候，吴雨还挺奇怪的，说：“你们俩都保送了，怎么还这么努力？”
　　他把炸鸡块放到微波炉里加热，分给他们。
　　宋悠说：“我们都没有去上云腾班，当然得更加努力一点了，要不然到了高中不会被他们给甩得很远吗？”
　　“这个时候担心被别人甩得很远了。”吴雨无奈地说，“之前怎么死活不肯去上云腾班？”
　　宋悠瘪嘴，坦然承认自己已经后悔了，“当时脑子进水了。”
　　现在回想起来，就像是陷入了魔怔似的，非要以这个行为来证明什么似的。
　　证明什么呢？
　　宋悠低头叹了口气。
　　腾马开口道：“休息够了，赶紧做题，马上要开学了，开学就是模拟考，看看你到底能考成什么样子。”
　　吴雨怪叫一声，“天啊！”
　　
　　·
　　
　　快要开学的时候，宋悠正在自己房间里收拾东西，许久没有出现的宋天旗忽然跟鬼魅一样出声，吓了宋悠一大跳。
　　宋天旗问的是：“要开学了？”
　　“对啊。”房间门是关着的，宋悠放心地跟宋天旗说话，“你这段时间跑哪去了？一直没听你吱声。”
　　宋天旗说：“一直没意识，刚刚才醒过来。”
　　“听上去怎么有点像是命不久矣的感觉？”宋悠挤兑道。
　　宋悠以为他这么说，宋天旗会骂他两句，他的脾气那么冲，宋悠都已经习惯了，可是让宋悠没有想到的是，宋天旗不仅没有骂他，反而叹了口气，说：“我也觉得我马上就要消失了。”
　　宋天旗这么说，宋悠反而感到不舒服、不自在。他皱眉问：“你消失了的话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啊。”宋天旗说，“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现在你脑袋里的，又怎么知道我消失了会去哪。”
　　说得倒是理直气壮，可宋悠却莫名地觉得悲伤。不知道会消失到哪去，不就是死了吗？
　　宋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过反正你也烦我，消失了就消失吧。”宋天旗似乎是自嘲似的笑了笑，说。




201. 受伤

“我……”宋悠本来想说他不烦他，但话都到嘴边上了，又觉得如果真这么说那就违心了。之前他确实挺烦宋天旗的，脾气大，还喜欢指手画脚的。他叠衣服的动作停顿了下来，沉默许久，说：“我只是烦你，又没有很讨厌你。”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悠：“算了，你要走就走吧。”
　　“你果然没想让我留下来！”宋天旗嚷嚷，“呵，有了你的小马哥，你才不会在乎我消不消失。”
　　“你乱说什么。”宋悠翻了个白眼，“你跟小马哥又有什么关系，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吃他的醋啊。”
　　“那是，我是你爸，你却那么信任另一个男人，我当然不爽。”宋天旗说得更加理直气壮了。
　　宋悠：“你才不是我爸。”
　　两人已经不知道就这个问题争执过多少遍，可每一次都争不出一个结果。
　　宋天旗每一次理直气壮地说他是他爸的时候，宋悠都非常气愤，因为他不懂为什么宋天旗可以说得这么煞有其事。
　　骗子！
　　讨厌鬼！
　　可这一回宋天旗却没有再跟他争了，他说完“你才不是我爸”之后，宋天旗忽然就沉默了，好半天没有说话。
　　“喂……”宋悠诧异地皱眉，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宋天旗悻悻地说：“没什么好说了。”
　　宋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习惯宋天旗这个样子啊，平时不是总喜欢跟他对着干吗？如果他说一万遍“你才不是我爸”，他要说一万遍“我就是你爸”，这才是宋天旗。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安静和沉默了？宋悠心里面不自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说什么？你怎么不说话？你不应该强硬地逼我承认你是我爸才罢休吗？这些话要真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丢脸丢大发了。
　　宋悠可不想丢这种脸。
　　郁闷。
　　太郁闷。
　　就在这时，腾马忽然打电话过来了。
　　宋悠不知道小马哥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要说什么，连忙接通了电话。
　　“现在有空没？”腾马的声音在手机那端响起。
　　“啊，有空啊，怎么了？”宋悠立即回答。
　　“来帮个忙。”腾马说着，忽然嘶一声，似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悠十分震惊，问：“小马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受了点伤，你等会儿过来的时候帮我在药店里买点纱布。”腾马说。
　　宋悠震惊地瞪大眼睛。
　　小马哥又受伤了？
　　之前腾马跟郑虎打架，腹部被郑虎用刀划了好长一道口子，伤口狰狞，他至今还记得。
　　宋悠立即答应，问：“小马哥，我去哪找你？”
　　腾马报了地址，是他们齐云市的一个公园。
　　
　　·
　　
　　冬天的城市总是要比其他几个季节的时候要显得萧索很多，宋悠戴着毛绒绒的盖耳大帽从出租车上跳下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刚才从路边药房里买的纱布和碘酒。他下了车，匆匆忙忙往公园里跑。这个时候，公园里果然没什么人，远远的只看见一个老大爷牵着一条大金毛在绕湖散步。
　　宋悠打开微信，给腾马发了一个共享位置过去。
　　过了片刻，腾马出现在了共享位置里。
　　于是宋悠按照地图的指示朝腾马所在的方位走过去。
　　公园挺大的，中间还有一个湖，共享位置显示腾马在湖的另一边。
　　因为石桥桥面上结冰，很滑，所以公园暂时把石桥给封住了。
　　宋悠绕了一大圈，终于来到了湖对岸，在那片竹林里的亭子找到了腾马。
　　腾马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穿一件轻薄款的黑色羽绒服，一只手捂住了他自己的腹部，一只手架在石桌上，低着头，露出来的部分看得出因为痛苦而狰狞。
　　“小马哥！”宋悠赶紧一溜儿小跑过去，“你怎么了？”
　　来之前就猜到小马哥的状况不会太好，但没有想到竟然这么不好。
　　血都滴到了腾马的脚边，形成了一小块斑驳的痕迹。
　　腾马的脸色苍青泛白，他拧起眉头，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一股虚弱：“绷带买了没？”
　　“买了买了。”宋悠赶紧把自己手中的塑料袋打开，“还买了云南白药和碘酒，但是这只能先应急啊，我陪你去医院吧。”
　　“嗯。”腾马点点头，“先用绷带止血，就这样去医院，我担心我还没到，我血就流光了。”
　　他的嘴角忽然狰狞地抽搐了一下，应该是疼的。
　　腾马松开手，宋悠看到伤口的样子，眼睛蓦地跳动了一下，倒抽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伤的？”
　　一道差不多有指宽深的伤口长长地从腾马的腹部横切而过，血泊泊流出，把衣服都给染透了。
　　宋悠一下子就慌了起来，匆匆忙忙地从塑料袋里拿出云南白药和纱布。
　　“可以喷吗？”他手足无措。
　　这么深的伤口，宋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腾马额头上泌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他眉头紧锁，说：“先拿纱布给我缠上吧。”
　　他说着把没有拉上拉链的羽绒服往旁边掀了掀，这一动作又牵扯到了他的伤口，疼得他嘶嘶吸气。
　　“你别动！”宋悠吓得大喊，“我来！”
　　“不对，我先打救护车的电话！”宋悠在着急的混乱中忽然想到这才是重中之重，他把纱布扔给腾马，“我打电话，你自己缠一下！”
　　腾马愣住，没想到宋悠突然一下子有了主意，说话的语气就变成命令式的了。
　　
　　·
　　
　　腾马受伤严重，到医院上了药包扎以后，医生让他在医院住一天。
　　宋悠本来想在医院陪腾马来着，但腾马说什么都不同意，非让他回家。
　　宋悠回了家，仍然担心腾马，晚上躺在床上睡觉，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出小马哥腹部那狰狞的伤口，让他心跳加速。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忘了问小马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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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星期天更新的，慢了一天……我记错日子了。




202. 开学

·
　　
　　第二天一大早宋悠就穿戴整齐准备出门，正巧碰上同样要出门的周芸。周芸穿得很正式，脸上化了淡妆，涂的口红颜色比较深，一看就知道她要去的工作场合。
　　周芸换上高跟鞋，诧异的看着宋悠，问：“小悠，你这么早出门干什么？”
　　宋悠早就想好了借口，说：“明天开学，我去书店看看，买些辅导书和文具。”
　　周芸一听，不疑有他。
　　主要是宋悠在她面前的形象一向很好，如果换做是秦博海，周芸肯定要质疑一番。
　　“对了，你都要开学了。”周芸这才反应过来，她立即拿出手机，给宋悠转了两千块钱，说：“钱不够了一定要跟大姨说啊。”
　　宋悠哭笑不得，说：“大姨，你前不久才给我打了一个大红包呢。”
　　“那是过年红包，不算，你自己存着。”周芸摆摆手，表示宋悠不用放在心上。
　　
　　·
　　
　　宋悠要去的地方当然不是书店，而是医院。
　　腾马受伤住院，他担心，要去陪着。
　　他在医院楼下买了两份小笼包。
　　腾马正躺在床上睡觉，病房里虽然并排摆着两张病床，不过只有他一个人。腾马还在睡，闭着双眼，平时眉眼间隐隐透出的戾气全然不见，淹没于沉睡的温和之中。
　　宋悠动作变得很轻，在凳子上坐下。
　　他端详着腾马的脸。
　　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端详腾马的脸，但没有一次看腻过。
　　小马哥的脸型其实很硬朗，平时戾气有点重，让人不敢直视，实际上，他的脸英俊、透出一股锋芒，很好看。
　　宋悠很喜欢看腾马的脸。
　　晨光从窗外漫进来，冬天，天亮得晚，即使亮了，也灰蒙蒙的，像世界末日。但在世界末日的背景下，小马哥睡着的样子又给人以安心之感。
　　“你还要盯着我看多久？”
　　腾马忽然开口说话。
　　宋悠被吓了一跳，“吓”一声往后一退。
　　腾马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安静得好像有浓墨在里面流淌似的。
　　宋悠尴尬地说：“小马哥，你醒啦。”
　　“我再不醒，我的脸估计要被你看穿了。”腾马说。
　　宋悠：“……”
　　他解释道：“我刚过来，看到你在睡觉，所以才坐在这里。”
　　“你坐在这里就坐在这里，一直盯着我看是干什么？”腾马拧眉说，“我差点以为来了一个小偷。”
　　宋悠：“……”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我买了小笼包，小马哥吃吗？”他决定转移话题。
　　腾马看了床边柜子上的小笼包一眼，问：“你这是在楼下买的？”
　　“嗯。”宋悠说，“不过可能有点冷了，我去找微波炉热一下。”
　　他说着要提起小笼包去找微波炉。
　　“算了。”腾马说，“就这么吃吧，你才来几分钟，应该没凉。”
　　“啊？”宋悠惊讶地问，“小马哥，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来的吗？”
　　腾马点头：“我睡得浅，你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就醒了。”
　　“等等，小马哥！”宋悠瞪大眼睛，“所以你刚才是在装睡吗？”
　　腾马：“什么装睡？我就是懒得睁开眼睛而已，没想到你这么笨，竟然连我已经醒了都看不出来。”
　　“小马哥你一直闭着眼睛，我怎么看得出来！”宋悠气闷地说，“你总是这样，太讨厌了。”
　　腾马：“脾气越来越大了，以前我可没见你敢当着我的面对我抱怨。”
　　“那是因为跟你不熟。”宋悠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皇帝，我还要对你诚惶诚恐、毕恭毕敬吗？”
　　腾马：“牙尖嘴利。”
　　宋悠郁闷得不行。
　　“小马哥，你还没有告诉我，昨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问，“为什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出师不利，碰到从前的对头了。”腾马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十几个人对我一个，一群不要脸的。”
　　“十几个人对付你一个？”宋悠听了，惊讶地瞪大眼睛，“他们太过分了！”
　　“哼，我也没有让他们好过。”腾马说，“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带了刀，谁趴下还不一定呢，捉脚虾。”　　
　　宋悠端详着腾马俊朗的眉眼，后者长了一张五官深邃的脸，眼睛有棱角似的，一勾一捺，凶光毕现。
　　曾经宋悠便因为这样的长相而有些惴惴不安，事实证明，人不可貌相。
　　长得凶、说话也凶的人，实际上温柔而善良。
　　哪怕这两个词怎么看都跟眼前这个人不搭。
　　
　　·
　　
　　开学当天，宋悠还有些担心腾马受伤严重，不能如期报到。
　　结果腾马就像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了教室。
　　宋悠惊讶地问：“小马哥，你现在可以出院了吗？”
　　腾马拉开椅子，坐下，“怎么？不想看到我出院？”
　　宋悠摇头，说：“当然不是了，只是你受伤那么重，真的不用在医院躺着吗？”
　　腾马说：“在医院也是躺着，还不如来学校躺着。”
　　“那你的伤……”
　　“已经包扎好了。”腾马斜了宋悠一眼，“所以你就不要再磨磨唧唧的了，行不行？”
　　“喂，你们在干嘛呢？”吴雨背着一个挎包走进来，“有没有想你们的吴雨哥哥？”
　　宋悠：“……吴雨哥哥？你真的好恶心。”
　　吴雨故作潇洒地一甩头，“一个寒假过去，我又变帅了。”
　　宋悠看着腾马，说：“小马哥，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能够跟吴雨做朋友？都说臭味相投，你私底下不会也跟他一样自恋吧？”
　　腾马掀起眼皮，看了宋悠一眼，问：“你在问我？”
　　这德性！
　　宋悠瘪嘴。
　　吴雨伸手摸摸宋悠的脑袋，说：“宋老师，接下来就是见证你和小马哥成果的时候了，请赐予我力量吧。”
　　宋悠啊了一声，“我都忘了！”
　　“忘了什么？”
　　“给你补课的事情。”宋悠说，“你得好好考，可千万不要丢我们的脸。”
　　“呵，我吴雨是什么人？天才！”吴雨胸有成竹地说，“你们就放心地看着吧。”
　　“……”宋悠吐槽，“为什么你这么自信，我一点信心都没有？”
　　“因为他被自恋蒙蔽了双眼。”腾马淡淡道。
　　“……”吴雨抓住腾马的肩膀，“小马哥，不带这样的啊，你得对我有点信心好吗！”
　　腾马摇头：“有不起来。”
　　“靠！”
　　




203. 成绩

·
　　
　　作为应届中考生，到了三月，时间一下子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老师们讲课的时候语速还是那个语速，但语气却莫名地带上了几分急促的意味。很显然，老师们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中考的影响，不知不觉间急了些。
　　一般越到这个时候，成绩最差的那一拨人反而是最不紧张的，因为他们早已经知道自己不管怎么样都考不好。
　　最紧张、心情起伏最大的往往是那种中间段的学生，努努力、咬咬牙能往前冲一冲，但又没有很大的把握，这种状态下，患得患失，心情变化很大。
　　吴雨原本不应该属于这种学生才对，可他喜欢上了一个女生，这个女生嫌他成绩差，没有办法，吴雨花了一整个寒假的时间试图提高自己的成绩，希望能够搏一搏，搏出一个好成绩来。
　　月考考完以后，吴雨便一直期待地等着成绩出来。
　　如果是一年前有人告诉他，一年后他会非常期待考试成绩出炉，他会觉得对方是在羞辱他。
　　果然是世事难料啊，谁能想得到呢。
　　吴雨叹了口气。
　　他也发现宋悠和腾马的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亲近了起来。准确一点说，他们俩从前其实就挺亲近的了，不过小马哥平时那性子，简直就是冰山本山，所以哪怕吴雨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已经是顶破天的好，仍然常常被腾马的表象给欺骗，下意识地觉得他们俩的友情终将止步于腾马的冷漠与无情。
　　谁能想到，宋悠这么一个看上去跟个乖宝宝似的小可爱，竟然有着愚公移山的精神呢？
　　吴雨不仅是感到难以置信，更是感到难得。
　　毕竟即使是他在腾马面前都很难坚持下来。
　　最为关键的一点是，宋悠小可爱的成绩还很好，腾马可不能像怼他一样怼宋悠。
　　这天中午，宋悠拉着腾马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腾马并不想去。
　　吴雨还真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人竟然能够为这种事纠结半天，简直不可思议。
　　“我不想去。”腾马说，“你跟吴雨去吧。”
　　宋悠：“你不吃午饭吗？”
　　“不吃。”腾马答得也很干脆。
　　如果是其他人遇到腾马这样干脆的回答，也许早就放弃了。
　　可宋悠不是其他人。
　　“你不吃午饭，下午会饿的。”宋悠说，“你还是得吃午饭才行。”
　　他拽住腾马的胳膊，试图把他从凳子上拽起来。
　　“哎呀，小马哥，起来了。”宋悠抱着腾马的胳膊，使劲儿往上拽，“起来！”
　　吴雨在旁边看着，怎么看都觉得像一个小屁孩在拔萝卜。
　　腾马皱眉，说：“我伤没好，去食堂人那么多，万一被别人碰到容易裂开。”
　　宋悠的手立即松了劲。
　　“原来是这样。”宋悠说，“小马哥你早说嘛，没事，我帮你带午饭回来。”
　　吴雨很诧异，“伤？什么伤？”
　　宋悠说：“走了走了，打饭去。”
　　他把吴雨给拽走了。
　　腾马坐在自己位子上，低头看书。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走到了他座位旁边，是李珊。
　　“腾马，你在看什么呢？”李珊笑着站在腾马身边，问。
　　腾马突然听到李珊的声音，顿时皱起了眉。
　　他看了李珊一眼，问：“有事？”
　　李珊笑着摇头：“没事啊，就看你一个人坐在这，所以来问问。”
　　腾马合上书，“没什么。”
　　他站起身，起身的过程中伤口果然还是受到了牵扯，有点疼。
　　腾马皱了下眉，“让一下。”
　　李珊看到腾马皱眉，还以为他是对她不爽，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
　　腾马往教室外面走去。
　　宋悠和吴雨打包好了饭菜以后，决定回教室来陪腾马一起吃，结果回来以后却没看到人。
　　宋悠顿时抱怨：“哼，小马哥这个骗子！还说行动不便，我们一走他就走了，气死我了。”
　　刚说完，后面就有人用手拍了他脑袋一下。
　　腾马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又趁我不在说我坏话？”
　　宋悠：“……小马哥，你刚才去哪了？”
　　他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一张嘴倒是能说。”腾马斜了宋悠一眼，拉开椅子坐下，“去洗手间了。”
　　宋悠殷勤地把打包好的盒饭送上去，“小马哥，今天食堂的菜还不错，有鸡腿，还有红烧带鱼。”
　　腾马看着宋悠殷勤的小表情，翘起嘴角。
　　“你吃的什么？”
　　“我？”宋悠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跟你一样。”
　　吴雨啧啧出声，说：“我本来打算在食堂吃的，宋悠小宝贝担心你一个人在教室太寂寞，所以就让我们一起打包回来，陪你一起吃。”
　　宋悠不太好意思，皱眉，“明明是食堂人很多。”
　　吴雨嘿了一声，说：“还不承认。”
　　腾马见宋悠脸颊泛起绯红，莫名有点可爱。
　　“坐下吃吧。”
　　宋悠立即坐下，吃到一半，他忽然感觉到有一道不善的目光从前面看过来。
　　他一愣，抬头一看。
　　李珊的目光和他对上，后者对他笑了笑。
　　
　　·
　　
　　月考成绩下午终于出来了。
　　颜小玉拿着成绩排名表回到班上以后，吴雨跟野马似的第一个冲了出去。
　　“让我看看！”
　　颜小玉诧异地看着吴雨，说：“你什么时候对成绩这么上心了？”
　　吴雨白了她一眼，“你爸爸我什么时候对成绩不上心了？”
　　颜小玉：“我以为你是在跟我讲笑话。”
　　吴雨正要继续反驳，余光忽然瞥到了李珊，忽然就想起了颜小玉和李珊之间的矛盾。
　　他觉得如果再跟颜小玉斗嘴会让李珊误会，所以吴雨没有再反驳颜小玉，只是冷笑了一声。
　　就在这个这时，颜小玉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靠，吴雨，你是不是作弊了？”
　　颜小玉夸张的语气让吴雨露出惊喜的表情。
　　“我多少名？”
　　颜小玉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吴雨。
　　“你竟然考到了班上三十七名。”
　　一个班五十号人，吴雨从前永远在倒数，稳得不能更稳。
　　周围人都发出了惊叹声。




204. 脾气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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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之所以这么惊叹，主要还是因为吴雨这一次进步的幅度有点大。
　　谁都没有想到吴雨竟然会进步这么大。
　　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吴雨在知道了自己的排名后，竟然说：“才三十七啊？”
　　所有人都想对他说：“你还想到多少名？你清醒一点，你之前可是倒数！”
　　不过他们心里面这么想，却不敢说出来。
　　毕竟吴雨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人，如果不是腾马也在他们班，他们班的班霸就是吴雨。
　　“知足吧。”大家正在腹诽着，忽然，腾马过来了，对吴雨说道。
　　吴雨叹气，“辛辛苦苦这么久，结果也才三十七。”
　　“你以为读书很容易？”腾马说，“谁不努力。”
　　颜小玉更加震惊了，“不会吧，吴雨，你寒假还在家学习了？我的天呐，是谁给你下蛊了吗？”
　　吴雨眼睛往颜小玉身上一瞥，“找打是不是？”
　　颜小玉撇撇嘴。
　　
　　·
　　
　　吴雨这一次成绩的进步让所有人都震惊到了。
　　不过吴雨最想震惊到的那个人却并没有任何反应。
　　他之所以一改之前吊儿郎当的做派，也就是为了获得李珊的喜欢，所以成绩一出来后，他就兴冲冲地去找李珊。
　　结果李珊知道他的成绩以后，也只是说了一句：“是吗？那祝贺你。”
　　态度很冷淡。
　　吴雨很奇怪，他说：“李珊，我喜欢你，上次我跟你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你说我成绩太差，这次我进步了，你……”
　　没等吴雨说完，李珊就打断了他的话。
　　“这次你进步了又怎么样？”李珊说，“考进年级前十了？”
　　吴雨脸色一变，“年级前十？”
　　别说年级前十了，班级前十他都够呛。
　　他错愕地看着李珊，女生的脸十分漂亮，他就是对这张脸一见钟情，但是此时此刻李珊的态度却出奇冷漠，让吴雨有些难以接受。
　　“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李珊冷着脸说，“我的意思够明白了吗？”
　　吴雨整个人如遭雷劈一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珊。
　　李珊就像没有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看见他的难过，决绝地转身就走。
　　
　　·
　　
　　下午，宋悠修订好了上午数学课的笔记，拍拍吴雨的背。
　　吴雨回头看向他，有气无力地问：“干嘛？”
　　宋悠说：“这是我修订的笔记，你拿过去校正吧，有哪里看不懂的再问我或者小马哥。”
　　吴雨却摇头，面无表情地说：“不要了。”
　　他手一摆，又把头转了回去，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似的趴到了桌子上。
　　宋悠诧异地看着吴雨的背影。
　　不要了？
　　怎么突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看向腾马。
　　小马哥脸上果然也露出了一抹狐疑。
　　宋悠凑到腾马耳边，小声说：“小马哥，吴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感觉他心情不好？他不是进步了吗？”
　　腾马若有所思地往李珊那边看了一眼，说：“可能是受刺激了吧。”
　　“受刺激？”宋悠讶异地问，“受什么刺激了？”
　　腾马：“爱情的刺激。”
　　“……”宋悠对小马哥说出的这五个字感到毛骨悚然。这实在不像是小马哥平时会说出来的话。
　　察觉到宋悠的目光，腾马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奇怪。
　　他轻轻咳了两声，说：“你先别管他，让他自己先静一静。”
　　这个时候，李珊忽然走过来对腾马说：“腾马，等会儿下午放学后你有时间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宋悠惊讶地看着李珊，不知道她这是要找小马哥说什么。
　　腾马没有立即答应，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犹豫了片刻，才点点头，说：“行。”
　　李珊得到她想得到的答案，满意地走了。
　　宋悠撇撇嘴，说：“小马哥，李珊这是要找你说什么呀？”
　　腾马：“她还没说，我怎么知道？”
　　腾马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拽拽的样子。
　　宋悠又撇撇嘴，说：“肯定没安好心。”
　　因为提前预见到了李珊的真实面目，宋悠对李珊的态度一直不好。尤其是最近一次，他穿越到未来见到了腾马，得知李珊是导致小马哥骨折的罪魁祸首，他就对李珊更为不爽了。他提醒道：“小马哥，你小心点，千万别骨折了。”
　　腾马说：“你不是说，我骨折是五月底的事情吗？现在才三月。”
　　宋悠点头：“有备无患嘛。”
　　“……”
　　他们俩都没有注意到，坐在前面的吴雨脸色变得很难看。
　　
　　·
　　
　　第八节课下课以后，李珊从腾马课桌旁的过道走过，说：“我在教室外面等你。”
　　腾马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
　　等李珊走后，宋悠小声问：“小马哥，我在教室等你回来？”
　　腾马点头，“好，不用多久。”
　　听到这句“不用多久”，宋悠笑了起来。
　　宋悠并不知道李珊打算跟腾马说些什么，但小马哥这样子显然是不打算跟李珊说太久。
　　腾马的态度让宋悠很开心。
　　他的笑容在看到吴雨的时候淡了下去。
　　这时教室里的同学差不多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宋悠打算找吴雨聊一聊，为什么努力了一整个寒假，现在说放弃就放弃了？
　　他伸手戳了戳吴雨的背脊。
　　“吴雨。”他喊。
　　吴雨一脸烦躁地回头，很不耐烦地看着宋悠，问：“干嘛？”
　　宋悠问：“你怎么了？”
　　吴雨摆摆手，“没怎么。”
　　说完又将头转了回去。
　　脾气这么大。
　　宋悠撇撇嘴，又伸手戳了戳吴雨。
　　“干嘛？”吴雨的声音比刚才更冲了一点。
　　宋悠一双干净的眼睛看着吴雨，认真地说：“你不要说没怎么，你现在明明就有怎么。”
　　他打断吴雨欲将开口的动作，接着说：“你都说了我们是朋友，既然我们是朋友，那你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才能想办法帮你。”
　　吴雨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
　　“帮我？”他轻蔑地撇嘴，“你能怎么帮我？”
　　宋悠说：“我不知道我能怎么帮你，但是你不告诉我，我根本不知道帮你什么。”




205. 凶

他的语气很笃定，就像是一个小朋友在认真地强调自己的观点。
　　“你难道觉得跟我说没有意义吗？”宋悠说，“你不把我当你朋友啦？”
　　吴雨无话可说了。
　　宋悠都给他戴上了一顶“你不把我当你朋友啦”的帽子，他要是还这么气闷下去，就真的不是人了。
　　吴雨只是生气，恼火，但他良心也不安。
　　“哎呀，跟你说也没有用。”吴雨耷拉着脑袋，闷闷地说道。
　　宋悠皱眉，“你都没有说怎么知道没有用？”
　　“而且，就算跟我说没有用，说不定小马哥能帮你呢。”宋悠又补充道。
　　吴雨板着脸，“这件事谁都帮不了我。”
　　“那你说到底是什么事嘛。”宋悠说。
　　吴雨犹豫了一下，终于说了出来，把他跟李珊的对话跟宋悠复述了一遍。
　　宋悠听完，很是震惊。
　　“你都跟李珊表白了？”
　　吴雨斜眼看着宋悠，“怎么，难道我不能表白吗？”
　　宋悠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只是……“
　　宋羽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你和小马哥是不是都觉得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吴雨问，“人家长得那么漂亮，我根本配不上人家。”
　　“不是！”宋悠立即语气激动地否认，“怎么会是你配不上她，是她配不上你！她这个人太坏了！”
　　“太坏了？”吴雨皱眉，一脸疑惑，问：“她哪里坏了？就因为她跟颜小玉打架？”
　　“哎呀，不是因为这个。”宋悠抓耳挠腮，有一种有苦说不出的憋屈感。
　　“你到底想说什么？”吴雨不解地看着宋悠。
　　“总而言之，她……你千万别跟她谈恋爱。”宋悠说，“真的。”
　　被宋悠以这样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勒令，吴雨气笑了。
　　他笑骂：“我跟谁谈恋爱关你屁事。”
　　宋悠：“你跟谁谈恋爱也不能跟她谈恋爱。”
　　吴雨：“闭嘴，不关你的事，你自己毛还没有长齐呢。”
　　“你少小瞧我！”宋悠气闷道，“你认真点。”
　　“行了，我认真点，你把卷子给我吧，我订正一下。”吴雨说。
　　宋悠小宝贝都这么认真了，吴雨也不好意思再发脾气。
　　他们俩在教室里等了大约十分钟，腾马回来了。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拽拽的样子，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就好像只是出去遛了个弯儿。
　　宋悠好奇地往腾马身后看了看，却没有看到李珊。
　　他问：“小马哥，你跟李珊聊完了？她人呢？”
　　腾马说：“走了。”
　　说完，腾马还看了吴雨一眼。
　　宋悠问：“她找你说什么了？”
　　腾马说：“没什么。”
　　俨然不想多说。
　　这个时候，吴雨忽然开口道：“晚上吃什么？”
　　宋悠摸摸肚子，他也的确肚子饿了，于是说：“我都行。”
　　腾马：“出去吃吧，现在去食堂应该要拍很长的队。”
　　宋悠点头，说好。
　　
　　·
　　
　　宋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感觉腾马和吴雨之间的气氛有点沉闷，平时吴雨总是有很多话说，今天却不怎么吭声，小马哥也没有反应，就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吴雨的异样一样。但腾马不是那种神经大条的人，宋悠很清楚，小马哥肯定已经觉察到了。正因为如此，宋悠才更觉得奇怪，他不知道小马哥在想什么。
　　他们进了一家很普通的饭店，点了三个菜，一起坐下。
　　腾马看向吴雨，问：“你今天跟李珊表白了？”
　　吴雨正在拆碗筷的塑料包装膜，听到腾马的问题，动作顿时停顿。
　　他抬头看着腾马，“你怎么知道？”
　　腾马说：“刚才李珊跟我说的。”
　　吴雨嘴角轻轻抽了一下，神色顿时黯然下来。
　　“她跟你说这个干什么？”吴雨自嘲似的一笑，“她跟你表白了？”
　　宋悠很是震惊。
　　他不懂吴雨是怎么从李珊告诉腾马吴雨跟她表白这件事推导出李珊跟腾马表白这个结论的。
　　有点奇怪。
　　也令他很错愕。
　　李珊喜欢小马哥？
　　宋悠看向腾马，原以为小马哥会立即否认，但腾马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李珊竟然真的跟小马哥表白了！
　　宋悠很震惊，难以置信。
　　李珊竟然喜欢小马哥？
　　吴雨脸色灰白，忽然放下碗筷，说：“也太挫败了。”
　　“不、不是……”宋悠被吴雨挫败的表情弄得心情很不好，着急忙慌地想要安慰吴雨，可是又不知道从何安慰起。
　　吴雨沮丧地低着头，说：“你不用安慰我。”
　　宋悠讷讷地欲言又止。
　　“我不喜欢她，她也不是真的喜欢我。”腾马说。
　　“不是真的喜欢你？”吴雨皱眉，哂笑了两下，“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你，又怎么会跟你表白？”
　　腾马皱眉，“她只是觉得如果我做她男朋友这件事能让她很有面子罢了。”
　　吴雨笑得更无奈了。
　　“原来她拒绝我，是因为我不能让她长面子吗？”吴雨摇摇头，“也是，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比得上你们。”
　　宋悠听吴雨越说越离谱，心里急，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吴雨心里舒服一点。他刚被李珊拒绝，李珊就跟小马哥表白，宋悠很理解吴雨此刻的愤怒和对他们的不爽。宋悠只希望吴雨只是发个脾气，把脾气发出来以后，他们还是朋友。
　　腾马却直言不讳道：“如果你要因为这件事怪我，我无话可说。”
　　宋悠震惊地看着腾马。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小马哥说得竟然这么直接难听。
　　果然，吴雨恼火地站起来，说：“我当然不敢怪你，你可是小马哥！”
　　说完，他就气冲冲地走了。
　　宋悠喊了他两声，他都当做没听见。
　　宋悠皱眉对腾马说道：“小马哥，吴雨他现在本来就很伤心，你干嘛还要刺激他？”
　　腾马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凶，就像是有谁冒犯了他似的。
　　见状，宋悠也就闭上了嘴，很识趣地不在这个时候继续质问小马哥。
　　只是他心里有些担忧，担忧小马哥和吴雨两个人又要吵架。




206. 不要被她影响

宋悠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戳了戳腾马的手背，说：“小马哥，我知道你其实心里面也不好过，吴雨他喜欢李珊，结果李珊却喜欢你，他恼羞成怒发脾气，你也理解一下嘛，大家都是朋友，就算他发脾气，让他发就好了，发泄完就好了。”
　　腾马睨了宋悠一眼，问：“你也觉得我做错了？”
　　宋悠连忙摇头，说：“没有，我没有这么觉得，我就是觉得，干嘛把对错分得那么清楚嘛，如果朋友很不开心的话，就先让朋友开心起来，如果这件事现在必须要一个人先给台阶的话，我给也没有关系。小马哥你嘴上不承认，可是心里面还是很关心吴雨的啊，不是吗？你现在跟他闹僵了，你们两个心里面都不好受。”
　　“你倒是说得明明白白。”腾马瞥了宋悠一眼，说：“行了，我知道了。”
　　“不过——”宋悠忽然又说。
　　“不过什么？”腾马问。
　　宋悠嘻嘻一笑，说：“不过还好你没有答应李珊，我真的很讨厌她。”
　　“我当然不会答应她，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腾马瞪了宋悠一眼，“吃饭，等下再去商店给吴雨买点东西，他没吃两口，肯定饿。”
　　“好。”宋悠立即笑起来。
　　其实宋悠就是不想让腾马和吴雨两个人吵架，尤其是为了李珊这种他不喜欢的人吵架。
　　而且，说实话，在这件事上，宋悠也觉得李珊做得很过分。如果她一开始就不喜欢吴雨，干嘛还要用“你成绩太差”这种借口去刺激吴雨？最为关键的是，不喜欢就不喜欢，何必要用那么残酷的方式去刺激吴雨。
　　宋悠虽然心里面更爱小马哥，可吴雨也是他的朋友，也是他认真对待、非常信赖的朋友，宋悠当然很不愿意看到吴雨受到伤害，难过不开心。
　　宋悠决定去找李珊谈一谈。
　　吃过午饭，宋悠和腾马先去校园小卖部买了一盒饼干和一个面包，回到教室。
　　吴雨却并没有在教室，不知道去哪了。
　　宋悠把饼干和面包放到了吴雨的桌上，看见李珊起身出去，立即对腾马说：“小马哥，我去一下洗手间喔。”
　　腾马嗯了一声，坐下，往桌子上一趴，又要睡觉了。
　　宋悠匆匆追上去，在走廊上追到了李珊。
　　“李珊。”他叫住了她。
　　李珊转头向他看过来，脸上有些惊讶表情，似乎没有想到他会主动过来找她说话似的。
　　“你有时间吗？我有事情想要跟你聊一聊。”宋悠说。
　　李珊脸上浮现出诧异和疑惑之色，问：“你要和我聊什么？”
　　宋悠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正是大中午的休息时间，走廊上站着不少人，也有不少同学来来往往，根本不适合说话。
　　他说：“我们下楼说行不行？”
　　李珊疑惑地看了宋悠一眼，点头，说：“行吧。”
　　宋悠和李珊走出教学楼，往操场上走去。
　　太阳正好，金色阳光洒下来，空气都是暖烘烘的。
　　距离中考时间越来越近，天气也越来越热了。
　　“你想要跟我说什么？”李珊问。
　　宋悠说：“我想问一下你，你为什么要戏弄吴雨？”
　　他看着李珊的眼睛，神色很严肃。
　　李珊面露惊异之色，“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宋悠点头：“就是为了问这个，不行吗？”
　　李珊难以置信地笑了笑，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宋悠，说：“宋悠，你是不是有点闲？我跟吴雨的事情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在这里多管闲事？还有，什么叫做我戏弄了他，我戏弄他什么了？”
　　宋悠生气道：“难道不是你跟他说，你不喜欢他就是因为他成绩不好？”
　　李珊讥讽地笑了，“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不喜欢他就是因为他成绩不好，他自己脑补能力过强，我有什么办法？我难道告诉他，如果他成绩好我就会喜欢他？”
　　宋悠瞪着李珊，说：“可是你不应该这么去戏弄一个人的喜欢。”
　　“你说话负点责任好不好？”李珊双手抱在胸前，“一而再、再而三地说我戏弄他，我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戏弄他了，你拿出证据来！”
　　宋悠当然没有证据，他也知道这种事情根本没有证据。
　　吴雨喜欢李珊，所以心甘情愿地去做那些事情，李珊根本不会逼迫吴雨去做这种事情。
　　宋悠知道，自己这一次跑过来质问责怪李珊其实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李珊肯定没有跟吴雨说过，如果他成绩变好，她就跟他恋爱。
　　他就是自己不喜欢李珊，所以才把一切都怪到李珊身上。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不理智，也没有太大的道理。
　　可是他忍不住这样做。
　　他想要保护自己的朋友。
　　“我没有证据，我只是希望你如果不喜欢吴雨，也不打算给他任何机会，请你以后不要再吊着他，不要给他任何希望。”宋悠说，“我不希望他一次次地失望，一次次地受打击，一次次地受伤害。”
　　李珊看着宋悠，不说话。
　　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并没有把宋悠的话听进去。
　　宋悠知道自己这是做无用功了。
　　他沮丧地低下头，转身准备回教室。
　　既然没有用，那就还是不浪费时间了。
　　“等一下。”李珊忽然叫住他。
　　宋悠皱起眉，回头看向她。
　　李珊还想干什么？
　　李珊看着宋悠，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腾马？”
　　宋悠震惊地瞪大眼睛，对李珊的问题感到不可思议。
　　“你在说什么呢？”宋悠说道，“我、我们……”
　　“是吗？”李珊打断了宋悠，说，“我看你每天都跟他形影不离的，还以为你喜欢他呢。”
　　她耸耸肩，往前走去。
　　“也是，腾马他一看就是直男，又怎么会喜欢你。”李珊语气奚落地说着，头也没回。
　　宋悠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被一箭穿心似的。
　　李珊那句话扎进了他的心里面。
　　宋悠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但心里面就像被打翻了似的，突然慌乱起来。
　　“瞎说什么，我喜欢小马哥，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宋悠一个人嘟嘟囔囔，努力让自己平复了心情。
　　不要被她影响，不要。




207. 女朋友

下午，吴雨回到教室以后，看到课桌上的面包和饼干，回头看了腾马一眼，问：“你买的？”
　　腾马抬了一下眼睛，说：“宋悠。”
　　吴雨喔了一声，坐下，然后一整个下午，两个人再也没有搭理对方。
　　宋悠很无奈，几次想要让两人和好，但是最后都没有成功。
　　傍晚放学以后，宋悠想着今天怎么也要把两个人一起拽去吃晚饭，怎么都不能够让他们两个人继续争吵下去。
　　他正拍了拍吴雨的肩膀，还没有开口，这个时候李珊过来了。
　　李珊走到吴雨面前，板着脸说：“吴雨，我问你，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成绩变好我就会答应你，做你的女朋友？”
　　吴雨完全一愣，没明白为什么李珊会跑到他面前说这个。
　　“我……”
　　李珊抬手往宋悠身上一指，语气很不客气地说：“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我现在就当着他们的面跟你说清楚了，拜托你以后不要再追我，我不会喜欢你，也绝对不可能因为你成绩变好就喜欢你，麻烦你跟你的朋友说清楚，不要把这些事情都怪到我头上！”
　　吴雨整个人傻了眼。他根本不知道李珊跑过来跟他说的这些是在说什么，他也不知道李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跟他的朋友说清楚？
　　吴雨看向被李珊用手指着的宋悠，错愕地皱起了眉头，问：“宋悠，这是怎么回事？”
　　宋悠脸色都白了。
　　他没有想到李珊竟然会直接跑到他们面前，当着吴雨的面说这件事。
　　她这不是在质问吴雨，而是在质问宋悠。
　　宋悠脸上浮现出惊怒之色，可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辩解。
　　因为李珊说的都是事实，她并没有冤枉他。
　　只是事情全貌又并非如此。
　　宋悠被李珊手指着说不出话来。
　　吴雨皱起眉，重新看向李珊，说：“我不知道宋悠跟你说了什么，但如果他说了什么不太好听的话，我跟你道歉。”
　　李珊愤怒道：“这是你道歉就能了结的吗？吴雨，你知不知道你喜欢我这件事给我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吴雨脸色变得难看，眉头拧起。
　　这简直不亚于被当面羞辱了。
　　吴雨咬唇，说：“对不起。”
　　宋悠看到吴雨这么卑微道歉的样子，一下子受了刺激，根本忍不下去。
　　他攥紧拳头，恼火道：“李珊，你有什么不爽冲我来好了！我知道我说错了话，我知道我不该中午去找你，我知道我错怪你了，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为什么要这么讽刺吴雨？”
　　李珊冷笑了一声，“果然是好朋友啊，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
　　宋悠气得要再说话。
　　吴雨拦住宋悠，说：“行了，你别说了。”
　　吴雨冷漠的语气让宋悠心中一寒。
　　吴雨生他的气了。
　　宋悠气得眼眶都变红了。
　　班上还没有走的同学都被他们这边闹出来的动静给吸引过来了目光，诧异地看着他们。
　　吴雨说：“关于对你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但我以后不会再给你造成困扰了，我不会再追你了。”
　　李珊绷着脸，不说话。
　　宋悠看着吴雨这么低声细语地道歉，难受得不行。
　　可是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宋悠更憋屈的是自己造成了这一切，而且还无法补救。
　　李珊黑着脸转身离开教室，其他同学们议论纷纷。
　　宋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时都不敢面对吴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跟吴雨道歉。
　　“吴雨，对不起……我……”宋悠低着头，双手拧在一起，嗫喏着，眼泪瞬间就掉了出来，“我没有想到我说的那些话会刺激到她，对不起。”
　　吴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同样离开了教室。
　　其他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宋悠，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吴雨说对不起。
　　只是宋悠掉眼泪的样子，看着有点让人于心不忍。
　　“哭什么哭？”腾马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宋悠一愣，这才想起来小马哥还在呢。
　　他赶紧抹眼泪，不想让小马哥看见他掉眼泪。
　　腾马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有什么好哭的，走，去吃饭。”
　　他搂住宋悠的脖子，就带着他往外面走去。
　　宋悠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直接被腾马的裹挟力给带出了教室。
　　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温热。
　　“小马哥，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宋悠嗫喏着把事情经过给腾马说了一遍。
　　腾马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安慰话？”
　　宋悠一听腾马这么问，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沮丧地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根本提不起精神。
　　“有些事情是没办法靠沟通解决的。”腾马忽然说，“你以为你去找李珊就能把事情说清楚，可是却刺激到她，反而让她冲吴雨发脾气。就像今天中午，吴雨生气了，你怪我不去跟他解释，那个时候去解释没有用，生气了就是生气了，没有谁能在生气的时候理智思考，你在他生气的时候去找他解释，他根本就懒得听。”
　　宋悠沉默。
　　“你也别太不开心，不管怎么说，吴雨今天都还是护着你。”腾马看了宋悠一眼，说：“能让他在自己喜欢的女生面前还惦记着护着你，说明那小子心里面还是把你当朋友的，你就别难过了，过几天你去跟他道个歉，自然就好了。”
　　宋悠的眼眶又红了。
　　“喂，我不是都跟你说没事了吗？你怎么反而又哭了？”腾马有些暴躁，问
　　宋悠嘴唇嗫喏着，抬手擦了擦眼睛，说：“我真的很讨厌李珊。”
　　“就算我做错了，也讨厌。”
　　腾马哑然失笑。
　　他双手抱到自己后脑勺上，仰起脸盛了一脸橘红色的夕阳。
　　“如果讨厌她，以后就离她远点好了。”腾马说，“又不是要你以后跟她结婚，过一辈子，不是马上就要中考了吗？考完中考，也就结束了，以后都可以不用再见到她。”
　　宋悠眨眨眼睛，“万一她考上了高中部怎么办？”
　　腾马说：“你进重点班不就行了？她那成绩又进不了重点班。”




208. 你爸妈死了

腾马的话安慰到了宋悠。
　　没错，反正李珊的成绩又考不上重点班。
　　对此，宋悠很是满意。还好李珊的成绩不好，要是她的成绩也很好，接下来的几年他们还是要同一个班，那就可以说是人生不幸了。
　　大概真的是中考临近的关系，宋悠忽然就觉得时间一下子过得快了起来。
　　从四月到五月，也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厚衣服收进行李箱，被大姨带回家，单衣、T恤和短袖及时地送过来。
　　吴雨对他们的态度总算和缓了一点，可中间还是有芥蒂，没能像从前那样和好如初。但有一点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吴雨竟然完全摒弃了从前上课就睡觉、下课就窜出教室的德性，变成了一个认真上课读书的人。他这一变化令所有人侧目，甚至还有人在背后议论，吴雨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不然何至于突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此，吴雨却没有任何的表示。他就跟把自己两只耳朵给堵上了似的，完全和周围隔绝，上课，做题，整理笔记。
　　如果是从前看到吴雨发生这样的变化，宋悠会很开心。可如今宋悠却开心不起来了，因为他觉得吴雨这个样子有些不太对劲，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等待爆发一样。
　　五月份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所有人都郑重以待。
　　宋悠也很重视这一次模拟考，到了模拟考前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以后，他把笔记整理好，准备去食堂。
　　李珊忽然走过来，问：“宋悠，我能问你道题吗？”
　　宋悠一脸吃惊地看着李珊，心想，李珊这是吃错药了吗？怎么跑过来问他题？
　　班上确实有很多同学都会来问宋悠一些题目的解法，因为宋悠是班上少数几个已经保送到高中的学生。
　　宋悠平时也乐于帮助同学，他不是那种吝啬和小气的人。
　　但面对李珊，宋悠毫不客气地拒绝：“不行，我要去吃晚饭了。”
　　李珊脸色也没有多难堪，她来之前就想到宋悠会拒绝她了。她本来也不是冲着宋悠来的，宋悠的拒绝让她心中一喜，顺势看向腾马，说：“小马哥，那我能问问你吗？”
　　宋悠顿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鬼？
　　小马哥都已经拒绝她了，难道李珊还贼心不死？！
　　宋悠忽然很懊悔，刚才为什么要拒绝李珊？给了她可乘之机！
　　腾马站起来，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说：“不能。”
　　李珊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腾马还嫌自己的拒绝不够让李珊死心似的，又说：“我要跟宋悠去吃饭。”
　　宋悠顿时眉开眼笑。
　　从前腾马可绝对不会说这种要和谁一起去吃饭的话，吃饭就是吃饭，跟谁一起吃不重要。可在宋悠的潜移默化之下，腾马的某些方面变了一些。
　　腾马头疼，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说话竟然也开始想着怎么说能够让宋悠更开心一点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
　　
　　事情的发生在最后一次模拟考之后，一节课后，宋悠他肚子饿了，结果放在教室里的零食也吃光了，宋悠可不想饿着自己，所以拉着腾马要去楼下小卖部买零食。
　　这种事情腾马可不想答应，结果宋悠就连拉带哼地拽着他的胳膊，跟拽萝卜似的把他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这种事情，换个人来做，腾马早就暴走，一个跳起揍他一顿了。
　　但做这个的人是宋悠，腾马再大的脾气也被闹得没了脾气。
　　“行了，行了，松手。”腾马不耐烦地说。
　　宋悠一听腾马这么说就知道事成了。
　　他松开腾马的手臂，又问吴雨，说：“吴雨，你去不去？”
　　吴雨摇头，“你们去吧。”
　　他头也没抬，仍在看书。
　　“走吧。”腾马不耐烦地对宋悠说，“不是要去小卖部吗？这么磨磨蹭蹭的。”
　　“……”宋悠心想，这么坏脾气。
　　两人走到楼梯，往下。
　　没下两级，李珊的声音忽然从楼梯上传来：“小马哥！”
　　两人的脚步顿时停住。
　　宋悠很不爽，心想，李珊这个人怎么总是喊小马哥？
　　虽然也有别人喊腾马小马哥，可别人喊得都没有李珊这么让宋悠讨厌。
　　只见李珊忽然走到腾马前面，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紧张，说：“小马哥，我有话对你说。”
　　腾马皱眉，“如果还是上次要跟我说的那些话，就不必说了。”
　　李珊眼眶泛红，问：“难道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腾马意兴阑珊的模样，说：“没有。”
　　“为什么？”李珊问，“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腾马没说话。
　　听到李珊问“你有喜欢的人了吗”这个问题的时候，宋悠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因为这个问题，宋悠也莫名想要知道小马哥的答案。
　　然而腾马一直没有说话。
　　李珊的问题就这么孤零零地落了空。
　　腾马对宋悠说：“走了。”
　　“喔。”这一刻的宋悠无比乖巧。
　　“腾马！”李珊忽然伸手要去抓腾马的手臂，但是腾马却避开了。
　　宋悠忍不住回头对李珊说：“小马哥都已经说了不喜欢你了，为什么你还要这么三番四次地来纠缠小马哥？”
　　李珊如遭雷击，整个人当场怔住。
　　其实宋悠也只是看不下去了，李珊喜欢小马哥就喜欢，但她总不能够强求她喜欢的人一定喜欢她。
　　吴雨这么喜欢她，也没有见她答应吴雨。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谁都该懂不是吗？
　　宋悠转过头，往下走。
　　“你以为你就没有纠缠腾马？”李珊忽然冷声说道。
　　宋悠的脚步又活生生被李珊的话给拽住了。
　　他狐疑地回头看着李珊，“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哪里纠缠小马哥了？”
　　腾马不耐烦地看了李珊一眼，对宋悠说：“行了，别听她瞎说了，再不去小卖部，你等会儿就不能在上课前赶回来了。”
　　宋悠一听，也是，赶紧要走。
　　“你难道不就是用你爸妈都死了这件事来让腾马同情你吗？”李珊声音里带着几分恶意，尖声质问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爸妈死了，腾马他又怎么会这么容忍你！你以为你是谁！”




209. 骨折

宋悠一脸震惊地再次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去，愤怒地看着李珊，说：“你就算不喜欢我，骂我就是了，为什么还要咒我爸妈死了！你太过分了！”
　　腾马却瞳孔猛地一缩。
　　他错愕地看着李珊，不懂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李珊的脸色也变了。
　　她问：“你难道不知道你爸妈已经去世了？”
　　宋悠脸颊气得通红，怒吼：“李珊，你要是再诅咒我爸妈，我就要打你了！”
　　李珊吃惊地张大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宋悠愤慨地转身，对腾马说：“小马哥，我们走吧。”
　　一抬头，却看到了腾马如遭雷击般的神情。
　　“小马哥……”宋悠不解地看着腾马，“你……”
　　宋悠突然一愣，他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你爸妈死了，腾马他又怎么会这么容忍你！你以为你是谁！
　　李珊这么说的意思，是小马哥也以为他爸妈死了？
　　等等……
　　宋悠看着腾马的脸，一时心跳忽然慌乱，如同置身飓风之中。
　　“什么意思？”宋悠皱眉，整个人忍不住发起抖来，“小马哥，刚才李珊说的，她说……她说我爸妈死了，你……不是，我爸妈没有死啊，他们怎么会死了，是李珊在胡说八道，你怎么是因为同情我才跟我做朋友的，你不是的……”
　　腾马把浑身发抖的宋悠抱住，点头，说：“我不是因为同情才跟你做朋友，当然不是。”
　　宋悠不傻，他很聪明，否则他也考不到这么高的名次。
　　腾马的话，只回答了后面，却没有回答前面。
　　宋悠松开腾马的手，摇头，不对，情况不是这样。
　　他匆匆忙忙从裤兜里掏手机，给大姨打电话。
　　他的手都在发抖，拨号码拨了三次才拨对。
　　“喂，小悠啊，有什么事吗？大姨正在开会……”周芸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宋悠红着眼眶，问：“大姨，我爸妈在哪里？我爸妈在哪里？我想见他们，大姨，我想见到他们！”
　　周芸不知道宋悠怎么突然就跟她打电话说要见他们，一时愣住了，好半天才开口：“小悠啊，你怎么突然要……”
　　“大姨，我爸妈是死了吗？”宋悠打断周芸，问。
　　周芸那边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宋悠的眼泪顿时掉了出来。
　　他挂了电话，茫然地看了一眼腾马，又回头看了一眼李珊。
　　李珊此时此刻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懊悔地看着他。
　　宋悠的眼泪跟珠子一样一颗颗掉下来，眼眶通红。
　　腾马从来没有这么心疼过。
　　“宋悠……”腾马开口，想要说话。
　　宋悠摇摇头，往后面退。
　　可这里是楼梯，后面是一级一级往下的台阶。
　　宋悠往后一退，顿时踩空，人背对着楼梯，往后倒去。
　　腾马见状，一惊，赶紧伸手，抓住宋悠，只是他没有抓住宋悠，连带着他自己都失去了重心，往下一跌。
　　他扑出去，抱住了宋悠，一个转身，两个人直接往下一摔，落到了七八层楼梯下，腾马的腰背直接砸到台阶上，他没忍住发出一声痛呼声。
　　抓住宋悠的手一松。
　　他还没有缓过神来，紧接着，他忽然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比先前痛苦十倍的喊声。
　　宋悠整个人直接砸到了腾马一条腿上，然后滑了下去，直到楼梯板间才停下。
　　宋悠惊恐地抬头，只见腾马抱着自己的腿，躺在楼梯上，不断痛苦嘶吼，爆汗如雨。
　　“小马哥？！”宋悠震惊地看着腾马。
　　“腾马！”吴雨一声大喊，从楼梯上冲下来。
　　
　　·
　　
　　一场大雨突然而至。
　　周芸和秦博海匆匆从车上下来，跑到郑有香的办公室。
　　郑有香没有在，她跟着腾马去了医院，接待周芸和秦博海的是隔壁班的班主任。
　　班主任见着周芸和秦博海，问：“你们是宋悠的家长？”
　　之前就是她联系的周芸和秦博海。
　　尽管她在联系周芸和秦博海的时候，周芸已经在赶往学校过来的路上。
　　宋悠突然给她电话问他爸妈是不是已经去世了，周芸吓了一跳，哪里还不清楚，学校里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才
　　他们走进办公室。
　　宋悠就坐在办公室最里面那张沙发上，有一个女老师正陪着他。
　　只不过宋悠不说话，嘴巴紧闭，一张脸惨白。
　　周芸看到宋悠这副模样，顿时心都软了，喊了一声小悠，跑过去，在宋悠面前蹲下来，抱住他。
　　“大姨，你来了？”宋悠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乖乖巧巧的。
　　周芸：“小悠，你、你……怎么了？”
　　宋悠从周芸的肩膀上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红彤彤的。
　　“大姨，爸爸和妈妈都去世了，对吗？”
　　宋悠直勾勾地看着周芸，让周芸心都仿佛要碎了。
　　周芸捧住宋悠的脸，说：“谁跟你说的，你……”
　　“大姨，你别骗我了，我都知道了。”宋悠的声音还是那么乖乖的，却让周芸再也编不下去了。
　　秦博海站在后面，看着双眼无神的宋悠，从来没有这么心如刀割过。
　　
　　·
　　
　　周芸想要给宋悠请假，带他回家，但是宋悠却摇头，不肯回去。
　　“大姨，你带我去医院吧。”宋悠说，“小马哥被我害得摔断了腿，我要去看看他。”
　　周芸已经从老师那里得知了前后始末，也知道腾马为什么会摔断腿，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她真的不放心宋悠，她肯定会带宋悠去。
　　“小悠啊，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周芸对宋悠说，“你现在这样子，大姨心里面担心啊。”
　　宋悠摇头，很坚定地说：“我要去医院看小马哥。”
　　他的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不出太多额外的情绪。
　　周芸拗不过宋悠，只能送他去医院。
　　结果，到了医院，陪在医院的竟然只有郑有香一个人。
　　周芸有些惊讶，腾马的家长呢?
　　郑有香见着宋悠过来了，有些吃惊，问：“你们怎么来了？”
　　周芸歉意地笑了笑，搂着宋悠的肩膀，说：“郑老师，打扰了，小悠他非要来看看腾马同学，所以我就带他过来了。腾马同学的家长不在吗？我想当面跟他们道个谢，如果不是腾马，我们家小悠估计也得从楼梯上摔下去了，真是多谢他。”




210. 陪睡

郑有香摇头，说：“腾马他刚打了石膏，正在休息，他家长……有点事，赶不过来。”
　　宋悠说：“郑老师，我想进去看看他。”
　　郑有香点头，让宋悠进去了，然后问周芸：“宋悠知道他爸妈的事情了，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周芸叹了口气，眼眶有点泛红。
　　“这孩子，什么都没说。”
　　秦博海往旁边站远了一点，给周芸和郑有香腾出说话的空间。
　　郑有香是知道这些事情的前后始末的，她看到周芸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说：“你也别太担心了，宋悠这孩子比他看上去要坚强很多。”
　　周芸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头，说：“我知道，但我总是忍不住担心。”
　　“能理解的，不管怎么说，他也还是个孩子嘛。”郑有香这一刻格外宽厚，她说，“其实他现在知道了他爸妈去世的事情，也未必是一件坏事，这个事实，他迟早要面对的，十八岁去面对这件事，未必就比十四岁更轻松。”
　　周芸轻轻点了下头，“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对了，腾马同学的医药费，我这边来负责吧。”周芸忽然想起这件事，说道，“如果不是他，小悠就直接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后果不堪设想，我也只能先聊表一点心意。”
　　郑有香点点头，说：“好，我回头会跟腾马家长沟通。”
　　周芸舒了一口气，右手抚住自己的胸部，说：“真是吓死我了。”
　　……
　　宋悠进到病房里，在最里边的床位上找到了腾马。
　　旁边两张床都是空的，没有人，腾马躺在最里边，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宋悠怕吵醒腾马，立即放轻了脚步声，蹑手蹑脚地靠近床边。
　　腾马的右脚已经打上了石膏，笨重地支在架子上，他夏天被晒得有些黑了的脸依然削瘦，五官线条呈现着少年的凌厉。
　　宋悠盯着腾马的脸，眨巴眨巴眼睛，脑海里回想起在楼梯上被小马哥抱住的那一刹那，眼眶忍不住泛红。
　　如果不是他，小马哥就不会骨折了。
　　宋悠嗫喏了一下，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小马哥，对不起。”
　　“吵死了。”腾马忽然出声。
　　宋悠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弹，震惊地看着腾马。
　　“小马哥，你醒了？”宋悠立即反应过来，惊呼一声。
　　腾马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宋悠，说：“你来医院干什么？”
　　宋悠脸色讪讪，说：“我来看看你。”
　　腾马还是很不耐烦，“有什么好看的。”
　　宋悠瘪嘴，不说话了。
　　“去给我倒杯水来。”腾马支使道。
　　宋悠一听，二话不说，立即去给腾马倒水。
　　宋悠打来了水，递给腾马。
　　腾马坐起来，接过来，喝了大半杯，放到床头柜上。
　　宋悠愣愣地站在床边上，不说话。
　　腾马斜了他一眼，问：“你哑巴了？”
　　宋悠顿时瘪嘴，说：“没有。”
　　腾马：“平时不是挺喜欢顶嘴的吗？今天怎么回事，这么乖？”
　　宋悠眼眶瞬间红了。
　　他可怜巴巴地说：“小马哥，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骨折，我……我……”
　　“行了，别我了。”腾马说，“关你屁事，我自己没当心。”
　　宋悠更觉得难受了，他忽然就冲上前抱住腾马，脑袋埋在腾马的怀里，嚎啕大哭。
　　腾马一下子愣住了，手足无措，哭笑不得。
　　他一直绷着的脸也绷不住了，两只手想抱住宋悠，又似乎觉得不太好意思，僵持在半空中，没有抱下去。
　　“我说，我骨折了，我都没有哭，你哭什么呢？”腾马说，“行了，你别哭了，你这眼泪鼻涕都抹到我身上来了！”
　　“没有！”宋悠一边哭还一边摇头否认，“我没有流鼻涕。”
　　腾马更哭笑不得了。
　　很无奈，却没有办法。
　　哭了半天，宋悠才眼眶通红地抬起头，松开腾马。
　　腾马叹了口气，问：“你终于哭完了？”
　　宋悠瘪嘴。
　　腾马：“我都没有怪你呢，你哭什么啊？”
　　宋悠低头，露出了他光溜溜的脖子，像玉一样。
　　腾马又问：“你一个人来的？”　　
　　“还有大姨和表哥。”宋悠说。
　　腾马说：“好了，你也看到我了，没事了，你可以放心了，你赶紧跟他们回去吧。”
　　宋悠却摇头，说：“我要留在这里陪你。”
　　宋悠一脸认真。
　　腾马哑然失笑。
　　“你开玩笑呢？”
　　“我没有开玩笑！”宋悠说，“我要照顾你。”
　　腾马很无语，“我需要你照顾什么啊？”
　　“你都骨折了，万一你想上厕所怎么办？”宋悠理直气壮地说。
　　腾马一听，头冒冷汗，“我又不是两条腿都骨折了！”
　　难不成还要宋悠给他接尿接屎？
　　恶心巴拉的。
　　宋悠瘪嘴。
　　腾马一看宋悠这副样子，没辙了，说：“我真不用你照顾，你赶紧回去吧，我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宋悠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马哥，你当初不肯告诉我为什么会骨折，是不是就是不想让我知道我爸妈去世的消息？”
　　宋悠眼眶红红地看着腾马。
　　腾马顿时怔住了。
　　“这个……”
　　宋悠眼泪又自己止住了。
　　“算了，你也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坏蛋。”宋悠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腾马一见，愣住了，怎么突然走了？刚才不还说要留下来陪他吗？
　　虽然并没有真的想要宋悠留下来，可看着宋悠离开，腾马还是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失望。
　　之前宋悠的确跟他说过，五月底他会骨折的事情，腾马却没有想到自己骨折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虽然现在的他没有宋悠穿越到未来的那个时空里，那个腾马的记忆，但现在的腾马却能够理解那个腾马为什么没有告诉宋悠，他骨折的原因了。
　　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不会告诉。
　　哦，不对，本来就是他。
　　两个他，都是他。
　　能多让宋悠被谎言欺骗两个月，那也至少能让宋悠快乐两个月。
　　腾马轻声叹了口气，正要重新躺下，忽然，病房的门又开了。
　　宋悠走进来，语气坚定地说：“我已经跟大姨和周老师说了，今天我留在这里陪你。”
　　腾马震惊地看着宋悠，半晌没吱声。




211. 这个晚上

宋悠是真的留了下来。
　　腾马不知道宋悠到底是怎么跟他那个面向很凶的大姨说的，但能够让她答应，想必不是那么轻松容易的事情。
　　腾马犹豫片刻，说：“其实，你真的不用留下来，这里有护士，真有什么需要，我按一下铃就行了。”
　　宋悠的眼睛顿时不满地看着他，问：“小马哥，你不希望我留下来吗？你不想我陪着你啊？你讨厌我了？”
　　腾马：“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行了。”宋悠打断腾马，干脆利落地把手一挥，“我已经决定今天晚上留下来了，你别劝我了。”
　　腾马：“……”
　　腾马有些想不明白，怎么前头宋悠还哭得梨花带雨，后面突然就这么强势了？
　　事实上，让腾马没有想到的时候，宋悠更强势的一面还在后面。
　　宋悠对腾马说：“小马哥，我已经让我大姨去订你旁边这张床了，等会儿我就在这里睡，你如果晚上要起来上洗手间就喊我，我带你去。”
　　腾马头冒黑线，“我说过了，我一个人可以。”
　　他站在小便池前面撒尿，宋悠在旁边看着，怎么都觉得有些古怪。
　　宋悠的眼睛又不满地看过来，问：“小马哥，你讨厌我吗？”
　　腾马只觉得头疼。
　　“我不讨厌你，这跟讨不讨厌你没关系，你别说了，这件事没得商量。”在某些方面，腾马有着不能逾越的底线。
　　宋悠沉默了下来。
　　腾马见宋悠终于沉默，不再缠着他，暗自松了口气。
　　谁知道，晚上，深夜，腾马感觉到一阵尿意袭来，他睁开眼睛，正打算开灯去洗手间，忽然想起宋悠也在，便收回了手，以免惊醒宋悠。
　　他抹黑起床，小心翼翼单脚跳着去洗漱间。
　　好不容易来到洗漱间，腾马觉得自己的腿都已经麻了。
　　还好，医院的洗漱间有专门给腿脚不方便的人使用的凳子。
　　凳子中间是空的，腾马只需要把裤子脱了，坐在上面，即可方便。
　　腾马好不容易坐下，下面一松，正准备放水，一抬头，眼前竟然站着一个人，把他吓了一跳扎实的。
　　“小马哥……”人影开了口，出了声，熟悉的声音把腾马整个要炸起来的精神安抚了下去。
　　“宋悠？”腾马一只手扶着墙壁，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你……”
　　“你上洗手间为什么不叫我？”宋悠抱怨道，“万一你摔倒了怎么办？”
　　腾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可是光着某个部位面对宋悠。
　　他脸颊顿时被一阵火热冲了上来。
　　“你先让开！”腾马深吸一口气，说，“我先上完厕所再跟你说话。”
　　宋悠喔了一声，人却没有动。
　　腾马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说：“宋悠，我要上厕所了，你先让开。”
　　宋悠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又喔了一声，进了病房。
　　腾马一手抚额，很无奈地把门给关上。
　　
　　·
　　
　　洗了手，腾马跳回病房里，病房里仍然是黑的，外面一层清冷的光照进来，腾马看见宋悠就坐在床上，看着他。
　　腾马问：“我吵醒你了？”
　　宋悠嗯了一声，说：“你跳着去厕所，我还以为僵尸来了。”
　　腾马：“……”
　　宋悠说：“小马哥，我待在这里是不是让你很不自在？”
　　腾马很想点头，说确实有点。
　　但对着宋悠，这话他说不出口。
　　宋悠也是好心，想要照顾他，想要陪着他，面对这份心思，腾马他又怎么好意思点头。
　　“没有。”腾马摇头，说：“就是不想麻烦别人。”
　　“我不是别人。”宋悠嗫喏道。
　　腾马一愣。
　　宋悠说：“以后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跟我说，让我做什么我都做。”
　　腾马反应过来，很无奈地笑了，说：“你不要因为我救了你一下，你就一副要把自己卖给我的样子好不好？”
　　宋悠却说：“但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我不要你报答我。”腾马在黑暗里说，“我只是不想你受伤，不是要你的报答。”
　　宋悠的声音又带上了哭音，“我也不想你受伤。”
　　“这意外受伤，谁也说得准。”腾马对于自己受伤这事倒看得很开，“我们都不想的，既然我们都不想的，那它就是意外，意外这种事情，谁都不要自责，知道吗？”
　　宋悠忽然从床上下来，嗒嗒走过来，抱住腾马。
　　腾马被宋悠两只手抱住，再次愣住。
　　“不是，我发现你今天怎么总是喜欢抱我呢？”腾马抓住宋悠的手臂，把他从自己怀里抓出去，“你怎么了？”
　　宋悠低着头，不说话。
　　腾马摸摸他的脸，说：“时候也不早了，睡觉。”
　　宋悠却说：“小马哥，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腾马啊了一声，说：“但医院的床挺窄的，我们俩挤一起睡……”
　　他有些迟疑。
　　宋悠说：“我不占地方的。”
　　平心而论，宋悠再不占地方，也是一个男生，一个十四岁的男生。
　　腾马却听出宋悠有些不太对劲，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宋悠今天都已经知道了他父母去世的真相了。
　　原来是这样。
　　宋悠应该很难受吧。
　　腾马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他没有再迟疑，说：“那行，你上来吧。”
　　两人躺在窄窄的病床上，正好够他们俩人并排躺着。
　　但宋悠却侧躺起来，给腾马腾出了更大的空间，抱住他，说：“小马哥，今天谢谢你。”
　　腾马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打了石膏的那条腿往后挪了挪，还好，他受伤的是左腿。
　　他搂住宋悠，拍拍他的后脑勺，低声说：“好了，快睡吧。”
　　宋悠嗯了一声，终于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翌日早晨，腾马醒得格外早，没办法，下面某个东西硌得慌。
　　他没明白，怎么今天这反应格外强烈。
　　热得很。
　　都开了空调了，怎么还这么热？
　　腾马一脸燥热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胸前的衣服上竟然出现了一小块形迹可疑的颜色。
　　他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贴在他身上的宋悠，猜测这大概是某人的梦涎。
　　宋悠还在睡，看样子睡得还很香。
　　腾马却觉得自己四肢都僵了，他只想抻一个懒腰，可担心吵醒宋悠，也就忍住了。




212. 返校

　　半个小时以后，宋悠才醒过来。
　　他刚睁开眼睛，就听到门口一声推门的声音，吴雨的声音跟着传进来：“小马哥——”
　　吴雨走进病房，看到了床上两人同床而睡的这一幕，四肢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术，蓦地定住，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般大，只有手里提着的袋子因为猛地一下停住而在惯性的催促下来回摆动。
　　腾马看着他。
　　宋悠也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吴雨忽然发出一声大喊，说：“我就说你们两个！哼！果然有jian情！”
　　腾马和宋悠都被吴雨这一声大喊弄得有点懵，没有反应过来。
　　吴雨却自觉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很是恼火地瞪着床上两人，双手叉腰，一脸被蒙在鼓里终于反应过来的愤怒，说：“说，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宋悠坐起来，他的头发翘了起来，东翘一角西翘一边的，像个鸡窝。
　　但他的脸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我、我昨天晚上来的啊。”宋悠以为吴雨问的是这个，答道。他不懂吴雨为什么这么生气。
　　吴雨：“我问的是这个吗？”
　　宋悠：“那你问的是什么？”
　　腾马一脸嫌弃地抬起手，捂住宋悠的嘴，看着吴雨，说：“你想得太多，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吴雨只当腾马还在骗他，很是愤怒，说：“你们俩都同床共枕了还不是我想的那样？！你们当我眼瞎吗？！”
　　吴雨其实不是生气，而是愤怒。生气和愤怒之间还是有差别的。他只是恼火这种事情他竟然被瞒在鼓里。
　　十分钟以后，吴雨半信半疑地瞅着两人，半信半疑地问：“所以，你们俩只是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有干？”
　　宋悠依然一脸茫然，迷糊，皱眉，“除了睡觉，还能干嘛？”
　　吴雨张口刚要说话，腾马眼疾手快地掰了一根香蕉扔过去，砸到了他的身上。
　　“吃你的香蕉。”
　　吴雨见腾马一脸威胁的杀气，识相地闭了嘴。
　　“哦，对了，我给你买了早餐。”吴雨说，“但我不知道宋悠在这，没有买他的，怎么办？”
　　宋悠说：“没事，我等会儿自己下去吃就行了。”
　　“对了，宋悠，郑有香让我跟你说，你今天不能迟到，必须按时上课。”吴雨说。
　　宋悠嗯了一声，说：“那我等会儿直接去学校门口吃好了。”
　　吴雨点点头。
　　宋悠洗漱了一番，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头鸡窝，没有办法，只好用水打湿，压了压，不至于太凌乱。
　　“那我走了，小马哥。”宋悠说，“我放学了再过来。”
　　腾马：“不用过来了，你就在学校好好待着，哪也不去。”
　　吴雨冲宋悠一乐，说：“你回去吧，我会照顾好小马哥的。”
　　宋悠一愣，问：“你不去学校吗？”
　　吴雨笑得很得意，说：“郑有香只是让我提醒你不要迟到，又没有提醒我。”
　　“马上就要中考了，你还翘课？”宋悠又问。
　　吴雨拍拍自己脚下放着的书包，说：“我带着呢，这不是小马哥腿瘸了，正好，给我恶补几天。”
　　宋悠：“……”
　　腾马：“我答应了吗你就这么自觉地带着书包过来了？”
　　吴雨双数摊开，一脸无辜，“我都已经表白失败感情受挫了，难道你忍心看我中考也失败吗？”
　　腾马：“……”
　　宋悠见吴雨要留在这里，反倒松了口气，放心。
　　他总觉得要有人陪着腾马才行。
　　“那我先去学校了，晚上我给你们带晚饭，你们想吃什么？”宋悠问。
　　“点外卖拉倒啦，别带了，多难拎啊，你过来就行。”吴雨说，“我来点外卖。”
　　宋悠听到吴雨这么说，点点头，“那我去学校了。”
　　
　　·
　　
　　郑有香站在教室门口，蹲守迟到的学生。
　　还好，宋悠没有迟到。
　　郑有香见到他，叫住他，问：“吴雨呢？”
　　宋悠一脸无辜地说：“他在医院。”
　　郑有香眉头立即皱起来，说：“我让他提醒你到学校来，他倒好，自己在医院待着了？！”
　　宋悠想了想，还是替吴雨说了句话，说：“郑老师，吴雨他现在跟班也跟不上进度，正好小马哥在医院休养，所以他找小马哥帮他补习，可能比在学校上课要更有效果。”
　　郑有香闻言，沉思片刻，问：“这几个月，你和腾马一直在帮他补习？”
　　宋悠点头，说：“对，从寒假就开始了。”
　　吴雨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这也是全班有目共睹的，郑老师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郑有香似乎是真的被说服了，沉默片刻，点点头，说：“你进去吧。”
　　这是不管吴雨翘课的事情了？
　　宋悠没有想到郑有香这一次竟然这么好说话。
　　他进了教室，班上同学的视线立即聚焦到了他身上。
　　昨天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
　　经过周奇位子的时候，周奇拉住他，问：“宋悠，腾马没事吧？”
　　宋悠小声说：“右腿骨折了。”
　　周奇立即皱起眉，“这么严重啊。”
　　宋悠点点头。
　　周奇问：“你昨天在医院陪他吗？我们一直在等你，你也没有回来。”
　　宋悠点点头，说：“在医院。”
　　“对了，上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周奇说，“你考了年级第三，厉害。”
　　宋悠惊讶地问：“我考了年级第三？”
　　周奇点头，“咱们班第一。”
　　宋悠问：“你呢？”
　　周奇说：“年级第四，比你差两分。”
　　宋悠笑了笑，说：“那咱们班这一次考得好挺好。”
　　“对啊。”周奇点头，“连吴雨都考到年级前五百了。”
　　宋悠一听，震惊地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年级前五百，那就是能够考上高中本部的线了。
　　周奇：“真的，大家都很震惊，连郑老师都表扬了他。”
　　宋悠明白了过来，难怪刚才郑有香这么轻易就点了头，让吴雨待在医院里陪小马哥。
　　“马上就要中考了。”周奇说，“你可千万别分心。”
　　“嗯。”宋悠点点头。
　　直到坐下来，宋悠一个人安静地看着书，他的注意力没有其他人其他事牵绊，于是，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浮现出一抹难过。




213. 安慰

中午，周奇问宋悠要不要一块去食堂吃午饭，宋悠心情不佳，摇头，说自己想去寝室休息一会儿，周奇说他到时候给宋悠从食堂打包一份带回来。
　　从教室往寝室走，炽烈的阳光洒下来，虽然还是五月底，却已经有了暴晒的苗头。
　　宋悠的皮肤白得跟奶油似的，从阳光下走过，让人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被烤融化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宋悠拿起来一看，却是秦博海打开的。
　　他接通了电话，喊了一声表哥。
　　秦博海问：“你在哪呢？我怎么没在食堂等到你？”
　　宋悠一听，有些诧异，问：“你在我们学校食堂门口？我没去食堂，我在回寝室的路上。”
　　“你为什么不来食堂？”秦博海问，“你不吃午饭吗？闹绝食啊？”
　　宋悠额头上冒出黑线。
　　“我没胃口，不想吃。”他无语道，“你等我吧，我去食堂门口找你。”
　　秦博海：“赶紧的，你们学校的女生也太不矜持了，一个个毫不掩饰地看着我，我又不是猴子！”
　　宋悠嗯了一声，说好。
　　他挂了电话，转身往食堂那边走去，在食堂门口找到了秦博海。
　　他站在台阶上，高个子，英俊帅气，难怪很多女生会打量他。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秦博海远远看到宋悠，直接三步做两步下了台阶，穿过人群，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了他面前。
　　宋悠看着秦博海，问：“你怎么过来了？”
　　秦博海说：“我必须要回学校了，马上要期末考了，要是期末考也翘了，那我就只能明年重修了，所以回去之前，来看看你咯，怎么说你也是我弟嘛。”
　　虽然秦博海这么说，还装作一副跟平时一样懒懒散散的样子，但宋悠知道，秦博海这是担心他。
　　昨天他得知了父母的死讯，秦博海是担心他心里太难过，无从排解，无人陪伴。
　　他这位表哥，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完全继承了他母亲。
　　“你还没有吃午饭吧？”宋悠问，“要一起吃食堂吗？”
　　秦博海双手插在裤兜里，“食堂人太多，我请你到外面吃。”
　　宋悠皱眉，“不想往外面跑，想休息。”
　　昨天他在医院并没有休息好。
　　秦博海闻言，不置可否，说：“那就食堂吧。”
　　食堂人满为患，但宋悠很有耐心，让秦博海先去找座位，他负责排队打菜，又正好碰到了周奇，跟他说了不用再帮忙带饭。
　　即使在人多、热闹的食堂，秦博海依然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一看就比他们这些初中生年纪大，是年纪最好、发育成熟的时候。
　　宋悠打好了饭菜找到秦博海时，竟然还碰到一个女生向秦博海索要联系方式。
　　秦博海一脸无辜地笑着说：“小妹妹，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女朋友管得严，不允许我加其他女生的手机号和微信哦。”
　　女生红着脸沮丧离开，宋悠在秦博海对面坐下，问：“你在学校也这么受欢迎吗？”
　　秦博海：“不然呢？你是在质疑我的魅力？”
　　“我很好奇，尹岚姐知不知道你这么招蜂引蝶。”宋悠说。
　　秦博海前边还有些得意的脸顿时黑下来。
　　“你给我闭嘴。”
　　宋悠耸耸肩，说：“看来尹岚姐是不知道了。”
　　秦博海：“你要是敢打小报告，你就死定了。”
　　宋悠把手往秦博海面前一摊，说：“封口费。”　
　　秦博海：“……”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好聊天的环境，之前秦博海想要带宋悠去外面吃饭，也是想找一个适合聊天的环境，这样，他可以跟宋悠聊一聊他的父母。
　　食堂，周围都是人，声音嘈杂，秦博海几次三番都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宋悠几次三番地避开了秦博海挑起的话题。
　　宋悠不想聊这些。
　　一直到他们把午饭吃饭，秦博海都没有把自己想要说的话说出来。
　　宋悠送秦博海离开，往校门口走。
　　“我没事。”他对秦博海说，“你不用担心。”
　　宋悠的语气非常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直到这个时候，秦博海才发现宋悠有些不太对劲。
　　“你……”秦博海皱眉，“在我面前就不用装坚强了。”
　　宋悠眼眶一红。
　　“我真的没事。”宋悠说，“你跟大姨也说一声。”
　　秦博海看着宋悠这个样子，心疼，可又没有办法做些什么。
　　“哥。”宋悠忽然喊。
　　秦博海：“你说。”
　　宋悠说：“这个暑假，我想去看他们。”
　　秦博海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宋悠指的是什么。
　　宋悠想要去拜祭他的爸妈。
　　“我知道了，我会跟我妈说的。”秦博海摸摸宋悠的脑袋，说：“你答应我，如果实在难受，你要跟我说，你不说，我会担心。”
　　宋悠低下头，点了点。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已经是五月底，已经响起了盛夏的初音。
　　
　　·
　　
　　离开学校，秦博海在前面一家书店跟尹岚会合，他们是一起过来的，不过尹岚没有跟秦博海一起进去，而是在书店等他。
　　尹岚并不觉得这个时间她跟着一起过去有好处。
　　“小悠怎么样？”见到秦博海，尹岚立即问了一句。
　　秦博海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叹了口气，说：“他一直都喜欢把事闷在心里，也不肯跟我说。”
　　尹岚：“你多给他打电话，多聊聊，他太乖了。”
　　秦博海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放心吧，我也会过来看他的。”尹岚看到秦博海脸上止不住的关心之色，安慰道，“你期末考试什么时候结束？”
　　秦博海说：“大概要到七月中旬。”
　　尹岚点头，说：“好，我每个星期会过来看看他，你放心。”
　　秦博海抱住尹岚，说：“谢谢。”
　　“傻子，跟我说什么谢谢。”尹岚双手抱住秦博海的脖子，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你弟弟不就是我弟弟。”
　　只有尹岚知道，秦博海心里的难过不比任何人少。
　　“走吧，我送你去机场。”尹岚说。




214. 中考

一个星期之后，腾马从医院回来了。
　　这和宋悠之前见到的未来不一样，发生了细微的差别，宋悠记得之前穿越到五月份的时候，腾马第二天就回了学校。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所以导致这样细微差别，宋悠不知道，不过，随着腾马的回来，六月已经到来，不仅天气更加炎热，班上的气氛也变得有些躁动起来。
　　中考给大家带来了不小压力。
　　齐澜几乎每天都在寝室里唉声叹气一番，一会儿担心自己发挥失常，一会儿又怕自己遇到不会的题，做不出来。
　　梁又冰比齐澜要沉稳，平时早就安慰齐澜了，可他最近似乎也感到压力，不再像从前那样劝慰齐澜。
　　宋悠只好承担起这个排忧解难的任务。
　　“你们的成绩都挺好的，中考一直不难，考的都是基础内容，十多年都是这样，不可能突然一下子变难的，你们上本部没有任何问题，不用这么担心的啊。”宋悠说道。
　　齐澜斜眼，说：“我的成绩要是有你这么好，我肯定也不会担心啊，可是我又不是你。”
　　一面临压力，齐澜忽然说话就变得尖锐难听了起来。
　　好在宋悠已经清楚地知道齐澜性格就是这样，也不是针对他，没往心里去。
　　“而且，我考重点班还是很悬的好吗？”齐澜叹气。
　　宋悠沉吟片刻，说：“如果你真的忍不住担心的话，与其在这里抱怨，长吁短叹，还不如看会儿书呢。”
　　“哈？”齐澜坐在床上，一边给自己摇扇子，一边震惊地看着宋悠。
　　“这马上就要熄灯了，看什么书？”齐澜翻了个白眼。
　　宋悠说：“看不了书，但可以复习知识点，比如政治和历史，等会儿我们一起把所有的历史线梳理一遍。”
　　齐澜：“不、不是，怎么突然就开始搞学习了？都熄灯了，要睡觉了。”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梁又冰说：“反正你这几天不到十二点，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不如跟宋悠一起复习历史政治呢。”
　　齐澜：“……”
　　宋悠躺下来，说：“从秦朝开始，秦朝的考点有哪一些，周奇，你先开始，我和周奇说一个，齐澜和梁又冰要说两个。”
　　“为什么你们说一个我们要说两个？不公平！”齐澜喊。
　　宋悠：“因为你不是我。”
　　他把刚才齐澜说的话还了回去。
　　齐澜吃了个瘪。
　　周奇说：“秦朝第一个考点，让我想想，考得最多的就是它的建立时间，齐澜，秦朝建立于哪一年？”
　　“啥啥啥，就开始了？”齐澜哇哇大叫。
　　……
　　旁边，吴雨听到齐澜的大叫声，笑了笑，说：“也不知道宋悠他们寝室在聊什么，这么大声。”
　　吴雨没有上床，准备等会儿拧开台灯再背两个小时书。
　　反正年轻，一天睡六个小时，第二天起来照样精神。
　　腾马是已经习惯了晚上看书做题的节奏，更何况这些天在医院，基本上也就是躺着休息，他坐在椅子上，拿着笔解题。
　　听到吴雨的声音，头也没抬，说：“听外面的动静，你不如多做两道题，考一次年级前五百不意味着你高中本部就稳了。”
　　吴雨这一次考进了年级前五百，可不会被腾马给打击到，他信心十足，说，“我绝对考得上。”
　　
　　·
　　
　　中考那天，一场暴雨猝不及防地落下，所幸的是，宋悠他们三人的考点都抽中了本校考场。
　　饶是如此，从寝室到考场，宋悠的鞋子还是湿透了。
　　语文科考试，他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考试一结束，宋悠怕感冒，匆匆忙忙就往寝室去，打算洗个热水澡，驱寒，把接下来的考试撑下去。
　　没想到，郑有香竟然在寝室等着他们。
　　她见着宋悠便说：“我给你们煮了点姜汤，在腾马寝室，你赶紧去喝一点，还有，我给你们每个人都买了雨靴，要是鞋子湿了，都赶紧换上。”
　　宋悠惊喜地看着郑有香，说：“谢谢郑老师。”
　　腾马寝室已经聚集了好几个人。
　　吴雨拿一次性杯子喝了一杯，直呼爽。
　　郑有香说：“还没有回来的同学，你们等会儿记得招呼他们，一定要喝点姜汤啊，否则真感冒了，影响了考试，这三年你们就白学了！还有感冒药，谁严重了，赶紧冲一杯感冒灵喝下去，不够了再给我打电话，我晚上会再过来，我先不跟你们说了，我还得去女生那边。”
　　说完，郑有香就匆匆忙忙要走。
　　一群人喊谢谢。
　　郑有香头也不回，喊：“你们平时要有这么贴心，我能少生三年气！”
　　吴雨喊：“没事没事，我们马上就毕业了，没人气你了！”
　　郑有香笑着摇头，回头喊：“中午赶紧睡一觉，一定养足精神。”
　　吴雨：“知道了！”
　　
　　·
　　
　　宋悠喝了一杯姜汤下去，浑身都舒爽了。
　　从心到肺都热乎了起来。
　　腾马换上了雨靴，对宋悠说：“你在寝室待着，我去买午饭。”
　　宋悠说：“我跟你一起吧，小马哥。”
　　腾马：“你鞋子都已经湿了，待着吧。”
　　说完，他拿着伞就出去了。
　　吴雨问：“帮我带吗？”
　　腾马没回头，声音传回来：“自己没长脚？”
　　吴雨：“……”
　　他一脸愤怒地看着宋悠，“你说说，这是不是差别对待？！”
　　宋悠眼睛笑成了月牙状，说：“您赶紧跟上啊，要不然等会儿你还得一个人去。”
　　吴雨愤愤不平地换雨靴，追了上去。
　　
　　·
　　
　　得益于郑有香准备的姜汤，班上的学生一个没感冒，都安然无恙地考完了最后一门。
　　最后一门终考铃响时，夕阳壮烈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全校都欢呼了起来，有人吼着嗓子喊：“解放了！”
　　宋悠合上笔，松了口气，心想，总算考完了。
　　终于，初中要毕业了。
　　整个考场都是欢呼声。
　　宋悠从自己的考室里出来，走廊上人潮汹涌，大家都在往外面走。　　
　　他跟着人群下楼，来到楼下。
　　“宋悠！”人群中，有人喊他。




215. 聚餐

　宋悠循声找去，看到了周奇。
　　和他一样，周奇也在本校考场，不过他在二楼。
　　“考得怎么样？”周奇穿过人群，来到宋悠面前，问。
　　宋悠有些诧异，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周奇第一次在考完试以后问他考得怎么样。
　　从前周奇根本就不关心别人考得怎么样，他只关心自己的成绩。
　　宋悠笑着说：“还行。”
　　周奇点点头，说：“你等会儿就回去吗？”
　　宋悠点头，说：“我大姨跟我说，她就在校门口等我。”
　　他们的其他物品已经在中考前就接回家了。
　　“你呢？”宋悠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周奇说：“我爷爷明天来接我。”
　　“那你今天晚上住学校？”宋悠问。
　　周奇点头，说：“我再住一晚上。”
　　宋悠想了想，本来是想邀请周奇去他家睡，但突然想到，那不是他家，是大姨家，又愣住了。
　　“晚上……”宋悠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都毕业了，我们寝室四个人还没有一起出去吃过饭呢。”
　　周奇有些诧异，似乎是没有想到宋悠忽然会发出这样的邀请。
　　对周奇来说，这样的邀请也极少。
　　他家境很不好，完全当得起寒门子弟这四个字，所以，一般的同学聚会、假期活动，他都从来没有参加过。更别说聚餐这种花钱的活动。一般吃饭的话，少则几十，多则几百，这些钱对其他家境不错的学生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对周奇来说，这可能是他好几天的伙食费。
　　但周奇还是点头答应了。
　　“好。”他笑着说，“那等会儿你把地方发给我，我过去找你。”
　　宋悠点头，“我再跟梁又冰和齐澜说。”
　　之前已经和腾马说过，他考完后直接回去，所以，他没有等腾马和吴雨。
　　宋悠到校门口找到了周芸。
　　“大姨。”宋悠摇摇手。
　　周芸摘下墨镜，露出笑脸，问：“考得怎么样？”
　　宋悠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说：“还可以。”
　　周芸笑了起来，说：“大姨晚上请你吃大餐，祝贺你考完。”
　　宋悠摇头，说：“大姨，我约了寝室的同学一起吃饭。”
　　周芸一听，点头，“没问题，你跟你同学说，大姨请他们一起吃。”
　　“不要。”宋悠摇头，“你一个大人在场，我们都吃得不自在。”
　　周芸这才反应过来，笑骂：“原来你这是赶我走呢。”
　　宋悠说：“没有没有，我先回去洗个澡。”
　　他冲周芸露出笑脸。
　　周芸重新戴上墨镜，手一挥，“上车。”
　　天气炎热，车里开了冷气，宋悠一进去就舒了口气。
　　周芸说：“小悠，你们晚上吃饭的地方订好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已经订好了餐厅，你直接带着你同学过去就可以。”
　　宋悠摇头，说：“还没有，不过大姨，你订的餐厅应该很贵吧，我们都还是学生呢。”
　　周芸一脸嫌弃，说：“大姨都让你带着同学去了，还能让你们买单？”
　　宋悠顿时眼睛亮了起来，说：“谢谢大姨！”
　　他立即给梁又冰和齐澜发消息，消息刚发出去，腾马的消息过来了。
　　腾马问：考得怎么样？
　　宋悠回复：Good，小马哥，你呢？
　　腾马：一般，晚上有时间吗？
　　宋悠回复：打算和我寝室周奇他们一起吃晚饭。
　　腾马：喔，那好好吃。
　　宋悠想了想，问：小马哥，你晚上准备干什么？
　　腾马：吃饭，睡觉。
　　宋悠心想，小马哥刚才问他，是打算晚上约他？
　　他想了想，又说：小马哥，要不你等我一下再睡觉？
　　腾马回：干嘛？
　　宋悠：庆祝一下中考结束。
　　腾马：你先吃饭，之后两个月的暑假，不急着今天晚上庆祝。
　　宋悠有些失望地喔了一声。
　　“怎么了？”周芸听到宋悠的叹气声，讶异地问。
　　宋悠反应过来，连忙摇手，说：“没怎么，没怎么。”
　　好烦哦，虽然后面还有两个月的暑假可以见面，但是今天见不到小马哥，好烦哦。
　　
　　·
　　
　　他们寝室四人还从来没有一起出去吃过饭，这是第一次。当宋悠抵达大姨所说的餐厅以后，忽然有些后悔了，不应该“贪便宜”，最后决定来大姨订的餐厅。因为这家餐厅进出的人一个个都或西装革履，或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礼服。站在门口迎宾的侍应生都穿着西装、打着领结……
　　宋悠低头一看自己T恤短裤加一双白色板鞋的穿着，再看了看镜面墙反映出来的样子，简直就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更担心他的三位室友过来以后会不会不适应。
　　毕竟他的室友们也没有谁家里很有钱。
　　他正纠结要不要赶紧换一个地方的时候，齐澜已经到了，他来到宋悠面前，惊讶地说：“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富二代啊。”
　　宋悠：“……我不是。”
　　他知道齐澜想说什么，“这不是我订的，是我大姨订的，她本来要庆祝我中考结束，知道我和你们约了以后，就让我们来这里了。”
　　齐澜比了个大拇指，“真羡慕，我也想拥有这样的大姨。”
　　宋悠无语地白了齐澜一眼。
　　齐澜问：“梁又冰和周奇还没有来呢？”
　　宋悠摇头：“还没有。”
　　齐澜撇嘴，说：“周奇可是有点敏感哦，你小心他到这里来以后会自卑。”
　　宋悠叹了口气，“我也没有想到这里有这么豪华。”
　　这回轮到齐澜白了宋悠一眼。
　　“你来之前不会先查一下吗？”齐澜问。
　　宋悠说：“我原本只想着地方别太差就行了，所以我觉得我大姨订的地方怎么也不会差，结果……”
　　齐澜哈哈两声，“结果太好了是吗？我不管，我喜欢这个地方，太棒了，我一直想来这里试一试，都还没有来过呢。”
　　宋悠：“行吧。”
　　过了一会儿，周奇和梁又冰前后脚到了。
　　梁又冰惊讶地说：“宋悠，你订的这个地方也太豪华了吧？这里应该很贵吧？”
　　宋悠赶紧摇手，说：“别怪我，不能怪我，我大姨一听到我们约了晚饭，就把她订的地方告诉我了，说如果我们不来就浪费了，她本来是订了这里准备给我庆祝中考结束的，没事，反正我大姨买单。”
　　梁又冰还想说些什么，齐澜双手合十，一脸热忱，“感恩宋悠的大姨，我终于可以尝试这家餐厅了。”
　　梁又冰：“……”
　　宋悠忽然觉得，有齐澜这么一个同学也挺好的，至少这样，在某些时候不会那么尴尬。




216. 结束后，这个晚上

寝室四个人一起吃晚饭，这是破天荒头一遭，但这一年来，四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曾经势不两立的人，如今也能坐在一起吃饭了。
　　至尾声，齐澜忽然说：“还好，我们寝室至少两个大学霸，没给咱寝室丢脸。”
　　宋悠惊异地看了他一眼，齐澜这人，讽刺的话说得多，褒奖的话说得少，能从他嘴里听到褒奖之语，还真是令他震惊。
　　周奇看了齐澜一眼，没说话，低头。
　　“我知道我这个人说话难听，不过呢，我也知道我人不坏，所以难听就难听吧，你们就当听了一个屁，放掉就行了。”齐澜神色有点傲娇，故意吊着一双眼睛，说：“反正我也是知道你们不会介意，才管不住这张嘴。”
　　梁又冰无奈地说：“原来你还知道你自己这个毛病呢。”
　　就在这时，周奇忽然说：“没事，我不介意。”
　　宋悠惊讶地看向周奇。
　　周奇说：“我以前介意，是因为跟你们比，我什么都没有，只有好好学习，我很自卑，因为自卑，特别要自尊，你一句无心之语，都会让我想很多，我会想，你是不是在含沙射影，会想，我是不是又什么地方让你不爽了，我别扭，你也不爽，更别扭，结子越来越多，谁都没想拆。”
　　周奇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没事。”
　　齐澜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周奇，忽然说：“我忽然觉得其实我人也没有多好了，我还是伤害过你很多次，对吧？”
　　“嗯。”周奇点头。
　　齐澜低头，啧了一声，“可惜以后我们肯定不在一个班，也难得弥补你了。”
　　周奇：“没事。”
　　宋悠看看周奇，又看看齐澜。
　　心里面觉得莫名其妙，今天晚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一个个都变得这么通情达理起来？
　　但能够把从前的矛盾给化解掉，也好。
　　宋悠觉得很开心。
　　
　　·
　　
　　吃过晚饭，宋悠和他们在餐厅门口道别。
　　梁又冰和齐澜家里都有人来接，周奇一个人骑共享单车回去，宋悠见状，让周奇到学校以后给他打个电话。
　　周奇点头，骑上自行车就飞快地骑走了。
　　宋悠本来想问周奇，明天要不要他过去帮忙一起搬东西，周奇爷爷拉一个三轮车过来帮周奇搬东西，应该很费劲吧。
　　但后来，宋悠住了口，没有说话。
　　因为他想到了那个站在教学楼顶上冲他大喊的周奇。
　　他意识到，虽然周奇爷爷只有一辆三轮车，可是，那辆三轮车载着周奇满满当当的东西往回走的时候，无论是周奇的爷爷，还是周奇，他们的内心都是高兴的，幸福的。
　　因为周奇会有出息。
　　有希望，怎么样都幸福。
　　宋悠心中觉得温暖无比，掏出手机，给腾马发消息：小马哥，我吃完了。
　　腾马回得很及时：早点回去休息。
　　宋悠：嗯，你休息了吗？
　　腾马：嗯。
　　宋悠立即笑了起来。
　　他打了辆出租车，回到家。
　　大姨还没有睡觉，正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看书。
　　她听到宋悠回来的动静，起身站起来，问：“晚上吃饱了没有？”
　　“吃饱了。”宋悠说，“谢谢大姨请客。”
　　“跟大姨客气什么。”周芸说，“快去洗澡吧，洗完澡睡觉。”
　　“嗯。”宋悠点头。
　　周芸看着宋悠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想瞒住的事情，到底没有瞒住。
　　宋悠已经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难过了，可是周芸是什么人，又如何会被宋悠的掩饰所瞒住。
　　还是很难过啊。
　　周芸重新坐下来，心想，但既然已经知道了，他再难过，也得走出来。
　　
　　·
　　
　　“我走了。”这天晚上，腾马拖着一个行李箱，从家里离开了。
　　中考结束，按照他之前跟他妈所说好的，从今天开始，一个人住。
　　他在齐云中学高中部边上租了一个房间，接下来三年，无论寒暑，他都会住在那里。
　　为了搬出去，腾马费了很大的力气，但总算实现了这个目的。
　　而他搬出去，他们其实心里肯定也松了口气吧。腾马坐在离开的出租车上，懒懒地撇了撇嘴角，一笑。
　　夜晚，城市华灯初上，火树银花。
　　繁华的夜景从他眼眸中划过去，衬得他的经验更为冷漠无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
　　宋悠给他发来消息：小马哥，明天你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饭吧！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腾马低头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冷漠的眼珠终于染上了点点暖色。
　　他回复：明天有点事，看晚上是不是有时间。
　　宋悠立即回：好！
　　专门跟在后面的那个感叹号，宛如宋悠脸上绽放出来的灿烂的笑脸。
　　
　　·
　　
　　中考结束以后，忽然就轻松了起来。
　　宋悠养成了早起的生物钟，一大早睁开眼睛，听到窗外的鸟叫声。他光脚下床，来到窗外，打开窗帘朝外面看了一眼，朝阳已经升起，还是橘红色，朝阳映照着宋悠的脸庞，把他的脸庞也照得红彤彤的。
　　他伸了一个懒腰，看着窗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
　　书桌收拾得整整齐齐，屋子里也干干净净。
　　突然，大姨打开门。
　　“啊，小悠，你就醒了？”周芸已经穿戴整齐，化了一个精致的妆，看上去要出门的样子。
　　“嗯。”宋悠问，“大姨，你要去公司了吗？”
　　“对，司机已经来了。”周芸问，“我还准备叫醒你跟你说一声呢，我刚才给你转了点钱，你早饭自己下楼去吃点，中午大姨再回来给你做饭吃啊。”
　　宋悠摇头，说：“大姨，你别回来给我做饭了，太麻烦了，没事的，我等会儿打算去图书馆看书，中午就在边上吃点了。”
　　周芸一听，说：“在外面吃也不营养啊，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她想了想，说：“你在哪个图书馆看书？等下发个定位给大姨，我让人给你送午饭过去。”
　　宋悠一听，更麻烦了，他走过去，说：“大姨，没关系啦，你忙你的，我可以搞定的，我答应你，中午一定好好吃，找个餐馆，让他们给我弄一个海带排骨汤，再吃一个荤菜，一个素菜，这样营养肯定够够的了。”
　　“不行。”周芸说，“我让公司食堂的厨师给你做一份，让人给你送过去。”
　　宋悠只能悻悻点头。
　　在大姨眼中，他永远照顾不好自己。




217. 小马哥很帅的

在爸妈眼中，孩子永远是孩子。
　　宋悠的爸妈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所幸，他还有一个大姨。
　　一个把他当成自己孩子的大姨。
　　宋悠背上书包，出门，查了地图，正好有一班公交车直达市图书馆。
　　他带了一个水壶，水壶里面给自己泡了凉茶，还往书包里塞了两包小饼干，以防肚子饿了要吃东西。
　　宋悠去市图书馆倒不是为了学习，他只是想去那里看书。
　　他小时候就喜欢看故事书，尤其是那种童话故事，像郑渊洁、杨红樱系列，他都读了很多，还有《哈利·波特》系列等等。
　　转学过来以后，因为寄宿，再加上初三，学习压力很大，宋悠都没有怎么读书了。
　　现在好不容易中考完了，放假了，他就想着到市图书馆办一张借书卡，这样可以到图书馆借书。
　　到了站，宋悠从公交车上下来。
　　已经是夏天，其实这种天气，来图书馆看书的人并不多。
　　太阳这么晒，有时间来图书馆的人，基本上都情愿待在家里。
　　更何况现在才早上八点。
　　宋悠进去的时候，图书馆里只有两各老大爷坐在报刊阅览区看报纸。
　　他先去柜台那里给自己办了一张借书卡，然后才进去。
　　
　　·
　　
　　同样的早上，腾马醒过来，走出房间，看着百废待兴的房子，他下楼去吃个了面，开始干活，打扫屋子。
　　他租的这个房子不大，两个房间，一个客厅，大概八十平，租金的话，好在这不是什么大城市，一千块钱一个月。
　　头半年的房租是腾马他妈交的，腾马是打定了主意要独立，不再依靠他家里，所以，早上打扫完卫生以后，把整个屋子变得焕然一新之后，他就开始找打工的地方。
　　对于像他这样的学生，一般只有奶茶店或者小餐馆愿意让他们这种D.J高中生打点勤工俭学的工，一个月下来，两千块钱到三千块钱。
　　腾马觉得还不如去做家教。
　　为此，他想了想，给自己做了一个广告，上面罗列了他的竞赛成绩，然后拜托了自己身边的一些朋友，包括吴雨，让他们转发到朋友圈去。
　　吴雨收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非常难以置信，问：“小马哥，你怎么突然想要给人做家教挣钱了？”
　　腾马：“从今天开始自力更生。”
　　吴雨一听，问：“啊？你……”
　　腾马：“我从家里面搬出来了，现在一个人住。”
　　吴雨难以置信，说：“我靠，你这速度也太快了一点吧。”
　　腾马说：“待在那个家，我闻着那个屋子里的空气都难受。”
　　关于腾马家的情况，吴雨还是知道一点的。
　　所以，吴雨也没有多问。
　　“行了，兄弟我知道了。”吴雨说，“等我消息，我给你组个班，我别的没有，就是有钱的朋友特别多。”
　　“你别瞎弄，我没打算靠你们接济。”腾马叮嘱。
　　吴雨大笑一声，说：“你放心吧，这种事情，他们的爸妈非常愿意接济，小马哥，你知道谁的钱最好赚吗？学生家长的钱，尤其是那种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的家长的钱，比如我。“
　　腾马：“……”
　　“真的，你让我爸妈给我掏一万块钱买个限量款手表，他们绝对不会掏，但如果你让他们给我掏五万块钱去补课，他们一定二话不说就刷卡。”吴雨说。
　　
　　·
　　
　　宋悠并不知道他的小马哥已经在为独立生活而奋斗，他就像一个待在城堡里的小王子，安静地在图书馆里看书。中午，周芸派她的秘书来给宋悠送了午饭，宋悠坐在外面的台阶上把周芸公司食堂做的营养餐给吃完，在图书馆里趴着桌子小憩了一会儿，下午接着继续看书。
　　到了傍晚，图书馆要闭馆了，宋悠联系腾马，问：小马哥，你晚上有时间吗？
　　腾马回复：正在超市，你想吃什么？我买回去，给你做。
　　宋悠震惊地瞪大眼睛，直接一个电话打给腾马。
　　“小马哥，你晚上打算自己下厨吗？”
　　腾马说：“嗯，不想吃我下厨做的东西？”
　　“想吃，想吃！”宋悠兴奋地喊，然后才想起来问，“小马哥，是去你家里吃吗？”
　　腾马说：“我在学校边上租了个房子。”
　　宋悠：“你一个人住呀？”
　　“嗯。”腾马说，“你现在在哪？”
　　宋悠说：“我在市图书馆，那我现在过去？”
　　腾马说：“你去学校边上那家奶茶店等我，我买好东西去那里找你，带你去我家。”
　　宋悠高兴地说：“太好了，那我马上过去，我到奶茶店等你！”
　　挂了电话，宋悠还没有来得及查坐哪辆公交车回学校方便，大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悠，你还在图书馆吗？”周芸问。
　　宋悠说：“我刚出来呢，大姨。”
　　周芸说：“我晚上有约，不能回来做晚饭，我让我秘书把晚饭给你送回去，你自己乖乖吃啊。”
　　宋悠立即说：“不用啦，大姨，小马哥邀请我去他家吃晚饭，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周芸一听，说：“那正好，你去吧，等会儿大姨这边完事了，再去他家接你回去，你把他家地址发给我。”
　　宋悠嗯了一声，说：“就在学校边上，我去了之后发位置给你。”
　　周芸听着宋悠的语气，笑问：“你去见你的小马哥就这么高兴啊？”
　　宋悠点头，说：“大姨，小马哥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
　　
　　腾马在超市买好各种生活用品，以及一大袋子食材，下了车，来到学校边上那家奶茶店，隔着门就看见宋悠乖乖地坐在里面，正在低头看书。
　　腾马推开门，喊了一声宋悠。
　　宋悠抬头，看见腾马，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喊了声小马哥，立即把书收进包里，拿起桌上两杯奶茶就朝门口走去。
　　“姐姐，我走了，拜拜。”宋悠跟制作奶茶的小姐姐道别。
　　小姐姐看了一眼腾马，对宋悠说：“你的小马哥也很帅嘛。”
　　宋悠点头，说：“对啊，都跟你说了，小马哥很帅的。”




218. 我长高了

腾马提着大包小包站在奶茶店门口，听着宋悠跟奶茶店的小姐姐说着“小马哥很帅”五个字，脸色蓦地有点沉。
　　毕竟他不是一个很喜欢被人夸长得帅的男人。
　　可是，他也不好直接说，“不要夸我长得帅。”
　　这会让他显得很脑残。
　　等宋悠拿着两杯奶茶出来，腾马看了他一眼，说：“你真够出息的，买个奶茶还能把我宣传出去，到处说我长得帅，我在你心中就剩下这张脸了是吧？”
　　宋悠瞪大眼睛，说：“不能怪我啊，我买了奶茶以后，她问我在这里等谁，我说等同学，她就说，我长得这么好看，是不是等女朋友，我说不是，我等的是男的，她就问我帅不帅，我当然说你帅了，难道要说你不帅吗？”
　　腾马听宋悠叭叭叭叭说了一大通，没作声。
　　宋悠见腾马手上大包小包很多东西，自告奋勇道：“小马哥，我帮你提一点吧。”
　　腾马让宋悠把食材那一袋拎了过去。
　　宋悠一提，脸色一变，好重！
　　腾马揶揄看了他一眼，说：“能提得起吗？提不起就给我。”
　　宋悠逞强道：“少瞧不起人了，我当然提得起！”
　　小脸都红了。
　　好在腾马租的房子不远，很快就到了。
　　一进门，宋悠就先把手里这个沉重的袋子给放下了，吁了口气。
　　腾马从鞋柜里给宋悠拿出一双拖鞋，“换鞋。”
　　“喔。”宋悠乖乖换了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房子，问：“小马哥，你什么时候租的房子啊？”
　　腾马：“昨天。”
　　宋悠一愣，“昨天？昨天不是刚中考完吗？”
　　“嗯，中考完就租了。”腾马拎着食材袋子去厨房，先把各种调料的瓶瓶罐罐拿出来，摆在厨房灶台上。
　　宋悠跟进去，问：“我来帮忙吧？”
　　腾马睨了他一眼，说：“你会？”
　　宋悠呃了一声，说：“不会，但我可以学。”
　　“那你去沙发上坐着吧，教你的时候，我自己就做完了。”腾马说。
　　“……喔。”宋悠被腾马嫌弃，去沙发上坐下来。
　　房子不太新，但是被腾马收拾得很干净。
　　宋悠好奇地瞪着一双咕噜噜的眼睛打量四周，打量完了，闲着无事了，又把没有看完的小说从包里拿出来，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宋悠听到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很利落，完全不是新手能够切出来的节奏感。
　　他又好奇地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腾马。
　　腾马站在厨台前面，右手握着菜刀，刀法利落地把土豆切丝，然后装进一碗凉水中。
　　这个角度看去，看到的是腾马的左侧面。
　　腾马穿着篮球服短裤，上衣是一件黑色短袖，因为个子高，跟在比较窄小的厨房里显得有点逼仄。
　　光从他的寸头照下来，眉骨锋利，下颌线紧绷，看着砧板的眼神都是聚焦而凝练的。
　　宋悠一直知道腾马的身材很好，肌肉很结实，但他今天站在门口看着腾马，莫名有一种冲动，想要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小马哥。
　　他想到了，也就做了。
　　宋悠知道腾马这个人看上去是个冷酷的人，实际上耐心可好了。
　　他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腾马都不会真的发火。
　　他就这么有恃无恐地走到腾马的身后，忽然就伸出双手抱住腾马，脑袋贴在腾马的背脊上。
　　腾马切菜的动作顿时就停住了。
　　他愣了愣，问：“干什么？”
　　宋悠说：“我想抱抱你，小马哥。”
　　腾马的腰精瘦有力，宋悠两只手抱住它，感觉手感比自己的肚子好多了。
　　腾马沉默了两秒，说：“我正在做饭呢，别打扰我，松手，出去。”
　　“不要。”宋悠脸颊贴在腾马的背脊上，说：“你做嘛，我想抱着你。”
　　腾马：“你黏在我身上，我怎么做啊？”
　　宋悠：“好吧。”
　　他悻悻地松开手，退后两步。
　　腾马回过头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宋悠，说：“你干什么突然想抱我？”
　　宋悠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腾马握着菜刀，无奈地叹气，说：“赶紧出去，先把晚饭做了，不要等下七点还吃不了晚饭。”
　　“喔。”宋悠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厨房。
　　腾马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
　　
　　对腾马来说，宋悠的出现完全就是突兀的，他突兀地闯入了他的世界，然后以一己之力搅动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腾马也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一个人，在他心里走得比吴雨更近，也更让他牵挂。
　　吴雨虽然也不省心，但是他有他爸妈，而且，吴雨只是有着少年的莽撞，人还是很聪明的。反倒是宋悠，从表面上看去家境无忧，是一个乐天派小孩，实际上，从出现在腾马面前的第一眼就让腾马上了心。尤其是在知道宋悠爸妈的事情之后，腾马的心就被宋悠给擎住了，无法放下心来。
　　腾马牵挂宋悠，但从来不显，只是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投去关切的目光，确认宋悠无误。
　　他做好晚饭，让宋悠进来端菜吃饭。
　　宋悠立即欢呼一声，跟只小兔子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进厨房里，端了饭菜，高高兴兴地端上桌，说：“小马哥，你炒的菜好香啊。”
　　腾马把炖好的汤端出来，放下，说：“还行吧，吃吧。”
　　宋悠非常期待地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牛肉，送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说：“小马哥，好好吃！”
　　他脸上的喜悦和兴奋不似作假，是真心实意觉得饭菜味道好吃。
　　腾马脸上没什么表情，心情却被宋悠哄得很好。
　　“那就多吃点。”腾马说。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打量了宋悠一眼，说：“你看看你，我都说了有差不多小半年你这瘦胳膊瘦腿儿了，结果小半年前你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宋悠一脸无辜，说：“可是我已经在很努力地吃饭了啊，但怎么也吃不壮，不过……”
　　宋悠眼睛亮了起来，“小马哥，我长高了，你发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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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貌似有点多

宋悠的脸还是有点稚嫩的颜色，任谁看见都会觉得他是一个初中生，而且，还是一个刚从小学升上来的初中生。宋悠转来这里的时候，一米七的个子，如今，将近一年过去，他已经有一米七二了。
　　虽然跟已经有一米八的腾马比，还是小巫见大巫，矮多了，但是宋悠非常开心。
　　说到自己长高了以后，宋悠非常高兴，一双眼睛就像是流星一样扑扇扑扇地看着腾马。
　　腾马被宋悠那双扑扇扑扇的眼睛眨得有点心猿意马，走了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宋悠时的样子，那个时候，宋悠跟现在就长得很相像，为什么他没觉得宋悠有任何变化呢？
　　“小马哥！”宋悠喊了一声。
　　腾马回过神来，怔愣地看着宋悠。
　　“嗯，长高了。”腾马点头，说。
　　宋悠露出满意的笑容来，说：“我觉得我还是有希望冲到一米八的。”
　　腾马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小萝卜头，笑了笑，说：“那就加油吧，每天喝点牛奶。”
　　“牛奶我可是每天都在喝。”宋悠说，“这个暑假，我每天晚上都去跑步去。”
　　腾马闻言，说：“好啊。”
　　宋悠忽然问：“小马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跑？”
　　腾马摇头，说：“我就算了，我这个暑假要挣钱。”
　　“啊？”宋悠一愣。
　　腾马说：“我租这个房子，以后高中三年都会住在这里，我要自己负担房租和生活费，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学费也由我自己出。”
　　对于宋悠，他是一点都没有保留。
　　也一点都不怕宋悠发现他的窘迫。
　　腾马心中甚至隐隐希望宋悠发现了他的窘迫之后，逐渐疏离，不再跟他来往。
　　可是宋悠压根就没有按照他预设的方向想，宋悠露出满脸崇拜，说：“小马哥，你这是打算自力更生了吗？太酷了！小马哥，你是我的偶像！”
　　腾马：“……”
　　他有点哭笑不得。
　　根本就不是宋悠所理解的“自力更生”，而是从今天开始，他就要负担自己的生活了。
　　中考结束，他的少年时代也就过去了。
　　“这个暑假我可能会很忙，没有多少时间陪你玩。”腾马说。
　　宋悠连连摇手，说：“没事，小马哥，你忙你的，我也很忙的，我还有好多本书要看呢，我每天白天都要去图书馆看书，晚上还要跑步，我不会打扰你的，我要是想你了，就到这里来见你，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跑到你面前。”
　　腾马被宋悠一口一句“想你”给弄懵了。
　　如果是吴雨说这句话，腾马会毫不客气地瞪吴雨一眼，说他太肉麻恶心。
　　但这样的话由宋悠说出来，腾马却一点都没有觉得肉麻恶心，他只觉得这样的话由宋悠说出来，再正常不过了。
　　宋悠就是这样一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可能过于肉麻、过于直接，他一双眼睛都干净得仿佛可以看到心里面在想什么，他又哪里会去琢磨一句话该怎么说才不让人误会。
　　腾马说：“好，你要过来，提前跟我说，我给你做饭。”
　　宋悠笑了起来，说：“太好了。”
　　吃过晚饭，腾马问：“你等会儿早点回去吧，晚上回去不安全。”
　　“嗯嗯。”宋悠点头，“我大姨等下来接我，她现在在工作，我在你这里待一会儿吧，小马哥，你要是有事要忙就忙你的，我看书就行。”
　　腾马：“嗯。”
　　
　　·
　　
　　腾马收拾了饭桌，进厨房把碗筷洗干净了，再出来时，看见宋悠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书。
　　宋悠看上去真是乖极了。
　　腾马心想，宋悠这个外表看上去这么具有欺骗性，也不知道以后会骗到哪个女孩子喜欢他。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吴雨打过来的电话。
　　吴雨给他打电话说：“小马哥，给你搞定了，我这里有四个人，不包括我，给我们提前上一下高一的数理化的内容，这个对你来说应该是小case吧？”
　　腾马问：“你勉强别人了？”
　　“我没有啊。”吴雨说，“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勉强别人的人吗？我只是给我那些朋友们的爸妈打了个电话，透露我的好朋友、竞赛选择腾马准备暑假给我开小灶，让我赢在起跑线上，他们就逼着我，让我带上他们的孩儿们一起开小灶了，我说我的朋友可是竞赛级别的大学霸，直接保送高中，以后高考状元的种子选手，时间可宝贵了，如果不是我是你的朋友，他才懒得教，他们就疯狂地让我用钱来砸你，一个劲儿地表示钱不是问题，上课的费用呢，我也已经帮你谈好了，一个暑假，每天两个小时到四个小时，四个人一起上，带上我就五个人，每个人每小时两百块钱，课程由你来订，怎么样，兄弟我够意思吧？”
　　腾马：“……你那些朋友应该会恨你吧？”
　　好不容易考完中考，正是脱缰野马四处跑的大好时节，却被吴雨这一通电话弄得这个暑假都要进行补习。
　　吴雨哈哈大笑，说：“这才是好朋友嘛，多好，绝不带着他们吃喝玩乐，而是一起好好学习，像我这么好的朋友，真是难得一见啊。”
　　腾马听着吴雨自吹自擂的话，有些失笑。
　　“多谢了。”腾马说。
　　吴雨嘿嘿一笑，说：“谢什么啊，我跟你说，等我中考成绩一出来，要是我真的能靠自己的分数考上高中部，你就等着吧，我这个人活广告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我爸妈的朋友圈，然后他们那些恨铁不成钢的孩儿们会一个接着一个地被他们带着重金塞进我们这个小班来的，啧啧，小马哥，这个暑假你说说你能赚多少钱？我算一个，如果就四个人的话，一个暑假，刨去一个月休息的时间，满打满算也要上个六十天吧，按每天两个小时算，那就是一百二十个小时，一百二十乘以两百，一个人就是两万四，四个人就是九万六，我的天哪，这么多？”




220. 小书呆子

　吴雨也被自己算出来的数字吓了一跳。
　　腾马同样如此。
　　他犹豫片刻，说：“吴雨，你这……是不是叫价有点高了？”
　　“高个屁！”吴雨脖子一梗，说道，“你难道不值这个身价吗？哼，而且，又不是我叫的价，他们在外面请私教，难道就比这个便宜了，你等着看吧，等我的中考成绩出来，哼哼，还会有更多的人哭着拿钱要加入进来的，今年暑假，挣他一笔大的！”
　　吴雨的气势莫名其妙就高涨了起来。
　　腾马想了想，说：“到时候给你10%的分成吧，这些人都是你介绍过来的。”
　　“分成个屁啊，不分成。”吴雨说，“这我拿了你的分成，不就成做生意了嘛，你这边倒是没什么，主要是万一让他们来上课的人知道了，还以为我在弄虚作假呢。”
　　腾马想了想，说：“那行吧。”
　　吴雨：“不过请我吃饭那是必须的。”
　　“嗯。”腾马说，“我的房子已经打扫干净了，你什么时候想过来，直接过来。”
　　吴雨一听，说：“行啊，我等下先拉个群，你把课程安排一下，然后发到群里，我们就准备开始上课了啊，别耽误时间，多上一天，多赚一天钱。”
　　“……”腾马没想到，吴雨对他赚钱的积极性这么高。
　　“好。”
　　
　　·
　　
　　晚上九点，周芸才结束了晚餐，把对方送上车，在秘书的搀扶上回到车上。
　　秘书问：“周总，我直接送您回家？”
　　周芸说：“等一下，得先去接一下小悠，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秘书打开手机。
　　车子发动以后，周芸便给宋悠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要过来了。
　　宋悠接到电话，对腾马说：“小马哥，我大姨要过来了，我准备走了。”
　　腾马坐在另一边，正在纸上写着什么，听到宋悠这么说，点头，说：“等下我送你下去。”
　　宋悠嗯了一声，好奇地看着腾马，问：“小马哥，你在写什么呢？”
　　“课程计划。”腾马说，“从明天开始做家教，干活挣钱。”
　　“哇塞。”宋悠一脸惊叹，跑过去一看，原来腾马是在准备做家教。
　　宋悠的脑袋就像个小炉子，搁在腾马边上，腾马觉得一股温热在自己身边待着，弄得他有点心猿意马。
　　腾马本还想，自己不被宋悠所影响，继续把手头上的这些动作给做完。
　　可是宋悠的脑袋就像是毛绒绒的小动物，时不时地凑近一下，弄得他手臂时不时地要痒一下。
　　“宋悠……”腾马无奈地扭头看向他。
　　宋悠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无辜地看着腾马。
　　腾马见状，心里面没忍住又暗骂了一声。
　　又是这种眼神。
　　腾马早就已经发现自己对宋悠的某些眼神没有任何抵抗力，只要宋悠露出那种无辜的、单纯的眼神，腾马整个人都没有办法再坚持些什么。
　　“小马哥，你喊我干嘛？”宋悠眨眨眼睛，问。
　　如果仔细去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腾马瘦削的脸庞此刻正因为某种紧张而紧绷着，英俊的面孔下透着一抹克制。
　　“没什么。”腾马喉结滚动了一下，错开看着宋悠的目光，让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书上，“你不是在看书吗？怎么不看了？”
　　宋悠喔了一声，身子却挨腾马挨得更近了。
　　“不想看了。”宋悠说，“小马哥，你的字写得真好看。”
　　笔走龙蛇，一看就是练过的。
　　宋悠叹了口气，比他那幼稚的方块字好看多了。
　　腾马放下书，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宋悠乖乖地喔了一声。
　　腾马无奈地看着宋悠这副乖巧的样子，是真无奈。
　　还好，过了一会儿，周芸就给宋悠打了电话，让他下楼。
　　腾马立即拿了钥匙和手机，送宋悠下楼。
　　腾马把宋悠送到周芸车上。
　　周芸放下车窗，说：“小腾啊，多谢你照顾我们家小悠了啊。”
　　腾马有些惊讶，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周芸第一次喊他小腾。
　　周芸的脸上露出堪称和蔼的笑容。
　　腾马怔愣了片刻，轻轻摇头，说：“没有，您客气了。”
　　“小马哥拜拜。”宋悠也冲他摇手，脸上笑容灿烂。
　　腾马目送他们离开，一个人回到出租屋。
　　重新坐下，看书，做提纲，过了一会儿，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下意识地往自己右手边看了看，刚才宋悠就坐在这里看他做提纲。
　　腾马错愕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想宋悠了。
　　
　　·
　　
　　回家的路上，周芸问：“小悠啊，你在你小马哥家里都做些什么呢？”
　　“看书啊。”宋悠说，“小马哥给我做了晚饭，吃了晚饭以后，我就在沙发上看书，我从图书馆借了很多书。”
　　周芸脸上笑容浅浅，说：“这都中考完了，怎么还在天天看书？有没有想去哪里玩？大姨请你去旅游。”
　　宋悠却摇头，“大姨，我不想去旅游。”
　　“为什么不想去旅游？”周芸问。
　　别人家的小孩不都是吵着要去旅游的吗？
　　宋悠说：“要是小马哥有时间的话，我就跟他一起去，可是小马哥这个暑假没有时间，他要做家教赚钱，我一个人不想去。”
　　周芸原本想说她陪宋悠去，但话到嘴边也意识到她说的这个根本不现实，她根本抽不出时间去陪宋悠旅游。
　　“那就让你哥陪你去。”周芸说，“反正他七月份就回来了。”
　　“啊？不要。”宋悠立即摇头，“我才不要跟哥哥一起去旅游，他只会欺负我。”
　　周芸：“他敢？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大姨说，看大姨不打断他的腿。”
　　宋悠轻哼一声，说：“我才不告状呢，等我长大了，我要把他欺负我的都还回去。”
　　周芸哭笑不得。
　　“要不然……”周芸忽然想到什么，“正好趁着你哥这段时间在学校，你去学校找他？”
　　宋悠哎呀一声，说：“不要，他在考试呢，我不去打扰他，大姨，我去图书馆挺好的呀，我喜欢看书，还不用考试。”
　　周芸叹了口气，半是甜蜜地感慨：“我家这个小书呆子喔。”
　　




221. 成绩公布

　夏天的炎热就像是海浪，一层接一层地翻涌过来。
　　转眼间，就到了公布中考成绩的时候。
　　宋悠一大早起床以后，早早地赶到了学校。
　　他在学校门口碰到了吴雨。
　　“吴雨哥，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宋悠很是惊讶，毕竟，吴雨之前上学的时候可是迟到专业户。
　　现在毕业了，反而来得早早的了。
　　宋悠心想，要是郑有香老师知道，指不定多生气呢。
　　吴雨今天穿了一件蓝色带领短袖，黑色短裤，露出了两截小麦色的小腿，穿一双白色板鞋，比平时看上去青春帅气许多，也有了学生样。
　　吴雨一只手揣在裤兜里，说：“今天出成绩，我当然来得早了。”
　　“你可以用手机查询成绩啊，又不一定非要来学校查询。”宋悠说。
　　吴雨：“那你这么早跑过来干什么？”
　　宋悠说：“我想着来这里拿了成绩单以后，就可以直接去小马哥家里看书了，我跟小马哥说了，我今天就待在他那里。”
　　吴雨一听，立即扬眉，说：“不行，那我也要去！”
　　宋悠有些无语地看着吴雨，说：“可是小马哥最近都很忙的，没有时间陪我们玩。”
　　吴雨鄙视地看了宋悠一眼，说：“谁告诉你我去找小马哥玩了，我这是去找他上课好吗？我最近每天下午都在他那里上课。”
　　宋悠一听，惊讶地瞪眼，“啊？小马哥做家教就是给你上课啊？”
　　“那当然不是。”吴雨说，“我只是给他介绍了几个朋友，他们都去了，我就跟着去蹭蹭课了。”
　　宋悠闻言，一脸嫉妒之色。
　　“你们每天见面，都不告诉我！”
　　吴雨：“……我们每天见面要告诉你干什么？”
　　宋悠说：“我们是朋友啊。”
　　吴雨：“你又不用补课。”
　　“……”宋悠没话说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到校门口来看成绩的学生越来越多。临到要出榜的时候，吴雨忽然紧张了起来。
　　“宋悠，糟糕，我担心我考不上高中部了。”
　　宋悠一脸古怪地说：“你之前不是挺有信心的吗？”
　　吴雨：“我有信心个屁，啊，我现在紧张死了。”
　　宋悠拍拍吴雨的背，说：“没事，放心吧，你如果没考上的话，你家里也会把你买进去的。”
　　吴雨龇牙咧嘴：“闭嘴，我都跟你说了我要自己考进去。”
　　宋悠很是无奈，说：“那刚才担心自己考不上的也是你。”
　　“那你就不能安慰鼓励我一下吗？”吴雨问。
　　宋悠：“……那我要怎么安慰鼓励你？你可以的？你一定能考上的？”
　　吴雨斜眼，“你倒是把问句换成陈述句。”
　　宋悠：“……”
　　这个时候，腾马趿着一双人字拖，姗姗来迟。
　　“啊，小马哥，你来了！”宋悠一脸惊喜地看着腾马，热情地喊。
　　周围人听到宋悠的声音，都诧异地看了过来。
　　腾马搓了搓自己的脸，拍拍宋悠的脑袋，示意他安静点。
　　宋悠立即安静了下来。
　　吴雨不禁翻了个白眼。
　　还真是够听腾马的话。
　　“你刚起床？”吴雨好奇地问。
　　腾马点头：“昨天睡得有点晚。”
　　腾马穿得很休闲，一双人字拖不说，一条沙滩裤，一件白色短袖，整个人看上去都没有吴雨精神。
　　可是腾马长得帅，这么没精打采的样子，也还是很帅，吸引了周围女生们的目光。
　　就在这时，有人喊：“老师拿着榜单出来了！”
　　众人目光立即看过去，校门里面，几个老师手里拿着大红背景的成绩榜单从办公楼里出来，往宣传栏那边走去。
　　等榜单贴上去，校门一打开，他们就可以去查看他们的分数了。
　　实际上，这个时候分数已经出来，学生们可以自己查询。
　　已经有同学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开始自己查询分数。
　　宋悠问：“吴雨哥，你的身份证号是多少？”
　　吴雨转头看着宋悠，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悠说：“帮你查一下你的分数。”
　　“什么？”吴雨立即皱眉，“我才不查。”
　　宋悠说：“高中部的录取分数线都已经出来了。”
　　“多少分？”吴雨立即问。
　　“850分。”宋悠说，“只要你考到850分以上，就可以了。”
　　吴雨一愣，立即愁眉苦脸，“竟然要这么高？850？”
　　中考，算上初二的生地会考，总共九门，语数外各120分满分，其他六门100分满分，总共960分。
　　宋悠说：“中考题目很简单嘛。”
　　吴雨自己估算一下大概的分数，心想，好像就在这个边边上。
　　他紧张地呼吸就急促了起来。
　　宋悠把手机递到吴雨面前，说：“快，输入你的身份证号。”
　　吴雨一咬牙，接过手机，把自己的身份证号给输入了进去，点击查询。
　　吴雨的脸一怔。
　　宋悠立即问：“怎么样？多少分？”
　　吴雨怔怔地抬起头，看着宋悠，忽然仰天长啸：“我考上了！我日，我考上了！”
　　周围同学都惊恐地看过来，被吴雨的夸张动作和长啸给吓到了。
　　宋悠惊讶地看着吴雨，问：“吴雨哥，你考了多少分啊。”
　　吴雨一脸欣喜若狂的表情，说：“哈哈哈哈，正好擦边过，852。”
　　宋悠惊讶地看着吴雨，心想，这还真是擦边过啊！
　　正好过了850这条线。
　　就在这时，校门忽然打开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吴雨身上收了回来。
　　毕竟就算吴雨的行为再怎么引人注目，也没有自己的成绩更让他们上心。
　　宋悠转头看向腾马，说：“小马哥，那我们进去吧。”
　　腾马点头，和宋悠一起随着人群走进校门。
　　留下吴雨一个人抱着宋悠的手机哈哈大笑，被这巨大的惊喜砸中，回不过神来。
　　榜单只发了850分以上的名单。
　　宋悠和腾马两人直接走到最前面的宣传栏，毫无疑问，他们肯定是在这一张名单上面，只不过是不知道位列哪个名次而已。
　　“宋悠，你考了第三。”腾马眼尖，隔着人群就看到了宋悠的排名，“947分。”




222. 午饭

腾马的声音被周围人听了去，惊起一片惊讶呼声。
　　这么恐怖的分数！
　　宋悠也不意外，笑了笑，问：“小马哥，你呢？”
　　腾马一眼扫下去，“哟，还往前面进了几十名，第六十二名，923分。”
　　宋悠一听，笑了起来，“那也很厉害了。”
　　“对了。”宋悠忽然想到什么，立即抬头，往上面看。
　　腾马见状，问：“你在这里看什么？”
　　宋悠说：“我找一下周奇，他估计没有来。”
　　腾马说：“你不用找了，人家这一次考了第一，按照惯例，估计也是全市第一，955分，只扣了5分。”
　　宋悠震惊又惊喜，“周奇太牛了吧！”
　　他立即要掏手机给周奇打电话，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的手机给了吴雨去查分数，手机还在吴雨手上。
　　周围不断爆发出惊喜的呼喊声。
　　敢来学校查看分数的，都是对自己实力有一定自信的，他们考出来的分数，或许不一定有自己想的那么高，但一定不会低。
　　宋悠高兴地笑了起来，对腾马说：“小马哥，我们走吧。”
　　腾马点点头，“走吧。”
　　其实他们来不来看都没有关系，反正就算没有中考成绩，他们也已经被高中部提前录取了。
　　但是中考成绩毕竟是中考这三年的一份成绩检验单，宋悠还是想来看一看。
　　两人走到校门口，隔着很远就听到吴雨给他爸妈打电话，大喊：“我考上了！你们赶紧把钱打我卡上！你们答应的！要是我考上了，择校费就打给我，让我自己花！快打钱！”
　　宋悠：“……”
　　吴雨跟他爸妈打完电话，眉开眼笑，估计是把钱给要到手了。
　　“请客吃饭。”宋悠从吴雨手中拿回自己的手机，说道。
　　吴雨眉头一瞪，“什么？为什么要请客吃饭？”
　　“你考上了高中部，难道不该请你两个老师吃顿饭？”宋悠问。
　　吴雨：“……”
　　宋悠这话说得，吴雨感觉自己要是再不请客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好吧好吧，我请。”吴雨翻了个白眼，说：“真是败给你了，耳朵怎么这么尖呢？我跟我妈打电话都能被你给听到。”
　　宋悠很是得意：“我的耳朵当然尖了。”
　　话音刚落下，腾马忽然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宋悠的耳尖。
　　指腹从柔嫩的耳尖位置划过，宋悠瞪大眼睛，浑身上下仿佛有一道电流涌过，把他全身电得一麻。
　　小马哥？
　　宋悠诧异地看着腾马，一双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腾马收回手，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目不斜视地朝前面走去了。
　　宋悠瞪大眼睛，半晌，回过神来，喊了一声：“小马哥！”
　　腾马站住脚步，等他。
　　宋悠凑到腾马身边，问：“我的耳朵软不软？”
　　腾马嗯了一声。
　　宋悠笑了起来，说：“我也觉得我的耳朵挺软的。”
　　看到这一幕，吴雨整个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鬼？
　　吴雨走过去，问：“你们中午想吃什么？让我到哪里请客？”
　　宋悠看向腾马，问：“小马哥，你有想法吗？”
　　腾马说：“算了吧，你们都去我那里，中午我做给你们吃。”
　　一听小马哥要亲自下厨，宋悠登时欢呼了一声，很是雀跃，说：“那太好了！我吃！”
　　一股脑把刚才非让吴雨请客的那股劲给抛之脑后。
　　吴雨啧啧两声，说：“省了钱，太好了。”
　　腾马瞥了他一眼，说：“等下先去超市买点菜，你买单。”
　　吴雨一听，心想，他买单就他买单，买菜能花多少钱，他很是豪爽地点了点头，拍拍自己的胸，说：“没问题。”
　　腾马见状，也只是轻轻微笑。
　　等到了超市，吴雨看到整整一推车的食材后，瞪大眼睛，顿时骂了一句日。
　　“小马哥，原来你在这里等着宰我呢。”吴雨咬牙切齿。
　　腾马说：“你钱不够吗？要是不够的话就算了，我自己买单吧。”
　　吴雨瞪了腾马一眼，说：“谁说我没钱了？”
　　宋悠偷偷笑，吴雨这是被激得自尊心上来了。
　　最后，腾马也还是没有让吴雨全买单，自己刷了一半。
　　买了单以后，吴雨还在说：“你刷那一半干什么吗？哼，说好了我请客就我请客，你这搞得我还不乐意似的。”
　　腾马斜了吴雨一眼，没拆穿他。
　　宋悠说：“没事，吴雨哥，你这么想请我们客，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呢，我记得的。”
　　吴雨立即瞪了宋悠一眼，“就你始终在这种当搅屎棍，我已经请完课了，你休想再打我钱包的主意。”
　　宋悠一脸无辜，说：“我没有打你钱包的主意啊。”
　　“呵呵。”吴雨看着一脸人畜无害的宋悠，心想，老子信你就是中了邪！
　　
　　·
　　
　　这一年下来，三个人彼此吵吵闹闹，也莫名其妙地熟悉了很多，还成为了一个小团伙似的，经常一块吃饭。
　　到了腾马家里，宋悠还自尊心作祟，想要去厨房帮腾马一把，结果当他拿着刀半天比不出一条直线去切菜以后，腾马就毫不留情地把宋悠赶出了厨房，“你去外面待着，别站在这里捣乱。”
　　宋悠很委屈，但是也不敢为自己辩解，因为他在厨房真的是个菜鸡。
　　吴雨看到宋悠被腾马赶了出来，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奚落道：“你说说你，逞什么强，看我，没那个本事，就不要逞强去揽那个瓷器活，我就不会去给小马哥添乱。”
　　宋悠送了吴雨一句呵呵。
　　吴雨整个人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懒人模样十足，非常心安理得。
　　宋悠坐过去，想了想，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了没有看完的小说，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继续看了起来。
　　吴雨打完一局游戏，一转头，看到宋悠竟然在看书，瞪大眼睛，骂了一句我靠，说：“学霸，你也太牛了吧，这个时候竟然还在看书，都已经中考完了！”
　　宋悠给吴雨翻了个白眼，说：“我在看小说呢。”
　　“喔。”吴雨这才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宋悠又在学习呢。




223. 一棵沉默的树

　　吴雨问：“你在看什么小说啊？”
　　“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推理小说。”宋悠说，“这本是《无人生还》。”
　　“《无人生还》？”吴雨听到这个书名，皱了一下眉头，说：“这个是不是还拍过电视剧啊？英剧？我感觉好像看过，是不是讲一群人到了一座岛上，结果一个接一个地被杀了？”
　　宋悠点头：“是这个。”
　　吴雨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点头，说：“原来是这样。”
　　宋悠疑惑地看了吴雨一眼，说：“你想看小说？”
　　吴雨立即拨浪鼓似的摇头，说：“我不想看，我一看字就头晕，想睡觉。”
　　宋悠说：“阿婆的小说还是写得很好看的。”
　　“那就希望那些影视公司多拍出来，拍成好看的电影或者电视剧，这样我才看得下去。”吴雨叹了口气，说：“我太不争气了，一看书就想睡觉。”
　　这时，腾马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说：“可以吃饭了。”
　　宋悠立即把书放下，欢呼一声，起身朝厨房跑去。
　　吴雨诧异地看着宋悠的背影，心想，怎么这么兴奋？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中考成绩，吴雨就高兴了起来。
　　确实很兴奋。
　　谁能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够靠自己考上高中本部呢？！
　　吴雨自己都没有想到！
　　腾马看见吴雨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沙发上发呆，开口道：“滚过来端菜。”
　　吴雨这才喔了一声，站起来，懒洋洋地去厨房。
　　腾马的手艺很好，这是毋庸置疑的。
　　腾马炒了一个香干腊肉，还有一个炒鸡蛋，炖了一个海带排骨汤，非常家常的菜。
　　但是这样家常的菜才吃得爽。
　　正吃着饭，周芸的电话打了过来。
　　宋悠连忙接通了电话，喊：“大姨。”
　　周芸问：“小悠啊，你成绩出来了没？”
　　“啊，出来了。”宋悠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给大姨报信了，他说：“我考了974分，全校第三。”
　　“哇——”周芸在电话那边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宝贝，你也太棒了！”
　　宋悠脸颊红红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说：“还好啦，也没有很好。”
　　吴雨在一旁瞪大眼睛，小声对腾马说：“年级第三叫也没有很好？我靠，你们这些学霸的世界我可真不懂。”
　　腾马觑了吴雨一眼，示意他闭嘴噤声。
　　周芸说：“宝贝，你考得这么好，晚上大姨带你出去吃饭，给你庆祝一下好不好？”
　　宋悠说：“好啊，谢谢大姨。”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芸十分高兴地挂了电话。
　　宋悠把手机收回裤兜里，重新拿起筷子，却感觉到吴雨正看着他。
　　宋悠有些诧异，一脸懵懂地抬头，看着吴雨，问：“吴雨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吴雨看着宋悠，叹气，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人比人，气死人，我这一个852在这里沾沾自喜，高兴得不行，你这个年级第三却还说也没有很好。”
　　吴雨感慨：“这个世界是怎么了？还能给我这种学渣一点活路吗？”
　　宋悠吃吃地笑了起来，说：“吴雨哥你也很厉害了啊，这么短的时间内进步了这么多。”
　　吴雨听到宋悠这么说，一点头，说：“对，也是，这么短的时间内我能进步这么多，我太牛了。”
　　自信心一下子又回来了。
　　腾马轻轻摇头，低头吃饭。
　　吃过午饭，宋悠说：“小马哥，你下午要上课，我就先回去了。”
　　吴雨下午也要在这里上课，所以，吴雨就直接待在腾马这里休息了。
　　腾马点了下头，说：“你怎么回去？”
　　宋悠说：“打个车回去，大姨说晚上要带我出去吃饭。”
　　腾马点头，站起来，对吴雨说：“把饭桌收拾干净，碗筷放在洗碗池里，我回来洗。”
　　吴雨瞪大眼睛，说：“我还要干活？”
　　腾马看着吴雨，问：“难道你想吃白食？”
　　吴雨沉默了。
　　腾马穿上鞋子，对宋悠说：“我送你去打车。”
　　夏天，太阳很大，梧桐树在阳光的照耀下连叶脉都清晰可见。
　　宋悠下了楼就让腾马不用送了，太阳太晒，他自己到路边上打辆车就可以了。
　　腾马却只说：“走吧。”
　　根本没管宋悠在说什么。
　　宋悠也没有办法，心里面有些开心和感动。
　　他跟腾马走出小区，来到路边上。
　　“小马哥，我们高中应该还是在一个班。”宋悠笑起来，高兴地说，“我们又可以做同学了，希望我们还可以做同桌。”
　　初中做了这么久的同桌，宋悠已经不想再跟别人做同桌了。
　　腾马低头看了宋悠一眼，说：“你这个身高有点悬。”
　　宋悠一愣，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腾马给嫌弃长得矮了。
　　宋悠立即哼了一声，说：“我会长高的！我这个暑假每天跑步，喝牛奶，你等着看吧！”
　　阳光照下来，宋悠牛奶般光滑白嫩的小脸被烤上了一层金色，嘴唇红润。
　　腾马安静地看着宋悠，伸手在宋悠的脸颊上捏了捏。
　　“你一个暑假能长多高？”腾马轻笑了一声。
　　又被鄙视了。
　　宋悠更郁闷了。
　　生气。
　　腾马拍拍宋悠的脑袋，说：“叫车了没有？”
　　宋悠点头：“叫了，还在路上呢。”
　　腾马陪宋悠一直等到车过来，送宋悠上了车，站在路边目送他离开。
　　宋悠隔着车窗看着腾马越来越远。
　　腾马仍然站在阳光上，像一棵沉默的树。
　　司机笑呵呵地问问：“小朋友，那是你哥哥吗？“
　　宋悠摇头说：“我不是小朋友。”
　　司机哑然失笑。
　　宋悠又说：“他也不是我哥哥。”
　　回到家，宋悠觉得困，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儿，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小马哥躺在一张床上。
　　梦里，因为小马哥在身边，他感觉很安心，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醒来后，宋悠看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梦醒，感到怅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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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在存稿，九月份，每天上午8:00更新




224. 乖

到了七月底，秦博海考完期末考试，从大学回来了。
　　只不过秦博海回来那一天，周芸有一个重要的会议，没有办法去机场接儿子。
　　宋悠提前问了秦博海的航班和抵达的时间，到机场接秦博海。
　　结果让宋悠没有想到的是，秦博海竟然还跟他的女朋友尹岚说了他回来的航班和时间，宋悠在机场和尹岚碰了面。
　　宋悠现在跟尹岚也不算陌生，有时候尹岚会拎着一袋零食到学校去看宋悠，说是秦博海的主意。
　　宋悠却觉得他表哥才不会这么细心，当然，就算有这么细心也肯定不会有这么好。
　　所以宋悠觉得这应该是尹岚自己的意思。
　　吃人嘴短，宋悠对尹岚也渐渐地亲近了起来。
　　他惊讶地看着尹岚，问：“小岚姐，你也来接我表哥的吗？”
　　夏天，尹岚穿了一条红色波点裙，戴一顶宽檐帽，还化了妆，整个人看上去青春洋溢又很漂亮。
　　之前尹岚到学校去给他送零食，都是穿着T恤和牛仔裤，从来没有这么精心打扮过。
　　尹岚笑了起来，说：“对啊，你哥哥也真是的，既然你也会来，怎么不告诉我呢，我就接着你一块来嘛。”
　　宋悠说：“他才不会告诉你呢，要是我知道小岚姐你来接他，我就不来了，我才不想当电灯泡，他就是知道如果我知道了不会来，所以故意不告诉你的。”
　　宋悠瘪嘴，“还跟我说，没有人来接他，他一个人从机场打车回去好可怜，哼！”
　　宋悠有点恼火。
　　秦博海又骗了他！
　　尹岚摸摸宋悠的脑袋，说：“你哥哥是想你了，想早点见到你。”
　　“才不是，他就是想戏弄我。”宋悠板着脸，心想，等秦博海出来了，他一定要打他一拳！
　　尹岚可不知道宋悠的想法，她和宋悠站在闸机这边，等着秦博海。
　　过了一会儿，秦博海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牛仔裤和黑色T恤，拉着一杆行李箱，还戴着一副墨镜，从人群中出来，过了闸机，露出灿烂的笑容，说：“嘿，My girl，My boy！”
　　尹岚上前，秦博海一把抱住她，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
　　宋悠十分嫌弃地挪开了眼睛。
　　没眼看。
　　肉麻，恶心。
　　秦博海松开了尹岚，扭头看向宋悠，见他一脸郁闷地站在前面不肯过来，说：“你又在生什么闷气呢？”
　　宋悠斜眼看他，说：“这就是你跟我说，没有人来接你，你太可怜？骗子。”
　　秦博海牵着尹岚的手走过去，一巴掌拍了宋悠脑袋一下，说：“我不这么说，你会来接我？哼，你没良心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宋悠气得够呛，皱眉怒目，说：“狗爪子！”
　　秦博海直接抓住宋悠的脖子，“两个月不见，就开始学会骂人了！”
　　两个人闹腾了一会儿，宋悠气呼呼地坐到了出租车的副驾驶上，秦博海和尹岚坐在后面。
　　宋悠可不想再看他们两个人卿卿我我撒狗粮，掏出手机，给小马哥发消息，说：小马哥，我等会儿想要你那里去。
　　腾马回：好。
　　宋悠噘起嘴，心想，还好他有小马哥。
　　
　　·
　　
　　秦博海回来之后，这个暑假也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宋悠一周会有三四天的时间在图书馆看书，剩下几天，他也是在腾马家里或者大姨家里看书。
　　他整个人都完全投入到了小说的世界里，看完了阿加莎·克里斯蒂系列，就开始看金庸的武侠小说。
　　一直到八月份。
　　宋悠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去祭拜他的父母。
　　这是之前他就跟大姨和秦博海说好的。
　　去祭拜那一天，一场大雨落下来，乌云滚滚。
　　宋悠穿着黑色的正装来到墓园，看着墓碑上他父母的照片和名字，沉默地注视着。
　　秦博海打伞站在他身后，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落下，在伞面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水流从宋悠脚下的皮鞋边上流过去。
　　秦博海侧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沉默的宋悠，犹豫片刻，说：“小悠，你有什么话想对小姨和小姨夫说吗？”
　　宋悠摇头，怔怔地瞪着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表哥，我们走吧。”
　　秦博海搂住宋悠的肩膀，带着他离开了墓园。
　　宋悠本来以为自己会哭，会很难过，但是他没有哭出来，他就是很低落，心情如同这个雨天，提不起任何兴致。
　　回到家，宋悠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看小说。
　　可看了半天，宋悠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一页都没有翻动。
　　
　　·
　　
　　腾马左手打着伞、右手提着一袋东西走到楼下，收了伞，上楼，看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脚步停顿了。
　　在他家门口，一个人影抱着腿坐在楼梯最上面，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像一只小兽。
　　虽然他没有抬头，腾马却一眼认出来，是宋悠。
　　听到脚步声，宋悠也抬起了头，在光线昏暗的楼道里，腾马站在楼梯下面，诧异地看着他。
　　“小马哥。”
　　宋悠站起来，低声喊了一声。
　　腾马上来，问：“你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走近才发现，宋悠全身都湿透了。
　　腾马一愣，往宋悠身后一看，没有伞。
　　他没有带伞出来。
　　腾马脸色变了变，语气重了几分，“你淋着雨过来的？”
　　宋悠眼眶红红的，低着头，嗫喏道：“我忘记了。”
　　腾马掏钥匙开门，说：“进来。”
　　宋悠进了屋子，动作还小心翼翼的。
　　腾马直接把袋子放到墙角，进了卧室，不消一会儿就给宋悠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说：“干净进去洗个澡，换衣服。”
　　宋悠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他点点头，似乎是因为全身湿透，冷，打了个哆嗦。
　　腾马看到宋悠这个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宋悠在浴室里洗了一个热水澡，这才缓过来，一出浴室就打了个喷嚏。
　　腾马端着一碗姜汤从厨房里出来，说：“过来把这个喝了。”
　　宋悠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过来。
　　腾马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大了很多，宋悠接过碗，乖乖地喝姜汤。
　　腾马皱起眉。
　　他发现今天宋悠乖得有点过分了。




225. 怒吼

宋悠平时也很乖，但没有像现在这样，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腾马注意到宋悠的异样，疑惑地皱眉，等宋悠喝完姜汤，他问：“下这么大雨，你就这么跑过来，也不带伞，傻不傻？”
　　宋悠低着头说：“我忘记了。”
　　还有点委屈。
　　腾马无语地看了宋悠一眼，摸了摸他的头发，说：“过来，用毛巾擦头发怎么擦得干。”
　　腾马拿出吹风机，让宋悠在小板凳上坐下，他拿着吹风机帮宋悠吹头发。
　　宋悠的头发很软，像小动物的毛。
　　不像他的头发，硬茬子。
　　腾马坐在宋悠后面，近距离看见宋悠白皙的脖颈。
　　宋悠乖巧地坐着，任由他摆弄。
　　这个感觉在腾马心里勾起了一点点异感。腾马无法分辨这是什么异感，只觉得有点奇怪。
　　而宋悠竟然全程都没有说话，一直很安静，这让腾马更觉得诧异了。
　　宋悠乖则乖，可是话却不少的。
　　有时候还会问得他烦。
　　腾马这下更加确定，宋悠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腾马帮宋悠吹干头发，收起吹风机，问：“你今天也没有带书包过来？”
　　平时宋悠来他这里，都会背个书包，书包里放着两本小说。
　　宋悠说：“我忘记了。”
　　“又忘记了？”腾马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宋悠的额头，说：“你忘了这个忘了那个，还记得什么？”
　　宋悠低声说：“记得来你这里。”
　　腾马脸上故作嗤笑的表情一顿，笑意收起来，他皱起眉，沉声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宋悠摇头。
　　腾马：“有人欺负你了？你跟我说。”
　　宋悠再摇头。
　　腾马心里面生起几分暴躁。
　　他皱起眉头，说：“宋悠，你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跟我说清楚。”
　　宋悠忽然就抱住他。
　　腾马一愣，一肚子的暴躁消失不见，他问：“你干嘛？”
　　宋悠忽然轻轻抽噎了一下。
　　腾马又一愣，反应了过来。
　　宋悠哭了。
　　宋悠抱着他，清瘦的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样，一下一下轻轻抽搐着。
　　腾马在震惊之余，心里流露出一片从未有过的愤怒。
　　是谁把宋悠给欺负哭了？
　　同时又手足无措。
　　腾马拍拍宋悠的背，想说些什么，半天说不出话来。
　　宋悠一哭，腾马整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喂，宋悠……”腾马声音有点干涩地响起，他皱起眉，犹豫道：“你、你别哭了。”
　　宋悠乖乖地点点头，像是努力了一下，控制住了自己，把脑袋从腾马身上抬了起来，松开腾马。
　　这一松，腾马整个人都觉得不自然了起来。
　　有一种失去了什么的感觉。
　　腾马下意识地说：“你要是想抱着我就继续抱着我。”
　　宋悠立即又抱住了腾马。
　　腾马无奈地笑了。
　　他低头看着宋悠，只见宋悠眼睛红红的。
　　“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宋悠瘪了瘪嘴，才说：“我今天去见爸爸妈妈了。”
　　腾马先是一愣，宋悠的爸妈都去世了，怎么见？随即明白了过来，这是去祭拜了。
　　腾马反应过来，宋悠今天情绪不正常是因为这件事。
　　他伸出手，揉了揉宋悠的脸蛋，问：“想他们了？”
　　宋悠抽了一下鼻子，像是又要哭出来了。
　　他摇摇头，说：“没、没有。”
　　腾马心一下子就软了，他说：“想爸爸妈妈不丢人的。”
　　宋悠安静地抱着腾马，过了一会儿，说：“小马哥，我今天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觉？”
　　腾马一愣，“啊？”
　　宋悠说：“我想要抱着你睡觉。”
　　腾马无奈地笑，问：“你这是把我当什么了呢？”
　　宋悠说：“哥哥。”
　　腾马：“你不是有哥哥吗？”
　　宋悠摇头：“他是哥哥，你也是哥哥，不一样的哥哥。”
　　不一样的。
　　腾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问：“你出来，到我这里来，跟你大姨和表哥说了吗？”
　　宋悠摇头。
　　腾马叹了口气，说：“你带了手机没有，得跟他们说一声啊，要不然你突然不见了，他们会担心啊。”
　　宋悠说：“我忘记带手机了。”
　　腾马：“……”
　　看来宋悠是真的什么都忘记了，只记得来他这里。
　　这让腾马有些哭笑不得，却又更心情复杂起来。
　　腾马拿出自己的手机，交给宋悠，说：“你给他们打个电话，别让他们担心。”
　　宋悠喔了一声，接过腾马的手机，想了想，给秦博海打了个电话过去。
　　秦博海接了电话，语气有些不好：“喂？”
　　宋悠喊：“表哥。”
　　秦博海那边一顿，随即怒吼：“你跑哪里去了？手机也不带！我找你都要找疯了！”
　　手机那边还有下大雨的声音。
　　宋悠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给秦博海带来了很大的麻烦，顿时难受了起来。
　　“对不起。”
　　秦博海沉默片刻，不再怒吼，问：“你在哪里？”
　　“我到小马哥家里来了。”宋悠说。
　　秦博海：“赶紧回来，算了，你把他家地址告诉我，我来接你。”
　　宋悠说：“表哥，我不想回去，我想在小马哥这里待着。”
　　秦博海声音充满怒火：“宋悠，你找打是吗？到底哪里是你的家?”
　　宋悠沉默半晌，小声说：“表哥，我没有家了。”
　　秦博海大吼：“你怎么没有家了？我家就是你家！你少给我放屁，告诉我，你在哪里！”
　　宋悠眼眶通红，却不肯再说话。
　　看到宋悠这个样子，腾马莫名心疼。
　　他犹豫了一下，从宋悠手里拿过了手机。
　　宋悠一惊。
　　腾马示意他不要说话，拿起手机举到自己耳边，说：“你好，我是腾马。”
　　秦博海一愣。
　　对于宋悠的同学，秦博海总算克制了一下，没有再怒吼，说：“你就是宋悠的同学？”
　　“嗯。”腾马点头，走到卧室里，关上门，才说：“宋悠的情绪有点不太对，他说今天去见他爸妈了，他是去祭拜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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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更




226. 厨房

秦博海不是很喜欢腾马。之前见过几面，也总是听宋悠提起这个名字，从一开始就不是很喜欢。
　　至于不喜欢的原因，秦博海不太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觉得比起他这个名正言顺的表哥，宋悠更喜欢腾马，更信任腾马。这让秦博海有一种自己的弟弟被夺走的感觉。
　　秦博海虽然平时对宋悠一直没有什么好态度，还总是欺负宋悠，心里面还是把宋悠当成自己弟弟的，而且，保护欲很强，占有欲也很强。腾马就像是一个侵入了他领地的侵入者。
　　但是，这会儿秦博海也不得不跟腾马说话。
　　“对。”秦博海说，“我现在过来接他回去，你把你家的地址发给我一下吧。”
　　秦博海的声音有点冷淡。
　　腾马闻言，说：“宋悠他现在情绪有点不太好，你带他回去，也没有办法让他开心。”
　　秦博海有些恼火，心想，自己才是宋悠正儿八经的表哥，腾马在这里拿什么乔。
　　还“你带他回去也没有办法让他开心”，怎么了？宋悠待在你家就能开心了？
　　秦博海一愣，反应了过来，好像还真是这样。
　　宋悠冒着雨跑到腾马家去，又是为什么？
　　一想到这个问题，秦博海就沉默了。
　　“他待在外面，我不放心。”过了一会儿，秦博海说道，又补充道，“我妈也不放心。”
　　腾马说：“你过来看看吧，但是我建议你不要强行带他走，如果他真的不想回去，你不如让他留在我这里。”
　　秦博海心想，少废话。
　　
　　·
　　
　　打完电话，腾马从卧室出来，立即被宋悠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锁住。
　　宋悠问：“小马哥，我表哥要过来接我回去了吗？”
　　腾马走到他面前，说：“怪谁呢，你自己偷偷跑出来，也不打声招呼。”
　　宋悠沮丧地低头，没说话。
　　腾马看着宋悠这个样子，没有办法，叹了口气，又心软了。
　　他摸摸宋悠的脑袋，说：“也没有说要接你回去，但你表哥打算过来看看你，他不放心。”
　　宋悠还是不说话。
　　“中午在我这里吃饭吧。”腾马说，“蒸排骨吃不吃？”
　　“吃。”宋悠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像小狗似的点头。
　　腾马拍拍宋悠的脑袋，说：“进来给我帮忙。”
　　宋悠就跟小狗一样屁颠屁颠地跟着进了厨房。
　　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
　　
　　秦博海出了门，不忘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他妈还不知道宋悠一个人溜出门的事情。
　　“我中午出去一趟啊。”秦博海在电话里跟他妈说，“有点事。”
　　“那小悠呢？”周芸立即问，“小悠上午刚去了墓园祭拜他父母，心情不好，你不陪你弟，你去哪鬼混？”
　　秦博海很不耐烦，心想，还能去哪鬼混，不就是去看看你那离家出走的侄子吗？
　　但他不耐烦也没有跟周芸说，他不想让周芸担心。
　　“我带着他一起呢。”秦博海说，“你别管我们了。”
　　“下这么大雨！”周芸说，“好好照顾小悠。”
　　“知道了。”秦博海不耐烦地挂了电话，下了楼，打车去腾马租的房子那里。
　　一路弯弯绕绕，好不容易到了门口，腾马左手拎着伞，敲了敲门。
　　结果半天没有人来开门。
　　秦博海皱眉，心想，难道是自己弄错门牌号了？
　　他又确认了一下，没有弄错，于是他加大力气敲门，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了脚步声。
　　腾马从里面把门打开，和秦博海目光接触。
　　秦博海拧眉看着腾马，问：“宋悠呢？”
　　腾马让开身，说：“在里面，进来吧。”
　　秦博海进了门，脱下鞋，穿上拖鞋，听到厨房里有动静，于是走进去。
　　一看，呵，宋悠站在厨台前面，正拿着一把菜刀正在切蒜。
　　宋悠回头看向秦博海，喊了一声表哥。
　　秦博海面色不善地瞪着宋悠，冷笑一声，说：“你倒是好，说跑就跑了。”
　　宋悠低头：“对不起。”
　　委委屈屈的样子。
　　秦博海一肚子火也发不出来了。
　　“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东西来。”说完，秦博海就离开了厨房。
　　亲眼看到宋悠没有事，秦博海也松了口气。
　　腾马对秦博海说：“你先去沙发上坐吧。”
　　秦博海背对着腾马，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自己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了。
　　腾马回到厨房，看了宋悠一眼，说：“大蒜切好了，就把这些土豆的皮给剥了。”
　　“嗯。”宋悠乖乖点头。
　　
　　·
　　
　　秦博海给尹岚发消息：气死我了。
　　女朋友秒回：又什么事情气到你这个火药桶了？
　　秦博海说：我这个表哥是不是做得很失败啊？
　　尹岚问：为什么这么说？
　　秦博海说：我发现宋悠这个小混蛋，对他同学比对我还信赖，到底谁是他哥！
　　秦博海很不爽。
　　尹岚发过来一个大笑的表情，然后说：你不能这么算。
　　秦博海两条腿岔开，问：那该怎么算？
　　尹岚说：平时宋悠住校，每天都跟他同学相处，当然信赖他了。
　　秦博海强调：可我是他哥！
　　尹岚：哥哥又怎么了？我看你平时也没有少欺负宋悠，上次还骗他没有人去机场接你，把他忽悠过去了。
　　秦博海没说话了。
　　在戏弄宋悠这件事上，秦博海确实没有少做。
　　尹岚：而且，宋悠刚知道他爸妈去世这件事，你们之前又瞒着他，他现在对你们有点埋怨也很正常，博海，你不要觉得宋悠好糊弄，总是把他当小孩，你上高中的时候不就是最讨厌别人把你当小孩吗？
　　秦博海沉默了。
　　这个时候，宋悠忽然从厨房里出来，给秦博海倒来了一杯水。
　　他说：“喝水。“
　　也没有一个“请”字，但是秦博海这一刻却没有火气了。
　　他老神在在地问：“午饭还没有做好？我都要饿死了。”
　　宋悠见秦博海没有跟他发脾气的意思，松了口气，连忙说：“马上就好了！”
　　说完，他就蹬蹬跑回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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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傍晚的笑意

三个人坐在一起吃午饭。
　　秦博海知道掌勺的肯定是腾马，毕竟宋悠这个小混蛋根本不会炒菜。
　　当他吃到嘴里之后，秦博海顿时有点郁闷。
　　因为他发现腾马的厨艺竟然还不错，几道菜都做得挺好吃的，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下嘴。
　　不等他开口，宋悠眼睛一亮，非常捧场地说：“好吃！小马哥你的饭做得越来越好吃了！”
　　腾马：“……”
　　妈的。
　　秦博海狐疑地看了腾马一眼，心想，难道这家伙就是用一手好厨艺来诱惑了宋悠？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宋悠好糊弄。
　　秦博海犹豫片刻，心想，他要不要也去练一下厨艺？
　　就在这个时候，宋悠忽然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的碗里，说：“表哥，你尝一尝，这个排骨蒸得也可好吃了！”
　　秦博海看着宋悠，问：“你确定今天晚上要在这里睡觉？”
　　宋悠迟疑了一下，点点头，说：“可以吗？表哥？”
　　宋悠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秦博海，秦博海有心想说不可以，可是又说不出口。
　　“你自己去给我妈打电话。”秦博海最后屈服了，说，“要是我妈同意了，我没有意见。”
　　宋悠笑了起来，“谢谢表哥。”
　　秦博海忽然想到什么，问：“你也没有衣服换吧？”
　　他目光落在宋悠身上，一看就大了两个码的尺寸，这一看就知道不是宋悠的衣服。
　　秦博海看向腾马。
　　腾马解释说：“上午他过来的时候没有带伞，淋湿了，所以给他找了干净衣服换上，湿衣服已经洗好晒到阳台上了。”
　　秦博海一愣。
　　事情做得这么妥帖？
　　宋悠眨了眨眼睛，看向秦博海，说：“表哥，等衣服干了我就有换洗的衣服了。”
　　秦博海瞪了宋悠一眼。
　　呵呵，这是打定主意今天晚上要在这里睡了！
　　小混蛋！
　　
　　·
　　
　　吃过午饭，秦博海就准备离开了。
　　离开前，秦博海把宋悠的手机掏了出来，交给他，威胁道：“你要是再敢把手机扔了，音讯全无，你看我不揍你。”
　　宋悠接过手机，低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
　　认错态度这么良好，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秦博海恶狠狠地搓了搓宋悠的脑袋，走了。
　　宋悠打了个哈欠。
　　腾马问：“困了？”
　　宋悠点点头。
　　昨天晚上因为知道今天上午要去墓园，失眠，辗转反侧睡不着，现在果然精神不济了。
　　腾马说：“你去睡午觉吧，下午吴雨他们会过来上课。”
　　宋悠点头，说：“那我就待在房间里，不出来打扰你们。”
　　“嗯。”腾马点头，去给宋悠收拾了一个客房出来，让宋悠睡觉。
　　宋悠是真的有点困了，爬上床，盖上空套被，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腾马洗完碗筷过来看的时候，宋悠已经睡着。
　　
　　·
　　
　　这一觉睡过去，一直到下午四点宋悠才醒过来。
　　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转身从床上坐起来，茫然看向四周，半晌才仿佛反应了过来，他现在在腾马家。
　　宋悠听到腾马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是在给人讲题目的声音。
　　他这才想起来，下午，腾马都要给人当家教上课的。
　　他挠挠头，决定就在这个房间里待着，不出去打扰他们。
　　但是他也没有带书进来，干什么呢？
　　宋悠从口袋里摸到了之前秦博海帮他带过来的手机。
　　他打开手机一看，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秦博海打过来的。
　　宋悠心中顿时生出愧疚之意。
　　他拿手机看了一会儿小说，到了下午五点，外面传来了“拜拜”“我走了”的声音。
　　课结束了。
　　宋悠立即坐起来。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听到关门的声音，宋悠立即从床上爬下来，穿上拖鞋，正要开门，腾马已经从外面把门打开。
　　两个人正好撞上。
　　腾马讶异地看着宋悠，说：“你醒了。”
　　宋悠点头，问：“他们都走了吗？”
　　腾马点头，说：“都已经走了。”
　　他说：“我打算去超市买点菜，你要一起去吗？”
　　宋悠立即点头，“要。”
　　
　　·
　　
　　雨已经停了，夕阳挂在天空，渲染了一片火烧云出来，深深浅浅的橘红色排列组合，整片天空壮烈得像一幅油画。
　　街上都是下班回家的人，还有上完补习班回家的学生。
　　地面也已经干了，傍晚，热浪滚滚，还夹杂着闷热的湿气，让人觉得很闷热。
　　没什么风。
　　宋悠刚睡醒，打了个哈欠，虽然看上去眼睛惺忪，却是睡饱了，精神很足
　　宋悠和腾马两人骑了共享单车来到超市，进去以后，宋悠发现这个时候超市里面竟然没有什么人。
　　腾马说：“有什么想吃的零食就自己拿。”
　　宋悠嗯了一声，却没有动，只是跟着腾马，一路来到了食材区。
　　宋悠好奇地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什么都要拿起来看一眼，又什么都不放进推车里。
　　腾马看着宋悠，只觉得有点好笑。
　　他不太喜欢吃不新鲜的食材，所以每次来买的量都不多，上午去了菜市场买新鲜的蔬菜，超市一般会买一些菜市场买不到的。
　　两人一边看一边挑挑拣拣，这样的组合不太像是会逛食材区的。毕竟两个人都是高中生，而且都长得好看，一个英俊寡言，一个唇红齿白小正太。导购员们看着他们的目光都泛着母爱。
　　“小马哥，我想吃这个。”宋悠忽然指着前边的藕带，说：“用这个炒肉。”
　　腾马点点头，说好。
　　买好东西，两个人又骑单车回去。
　　宋悠洗了手，继续帮腾马打下手。
　　切菜还是切得慢腾腾，但腾马也不着急。
　　腾马给宋悠煮了一个冬瓜排骨汤。
　　宋悠问：“为什么中午吃了排骨，晚上还要吃排骨？”
　　腾马说：“你现在不是长个子的时候？多补充点钙。”
　　宋悠的脸黑了下来。
　　“你又嫌我长得矮！”
　　腾马轻笑。
　　笑意从他眼角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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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




228. 哥哥和弟弟

宋悠从来不觉得自己过得有多么幸福，但也从来不觉得自己过得有多惨。
　　即使知道父母已经去世之后，宋悠也没有感觉这个世界天崩地裂，在雷鸣滚滚、仿佛灭世的硝烟之中，宋悠的腰上被牢牢地系上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是害怕他走丢的周芸和秦博海，而除了绳子之外，他的手还紧紧攥着另一个人的手，是一个小哥哥。
　　宋悠始终觉得，能够遇到小马哥，是他这辈子很幸运的一件事。
　　尽管他的这辈子，才开始没有多久。
　　周芸也好，秦博海也好，他们都是血缘，是命运里的“命中注定”，是因果里的“因果循环”，无论好或者坏，他们都注定要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承担起重要的角色。
　　但小马哥不一样。
　　他是偶然，是意外，是划过黑夜的流星，是走到街头碰到的烟火。
　　而在人潮汹涌的世界上，小马哥握住了他的手。
　　于是他知道，还有人他可以信任，还有人他可以放心地交付自己的双手。
　　
　　·
　　
　　腾马永远不会知道，在这个十七岁的年纪，他就已经被宋悠如此信赖。
　　他有着和秦博海一样的缺点，因为宋悠的外表，因为宋悠乖巧的性格，容易把宋悠当成一个小孩，一个需要被自己照顾的小孩，却忽略了生而为人，再需要被照顾的性格，也有着主动靠近的选择。
　　这天晚上，宋悠不肯睡客房，要抱着腾马睡觉。
　　腾马没有多想，只以为宋悠是因为祭拜了父母之后，缺乏安全感，所以需要抱着一个人睡觉，如同抱着一个从小陪伴到大的玩偶。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悠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腾马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样的习惯，当他很多年以后回想起这段时光，腾马惊觉，很多时候，很多感情，在一开始只是一颗根本料想不到会长成一棵大树的种子。
　　
　　·
　　
　　宋悠在腾马家一住就是三天，到最后秦博海暴走了，跑到腾马家里来，用一副虎视眈眈的目光瞪着宋悠，这才把宋悠带回家。
　　腾马哭笑不得。
　　宋悠要离开的时候，还万般不舍。
　　腾马送他们到楼下，说：“想来就来。”
　　宋悠这才露出放心的笑脸，还抱了抱腾马。
　　秦博海看到这一幕直皱眉头。
　　回家路上，秦博海很不爽地问宋悠：“你是不是只要你的小马哥，都不要你的大姨和表哥了？”
　　宋悠拨浪鼓式摇头，说：“当然不是。”
　　“呵呵，当然不是。”秦博海鄙夷地瞪了宋悠一眼，说：“那你倒是说说，如果不是我来接你，你打算在他家住到什么时候？”
　　宋悠说：“我自己就打算今天就回去的。”
　　“放屁！”秦博海对宋悠的脾气可没有腾马那么好，立即骂了一声，“你要是打算今天就回去，刚才带你走的时候，你一步三回头干什么？你这个小混蛋！你知道你大姨这两天都想你吗？”
　　宋悠沉默了。
　　大姨确实很想他，上午给他打一个电话，中午给他打一个电话，下午给他打一个电话，晚上还要打一个。
　　宋悠看着暴躁得像头狮子的秦博海，忽然把脑袋靠在了秦博海的肩膀上，蹭了蹭，说：“表哥别生气了。”
　　秦博海：“……”
　　一肚子的火顿时消失不见了。
　　妈的。
　　宋悠整个人就软软糯糯的，他这么一哄，秦博海还能发什么火呢。
　　秦博海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
　　他有心再借机训斥宋悠两句，结果一回头，对上了宋悠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温驯的眼睛，训斥不出来了。
　　最后只能哼哼唧唧，说：“你就只会来这一套。”
　　宋悠又抱住秦博海，说：“表哥，我等下请你吃冰淇淋。”
　　秦博海：“你就是自己想吃。”
　　“嗯，我也想吃。”宋悠问，“表哥，你想不想吃？”
　　秦博海斜了宋悠一眼，说：“吃。”
　　宋悠笑了起来。
　　
　　·
　　
　　因为暑假实在闲着无聊，宋悠在看小说之余，开始自学高中教材了。
　　他把秦博海的高中教材翻出来，小说看累了就翻一翻。
　　秦博海见状，说：“这教材都改版了，你看我的老教材干什么？”
　　宋悠说：“没关系，我就是看一看打发时间。”
　　秦博海震惊不已，跟尹岚聊天的时候说起这件事，感慨，说：“我弟他还真是一个学霸啊，日，我听说过有人打游戏打发时间的，没听过看教材打发时间的。”
　　尹岚笑了笑，说：“小悠是不是一个人在家里太无聊了？”
　　暑假的时候，秦博海几乎每天都会出去陪尹岚。
　　虽然他一方面也想好好履行自己做哥哥的责任，要把宋悠给带出去，但是宋悠严词拒绝，不跟去当电灯泡。
　　秦博海说：“他才没有一个人待在家呢，他暑假跟他的同学也经常出去玩，但我看他对打游戏、上网一点兴趣都没有，要么就是看小说，要么就是看教材，做题，哦，对了，有时候会跑去找他那个小马哥，但他去找他的小马哥，也就是窝在他家里看书，偶尔帮他在厨房打下手，没意思极了。”
　　尹岚：“只是在你看来没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给他发红包让他去看电影，他都懒得去。”秦博海叹了口气，说：“小岚，你说我不会最后养出一个家里蹲弟弟吧？”
　　尹岚笑了起来，说：“那你以后就养着他呗。”
　　“唉，那我也太艰难了，既要养你，还要养他。”秦博海感慨，“做男人真难。”
　　“滚。”尹岚懒得给这个臭不要脸的人脸。
　　
　　·
　　
　　但事后回想过来，秦博海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履行一下做哥哥的责任。
　　所以，他打算趁着开学之前，带宋悠出去玩一趟。
　　“去哪？”宋悠问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一脸警惕。
　　秦博海瞪大眼睛，心想，去哪？
　　他看着宋悠，问：“你想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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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更，早上好




229. 吃吃喝喝逛逛

宋悠说：“我哪都不想去。”
　　“……”秦博海顿时觉得自己很失败。
　　“为什么哪里都不想去？”秦博海问，“我带你出去玩，你都不想去？”
　　宋悠说：“我又不知道你到底想带我去干吗？”
　　“带你出门。”秦博海瞪了宋悠一眼，说：“你天天不是在家里看书，就是去图书馆看书，要么就是去腾马家看书，我看你都要变成书呆子了。”
　　宋悠很不满意书呆子这个称号，回瞪秦博海，说：“你才是书呆子！”
　　“那就跟我一起出去。”秦博海说着，拍了拍手就准备订票。
　　宋悠问：“去哪？”
　　最后，两人去了省内一座挺有名的山，准备爬山。
　　他们坐的高铁。
　　上高铁之后，秦博海负责拿行李，走到后面，宋悠找座位，结果按照车票上的座位号找过去，发现自己的座位已经有人了。
　　那个人戴着一副耳机，闭目养神。
　　宋悠犹豫了一下，伸手戳了戳那个人的肩膀。
　　那个人睁开眼睛，一脸不爽，摘下耳机，问：“干嘛？”
　　宋悠说：“不好意思，请问你坐的是你的位子吗？”
　　那个人点头：“是啊。”
　　“这里好像是我的位置。”宋悠说。
　　那个人声音顿时拔高，喊：“什么你的位置？”
　　宋悠拿着车票，再次确认之后，说：“这是我的位置。”
　　宋悠摇摇头，对坐在他位置上的男人说：“你再核对一下好吗？你可能坐错了。”
　　那个男人眼睛一瞪，正要说话。
　　“怎么了？”秦博海过来，问。
　　那个男人一愣，有些忌惮，从口袋里摸出车票，看了一眼，悻悻道：“哦，我弄错了。”
　　三个座位一排，那个男人的位置是靠近过道的那个。
　　他坐在了靠窗的那个。
　　秦博海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拍拍宋悠的肩膀，说：“你坐进去。”
　　秦博海坐在了中间。
　　他长得高高大大，身上肌肉不壮硕，但看着也不好惹。
　　秦博海坐下来，隔开了宋悠和那个男人，见宋悠又从包里拿出了一本小说，顿时叹了口气。
　　“你怎么出来还带着小说？”
　　宋悠一脸无辜，问：“那车上时间很无聊啊。”
　　秦博海不知道说什么了，拿出手机，给尹岚发消息：我们上车了。
　　给尹岚发完消息以后，才给他妈也发了同样的五个字。
　　尹岚回：玩得开心。
　　他妈回：好好照顾你弟弟。
　　秦博海放下手机，拍了拍宋悠的脑袋，跟拍小狗似的，小狗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毛手毛脚。
　　秦博海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秦博海订的是双人房，到了酒店，他带着宋悠开好房，上楼。
　　宋悠一进酒店就往床上一趴。
　　他们的活动行程也就是明天去爬山。
　　秦博海却搜索了这座城市的一些有名的饭店，对宋悠说：“等下出去吃饭。”
　　宋悠喔了一声，也看不出兴致到底是高还是低。
　　实际上，现在的城市在发展过后，已经变得大同小异，没有什么区别。
　　走到哪里都有CBD，也都有各种各样的建筑，高铁森林。
　　在烟火城市中，唯一保留下来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吃食了。
　　宋悠喜欢吃。
　　秦博海带着宋悠去了一家据说有上百年历史的小店，卖小笼包、蒸饺这些小吃。
　　宋悠吃了一口饺子，眼睛顿时一亮，说：“好吃。”
　　网上说，这一家的小吃用料特别足，还鲜。
　　秦博海看到宋悠喜欢，翘起嘴角，说：“好吃就行。”
　　吃完小吃，他又带着宋悠去买了他们当地一个很有名的芒果汁，散着步回了酒店。
　　回酒店以后，宋悠要看书，腾马直接没收了宋悠的书，拉着宋悠陪他看电影。
　　一直到晚上十点，宋悠困了，转身抱住秦博海，喊：“哥哥，我想睡觉了。”
　　秦博海捏了捏宋悠的小脸，说：“去洗脸刷牙。”
　　第二天一大早，秦博海下意识地关了闹钟，想要赖会儿床，宋悠掀开了他的被子，喊：“哥哥，快起来。”
　　秦博海：“让我再睡一会儿。”
　　宋悠拽着秦博海的手臂，“起来了！”
　　看着没有兴致的人，实际上对今天的爬山活动还是很热情。
　　只是为了真正地爬山，两人没有坐缆车，一路从山脚往上，到后来，秦博海感觉自己累得像条死狗。
　　一看宋悠，脸都白了。
　　两人坐下来休息。
　　山风是凉快的。
　　吹过山风的人就知道，这是比空调更舒服的风，带着山林的味道。
　　秦博海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给宋悠拿了张纸巾过去，让他擦擦汗。
　　宋悠点头。
　　休息了一会儿，再一鼓作气爬到山顶，已经是下午两点。
　　两人在山顶开的一家饭店吃饭，贵得要死，一瓶矿泉水都要八块钱。
　　宋悠看到这个价格，连矿泉水都不想买。
　　秦博海说：“不缺这点钱，吃饭。”
　　两人是真的爬山爬累了，在饭店里坐了两个小时才准备下车。
　　“坐缆车？”秦博海问。
　　宋悠点头，说：“坐缆车。”
　　于是两人坐着缆车下了山，回到酒店，洗了个澡。
　　秦博海问：“还出去吃饭吗？”
　　宋悠说：“要不就在酒店吃吧？”
　　“好。”秦博海打开了外卖软件。
　　腿都软了。
　　这一天，他们两人睡得极早，因此，第二天也醒得早。
　　他们订了这一天下午四点的高铁。
　　秦博海带着宋悠在这座城市逛了逛，宋悠给大姨、腾马、吴雨都买了礼物。
　　秦博海眼红，问：“我的呢？”
　　宋悠一脸诧异，说：“你都来了。”
　　“我都来了，就没有了？”秦博海问。
　　宋悠：“……”
　　莫名其妙。
　　吃吃喝喝逛逛，一直到下午四点，两人上了高铁，踏上了回程。
　　秦博海说：“这么出来一趟也挺累。”
　　宋悠软软地靠在秦博海的身上，说：“谢谢哥哥。”
　　“谢个屁。”秦博海敲了宋悠脑袋一下，说：“客气什么。”
　　宋悠却知道，秦博海为什么非要拉着他出来一趟。
　　“你帮我谢谢小岚姐。”
　　秦博海斜眼，“谢她什么？”
　　宋悠没说话。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周芸高兴地说：“时间正好，我大概觉得你们会是这个时候回来，饭已经煮好了，你们去洗手，我把青菜炒一炒就可以吃晚饭了。”
　　是回家的感觉。




230. 开学

　暑假转眼就过去。
　　这是一个漫长的暑假。
　　大学比高中开学晚是公认的事实，而宋悠高中开学当天，秦博海也客串了一把送孩子上学的父母，因为周芸工作实在太忙，秦博海一回来之后，周芸就几乎把宋悠完全扔给了他。
　　为此，秦博海借机跟他妈说：“你看是不是该给我买辆车了？这送宋悠上学，要是有一辆车该多方便啊？”
　　但周芸可不想让秦博海顺着杆子往上爬，说：“我会让小吴过来接你们。”
　　小吴是周芸新换的司机。
　　“……”
　　开学当天，宋悠有点小兴奋，一大早就醒了，等着去报到。
　　秦博海再一次被宋悠从床上拉了起来。
　　秦博海充满怨念，说：“你们学校也只是要求你们在上午十一点之前报到，我们十点出发都没有问题，现在才七点！”
　　宋悠说：“可是你刷牙洗脸吃完早餐就八点了！”
　　秦博海：“那也才八点！”
　　“哥哥！”宋悠拽着秦博海的手臂，不让他继续躺下，“我想去学校。”
　　秦博海发出郁闷的吼声。
　　
　　·
　　
　　宋悠在他和腾马、吴雨的三人小群里发消息：我准备去报到了，你们呢？
　　吴雨说：我刚起床呢。
　　宋悠发了一个“鄙视你”的表情包。
　　腾马说：我在家。
　　腾马的房子就租在学校附近，两步路就到学校，报到比他们方便多了。
　　宋悠说：中午一起吃饭吧！
　　吴雨发了一个“OK”，然后说：小哥哥我再睡个回笼觉，十点再出门。
　　宋悠又发了一个“鄙视你”的表情包。
　　他抬头，看见秦博海坐在他对面慢吞吞地吃着饺子，心想，表哥和吴雨还挺像。
　　好不容易等秦博海吃完了饺子，宋悠催促着秦博海出门。
　　秦博海很无奈，说：“没有谁比你更期待开学了！”
　　宋悠说：“我都快无聊死了。”
　　“学霸的烦恼喔。”秦博海冷笑一声，啧啧道。
　　虽然抱怨，但秦博海还是加快了速度，跟小吴联系了，穿上鞋子，带着宋悠去学校报到。
　　
　　·
　　
　　经历过开学日的人都知道，这一天校门口堵得就像是春运时的火车站。
　　车子在距离校门口还有一百米的地方堵了十分钟之后，秦博海和宋悠下了车，把行李箱从车上搬下来，决定走进去。
　　一路上，人潮汹涌，摩肩擦踵，挤得不像话。
　　好不容易进了校门，宋悠终于开始往右拐。
　　曾经往左拐，去初中部，现在，他成为一名高中生了。
　　宋悠心情有些兴奋和激动。
　　秦博海帮宋悠拉着行李箱，看见宋悠这副模样，再次翻了一个白眼，说：“别说我认识你。”
　　宋悠不满，问：“我怎么了？”
　　“嫌丢人。”秦博海很是嫌弃。
　　就在这时，宋悠听到旁边传来女孩子们的声音。
　　“我靠，这两人也太可以了！”
　　“绝美爱情故事！”
　　……
　　宋悠听到这些克制着兴奋又没有完全克制住的声音，一脸疑惑地转头看过去，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
　　秦博海的脸却已经黑了下来，忽然抓住宋悠的肩膀，说：“眼睛乱瞅什么，赶紧走。”
　　这样的场面，秦博海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
　　尤其是他跟室友一块在球场打球，又或者一起走的时候，总能遇到这样的场面。
　　宋悠喔了一声。
　　宋悠进了云腾班。
　　也就是他们这一届最好的那个班。
　　高一还没有文理分科，宋悠找到自己班的班号，高一（一）班，都没有什么好记的。
　　秦博海带着宋悠走进教学楼，直接走到一楼走廊尽头，高一（一）班到了。
　　这会儿还早，来报到的人其实不是很多，但是高一（一）班却明显比其他班的人要多。
　　而且基本上都是家长送过来的。
　　秦博海一只手勾着宋悠的肩膀，排到了队伍后面。
　　好不容易排到他们，一个戴着眼镜、有点中年发福的男人坐在讲台后面，讲台上还摆着一个点钞机。
　　“学杂费加住宿费，总共5320元。”男人先报个了数字，然后才抬头看向宋悠和秦博海。
　　看到两个年轻人，一愣。
　　“你们……谁来报到？”男人问。
　　宋悠说：“我。”
　　男人看向秦博海，“那你是？”
　　“我是他哥。”秦博海拿出手机，问：“可以扫码？还是刷卡？”
　　他指了一下男人右手边的pos机。
　　“都可以。”男人说，他疑惑地看了这个组合一眼，看向宋悠，问：“你爸妈没有送你来吗？”
　　宋悠一愣，正要说话，秦博海皱起浓眉，说：“这位老师，一定要爸妈送才能报到吗？”
　　男人一愣，顿时有些恼火，心想，这什么态度？
　　宋悠按住秦博海的手背，说：“哥，没事。”
　　他看向男老师，说：“我爸妈去世了，我叫宋悠，请问还有其他需要办理的事情吗？”
　　秦博海一脸不爽。
　　宋悠那句“我爸妈去世了”一说口，教室里其他人都震惊地看过来。
　　包括这位男老师。
　　男老师也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原来你就是宋悠。”
　　这句话暴露了很多信息，男老师之前就听说过宋悠的名字。
　　他说：“你的寝室号，1栋305，要是找宿管老师要。”
　　“好，谢谢老师。”宋悠点头，从男老师手里接过寝室门牌号。
　　“下午两点到班上集合。”男老师又说。
　　“好，谢谢老师。”宋悠再次点头，重复了一遍。
　　他们往外走时，排在他们后面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
　　秦博海的脸色更臭了。
　　离开教学楼以后，宋悠才开口，说：“哥，你别那么凶嘛。”
　　秦博海没说话。
　　“我爸妈又不是坏人，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宋悠说。
　　秦博海：“不用你安慰我。”
　　他瞪了宋悠一眼，忽然就伸手使劲揉了揉宋悠的脑袋，“一天到晚这么乖。”
　　宋悠一脸无辜的表情。
　　秦博海把宋悠送到寝室，小吴随后把床铺等一些杂物搬了过来。
　　宋悠是第一个到寝室的。
　　一个寝室有四个上下铺，八个床位。
　　秦博海一见就皱起了眉，说：“为什么你们高中寝室这么挤？”
　　宋悠也一愣，“我以为还是跟初中一样，一个寝室四个人呢。”
　　




231. 先斩后奏的合租

寝室环境比想象中要糟糕，宋悠和秦博海两个人都有些心情不好。宋悠心情不好的原因是这种八人寝室，上下铺，不像初中，还有个自己的小书桌，晚上睡不着可以看会儿书、写会儿作业。而秦博海心情不好，纯粹是觉得如果自己这个小表弟住在这个寝室里，会生活得很“艰苦”。
　　实际上，秦博海自己上高中的时候，宿舍环境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秦博海却觉得自己跟宋悠还是不太一样，秦博海一向觉得自己无所谓，反正环境糟点也就糟点，他皮糙肉厚的。宋悠却不一样，秦博海心想，这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小屁孩，住在这种八人寝，每天要跟另外七个人同住，使用一个洗漱间，两个厕所，还不知道以后要面对多少矛盾呢。
　　秦博海是见识过男生寝室互相之间的打闹和矛盾的。
　　尤其是有人还喜欢戏弄人。秦博海一想到如果那些事情发生在宋悠身上，他就忍不住想提前把宋悠这几个室友给揍一顿。
　　两人沉默许久。
　　宋悠说：“八个人就八个人吧，没事。”
　　他也不知道是在开导自己还是在劝慰秦博海。
　　秦博海说：“要不出去租个房子住吧。”
　　“哈？”宋悠一愣。
　　秦博海说：“你那个小马哥不是就在学校对面的小区里租了个房子吗？我看那里环境也挺好的，你也去那个租一个。”
　　宋悠摇头，说：“算了吧，还要花租金呢。”
　　秦博海瞪了宋悠一眼，说：“你大姨是缺那点租金的人吗？一个月撑死了一千二。”
　　又不是什么大城市。
　　宋悠挠头。
　　其实他有点意动了。
　　秦博海忽然想到什么，又说：“要不然你去跟你那个小马哥合租算了。”
　　“合租？”宋悠被秦博海的话给吓了一跳。　　
　　“你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我也不放心，我妈估计也不会放心。”秦博海单手托腮，说，“你跟腾马一起住的话，还有同学一起，我看他也挺照顾你，他还会自己做饭，你也不用吃外面的垃圾食品，不错。”
　　秦博海已经打起了如意算盘。
　　宋悠一开始还有些震惊，但是听到秦博海描述出来的画面，宋悠也心动了。跟小马哥一起租房子的话，就可以跟小马哥住在一起，每天一起上下学。
　　宋悠眼睛都亮了起来。
　　
　　·
　　
　　“你想跟我一起合租？”腾马一脸诧异地看着宋悠，然后又错愕地看向秦博海。
　　不等宋悠说话，秦博海就先开口说道：“这是我的主意，主要也是宋悠他平时喜欢的朋友不多，你不是正好租了个房子吗？我看了一下，正好是个三室两厅的房子，把其中一个房间租给宋悠，这样有人跟他一起在外面租房子，我妈也能够放心，否则的话，我妈是肯定不会答应让宋悠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的。”
　　腾马没有想到自己刚到学校，就会收到这样一个请求。
　　秦博海说：“宋悠他从小娇生惯养的，臭毛病一大堆，高中寝室八个人一间，我担心他影响别人，也担心他受欺负。”
　　宋悠不满地说：“我才没有娇生惯养。”
　　秦博海剜了他一眼，心想，可真是不会打配合。
　　腾马想了想，看向宋悠，问，“你也想和我一起住？”
　　宋悠点头，说：“我当然想了。”
　　腾马说：“如果你想来的话，我没有意见。”
　　宋悠立即欢呼了一声。
　　秦博海说：“到时候房租的话，就一人一半，你看怎么样？”
　　腾马看着宋悠，说：“算了，不用了。”
　　暑假补课当家教，腾马赚了不少钱。
　　秦博海却说：“房租该给还是要给的，你不收，宋悠住得也不安心。”
　　腾马说：“那好吧，我一千二一个月租的，每个月六百。”
　　秦博海加了腾马的微信，直接先给腾马转了八千过去，说：“先给你转一年的房租。”
　　腾马有些诧异，没想到秦博海动作这么快。
　　秦博海转头看向宋悠，说：“小混蛋，我先给你垫房租，等你长大以后，十倍还给我。”
　　“想得美。”宋悠说，“最多给你加10%的利息。”
　　“靠，跟我还算得这么明白。”秦博海嚷嚷。
　　宋悠说：“不算明白，那我就不还了。”
　　秦博海：“……葛朗台。”
　　于是，行李箱都没有打开，秦博海就带着宋悠把行李送到了腾马租的房子里，1311。
　　秦博海帮宋悠铺好床，说：“你住在这里也舒服点，一个人一个房间，不用顾忌别人。”
　　宋悠一想到自己之后要跟腾马一起住，就开心得不得了，笑眼弯弯，说：“谢谢哥哥。”
　　秦博海拍拍宋悠的脑袋，说：“走吧，还得带你去办走读，对了，还得给我妈打个电话，跟她说下这件事。”
　　
　　·
　　
　　周芸可没有想到，她儿子带宋悠去报个到，结果就直接把宋悠给办成了走读生。
　　而且还是先斩后奏，这让周芸很不爽。
　　秦博海倒是振振有词，说：“你是没有看到宋悠他们高中寝室那个环境，你忍心让你那可爱的小侄子每天跟人抢洗脸池刷牙洗脸，排队上厕所吗？”
　　周芸一愣。
　　秦博海又说：“你忍心让你那可爱的小侄子在洗澡的时候，突然有个人进来，在旁边拉屎吗？”
　　周芸露出恶心的表情。
　　秦博海说：“正好腾马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宋悠可以跟他一起租住，还有人可以照顾他，你又不是没有见过腾马，那小子还是挺靠谱的，对宋悠也不错。”
　　周芸被秦博海给说服了。
　　她瞪了秦博海一眼，说：“我又没有说你不应该让宋悠出去租房子住，只是你为什么先斩后奏？这种事情不应该先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声？”
　　秦博海说：“反正你会同意，先斩后奏有什么关系？”
　　周芸：“万一我不同意呢？”
　　“那证明你思想太僵化，更有先斩后奏的必要性了。”秦博海一脸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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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秦博海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232. 你好，室友

周芸一脸危险的神色，问：“你是不是屁股痒，欠抽呢？”
　　秦博海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以便及时逃跑。
　　“但我知道我伟大的母亲肯定是一个思想开化、文明优雅的女性。”秦博海说，“所以你肯定会同意。”
　　周芸骂了一句“油嘴滑舌”，忽然想到什么，问：“那房租给人家了没？别人家腾马不好意思开口，你就没给了。”
　　“给了。”秦博海说，“付了两万呢，贵死人，赶紧报销。”
　　周芸：“两万？”
　　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说：“你以为我不知道房租市价是多少是吧？”
　　秦博海：“……行吧，一万，一万，我刚才嘴瓢，说错了。”
　　周芸这才掏出手机，给秦博海转了一万过去。
　　秦博海心想，哼哼，还是让小爷我赚了两千，so easy！
　　
　　·
　　
　　中午，吴雨姗姗来迟地报完到，立即到腾马家找他们俩。
　　腾马中午还是自己做午饭，吴雨被腾马扔了一块抹布，被要求抹一下桌子。
　　吴雨一边嘟嘟囔囔，一边把桌子抹了，忽然看见还横在墙角的行李箱，问：“这是谁的行李箱啊？小马哥，你的吗？怎么放在外面？”
　　腾马说：“宋悠的。”
　　“宋悠的？”吴雨很是诧异，问，“他没有把他的行李箱搬到寝室去吗？”
　　“他以后跟我一起合租。”腾马说。
　　“什么？”吴雨一听，眼睛都瞪大了，“合租？”
　　“对。”腾马点头。
　　吴雨：“他怎么突然跑过来跟你合租？”
　　“有问题？”腾马反问。
　　吴雨摇头，但皱起的眉头还没有松开。
　　“不是，好端端的怎么就合租了？”吴雨问。
　　腾马说：“他们家觉得寝室环境不太好。”
　　吴雨并没有关注寝室环境这回事。
　　他认真地想了想，忽然说：“不行。”
　　“什么？”腾马看着他。
　　吴雨一脸认真，说：“我也要搬过来一起住。”
　　“等等。”腾马斜了吴雨一眼，说：“你为什么要搬过来？”
　　“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不能被宋悠这个小子捷足先登！”吴雨一脸愤懑地说，“你不能厚此薄彼！”
　　腾马：“还真是出息了，都会用厚此薄彼这个词了。”
　　吴雨：“你少瞧不起我，我已经决定了，我马上就搬出来。”
　　“搬出来要办走读的。”腾马说，“你爸妈会同意吗？”
　　吴雨：“当然会同意，我都靠自己考上高中部了，我妈现在可是把你天天放在嘴边上夸，还让我多跟你玩。”
　　腾马：“……”
　　他都忘了还有这回事。
　　“他们只要知道我是跟你一起合租，绝对答应，估计连房租都不会要你出。”吴雨说。
　　腾马：“我已经和宋悠分摊了。”
　　吴雨：“没事，再加上我，我们均摊。”
　　说着，吴雨就拿出手机，给他爸妈打电话，告诉他们自己要搬出来跟腾马一起合租的事情。
　　很显然，中考成绩让吴雨在家里的话语权一下子大了起来。
　　没一会儿，吴雨就争得了他爸妈的同意。
　　这个时候，下楼去买饮料的宋悠回来了，手里拎着三杯冰奶茶，看到吴雨，笑了起来，说：“吴雨哥，你来了。”
　　吴雨笑眯眯地喊：“我来了，我的室友。”
　　宋悠一脸懵。
　　宋悠没有想到最后竟然变成了三个人合租，还从腾马那里收到了退回来的一点房租。
　　他把这笔钱转给秦博海，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秦博海立即问：那个吴雨又是谁啊？
　　秦博海对宋悠的朋友圈管得很严，生怕有人带坏了他的小表弟。
　　宋悠回复：我的初中同学啊，我们三个人一个班的。
　　秦博海：人怎么样？
　　宋悠说：人挺好的啊。
　　秦博海：那行吧。
　　
　　·
　　
　　中午，三个人一起吃午饭。
　　吴雨感慨：“忽然觉得生活一下子幸福了起来，早该想到的，跟小马哥一起住，还可以每天吃到小马哥的手艺，比食堂好吃多了。”
　　宋悠点头，说：“太幸福了！”
　　腾马看着饭桌上这两人，有种带崽的感觉。
　　他说：“平时上课，中午未必有时间做饭，还是在食堂吃，或者到外面吃。”
　　吴雨闻言，立即摇头说：“别嘛别嘛，你的厨艺岂是他们能比的。”
　　腾马看了吴雨一眼，说：“要不然你去请个厨子回来？”
　　吴雨叹气，说：“算了。”
　　腾马说：“吃了三年食堂，这个时候矫情什么。”
　　吴雨一手撑着脸，说：“就是因为吃了三年食堂，所以才不想吃食堂啊。”
　　“其实中午可以煮咖喱吃。”宋悠眼睛亮亮的，说：“中午就不做那种费时间的菜嘛，我会煮咖喱。”
　　腾马：“你们都想回来吃饭？”
　　宋悠说：“可以自己做嘛，我一直想学做饭呢。”
　　腾马一脸犹疑，说：“你确定？”
　　宋悠点头，说：“当然确定了，我以前还跟妈妈一起包过饺子呢。”
　　说完，宋悠眼睛忽然一黯，他想到自己妈妈已经离开人世了。
　　腾马意识到宋悠怎么了，转移话题，道：“那订个日程表，家务分一分。”
　　宋悠点头，说好。
　　吴雨一脸震惊，说：“什么，还要做家务？”
　　腾马：“不然呢？你在我这里还要做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
　　腾马的眼神杀气腾腾，吴雨老老实实点头：“……好吧。”
　　
　　·
　　
　　吃过午饭，领到洗碗任务的吴雨一脸沮丧地收拾碗筷，去洗碗。
　　宋悠开始去整理自己的行李。
　　一个人一个房间。
　　宋悠把东西都拿出来，又拿了拖把和抹布，把房间打扫了一遍。
　　这样，房间才干净整洁了起来。
　　腾马忽然过来，敲了敲门。
　　门并没有关。
　　宋悠回头看向腾马，问：“小马哥，怎么了？”
　　腾马说：“等会儿下午两点开班会，你知道吧？”
　　“嗯，知道。”宋悠点头，“现在才一点，我先睡个午觉。”
　　“嗯。”腾马点头，“到时候一起去。”
　　“嗯。”宋悠笑了起来，说：“一起去。”
　　另一边，吴雨幽怨地说：“我就这么被抛弃了啊。”
　　三个人里，吴雨没有进云腾班，进的普通班，跟他们不是一个班。




233. 班会

　宋悠睡了三十分钟午觉，听到闹钟醒过来，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嘤咛一声，坐起来，眼睛惺忪地转头四顾，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里。
　　他看了一眼时间，打了个哈欠，穿鞋，出门，去洗漱间洗脸刷牙。
　　正刷着牙，厕所里传来冲水的声音。
　　吴雨打开门，走出来，似乎也是刚睡醒，一个哈欠打得仿佛要吞天蔽日。
　　“困死了。”吴雨说。
　　宋悠含糊应了一声，刷完牙，又洗了洗脸，彻底清醒了过来。
　　腾马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看书。
　　宋悠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走吧。”腾马说，“到教室也要十分钟。”
　　“好。”宋悠背上书包就准备出门了。
　　三人一块走进学校校门，右拐，去高中部教学楼。
　　宋悠和腾马的教室在一楼，吴雨的教室在二楼。
　　三人在楼梯口分了道，宋悠和腾马两人朝教室走去。
　　一路过去，走廊上的女生们都投过来惊喜的目光。
　　半年过去，宋悠长高了一点，更显挺拔，脸上的稚气也少了些，少年感更强了。
　　而腾马，也长高了一点，更高了，还是跟之前一样板着脸，没什么表情，五官冷峻却又英俊，让人惊艳。
　　两人走在一块，注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当两人走进教室以后，不出意外，引起了一众人的注目。
　　没有座位表，大家都是随意坐，宋悠和腾马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了后面靠墙的位置坐下。
　　宋悠听到有女生小声说：“他们是谁啊？是我们班的吗？我们班竟然有长得这么帅的男生？”
　　宋悠听到她这么说，心情蓦地有一只百灵鸟飞出来，高兴起来。
　　被人夸总是高兴的。
　　宋悠小声对腾马说：“小马哥，有人夸你长得帅。”
　　腾马看了宋悠一眼，见他一脸兴奋，有些无奈，说：“这又不稀奇，你干嘛这么兴奋？”
　　宋悠说：“要认识新同学了嘛。”
　　这个时候，一个熟人身影从教室门口出现。
　　是周奇。
　　宋悠立即朝他招了招手。
　　周奇看到他，露出了笑容来，走过来，“你们已经到了啊。”
　　宋悠一脸惊喜，说：“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感觉你高了。”
　　周奇点头，说：“好像是长了一厘米。”
　　宋悠转头四顾，想让周奇在自己附近坐下来，但是不巧的是，他周围的位子都坐满了人。
　　周奇摆摆手，说：“没事，我也不想坐在这么后面，我去前面坐了。”
　　“嗯。”宋悠点头。
　　“对了，你们在哪个寝室呢？”周奇说，“我本来还想找一下你们的，但是也不知道你们住哪间寝室。”
　　宋悠摇头说：“我跟小马哥还有吴雨一起在外面合租了一个房子。”
　　周奇惊讶地问：“合租？”
　　“嗯。”宋悠点头，说：“我晚上睡得晚，在寝室里也不方便。”
　　周奇点头，“也是。”
　　“那我先过去了。”周奇说。
　　宋悠点头。
　　周奇走到前面，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这个时候，坐在宋悠前面的一个女生转过头来，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人，问：“我刚才听说你们在外面租房子住，我也想在外面租房子，可以打听一下，你们是在哪里租的吗？”
　　这个女生剪了一头短发，明眸皓齿，五官很秀丽，笑起来也很好看。
　　宋悠说：“就在学校对面的那个小区里。”
　　女生噢了一声，问：“有中介的联系方式吗？”
　　宋悠摇头，看向腾马。
　　腾马这时才开口，说：“楼栋里一般都在一楼贴了招租启示，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女生点头，说：“好，谢谢。”
　　“对了，我叫秦桑，你们叫什么名字？”
　　“宋悠。”宋悠说，然后帮腾马做介绍，“他叫腾马，我们都是本校初中部上来的。”
　　秦桑闻言，说：“我从一中过来的。”
　　宋悠心想，难怪不认识腾马。
　　齐云中学初中部的人，基本上没有不认识腾马的。
　　这时，上午那个负责收钱的中年男人走进了教室。
　　一看就是他们班的班主任，他一出现，教室里就渐渐安静了下来。
　　云腾班的学生，都是尖子生，在“乖巧和听话”这一点上，还是比同龄人掌握得更熟练的。
　　他双手撑在讲台上，开口说：“大家安静一下。”
　　教室里最后那点声音也没有了。
　　他说：“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齐云中学高中部，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齐峰。”
　　台下同学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宋悠见大家鼓掌，于是自己也跟着鼓起了掌。只有腾马没有动。
　　齐峰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说：“大家能够来到这个班，也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实力，能够进入我们云腾班的学生，要么是初中成绩能够排进年级前几名，拿到保送资格的，要么是竞赛获了国字奖的，要么就是中考考到了这一届前二十的学生。”
　　齐峰说完，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宋悠也没有想到这个班的成绩这么厉害。
　　他原本以为，云腾班再强，也只是网罗了一批优秀的学生，不代表人人都很强。
　　齐峰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道：“但是，初中的成绩也只是初中的成绩，你们现在已经是一名高一的学生，要记住一点，过去的成绩再好，已经留在过去，中考考到再好，也不代表你的高考能够和你的中考一样辉煌，你们是我们齐云高中部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还有其他二十多个普通班的学生对你们虎视眈眈，想要把你们从排名前列拉下来，在过去的每一届，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我也想送给大家一句话，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云腾班不是你们可以安心睡大觉的地方。”
　　班上的气氛顿时严肃了起来，宋悠注意到大家的神情都变得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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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阶段开始了，宋悠小宝贝和腾马的关系也终于要迈向实质化变化了！




234. 大扫除

“好了，这些话先说这么多，简单地说一下班上接下来的安排。”齐峰说，“下周一下午第八节课，班会，班干部竞选，有意向竞选班干部的同学准备一下，在这之前，袁晴晴，你担任一下临时班长，在班干部竞选结果正式出来之前，你辛苦一下，负责作业收发还有其他一些事情。”
　　被点到名的女生露出惊讶之色，又受宠若惊地点了下头。
　　立即有另外几个人露出不忿之色，似乎是不服气。
　　齐峰把他们的不忿之色收入眼底，却没有搭理，接着说：“第二件事，今天晚自习，每个人上台做一个一分钟左右的自我介绍。”
　　“第三件事，等下全班大扫除。”齐峰说，“至于怎么分工，你们自己定，只有一点，我希望下午四点的时候，我们教室是干干净净的。”
　　全班哗然。
　　自己定？
　　他们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哪有让学生自己分配任务的？这怎么能够分配得下去。
　　云腾班都是一些天之骄子、天之骄女，放在从前班上，都是最受班主任喜欢的学生，如今汇成一个班，谁都不会轻易服谁，从刚才袁晴晴被齐峰点名为临时班长、立即有人露出不忿之色就可见一斑。
　　但是齐峰却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没有打算因为学生的意见而更改，说完之后，就点点头，说：“交给你们了，我回办公室，有事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二楼。”
　　齐峰一出去，整个教室迅速被一阵隐隐跳跃的躁动蔓延。
　　“这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该怎么安排大扫除？我扫地？”
　　“谁知道啊，反正我可不想领到扔垃圾的活。”
　　……
　　一群人各有想法，各有意见，但似乎是碍于第一次见面，谁也不想提前暴露自己自私的一面，都只是以吐槽或者抱怨的口吻跟同桌或者前后桌说出自己的想法。
　　宋悠看向腾马，有些不明所以，问：“这下该怎么弄啊？”
　　腾马掏出手机，说：“先休息一会儿吧，一时半会不会有结论。”
　　宋悠一脸诧异。
　　教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说：“要不我负责摆桌椅吧？”
　　立即有另外一个人说：“我也挺想摆桌椅的。”
　　“谁不想摆桌椅啊。”第三个人开口，“这么轻松的活儿。”
　　众人的意见如同逐渐升温的水壶，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后来变得滚动沸腾，发出尖锐啸音。
　　齐峰离开教室十分钟以后，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刚才齐老师不是安排了一位临时班长吗？”终于有人在这个时候想起了班上还有一位临时班长的存在，开始找临时班长安排。
　　如果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安排这件事，这个大扫除是搞不成的。
　　众人心知肚明。
　　对此，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承认袁晴晴的班长身份。
　　这句话被人一说出来，立即有一个长得又高又瘦、神色透着些许自傲之色的男生站起来，说：“我觉得要不这样吧，第一次大扫除，大家也不认识，我们把所有的活儿写在纸条上，大家抽签，抽到什么就干什么，这样也比较公平。”
　　“哪里公平了啊。”立即有另一个女生反驳，说：“难道我们女生抽到抹天花板上的风扇，还要我们女生去抹风扇吗？我们女生可没有你们男生长得高。”
　　这也是一个问题，按照墨守成规的规则，一般来说，扫地归女生，拖地归男生，这分所需力气大小的问题，就像班上的大垃圾桶，一般都不会安排女生去做。
　　这个时候，袁晴晴终于站了起来，面对争论不休、沸反盈天的教室，她喊了一句：“大家安静一下。”
　　大家毕竟第一天刚见面，还是给面子，稀稀疏疏地安静下来。
　　袁晴晴说：“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大家投票通过吧，我们先把大扫除的工作分成不同的任务，按照任务所需要的力气大小分成男生组和女生组，我们再根据自己的性别抽签来完成，大家同不同意？”
　　袁晴晴说：“如果同意的话请举手。”
　　她自己先举起了手。
　　这一点提出来，其实不太偏颇，很快赢得了超过一半同学的支持。
　　“好，那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我们按照这个办法进行。”袁晴晴问，“班上有担任过卫生委员经历的同学吗？”
　　有两个人迟疑地举起了手。
　　袁晴晴说：“能不能麻烦你们划分一下大扫除的任务？我们班总共六十个人，男生三十七人，女生二十三人，尽量按照这个比例分配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袁晴晴微笑起来，说：“那就太好了，麻烦你们。”
　　工作任务很快分配出来，并制作成纸条，等待抽签。
　　袁晴晴问：“抽签的话，大家觉得对于抽签顺序还有必要再安排一下吗？”
　　“无所谓。”立即有人说。
　　袁晴晴点头，说：“那就大家自己来抽签吧。”
　　袁晴晴说完以后，一群人蜂拥而上。
　　宋悠问腾马：“小马哥，我们去抽签吗？”
　　腾马说：“等他们先抽完再说吧。”
　　他懒得去凑这个热闹。
　　宋悠喔了一声。
　　这时，坐在他们前面的秦桑已经抽完签回来，高兴地说：“好幸运，我抽到了抹走廊瓷片的活儿。”
　　秦桑问：“宋悠，腾马，你们不去抽签吗？”
　　宋悠笑着说：“现在人太多了，等他们抽完我们再去。”
　　“噢。”秦桑冲宋悠一笑，又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腾马。
　　原因无他，主要是腾马长得又帅又冷酷，天生吸引人眼球的体质。
　　等前面的人陆陆续续抽完签，宋悠对腾马说：“小马哥，该我们去抽签了。”
　　“嗯。”腾马点头。
　　一个大扫除，宋悠却抽出了六合彩的兴奋感。
　　他打开纸条一看，笑了起来，说：“我负责擦黑板。”
　　腾马抽到了倒垃圾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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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好




235. 大扫除结束以后，我们一起去逛菜市场

袁晴晴登记好，冲班上这两个长得最好看的男生一笑，说：“那就麻烦你们了。”
　　宋悠笑着摇头：“不麻烦，不麻烦。”
　　就在这个时候，刚才提出要抽签来分配任务的高瘦男生忽然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擦黑板当然不麻烦了。”
　　一副很不满的语气。
　　宋悠诧异地看过去。
　　高瘦男生似乎也刚抽完签，脸色很臭，说：“我抽到了拖地。”
　　宋悠闻言，心想，拖地又不累，你阴阳怪气什么？
　　袁晴晴对高瘦男生说：“莫炳志，擦黑板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也需要用抹布把整块黑板擦干净的。“
　　这个名字叫莫炳志的男生不阴不阳地喔了一声，转身走了。
　　袁晴晴看向宋悠，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说：“你别介意。”
　　宋悠摇头，说：“我不介意。”
　　他回头看向腾马，说：“小马哥，那我去干活了。”
　　腾马点头，说：“我陪你。”
　　他负责倒垃圾，至少要等扫地的人把垃圾扫完，他才要去干这个活儿。
　　总而言之，谢天谢地，大扫除开始干起来了。
　　宋悠拿了一块抹布，一个水盆，跟腾马一块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人满为患，都是各个班进行大扫除的人在这里洗拖把、洗抹布、打水。
　　“宋悠！”一个耳熟的声音惊喜地喊道。
　　宋悠一看，竟然是梁又冰。
　　“啊，梁又冰！”宋悠惊喜地看着对方，问，“你在哪个班？”
　　“高一（三）班。”梁又冰说，“齐澜在高一（二）班。”
　　宋悠惊喜地说，“那我们都挨得很近啊。”
　　“嗯。”梁又冰问，“你们班人多吗？”
　　“六十个人。”宋悠说。
　　梁又冰说：“我们班人好多，有七十个。”
　　“怎么这么多人？”宋悠惊讶地问。
　　梁又冰说：“因为我们（三）班和（二）班跟你们班共用一批老师，师资强大，所有大家进不去云腾班以后，就都想进我们这两个班，有不少找关系进来的。”
　　“这样啊。”宋悠说，“但是人也太多了。”
　　梁又冰说：“没事，尽量在下个学期考进云腾班。”
　　宋悠点头：“好，等你。”
　　云腾班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一个学期结束之后，会根据一个学期的成绩进行排名，刨去像腾马这样的竞赛选手，排名后十位的学生要被分到（二）班和（三）班去，同样，也会有十位同学补充到云腾班来。
　　宋悠和梁又冰在洗手间说了会儿话，终于排到他们使用水龙头。
　　腾马直接从宋悠手里拿过抹布，搓干净了，放回宋悠手里，又接过水盆接水。
　　宋悠一愣，诧异地看着腾马，没有想到小马哥竟然直接帮他把活儿都干了。
　　“谢谢小马哥。”
　　腾马嗯哼了一声，说：“走吧。”
　　宋悠点头，对梁又冰说：“那我先走了啊。”
　　梁又冰点头：“拜拜。”
　　等他们离开以后，梁又冰班上的学生好奇地问：“又冰，你认识腾马吗？”
　　梁又冰点头：“我们初中一个班的。”
　　“听说他可凶了，刚才看上去，他的脸好冷哦。”
　　梁又冰想了想，说：“还好，他只是跟不熟的人不亲近，刚才他旁边那个人、跟我说话的那个，叫宋悠，是我初中的室友，他跟腾马就很熟，腾马对他很好，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冷漠。”
　　“是吗？”对方半信半疑。
　　梁又冰见状，也不再解释。
　　反正腾马也不会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和评价。
　　
　　·
　　
　　大扫除进行得很顺利，宋悠把黑板擦干净以后，等黑板干了，又用抹布擦了一遍，确保最后干干净净，然后让袁晴晴来检收。
　　袁晴晴检查完，点头，说：“辛苦了。”
　　宋悠笑着摇头，说：“还好啦，你才辛苦了。”
　　这时，扫地的同学已经完成了任务，教室里正在拖地。
　　宋悠看到腾马从杂物间里单手拎出一个垃圾桶，立即跑过去，拎起另一边，说：“小马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嫌脏？”腾马问。
　　宋悠说：“不嫌，不嫌。”
　　跟小马哥一起干活，怎么会嫌脏。
　　宋悠非常狗腿。
　　等大扫除弄完，正好差不多四点。
　　袁晴晴站在讲台上，说：“辛苦大家了。”
　　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说：“我去请齐老师过来。”
　　齐峰从办公室过来以后，环视了一圈教室，点点头，说：“卫生搞得还不错。”
　　“看来以后可以把班上的一些事务直接交给你们负责。”齐峰点头，说：“那班会就到这里，大家去休息吃饭吧，晚上七点开始晚自习，不要迟到，我不喜欢学生迟到，你们自己注意时间，把握时间。”
　　说完，齐峰就又走人了。
　　宋悠看向腾马，说：“小马哥，我们回去吧？”
　　腾马嗯了一声，问：“晚上想吃什么？先去买点菜再回去吧。”
　　宋悠说：“家里还有什么？”
　　腾马说：“鸡肉，牛肉，猪肉，土豆，黄瓜，茄子。”
　　宋悠说：“那差不多了啊。”
　　腾马摇头，说：“之前没有想到你和吴雨也会过来住，这点菜根本不够吃两天的，等正式开始上课了，也没有时间去买菜，一次性把一个星期的菜买好吧。”
　　宋悠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好。”他点头，说：“那去看看吧。”
　　他跟腾马一起来到边上一个菜市场。
　　两个年轻人来逛菜市场是很新鲜的组合，尤其还是两个好看的男生。
　　摊位老板们一大半是阿姨们，看到长得好看的男生，都心花怒放，招徕得更加热情。
　　宋悠一双眼睛好奇地、骨碌碌地转着，跟着腾马挑挑拣拣半天，买了很多。
　　藕带，藕，马铃薯，胡萝卜，南瓜，冬瓜，豆角，还有老板自己家腌制的泡菜，等等。
　　不一会儿，就已经是满满当当的了。
　　宋悠感慨：“我们应该拉个小推车过来的。”
　　“家里没有。”腾马说，“买一个吧。”
　　宋悠转头四顾，问：“这里有卖吗？”
　　腾马：“应该有，看看。”
　　宋悠转了一圈，说：“没有找到。”
　　腾马：“那就让吴雨过来拎东西吧。”
　　说着，腾马就给吴雨打了一个电话。




236. 自我介绍环节

　等吴雨一脸怨念地来到菜市场，找到腾马和宋悠的时候，这两人手里又多了好几袋东西。
　　都是肉。
　　新鲜的牛肉和排骨。
　　吴雨一见到他们就嚷嚷道：“我在你们心中的地位就这么低吗？别的好事想不起我，这种拎东西的活儿就想起我来了！”
　　生气！
　　摔锅！
　　宋悠笑了起来，说：“吴雨哥，你别生气嘛，东西实在太多了，我和小马哥拿不了这么多，很重的。”
　　吴雨斜眼看着宋悠，哼唧两声，说：“那行吧。”
　　正准备怼吴雨一顿的腾马把那些话都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腾马也没有想到，一直炸毛的吴雨竟然能够被宋悠给安抚下来。
　　有点不可思议。
　　但是宋悠本来也很可爱，他能够安抚住吴雨，腾马觉得也不算不可思议。
　　腾马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在这悄然瞬间就发生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吴雨接过宋悠手里大半东西，问：“你们买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宋悠说：“小马哥说了，明天就开始上学了，等开始上课以后，我们就没有时间天天来买菜了，所以得先囤一个星期的菜。”
　　吴雨闻言，点点头，说：“这倒是。”
　　“对了，买菜的钱到时候回去算一下吧。”吴雨说，“我们三个人摊？”
　　腾马说：“好，我会记账，一个月算一次。”
　　吴雨摇头，感慨，“真是没有想到，年纪轻轻的我就开始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了。”
　　宋悠：“哈？”
　　吴雨说：“要是让我爸妈知道我有这么勤俭持家，他们估计都要吓死了。”
　　腾马揭穿道：“只是让你搬个东西，你就上升到勤俭持家的高度，那如果让你管账本，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当CEO？”
　　吴雨一脸自信，说：“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宋悠嫌弃道：“吴雨哥，你好自恋哦。”
　　吴雨根本不管腾马和宋悠两人的diss，已经沉浸在自己的美梦当中，笑出了傻气。
　　
　　·
　　
　　吃过晚饭，三人又一块去学校。
　　天空被壮烈的火烧云簇拥着，煞是好看。
　　宋悠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眼睛也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辉。
　　他们来到教室，坐下。坐在他们前排的秦桑立即回过头来，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说：“我听他们说才知道，原来你们在初中部就是风云人物！”
　　“啊？”宋悠一脸懵逼，不知所措地看着秦桑。
　　秦桑说：“太佩服你们了。”
　　宋悠问：“我……没太听明白啊。”
　　秦桑看向腾马，说：“好像大家都喊你小马哥？”
　　腾马的脸没什么表情，也不热情，淡淡地嗯了一声。
　　宋悠说：“小马哥确实很有名。”
　　秦桑眼睛闪闪发亮，说：“班上其他女生都很羡慕我。”
　　“？”宋悠一双眼睛茫然地眨着。
　　秦桑说：“因为我坐在你们前面。”
　　宋悠：“啊？这？”
　　秦桑说：“太荣幸了，竟然跟两位风云人物坐得这么近。”
　　“不是啦。”宋悠摇摇头，脸色有点窘迫，这种被人当面喊作风云人物的窘迫感，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我才不是什么风云人物。”
　　“他们都说你很牛。”秦桑说，“转学过来之后，就直接冲进了年级前十，最后在保送到高中部的情况下，中考还考了年级第三。”
　　宋悠没有想到自己的情况竟然被他们了如指掌地掌握，这让他有些错愕。
　　秦桑又说：“以后我要好好向你请教才行。”
　　宋悠抬手挠头。
　　这时，腾马忽然对宋悠说：“你不是说要准备自我介绍吗？”
　　宋悠一脸懵逼。
　　啥？啥自我介绍？
　　宋悠看着腾马，在后者平静的目光注视下，宋悠反应了过来，腾马这是在想办法给他摆脱过度热情的秦桑呢。
　　宋悠尴尬地笑了笑，说：“对，我都忘了，我还得准备晚上的自我介绍。”
　　秦桑这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忙说：“那你先准备。”
　　她终于把头转了回去。
　　宋悠悄悄松了口气。
　　
　　·
　　
　　晚自习铃声响起以后，齐峰来到了教室。
　　他走到讲台上，还是双手撑在讲台上的姿势，看着教室里众人，说：“下午的时候请大家准备自我介绍，现在就请同学先上来吧，你们谁主动一点，第一个上来？”
　　宋悠好奇地看向周围。
　　这个时候，下午阴阳怪气对宋悠说话的那个高瘦男生已经举起了手。
　　“Ok，你上来。”齐峰点头，说。
　　高瘦男生从座位上站起来，迈步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转头看向大家，说：“我叫莫炳志，从二中过来，在二中一直是年级第一，非常高兴能够来到齐云，我很喜欢和优秀的同学一起竞争，毕竟初中的时候，一直是第一，也没有人给过我威胁感，我觉得这对我来说还是不利的，因为竞争才能够帮助人进步。”
　　宋悠震惊地瞪大眼睛，心想，火药味这么浓吗？
　　台下也响起了议论声。
　　但是莫炳志的神态没有任何变化，微微颔首，走下了讲台，抬着下巴目不斜视地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宋悠小声感叹：“太牛了。”
　　此牛非彼牛。
　　腾马撇了撇嘴角，低头看着他手上的杂志。
　　这是他在校门口一家书店买的，一本文摘类杂志。
　　这时，第二个人上台了。
　　是袁晴晴。
　　袁晴晴其实长得非常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她落落大方地站在讲台上，微微一笑，说：“大家好，我叫袁晴晴，非常高兴能够认识大家，也非常荣幸能够和大家在这个班相见，成为同学，我小时候学过声乐，唱过美声，现在也很喜欢流行音乐，最喜欢莫文蔚，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够和大家一起唱歌。”
　　如沐春风般的自我介绍。
　　宋悠心想，完全不一样的效果啊。
　　如果说莫炳志给人感觉攻击性很强的话，袁晴晴给人的感觉就很温柔，让人舒服。
　　宋悠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袁晴晴。




237. 这一关过不去了

大家陆陆续续地上台做自我介绍，很快，到了周奇。
　　周奇走上讲台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注意他。从外表上来说，周奇其貌不扬，穿得也很普通，不是那种会引人注目的类型。
　　但是就在他走上讲台以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齐峰忽然开口说道：“这位同学可是咱们这一次中考的全班第一，也是全市第一。”
　　齐峰说完这句话，全班哗然，发出惊呼。
　　能够进云腾班，成绩自然都很不错，尤其是刚才那个莫炳志，他说自己是二中的年级第一时，大家也没有多惊叹，毕竟能够进到这个班来，没有谁不是尖子生。
　　可是在一群尖子生里，还有最尖的那个，周奇就是最尖的那个。
　　一下子，所有人的精神都打了起来，看着周奇，似乎是很好奇这位第一名到底会怎么自我介绍。
　　周奇本来就有点紧张，被齐峰这么一介绍，更加紧张了，站在讲台上，脸颊赧红，说：“大家好，我叫周奇。”
　　他说完这七个字，就不知道该接着说什么了，犹豫了一下，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说了一句“请大家多多指教”，转身就下了讲台。
　　大家顿时有点失望。
　　这就是年级第一？
　　宋悠一愣，发现周奇下台竟然都没有人鼓掌，似乎是没有想到周奇说得这么少，都愣住了。
　　他连忙鼓掌，喊了一声：“么么哒。”
　　众人纷纷愣住，错愕地转头向宋悠看过来。
　　宋悠长得俊秀可爱，一双眼睛很无辜地眨着。
　　周奇回头看过去，露出感激的一笑。
　　宋悠咧开嘴比了一个V。
　　这时，腾马上台了。
　　他一走上台，原本还有些躁动、小声议论的台下瞬间噤声。
　　腾马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尤其是他又板着一张脸，没什么笑意，更让他像一座行走的冰山，众人皆屏息凝神。
　　腾马站在讲台旁边，往那一戳，就像一个模特，肩宽腰窄，身高腿长，又英俊又凶悍，像一头狼。
　　有几个女生眼中有异光闪动。
　　哪怕是专注于学习的好好学生，也无法抵御英俊少年的吸引力。
　　腾马开口说：“腾马，本校生，成绩一般，请多指教。”
　　他说完，稍稍点了下头，在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下了台。
　　全班惊异万分。
　　就这？
　　这就是你的自我介绍？
　　有女生心中大吼：为什么就只说这么几个字？我想多听几个字啊！
　　腾马回到座位上坐下，宋悠说：“小马哥，你也太酷了吧。”
　　腾马看向宋悠，说：“说得多也记不住。”
　　“那是。”宋悠啧了一声，“小马哥，就算你一个字都不说，大家也记得住你的。”
　　腾马伸手拍了拍宋悠的脑袋，“你在揶揄我？”
　　宋悠晃晃脑袋，否认，“我没有。”
　　腾马：“还不肯承认。”
　　宋悠哎呀一声。
　　
　　·
　　
　　轮到宋悠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宋悠莫名有点紧张，他紧张地咽了一下喉咙，上台。
　　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所有人，宋悠两条腿都因为紧张有些发颤。
　　他脸颊微红，张了张嘴。
　　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下面有同学小声说：“好帅啊，好可爱！”
　　他的脸颊和耳尖瞬间更红了。
　　班上同学看到宋悠突然间脸红成这个样子，都露出震惊和诧异之色。
　　“这么害羞的吗？”
　　宋悠又听到有人这么说。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但说话的声音还是有点紧张，“大家好，我叫宋悠。”
　　宋悠说出这句话以后，感觉紧张的感觉舒缓了一点。
　　他松了口气，继续说：“我也是本校生，不过我是初三转过来的，对齐云其实也不是特别熟悉，周奇比较熟悉一点，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他。”
　　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周奇瞪大眼睛，错愕地看着宋悠。
　　好端端的自我介绍，cue他干什么？
　　众人发出善意的笑声。
　　宋悠又说：“我的成绩也一般般，不过大家如果愿意跟我讨论学习方面的问题，我非常乐意，谢谢大家。”
　　他自我介绍完，匆匆下台，窘迫不安，都不敢看别人看他的目光。
　　这个时候，齐峰忽然说：“虽然刚才宋悠说他成绩不好，但他只是谦虚啊，他是齐云中学初中部这一届的第三名，而且他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他初三才转学过来，之前学的都是上海那边的教材，跟我们这边也不一样，一年时间就能够考出这样的成绩，就算是我们这些老师都没有想到，大家可以好好向他请教一下学习经验。”
　　齐峰话音落下，众人都发出惊叹之声。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乖乖巧巧、长得清秀帅气的男生，竟然这么厉害，是个学霸！
　　当众人钦佩的目光落到宋悠身上以后，宋悠的脸色都变了，他连连摇头，想说自己没有那么厉害。
　　但是在旁人看来，这是他又谦虚了。
　　宋悠：“……”
　　腾马嗤笑了一声。
　　宋悠扭头看过去。
　　腾马揶揄说道：“阴沟里翻船的感觉怎么样？”
　　宋悠：“……小马哥，你还笑话我！”
　　腾马耸了耸肩，说：“我没有笑话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宋悠说，“小马哥，我讨厌你。”
　　“你讨厌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已经习以为常了。”腾马表现出一副根本不在意的表情。
　　宋悠委屈了起来，委屈巴巴地看着腾马，一双眼睛跟含了水似的。
　　腾马：“……”
　　又来了。每一次宋悠用这种眼神看他，腾马就会丧失任何原则。
　　腾马深吸一口气，面上不显，但已经退让了。
　　“好了，齐老师这么说也没事，这样至少别人就不敢小看你了。”腾马说。
　　宋悠：“别人小不小看我，我才不管。”
　　腾马：“那你这么不开心干嘛？”
　　宋悠说：“因为你笑话我。”
　　宋悠鼓起嘴，气鼓鼓地瞪着腾马。
　　“……”腾马心想，这一关估计是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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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238. 闹脾气

　　自我结束环节结束以后，第二节晚自习都过去一半了。宋悠听完了大家的自我介绍，结果记住的没有几个。
　　齐峰走上台，说：“今天晚上请大家做了自我介绍，希望大家能够通过这个自我介绍，多认识一些同学，也多记住一些同学，作为这个班的班主任，我的想法其实非常简单，我希望大家在接下来不辜负你们初中的成绩，再接再厉，不要让你们初中的辉煌断送在高中。”
　　齐峰的话让众人脸色纷纷一凛。
　　对他们而言，成绩有着很重要的意义，这是毋庸置疑的。他们每个人来到齐云中学，进入云腾班，最终的目的都是想要考一个好的大学，想要获得一个光明的未来。谁也不想做伤仲永。
　　齐峰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很骄傲，你们也有骄傲的资本，但是也请你们记住，珍惜你们在这个班上的每一个同学，在你们的人生中，也许这会是你们遇到的、最优秀的一帮同学。你们每个人都有考A大的实力，而且，跟你们未来要上的大学不一样，再也没有哪个阶段会像你们接下来的高中一样，在这样一个密集的空间相处三年。”
　　“好好珍惜。”齐峰说完，点点头，说：“好了，话就说到这里，大家开始自习。”
　　刚说完这句话，立即有一个男生敲了敲教室的门。
　　齐峰和教室里的众人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男生打开门，站在教室门口。
　　男生剃了平头，浓眉大眼，身形板正，也是一个很好看的男生。
　　他对齐峰说：“老师您好，请您安排十个男生到图书馆一楼领取教材。”
　　齐峰闻言，点头，说：“好。”
　　男生微微一鞠躬，转身离开。
　　齐峰一笑，看向众人，却没有着急提去领取教材的事情，而是说：“你们知道刚才那个男生是谁吗？”
　　众人纷纷摇头。
　　齐峰说：“他是高二年级的于槐，也是高二年级的第一名，同时还是学生会的会长。”
　　众人发出惊呼声。
　　齐峰说：“正好他来了，我也借他跟你们说一点刚才忘了说的，你们都是成绩优异的学生，也许这一点让你们在过去的学生生活受到了很多的优待，比如老师的喜欢，比如你们家长的溺爱，但我想在这里说一句，你们现在是学生，成绩好当然能够让你们获得一些优待，但你们要清楚一点，以后你们终究是要进入社会的，而当你们进入社会以后，你们会发现，成绩不是万能的，更无法让你们获得优待，甚至，成绩好这一点在你们工作之后，完全起不到作用，到了那个时候，你们的人际交往、语言表达等能力才能帮助你们走得更好、更远，所以，为什么于槐当学生会主席？我希望你们不要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部放在学习上，在保证你们的学习成绩的前提下，学生会、团委、社团等等，你们可以去参加这些活动，因为这些活动能够帮助你们在学习以外的方面成长得更好。”
　　学生们一脸诧异。
　　因为他们从前的老师都只会说，少干一些跟学习无关的事情。
　　他们的身份是学生，所以，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
　　学生会也好，团委也好，社团也好，这些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不需要这些，他们只用成绩好就可以了。
　　齐峰今天所说的话却让他们愣住了。
　　是这样吗？
　　齐峰拍拍手，说：“好了，这些话呢，我先说给你们听，你们自己好好思考，现在需要十个男生去图书馆搬教材，谁想去的，举手。”
　　立即有一些男生举手，齐峰看了一圈，说：“八个男生举手，还差两个。”
　　那边，腾马举了一下手，宋悠立即跟着举手。
　　齐峰笑了起来，“好了，十个了，你们去吧，周奇，你对齐云比较熟，你带他们去。”
　　“好。”周奇连忙点头。
　　从教室出来以后，宋悠和腾马两个人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宋悠对腾马说：“小马哥，刚才齐老师说的话，你怎么看？”
　　腾马双手插在裤兜里，很酷的模样，问：“什么我怎么看？”
　　宋悠瞪大眼睛，说：“就是……你想不想参加学生会？”
　　腾马说：“无所谓。”
　　“无所谓？”宋悠一脸懵逼，问：“你觉得齐老师说的不对吗？”
　　“不是这个意思。”腾马说，“对于你这种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的人来说，参加这些学生活动当然对你来说有帮助，但是对我，我不需要。”
　　宋悠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腾马这是在损他夸他自己呢。
　　宋悠立即斜眼看着腾马，说：“你太自恋了，小马哥。”
　　腾马却耸耸肩膀，表示无所谓。就算是被说自恋也无所谓，反正他不需要。
　　宋悠叹气，一脸惆怅，问：“那我要参加吗？”
　　腾马说：“随你自己。”
　　宋悠瞪了腾马一眼，说：“小马哥，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建设性意见吗？”
　　腾马还是那副酷酷的样子，说：“你自己难道没有一点想法？”
　　“我当然有，我想参加啊，但是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嘛。”宋悠说。
　　腾马：“你都已经有了想法想要参加了，你还听我的意见干什么？”
　　宋悠气极，心想，因为在乎你的意见啊！
　　他气鼓鼓地说：“因为我一个人不想参加嘛。”
　　腾马：“你还想拉着我跟你一起参加？你是个宝宝走路还需要爸爸妈妈牵着手呢？”
　　开启嘲讽模式的腾马让宋悠整个人都不爽了。
　　宋悠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腾马看到宋悠一脸不高兴，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过了，惹小朋友不高兴了。
　　“……”腾马说，“那你打算参加什么？”
　　宋悠不搭理腾马，跑到了前面周奇旁边，跟周奇说话去了，显然是不想跟腾马说话。
　　腾马：“……”
　　小朋友还闹起脾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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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小可爱的一章




239. 我可不喜欢打小报告

担任学生干部是好事吗？
　　这个问题如果是在现实中去问别人，得到的答案百分之九十都是：好事。
　　但这个问题如果放到网络上去问别人，也许得到的答案之中，关于好事的概率就没有那么高了。
　　在很多人的眼中，担任学生干部，就是做老师的狗腿子，打小报告，欺压同学。
　　更有许多关于大学学生会的糟糕印象，比如官僚作风，比如社会派，等等。
　　但是就像人们对于人情关系这四个字的认知一样，网络上的人骂得再狠，也不妨碍人们在现实生活中运用自如。
　　因为在网络上是态度先行，而在现实中是利益至上。
　　对于宋悠来说，这个问题还没有涉及到这么严肃的争论中。他考虑的还是担任学生干部这件事是否会影响到他的学习时间。
　　对宋悠来说，学习才是他最看重的。
　　除此之外，他没有特别明确的概念。
　　比如有什么是一定要做到的，没有。
　　齐峰的话像一把钩子，轻轻地勾起了宋悠对这些事情的兴趣。
　　因为宋悠觉得，自己有朝一日终究是要进入社会的，终究是要工作的，所以，他还有很多能力需要锻炼，而如果学生干部的经历真的有利于这一切的话，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宋悠这么想着，跟大家一起把教材搬回了教室。
　　齐峰顺便就让他们这十个人把教材给发了下去，发给每一个同学。
　　等教材差不多发完以后，第二节晚自习下课铃声也响了。
　　到了晚上要就寝的时间。
　　宋悠和腾马走出教学楼，朝校门口走去。
　　他们在校门口等了片刻，吴雨才走过来。
　　“怎么这么慢？下次懒得等你了。”腾马说。
　　吴雨：“别呀，今天这不是发教材去了吗？嘿，我跟你们说，我现在可是我们班的班长，得负责很多事呢。”
　　吴雨一脸得意。
　　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会被钦点当班长。
　　说老实话，他这从小到大都是一路学渣渣过来的，渣到就学生干部这回事，他爸妈给老师送再多的钱，他的老师也无法昧着良心给他安排个一官半职。
　　结果今天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班主任就钦点了他的名字。
　　虽然还只是一个临时班长。
　　但哪怕是一个临时班长，也挂着“班长”两个字呢。
　　吴雨一下子就燃起了一种荣誉感和责任感。
　　然后他就看到了宋悠和腾马两个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喂喂喂，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啊？”吴雨怒道，“我做班长怎么了？”
　　“没怎么，就觉得你班主任眼瞎了。”腾马毫不客气地说道。
　　吴雨：“……”
　　好吧，他其实一开始也有这种感受。
　　不能怪腾马说得狠。
　　吴雨叹了口气，说：“那有什么办法呢，偏偏我班主任慧眼识珠，看到了我骨头里散发出来的光芒。”
　　宋悠转头看向腾马，说：“小马哥，我们快回去吧，太冷了。”
　　吴雨：“……宋悠，连你也这样！”
　　宋悠这才笑了起来，说：“嘱咐雨哥！”
　　“什么雨哥？之前不是都喊我吴雨哥的吗？”吴雨愤愤不平。
　　宋悠瞪大眼睛，说：“可是我发现喊你吴雨哥，谐音就是无语哥啊，这多不好听啊。”
　　吴雨一愣，反应了过来，嚯，也是喔！
　　吴雨立即点头：“那以后就喊雨哥吧。”
　　宋悠说：“雨哥请客吃夜宵吗？我饿了。”
　　吴雨心情好得不得了，拍拍自己胸脯，说：“想吃什么，说，今天雨哥请客！”
　　最后，三个人找了个烧烤摊，吃了一点烧烤才会去，各自洗澡，上床睡觉。
　　
　　·
　　
　　第二天就是上课的第一天。
　　齐云是实行“早自习”制度的，住宿生早上六点起床以后，六点二十到七点之间是自习课时间。
　　七点之后才让学生去食堂吃早餐，七点四十开始早读，八点开始上课。
　　但对宋悠这种走读的学生来说，不要求他们去早自习。
　　结果宋悠早上六点起床去上洗手间的时候，看到吴雨竟然在洗漱台前刷牙。
　　“雨哥？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宋悠一脸震惊，他是非常清楚吴雨的，哪怕是在他高三最后开始认真学习的时候，吴雨都没有早起过。
　　吴雨嘴里有牙膏泡沫，含混不清地说：“我是班长，等会儿要去负责签到呢。”
　　宋悠震惊之色更浓。
　　吴雨动作飞快地刷完牙、洗完脸，穿上鞋子就出门了。
　　这个时候，腾马才从房间里出来。
　　“怎么了？”腾马看见宋悠一脸吃惊的表情，问道。
　　宋悠说：“雨哥已经去学校了。”
　　腾马微微皱眉，问：“他去这么早干什么？”
　　宋悠说：“他说他是班长，得负责早自习的签到。”
　　“……”腾马露出无语的表情，“行吧，刚当班长，热情正足呢。”
　　宋悠问：“小马哥，我们早上吃什么？”
　　腾马说：“煮点饺子吃吧。”
　　宋悠点头：“好。”
　　他去厨房开了火，烧水，然后把冻柜里的冷冻饺子拿出来，下饺子。
　　等小马哥洗漱完，饺子也正好煮熟了。
　　两人坐在餐桌上，一边吃饺子，一边说话。
　　“我决定了，我要去参加学生会。”宋悠说。
　　腾马点头，说：“好。”
　　宋悠问：“小马哥，你参不参加？”
　　腾马摇头：“不。”
　　宋悠脸色立即一垮，说：“那就只有我一个人喔。”
　　腾马说：“你可以去问问腾马，他想不想参加。”
　　宋悠说：“雨哥都当班长了，哪还有时间去参加学生会。”
　　“那可不一定。”腾马说，“他这个班长只是临时的，未必能当多久。”
　　“哈？”宋悠一愣。
　　腾马：“就算这个班长一直是他当，他也未必不想加入学生会。”
　　“为什么？”
　　腾马轻声一笑，说：“当官上瘾，尤其是对吴雨那家伙来说。”
　　“……”宋悠心想，小马哥，要是我把你说的这些话都告诉吴雨，吴雨说不定要找你打架。
　　算了，他人比较好，还是不打小报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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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持日更的第9天




240. 这么讨厌

吃过早餐，宋悠和腾马一起去学校，当他们到教室的时候，早自习已经结束，大部分的同学都去食堂吃早饭了，但是周奇还在。
　　宋悠好奇地问：“周奇，你没有去吃早饭吗？”
　　周奇摇头，说：“我在上早自习之前已经吃了。”
　　“吃了？”宋悠有些诧异，问：“这么快。”
　　周奇说：“我买了两个包子吃，吃得快。”
　　宋悠有些吃惊，说：“你太努力了，我受到刺激了。”
　　周奇说：“没有啊，你为什么要受到刺激？”
　　宋悠说：“我还想考一次年级第一呢。”
　　周奇笑了起来，说：“好像这个班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我没有这样的想法。”腾马忽然说了一句，然后就朝自己座位走去了。
　　宋悠和周奇两个人同时一愣，然后相视一笑。
　　宋悠说：“那我不打扰你了。”
　　他坐到自己位子上，也拿出了书，准备看一会儿。
　　其实暑假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高一的教材全部看了一遍，基本知识点都知道了。
　　高一的内容并不难，宋悠看了一眼课表，上午两节语文课，两节物理课。
　　他想了想，这个时候还是背一背古诗词吧，最好在第一个月就把高考考纲里的古诗词全部背下来。
　　腾马听到宋悠小声诵读古诗词的声音，往他身上看了一眼，说：“你要想大点声也没有关系，影响不到我。”
　　宋悠喔了一声，但是还是小声地诵读。
　　腾马也不管他了，开始做题。
　　他是要走竞赛这条路的，跟宋悠他们要走的路不一样，所以，腾马一早就给自己做了安排，还拿到了往届竞赛组的题目，自己开始做了起来。
　　竞赛这条路要求更高，也更严格。
　　到最后完全变成智力之争。
　　腾马对自己的智力并不担心，只是再高的智力也需要刷题来锻炼自己的解题能力。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情。
　　去食堂吃饭的同学逐渐回来，其中就包括秦桑。
　　秦桑没有想到自己后面这两个好看的男同学们竟然这么勤奋，从上课第一天开始就这么努力。
　　秦桑见状，原本还想自己休息一会儿，也在他们的刺激之下拿出了课本，开始预习起来。
　　到了早读的时间。
　　一位看上去五十岁出头的女人穿着荷叶裙和白色衬衫走进教室，她站上讲台，语气也很温柔，说：“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郑燕。”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郑燕。
　　郑燕说：“很高兴能够做你们的语文老师，我有三十年的教育经验，所以，请大家跟着我的课堂来，尤其是你们，我知道你们很多同学都习惯在语文课上做其他科目的作业，也许你们之前这么做的时候，你们的语文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在我这里行不通。”
　　郑燕的语气非常温柔，但是说话却非常严格。
　　立即有学生说：“郑老师，可是如果我的语文分数差不多了，为什么不能利用语文课的时间做别的科目的作业呢？我能对我自己的语文成绩负责。”
　　“是吗？”郑燕看了那个学生一眼，也不恼火，接着说，“你们语文能考多少分？你们又打算在高考中考多少分？你们这些学生是这个年级最优秀的学生，你们中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理科，当然，选择文科也一样，过去这么多年，每一届学生，最后高考，英语可以将近满分，数学和理综的分数也都趋同，你们以为对于你们这批最优秀的学生，最后拉开总分差距的是哪个科目？”
　　众人安静了下来。
　　郑燕说：“高考语文，满分150分，有的人考110分就已经是高考，有的人考120分，都可以冲击全省单科前万分之一了，你们呢？你们想考多少分？上一届理科和文科的第一名，语文分数都考到了125分以上，而第二名的语文都是115分。十分的差距，你们觉得能够在数学、英语、理综或者文综这种科目上拉开吗？你英语再好，考了150，其他人就算比你差一点，也能考147、148，所以，现在你们听懂我的话了吗？”
　　再没有人质疑郑燕的话。
　　郑燕的话却还没有说完，她接着说：“你们知道为什么学校安排我来做你们的语文老师吗？”
　　众人沉默。
　　郑燕说：“因为我每一届都能够带出语文分数考上130分的人，每一届能够考上120分以上的学生，都有三个以上。”
　　众人这一次发出了惊呼声。
　　这样的战绩，的确值得吹嘘了。
　　语文，往往是高考科目中最难把握分数的科目。因为语文科目太多没有固定标准答案的题目，还有作文。有的人作文能考满分，那就是60分，有的人考得比较中庸，那就只有48或者49分，这就是十几分的差距。
　　郑燕说：“跟着我的课堂来，我不会要求你们在课外补习语文，没有那个必要，跟着我的来，三年时间，只要你们听我的，最少115分，我的话可以撂在这里。”
　　听到这里，不少学生都忍不住高呼一声：郑老师牛逼！
　　这是一位从教经验超过三十年的老师的自信。
　　这也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家长要把自己孩子送进重点班的原因。
　　好的师资就意味着好的成绩。
　　宋悠对腾马说：“郑老师好牛啊。”
　　腾马说：“你好好听课呗，考个130分出来。”
　　“……”宋悠说，“哪有那么简单。”
　　腾马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宋悠说：“你就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我现在坐着呢。”腾马说道。
　　宋悠：“……”
　　好烦。
　　为什么小马哥越来越喜欢怼他了？
　　宋悠心想，小马哥原来很冷酷的啊？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这么讨厌！宋悠斜了腾马一眼，心想，要不是因为打不过他，他现在一定要往小马哥脑袋上敲一下，报仇！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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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持日更的第十天！
　　




241. 语文特别简单

　　等郑燕开始讲课之后，宋悠他们就明白为什么郑燕敢在之前跟他们说那些话了。
　　宋悠从来没有听到过一个老师讲课讲得让他如此入迷。
　　郑燕完全没有按照寻常的讲课模式来，而是直接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张纸，纸上面是打印出来的一些问题。
　　郑燕说：“你们先看看这些问题，然后带着这些问题去读这篇课文。”
　　高中语文课第一篇课文就是《沁园春·长沙》，很有名的一首诗。
　　A4纸上的问题是：
　　第一，这首诗你觉得哪几句写得好？理由是？
　　第二，找出这首诗你觉得可以用到作文写作里的词汇，并且想一想，这首诗可以用到哪些主题的作文里面去？
　　第三，如果让你就这首诗出题，你会怎么出什么题？
　　宋悠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上课模式，看完三个问题，他开始读这首诗。
　　其实这首诗他之前就读过，都已经背了下来。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宋悠之前就听说过里面其中最有名的那两句：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其中第一句还被当成一部电视剧的名字，播的时候很火。
　　第二个问题，词汇，用到作文写作里的词汇。
　　宋悠沉吟片刻，把整首诗都通读了一遍，在纸上依次写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峥嵘岁月。
　　第三个问题，出题？
　　宋悠想了想，除了古诗词默写，还能怎么出题？
　　平时的语文考试中，有字音题，有翻译题，有阅读题，有写作题。
　　宋悠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如果是字音题的话，这首诗并没有难字难音，但是峥嵘、稠、浪遏飞舟的遏都是少见的字，可以出字音题，尤其是岁月稠，这个稠字很少见，容易跟绸、惆混淆。
　　他正思索着，忽然，郑燕就拍了拍手，说：“好了，先到这里，我先点一位同学来回答一下，关于这三个问题，有什么解答。”
　　宋悠立即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他心里面就咯噔了一声，因为他正好跟郑燕的眼睛撞上了。
　　郑燕一笑，说：“那就你来回答吧。”
　　郑燕看着宋悠说。
　　“……”宋悠心里面咯噔一声。
　　他只好站起来，说：“关于第一个问题，我最喜欢的是这里面‘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这一句，因为这一句描写了一种豪气、热血的状态，我也认为是这首诗的气魄，诗以言志，我觉得这一句就是这首诗的志。”
　　郑燕点头，说：“好。”
　　“第二个问题，我写了四个词：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峥嵘岁月。”宋悠说。
　　“为什么是这四个词？”郑燕打断了宋悠，问：“其他同学也是选择的这几个词吗？”
　　立即有人有不同的意见：“我喜欢浪遏飞舟。”
　　“霜天这个词也很高级啊。”
　　郑燕点头，看向宋悠，问：“你为什么没有选择刚才其他同学说的词，而是选择了你用的那个四个呢？”
　　宋悠犹豫了一下，说：“其他的词汇也很好，我选择这四个的原因是，这四个词最好用，比较容易写进作文里，写景色的时候，就很容易用的前面三个，而峥嵘岁月，很适合用到描写历史或者有年代的人物上面去。”
　　郑燕笑了起来，说：“实用主义者，挺好。那你觉得这首诗的一些句子，适合用到哪种主题的作文里面去呢？”
　　宋悠说：“写理想、写抱负的主题作文。”
　　“不错。”郑燕点头，“除了理想和抱负，还有别的吗？”
　　宋悠又想了想，说：“写秋天的作文。”
　　郑燕再点头，“还有吗？”
　　宋悠摇头，想不出来了。
　　郑燕看向其他人，“还有别的主题作文适合用吗？”
　　这个时候，班长袁晴晴忽然举手。
　　郑燕点头，“你说。”
　　袁晴晴说：“爱国主题。”
　　她说出这四个字，全班都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郑燕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非常好，这其实也就是牵引出了这首诗最大的一个主题，爱国，毛泽东为什么会写下这首诗，又为什么会要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其实就是源于他的爱国情怀。”
　　宋悠也恍然大悟。
　　这一点他之前的确没有想到。
　　郑燕点头，又让宋悠说了第三个问题的回答，点点头，让他坐下，总结道：“大家的语文素养还是让我挺惊喜的，看来大家对语文还是有基础掌握的。我为什么要在你们读这首诗之前，给你们发这三个问题呢？首先，我希望你们在读课文之前，都要养成问题意识，抱着问题去读课文，你会更加专注地读文章里的每一个字。第二，我希望大家能够明白一点，语文是互通的，而你们不要把语文给肢解，认为字音题就是字音题，跟作文题没有关系。很多学生专门去整理作文素材，也有很多学生一到写作文的时候就头疼，觉得没有东西可以写，其实很简单，你要学会归纳和总结，尤其是平时上课的时候，你们要知道，你们接下来三年要上的语文课，会接触到各种各样的文字材料，你们不要浪费这些材料，更不要仅仅把它当成一份材料。你们做的阅读题，你们看的杂志文章，都能够成为你们举一反三的素材来源和学习资料。语文就是这样一门科目，永远不要局限在课本上，也永远不要固定在一个思维模式里。”
　　宋悠瞬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就像这一堂课。”郑燕说，“你们记住了我说的话，那我刚才说的话是否可以用到作文写作里面去？如果你们拿到的作文主题是灵活变通、是举一反三，甚至是改变固有的思维模式，刚才我所说的话可不可以用进去？”
　　“可以。”立即有学生回答。
　　郑燕笑了笑，说：“从今天开始，我的语文课不会是专门讲一篇课文，也不会是专门教你们写作文，更不会是给你们按照题型来讲解，这都很低级，你们要以整体的语文概念进入这个科目，你们会发现语文特别简单。”




242. 随缘地成了课代表

郑燕说完，忽然看向宋悠，说：“你来担任语文课代表。”
　　她又看向袁晴晴，说：“还有你。”
　　宋悠顿时愣住了。
　　“其他同学也不要有意见，我选课代表的理由很简单，随缘。”郑燕说。
　　郑燕这样一说，原本有意见的学生反而无话可说了。
　　这还能说什么，都随缘了。
　　实际上，如果有选择的余地，宋悠是不想当这个课代表的。也许在有些学生眼中，课代表是一个很好的身份，这代表着跟老师关系亲近，这也是一种身份，能够获得班上同学的尊重。
　　但这些都不是宋悠所需要的。
　　宋悠一直很相信一件事，他不需要靠这些外在的东西来武装自己。
　　他虽然从小到大被家人保护，在别人看来简单单纯，但宋悠和那些被家人保护得很好的乖乖仔不一样的是，因为他身上的超能力，他见识过许许多多的事情，也经历过许许多多的情感，那些经历已经塑造了他镇定自若和不为外物所动的性格，他只关心自己想要关心的人，也只关心自己想要关心的事情，除此之外，都跟他没有关系。
　　但是语文课代表这件事显然没有给他选择权，郑燕都直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宣布了这件事。
　　宋悠也只能叹了口气，然后接受。
　　“恭喜你啊，课代表。”腾马忽然揶揄了一句。
　　宋悠立即不满地看过去。
　　他很清楚，小马哥这是在奚落他。
　　宋悠郁闷地看着腾马，说：“小马哥，你总是奚落我！”
　　腾马翘起嘴角，说：“我可没有，你不要冤枉我，如果课代表三个字都能够成为奚落别人的话，那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不奚落人的话了。
　　宋悠很不满地噘起嘴。
　　虽然腾马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宋悠很不满意。
　　他才不觉得腾马说的是真的。
　　哼。
　　上午四节课，前面两节课是语文课，后面两节课是物理课。
　　物理课的任课老师看上去比较年轻，应该只有三十来岁的样子。他姓唐，叫唐平，有个小肚子，但是胖得很可爱，没有一般中年男人身上的那种油腻。
　　第一节课就讲相对运动。
　　宋悠听了小半节课，基本上弄懂了这一章节的内容，于是低头，开始写昨天学校发的物理练习册，等物理课上完，物理练习册第一章节的习题，他也做完了。
　　唐平在下课以后说：“作业很简单啊，练习册你们都收到了吧？第一章节的习题，两页，你们做完以后，今天晚自习我会找课代表把正确答案写到黑板上，你们自己对一下答案，然后课代表收集一下大家错题最多的地方，我会在下节课讲一讲，代表性没有那么高的错题，大家可以直接向同学咨询，或者来找我也可以，我们加快效率，尽可能地在高一这一年把高中三年的内容全部学完，到了高二、高三，可以进行多轮复习。”
　　众人发出惊呼声。
　　宋悠也有些震惊。
　　“高一一年把三年的内容全部学完？”宋悠向小马哥说，“这也太恐怖了吧。”
　　腾马说：“不恐怖，能进这个班的学生，底子和智力都足够，不逼一逼，谁知道潜力在哪里。”
　　宋悠哈了一声，说：“小马哥，你现在说话比老师还要正儿八经。”
　　腾马：“事实就是这样。”
　　宋悠：“那就借你吉言，我看看能不能用一年的时间把三年的内容搞定。”
　　“你不是已经把高一的内容搞定了吗？”腾马反问，“你以为我没有看见你暑假的时候就开始看教材了？”
　　“那只是随便翻一翻而已啊。”宋悠说，“又没有系统地学。”
　　“你的随便翻一翻就是系统地学，不要妄自菲薄。”腾马说。
　　宋悠无话可说。
　　
　　·
　　
　　上午的课程结束以后，他们回了出租屋，1311。
　　宋悠洗米煮饭，腾马煮了一锅咖喱，就等着米饭煮熟，开吃。
　　在这之前，宋悠坐在沙发上看小说。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个自制力，所以小说从来不带到学校去，一直放在出租屋里，而且只放在客厅里。腾马却进了房间，不知道在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吴雨回来了。
　　吴雨一边抹汗，一边说：“你们怎么也不等我。”
　　宋悠抬头说：“小马哥急着回来有事呢。”
　　吴雨问：“他人呢？”
　　宋悠说：“回房间了。”
　　吴雨又问：“那我们中午吃什么？”
　　宋悠说：“小马哥煮了咖喱。”
　　“Ok。”吴雨点头，说：“那我进去洗个澡。”
　　“你中午洗什么澡？”宋悠惊讶地问。
　　吴雨耸肩，说：“那我没有办法啊，我做班长，一上午都在跑东跑西的，出了一身汗。”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身上的短袖，露出上半身。
　　宋悠：“辣眼睛。”
　　吴雨：“滚你丫的。”
　　等米饭煮熟了，宋悠把咖喱和米饭盛好，摆在桌子上，才去敲门，叫腾马出来吃午饭。
　　腾马应了一声，起身出来。
　　宋悠问：“小马哥，你在干嘛？”
　　腾马说：“弄竞赛呢。”
　　宋悠一愣，问：“什么竞赛？”
　　腾马说：“马上就要开始竞赛班的选拔了。”
　　“那要参加选拔吗？”宋悠问。
　　“废话。”
　　宋悠说：“我以为你这种拿过大奖的都是直接录进去呢。”
　　腾马耸肩，说：“直接录进去也可以，但是没有考进去爽快，都是一群眼高于顶的，进了竞赛班想要安生，除非用实力碾压。”
　　宋悠好奇地问：“小马哥，你不是一向很低调吗？”
　　“我是很低调啊。”腾马说，“但是实力不允许。”
　　“……”吴雨从浴室走出来，骂了一句，“臭不要脸。”
　　吴雨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挂着水珠。
　　腾马看了他一眼，说：“You can you up，no can no BB。”
　　“……”吴雨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送进嘴里，说：“终于活过来了，早上真的饿死我了。”
　　“你没吃早饭吗？”宋悠问。
　　早上吴雨出门出得早，没有跟他们一起吃饺子。
　　吴雨说：“本来打算去食堂吃的，但是早自习结束以后，就被我班主任给叫到办公室去交代工作了。”
　　“红人呐。”腾马揶揄了一句。




243. 新生代表发言

三个人一起吃了午饭，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腾马回自己房间做题，宋悠坐在客厅沙发上读小说，吴雨则直接上床睡午觉。
　　各不打扰。
　　这是一个安静的中午。
　　已经是九月份，盛夏的尾巴还冒着燥热之气，窗外有蝉鸣声不止不息地飘进来。
　　宋悠读完这一页，克制住强烈的想要继续往下读的冲动，夹上书签，把书放到一旁，去睡午觉。
　　他必须要睡午觉，下午才能够有精神听课。
　　下午的课，一门地理课，一门历史课，两门英语课。
　　宋悠睡了十五分钟，闹钟就响了。
　　他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茫然地发了会儿呆，穿鞋出门。
　　正好碰到腾马从房间里出来。
　　宋悠问：“小马哥，你没有午睡吗？”
　　腾马摇头，说：“我不困。”
　　宋悠想了想，说：“小马哥，还是睡十分钟吧，睡一会儿真的舒服点。”
　　腾马闻言，点了下头，去了厨房。
　　宋悠也跟了过去。
　　“我泡杯咖啡，你要不要？”腾马问。
　　宋悠摇头，说：“我不要。”
　　腾马嗯了一声。
　　宋悠进洗漱间洗了把脸，看时间，才中午一点整，距离下午上课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他在客厅驻足片刻，回了房间，打开暑假就买好的辅导书和习题集，一边听音乐，一边做题。
　　一点半，吴雨醒了过来。他打了一个十分响亮的哈欠，然后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要准备去上课了啊。”
　　宋悠被吓了一跳，回：“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吴雨来敲门，说：“宋悠小宝贝。”
　　吴雨这个久违的称呼让宋悠心中生出警惕，他疑惑地转头看向吴雨，问：“雨哥，你想找我说什么呢？”
　　吴雨嘻嘻一笑，说：“我听小马哥说，你想进学生会？”
　　“嗯啊。”宋悠点头，“雨哥，你也想进？”
　　“那当然了，像我这么优秀的人如果不进学生会的话，多浪费人才啊。”吴雨非常骚包地甩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所以，小宝贝，你打算进哪个部门？”
　　“哪个部门？”宋悠一脸茫然，“有什么部门？”
　　吴雨一脸震惊，“你连学生会有哪几个部门都不知道？”
　　宋悠摇头，说：“不知道。”
　　吴雨叹了口气，说：“行吧，那看来我找你白聊了，我还想问问你打算去哪个部门，免得我们俩进了同一个部门呢。”
　　宋悠问：“我们为什么不能进同一个部门？”
　　吴雨瞪了宋悠一眼，“你傻啊，等到了高二要换届，如果我们在同一个部门，那我们不是还要竞争同一个部长的位置吗？”
　　宋悠这才明白过来吴雨的意图。
　　原来是这样。
　　宋悠说：“那你打算进哪个部门？”
　　吴雨说：“权益部。”
　　“权益部是干什么的？”宋悠疑惑地问。
　　“帮学生争取权益的。”吴雨兴致勃勃地说道，“是不是很适合我这种正义感爆棚的人？”
　　宋悠：“喔。”
　　
　　·
　　
　　下午的课，又认识了三位老师。
　　地理课，林青老师，历史课，张菲菲老师，英语课，罗爱兰老师。
　　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特点，宋悠记了很多笔记，到第八节课下课的时候，都忍不住打哈欠了。
　　他转头看向腾马，却发现小马哥根本没有精神不济的样子。
　　太牛了。
　　宋悠心想，小马哥都没有午睡呢。
　　精力怎么这么充沛？
　　晚上已经跟吴雨说好了，在食堂吃饭。
　　宋悠和小马哥一起去食堂吃晚饭，结果碰上排长队，排队都要十多分钟，还不一定找得到座位。
　　腾马问：“要不等会儿再来？”
　　宋悠连连点头，说：“要不去商店随便买点垫垫肚子吧，晚自习回去以后我再煮点饺子吃。”
　　腾马点头：“也行。”
　　他们两个人都有点争分夺秒的感觉。腾马是为了竞赛班的选拔考试做准备，而宋悠，他说他想考年级第一名可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两人在商店买了个面包，就回了教室。
　　教室里的人还不少，似乎很多人都因为食堂这个时候人太多，选择等会儿再去。
　　宋悠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写完了今天英语老师布置的作文题，这个时候，袁晴晴忽然走了过来。
　　“宋悠。”袁晴晴说，“郑老师让我们等会儿上晚自习之前去她办公室一趟，我们六点二十一起过去吧。”
　　宋悠一听，点头，说好。
　　也不知道郑燕老师找他们是要说什么事，作业也都已经布置了。
　　到了六点二十，宋悠起身，和袁晴晴一块去郑燕的办公室。
　　路上，袁晴晴问：“宋悠，你之前认识郑老师吗？”
　　宋悠一愣，摇头，说：“我不认识啊。”
　　袁晴晴说：“我还以为郑老师之前就认识你呢，直接点了你的名，让你做课代表。”
　　宋悠挠挠头，说：“我们初中部跟高中部基本上没有联系的，之前我也没有见过郑老师，不过，郑老师可能听过我的名字吧。”
　　袁晴晴点头：“也是，哪怕不在初中部任教，但初中部成绩最好的几个学生，肯定还是有所耳闻的。”
　　宋悠不知道袁晴晴问他这个做什么，弄不清楚意图，也只好先保持沉默。
　　两人来到郑燕的办公室，袁晴晴敲门，推开门进去。
　　郑燕的办公桌在办公室的最里面，她看见他们俩，露出笑容，招了招手，说：“进来吧。”
　　宋悠和袁晴晴走过去。
　　郑燕说：“我的两位课代表来了，来，巧克力。”
　　郑燕一人手里放了一块巧克力。
　　宋悠诧异地接过巧克力，一脸懵懂地看着郑燕。
　　郑燕说：“叫你们过来呢，是因为下周一要举行开学典礼，需要一位同学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想要在我们班找一位同学，你们有想法吗？”
　　宋悠摇头。
　　他没有。
　　袁晴晴见宋悠摇头摇得这么快，反而觉得诧异。
　　她犹豫了一下，说：“郑老师，我有过演讲的经历，我想毛遂自荐。”
　　郑燕点头，说：“挺好，那是这样，我等会儿就带你去见团委老师。”
　　袁晴晴露出欣喜之色，连忙点头。
　　宋悠松了口气，还好有袁晴晴在，不用他去。




244. 三好学生备受瞩目

宋悠可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关键还是因为他害羞。
　　现在在腾马和吴雨面前，他是不会害羞了，可是在班上这些不熟悉的同学面前，他还是腼腆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晚自习，郑燕来教室叫走了袁晴晴，过了十几分钟，袁晴晴才回到教室来。
　　宋悠注意到袁晴晴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他不禁一愣，心想，难道袁晴晴没有被选上？
　　这个时候，袁晴晴忽然朝宋悠走过来，对他说：“郑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宋悠一听，喔了一声，放下笔，起身去了郑燕办公室。
　　郑燕就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正在和另一外老师说话。
　　宋悠走过去，说：“郑老师，您找我？”
　　郑燕看见宋悠，点点头，说：“这位是团委的周老师。”
　　宋悠看向郑燕旁边这个比郑燕要年轻一点的女人，短发，月牙眼。
　　“周老师好。”宋悠打招呼道。
　　团委的周老师看到宋悠，眼睛一亮，点点头，说：“形象很不错。”
　　听到这五个字以后，宋悠心中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对他的形象品头论足？
　　宋悠联想到刚才袁晴晴称不上好的表情，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
　　下一秒，郑燕就跟宋悠说道：“周老师想要你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
　　宋悠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真的是这样？！
　　宋悠有些震惊，错愕不安。
　　不是袁晴晴吗？怎么突然又找上他了？
　　宋悠不明所以地看着郑燕和团委的周老师，犹豫了一下，说：“郑老师，周老师，之前不是定了袁晴晴吗？而且，我自己这边有点问题，我、我可能不太适合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郑燕疑惑地看了宋悠一眼，解释了一下，说：“主要是因为高二年级代表和高三年级代表都是女生，这是之前已经定好的，所以最后学校希望高一年级新生由一位男生来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宋悠心想，这样？
　　团委的周老师问：“宋悠，你为什么说自己不太适合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宋悠想了一下，说：“我各方面都不是特别突出，在学习成绩上，我也不是第一名，周奇才是第一名，才竞赛方面，小马……腾马在初中就拿过全国金奖，而在演讲这种方面，我就更没有经验了，肯定比不上班上其他同学。”
　　宋悠认真地解释道：“我觉得我哪哪都不算很好，这个代表受之有愧。”
　　团委的周老师听完宋悠说的话，托腮沉思片刻，说：“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转头看向郑燕，问：“郑老师，您觉得呢？”
　　郑燕说：“我倒觉得宋悠挺好的，新生代表也不一定要是某个方面做到最好的学生，我没有记错的话，宋悠也是这一届的第三名进来的。”
　　宋悠心想，他只是齐云中学初中部第三名，不是所有人中的第三名。
　　但是学校也没有统计过他们的中考分数，所以，宋悠也就没有说了。
　　郑燕说：“还有一件事，宋悠的形象气质和普通话都很好，这能够很好地展现这一届新生的风貌。”
　　团委的周老师点头，说：“这也是。”
　　团委的周老师看向宋悠，说：“宋悠，那这样吧，你考虑一下，明天中午之前给我一个答复，去或者不去，都要告诉我，我在团委办公室，办公楼一楼。”
　　宋悠啊了一声，点头，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那先这样。”团委周老师拍拍宋悠的肩膀，说：“如果有兴趣做学生干部的话，欢迎来我们团委啊。”
　　宋悠一愣。
　　这倒是让宋悠上了心。宋悠的确有这个想法。
　　他点点头，说：“好，谢谢周老师。”
　　等团委周老师离开以后，郑燕又拉住宋悠，跟他说道：“你不想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吗？”
　　宋悠迟疑地点了下头。
　　郑燕问：“我看很多同学都很想去，为什么你不想呢？”
　　宋悠说：“啊，理由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啊。”
　　郑燕看着宋悠，说：“袁晴晴的成绩还不如你呢，她都知道主动为自己争取机会，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不为自己争取呢？”
　　宋悠犹豫了一下，看着郑燕。
　　郑燕脸上却是和蔼的微笑。
　　于是宋悠就实话实说了，他说：“我不想成为别人目光聚焦的那个人，我喜欢安静一点。”
　　郑燕笑了起来，摸摸宋悠的脑袋，说：“有这样的心性也很好，不过，宋悠，郑老师提醒你一句，很多时候，低调也不是万全之策，总要让人看到你。”
　　郑燕说：“比如高三的时候，会有保送推荐，自招校推推荐，你觉得这些名额是怎么分配的？”
　　宋悠恍然大悟。
　　这样吗？
　　郑燕说：“不要羞于表现自己，敢于表现自己，但不以此为傲。”
　　宋悠点点头，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说：“谢谢郑老师。”
　　郑燕一笑，说：“不用客气，好了，你回教室吧。”
　　宋悠点头，“郑老师拜拜。”
　　宋悠回到教室。
　　一进教室门，他就察觉到一道目光朝他看过来。
　　是袁晴晴。
　　袁晴晴的目光有点哀怨。
　　宋悠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个机会原本是她的。她都自己主动去争取了，却因为高二和高三的学生代表都是女生，所以错过了这个机会。宋悠心想，如果是自己想要争取到一个机会，却因为非自身原因而错过这个机会，估计会郁闷懊丧很久吧。宋悠想了想，错开了袁晴晴的目光，回到自己座位上，决定等会儿下晚自习之后去找袁晴晴聊一下。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跟袁晴晴生出罅隙来。
　　他一坐下，腾马就小声问他：“刚才去干什么去了？”
　　宋悠说：“郑老师找我，让我作为新生代表在下周一的开学典礼上发言。”
　　腾马嘴角一翘，说：“哟，三好学生果然备受瞩目啊。”
　　听到小马哥又揶揄他，宋悠顿时噘起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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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更无憾一点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以后，宋悠去找袁晴晴。
　　“刚才郑老师找我，问我想不想作为新生代表去发言。”宋悠问，“说因为高二高三的学生代表都是女生，所以希望高一年级派一个男生上去。”
　　“嗯。”袁晴晴叹了口气，说：“没事，我就是有点不开心，我没有埋怨你，你别多想。”
　　宋悠点头，说：“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埋怨我。”
　　“为什么？”袁晴晴反而诧异地问道。
　　宋悠说：“因为你综合能力这么高，现在又是临时班长，以后肯定不缺这种机会。”
　　袁晴晴被宋悠一句话说得高兴了起来，表情也没有之前那么凝固了。
　　她笑着说：“那是当然。”
　　宋悠说：“我准备答应了。”
　　袁晴晴说：“当然要答应，不是你也会给另外一个男生，那我宁愿是你。”
　　“啊？为什么？”宋悠问。
　　袁晴晴说：“因为你长得好看，这样我还可以说服我自己，你是因为形象好被选中的。”
　　宋悠一脸无奈，说：“我又不是花瓶。”
　　袁晴晴笑了起来，说：“对不起，长得好看的男生在我们女生眼中就是花瓶。”
　　“好吧，随便你。”宋悠说，“那你别介意啊，我就是来跟你沟通一下。”
　　“我不介意，你行了，不要磨磨唧唧的了。”袁晴晴说，“我还要去洗手间，你要跟我一起去洗手间吗？”
　　宋悠脸颊顿时红了起来，摇头，说：“你自己去吧。”
　　袁晴晴嗤笑了一声，摆摆手，说：‘拜拜。“
　　宋悠回到自己座位上。
　　腾马问：“刚才去找袁晴晴说什么？”
　　宋悠就解释了一下他为什么要去找袁晴晴说话。
　　听完，腾马又嗤笑了一声，说：“这种事情还要你自己去找她说？你也太好说话了吧？这种事情，又不是你故意抢了她的，她如果自己想不通，那也是她自己的问题。”
　　宋悠抱怨地看了腾马一眼，说：“小马哥，你也不能这样子啊，你这么理性，但是人是感性的，你去跟人家沟通一下，人家自然能够舒服点，如果你说都不说一下，别人还觉得你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呢。”
　　腾马耸耸肩，说：“你说对了，我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你不要这么骄傲。”宋悠瞪着眼睛说。
　　腾马摸摸宋悠的脑袋，说：“我发现你真的越来越像一条小狗了，生气的时候就喜欢皱眉头。”
　　宋悠：“生气的时候喜欢皱眉头跟长得像小狗有什么关系？你才像狗。”
　　腾马一脸无所谓，“哦。”
　　“……”宋悠好郁闷，好生气。
　　小马哥总是这样，他该怎么才能对付小马哥？
　　打嘴炮都打不赢。
　　
　　·
　　
　　宋悠很快写完了作业，距离第二节晚自习结束还有五十分钟。他自己开始预习，按照暑假已经完成的进度，开始看后面的内容，主要看的还是数学和英语。他现在还没有确定以后学文还是学理，数学和英语反正都要学，而且这两门的分值大，早一点预习完，早一点进入复习阶段，多联系。尤其是英语，没有别的，就是要花时间，就是要多读多看多写多做题。
　　一整节晚自习下来，宋悠的脑袋都是晕乎乎的，有种整个脑袋被抽干的感觉。
　　他收拾了书包，也没有带别的，只带了一本英语书，和腾马一块回去。
　　他们在教学楼下等吴雨，过了一会儿，吴雨跟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下来，到了门口，吴雨跟他们挥手道别：“那我走了啊，明天见。”
　　一群人喊：“雨哥拜拜！雨哥明天见！”
　　宋悠见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小声对腾马说：“小马哥，你看雨哥现在这排面比你都大。”
　　腾马翘起嘴角，一副很看不上的表情，说：“都是我初中玩过的。”
　　宋悠：“……”
　　吴雨朝他们走过来，笑容满面，喊：“小马哥，小宝贝。”
　　宋悠怒道：“你不要喊我小宝贝！”
　　谁是你的小宝贝！
　　腾马往吴雨脑袋上拍了一下，说：“雨哥，现在招了一帮小弟，牛起来了啊。”
　　吴雨捂住脑袋，瞪眼睛，“什么小弟啊，都是朋友。”
　　宋悠哼了一声，说：“雨哥，你说你是不是现在都看不上我们了呢？”
　　吴雨瞪大眼睛，说：“什么看不上你们？”
　　宋悠说：“你都有这么多朋友了。”
　　吴雨：“你们两个神经病啊，我跟你们又不在一个班，当然得自己找一些朋友了，你们连这种醋也要吃？！”
　　吴雨真的是服气了，眼睛一瞪，想骂人。
　　宋悠噘嘴，说：“谁知道雨哥是不是早就不想跟我们做朋友了呢。”
　　吴雨：“……”
　　腾马点头，说：“我们已经配不上雨哥了。”
　　吴雨抓狂道：“你们两个够了啊！”
　　宋悠说：“要是雨哥愿意请我吃个夜宵，我就觉得雨哥还是愿意拿我当朋友的。”
　　腾马点头：“有道理。”
　　吴雨：“……”
　　他都想翻白眼了，原来梗在这里呢。
　　吴雨：“说吧，想吃什么！烦死了！”
　　宋悠嘻嘻一笑，抱住吴雨的手臂，说：“我和小马哥晚上都没有吃晚饭，只吃了一个面包，都快饿死了。”
　　吴雨说：“我请客，吃！”
　　现在吴雨是他们中的大款，宋悠吃起吴雨的东西来是一点都不客气，他们又到了烧烤摊前面，宋悠要了一根烤玉米，然后买了一盒牛奶。
　　腾马也要了一根烤玉米，还要了一个烤鸡腿。
　　吴雨本来是不饿的，但是看他们都买了，也跟着买了。
　　“你们两个人吃这么多，晚上不撑啊？”吴雨说，“都要睡觉了。”
　　宋悠说：“我晚上还要继续看书呢，我十一点半再睡觉。”
　　腾马说：“我晚上要做题。”
　　吴雨瞪大眼睛，说：“你们两个人要不要这么勤奋？我靠，我这个人学渣努努力力地上了两节晚自习，把作业全做完了，我都觉得我作为学生已经此生无憾了。”
　　宋悠笑了起来，说：“那雨哥你可以更加无憾一点嘛。”




246. 因为他长得好看

因为宋悠的话，最后，吴雨回到1311以后，也莫名其妙地开始背起了单词。
　　他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背单词的软件，开始背高中英语。
　　宋悠在房间里看书，一直到十一点二十才起身，关台灯。
　　他正要起身去刷牙洗脸，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大姨发来的消息：小悠，睡觉了没有？
　　宋悠给大姨打过去了一个电话，说：“大姨，你还没有睡呢？”
　　周芸笑了一下，才说：“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
　　宋悠说：“我准备睡了啊，我做的计划就是每天十一点半到十二点睡觉呢。”
　　周芸说：“为什么要这么晚睡觉？每天一定要睡够八个小时啊。”
　　宋悠说：“我睡够了呢。”
　　其实并没有。
　　周芸说：“你还在长身体，不要太勤奋了啊，睡觉时间还是要保证的。”
　　宋悠听到周芸这么一说，愣住了，啊对，他还在长身体呢。
　　宋悠闻言，心想，这个计划得调整一下了。
　　“好。”宋悠点头。
　　周芸说：“明天下午放学以后，我过来一趟啊。”
　　宋悠问：“啊？大姨，你过来找我吗？”
　　“对啊，我都还没有来看过你住的地方呢。”周芸说，“还有，你不是说你们现在都自己弄饭吃吗？我这边给你包了一些饺子，你可以放到冻柜里，跟同学一起吃，还有一些别的。”
　　宋悠说：“啊，太好了，谢谢大姨！”
　　周芸笑了起来，说：“以后我会定期让人给你们送东西过去，也免得你们还要自己买菜。”
　　宋悠说：“买菜还挺有意思的呢。”
　　周芸说：“嗯，知道了，我这边会看着给你们准备一些肉啊什么的，蔬菜这种要新鲜的，你们就自己去买吧。”
　　“嗯。”宋悠点头，“谢谢大姨。”
　　打完电话，宋悠打了个哈欠，出去洗脸。
　　一出门，发现吴雨的房间竟然还亮着灯，他瞪大眼睛，心想，吴雨竟然也这么勤奋？
　　他敲了敲门，打开门进去，却发现吴雨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宋悠哭笑不得，走过去，把吴雨喊醒，说：“雨哥，到床上睡觉吧。”
　　吴雨惺忪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嗯了一声，转头往床上一趴，睡了。
　　宋悠：“……”
　　房间里还开着空调，吴雨身上都没有盖条毯子，这么吹一晚上，肯定要感冒。
　　宋悠只好拿了毯子帮吴雨盖上。
　　盖好之后，宋悠才去洗脸刷牙，然后去敲腾马房间的门。
　　“小马哥，我睡了。”宋悠说。
　　腾马还在做题，他点点头，说：“你睡吧。”
　　“你还不睡吗？”
　　“等会儿就睡了。”腾马说。
　　宋悠知道腾马有熬夜的习惯，点了下头，不再管他，回自己房间睡了。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
　　
　　·
　　
　　第二节课下课以后，课间操时间，但是宋悠他们还没有学会课间操，所以暂时不用下去做操，他去了校办公楼一楼，团委办公室，找周老师。
　　她办公室的学生很多，络绎不绝。
　　宋悠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周老师有空闲。
　　他都准备先走了，这个时候，周老师忽然看到了宋悠，于是叫住了他，说：“宋悠。”
　　宋悠这才走过去，喊：“周老师。”
　　周老师笑了起来，问：“有决定了没？”
　　宋悠点头，说：“我想好了，我想去。”
　　周老师笑着点点头，说：“好，那就这样，你这两天写一篇稿子给我，我先看一下。”
　　宋悠点头，“谢谢周老师。”
　　周老师说：“我现在有点忙，先不跟你说了，等会儿中午你有时间再过来找我，我们聊一下稿子怎么写，我中午大概……一点半吧，你一点半来找我。”
　　宋悠点头：“好。”
　　从团委办公室离开以后，宋悠松了口气。
　　他回到班上，还没有来得及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莫炳志拦住了他。
　　宋悠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高瘦男生，问：“你好，你找我有事吗？”
　　莫炳志问：“你要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
　　宋悠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袁晴晴。这件事只有他和袁晴晴知道，是袁晴晴跟莫炳志说的吗？宋悠点头，也没有隐瞒和否认，说：“对。”
　　莫炳志一脸不爽，说：“为什么这种机会就直接找你了？”
　　宋悠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这种机会不应该公开竞争吗？”莫炳志问，“难道因为我们不是本校初中部的学生，所以就不能作为新生代表去发言？”
　　宋悠一愣，说：“你弄错了，这跟是不是初中部的学生没有关系。”
　　“那是因为什么？”莫炳志说，“闷不吭声地就选了你。”
　　宋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个时候，腾马的声音忽然在宋悠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慵懒和讥讽，说：“因为他长得好看。”
　　宋悠和莫炳志都一怔。
　　宋悠诧异地转头看向腾马，喊：“小马哥。”
　　腾马一只手揽住宋悠的肩膀，表情淡漠地看着莫炳志，说：“在成绩最好的几个人里面，他长得最好看，所以他被选为新生代表，怎么，有意见吗？有意见你去找老师说，拦着他在这里说个什么劲？”
　　腾马身上的气场过于强大，直接碾压了莫炳志。
　　莫炳志脸色一变，似乎是不敢跟腾马对着来，让开了身子。
　　宋悠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要作为新生代表去发言？”
　　莫炳志有些不甘心地瞪了宋悠一眼，说：“我去找齐老师申请，齐老师说已经定了人选了。”
　　宋悠一愣，哈？
　　主动去找齐老师申请？
　　又是一个主动毛遂自荐的？
　　宋悠有些震惊，同时也为自己刚才认为是袁晴晴说的而感到愧疚。
　　只是他这一回深刻地认识到，好像这个班的学生跟他之前的同学们不太一样。
　　一个个都非常主动地去争取机会。
　　宋悠有点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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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持日更




247. 这是一项技能

中午，吴雨知道了宋悠将要作为新生代表在下周一开学典礼上发言的消息，吴雨直接抱住宋悠，高兴坏了，说：“小宝贝厉害啊！”
　　吴雨把宋悠抱着举了起来。
　　宋悠哇哇大叫，“放下！把我放下来！”
　　吴雨笑得特别开心，说：“太牛了！”
　　宋悠被吴雨放下来以后，一脸不爽，说：“雨哥，你不要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
　　吴雨哈哈大笑，说：“都是男生，动手动脚怎么了？”
　　宋悠哼了一声。
　　这时，腾马端着餐盘从厨房里出来了，说：“吃饭了。”
　　宋悠说：“雨哥，我觉得我们两个还是有必要学会做饭炒饭的。”
　　吴雨一愣，问：“为什么？小马哥不是会吗？”
　　“不能总是让小马哥做啊。”宋悠说，“小马哥现在在准备竞赛班的选拔考试，每天都在刷题，可忙了。”
　　吴雨一脸惆怅，说：“那要不我让我爸妈给我们请个阿姨过来，负责我们的一日三餐？”
　　“阿姨住哪？”宋悠反问。
　　三个房间都被他们给占了。
　　吴雨：“也是。”
　　宋悠：“我决定了，以后每天中午我和雨哥负责做饭，晚上吃食堂，周末让小马哥给我们做好吃的！”
　　腾马笑了笑，说：“不用了。”
　　宋悠一脸认真，说：“不行，我们得帮忙。”
　　“如果你们想帮忙的话，倒是可以帮我把菜切好，作料准备好。”腾马说，“我只负责炒。”
　　宋悠想了想，点头，“可以，没问题。”
　　吴雨说：“那我每天负责洗碗擦桌子总行了？不行，我不能进厨房，我对厨房有畏惧。”
　　宋悠斜眼，逼视地看着吴雨，说：“你的借口可以再假一点。”
　　吴雨说：“哎呀，我说了我负责洗碗擦桌子嘛，多好，帮你们干后勤。”
　　“行吧。”宋悠点头，“那我就负责洗菜、切菜，帮小马哥打下手。”
　　“非常好，配合完美！”吴雨点头。
　　三人一块吃了午饭。
　　宋悠感动地流眼泪，说：“小马哥的菜真的炒得太好吃了！”
　　吴雨跟着点头，“没错！”
　　腾马说：“你们两个不用这么夸张地夸我，我也会每天给你们做的。”
　　无语。
　　宋悠嘻嘻一笑，说：“对了，小马哥，我今天要早点去学校，团委周老师让我去她那，等会儿我就自己先走了啊。”
　　“嗯。”腾马点头。
　　“记得睡午觉。”宋悠又叮嘱。
　　腾马点头。
　　吴雨打了个哈欠，说：“听说说午觉两个字，我都困了。”
　　宋悠：“记得洗碗。”
　　吴雨叹了口气，说：“我都成灰姑娘了。”
　　宋悠说：“灰姑娘你好。”
　　
　　·
　　
　　宋悠睡了十五分钟午觉，然后看了会儿小说，让自己休闲了一会儿，再看英语书，配合着辅导书一起看，把考点记下来，到了一点二十，出门，去团委办公室。
　　中午，在学校寄宿的学生们都正在寝室午睡，校园罕见的安静。
　　宋悠一路来到校办公楼。校办公楼也格外安静。
　　他打了个哈欠，走进楼里，来到上午来过的团委办公室门口。
　　团委办公室的门关着，宋悠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门被里面的人打开。
　　周老师露出一张脸，说：“啊，宋悠，你来了，进来吧。”
　　周老师看上去是刚睡醒的样子，宋悠愣了一下，连忙鞠躬，说：“抱歉，周老师，打扰您休息了。”
　　周老师摆摆手，“进来坐。”
　　她给宋悠倒了杯水。
　　宋悠接过，道了谢。
　　“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字，也见过你，不过一直没有跟你聊过。”周老师对宋悠微微一笑，说：“初中部和高中部有两个团委，你之前有学生工作的经历吗？”
　　宋悠摇头，说：“之前初三才转学过来，一直在准备中考呢。”
　　周老师点头，说：“我知道你的成绩，很厉害。”
　　宋悠腼腆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笑。
　　周老师说：“你有没有兴趣来团委？我这边呢也会有一些学生工作要做。”
　　宋悠说：“之前齐峰老师也鼓励我们在课余时间做一些学生工作，但是我担心工作比较多，会耽误学习。”
　　周老师说：“我也不想骗你说学生工作不忙，不会影响你的学习，影响是肯定的，但是我们的学生工作主要是集中在高一和高二，高二下学期就会进行换届，另外呢，我是觉得，学习成绩不是一个学生的全部，尤其是对于你这样的学生来说，高三肯定是要走保送或者自招这条路的，学生工作经历在这方面能够给你起到很大的帮助。”
　　宋悠点头：“郑老师也这么说了。”
　　周老师笑了笑，说：“不过呢，我觉得这些都是其次，关键还是在于锻炼。”
　　宋悠一愣。
　　“怎么说呢？我有很多学生，现在已经陆陆续续地从大学毕业进入职场，或者是还在上大学，我不说他们每一个人的发展都很不错，但是他们确实要比一般的学生发展得更好，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如果仅仅把目光聚焦在学习上，是很难拥有开阔的眼界的，思维要活跃，能力要突出，关键是，性格对于一个人的命运有着很重要的影响，而丰富的经历能够帮助充实你的性格。”
　　宋悠听到周老师的话，点头，说：“嗯。”
　　周老师说：“这些都是题外话，之后我们团委会面向你们高一新生进行招新，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你可以来参加，今天主要还是聊一下你下周一要讲的稿子。”
　　“你之前写过这种稿子吗？”周老师问。
　　宋悠摇摇头，说：“我之前没有写过，也没有演讲的经历。”
　　周老师露出惊讶之色，说：“看不出来啊，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学生，应该有很多这样的经历。”
　　宋悠低头说：“我性格有点内向，之前都不敢参加这种活动。”
　　周老师点头，说：“那还是要多训练一下，这是一项技能，以后有用的。”
　　“嗯。”宋悠点头。




248. 不能瞒着我

　　宋悠从团委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
　　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同学从寝室过来，在教室看书。
　　秦桑看到宋悠一个人进来，好奇地问：“宋悠，腾马呢？你怎么没有跟他一起？”
　　宋悠说：“哦，他在后面呢。”
　　他坐下来，拿出数学辅导书。
　　秦桑转过头来，眼睛闪闪发亮，问：“宋悠，腾马他有女朋友吗？”　　
　　宋悠听到秦桑的问题，一愣，皱起眉，问：“你为什么问这个？”
　　秦桑露出八卦的笑容来，说：“很多人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他这么帅，又酷，我跟你说，班上很多女生都对他有意思哦。”
　　宋悠突然就从心中升起一股很不爽的感觉，有一种自己家的大狼狗被别人觊觎上的感觉。
　　他皱起眉头，说：“小马哥他不早恋的。”
　　秦桑哈哈一笑，说：“宋悠，你跟腾马可不一样，你怎么知道他那样的男生脑袋里面在想什么。”
　　宋悠强调道：“我和小马哥是朋友，他想什么，我当然知道！”
　　“还有，什么叫我和小马哥不一样？”宋悠皱着眉头问秦桑。
　　秦桑看到宋悠一脸不开心，摇手说：“我不是在diss你的意思啦，就是你也知道啊，你看上去就像个小朋友，心智还没有成熟的那种，但是腾马一看就是那种很帅很酷的男生，而且比你成熟多了。”
　　宋悠的脸黑得都可以去磨墨了。
　　腾马比他成熟多了？
　　秦桑这话说得宋悠十分不爽，有种想要拍桌子的冲动。
　　他哪里不成熟了？
　　宋悠板着脸，哦了一声，不想再跟秦桑说话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秦桑兴致勃勃地问，“腾马有女朋友了吗？”
　　宋悠板着脸说：“我不知道，你自己去问他。”
　　秦桑问：“你们不是朋友吗？”
　　宋悠说：“我们又不一样，说不定他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呢。”
　　宋悠是对秦桑刚才说的话很不满意，所以故意用秦桑刚才的话怼回去呢，但是秦桑听到宋悠的话，却一愣，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说得也挺有道理的啊。”
　　宋悠：“……”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桑，心想，什么就有道理了？
　　秦桑看着宋悠，说：“或许腾马这些事情都不会跟你说。”
　　宋悠心中冷笑一声，心想，小马哥不跟他说，难道跟你们说吗？
　　哼。
　　
　　·
　　
　　腾马来到教室，看到宋悠，第一眼就看出宋悠的脸色很臭，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腾马没有急着问，先坐下，才说：“中午去团委那里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宋悠摇头，说：“挺开心的。”
　　腾马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宋悠说这句话时的神色，从神色上来看，不像是在说谎。
　　但是宋悠的不爽是真的不爽。
　　那就是别的事情了？
　　腾马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宋悠双手抱在胸前，转过头，凶巴巴地瞪着腾马，问：“小马哥，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腾马一愣，“什么？”
　　宋悠说：“我是不是你的朋友？”
　　腾马心想，宋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他说：“谁说什么了吗？”
　　宋悠噘起嘴，说：“你有事情瞒着我吗？”
　　这是第二遍问了，都有些委屈了。
　　腾马看着宋悠眼睛里难过的情绪，心就揪了起来。
　　“没有。”腾马说，“我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你。”
　　宋悠瞬间心花怒放，但又在下一秒重新板起脸，问：“那你有女朋友吗？你有没有偷偷背着我找女朋友？”
　　腾马一脸无奈，哭笑不得，说：“你到底在问什么？”
　　宋悠说：“你不会偷偷瞒着我找女朋友吧？”
　　腾马说：“我找女朋友要瞒着你干什么？”
　　宋悠心想，也是啊，小马哥找女朋友就找女朋友，瞒着他干什么？！
　　宋悠恼火地看了秦桑一眼，叹了口气，说：“小马哥，你以后不许瞒着我任何事情。”
　　腾马很无奈，说：“你的要求有些过分，我又不是一个透明人。”
　　宋悠想了想，说：“那除了原则性的秘密，其他的事情你都不能瞒着我。”
　　腾马看着宋悠，说：“在我承诺你之前，你先告诉我，你是受什么刺激了？”
　　宋悠瘪嘴，一脸不开心，说：“有人说我跟你很不一样，我是心智都还没有成熟的小孩，你是成熟的男人。”
　　腾马忽然就笑了起来，问：“谁这么有眼光？”
　　腾马的反应让宋悠气急败坏，“小马哥！”
　　腾马拍拍宋悠的脑袋，说：“行了，这有什么，你要是比我成熟，你喊我哥干什么，不成熟就不成熟，我罩着你，怕个屁。”
　　宋悠瘪嘴，说：“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
　　腾马说：“你是。”
　　“我不是。”
　　“你是。”
　　宋悠瞪了腾马一眼，说：“你真的好讨厌。”
　　腾马捏了捏宋悠的脸颊，说：“乖。”
　　坐在前面的秦桑全程听完了宋悠和腾马之间的对话，她的脸色也越来越奇怪。
　　秦桑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她只是在心里面默默地觉得，宋悠和腾马之间怎么越看越奇怪呢？
　　看上去……
　　秦桑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想，这个猜想让秦桑打了一个寒颤。
　　不会是真的吧？
　　她忽然露出一种莫名八卦的姨母笑。
　　“如果是真的，这得多劲爆啊！”秦桑心中忽然有一头野兽苏醒。
　　她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但是必须按捺住。
　　什么女朋友，都见鬼去吧！
　　秦桑保持镇定，镇定地走出教室，来到女厕所，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
　　同在厕所的女生们都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以为闹鬼了。
　　秦桑激动得不能自已。
　　谁都不知道，她可是一个入坑《世界第一初恋》已久的资深腐女。
　　太配了！
　　大狼狗配小白兔，太配了！
　　秦桑流下了妈妈桑般慈爱的眼泪。
　　宋悠可不知道坐在他前面的女生此刻在女厕所演出了自己的独角戏，他满意于腾马的回答，心情重新高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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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249. 演讲稿

秦桑的激动不为人知，只是一个人高兴得不得了。
　　宋悠只觉得秦桑看向他和小马哥的目光越来越奇怪，有时候莫名都有一种慈爱的感觉。
　　宋悠觉得，这不太正常。
　　晚自习的时候，宋悠把作业写完以后，抓耳挠腮地写了一篇演讲稿出来，自己通读了一遍，觉得哪哪都不行，于是想要请小马哥帮自己看一下。
　　结果腾马看完之后，只轻飘飘地扔过来一句：“写得挺好的。”
　　宋悠这才想起来，腾马是一个典型的理科生，他的语文可不怎么样。
　　宋悠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得找别人来帮忙看看这个稿子。
　　他想到了袁晴晴。
　　要不去找袁晴晴帮忙给他看一下稿子？袁晴晴是他知道的、班上唯一一个有演讲经验的同学，但是袁晴晴之前想要争取这个新生代表发言的机会，结果没有争取到，这个时候去找她帮忙修改稿子，不是很好吧？宋悠有自己的顾虑，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决定算了，准备在第一节晚自习结束之后去找隔壁班的颜小玉帮忙看看演讲稿。
　　颜小玉在高一（二）班。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以后，宋悠就要出去。
　　他的座位靠里面，出去需要腾马让一下，他才能出去。
　　腾马问：“你去干吗？”
　　宋悠说：“找颜小玉帮我看一下演讲稿。”
　　腾马掀起眉毛，问：“你不是找我看过了？”
　　一副“你都找我看过了，还找别人干什么”的语气。
　　宋悠其实挺想说一句“我不相信你，小马哥，你一点实质性意见都没有”，但是觉得自己如果真的说出这句话来，会被小马哥打。
　　于是他只能昧着自己的良心说：“多找几个人帮我看一下嘛。”
　　腾马喔了一声，“去吧。”
　　宋悠到隔壁班找了颜小玉。
　　颜小玉看到来找她的人竟然是宋悠以后，一脸诧异，问：“宋悠，你找我？”
　　“嗯。”宋悠点头，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颜小玉听到宋悠的话，更诧异了，问：“还有什么忙要找我啊？”
　　宋悠把演讲稿交给颜小玉，说：“这个，下周一我要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我第一次弄这个，也是第一次写演讲稿，不会写，想请你看我看一看。”
　　颜小玉惊喜地问：“你要在下周的开学典礼上发言吗？”
　　颜小玉的眼睛都蹭地一下亮了起来。
　　宋悠连忙说：“你小声点。”
　　颜小玉点头，说：“你太棒了！”
　　宋悠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颜小玉接过宋悠的演讲稿，说：“我等会儿帮你看一下吧，第二节晚自习结束以后我去找你。”
　　宋悠点头：“那拜托你啦。”
　　颜小玉：“不用客气。”
　　颜小玉似乎是因为宋悠来找她改这个演讲稿，非常高兴，拍拍宋悠的肩膀，“老同学嘛。”
　　一副包在她身上的口吻。
　　宋悠说了声谢谢。
　　
　　·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以后，宋悠收拾了书包，对腾马说：“小马哥，我要先去颜小玉那儿，你先回去吧。”
　　腾马说：“我在教室等你就是。”
　　宋悠说：“但是我不知道要说多久。”
　　腾马看着他，说：“有熄灯铃的，你难道还要拉着颜小玉说到他们寝室熄灯？”
　　宋悠这才反应过来，喔，呃一声，说，“没有，我、我……”
　　腾马忽然说：“颜小玉已经来了。”
　　宋悠一愣，瞪大眼睛，立即转头看过去。
　　果然，颜小玉已经到了他们班上，站在教室门口，正在朝里面张望，俨然就是在找他。
　　宋悠立即摇摇手。
　　颜小玉看到了他，露出笑脸，走进来。
　　班上同学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生。
　　宋悠对颜小玉说：“多谢你帮忙啊。”
　　颜小玉：“跟我客气什么啊，都说了是老同学了，喏，稿子我已经把我的修改意见写在上面了，你直接看吧，有什么问题我们明天再说？”
　　宋悠眼睛一亮，接过稿子，看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一方面宋悠感慨于颜小玉很用心，另一方面，宋悠也不禁在心里面想，他写得有这么差吗？改了这么多地方？
　　颜小玉似乎猜到了宋悠的心里想法似的，笑着说：“这上面的意见不一定全部参照我的来啊，我只是按照我的经验，把我认为更好的表达写了出来。”
　　“男生跟女生还是不一样的。”颜小玉说，“适合我说的句式未必就适合你说。”
　　宋悠点点头，说：“谢谢，太谢谢了！”
　　颜小玉摆摆手，说：“我朋友还在等我，就先不跟你说了，拜拜。”
　　“拜拜。”
　　宋悠目送颜小玉跑出教室，一回头，腾马已经站了起来，看着他，说：“走不走？”
　　宋悠点头，“走。”
　　都已经拿到修改后的演讲稿了，原计划是颜小玉直接跟他面对面讲一下哪里要改，没有想到颜小玉直接全部在纸上标记了出来。
　　宋悠看着腾马，忽然心想，写得多总比小马哥一句“写得挺好的”要好，毫无建设性意见。
　　腾马忽然皱眉，看着宋悠，说：“我怎么看你像是在心里面嘀咕我什么呢？”
　　宋悠猛地一惊，有些震惊地看着腾马，心想，小马哥这是有读心术吗？
　　简直变态！
　　为什么他心里面想什么，小马哥也能够想得到？！
　　“没有啊。”宋悠自然是否认。
　　腾马却盯着宋悠看了半晌，一副“你没有就鬼来了”的表情。
　　宋悠厚着脸皮不松口。
　　没有，反正就是没有，他才没有在心里面嘀咕小马哥呢。
　　回到1311，宋悠仔细把颜小玉的修改意见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心里面也不得不承认，人家不愧经验丰富，修改的地方都是宋悠自己在写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他试着自己念了一遍，念得坑坑巴巴。
　　宋悠捂脸，觉得要是在台上也念成这个样子，估计要丢大脸。
　　他很郁闷，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敲他的房门。
　　宋悠有些惊讶，起身去开门，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小马哥。




250. 甩锅倒是甩得挺快

“小马哥，你找我？”宋悠问。
　　腾马点头。客厅没有开门，身后透出隔壁小马哥房间里照出来的灯光。他问：“我打算下楼去买点吃的，你要不要带？”
　　宋悠说：“我不吃了，我不饿。”
　　“嗯。”腾马点头。
　　宋悠问：“要我陪你一起下去吗？小马哥。”
　　腾马勾了勾嘴角，说：“要你陪我下去干什么？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怕黑？还怕鬼？”
　　“……”宋悠有点郁闷，自己好心要陪小马哥下去买东西，结果还遭到了一通奚落。
　　讨厌。
　　宋悠瘪嘴，轻哼了一声。
　　腾马：“念你的演讲稿吧。”
　　说完，腾马转身就走了。
　　宋悠一愣，心想，小马哥竟然能听到他念演讲稿的声音？
　　难道是他刚才的声音太大了吗？但是宋悠记得自己还特意压低声音了啊，难道是这个房子的墙壁隔音效果不好？
　　宋悠嘀嘀咕咕地坐下，又练习了两遍，总算顺畅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磕磕巴巴的了。
　　他打了个哈欠，有点困，想睡觉了。
　　于是宋悠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宋悠一边拿干毛巾擦头发，一边走进自己的房间，发现自己桌子上面竟然放着一个塑料袋装着的一次性饭盒，饭盒里面放着一根热乎乎的烤玉米，香味扑鼻。
　　宋悠闻到香味，瞬间就饿了。
　　“……”宋悠一看到这根玉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小马哥给他买回来了！
　　宋悠很郁闷，都说了不吃了，还给他买！
　　宋悠叹了口气，一边抱怨，一边拿起了玉米
　　对不起，他饿了！
　　
　　·
　　
　　十分钟以后，腾马过来，看到饭盒里那根已经啃干净的玉米，看向宋悠，一愣，问：“你把玉米吃了？”
　　“对啊。”宋悠看着腾马，说：“不是你给我带回来的吗？我都说了不吃，小马哥你干嘛还给我买？”
　　“我没给你买。”腾马看着宋悠，说：“这是我给吴雨买的。”
　　宋悠一愣。
　　“哈？”
　　宋悠一脸懵逼，看着腾马，问：“那为什么放在我的桌子上？”
　　腾马说：“因为放错了。”
　　宋悠：“……”
　　腾马说：“我进来以后顺手就给你桌上放了，刚想起来这是给吴雨带的。”
　　就在这个时候，吴雨从他的房间走了出来，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问：“小马哥，我的烤玉米呢？”
　　吴雨一路走进来，闻到了房间里残留的烤玉米香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说：“小宝贝，你也吃了烤玉米？好香啊。”
　　宋悠一脸无辜地看着吴雨，说：“雨哥，我不是故意的。”
　　吴雨一脸诧异，问：“什么你不是故意的？”
　　腾马冲吴雨耸耸肩，说：“你的烤玉米找宋悠去。”
　　吴雨看向宋悠。
　　宋悠说：“雨哥，我现在下楼再去给你买一根来得及吗？”
　　吴雨：“？？？”
　　宋悠说：“小马哥他放到我桌上，我已经是给我带的，我就给吃了。”
　　吴雨：“？？？”
　　腾马说：“就算我放错了，但是你不是说你不吃？”
　　宋悠有些悲愤：“你都放到我桌上了，我不吃多浪费啊。”
　　腾马：“……”
　　吴雨：“等等，所以现在等于是我的烤玉米到宋悠的肚子里面去了？是这回事吧？
　　“是这回事。”宋悠沮丧地叹了口气。
　　吴雨：“……呵呵。”
　　宋悠看向腾马，决定倒打一耙：“都怪你，小马哥，要是你没有放错的话，我就不会吃掉它了。”
　　腾马看向宋悠，轻轻掀了一下眉。
　　宋悠看向吴雨，说：“雨哥，我再去给你买一根吧？”
　　吴雨摇头：“算了，我都困死了，洗完澡睡觉了。”
　　他叹了口气，说：“老天注定让我保持身材啊。”
　　说着就离开了宋悠的房间。
　　腾马的目光却还盯在宋悠身上，半晌才吭出一句：“甩锅倒是甩得挺快。”
　　宋悠露出单纯无害的笑脸，说：“小马哥，我也要睡觉了。”
　　言下之意，你还是赶紧回自己房间吧。
　　腾马看了宋悠一眼，转身走了。
　　宋悠松了口气，熄灯上床。
　　
　　·
　　
　　第二天，宋悠拿着修改后的稿子又去团委办公室找了周老师。
　　周老师还是忙得不可开交，找她的学生特别多，所以，周老师收下之后，说：“我等会儿中午看完再找你。”
　　宋悠点头，交了演讲稿就离开了。
　　结果他在走廊上碰到了原来的同学，梁又冰。
　　“又冰？”宋悠看到他，喊了一声。
　　梁又冰走在对面，听到宋悠的声音，抬头看过来，啊了一声，喊：“学霸。”
　　宋悠头冒黑线，说：“你别这么喊我。”
　　梁又冰笑了起来，说：“我们班主任昨天还拿你举例子呢，说你很厉害，初三一年就考到了全年级第三，这次要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说话。”
　　宋悠诧异地眨了眨眼睛，讶异地问：“你们班主任跟你们全班说这件事了？”
　　“嗯。”梁又冰点头，说：“对啊。”
　　宋悠：“……”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件事不可能一直瞒着大家，但是宋悠还是想着大家能晚一点知道就晚一点知道。
　　没有想到——
　　宋悠叹了口气，说：“我现在演讲稿还没有弄出来呢，一团糟。”
　　梁又冰说：“这有什么关系，反正大家也不会听你演讲稿的具体内容，大家只是很好奇你长什么样子。”
　　宋悠：“……”
　　梁又冰笑了笑，说：“我要去团委交个材料，先去了。”
　　“嗯。”宋悠点头，“拜拜。”
　　“拜拜。”
　　宋悠有点郁闷地走出办公楼，朝教学楼走去。
　　结果刚一进教学楼的门，就正面碰到两个女生跟他面对面而行，两个女生似乎是认识他，看到他之后，眼神都变了一下，交互看了一下，然后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往边上走了一点，似乎很怕近距离面对他一样。
　　宋悠一脸懵逼，心想，这是怎么了？
　　他一路走进教室，刚进门，就听到秦桑大喊：“宋悠，你被选为新生代表要在开学典礼上发言？！”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朝他看过来，宋悠心里咯噔一下，悬着的心掉了回去。




251. 团委周老师

宋悠是一个非常不喜欢被太多人关注的人，那种被太多人关注的感觉，有点如芒在背，整个人都的手脚都会因此而僵硬，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伸展的感觉，言行举止都有人在评头论足。
　　他有些无语地看着秦桑，心想，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秦桑不知道自己这一嗓子吼得宋悠很不开心，一脸兴奋地看着他，说：“太棒了。”
　　宋悠尴尬地一笑。
　　“没有啦。”
　　秦桑却说：“哪里没有，这么多新生，最后你被选为代表，当然牛！”
　　秦桑一脸兴奋。
　　宋悠不想秦桑再怎么嚷下去，忙说：“你小点声。”
　　秦桑这才意识到宋悠似乎不想被这么多人听到，喔了一声，连忙收声。
　　宋悠坐下来，还是有几道目光在他后背上打转。那些目光是否善意，宋悠没有去辨别，实际上也不能够辨别。这就是宋悠不想被人关注的原因，置身众人环伺之中，你都分不清楚其中哪些有恶意。
　　腾马看了宋悠一眼，问：“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很高兴？”
　　宋悠回过神来，连忙摇头，说：“没有啊，没有不高兴。”
　　他对腾马说：“小马哥，今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饭，不回去了，我中午要去团委办公室。”
　　腾马点头：“那正好，我也不回去了，跟吴雨说一声吧。”
　　“嗯。”宋悠点头，“那我们中午吃食堂？”
　　腾马：“食堂说不定还是人多，等会儿第四节课是数学课，说不定会拖堂。”
　　宋悠惆怅地叹了口气，说：“那这该怎么办？”
　　腾马说：“要不然我订个外卖？等会儿下课以后，去校门口接了外卖回教室吃。”
　　宋悠点头，说：“好。”
　　腾马打开了外卖软件，问：“你想吃什么？”
　　宋悠说：“我都可以。”
　　腾马说：“那就随便点了。”
　　“好。”宋悠忽然想起什么，认真地叮嘱道：“小马哥，我不吃苦瓜。”
　　宋悠一脸认真严肃，腾马都愣了一下，然后才笑了起来，嘴角一撇，说：“那就点苦瓜吧。”
　　宋悠立即瞪眼睛，喊：“小马哥！”
　　腾马：“挑食可不是好习惯。”
　　宋悠怏怏不乐，说：“可是我不喜欢吃苦瓜。”
　　腾马说：“那给你点咸蛋黄茄子了。”
　　宋悠这才笑逐颜开，说：“好。”
　　
　　·
　　
　　刚开学，其实很多事情都在适应当中，要适应新的老师，要适应新的环境，也要适应新的同学。对宋悠来说，能够跟腾马一个班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因为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还有一个熟悉的、可以信赖的人。宋悠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已经很依赖腾马，甚至从内心深处相信，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可以去找小马哥，小马哥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腾马在宋悠心中就是这样的地位。
　　中午，外卖到了以后，腾马自己一个人去取了外卖回来，让宋悠在教室等着。
　　两人一块吃了午饭，宋悠把外卖盒收拾好，扔到了厕所的垃圾桶里。
　　如果扔到教室的垃圾桶的话，味道会很大。
　　宋悠对腾马说：“小马哥，我去团委办公室了，我跟周老师约的中午十二点四十。”
　　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
　　腾马点头。他已经打开了他的习题集，准备开始刷题。
　　宋悠走出教室，快步到了团委办公室。
　　周老师桌上也摆着一份刚吃完的盒饭。
　　宋悠有些惊讶，问：“周老师，你也吃的外卖吗？”
　　学校是有教工食堂的，专门供应老师们吃饭。
　　周老师说：“今天活儿太多了，只能点外卖了，你来得正好，我刚把你的演讲稿看完了，写得还不错，有几个地方，我标注了一下修改意见，你看看。”
　　宋悠拿到手中，看了看，发现周老师改动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周老师说：“你等会儿中午拿回去再修改一下，晚自习之前给我，可以吗？”
　　宋悠自己预估了一下这些修改需要的时间，点点头，说：“可以的。”
　　周老师点头，说：“那就先这样，我等会儿中午还约了学生谈话，得走了。”
　　宋悠连忙说：“好，那我先回教室了，周老师拜拜。”
　　他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团委办公室。
　　从校办公楼出来以后，宋悠刚下台阶，忽然被喊了一声名字。
　　宋悠有些错愕地转头循声看去，看到了莫炳志。
　　他手里握着一个乒乓球拍，不知道是要去打球，还是刚打完球回来。
　　“你刚才去干吗了？”莫炳志走近，问：“我看你从校办公楼出来了。”
　　宋悠喔了一声，说：“演讲稿，得请团委老师看。”
　　莫炳志反应了过来，问：“就是开学典礼新生代表发言的演讲稿？”
　　“嗯。”宋悠点头。
　　莫炳志喔了一声，点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轻轻扬起下巴，说：“我去打球了。”
　　“嗯。”宋悠跟莫炳志不熟，也没有什么好聊的，转身走了。
　　莫炳志回头看了一眼宋悠，步速放慢，等宋悠走进了教学楼，他立即转过身朝办公楼走去。
　　刚一进去就跟一个往外面走的女老师打了个照面，虽然不认识，但从办公楼出来的肯定都是老师，所以莫炳志声音响亮地喊了一声“老师好”。
　　这个老师赫然就是团委的周老师。
　　平时走在路上跟她打招呼的学生很多，但是莫炳志这一声“老师好”声音却非常响亮。
　　周老师不禁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好。”
　　莫炳志又鞠了一躬。
　　莫炳志一路找过去，找到了团委办公室的铭牌，见门关着，莫炳志不禁有些犹豫，这个时间点要敲门吗？莫炳志担心在这种休息时间敲门，会让里面的老师不开心。但一想到下周一就是开学典礼，如果他不敲门，时间可能就来不及了，于是还是决定敲门。
　　只是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像是没有人。
　　莫炳志见状，不禁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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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更坚持中




252. 少诱惑小孩

“你有什么事吗？”一个声音忽然在莫炳志身后响起。
　　莫炳志一惊，连忙转身看去，却发现是自己刚才打过照面的那位女老师。
　　“我、我想找团委的老师。”莫炳志说。
　　周老师惊讶地看了一眼这个男生，说：“我是团委的周老师，但我约了学生见面，你找我有什么事？”
　　莫炳志没有想到这么巧，她竟然就是团委的老师！
　　周老师掏出钥匙，她是回来接东西的，刚才走出办公楼发现自己没有带笔，所以回来接笔。
　　莫炳志连忙说：“老师您好，我是高一云腾班的莫炳志，我想申请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
　　周老师已经用钥匙打开了门，听到莫炳志的话，周老师错愕地笑了一下，才说：“你想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
　　“嗯。”莫炳志点头，他的表情有点紧张，因为他也不知道周老师会作何反应。
　　周老师问：“你知道你们班的另一位同学已经在准备这件事了吗？”
　　莫炳志点头，“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争取一下，之前这个机会并没有给我们大家公平竞争，在我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定下来是宋悠，我不服气，如果我不来争取一下，我会后悔。”
　　“就像你说的，已经定了是宋悠了。”周老师从办公桌上拿了笔，又匆匆要离开，锁了门，问：“边走边聊吧，我路上还要五分钟的时间。”
　　莫炳志一听，心中一喜，周老师要跟他聊就说明还有戏，最怕的就是周老师很不耐烦地把他给打发走。
　　周老师对莫炳志说：“是这样，这一次新生代表发言，已经没有你的机会了，但是我很欣赏你这种主动去争取机会的态度，接下来我们学校要派学生去参加市里面的一个演讲比赛，你如果感兴趣的话呢，等会儿下午下了课以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给你篇稿子，我听你念念看，如果可以的话，不妨把一个名额给你。”
　　莫炳志一听新生代表发言已经没有戏了，不禁有些失望。演讲比赛的事情，莫炳志并不感兴趣，他不是很瞧得上这种比赛。
　　“我的演讲水平一般般。”莫炳志说，“演讲比赛还是派更有经验的同学去吧。”
　　周老师看了莫炳志一眼。
　　莫炳志停住脚步，说：“谢谢周老师。”
　　周老师微微一笑，说：“没事。”
　　
　　·
　　
　　莫炳志悻悻地回到教室时，宋悠已经在自己座位上开始修改演讲稿了。
　　宋悠一边修改，一边打了个哈欠，困，想睡午觉，平时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睡午觉了。
　　腾马听到宋悠的哈欠声，说：“困了就趴在课桌上睡一会儿就是了，硬撑着干什么？”
　　教室里有不少学生不想整个中午都在寝室睡觉，都是在课桌上趴一会儿休息。
　　宋悠问：“小马哥，难道你就不困吗？我看你一直都不午睡。”
　　腾马说：“我比你们身体素质好，当然不困。”
　　腾马是练跆拳道的，有时候宋悠早上起来还会看到腾马在松筋骨，练基本功呢。
　　宋悠叹气。
　　腾马说：“你要是每天去跑会儿步，也能精神点。”
　　“跑步？”宋悠立即摇头，说：“我才跑不动呢。”
　　宋悠可不喜欢锻炼。
　　他放下笔，决定趴桌子上休息一会儿。
　　午后，教室里安静得很，即使有人说话，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和风声混合在一起，反而有一种催眠的效果。
　　宋悠趴在课桌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腾马做完一道题，扭头看到宋悠睡熟的样子，嘴唇微微张开，嘴角都有涎水要溢出来了。
　　他皱起眉，想了想，从课桌抽屉里抽了一张纸出来，动作小心翼翼地掖在宋悠的嘴角处，免得涎水真的流出来。
　　宋悠不满地哼了一声，好像把纸巾当成了蚊子，还用手挥了挥。
　　腾马无奈地躲开宋悠的手，继续做题。
　　
　　·
　　
　　宋悠趴在课桌上睡了一觉，终于醒过来。
　　他的头发被自己的睡姿蹭翘了一角。
　　他捂嘴打了个哈欠，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
　　腾马扭头看着宋悠，问：“不睡了？”
　　宋悠嗯了一声，说：“不睡了。”
　　他搓了一把自己的脸，又打了个哈欠，说：“小马哥，我想去上洗手间了，你去不去？”
　　腾马：“不去。”
　　“那我自己去了。”宋悠一边说，一边又打了一个哈欠，简直就是没有睡醒。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宋悠挺想睡到自然醒的，刚才他是被手机闹钟被震醒的。但是不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题目要写。宋悠去洗手间解决完，用冷水洗了洗脸，这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宋悠回到教室，用纸巾擦干净脸，继续改演讲稿。
　　中午一点四十，秦桑从寝室回教室。
　　秦桑还洗了一盒草莓，端到两人面前，问：“大神们，你们吃不吃草莓？”
　　宋悠笑着点头，说：“吃，谢谢！”
　　他立即拿了一个。
　　他可喜欢吃草莓了。
　　腾马头也不抬，说：“我不用了。”
　　秦桑看了一眼腾马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敬佩道：“果然是大神。”
　　几天下来，秦桑现在也已经知道了，腾马是竞赛选手，之前就是靠竞赛奖项进的云腾班，像他这种选手，目标不在高考，而是全国竞赛，只要他能拿全国一等奖，就能获得保送，而且还是最顶尖名校的保送，各个名校都抢着要。
　　宋悠吃完草莓，擦了擦手，把修改好的演讲稿誊抄了一遍，放进抽屉里，打算等下午上完课以后去交给团委周老师。
　　“宋悠。”秦桑忽然压低声音，小声说：“我们班上有女生想请我帮你打听一下，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
　　宋悠瞪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秦桑。
　　他们没有注意到，腾马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的笔也顿了一下，停顿下来，没有再继续演算。
　　宋悠脸颊绯红起来，说：“我、我没有。”
　　秦桑问：“那你打算谈恋爱吗？”
　　宋悠说：“我……”
　　“少诱惑小孩。”腾马冷酷的声音忽然传来。




253. 英语随堂小考

秦桑时不时地会转过来跟宋悠说会儿话，聊会儿天，但是腾马极少参与到这种纯粹闲聊的对话中来，所以，这一次腾马忽然开口插嘴的时候，秦桑都惊呆了。
　　宋悠也惊住了，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腾马，不知道小马哥怎么突然插嘴。
　　秦桑被腾马刚才说的那五个字弄得脸颊一红，说：“我——”
　　“去告诉你那个朋友，宋悠高中不可能谈恋爱。”腾马一副管教严格的家长的语气，眼神都是严肃认真的，看得秦桑也不敢多说什么，连连点头。
　　宋悠感觉腾马似乎有点生气。他不知道小马哥为什么生气，又不好问，只能默默地听腾马说话。
　　他为什么高中不可能谈恋爱？
　　宋悠皱眉想了想。他自己虽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可是小马哥这样说也太武断了吧？
　　宋悠心里面犯嘀咕。
　　等秦桑转回头去，腾马才重新拿起笔，一副要继续做题的样子，宋悠瞪大眼睛，有些错愕。
　　怎么？跟他一句话都不说吗？
　　宋悠用自己的手肘捅了捅腾马的肘关节。
　　腾马转头看过来，眼神似乎是在问“干嘛”。
　　宋悠有些小不满，凑过去，小声说：“小马哥，你为什么要跟秦桑说，我高中不可能谈恋爱？”
　　腾马眸光微变，问：“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谈恋爱？”
　　宋悠摇头，说：“我没有想啊，但是你都没有听过我的意见，就代替我回答了秦桑。”
　　这是主权问题！
　　腾马恍然明白了过来宋悠在说什么。
　　宋悠这是在抱怨他代替了他回答这个问题呢。
　　腾马抬起手就在宋悠的脑袋上面搓了搓，说：“怎么，我不能帮你回答这个问题了？”
　　宋悠嗫喏了一下，想说不能，可是又觉得如果这么说，肯定会被小马哥继续欺负。
　　这让宋悠有些头疼。
　　怎么办？该不该说实话？
　　腾马的手已经从宋悠的头发摸到了他的脸颊那里，食指和拇指一捏，宋悠的脸就被腾马捏住了一块肉。
　　“你以为你还有逃出我五指山的一天吗？”腾马轻笑了一声，“想都别想。”
　　宋悠闻言，又叹了一口气。
　　好烦。
　　宋悠眼睛一转，说：“小马哥，那你高中也不许谈恋爱。”
　　腾马诧异地看了宋悠一眼。
　　宋悠赌气似的说道：“你要管我的话，我也要管你，你不准我谈恋爱，我也不准你谈恋爱，哼！”
　　气成了一个小包子！
　　气鼓鼓的。
　　腾马哑然失笑，“随便你。”
　　宋悠震惊地看着小马哥，心想，小马哥竟然不生气吗？他还以为小马哥不管怎么样也会怼他一下呢。
　　这么一算，感觉自己好像也没有吃亏。
　　宋悠的心情再次高兴起来。
　　
　　·
　　
　　中午休息结束以后，下午又是四节课。
　　第五节、第六节都是英语课。
　　罗爱兰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一进来就让第一排的同学传到后面去，在传递卷子的同事，罗爱兰老师说：“一节课时间，四十分钟，六十道选择题，让我先摸个底，看看你们的基础怎么样。”
　　这猝不及防的随堂小考让全班同学都吃惊地张大了嘴。
　　一开学就搞得这么劲爆？！
　　宋悠拿到卷子，粗粗看了几眼题目，这些选择题都还挺难，不是那种简单的、一看就知道选项的选择题。
　　罗爱兰说道：“都上点心啊，你们每一次随堂小考的成绩决定你们在我英语课上的地位，考得最差的，最没有地位，自己拿着书到讲台上来，给我做助理，我亲自盯着你学。”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心脏提到嗓门眼。
　　简直了。
　　这么变态？怎么可以这么变态？！
　　大家都屏息凝神，纷纷开始做试卷。
　　宋悠的英语一向不错，之前本来就在上海待过，那边从小学开始英语教学就很严格，要求也高，到齐云之后，宋悠更是把英语考成了自己的优势学科。
　　暑假的时候，还把高中单词词汇全给学了一遍。
　　宋悠一趟水做过去，发现这些题目有不少都不是他们现在这个年级应该掌握的词汇，都是他暑假的时候学过的词。
　　宋悠越做越觉得，这不会是高考真题吧？
　　四十分钟，六十道题，平均每道题不能超过一分钟时间。
　　宋悠都来不及多琢磨，很多时候只能凭语感选一个对的。
　　他呼啦呼啦地做完六十道题，几乎是同一时间，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宋悠长松一口气，还好写完了。
　　就在这个时候，罗爱兰拍拍讲台，说：“都停笔啊，自觉一点，现在写的都不算成绩了啊，高考打了铃你就不要想再写字了。”
　　众人放下笔。
　　一群人此起彼伏地哭诉。
　　“我只做了四十道。”
　　“我后面那一页都没有动呢……”
　　“我倒是做完了。”有人这么一说，顿时引起众人的惊呼，那个人又接着说：“只可惜全是懵的。”
　　众人顿时切了一声。
　　宋悠这才知道，原来大家基本上都没有做完。
　　这个时候，罗爱兰老师让所有人把试卷给收了上去，然后点了第一排和第二排同学的名字，让他们每个人领了几张，自己则在黑板上把正确答案写了出来，让他们打分，一道题一分，共六十分。
　　宋悠对腾马说：“小马哥，你做完了吗？”
　　腾马点了下头，说：“做完了，不会的直接蒙的B。”
　　腾马的英语不像宋悠这么好，但也不差，他能做完，全靠放弃得快，绝不纠结。
　　罗爱兰说：“要上厕所的赶紧去上厕所啊，等会儿第二节课讲试卷，没有特殊情况，中间不允许人出去上厕所啊。”
　　罗爱兰一发话，班上立即有同学起身，匆匆出教室去厕所。
　　五分钟以后，卷子都改完了。
　　罗爱兰问：“有上三十分的没有？”
　　前排阅卷的同学们中有四个人举起了手。
　　罗爱兰一愣，说：“有四个？那不错啊，比我想象中要多一点。”
　　总分六十分，上三十分的只有四个，罗爱兰都觉得比想象中多一点？！
　　班上同学都惊呆了。




254. 第二个课代表

这到底是什么变态题目？
　　就在这时，四位举手的同学中，有一位说：“罗老师，我这里有三个人都上了三十。”
　　罗爱兰露出惊喜之色，“这么多人？”
　　同学们再次心碎。
　　罗爱兰可不知道她的反应在学生们中间引起了剧烈的反应，她这套卷子上的六十道选择题，其中二十道是高考真题，四十道是去年高三模拟考的题目，都是高考难度，她拿过来给云腾班这群高一的学生们来做，也是想摸个底，看看他们的底子如何。
　　竟然有六个人上了六十分，这让她很惊喜。
　　“有没有上四十的？”罗爱兰又问。
　　“我这里有一个42分。”有人说。
　　“我这里有一个54分。”另一个人用惊讶的声音说道。
　　这个分数一报出来，全班一片哗然。
　　试卷他们都是做过的，难度他们也都体验过，这不是寻常的考卷，在上三十分钟只有六个人的情况下还能被老师感叹“这么多”的试卷，谁这么变态，考了54？
　　“是谁？”罗爱兰听到这个分数，也惊住了，这个正确率，一般到高三才能达到才对。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54分的试卷，看了一眼，愣住了。因为她发现这张试卷竟然挺干净。高中英语试卷可不会很干净，因为要分析语法，要对长句做解析，一般试卷上面都会有各种标记或者划线，但这张试卷干净得几乎只有选项ABCD，这让罗爱兰有些惊讶。
　　她看向试卷的姓名栏：宋悠。
　　她又把那张42分的试卷拿过来看了一眼，这张试卷跟宋悠的试卷形成了截然对比，各种各样的划线和标记，看到这样的试卷，罗爱兰才点头，心想，这才对嘛，这才是一张正常的试卷。
　　考42分的是周奇。
　　这两个学生的名字罗爱兰都听过，一个是初中部的第一名，一个是初中部的第三名。
　　能够在这个时候就能考出这么高的分数，这两个学生肯定在暑假把高中的英语给自学了一遍。
　　罗爱兰让第一排的学生们把试卷分发了下去，回到讲台上，问：“你们中有多少人暑假提前学了高中英语内容的？”
　　台下学生们面面相觑，一大半举起了手。
　　罗爱兰点头，果然是云腾班的学生，同样的问题如果放到普通班去问的话，得到的答案肯定截然相反，中考结束，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段时间，谁还会想着去提前预习高中的内容呢。
　　她又问：“那有谁把高中的单词词汇全部背下来的？”
　　这一回，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人举手。
　　就在罗爱兰以为没有人举手的时候，两只手犹犹豫豫地举起起来。
　　罗爱兰笑了笑，“周奇，宋悠举了手。”
　　众人一脸惊叹地看向两人。
　　“所以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罗爱兰说，“这一次小考唯二两个上四十分的，一个就是宋悠，一个就是周奇。”
　　全班同学发出了惊呼声。
　　宋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他拿到自己的试卷，看了看自己错的那几道题，见不是因为自己粗心错的，也就松了口气。
　　腾马的试卷也发了下来，27分。
　　从全班的成绩来看，腾马这个分数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跟宋悠的比起来，少了将近一半。
　　腾马自己倒是无所谓，他把英语试卷用英语书压住，继续做竞赛题。
　　他的注意力基本上都投入到了竞赛题上面。
　　秦桑转过头来，问：“宋悠，你开学前就已经把高中英语给学完了吗？”
　　宋悠摇头，说：“没有，只是背了一遍单词。”
　　当时闲得无聊，有时候看小说看久了，脑子晕，就会背会儿单词，一个暑假下来，两个多月，不知不觉就把所有单词都给背了一遍。
　　秦桑啧啧摇头，说：“只是背了一遍单词……我只不过把必修一给背了，都觉得自己已经很牛了。”
　　宋悠笑了笑，说：“反正在高考前背完就行了。”
　　秦桑叹气，说：“谁能想到呢？我初中的时候英语还挺牛的，结果到了这里，竟然连30分都没有上。”
　　宋悠说：“你努努力，下次就能上了。”
　　“……”秦桑幽怨地看了宋悠一眼，说：“学霸，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安慰。”
　　宋悠眨眨眼睛，犹豫了一下，说：“那我下次不鼓励你了？”
　　秦桑遭到了一万点暴击。
　　“……”秦桑很郁闷。
　　
　　·
　　
　　更让众人没有想到的，第二节英语课下课以后，罗爱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咱们班还没有选英语课代表吧？”
　　众人摇头。
　　目前课代表已经确定的只有语文课。
　　罗爱兰说：“那就宋悠和周奇吧，别的班的英语课代表都是女生，咱们班是男生，也新鲜。”
　　大家顿时瞪大眼睛，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他们两个人在随堂小考中考了全班最高的两个分数，他们俩当英语课代表也很顺理成章。
　　只是，宋悠都已经做了语文课代表了啊？
　　怎么又认领了一个课代表？
　　在大家还懵懵懂懂、处在互相认识人的阶段时，宋悠就迅速摘下了两个课代表，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宋悠自己也没有想到，有点懵，有点不知所措。
　　他明明挺安静低调的，怎么突然就被老师们一个个都看中了，赋予了课代表的重任。
　　对于成绩越好的学生来说，课代表这一身份越有吸引力。因为一般都只有这一科成绩最好的人才能够担任课代表。
　　宋悠没有觉得自己的语文和英语有好到这个份上啊。
　　宋悠并不知道的是，他的名字早在中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就在高中老师群里面传遍了。
　　谁都知道，有个一个初三的转学生，最后在中考考了全年级第三名。
　　老师们早就盯上了他。
　　而他的表现也不负他们的期望。
　　所以，让他做课代表还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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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 大姨来了

做课代表这件事，宋悠自己虽然有点不是很乐意，但是周芸却高兴得不得了。
　　这天晚上，宋悠他们下晚自习以后，一起回到1311，却发现大姨在门口等他们。
　　宋悠看到大姨，很惊讶，问：’大姨，你怎么又来了？”
　　明明前天才刚来了一趟。
　　周芸指了一下放在门前地上的袋子，说：“给你们带了一些东西。”
　　周芸说完，搓了搓宋悠的脸，说：“我的小宝贝不欢迎大姨吗？”
　　宋悠连忙摇头，说：“欢迎啊，就是你来都不跟我说，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周芸说：“我刚来呢，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晚自习的下课时间，摸着点就来了。”
　　她笑了起来，看向腾马和吴雨，让开身子，给他们开门，说：“你们好啊。”
　　腾马喊了一声“阿姨”，吴雨这个臭不要脸的，直接跟着宋悠喊大姨，眉飞色舞，高兴地说：“大姨，你今天又是来给我们送好吃的吗？”
　　周芸笑着问：“前天做的卤菜，你们喜欢吃吗？”
　　“非常喜欢！”吴雨一边说，一边冲周芸比了个大拇指，笑容十分灿烂，说：“手艺棒呆了。”
　　宋悠觉得，有吴雨在这里给大姨捧场也挺好。
　　宋悠和腾马提起地上沉重的袋子，走进屋子。
　　周芸进去以后，直奔宋悠的房间，先是检查了他的衣柜有没有干净的换洗衣服，再去检查宋悠的杯子、床单是不是都是干净的，然后又问了宋悠一日三餐有没有按时吃，晚上有没有熬夜，等等。
　　宋悠乖乖地回答，腾马和吴雨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看着手机，一个瞪大眼睛看着周芸和宋悠。
　　吴雨其实有点震惊，也有点疑惑不解，因为同样的这些问题，前天他才听周芸问过一遍宋悠。
　　吴雨震惊有二，第一，这才过去两天，周芸怎么又问一遍？不嫌烦？第二，宋悠怎么这么有耐心？同样的问题隔两天回答，还这么乖巧？
　　周芸听到宋悠过得很好，这才放了心，要回去。
　　宋悠说：“大姨，你下次要过来就先跟我说一声喔，还有，你在车里等我嘛，别站在门口等我了。”
　　周芸摸摸宋悠的脑袋，说：“知道了，我走了，有事情给大姨打电话，大姨随叫随到。”
　　宋悠嗯了一声，“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喔。”
　　周芸：“知道了，小啰嗦。”
　　宋悠要送周芸下楼，周芸怎么都不肯，宋悠却说：“我送你上车嘛。”
　　无法阻止宋悠，最后宋悠还是把周芸送下了楼。
　　宋悠目送周芸开车离开，还摇了摇手。
　　等车子完全不见，宋悠才转回身来，准备上楼，却在楼道口看到了腾马。
　　“小马哥，你怎么下来了？”宋悠惊喜地问。
　　腾马说：“准备买点夜宵，你吃不吃？”
　　宋悠点头：“吃！”
　　于是两人又去了烧烤摊，买了点夜宵。
　　宋悠只给自己买了一根烤玉米。
　　腾马却是买了不少，二十串牛肉，二十串羊肉，还有一份烤茄子。
　　宋悠瞪大眼睛，问：“小马哥，你晚上吃这么多？”
　　腾马说：“一半是吴雨的。”
　　“喔。”宋悠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这几天，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买东西，烧烤摊老板都认识他们了，笑呵呵地问：“你们这是刚上完晚自习吧？”
　　“对啊，老板。”宋悠甜甜地一笑，说：“老板，你每天营业到几点？”
　　老板说：“凌晨三点。”
　　宋悠吃惊地瞪大眼睛，问：“这么晚？凌晨了还有人来买吗？”
　　老板笑了起来，说：“小朋友，到了凌晨客人才多呢。”
　　这是宋悠不了解的事情。
　　东西烤好了，腾马拍拍宋悠的脑袋，说：“回去了。”
　　宋悠跟着腾马回去。
　　老板看着两个少年的背影，心中感慨，年轻真好啊。
　　
　　·
　　
　　宋悠的作业其实已经写完了，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预习计划，每天按部就班地完成以后，剩下的时间留给自己读书。
　　他很喜欢读小说，把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小说全部读完以后，又读完了金庸和古龙的武侠小说，昨天他在网上下单了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作品精选套装，然后又给自己买了一套加西亚·马尔克斯，不过这些书都还没有到。
　　还有一个小时才十一点，宋悠拿出一张英语试卷，决定做套英语试卷。
　　做到一半，吴雨忽然敲门进来。
　　宋悠好奇地看向吴雨，不知道他来找他干什么。
　　吴雨说：“宋悠，问你道题。”
　　他手里拿着作业。
　　吴雨竟然来问他题？宋悠十分震惊，问：“雨哥，你怎么突然又开始写作业了？”
　　吴雨叹了口气，说：“我成了班长，他们遇到不会做的题都来问我，苍天啊，他们都不会走，我这种低空飘过线的怎么会啊……”
　　宋悠听到吴雨说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那雨哥你直接跟你班上同学说你不会做不就得了？”宋悠说。
　　吴雨立即瞪眼睛，“那怎么行？我不要面子的啊？”
　　宋悠说：“好吧，那你等一下，我看一下是什么题目。”
　　吴雨把习题册递过来。
　　结果，宋悠后面几十分钟全用来给吴雨讲题了。
　　听到最后，吴雨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眉头皱得特别深，说：“这题目怎么这么难？上课也没有讲到这么难。”
　　宋悠说：“总会给你一些压轴的题目呀，要不然都是简单的题目，人人都能考一百分了。”
　　吴雨说：“我觉得都是这些老师闲的，人人都考一百分多好？”
　　宋悠斜了吴雨一眼，说：“怎么可能嘛。”
　　吴雨听宋悠讲完最后一道题，说：“行了，我回去做题去了，不行，困死了，我得给自己泡杯咖啡，你要不要？”
　　宋悠看了一眼时间，摇头，说：“不行，十一点了，我要睡觉了。”
　　吴雨问：“你今天睡得这么早？平时不都十二点才睡吗？”
　　宋悠一脸认真，说：“我现在还在长个子呢，不能熬夜。”
　　他现在每天最晚十一点睡觉，早上六点起床，七个小时，正正好。




256. 有钱

　成为语文课代表和英语课代表，意味着宋悠每天的早读时间都不能自己一个人坐在自己座位上干自己的事情了，他得负责在讲台上负责值日。
　　在别的班，“值日”意味着督促大家好好读书，不能够走神。但是在云腾班并不用管这种情况，基本上都很自觉，不会出现那种偷偷在下面玩手机或者看小说杂志的情况。实际上，哪怕是上课的时候，一半以上的同学也不会百分之百跟着老师来，他们都是一边做别的题目，一边听老师讲课，听到老师讲到重点，或者是自己有问题的地方，才停下来，认真地听一听。云腾班的老师们都清楚这群学生也不是普通班那群必须要跟着老师的进度来的学生，不会管得这么严格。
　　而宋悠很不幸的是，摊上了两个非常信任自己课代表的任课老师。
　　语文老师让宋悠每天誊抄五个易考的字音字形题在黑板上，美其名曰，每天积累五个，三年下来，整个中文里面的易错字音字形都能够过两遍。
　　不止如此，语文老师还要求宋悠负责了解班上同学对语文默写和文言文基础的掌握程度，把班上的同学分成了十个组，每个组都要任命一个组长，对自己组员的语文成绩负责，而宋悠和袁晴晴就负责对这十个组进行抽查。抽查的内容是什么呢？
　　语文老师是这么说的：“每个组，就是一个小分队，每一次月考、期中考和期末考试之后，都会对每个组员的语文成绩进行统计，成绩最好的那个组，很简单，到下一次考试之前，语文作业不用做，成绩最差的三个组，抱歉，你们将享受到我给你们布置的双份作业。”
　　最后，这个方法被传到了其他任课老师耳中，结果，其他任课老师纷纷表示这个办法好，于是沿用了语文老师的分组，也采用这个办法来激励学生。
　　一时间，连开学典礼还没有举行，云腾班就闹得一个个磨刀霍霍，唉声叹气。
　　到了周五，袁晴晴忽然来找宋悠。
　　宋悠正在整理笔记，一脸疑惑地看着袁晴晴，不知道她找他是想要说什么。
　　袁晴晴说：“明天周六，周六下午上完课就放假了，我妈妈打算在家里弄一个派对，邀请我的同学们一起过去玩，你有时间过去吗？”
　　齐云中学高一年级，周六白天上完课以后就会放下，一直放到周天晚上回来上晚自习。
　　宋悠已经答应了大姨明天晚上要陪她一起去逛街，于是摇头，说：“抱歉，我家里有点事，得回去。”
　　袁晴晴也没有再劝，点点头，又看向腾马，问：“腾马，你有时间去吗？”
　　腾马头也不抬：“没有时间。”
　　宋悠怕腾马的态度让袁晴晴以为他不喜欢她，帮忙解释道：“小马哥他最近正在准备竞赛班的选拔考试，这几个星期估计都没有时间。”
　　袁晴晴很理解地点头，说：“没有关系。”
　　说完，她就去找别人了。
　　这个时候，腾马忽然说：“以后就不用帮我解释了。”
　　宋悠说：“你以后跟别人说话，态度还一点嘛，你连头都不抬。”
　　腾马说：“只是同学三年而已，毕业之后也就不会联系了。”
　　“你怎么知道？”宋悠说，“难道你高中毕业就不跟大家联系了？你不是还跟吴雨玩得很好吗？”
　　腾马说：“那是吴雨，除了吴雨和你，你看我还跟初中谁联系了？”
　　“……”宋悠有心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
　　腾马一直就是这样的脾气，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也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态度。他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宋悠知道腾马不是这个样子，腾马只是觉得这种礼貌的寒暄没有意义，很浪费时间。宋悠忽然想到了什么，说：“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喜欢袁晴晴呢，小心打脸，万一以后她成了你女朋友怎么办？”
　　腾马抬起头，视线聚焦到了宋悠的脸上。
　　宋悠发觉腾马的目光有点危险。
　　宋悠咳了咳，有点心虚，又连忙解释说：“我只是举个例子，举个例子而已，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嘛。”
　　腾马面无表情地对宋悠说：“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是我知道袁晴晴以后绝对不可能是我的女朋友，以后再瞎说，揍你。”
　　“……”宋悠这一次自知理亏，也没有反驳。
　　郁闷。
　　
　　·
　　
　　周六下午最后一节课一下课，他们这栋楼立即发出了热闹的欢呼声。
　　一群人在学校里待了一个星期，终于可以回家了！
　　宋悠收拾了书包，对腾马说：“小马哥，我直接回家了啊，大姨在校门口等我。”
　　腾马点头，说：“好。”
　　宋悠问：“你等会儿是回去还是一直在教室待着？”
　　腾马说：“我在食堂吃了晚饭再回去。”
　　宋悠和吴雨都要回家，腾马不想一个人回去自己弄饭吃，打算在食堂随便吃点解决。
　　宋悠喔了一声，背上书包，“走了，拜拜，小马哥。”
　　“拜拜。”
　　宋悠跟着人流一起下楼，朝校门口走去。
　　宋悠看到袁晴晴身后还跟着一帮同学，大约十几个人的样子，一起朝校门口走。
　　他们也看到了他。
　　袁晴晴笑起来，问：“宋悠，你今天晚上真的没有时间跟我们一起玩吗？”
　　宋悠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说：“我真的有事去不了，下次吧。”
　　袁晴晴：“那好吧。”
　　到了校门口，宋悠吓了一跳，他发现袁晴晴他们家竟然专门安排了三辆车来接她和她的同学们。
　　有同学见状，立即惊呼一声，说：“晴晴，你们家这么有钱啊？”
　　袁晴晴露出笑容来，说：“还好啦。”
　　宋悠看到了大姨的车，于是跟同学们挥手再见。
　　“我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哦。”他挥挥手，朝周芸的车跑过去。
　　袁晴晴他们看到宋悠上了一辆黑色奔驰，微微一愣。
　　“宋悠家里也挺有钱的啊。”站在袁晴晴旁边的元美说道。




257. 周日

元美说完这句话以后，袁晴晴露出疑惑之色，说：“我听说他父母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啊，是吗？”
　　这个消息，大部分同学都是第一次听说，纷纷露出错愕之色。
　　秦桑也在其中，她惊讶地问：“真的假的？不会吧？根本看不出来他父母不在了啊。”
　　袁晴晴说：“我也是昨天在老师办公室帮老师改作业的时候，听老师们闲聊的时候聊到的。”
　　其他同学觉得，既然袁晴晴都是从老师那里听说的消息，那这个消息应该没有错了。
　　“那宋悠上的是谁的车啊？”元美问。
　　袁晴晴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一行人讨论了一会儿，无果，分成三批上了三辆车。
　　
　　·
　　
　　宋悠并不知道自己父母去世的消息被同学给知道了，他上了周芸的车，给自己扣上安全带，就对周芸说：“大姨，今天晚上我们去哪里逛街？”
　　周芸说：“你想去哪里？要不我们去国金那块？”
　　那一块有好几个商场，周芸也主要是想给宋悠买些衣服鞋子。
　　宋悠点头说好。
　　周芸说：“那我们干脆在外面吃饭吧，吃了饭直接去。”
　　宋悠说好呀。
　　周芸平时工作忙得很，也鲜少有时间出来逛街。
　　她的衣服平时都是秘书直接帮她去常穿的品牌店挑回来，她试过之后，再决定买下哪几件的，都不用她本人去店里。
　　宋悠跟周芸一起到国金的一家日料店吃完东西，就被周芸带着买了好几套衣服加两双鞋。
　　买到最后，宋悠都不得不开始阻止周芸，说：“大姨，我在学校天天穿校服，没有机会穿那么多衣服啦，你不用给我买衣服了！”
　　周芸却说：“总是要买的，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带你出来买衣服呢。”
　　她想了想，说：“不过你说得对，在学校天天穿校服，外套其实可以少买一点，多给你买一点内穿的，还有鞋子。”
　　周芸有了新的方向，更加兴致勃勃。
　　宋悠一脸懵逼，想说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可是周芸越买越来劲儿，到最后，宋悠都放弃了。
　　他发现自己大姨的热情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根本拉不住。
　　他在他们三个人的群里发消息：该怎么阻止我大姨给我买衣服的热情？
　　吴雨几乎是无缝秒回：阻止不了。
　　紧跟着是第二条：家长们买衣服的热情太恐怖了，尤其是女人。
　　宋悠跟在周芸后面，低头发消息：已经买了好多了，但还要继续买。
　　吴雨说：你放心吧，你就算把全世界的衣服买到家里，她们也依然会嫌少。
　　宋悠：……
　　感觉吴雨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这个时候，周芸又来召唤宋悠了。
　　“小悠，快过来，试一试这双鞋。”周芸喊道。
　　于是，“模特”宋悠只好先收起手机，乖乖地过去试鞋了。
　　
　　·
　　
　　腾马做题的时候，习惯把手机静音，所以他直到晚上十一点，一套模拟题做完，他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未读消息。
　　明明前面还在抱怨大姨给他买了太多鞋子，结果到后面，每试一双鞋子，宋悠都要拍一张照片发到群里。
　　吴雨还煞有其事地对每一双鞋子进行点评。
　　“……”腾马想了想，最后在群里发了一个句号：。，表示已阅。
　　这个时间，宋悠估计是已经睡觉了，腾马放下手机，起身去洗了把脸。冷水洗脸，因为做题还有些木然的脸总算清醒了几分。
　　十月份就是竞赛班的选拔考试，腾马一直在为这个考试全力以赴。
　　竞赛题很难，也很刁钻。
　　解一道的时间，几乎要花费腾马将近二三十分钟。
　　但这还是遇到会做的竞赛题要花的时间，一旦遇到难题需要攻克，有可能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腾马心想，难怪到后面秃头的那么多。
　　他肚子有点饿了，回房间拿了手机，下楼去烧烤摊给自己买夜宵。
　　每天脑细胞消耗过大，一到这个点就觉得饿，腾马只能给自己安排一点夜宵。
　　不然的话，顶不住后半夜。
　　老板见到他，笑了起来，问：“平时跟你一起的那个小孩呢？”
　　腾马说：“他回家了。”
　　“哦，对，今天周六。”老板作恍然大悟状，又问，“你不回去吗？”
　　“我不回去。”腾马摇头，说：“十串牛肉，十串羊肉，一根烤玉米。”
　　老板应声：“好嘞，你等会儿啊，今天客人有点多。”
　　腾马转头看去，烧烤摊后边摆了几张桌子，都坐着人。
　　腾马点头，说：“那我等会儿来拿吧。”
　　老板点头，说：“要不你给我个号码，好了我给你打个电话。”
　　腾马点头：“那行，谢谢老板。”
　　
　　·
　　
　　这个时候，宋悠的确已经进入了梦乡。
　　他是真的担心自己长不高，所以严格要求自己十一点必须上床睡觉。
　　周芸听到宋悠的话，笑得乐不开支，说：“宝贝，你已经有一米七二了，也差不多了。”
　　宋悠非常不满意，摇头，说：“不行，至少得长得一米七五呀。”
　　周芸说：“那就每天喝牛奶，你每天喝了牛奶没有？”
　　“喝了呀。”宋悠说，“早上一盒，晚上一盒。”
　　周芸说：“那就没问题，肯定可以的。”
　　宋悠抱着这样的期许上了床，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小马哥在群里发的那个句号。
　　周日周芸约了人谈工作，中午就要出门，所以宋悠上午在家里陪大姨，中午就跟周芸一起出门，回了学校。
　　宋悠回到1311，打开门，屋子里面很安静。
　　他喊了一声：“小马哥。”
　　过了一会儿，腾马从房间里出来了，“你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宋悠说：“大姨有工作，我就先回来了，我肚子饿了，小马哥，中午我们吃什么？”
　　腾马并不知道宋悠中午就会回来，他本来打算就喝点昨天剩下的冬瓜排骨汤。
　　既然宋悠回来了，自然不能吃得这么粗糙了。
　　他问：“你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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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这样的日常文，真的好容易把自己写饿。




258. 吃薯片大军

宋悠说：“我想吃辣椒炒肉。”
　　腾马点头，说：“可以，家里都有。”
　　宋悠笑得很开心，说：“那就吃这个吧。”
　　“只吃这个吗？”腾马问。
　　宋悠说：“我已经点了一个菜啦，其他的菜就小马哥决定吧。”
　　腾马对宋悠说：“那昨天还剩了点冬瓜排骨汤，我热一热，再炒个茄子肉末？”
　　“好。”宋悠点头。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零食大礼包。
　　腾马见状，说：“我们之前存的零食已经很多了，你大姨送过来了好几大袋，你怎么又买了这么多？”
　　宋悠理直气壮地说：“反正我们三个人，肯定吃得完嘛。”
　　腾马双手插在裤兜里，说：“那随便你吧。”
　　中午，宋悠和腾马一起吃了午饭，吴雨不在，于是宋悠承包了洗碗的任务。
　　洗了碗以后，宋悠回房间看书，看了一会儿就困了。
　　十分钟以后，腾马过门——宋悠没有关上自己房间的门，所以腾马可以看到，宋悠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腾马有些诧异，走进去，拍了拍宋悠的肩膀，说：“趴桌子上睡干什么？要睡就去床上睡。”
　　宋悠却摇头，哼唧了一声，说：“我就趴着睡一下。”
　　腾马见状，无奈，只好弯腰，把宋悠抱了起来。
　　宋悠一下子就吓醒了，瞪大眼睛，失声叫了一声，才发现自己这是被小马哥给抱起来了。
　　“小马哥？”宋悠瞪着眼睛，问：“你这是干嘛？”
　　腾马说：“抱你上床睡觉。”
　　宋悠：“……”
　　腾马板着脸，很严肃的表情，问：“难道你不知道趴着睡对脊椎不好？”
　　宋悠一脸懵，有吗？
　　腾马把宋悠放到了床上，直起腰来，说：“睡吧。”
　　被小马哥这么一抱，哪里还睡得着。
　　宋悠打了个哈欠，一双眼睛像小鹿一样湿润，看着腾马，问：“小马哥，今天好不容易一个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
　　“去电影院？”腾马问。
　　宋悠点头，说：“对啊。”
　　腾马问：“最近有什么电影上映？”
　　宋悠听腾马这么说，一听是有戏的意思，立即坐起来，拿手机查最近在上映的电影，结果一看，没有一部感兴趣的。
　　宋悠失望地叹了口气。
　　腾马说：“用笔记本看，你看吗？”
　　宋悠点头，说：“看！”
　　他说完，脸一垮，说：“可是我都没有笔记本。”
　　腾马说：“我买了一台，用我的吧。”
　　宋悠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来，问：“小马哥，你什么时候买的笔记本电脑？”
　　之前他都不知道。
　　腾马说：“赶巧了，我上午去买的。”
　　宋悠一个箭步跳到腾马身上，抱住腾马的脖子。
　　腾马冷不丁赶紧接住宋悠，晃了一下，皱起眉，说：“跟个猴子一样。”
　　“太棒了！”宋悠高兴地挥手。
　　看到宋悠这么高兴，腾马板着的脸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买个笔记本这么高兴吗？”腾马问。
　　宋悠点头，说：“我其实早就想给自己买台笔记本了，但是我不好意思跟大姨说。”
　　当然，也不是周芸不给宋悠买，是周芸压根就没有想过宋悠这个年纪就要买笔记本。像宋悠的手机，只要出了最新款，周芸一定第一时间会给宋悠买一台。
　　腾马问：“你要买笔记本干什么？”
　　宋悠说：“可以看电影，看电视剧，还可以查资料。”
　　腾马说：“你以后想用的时候用我的就行。”
　　宋悠：“真的吗？”
　　腾马：“不然还假的？”
　　“那你都说了，我肯定当真的了。”宋悠笑得很开心，说：“不过，小马哥，你怎么突然买笔记本了？”
　　腾马说：“方便。”
　　意简言赅。
　　宋悠说：“有笔记本是挺方便的。”
　　宋悠跟着腾马进了他的房间。
　　腾马的房间更加干净整洁一点，不像宋悠，三个行李箱摆在墙角，还搭了一个衣架挂衣服。
　　腾马打开笔记本，问：“你想看什么？有想看的电影吗？”
　　宋悠想了想，说：“要不我们看《蝙蝠侠》吧？诺兰的《蝙蝠侠》我还没有看过呢。”
　　腾马点头，说好。
　　宋悠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问一句：“小马哥，你看过没有？”
　　腾马说：“我电影看得少。”
　　宋悠放心了。他之前怕小马哥已经看过了，陪着他又看一遍，那多无聊啊。
　　结果《蝙蝠侠》得花钱购买，腾马掏出手机，付了钱，等电影开始放片头，腾马起身去把窗帘拉上。
　　房间里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宋悠和腾马坐在一起，两个人挨得很近。如果是从前，宋悠跟腾马挨得这么近，宋悠早就不自在了，可是跟腾马相处了一年，宋悠对腾马已经熟悉得不得了，看着看着，整个人几乎都要跟腾马挨到一起。后来，脖子竖酸了，还直接外头靠在了腾马的肩膀上。
　　“……”腾马扭头看了宋悠一眼。
　　宋悠浑然未觉。
　　腾马也就让宋悠继续靠下去了，没有把宋悠给顶开。
　　下午四点，吴雨回来的时候，宋悠和腾马两个人已经开始了《蝙蝠侠》第二部。
　　吴雨一看他们竟然在看电影，哇哇大叫，也吵着加入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包薯片。
　　宋悠这才恍然过来，说：“我们都忘记吃零食了！”
　　吴雨哈哈大笑，说：“一柜子的零食你们都没有吃，干巴巴地坐在这里看电影呢？”
　　宋悠哼了一声，跑去从柜子里拿了两包薯片回来，拿给小马哥一包，说：“小马哥，你吃。”
　　腾马其实不是很喜欢吃零食，大部分都是做题做得脑子累了，才给自己吃点东西。
　　宋悠重新坐到椅子上，继续看电影。
　　一边看，一边把薯片吃得咔擦咔擦响。
　　左边是宋悠，右边是吴雨，咔擦响此起彼伏。
　　过了一会儿，腾马到底还是打开了包装，加入了吃薯片大军。
　　吃完薯片，看完电影，都已经是晚上六点，得去学校参加晚自习了，三个人赶紧收拾了东西，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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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得我太欢乐了




259. 晚自习

　　大约是刚从家里回来的缘故，宋悠一进到教室，发现教室里面赫然比平时要热闹许多，前后桌、同桌都在说话聊天，似乎是在分享在家里的一些事情。
　　宋悠和腾马走进教室以后，吸引了不少同学的目光。
　　他们的目光主要还是关注在宋悠身上，因为现在宋悠隐形之中已经成为他们班学霸的代名词了。
　　明明从学习成绩上来说，周奇才是他们班的第一名，可无奈的是，宋悠可是语文科和英语科的课代表，独一无二的双代表，明天早上还要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这一桩桩事情叠加在杜月白身上，增幅效果可比周奇这个中考第一名要强多了。
　　“……”宋悠也很无奈。
　　他明明是一个最不想被大家关注的人，结果被大家给关注了。
　　郁闷得不行。
　　腾马小声在宋悠耳边说：“之前有想过自己上高中会这么备受关注吗？”
　　宋悠沮丧地摇头，当然没有了。
　　他明明是一个小透明一样的存在。
　　谁知道突然间就被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点了名，做了课代表。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这个新生代表发言的机会也是从语文课代表的身上衍生而来的。按照当时的情形，显然是团委周老师找语文老师帮忙，推荐学生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语文老师本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点了两个课代表。
　　腾马笑了起来，说：“也挺好。”
　　宋悠哀怨地瞪了腾马一眼，说：“哪里挺好了。”
　　腾马说：“太低调也不好，你就应该高调一点。”
　　宋悠：“为什么？”
　　腾马说：“要不然就以你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跟个没长大的小学生一样，谁会相信你是个能考A大的学霸。”
　　宋悠：“哼，小瞧我。”
　　腾马拍拍宋悠的脑袋，说：“而且——”
　　腾马面露担忧之色，说：“虽然说你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再预见到过未来，但是我还是担心你将来说不定哪一天又能够动用你这超能力了，到时候，如果预见的未来是好的发展也就算了，如果预见的是不好的画面，你肯定还是忍不住想要去干预，你高调一点，让别人都知道你，认识你，同时你再塑造一个不错的形象，也有助于你以后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腾马说的话让宋悠微微一愣。
　　小马哥不说，宋悠都忘记自己身上还有超能力这件事了。
　　中考前后两个月，加起来都快小半年了，他再也没有坠入过奇怪的梦境，也没有穿越到未来，一切都仿佛恢复成了普通人的生活，再没有别的意外。
　　腾马的话提醒了宋悠。
　　没有错，小马哥说的是对的。
　　宋悠心想，万一自己以后预见未来这种超能力又复苏了，他可能还是忍不住去干预未来的。
　　尤其是像之前预见到周奇“跳楼”这件事，虽然事后证明这只是一场乌龙，可是在没有确定它是乌龙之前，宋悠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奇跳楼自杀。
　　同理，其他人也一样。
　　如果他能够塑造出一个好的形象，让别人知道他，认识他，信赖他，相信他，那他想要去改变一些东西，要比自己之前容易很多。
　　腾马的话给了宋悠新的思路。
　　宋悠这一刻恍然大悟，点头，对腾马说：“我知道了！”
　　高调也不尽然是坏事，低调也不尽然是好事。
　　
　　·
　　
　　这天晚上，宋悠其实早就已经把作业给写完了，他在预习下个星期的内容，第二节晚自习，团委周老师突然过来找宋悠，把他叫了出去。
　　周老师是来跟宋悠交代明天演讲的注意事宜的。
　　“一定要穿校服。”周老师说，“还有，最好校服里面穿白衬衫，你有白衬衫吗？”
　　宋悠想到了昨天晚上逛街的时候，周芸非要给他买的白衬衫，脸色有些奇怪。
　　周老师见状，说：“如果没有也没关系，里面穿件白色的衣服就行。”
　　“周老师，我有。”宋悠忙说，“我就是觉得有点巧，我昨天刚买了一件。”
　　周老师点头，说：“既然有那就太好了。”
　　她又说：“另外，你得提前十分钟到国旗台下来找我，知道吗？明天我会有点忙，你到了之后一定要先找到我，跟我说一声，要不然我会以为你没有来。”
　　“好。”宋悠点头。
　　周老师笑了起来，说：“你还真的是很乖了。”
　　宋悠低头，被猛地这么一夸，反而觉得不好意思。
　　“就这样。”周老师叮嘱完就要走。
　　宋悠道了声谢谢。
　　周老师忽然想起什么，说：“下个星期团委就要选拔各个班的团支书了，你记得竞选一下啊。”
　　宋悠一愣。
　　周老师说：“我是非常希望你能来团委的。”
　　宋悠笑了起来，说：“好，我会的。”
　　这一次他答应得格外干脆，一点也不犹豫了。
　　
　　·
　　
　　下晚自习以后，吴雨一听宋悠要去团委，不去学生会了，特别不开心，耷拉着脸，说：“我本来还以为我们俩能够双剑合璧，叱咤学生会呢。”
　　“叛徒。”吴雨不满地对宋悠说。
　　宋悠说：“雨哥，以后我在团委，你在学生会，不是更好双剑合璧吗？”
　　吴雨一愣。
　　“这样的话，我就不会跟你抢学生会主席的位子了嘛。”宋悠说。
　　吴雨一向，宋悠说得也挺有道理啊。
　　“那行吧。”吴雨很是勉强地表示自己原谅宋悠了，说：“但你还是背叛了我。”
　　宋悠说：“那我请你吃夜宵好不好？”
　　吴雨这才灿烂地笑起来，说：“这才对嘛。”
　　腾马走在两个人后面，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对话，轻轻摇头，很无语。
　　这天晚上，宋悠十点半就睡了。主要也是因为他实在该预习的、该看的都看完了，没有什么好学的了，看小说呢，又怕一看就停不下来，所以直接不看。
　　第二天，他早上六点醒来，忽然间有点紧张。
　　妈呀，要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发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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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号了，等会儿还有一更




260. 练习

宋悠很紧张，腾马和吴雨也都看出了宋悠的紧张。
　　今天早上吴雨还特意下楼去买了油条豆浆包子上来，因为昨天宋悠说了一句想吃油条。
　　吴雨说：“小可爱，快吃根油条加油。”
　　宋悠有些无语和哀怨地看了吴雨一眼，说：“雨哥，你现在完全就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吴雨一脸“这都被你发现了”的表情，嘴上还故作无辜，“啊？有吗？我才没有呢，我是在真心实意地为你加油鼓劲。”
　　宋悠心想：鬼才信。
　　吃完一根油条，喝完一杯豆浆，宋悠一看时间，六点四十了，他说：“我去教室了。”
　　腾马点头，说：“我也吃好了。”
　　吴雨一听他们两个人都要走，背起书包，又抓了一个包子和一个烧麦在手上，准备在路上吃。
　　“你吃得好多。”宋悠说。
　　吴雨：“跟你这小身板似的，我当然吃得多了。”
　　宋悠现在最忌讳的就是他的小身板这件事，一听到吴雨的嘲笑，宋悠立即不满地鼓起嘴巴，说：“我会长高的！”
　　这个时候，腾马忽然伸手拍了拍宋悠的脑袋，说：“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宋悠不满地斜眼看向腾马。
　　“方便你拍我脑袋是吗？小马哥？”
　　腾马微微一勾嘴角，说：“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宋悠心情更不爽了。
　　每天都被小马哥欺负。
　　好郁闷。
　　一进教室，宋悠什么都没有做，直接先拿出演讲稿，小声地读了一遍。
　　昨天多练习了几遍还是有好处的，至少现在念稿子不磕磕巴巴了。
　　宋悠松了口气，心想，再多练习几遍好了。
　　腾马忽然说：“你要练习就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声念出来，你这小声念一万遍，跟站在国旗台下用话筒念稿子也是不一样的感觉。”
　　宋悠啊了一声。
　　他看着腾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啊，对，小马哥，你是专业的！”
　　宋悠记得起来了，腾马还专门学过播音呢！
　　“小马哥，你教我！”宋悠眼睛一亮，立即拉着腾马说道。
　　腾马：“……”
　　他忽然在想自己刚才多这个嘴干什么，非要多嘴，现在又得陪宋悠去练习演讲稿去了。
　　“……”
　　腾马和宋悠来到校园办公楼前面那个小花坛，这个小花坛因为靠近办公楼，一般没有学生会过来。
　　尤其现在还是早上。
　　很多老师都还没有来上班。
　　宋悠和腾马两个人来到小花坛，开始练习演讲稿。
　　宋悠刚念两句，就被腾马一声“大点声”给打断了。
　　宋悠只好把声音放大。
　　腾马：“还得再大一点，你现在的声音听着就跟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的。”
　　宋悠很无辜，说：“已经很大了啊。”
　　腾马说：“你自己可能觉得声音已经很大了，可是在别人听起来，中气不足。”
　　宋悠叹了口气，说：“那该怎么办？”
　　腾马说：“你喊几声试试。”
　　“啊？”宋悠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喊什么？
　　腾马无奈地看了宋悠一眼，说：“随便喊什么，主要是把声音喊出来。”
　　宋悠摇头，一脸抗拒。
　　“不要，太丢人了。”
　　“这哪里丢人了？”腾马反问。
　　宋悠说：“哪里都丢人。”
　　腾马：“……你现在在这里喊，没有别人，并不会丢人，但是如果你等下在国旗台下讲话的时候说得不好，你接下来这个星期都会在全校丢人。”
　　“……”宋悠沉默半晌，“喔”了一声。
　　腾马对宋悠说：“所以，要练习吗？”
　　“啊——”宋悠发出小狗的叫声。
　　腾马脸色一僵。
　　宋悠的脸颊也红了。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发出这种声音。
　　腾马若有所思地看着宋悠，说：“不能再大一点？”
　　“啊——”宋悠张大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宋悠，你长得矮就算了，声音也这么小。”腾马有点嫌弃。
　　宋悠顿时怒了，大喊：“你才矮！”
　　腾马露出满意的笑容，点头说：“就保持这样的声音，但不要刚才那么傻。”
　　宋悠：“……”
　　在腾马的指导下，宋悠终于放出了自己的声音，开始用正常的声量练习稿子。
　　两遍以后，腾马又对宋悠说：“现在你尝试一下，不要用这种一本正经的朗诵腔来念稿子，像你平时说话一样，不要那么抑扬顿挫。”
　　宋悠一脸懵逼，“啊？”
　　腾马说：“就正常一点说话，这是演讲稿，你的节奏可以处理得有技巧，但你的语气可以尽量再生活化一点，就像你平时跟人说话一样的感觉。”
　　宋悠想了想，说：“好吧，我试试。”
　　这一回，宋悠尽量减少了自己的腔调口吻，感觉立刻好了很多。
　　腾马点头，说：“就这样，挺好的。”
　　宋悠笑了起来，问：“真的吗？”
　　“难不成还是假的？”腾马斜了宋悠一眼，说：“我跟你说假话干什么？”
　　宋悠想了想，反问：“哄我开心？”
　　腾马嘴角一扯，扯出了一个讥讽的角度，眼神自上而下地落在宋悠的脸上，那个含义不言自明：你是谁？我干什么要哄你开心？
　　宋悠：“……”
　　虽然想表示不满，但宋悠觉得，就算自己表达了不满，腾马也不会搭理他。
　　宋悠委屈地瘪嘴。
　　叹气，小马哥总是这样，欺负他。
　　讨厌。
　　宋悠又练习了几遍，腾马打断他，说：“行了，别练习了，再继续练习下去，你的嗓子都要哑了。”
　　宋悠哦了一声，不练习了。
　　这个时候，开学典礼也快要开始了，广播里放起了进行曲，宋悠和腾马朝操场走去。
　　教学楼里陆陆续续有学生们出来，宋悠对腾马说：“小马哥，那我先去前面了，周老师让我先去前面找她。”
　　腾马点了点头，说：“去吧。”
　　于是宋悠就朝前边去了。
　　腾马找到了自己班上的队伍，也没有往前面去，就站在后面。
　　反正他长得高，站在后面也名正言顺。
　　袁晴晴到了之后，负责整队，看到腾马，说：“腾马，你能帮忙整一下男生的队伍吗？”
　　腾马看了袁晴晴一眼，点了下头。




261

　　宋悠站在国旗台边上，心里面十分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做国旗下的讲话，尽管已经接受了腾马的培训和练习，但说起来，还是心跳突突的。
　　他看着前方这么多的人，忽然想到了自己。
　　眨眼间，就成为一名高中生了。
　　真是好快啊。
　　宋悠回顾以前，觉得自己变了很多。
　　至少，比以前笑得更多了。
　　有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给以温暖的陪伴，这就是最好的读书时光了。
　　等升旗仪式正式开始之后，宋悠紧张的心情忽然又平静了下来。没什么的，他在心里面告诉自己。
　　当主持人喊出他的名字以后，宋悠提起一口气，走上国旗台。
　　他站在台上，看见台下密密麻麻的人，他们都正在看着他。
　　这让宋悠两只小腿都开始打鼓。
　　但很快，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有一双熟悉的眼睛，在那双熟悉的眼睛里面，有熟悉的温度。
　　看到他，他就不紧张了。
　　宋悠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却不再紧张，终于开始了他的国旗下的讲话。
　　
　　=正文完=
　
　　三年以后。
　　夏天，蝉鸣如沸。
　　腾马提着两杯冰奶茶回到出租屋。
　　出租屋里都是打包好的行李，在这里住了三年，马上就要搬走了。
　　宋悠坐在沙发上，正在给这个屋子拍照，留作纪念。
　　“一杯奶茶，一杯奶绿，想喝哪个？”腾马问。
　　宋悠放下手机，一笑，说：“都可以。”
　　三年的时间，宋悠终于从一个稚气的少年蜕变成了一个清秀挺拔的男生。
　　而腾马，却和三年前没什么区别，只是又长高了一些。
　　腾马放下奶茶，在宋悠身边坐下，把他抱入自己怀中。
　　宋悠的身体没有以前那么软乎乎的了，却多了一点别的感觉。属于少年那种清瘦的光滑感，充满弹性。
　　腾马双手在宋悠身上游走，宋悠被弄得有点痒，忍不住笑了起来，躲避腾马的手。
　　腾马说：“乖一点。”
　　宋悠睁着一双大眼睛，一脸天真，“现在要做那件事吗？”
　　“反正搬家公司还要一个多小时才来，也不是不行。”腾马说着，身子又往宋悠身上凑近了一分。
　　宋悠摇头，说：“不要。”
　　腾马身子往前一顶，“真不要？”
　　“晚上吧。”
　　“那就晚上吧。”腾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谁能想到我年纪轻轻就成了老婆奴。”
　　宋悠：“……你不要这么说。”
　　……
　　高中毕业，马上，两个人就要去上大学。
　　高中三年时间，两个人一直住在这个房子里面，宋悠早已经产生感情。
　　离开的时候，宋悠忍不住有点舍不得。
　　腾马却并没有太多留恋，只说：“上大学以后，不是还要再租个房子？”
　　两个人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按照他们两个人的情况，到时候也肯定是要一起租房子的。
　　“最近还有看到一些东西吗？”腾马问。
　　宋悠知道腾马问的是那些未来的画面。
　　他摇头，说：“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了。”
　　“那就好。”腾马说。
　　“小马哥。”
　　“嗯？”
　　“这个暑假有点长。”
　　“嗯，是挺长，还有两个月才去大学报到。”腾马点头。
　　“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去旅游吧？”宋悠说。
　　“你想去哪？”
　　“不知道，没有想好，就刚才突然的想法。”宋悠笑了起来，眼睛里像是有光。
　　“那你找一找，看去哪，我陪你去。”腾马说。
　　搬家公司的司机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话，笑了起来，问：“你们两个感情挺好啊。”
　　宋悠脸颊微红。
　　陌生人的话还是会让他害羞。
　　腾马却不害臊，勾住宋悠的脖子，点头，说：“非常好。”
　　……
　　宋悠是一个很乖的小孩，念初中的时候就乖，高中毕业了，还是那么乖。
　　两个人从来没有吵过架。
　　腾马也不舍得跟宋悠吵架。
　　腾马先把宋悠送回她小姨家，然后把东西都给搬进了屋子里。
　　这个暑假，两个人又要暂时分开。
　　就像过去三年的每一个暑假。
　　宋悠有点舍不得腾马，但是当着小姨的面，他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
　　在宋悠的小姨面前，腾马一直规规矩矩，放好东西，腾马礼貌地鞠了一躬，说：“那我先回去了。”
　　小姨在这个时候叫住了他，说：“明天晚上过来吃饭吧。”
　　腾马和宋悠同时怔了一下。
　　小姨却说完就转身回厨房了。
　　火上还热着饭。
　　腾马冲宋悠挑了挑眉，意思是问，这什么情况？
　　宋悠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这是腾马跟宋悠认识这么久以来，小姨第一次主动说要请他来吃饭。
　　有点诡异。
　　腾马只能耸肩，然后说：“我先走了。”
　　“嗯。”宋悠点头。
　　……
　　结果，小姨请腾马来吃饭，只是拜托他到了大学多照顾一下宋悠。
　　到了异地，一座陌生的城市，小姨不放心宋悠一个人。
　　腾马一听是这意思，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点头，说：“行，包在我身上。”
　　吃过晚饭，宋悠说要送腾马出门。
　　小姨点点头，同意了。
　　宋悠把腾马送出门，来到外面的街道上。
　　夏天的夜晚，很热，一离开空调，汗就冒了出来。
　　宋悠白藕似的脖子上汗津津的。
　　腾马不想让宋悠多送，到了路口就让宋悠回去。
　　宋悠听话地站住，转头四顾了一下，见没人，才上前抱了抱腾马。
　　小马哥的身上也有汗的味道。
　　腾马拍拍宋悠的脑袋，说：“我走了。”
　　“拜拜。”
　　“回去吧。”
　　“嗯。”虽然点头，宋悠却没有转身。
　　“我看着你回去再走。”腾马说。
　　宋悠这才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去。
　　到了门口，回头一看，腾马还插着裤兜站在路口，看着他这边。
　　见宋悠看了过来，腾马抬抬下巴，示意他进门。
　　宋悠挥挥手臂，笑了起来。
　　“路上注意安全。”
　　“嗯，到家了给你发短信。”
　　“嗯。”
　　于是，两人又挥挥手，终于，宋悠回了家。
　　小姨正好从厨房里出来。
　　“回来了？帮我把餐桌上的碗收进去，等下我来洗。”
　　宋悠点了下头，说；“好。”
　　他把碗筷收进去，一起洗了。
　　小姨进来看到，念叨：“说好了我来洗，你多什么手？”
　　宋悠擦干净手，抱住小姨。
　　“顺手的事嘛，谢谢小姨。”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肉麻？”
　　“没，没什么，就想说声谢谢。”宋悠说，“有你做我小姨，真是太好了。”
　　小姨愣了一下，随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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