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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副本搞基建》作者：晴空之下

文案：
祖上欠债，贫穷的秦陆被强制投放到一座荒岛。
狗系统凶巴巴，上线就挥舞小皮鞭奴役秦小鹿。
—54188：副本掉落的模块给你，但通关奖励要归老子！
于是没吃没喝的秦小鹿，只好在副本里拼命捡模块，努力建设自己的小破岛。
万万想不到，捡模块还捡回来一位大佬。
—郗刃：54188？我是你……爸爸？
—14588：不，不，是14588，房子旧了，小8替爸爸修缮一下。
当然，模块的赠品也不只大佬一人。
郗刃：（黑脸）捡这些玩意回来，小鹿是想做海王么？

水源净化，电力输送，管道铺设，路面施工，瑰丽美景，以及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功能性建筑，这些都在副本中呦。
亲你还等什么？快来打造打造绝无仅有的超级度假岛吧！
全知大术士大佬攻x吃苦耐劳打工人受

内容标签： 无限流 系统 爽文 基建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陆，郗刃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捡模块也能捡成超级大岛主！
立意：身处逆境仍坚守自我，不放弃不沉沦，不随波逐流，人生可以通过勤劳和努力逆转，一步步走出未来。



第1章 一座岛
　　——快点快点，不要浪费时间！
　　秦陆被催了个一个踉跄，差点扭到脚。
　　脚下这地方是座野生岛，地势崎岖不说，地面上还长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野草，稍不留神就会被绊到。
　　现在太阳就快落山，荒凉的天地之间就他一个，说不怕是假的。
　　这这这还是在地球么？！
　　二十岁的秦陆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最近每天都奔波于各大校招宣讲会场。金融学找工作不难，秦陆读的又是名牌大学，手中也捏了不少OFFER。
　　有家公司开出的条件不错，HR与秦陆谈得很愉快，只是工作地点不在本市，要去很远的天海，这让他有些犹豫。
　　他是个孤儿，以前父母在世的时候，也过过一段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不过后来父亲经商失败欠下巨债，全家吃饭都成了问题，更别说供他读贵族学校了。
　　好在秦小鹿是个聪明的孩子，跳级进了一家私立学校。私校为了充门面，不但学费全免，还开出高额奖学金招揽优等生，一家人的日子倒也过得去。
　　万万没想到，就在高考结束不久，一场意外夺走了秦父秦母的生命。意外事故赔偿金连仅够偿还欠款利息，无奈之下的秦小鹿只得卖掉家里仅剩的房子，与债主签订了分期还款计划。
　　大学四年，他都是靠着助学贷款和打工扛过来的。
　　好在他是个勤快人，又肯吃苦，四年过去，父亲留下来的欠债又还掉不少，剩下的数额已经不会给他造成太大的生活压力了。
　　如今他犹豫的，是要不要离开南城。
　　南城也算是准一线城市，但工作薪资比起大都会天海还是差了许多，机会和前景也有瓶颈。秦陆有债要还，考虑到发展空间和薪资条件，远走天海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南城也是他长大的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忽然离开有些不舍得。
　　秦陆一边想心事一边走，没注意到自己拐上了一条偏僻的巷子。这巷子曲曲弯弯，狭窄逼仄，有些围墙甚至还长出了高高的野草。
　　等秦陆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被浓雾包围了。
　　彼时正是正午时分，以南城的气候几乎不可能起雾。秦陆立刻就想要原路返回，可往回却不是来时路，越走越开阔，放眼望去，是一片野草茂盛的荒地。
　　这……见鬼了！？
　　他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叮咚。
　　——合同时限到达，开始检测适格宿主……
　　——检测进度100%，开启血缘比对……
　　——比对成功，开启遗传谱系调查……
　　——确定生物子代为100，直系子孙，目前位面未发现其他符合条件候补。
　　——宿主身份确定，开始绑定……
　　下一刻，秦陆的眼前就闪过一道耀眼的光。他本能地想后退，却感觉浑身一麻，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好在他很快就清醒了，正是身体不受控，眼前开始闪过无数个画面。
　　这些画面他都不陌生，是他从小到大的记忆，有些甚至年头久远，他自己都不记得。
　　……走马灯，这是要死了吗？！
　　也不知道闪了多久，耳边又响起了提示。
　　——叮咚。
　　——契约生效，绑定宿主完成。宿主等级E，须偿还点数为3812345.67。
　　——随机分配系统智能完成，系统智能编号54188，欢迎新宿主秦陆，请您努力工作，早日还清欠点。
　　欠点？
　　秦陆愣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父亲的欠债和自己的助学贷款，可还款期还没到，怎么就忽然要还钱了？
　　而且金额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啊！
　　——喂！
　　脑中响起了一个凶巴巴的声音。
　　秦陆一愣，本能地四下看了看。
　　——看啥，说你呢，欠钱的！
　　——老子编号54188，你就尊称老子“爸爸”就成了。
　　——54188号：喂，看不起老子吗？老子可是专门针对老赖强力智能，有惩戒权的，你最好乖乖听话！
　　说着，又是一道蓝光，秦陆感觉到自己的左手一阵酸麻，止不住开始发抖。
　　——秦小鹿：我……我不是老赖！
　　他性格温和，又从小遭遇变故，日常很少与人发生争执。
　　但“债”这个字，是秦小鹿最敏感的痛点，再好脾气也忍不住要发火。
　　——秦小鹿：我一直在努力还钱！助学贷款的还款周期还没开始，我不会赖账的！
　　——54188号：谁跟你说钱？爸爸说的是你们家欠系统商城的点数！
　　——54188号：你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祖父叫秦傲天吧？他是系统登记在册的宿主，他那时候为了开后宫收小弟争霸天下向系统商城借了一笔贷款用来购买道具，约定由偿还期为直系子孙第一百代，你就是他第一百代的后人，所以债就落你身上了！
　　——54188号：你要是不还点数，轻则惩戒，重则抹杀，老赖的下场你懂的！
　　这系统说话又凶又急，秦陆也是听得一头雾水。
　　但他依稀记得，小时候父亲抱他在膝上看星星，曾经骄傲地说起过老秦家祖上也是牛逼过的，还曾经建立了七国乱世时代的一个著名的南地政权。
　　虽然这政权只延续了五代，但后人都以那位老祖宗为荣，皇室的说法一直流传至今。
　　——秦小鹿：不是，为什么祖宗欠的债也要我还？
　　他顿了顿，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不友善，于是便又补充了一句。
　　——秦小鹿：都过去几千年，为什么一定要第一百代子孙还债？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那个声音更暴躁了。
　　——54188号：呸呸！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还不是你们家老祖宗造的孽？！
　　——54188号：他当时还不起，就与系统签订了一个对赌协议，如果自己的血脉能流传一百代，就偿还系统一百倍的欠款及滞纳金。
　　——54188号：他其实就是不想还钱！觉得自己早晚断子绝孙，想坑系统一笔点数。
　　——54188号：嘿嘿嘿，不过人生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你们家生命力还挺顽强的，还真就传了一百代。
　　——54188号：当初秦傲天的贷款可都花在增强资质和改良基因上，这些点数说到底你们也享受到了，不然你以为你爸为啥会做生意？你凭啥能跳级读书？是你们家天纵奇才吗？呵呵呵，别想太多，这都亏了祖宗给你留下了好底子，替他还债也是天经地义的。
　　——54188号：轮到你算就你倒霉，想赖账，没门！
　　秦小鹿：……
　　——秦小鹿：我没有点数，要怎么还？
　　——54188号：这你不用操心。
　　——54188号：你现在是系统的抵押品，切零碎了也不够拖欠的金额，所以安排你以工抵债，干活还钱。
　　——54188号：系统会安排给你一些副本任务，你按照要求乖乖完成，产生的价值和奖励全部用来还债，还完为止。
　　——54188号：你干活的地方就在这个荒岛上，为了督促你努力还债，在这里生活的所有物资都要在副本中获得，不干活就没得吃没得喝，你最好识相点！
　　一听说自己被送到了荒岛上，秦陆立刻慌了。
　　——秦小鹿：不行，我不能留在岛上！我得出去工作，我还有助学贷款和爸爸的欠债要还！
　　——54188号：哈？你还有欠债？那正好，你好好干活好好赚钱，以后岛上收入的一部分可以算你的存款，本爸爸帮你兑换成本地货币还钱，但是要收手续费的哦。
　　——54188号：能赚多少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呸呸，也就是碰到本爸爸这样好说话的系统智能，白送你得一座岛，你可捡了大便宜了！
　　54188号的态度高高在上，仿佛给个荒岛是对秦小鹿的莫大恩赐。
　　经它观察，这个宿主又软又傻，一脸很好欺负的样子，不坑简直对不起它暴躁校8的名号！
　　刚好为了救济快断电的傻白甜同桌，54188号把本次任务的经费挪用了，没办法走正常途径买下用于任务的海岛。
　　秦小鹿脚下的这座岛，其实是54188号在茫茫大洋中随便找的。四面都是茫茫大洋，反正也是没人要的地方，不用白不用。
　　不过这样一来，倒霉的宿主就要荒岛生存。毕竟来回的路费也被54188号吞了，恶霸风格简单粗暴，反正往死了压榨就对了。
　　哼哼，给本爸爸乖乖干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
　　还说存稿，结果piapia打脸，没有催更就没有动力，效率约等于零！
　　于是我又裸奔上线诶嘿嘿。
　　这篇是副本+建设文，无限流副本和经营建设线都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归类，反正就是混搭风吧！
　　谢谢法法呀的地雷！


第2章 一座岛
　　事已至此，骂祖宗也没用，只能认了。
　　——秦小鹿：你让我在荒岛干活，那我住在哪里，吃什么？
　　脚下这座荒岛，荒草长得半人高，放眼望去一马平川，别说吃住了，有没有淡水都是个问题。
　　总不能强逼驴拉磨，还不给驴吃草料吧？
　　——54188号：地方这么大，你随便睡呗。
　　——54188号：至于食物和淡水，岛上没有，你自己去副本中淘。
　　——54188哈：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你想吃香喝辣，勤劳致富才是正路。
　　说着，狗系统也不等秦陆回答，直接就把他扔进了程序。
　　一道白光闪过，秦陆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荒凉的海滩，眼前漂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光屏。
　　——1、副本简介：
　　副本名称：极东之岛。（坐标37748，247,8872,PT，3747HSA）
　　副本编号：WAIH847938。
　　评定等级：入门级。
　　副本标签：孤岛生存。
　　——2、故障情况：
　　五轮次内玩家正常脱离人数为0，错误序号4779，疑似无法启动关键NPC。
　　因副本尚在运行中，无法强制终止，根据DGGJ99348号合同，请宿主秦陆以普通玩家身份进入副本，参与任务，推进进程，待系统判定故障出现后，请将修复核放入故障核心，从“员工通道”离场。
　　“员工通道在修复核启动后自动出现，在此之前请宿主需注意隐蔽身份，一旦被其他玩家发现异常，任务即宣告失败。
　　——3、奖励及违约惩罚。
　　宿主通关副本可获得相应的奖励，在副本中取得的生活资料可以脱离副本，受伤、死亡或者任务失败，宿主将被回收利用，在现实中遭遇负面状态的惩罚。
　　根据DGGJ99348号合同，宿主在副本中获得的奖励将被回收折算成点数偿还债款，宿主可按工时领取报酬，标准不低于系统最低生活保障点数。根据DGGJ99348号合同，宿主有几率获得副本模块用于生活，请谨慎使用。
　　附：正常获取模块的概率较低，如宿主能有效收集模块的探索信息，或者选择探索度较高的模块申请提现，可以提高获取几率。
　　阅读完最后一行字，光屏就变成了一个笔记本的图标。
　　秦陆打开笔记本，第一页上是“极东之岛”四个花体字，下方是一张岛图，图上有个红点，标记着他目前所在的位置，靠近海岛东侧海岸线。
　　岛图是空白的，下方探索进度条为0，模块一栏干脆全部灰色，被设置为不可用。
　　岛图下面印着副本提要：
　　——一艘游艇误闯魔鬼海域，搁浅在神秘的极东之岛。
　　——海中危机四伏，岛上沉睡着神灵，唯有虔诚而残酷的信仰可以打动祂。七日之后的天文大潮，静止的海水将重新流动，护送纯洁的访客归乡。
　　这段话写得有些隐晦，但秦陆还是读出了一些讯息。
　　比如任务时限为7天，副本的通关NPC是岛上的神灵。不过这个神灵因为故障而召唤不出，导致几次玩家团灭，所以他要解决的故障点就在这个“神灵”上。
　　最后一句话很有意思，特别提到了“纯洁”二字。秦陆觉得这是玩家通关的附加条件，只是这个“纯洁”的标准是什么，他摸不清。
　　摸不清也没什么，反正他是来修副本的，搞定故障点就能走“员工通道”通关，不妨碍。
　　倒是关于模块部分，系统强调只有高探索度才有可能带回现实，通关还要尽可能的跑地图，这就有点麻烦了。
　　算了，顺其自然。
　　秦陆关闭了笔记本。
　　还是先想办法搞些水和食物应付过去，系统给的工资可以省下来还债，也算包吃包住的工作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一下子就轻松了。
　　说傻也好，乐观也罢，反正事已至此，暴躁愤怒也没甚用处，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好过一点。
　　忧郁痛苦憋闷都是没用的东西，不但不能改变现状，而且还会严重影响身体状况，导致债务延期。
　　他这不还有个任务简介么？！也算是有点优势了。
　　秦陆很快接受了现实，准备先沿着海岸线探探路。
　　沿着土路走了大半个小时，果然看到了海滩。翻涌的浪潮间，一艘游艇正搁浅在沙滩上。
　　秦陆走上沙滩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响了。
　　——滴。副本计时开始。
　　静止的世界骤然解封，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甲板上也有了动静。
　　他点开笔记本看了一眼，果然看到空白的岛图有了填充，出现了游艇的标记。
　　只是明明游艇的标记已经点亮了，可用模块一栏依旧是灰色的，不知道是探索进度不足，还是游艇压根就不能带走。
　　“嘿，哥们。”
　　秦陆抬起头，正看到一个留着锅盖刘海的精神小伙趴在船舷边。
　　“你怎么下去了？”
　　正说着，又有一颗脑袋探了出来，这次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和蔼的朝秦陆笑笑。
　　“小兄弟，岛上有吃的吗？”
　　秦陆一愣。
　　“岛？什么岛？”
　　他抓了抓头。
　　“我还想问呢，这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
　　中年人的目光在他脸上梭巡了一圈。
　　“你不是岛上的人？”
　　“不是。”
　　秦陆摇头，一脸茫然。
　　“我是南市人，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系统说的清楚，不能让玩家发现他的身份，否则就算任务失败。
　　如今玩家都在船上，就他一个人在船下，的确有些扎眼。
　　但他没办法。
　　他一踏上沙滩，副本就自动开始了，根本没给他跑上船伪装的机会，现在只能想办法蒙混过关。
　　“南市？”
　　中年人收敛起了笑意。
　　“巧了，我老家就是南市的，你在南市哪里？”
　　“南市黄鹄路，我在红草莓便利店打工，今天上晚班。”
　　秦陆答得无比自然，然后理直气壮的反问。
　　“这是哪里？你们为什么都不下船？”
　　他这个态度，倒是把精神小伙逗乐了。
　　“哥们，你新手吧？这里是，你算运气好没瞎JB走，上次有个沙雕开门就死了。”
　　他似乎没有怀疑秦陆的身份，叭叭叭叭介绍了情况。
　　“生死副本啊，说死就死！开局的时候别乱走，投放点有五分钟的保护期，在里面呆着没危险，但你要是出了安全期，那可说不好会发生啥……”
　　“咳咳。”
　　中年人剧烈地咳了几声，打断了精神小伙。
　　“你也是玩家？”
　　他问秦陆，“那你说说，你的任务是什么？”
　　秦陆摇头，继续装傻。
　　他当然知道任务。
　　可他不能说，因为他不清楚普通玩家的面板上都会提示些什么。
　　刚进场的萌新，不懂副本，这也是说得通的。
　　好在船上的其他人也都是新手，一问三不知，反倒衬托得眼镜中年和精神小伙十分突兀。
　　“我是老玩家。”
　　精神小伙倒是很干脆地承认了。
　　他对着中年人咧了咧嘴，“大哥你跟我差不多，都是通过关的吧？”
　　“别拿身份说事，没必要，‘内鬼’不可能来菜鸡场，吓唬新手没意思。”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十分随兴，听得中年人脸色阴沉。
　　他有些拉不下脸，一声不吭进了船舱，闷头开始收集物资。
　　这个动作惊醒了众人，船上的玩家们纷纷效仿。
　　秦陆也混上了船。
　　游艇不大，秦陆很快就摸清了构造，他找到了一个袋面包和一瓶水。
　　船上物资有限，玩家们因为抢东西而闹得很不愉快，很快分裂成三个阵营。
　　以眼镜中年为首的团队人数最多，包括两个白领，一个中年大婶以及一个快递员，五人都选择在进入副本的第一日，暂时留在游艇上观望。
　　一对情侣经过商量，选择追随看上去十分凶悍的花臂大哥，三人准备沿着靠海的岸滩探索，找适合隐蔽的地方露营。
　　只剩精神小伙一人，孤零零。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还没表态的秦陆。
　　“兄弟够意思！既然你信得过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了，有哥一口吃的绝对饿不死你！”
　　秦陆：……我不是，我没有……
　　他想独自行动。
　　在天黑之前，如果能扫开一部分岛图，那对之后的行动肯定大有好处，组队反而麻烦。
　　可现在精神小伙强拉他，身为一个萌新，要是拒绝就太奇怪了，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好吧……”
　　见他答应，精神小伙十分高兴。
　　“我叫贾英俊，你看着比我还小哩，叫哥就行。”
　　“……谢谢哥……”
　　秦陆顿了顿，状似无意看了无波无澜的海面一眼。
　　“这海怪的很啊。”
　　他抓了抓头，忽然开口道。
　　“我看着就心慌，你们在船上过夜……安全么？”
　　“在船上过七天就等拿奖励，天下会有这样的好事？”


第3章 一座岛
　　秦陆这番话，是对着船上留守阵营说的。
　　这里的海黑沉沉的，像一滩浑浊的胶冻，隐藏着看不到的危险。
　　更糟糕的，是岸滩布满礁石和泥沼，别说船走不了，人踩在上面都很难行动。
　　万一有突发状况，船上那几人谁都不好逃。
　　秦陆可不是在杞人忧天，副本概要虽然只有短短几行字，但里面还是能拼出不少讯息的。
　　比如第二行那段“海中危机四伏，岛上沉睡着神灵，唯有虔诚而残酷的信仰可以打动祂”，就提示了大海并不安全，入岛才是正常的任务路径。
　　话音刚落，秦陆就感觉手臂一阵酸麻，原本用来防身的撬棍“咚”地落在地上。
　　——警告！宿主不得利用系统提示改变玩家认知，间接降低副本难度。
　　——首次违规电击惩戒，二次违规降低通关评价，三次违规任务宣告失败。
　　疼！是真的疼！比狗系统威胁他的时候还要疼很多！
　　见众人都是一脸警惕，秦陆勉强挤出个笑容，左手按住还在抖个不停的右手。
　　“我一紧张就手抖，没事。”
　　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也许是因为他的异常，秦陆之前说的话反而没有引发玩家们的过分关注。
　　一个选择留在船上的白领还轻笑一声，不无嘲讽地回应他之前的质疑。
　　“如果可以，在船上过七天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至少钢筋铁皮的比人肉安全。”
　　“情况不明的时候贸然进岛，这才是危险的行为，野外生存不是那么好玩的。”
　　秦陆笑笑，也不欲和他争执。
　　其实系统的惩罚没错。这是副本世界，对于每一个玩家都提供公平的信息，而他不是真正的玩家，不能利用系统提示干涉别人的选择。
　　即便这个选择不怎么正确。
　　他不再说话，拾起地上的撬棍，朝一旁的贾英俊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海滩的时候，贾英俊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
　　“哥们，别放在心上，其实我也觉得应该离那船远点。”
　　听他这样说，秦陆惊讶地抬头，却见贾英俊神秘一笑。
　　“你忘了，哥可是通过关的人。我上个副本是被困在一家医院，天黑就会出现杀人魔，神出鬼没的，死了不少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咋的，怕了？”
　　“其实通关诀窍也没什么。那个杀人魔是靠感知人类情绪锁定目标的，只要你心如止水，就算怼脸他也发现不了你。”
　　“不过死了的人就是真的死了，副本通关也活不过来，最多回到现实给个合理的死法。这个游戏虽然狗，但给的奖励也是真不错，通关评级高的还能带走副本中的道具。”
　　说到这里，贾英俊顿了顿，锅盖留海下的眼中闪烁着羡慕之光。
　　“有人带回去的宝石卖出天价，得的钱一辈子都花不完。左右都是被卷进游戏了，不捞个够本多亏！”
　　说着，他又拍了拍秦陆的肩膀，一脸慈爱。
　　“所以个告诉你，不要随便说真实信息。副本排名是钱是命，万一得罪了人，在现实中买·凶·杀·人·的事也不是没有！”
　　“就那个老头，他问你地址你就说，害你咋办？”
　　噢，这还真不怕。
　　秦陆在心中叨叨。
　　反正现实中他也被困荒岛了，去南市寻仇？呵，那就去吧。
　　出了海滩就进了山区。
　　岛上的山有点奇怪，远看一片荒芜，等走进了才发现遍地藤蔓，光秃秃的褐藤不长叶子，紧贴着岩石向山顶攀爬，稍不留神就会踩到。
　　“艹！”
　　再次被绊了个踉跄，贾英俊气得爆粗口。
　　“这特么都是哪来的！”
　　秦陆指了指脚下一处方正的凸起。
　　“应该是从这些台阶下长出来的。”
　　山路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年深日久，台阶已经碎裂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的中空。
　　褐藤便是空隙中长出，盘根错节，两人若是要上山，就只能踩着这些藤蔓，避无可避。
　　贾英俊啐了一口，用撬棍狠戳了几下，谁知竟然扒出了一块灰白色的骨头。
　　“好像是颞骨。”
　　“什么骨？”
　　“颞骨，脑颅骨的一种。”
　　见他听不懂，秦陆便敲了敲自己的脑侧。
　　“就是这两边的骨头，人的。”
　　“我屮艸芔茻！人脑壳？！”
　　贾英俊一蹦三尺高，然后不出意外，摔了个狗啃屎。
　　“你……你怎么知道是人脑壳？”
　　秦陆一愣，有点腼腆。
　　“我打工的时候见过的。”
　　“医学院给的时薪高，我去整理器材，有时候也会保养标本之类的。”
　　“吁，这样。”
　　贾英俊长舒一口气，下意识向四周看了一圈。
　　“这……这底下不会是坟地吧？”
　　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秦陆还真的点了点头。
　　“恐怕是了。”
　　“某些地方有石葬的习惯，这些石阶可能都是人家的棺材。”
　　他摸了摸鼻子。
　　“不过把棺材当做台阶任人踩踏，还用遗体的血肉栽种山藤，这就有点邪门了。”
　　“呕——”
　　贾英俊吐了。
　　他一想到自己是踩着棺材上山，绊倒他的褐藤还是从尸体中长出来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
　　他抖着手指向秦陆。
　　秦陆很不好意思。
　　“因为缺钱，暑假打工我也做过丧葬业，时薪很高的……”
　　艹！
　　吐到头晕眼花，贾英俊说什么都不肯再往上走了。
　　“不行不行，我心悸气短脾虚乏力。”
　　他奄奄一息，虚弱地摇头。
　　“这地方太邪门了，咱们踩着人家的尸体上山，不会中了什么诅咒吧？！”
　　“兄弟咱还是回去吧，回船上苟着，大不了被嘲也比丢了命好啊！”
　　秦陆看着他，眼神蛋定。
　　“再走走看吧。”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山顶。
　　“都爬了一多半了，上面好像还有个庙，说不定可以露营呢。”
　　听他这样说，贾英俊拼命摇头。
　　“不不不，要上你自己上，我缓口气就回海滩。”
　　他苦笑一声。
　　“也不怕你笑话，哥们之前都是在吹牛，其实上个副本我从头晕到尾，还拉了·裤·裆，连怎么出来的都不知道。”
　　“后来系统出了BUG，判定我们都没通过，我是被安排到这个副本补考的。”
　　又是BUG？
　　秦陆心中一动。
　　但来不及细想，贾英俊已经踉踉跄跄开始下山了，看方向是准备返回海滩。
　　“要不，你去找三人那组吧。”
　　说出建议后，秦陆停顿了一下，没有听到系统警告声。
　　“海滩都是滩涂，行动会很受限，还不如山下安全。”
　　这是他带入玩家模式得出的结论，即便没有系统提示，他也不会选择毫无遮挡的海滩，那根本没法建立起安全感。
　　这个解释，系统似乎接受了。
　　“那行，我不回船上了。”
　　贾英俊点头。
　　他其实也不是很想回去，毕竟当初和船上那几个人都闹得很僵，自己单枪匹马肯定要受排挤。
　　“我去找那仨人，下山也来山下找我们，天黑我会点起火堆，你跟着亮找就行了。”
　　两人说定，贾英俊离开，秦陆独自一人继续往山上走。
　　他要扫开地图，一路便走得格外仔细，能到达的位置都没有放过，空白的岛图上逐渐勾勒出山的轮廓。
　　再往上，石阶就全空，没有尸体也没有褐藤，山下爬上来的藤蔓顺着山势向山顶聚拢。
　　再走一段，山上起了浓雾。石阶黏腻湿滑，天色也比之前昏暗了许多，这时候想下山，几乎是不可能了。
　　秦陆走得越发小心，也不敢像之前那样扫地图，手脚并用往上爬。
　　等上到最后一层石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壮美宏伟的神庙。
　　秦陆下意识地点开记录本，发现“模块”一栏终于出现了第一个建筑。
　　——神庙。
　　依旧是不可用的状态，但探索度已经有了进度条，只有微不可见的一点点。
　　秦陆关闭页面，抬眼打量眼前的建筑。
　　参天的廊柱支撑着飞翘的檐顶，地面镶嵌着白色的玉石，门廊用宝石装饰，这庙立在山顶，前后开阔通透，气势十足。
　　秦陆走进神庙，发现这是一个分体式建筑，分为前堂和后厅两个部分。
　　神庙的前堂矗立着高大的神像，玉石雕刻的男性神灵，眉目精致清冷，神态淡漠肃然，世间万物都不放在眼中。
　　神像前放置着洁白的玉质供桌，几个贡位上嵌着翡翠质地的托盘，上面空空如也，似乎是在等着信徒将其填满。
　　这大概就是系统提示中说的“供奉并唤醒神灵”了。
　　秦陆只看了一会儿就移开了目光。
　　他原本是想找找看副本故障点的，结果这神像造的太逼真，他总有种被对方注视的错觉。
　　要形容那种感觉，就是刀架在脖子上，冰冷的战栗。
　　贾英俊说的对，这地方透着邪门！
　　正想着，天空忽然响起了雷声。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一下子黑了下去，外面狂风大作，很快就下起了大雨。
　　一片昏暗中，长明灯的光亮了起来，于是秦陆看到了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一身黑色的袍服，行走间无声无息，踏着雷声，一步一步从神像后走了出来。
　　灯影摇晃间，俊美却苍白的脸出现秦陆的视野中，过于凛冽的美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是谁？”
　　他听到对方问道。


第4章 一座岛
　　——你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秦陆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他没想到这岛上竟然还有NPC，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那黑衣少年走近了一步，漂亮的丹凤眼在秦陆脸上扫过。
　　“你不是岛上的人。”
　　“噢，是。”
　　秦陆被对方的容色震慑，闻言瞬间回神，连忙点头。
　　“船搁浅了，我们就想上岛求助，没想到山上忽然下雨……”
　　他说这话的时候，外面的天气格外应景。豆大的雨滴落在地上，黄浊黏腻，腥臭扑鼻，神庙之外的世界一片模糊。
　　见此情景，秦陆微微皱眉。
　　这雨明显不正常，刺鼻的味道中隐约透着不祥。
　　他刚想问问NPC，却见对方的视线落在他的左手上。
　　“你流血了。”
　　秦陆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在台阶上摔了一跤，左手擦破了皮。
　　他没放在心上，现在听那少年询问，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唔，伤口竟然很深。
　　秦陆的血滴落在地上，一片纯白中的红色格外刺目。
　　“唔，对不起，弄脏你的地面了。”
　　他一边道歉，一边慌乱去擦地上的血迹。
　　然而还没等他伸手，那两滴鲜血便渗入白色玉石中，半点红色都看不到了。
　　秦陆……
　　他抬起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隐约看到那少年舔了舔上唇。
　　冰冷的美感之下，这个动作充满了禁欲的色气，却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秦陆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那少年看了他一眼。
　　“跟我来。”
　　说着，他便转身走向后厅。
　　秦陆犹豫了一下，想到笔记本中的探索进度条，便也抬脚跟上。
　　转过后厅长长的连廊，他们来到一处水眼边。
　　玉石修葺的方台正汩汩地涌出泉水，清澈清透，扑面而来的水汽令人精神一震。
　　秦陆这才发现，这连廊中虽然只有顶棚，可外面污浊的雨水却半点都透不进来，像是被什么力量阻隔了一样。
　　还有漫山遍野的褐藤，也是被阻却在神庙台阶之下，一步都不能再前进。
　　果然是神明的力量。
　　有神像，有庙祝，还有无形的壁障。
　　肯定没错了，这里就是故障的神明驻点！
　　接下来只要他按照副本流程走，引发BUG出现被系统确认，再将修复核扔进去，任务应该就算是完成了吧。
　　“你可以用这里的水。”
　　黑袍少年指了指泉口下方的水槽。
　　秦陆谢过，蹲下身清洗了一下伤口。
　　这水冷得刺骨，激得伤处格外的疼。但止血效果也是一等一，等秦陆擦干了左手上的水，发现伤口已经消肿平复隐约有了愈合的迹象。
　　副本世界，可真是神奇！
　　“谢谢你。”
　　秦小鹿抓了抓头，朝着少年笑得腼腆。
　　这少年比稍他矮，黑色的长袍绣着金色暗纹，头发漆黑如墨，用玉簪挽在脑后，越发衬得容貌精致冷冽。
　　看年纪，也就十八九岁，还是个小弟弟嘛。
　　其实秦陆自己也不过二十，但他大学毕业且遭受过社会的毒打，不自觉便对NPC开启了哥哥模式。
　　“我叫秦陆，你叫什么？”
　　那少年看了他一眼，略淡的唇中吐出两个字。
　　“郗刃。”
　　吃人？
　　秦陆一愣。
　　这名字……略不吉利啊。
　　好在对方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又开口解释了一句。
　　“姓郗，利刃的刃。”
　　哦，郗刃。
　　秦陆点头。
　　这名字倒是蛮适合小刃的气质的。
　　郗小弟弟虽然长得漂亮，但他的美丽太具有攻击性，看久了像刀锋刮脸，刺得眼睛疼。
　　“我应该比你大一些，你可以叫我秦哥或是宁宁哥。”
　　秦小鹿努力释放着自己的善意。
　　副本提示，沉睡的神灵唯有虔诚而残酷的信仰能打动，小刃弟弟作为神庙的庙祝，肯定知道讯息。
　　秦陆对自己很有信心。
　　他之所以能周旋在众打工中无往而不利，除了吃苦耐劳脾气好之外，本身拥有的亲和力也是一大利器。
　　秦陆长得清秀文雅，气质温和干净，不但人喜欢，猫猫狗狗也喜欢，很少有人会拒绝他的示好。
　　但这少年，似乎是个例外。
　　他似乎不想和秦陆说话，转身走入了内殿。
　　秦陆略有些尴尬。
　　他想了想，将一袋面包放在泉眼旁，作为答谢对方的礼物。
　　水人家不缺，他身上能拿出来的只有这点口粮了。
　　至于给出去他吃什么……反正还要扫地图，再找便是。
　　秦陆打工的时候曾经带过驴友团，对生存技巧并不陌生。
　　作为副本投放点的游艇上提供了防水火柴，这是提示玩家要野外求生，岛上肯定能找到食物。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离开神庙之后，那个黑衣少年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泉眼边。
　　他看都不看被放在玉台上的面包，只把修长的手指伸入水槽中。
　　下一刻，原本流动中的水面忽然静止了，如时光回溯一样逆流，围绕着那根指尖盘旋，最后还原成一小团鲜红色的血液。
　　少年将血团放入口中，黑眸的外延浮现出金色的光圈，光芒慑人。
　　他走到正殿，仰头看着巨大的玉石神像。
　　神像的眼眸微垂，似乎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不入眼，神态竟然与少年极其相似。
　　一道裂缝出现在神像眉间，近乎完美的面容有了瑕疵。
　　少年轻声嗤笑，眸中的金色逐渐褪去，脸色却比之前苍白了许多。
　　“秦陆。”
　　后面发生的这些事，秦陆半点都不知道。
　　此刻他正站在神庙的后堂，这里有一条隐蔽的小路，似乎是通往山下的方向。
　　虽然进入过神庙内部，但模块的进度条却只增加了3%。很显然，光参观建筑是不够的，想要解锁模块还需要舍不得用探索。
　　秦陆对神庙不感兴趣，因为在无人岛上搞迷信没前途。不过这是他开出的第一个建筑模块，借此摸索出解锁流程也不错。
　　至于解锁之后嘛……
　　饭都吃不起了，选什么也不能选座庙，镶金戴玉看上去就很值钱的庙也不成！
　　打定了主意，外面的怪雨也停了。这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天一放晴，山上的岩土就变得干燥，半点雨水的痕迹都没留下。
　　不过到底是被雨水浸泡过的，山上的东西都不好入口，只能另想办法。
　　好在半山呀上有一处岩穴，里面长了不少蘑菇。秦陆认出些可以食用的，用石片烧热煎熟，就着瓶装水，勉强填饱了肚子。
　　再往下走，岩穴变得短窄，里面都是光秃秃的岩石，寸草不生。
　　不过这样的洞穴很适合露营。秦陆在里面转了几圈，没发现野兽的粪便和脚印，应该是安全的。
　　很好。
　　以后饿了去半山腰吃蘑菇，渴了去神庙讨水喝，住在山洞，温饱不愁。
　　等秦陆转完了山，外面已经是夕阳西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下山，去打探一下其他玩家们的情况。
　　他在海滩与山之间的平缓地带找到了贾英俊。
　　不出意料，贾英俊果然和花臂大哥族汇合了。
　　只是众人都形容狼狈，从头到脚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我们没找到躲雨的地方，挨浇了。”
　　贾英俊耷拉着脑袋说道。
　　“下雨那会儿我正下山呢，山上忽然起了雾，然后就开始下雨。”
　　“那山你知道的，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雨水又臭又黏，我那件新买的限量版外套都报废了。”
　　说着，他还扯了扯身上的T恤，之前闪瞎眼的外套果然不见踪影。
　　贾英俊又接着说道。
　　“我中间还迷了路，进了一个迷宫一样的山洞。好不容易走出来，就看到了这仨人，跟我身上这味儿一样，特别上头。”
　　“我们现在要去海边洗澡，顺便看看还能不能找点吃的。”
　　秦陆点头，把自己发现岩洞的事也告诉了贾英俊。贾英俊一听洞在棺材山，立刻脸色发白，拼命地摇头。
　　“算算算算了！那里的树藤邪性的很，你可不知道，我就是被那些树藤给逼到山洞的，差点小命都交代了！”
　　“雨水没干的时候，那玩意会动啊！”
　　会动？
　　秦陆微微挑眉。
　　他下山的时候没见到雨水的痕迹，也没遇到会动的褐藤。
　　如果贾英俊说的都是真的，那他倒是摸到点门道了。
　　正说着，花臂大哥过来招呼两人去海边。
　　秦陆没有异议。现在天色渐晚，实在不适宜单独行动，跟着大部队也能彼此有个照应。
　　可真到了海边，几人被眼前血肉模糊的场景惊呆了。
　　眼镜中年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铁锈味和刺鼻的腥臭混合，十分狼狈。
　　他见几人过来，惨白着脸摇了摇头。
　　“不能下海，海里有怪物，靠近了就会被拖走，王总监和谢姐都没了。”


第5章 一座岛
　　听他这样说，秦陆这才发现留守组少了两个人。
　　两个白领中的瘦高个没了，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布料，看花纹是属于中年大婶的。
　　岸滩组的花臂大哥脸色青黑，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
　　眼镜中年倒也没隐瞒。
　　“你们走后不久，海滩上就下了一场酸雨，我们躲闪不及，大家都被淋湿了。”
　　“这雨太刺鼻了，等天晴之后，谢姐就想去海里清洗一下，去去味道。”
　　“结果没想到，近岸的水中藏着吃人的蜥蜴。最先过去的王总监和谢姐都被咬了，王总监也就跑了两步，那些蜥蜴就把他拖了回去，直接撕成了碎肉。”
　　一番话，说得大家背后发冷。
　　若这海水中藏着蜥蜴，那从海中取水取食的路就被堵死了。
　　秦陆想了想，再度尝试着建议道。
　　“既然海里有怪鱼，那你们还是不要留在船上了，太危险。”
　　他刚说完，那个眼镜中年马上摇了摇头。
　　“就因为海里有蜥蜴，留在海边才安全。”
　　他抹了把脸，伸手指了一下平静的海面。
　　“你们注意到没？这里的海是没有浪的，就像一滩死水。”
　　“刚才我们和蜥蜴交过手，它们好像不能离开海水太久。我之前通关过副本，一般一个地方就只有一种怪物，咱们现在已经知道了蜥蜴的套路，只要不下海，船上就是安全的。”
　　他说得言之凿凿，又搬出之前通关的经验，秦陆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剩下的人明显信了他，就连情侣组也决定晚上留在船上，最后只剩秦陆、贾英俊和那位花臂大哥，三人选择离开。
　　但贾英俊死都不同意去秦陆找的岩洞。
　　他念叨着那半山的棺材晚上说不定要闹鬼，宁可跟着花臂大哥住在山下，秦陆为了不暴露身份，只好也加入了队伍。
　　睡到半夜的时候，他忽然嗅闻到了一种奇特的香气。
　　这是一种食物的香，勾人垂涎欲滴，似乎就在身边。
　　怎么回事？
　　秦陆睁开眼，发现味道是从贾英俊的身上传来的。
　　他那原本腥臭刺鼻的酸雨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异香。
　　秦陆叫了他一声，贾英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本能地吸了吸鼻子。
　　“啊，酱卤牛肉……”
　　他正要循着味道起身，耳边忽然响起了尖叫声。
　　“啊啊啊啊——怪物啊！”
　　声音是从海边传来的，在静寂的午夜显得格外凄厉。
　　紧接着便是撕扯、惨叫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糟糕，船上出事了！
　　三人连忙起身，好在露营的位置是一处高地，借着月亮和篝火的光，他们隐约能看到海滩上的情况。
　　只见一条条黑影正从海中爬出来，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弯曲在地，在泥泞中惊人的灵活。
　　这些黑影很快上船，追逐并撕扯着船上的人。
　　有人吓得腿软，只知道尖叫哀嚎，有人则是拼命反抗，踉踉跄跄跑出海滩，朝着篝火点燃的方向跑去。
　　“艹！快走，他们把怪物引过来了！”
　　花臂大哥啐了一口，拔腿就跑。
　　秦陆和贾英俊本能地跟上。
　　贾英俊一边跑一边哭，脚程竟然十分惊人。他不但超过了秦陆，还把花臂大哥甩在了身后，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
　　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髓，就是绝对不能最后一名！
　　秦陆也在很努力的跑，无奈身后有比他还拼的。亲眼目睹同伴惨死的玩家，爆发出的求生欲十分惊人，两拨人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终于，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抓住了秦陆的衣服，然后死命地一扯！
　　——呯！
　　秦陆被拉了个措手不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踉跄几步重重摔倒在沙土地上。
　　两个人影从他身边飞速掠过，是姓钱的白领和眼镜中年，钱白领伸出的手甚是都不收回去，大喇喇朝秦陆比了一个手势。
　　——永别了。
　　身后已有恶风扑到，脚蹼和粘液在地面摩擦的声音，这是死神的脚步！
　　秦陆咬牙，也顾不得身上的痛，挣扎着要爬起身。
　　一只冰冷的爪子从身后伸出，将他按了一个滚，这一刻，秦陆终于看清了怪物的全貌！
　　是一只巨大的蜥蜴！
　　蜥蜴的头，长着人一样的四肢，一张硕大的口中长满了尖牙，不时还会发出奇怪的“咕噜”声，口涎腥臭刺鼻。
　　蜥头人的复眼又大又圆，内含无数个瞳孔，咕噜噜转动看得人背后发毛。它巨大的头在秦陆身上来回地嗅，似乎在评估食物是否美味，坚硬的爪子却死死按住了秦陆的心脏！
　　秦陆捏紧了手中的撬棍。
　　生死就在这一瞬间。
　　若是一击不成，他就会被蜥头人掏穿心脏，机会只有一次！
　　正要动手的时候，蜥头人忽然抬起了爪子。
　　它似乎对秦陆的味道并不满意，扭曲着四肢跳到地上，迅速追着同伴消失在夜幕中。
　　秦陆躺在地上，感觉人生从没如此大起大落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里逃生，可蜥头人明显对他不感兴趣。落在后面的几头，干脆连嗅味道都省了，直接从他身边爬了过去。
　　卧槽太刺激了！
　　秦陆从地上爬起身，远处已经响起了惨叫和渗人的咀嚼声，听声音是个女孩。开始逃命的时候男孩是拉着女友的，这姑娘叫得这么凄厉，也不知道是谁被怪物追上了。
　　他爬上了一个土坡，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岩坑坐下，开始复盘这一天的情况。
　　问题应该出在那场怪雨上。
　　被拉倒在地的瞬间，秦陆嗅到了一阵诱人的香气。这味道和贾英俊身上的一样，都透着一种勾人进食的诱惑，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秦陆觉得这是酸雨搞的鬼。
　　他因为在神庙没有淋雨，所以身上没有味道，蜥头人十分嫌弃他。但那些被袭击的人，他们都是淋了雨的，虽然不清楚其中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明明睡觉前还是刺鼻的腥臭味，睡到半夜就转化成食物香，怎么想都脱不开干系。
　　所以避雨，是第一步么？
　　秦陆翻开笔记本，视线在副本提示的最后一句话上转了转。
　　——七日之后的天文大潮，静止的海水将重新流动，护送纯洁的访客归乡。
　　纯洁的……
　　秦陆摸了摸鼻子。
　　他之前就觉得这个词透着古怪，现在看，竟然还是个关键性提示。
　　纯洁。
　　被怪雨淋到的玩家，以为沾染了雨水，所以不“纯洁”了。
　　只有纯洁的访客，才能在七日后的天文大潮中归乡，所以副本时限为7x24小时，要在天文大潮来临之前，解除掉雨水的影响。
　　——岛上沉睡着神灵，唯有虔诚而残酷的信仰可以打动祂。
　　办法是，求神。
　　海中有蜥头人，会袭击被雨水“玷污”的玩家，而为神灵送上贡品，神灵则会让玩家恢复“纯洁”。
　　秦陆想起了山顶的神庙。
　　就这么一晚上的功夫，他被划破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这便是“神明”的力量？
　　果然是新手副本，只要不被怪雨淋到，极东之岛就是一个单纯的荒野生存，苟足七天就可以通关了。
　　但身为打工仔的秦陆却不能这样安逸。虽然暂时没了被蜥头人攻击的危险，但他要小心接下来的酸雨袭击，以及召唤出神灵，找到副本BUG。
　　看来天亮之后还要上山，问问小刃贡品到底是什么。
　　想着想着，他就睡了过去，再睁眼的时候，天边已然亮起了鱼肚白。
　　远处的大海依旧平静无波，蜥头人也不见踪影，只有满是血迹的游艇，倾斜着倒在岸滩的泥泞中。
　　秦陆决定先去神庙看看。
　　许是因为走过一次的缘故，他这一次上山比之前快了很多，只花了一半时间就上到了山顶。
　　这个时候，山上再次起了浓雾。
　　秦陆很警觉，马上跑进神庙中，果然起雾之后不多时，天上再度下起了怪雨。
　　秦陆估算了一下。
　　今天起雾和下雨之间的空歇比昨天短了不少，但开始的时间却大致相同，通过太阳的高度可以大概估算出规律。
　　之后的五天，只要准确地避开这场雨，他就不会被午夜爬上岸的蜥头人攻击，可以保证在副本中安全。
　　很好。
　　打定了主意，秦陆开始在神庙中搜寻郗刃的影子。
　　黑衣少年是这里的NPC，他一定知道召唤神灵需要的贡品，问他准没错。
　　他在泉眼附近找到了人，少年对他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俊美的脸上并无表情。
　　反倒是秦陆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头，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请问召唤神灵需要准备什么贡品？”
　　“神灵？”
　　少年微微抬眼，墨玉一样的眸子在秦陆脸上转了转。
　　“你想求什么？”
　　“我的同伴生病了，想求神灵让他们尽快恢复。”
　　听了他的要求，少年似乎完全不感兴趣。
　　他不再说话，起身走入大殿深处，很快消失在秦陆的视野中。
　　秦陆：……？？？
　　这这，这是被拒绝了么？！


第6章 一座岛
　　秦陆摸了摸鼻子，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对于郗刃来说，他们这些忽然出现在岛上的人才是危险，不搭理他很正常。
　　眼看着外面的雨停了，秦陆便开始下山。
　　他在半山腰的蘑菇洞吃了午餐，又在岩洞里补了个午觉，这才精神抖擞地下山。
　　刚走到一半，他就看到了几个眼熟的身影。
　　花臂大哥、眼镜中年、钱姓白领、男大学生以及贾英俊。
　　一夜过去，快递员和女大学生不在了，不用问，多半是死于蜥头人的袭击。
　　现在三个阵营人数均等，除了秦陆之外，余下五人的身上都满是恶臭。
　　但他们的精神却十分亢奋，似乎是在谈论着什么。
　　贾英俊最先注意到秦陆，眼睛一亮。
　　“嘿，哥们，你还活着！”
　　别人还好，唯有钱姓白领脸色不好。
　　他昨晚伸手拉扯秦陆做替死鬼，结果对方没事，这死仇算是结下了。
　　“你不对劲！”
　　钱姓白领冷着脸，抢先发难。
　　“昨晚林佳佳和赵阳都死了！你怎么一点伤都没有？”
　　“我被你拉扯倒的时候，刚好滚进了路边的土沟。”
　　秦陆说的一脸淡定。
　　“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吧，运气来了，恶意攻击都反弹。”
　　他的话说得钱姓白领脸色青黑。相比于秦陆，钱白领的状况非常不好，他左臂外侧的肉几乎被啃光了，鲜血染红了包扎的布条，身上、脸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比秦陆狼狈太多。
　　“好了好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贾英俊笑着打圆场。
　　“晚上天黑，一时有误会也很正常，说开了就好，大家都是一起来的，团结要紧。”
　　说着，他还朝着秦陆挤了挤眼，似乎意有所指。
　　事情似乎就这样翻篇了，玩家队伍再度恢复了和平。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和平。
　　众人准备回海滩再搜集一下昨晚落下的物资，趁没人注意，贾英俊小声地给秦陆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局势。
　　“幸好我以前是体校的，不然昨天半夜死的就是我了。”
　　“死了两个，都是被蜥蜴怪咬死的！好在怪物吃饱了就不再追，我们才捡了一条小命。”
　　“后来武大哥发现了一个村子，听村里人说，是因为我们身上的味道那些蜥蜴怪特别喜欢，所以才会被追杀。想要去掉怪味，可以吃掉他们村里的树果，变成和他们一样的岛民。蜥蜴怪是不吃岛民的，但成了岛民就要永远留在岛上，再也不能离开。”
　　贾英俊口中的“武大哥”，就是之前和他互相看不顺眼的眼镜中年。现在他都用上了尊称，看来是已经服从于对方的权威之下了。
　　“那怎么办？”
　　秦陆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们有人吃了？”
　　“当然没有。”
　　贾英俊一脸诧异。
　　“这只是一个副本好么？谁愿意永远留在一个虚拟的世界当NPC啊！”
　　“再说这荒岛要吃没吃，要喝没喝，又不是什么享福的地方……你没看到那些岛民，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的，穿的破破烂烂，比路边要饭的还不如！”
　　听他这样说，秦陆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今天晚上那些蜥头人是不是还会来？”
　　“肯定会。”
　　贾英俊一脸憋闷。
　　“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武大哥给了那村长一块面包，从他嘴里套到了一些消息。”
　　“六天之后，这个岛会有一次大潮水，我们只要活到那时候，就可以离开了。”
　　“但是味道这事没办法，不除掉逃到哪里都会被蜥蜴怪找到。好在怪物是半夜从海中上岸的，白天只要大家不靠近海，那就还算安全。村长说如果我们能凑齐贡品，可以去山上求山神降下恩赐，这样怪味就没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挤出了一丝谄媚。
　　“哥们，我记得昨天晚上你说过，你在山上发现了一个庙是不？山上还有能吃的蘑菇，你带我们去看看呗？”
　　秦陆一晒。
　　他就奇怪怎么会放心他和贾英俊单聊，原来是想从他嘴巴里打听情报而已。
　　他和钱姓白领有仇，钱白领站队的眼镜中年又质疑他的身份，若不是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这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接纳他入队。
　　说不得，去海滩也是特地找他的。
　　“行。”
　　秦陆一口答应。
　　他不在意这些玩家打着什么算盘，总归现在是走在正确的路径上，找齐了贡品他也好修复副本BUG。
　　贾英俊没想到他答应得这样痛快，心中生出了一丝愧疚。
　　他微微侧身，轻声对秦陆提示道。
　　“哥们你也别这么实诚，现在那几个人都抱团了，你……小心点。”
　　秦陆点头。
　　现在的局势他心中有数。毕竟他没淋雨，不会被怪物攻击，这事几人还都不知道。
　　可一旦他们发现，对自己的态度多半会有翻转，所以等下开始搜集贡品，他就找个机会和那几个人分头行动。
　　他又问贾英俊。
　　“那村长有没有说贡品是什么？”
　　“有。”
　　贾英俊点头。
　　“一共三样，百枯骨、镇龙石和血蜜露。”
　　“百枯骨倒是好找，山上不是埋着好多骨头么？镇龙石我看过盗墓小说，这名字多半和墓地有关系，但是血蜜露……”
　　说到这里，贾英俊又抓了抓头。
　　“武哥的意思是，咱们这不正好六个人么，两人一组各找一种，不管找没找到，天黑之前在你说的神庙集合。”
　　“武哥和钱经理负责百枯骨，曲恒和达哥找镇龙石，剩下的……”
　　话没说完，但秦陆明白，这最没头绪的第三样贡品算是甩给他了。
　　他想了想，接着问道。
　　“那村长有没有给出什么线索？比如血蜜露到底指什么？”
　　听他这样问，贾英俊摇了摇头。
　　“村长没说，我们也打听了，但村里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马上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不说也可能是不知道，毕竟那些人都是因为找不到贡品而不得不吃了树果，要是知道也不会留在副本做NPC了。”
　　“嗨哥们咱别说这个了，你先带我们去那庙里看看，早点摸清楚情况对大家都好。”
　　这一点秦陆倒是没意见。
　　他很干脆地领着几人上到了山顶，眼见着宏伟壮丽的巨大神庙，贾英俊几人的眼睛都直了。
　　“卧槽，一水的整块玉料当地砖铺，这得值多少钱？！”
　　说着，他就抬脚朝殿内走，结果却在下一刻，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道给挡了出来。
　　“咦？”
　　他叫了一声，又试了一次。
　　“怎么了？”
　　花臂达哥发现不对，连忙走过来查看。
　　贾英俊抓了抓头。
　　“进不去。”
　　“怎么可能？”
　　说着，花臂达哥也往里走，结果还是一样，伸出去的脚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退了回来，反弹得他小腿生疼。
　　余下几人一一试过，都没有办法迈入神殿大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在秦陆的身上。
　　“你去试试。”
　　武哥冷声道。
　　秦陆抓了抓头，也不介意他语带不善的态度，径自走了过去。
　　“我也进不去。”
　　耸了耸肩，话还没说完，就冷不防被人推了一下，朝着神庙一头栽了进去。
　　“呯——”
　　秦陆又被弹了回来，踉跄了一下站稳，回头正看到钱白领还伸在半空中的手。
　　钱白领并不准备和秦陆解释什么，转头和眼镜中年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确定了什么怀疑。
　　秦陆一脸无辜，可心中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真是多谢钱白领暗下黑手，其实他第一次朝大殿里走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他根本确定不了其他人是在演戏，还是真的被拦在了神庙外面。
　　直到钱白领推他的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那股力道，就像是撞在什么柔软而有韧性的透明膜上一样，完美反弹。
　　“难道是……我们还没有找到贡品？所以不能开启这个场景？”
　　男大学生曲恒小声嘀咕道。
　　他对副本的存在接受度良好，甚至不自觉带入了游戏的概念，自己给自己找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猜测。
　　“等找齐了东西，进度才能往下推，多半是这样。”
　　眼睛中年看了他一眼，转头问秦陆。
　　“你之前也进不去？”
　　秦陆冷哼一声，双臂环胸，眼神却瞪着一旁的钱白领，似乎是在赌气不想回答问题。
　　他刚才被弹出来的模样大家都看到了，眼镜中年问这一句不过是想再确认一下，见他不回答，他也没放在心上，直接开始分派任务。
　　“既然这样，那就按之前说定的，先分头去找贡品。”
　　“两人一组，各自小心，不管有没有结果，晚上都在神庙前集合，超过时间风险自负。”
　　眼镜中年说话的时候，秦陆注意到他和余下几人都交换了眼色，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只有贾英俊，傻呼呼地低着头蹭鞋底灰，半点都没发觉形势已然起了变化。
　　这沙雕队友……
　　秦小鹿头疼了。


第7章 一座岛
　　找贡品，说得容易，真做起来简直不要太难。
　　最主要的，“血蜜露”这东西完全没有任何提示，还不如“镇龙石”和“百枯骨”，至少还有个方向。
　　“血蜜露……”
　　贾英俊砸吧了一下嘴。
　　“应该是红的吧？蜜露蜜露，要不咱们找找附近有没有蜂巢？”
　　听他这样说，秦陆摇头。
　　“蜜露是某些虫子的含糖排泄物，真菌繁殖的时候也会分泌，借此吸引昆虫为之传播。”
　　他犹豫了一下，“要是字面理解没错，那咱们得寻找蚜虫或是蚧壳虫，以及繁殖中的锈菌或是麦角菌。”
　　“不过这岛上没看到有虫，所以是真菌的可能性更大些。麦角菌和锈菌一般都是寄生在植物中，锈菌喜欢松柏，麦角菌入侵麦子。不过这是副本世界，宿主变异也非常可能，你们之前不是找到了村子？那里应该有人种麦子吧，不如一会儿过去看看，说不定会有发现。”
　　“啊……？”
　　贾英俊先是听得一脸茫然，而后眼神转为崇敬。
　　“你咋知道他们种麦子？明明你都没去过！”
　　“弟弟，真看不出来啊，你年纪不大竟然还会种田！”
　　听他这样说，秦陆腼腆一笑。
　　“夏忙的时候我去农场打过工，见过麦角麦。”
　　“你怎么什么工都打过啊？”
　　贾英俊嘟囔道。
　　“之前说干过丧葬，现在又进农场，看你白白嫩嫩的，也不像啊……”
　　秦陆笑了笑，把话题又转回到村子的情况。
　　“你们去的那个村，里面都是滞留副本的玩家？”
　　“当然不是。”
　　贾英俊摇头道。
　　“这是村长告诉我们的，他其实不知道我们是玩家，只说我们这些被污染的外乡人是蜥头人最好的食物，不借助神灵的力量净化是不能离岛的。给神灵献供，原本就是岛民为祛除疫病而流传下来的传统，所以给咱们也能治……”
　　贾英俊说话的时候，秦陆忽然听到了提示音。
　　他下意识地打开虚拟笔记本，发现可用建筑模块一栏中出现了“村庄”的标志。
　　这是贾英俊说的村子，但秦陆没亲自去过，现在忽然获得了探索值，那多半是和贾英俊的讲述有关系。
　　原来，从别人口中得到的消息，也可以解锁模块建筑。而且，村庄的解锁难度明显比神庙低，就只听贾英俊说了这么两句，进度条已经前进到10%了。
　　秦陆有点振奋。
　　神庙的进度太难推进，让他一直有点提不起精神。而且他那个岛，没吃没喝，庙建的再华丽也无卵用。倒是日后解决了温饱问题，再去研究个旅游经济比较靠谱，早期发育就算了。
　　现在好了，村庄模块容易解锁。若是能带回现实，那至少吃住就解决了！
　　想到这里，秦陆就觉得有又有了动力。
　　“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往村里走吧！”
　　贾英俊说的村子，是在岛的另一侧，要穿过一个坡地，趟过一条小河才能到达。
　　两人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空气的温度骤然升高了不少，秦陆和贾英俊都是一头一脸的热汗。
　　远远看到了一片麦田，麦子已经开花，看得秦陆精神一震。
　　果然有田！
　　他打开点开笔记本，满意地发现村庄模块的探索度又提升了一点，说明这片田地也是包含在模块之中的。
　　要是能把这片田地搬到他的岛上，那吃饭的问题就解决了啊！
　　“兄弟，你说血蜜露就在这些麦子里面？”
　　贾英俊抓了抓头。
　　“这范围也太大了，有没有什么提示啊？”
　　秦陆摇了摇头。
　　黑麦被麦角菌寄生后，麦角菌会生出芽管侵入子房，白色棉絮状的菌丝滋长蔓延，产生大量卵形的分生孢子，填满整个子房。
　　菌丝分泌出的具甜粘物，便是他们要找的蜜露，这活计真的没有捷径，只能一根一根的去找。
　　“行吧，白色的棉絮……”
　　贾英俊嘟嘟囔囔，正要弯腰去翻麦子，却被秦陆喊住了动作。
　　“找红色的菌丝吧。”
　　秦陆想了想，“既然说是血蜜露，那应该是红色的，吸引蚂蚁多的地方，麦角菌分泌物很会吸引昆虫。”
　　于是两人开始分头寻找红色的病麦穗。
　　这可不是个小工程，好在两人年轻力壮，又是性命攸关，一下午过去，竟然还真找到了红色的蜜露。
　　“行啊兄弟！全给你说中了！”
　　贾英俊兴奋地一蹦三尺高。
　　原本以为难度最高，最没头绪的贡品，竟然被秦陆这样轻松破解掉。纵然找麦子找得他眼冒金星，腰腿僵硬，但这点苦头一点都没白费呢！
　　果然这大兄弟靠谱！
　　“去村里要个瓶子，咱们多装点回去。”
　　秦陆提议道。
　　干了一下午活，他也想谋点私利。
　　眼见着村子就在眼前，不进去都对不住他停滞了一下午的探索条！
　　“行！”
　　贾英俊一拍胸脯。
　　“我认识村长家，我带你去！”
　　村长家很好认，村里一片土坯房中，比较高大的那幢便是了，门前还竖着一根图腾柱。
　　秦陆路过的时候，还特地看了一眼柱子上雕刻的神灵，是个长着八只眼三根手臂的形象，与神庙中那尊精美的玉石像风格迥异。
　　这个时候，贾英俊已经敲响了村长家的大门。
　　——咚咚咚。
　　过了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土麻布制作的衣袍，脖子上还挂着一大串海珠。
　　见是贾英俊，老者惊讶地扬起眉毛。
　　“外乡人，你怎么回来了？”
　　“村长大伯……我们找……”
　　贾英俊正要说找到了血蜜露，却忽然感觉袖子被秦陆扯了一下，立刻一点就透地改口道。
　　“找到了些淡水，想讨个瓶子盛。”
　　“喔。”
　　村长点了点头，一脸关心地问道。
　　“那贡品的事情怎么样了？找到了几种？”
　　“嗐。”
　　贾英俊耸了耸肩。
　　“别人不知道，我这里可是完全摸不着边！村长大伯您行行好，就提示我们一下那血蜜露到底是个啥玩意，我们听都没听说过啊！”
　　别说，他的演技还挺过关，村长似乎是信了。
　　老头摇了摇头。
　　“不能说，不能说，说了就要触怒神灵，降下瘟疫的。”
　　“你们要是在找不到，可以回来村里吃树果，总归是能活下去的。”
　　“树果？”
　　秦陆忽然出声。
　　“树果是树上结的么？我也想见识一下。”
　　听他说对树果感兴趣，老村长倒是很高兴，带着两人进了后面的一间祠堂。
　　这里供奉着一尊泥塑的神像，与门前的图腾柱一个风格，雕刻的都是八眼三臂的神灵。
　　秦陆发现，这祠堂的设计结构与山顶神庙如出一辙，神像前的供桌上也是摆放着瓶盘，只是论工艺和材质与山顶相差甚远，有种山寨的既视感。
　　岛村这供桌上已经放置了供物，除了黑麦面包、不知名的熏肉，放在最中间的，是一种绿色的小圆球。
　　村长指了指那小圆球。
　　“喏，这就是树果。只要吃下它，就能获得神灵的恩赐，成为神灵的子民。”
　　秦陆的眼紧盯着那绿色的圆球，越看越觉得不像是自然果实。
　　这些圆球的形状和着色都不均匀，表面粗糙，有些地方甚至烤的焦黑一片。
　　秦陆之前在面包店打过工，自然也认得出这种痕迹，应该是人工制作的面食。
　　“你可别小看这玩意，关键时刻能保你们一条命！”
　　老村长煞有介事地说道。
　　“蜥头人你们见过吧？这些怪物，他们都藏在迷障海中不出来，一到晚上就会上岸捕杀猎物，不吃饱是不会回去的。”
　　“你们不是在岛上出生的人，没有神灵的庇护，这些怪物不会放过你们的。要是再没有这些树果，你们在岛上活不下去。”
　　“噢噢，”秦陆似乎被村长的话吓到了，白净的脸上满是惊恐。
　　“昨天可吓死我了，那些怪物说爬上来就爬上来了，爬得还特别快……”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那山上石阶了埋着的尸骨，是不是就是被蜥头人杀掉的？太可怕了！”
　　听他这样问，村长微一怔楞。
　　“噢，那倒不是……”
　　似乎有些犹豫，想说又不想说，村长含混道。
　　“那上面是村里的坟场，埋着的都是故去的村民。你们见了躲着点就是，不要惊扰了亡魂。”
　　“村里的坟场”这几个字一出，秦陆就发现村庄模块的探索度又提升了一段。
　　这探索度的增长似乎完全没有规律。秦陆进村的时候长了一丢丢，进祠堂的时候又涨了一丢丢，和村长对话几乎没有变化。反倒是在秦陆察看祠堂结构、琢磨树果材质时，各自长了一小段，涨幅最大的反而是村长说“坟场”的时候，进度条瞬间就跃升到三分之一。
　　看来，这个村子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与山上的石阶白骨有关系。
　　就算是民俗，也断没有把先人封锁在石阶中供人踩踏的道理，村长模棱两可的态度就很说明问题。
　　看来，还是得找个机会，好好研究一下那些骨头了！


第8章 一座岛
　　成功拿到了“血蜜露”，秦陆和贾英俊也不敢多耽搁，马上朝山顶神庙走。
　　太阳已经西沉，两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之前赶到神庙。
　　朱哥等人都坐在台阶下，见人回来了，四个玩家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
　　“来了？东西找的怎么样？”
　　达哥先开口问道。
　　“哈，还行，反正是不辱使命！”
　　贾英俊兴奋地答道。
　　“多亏了小陆，不然谁能猜到血蜜露就是遭了病的麦子，这也太难猜了！”
　　他这样说，四人的眼中都闪过一抹惊讶。
　　“当真是血蜜露？”
　　钱白领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别不是拿来唬人的吧，贡品那那么容易找？”
　　他这话贾英俊就不爱听了。
　　找血蜜露的过程他全程都参与了，且不说后续找麦穗有多艰难，单就前期的推理那段，给他贾英俊一百个脑子都想不出，哪里容易了？！
　　他最瞧不上钱白领这副瞧不起人的嘴脸，忍不住把今天一天的经过完完整整讲了一遍。
　　听完，场中陷入了一阵沉默。
　　武哥和达哥都在看秦陆，钱白领的脸色青黑，大学生曲恒则是低头不语。
　　他们今天也是找了大半天，本以为选了最简单的提示，结果半点收获都没有，反倒是难度最大的一组完成了任务，这样作为队伍领头人的武哥和达哥，不得不重新审视秦陆的价值了。
　　找贡品需要个聪明的脑子，这个小子暂时还不能扔，有用。
　　一直低头的曲恒不知什么时候站起了身，眼神不停地在众人脸上逡巡，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他一直悄无声息地往山边移动，趁众人不注意，蓦地冲下了山路。
　　“哎你怎么走了？”
　　贾英俊喊他。
　　他刚想问曲恒怎么了，回头却见武哥和达哥快步追了上去，紧跟其后的是钱白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神庙前的玩家走了一大半。
　　“他们这是怎么了！？”
　　贾英俊抓了抓头，懵懵地问秦陆。
　　秦陆没说话。
　　太阳落山，夜晚将至，过了午夜，蜥头人就会从海里爬出，追寻着气味在岛上捕杀猎物。
　　曲恒这时候下山，他大概能猜到他是要去干什么。
　　昨天死了四个人，大婶和快递员是自己跑去海中送的人头，剩下两个都是进了蜥头人的肚子。
　　蜥头人吃掉两人就退回到海中。所以就算今天晚上凑不齐贡品，那只要推两个倒霉蛋去送死就能蒙混过关。
　　四个玩家已经结盟，所以倒霉蛋的人选没有悬念，就是他和贾英俊。
　　不过他们找到了血蜜露，眼镜中年和花臂大哥似乎发现了他的价值，所以四人中排行最末的曲恒，就进入了危险区。
　　秦陆摸了摸鼻子，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
　　“俊啊，你今天晚上离那几个人远点，要是蜥头人再上来，你有多快就跑多快，谁喊你也别答应，就管自己就好了。”
　　“记住，千万别靠近那四个人。”
　　“噢。”
　　贾英俊应了一声。
　　他又不是真傻，秦陆这么说还有啥不明白的，他对自己的处境心里有数。
　　这位小陆兄弟，其实根本不需要他帮衬，他对人家没什么用处，愿意提点真的是情分，是小陆兄弟仗义。
　　想到这里，贾英俊心中一阵感激，重重点头。
　　“好兄弟！放心！我一定顾好自己，不给兄弟添乱！”
　　秦陆的猜测没错，曲恒的确是逃了。
　　可山就那么大，他又不熟悉地形，最后只得往村里跑。
　　他拼上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一路跌跌撞撞，终于赶在被抓到以前，冲进了村长家的小院。
　　“树果……树果，我要吃……”
　　曲恒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时不时还朝着村口的方向眺望。看到隐约已经逼近中的同伴，曲恒急得火上房，忙不迭地催促道。
　　“快……快啊！来不及了！”
　　村长上上下下打量了曲恒一眼，似乎对他很满意，于是笑道。
　　“你真的要吃？你要是吃了，便要将身心献祭给神明，你要是有罪孽，神明可是会降下……”
　　“我吃！快点！”
　　曲恒粗暴地打断了村长的话，他朝村长伸出一只手。
　　“快点给我树果，我要吃树果！”
　　他这种态度，村长也不生气，领着他走进后院的祠堂。
　　钱白领和花臂大哥赶到的时候，曲恒正将一枚绿色的圆丸放进口中。见几人进来，他慌忙嚼了两下，硬生生吞下了剩余的部分。
　　村长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他那双浑浊的眼紧盯着曲恒，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
　　曲恒颤抖了一下，捂住肚子踉跄几步，原本还算白皙的脸上微微泛起一层灰色。
　　虽然只是肤色的改变，但整个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硬要说的话，与村中那些神情麻木的村民差不多，都透着一种僵硬的无机感。
　　他成功转化了。
　　村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嗐，何必！”
　　跟进来眼镜中年一脸痛心，看向曲恒的目光中有遮掩不住的惋惜。
　　曲恒灰暗的脸上泛起一抹嘲讽的笑。
　　“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冷冷地说道。
　　“别那么虚伪，你们不就是觉得那小子又有用了么！我要是不吃树果，之前给那小子准备好的绳子，等下就该套上我的脖子了吧！”
　　“我没用了，剩下五个人。要是还想保那个姓秦的，你们仨里面就要死一个……”
　　说到这里，曲恒不说了。
　　他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视线在三个前同伴脸上来回梭巡。
　　这个时候，一直没吭声的村长忽然咳了一声。
　　“嗨，你也不用这样。”
　　他伸手拍了拍曲恒的肩膀。
　　“他们也是没办法，谁不想活下去？”
　　“只是活着可不是件简单的事，那些怪物要是不吃饱，它们是不会回去海里的。”
　　“你们唯一的方法就是求神，但神灵……”
　　说到这里，村长顿了顿，一脸沮丧。
　　“神灵已经很久都没出现了！”
　　天黑了，村长撵人。
　　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但还是不想和曲恒一样被永远留在副本中，只能悻悻地离开。
　　闹了这么一遭，天彻底黑了，月亮升起。
　　皎洁的月光洒在如凝固一般的海面上，让人生不出丝毫的美感，有的只是危险将至的恐惧。
　　“小陆兄弟，那些蜥头人……今天还会从海里爬出来么？”
　　贾英俊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现在正和秦陆一并蹲在山间的岩洞中，这里三面都是平滑的岩壁，只有一处能够上山，算是处易守难攻的要冲。
　　秦陆点头。
　　“会的。”
　　而且是很快。
　　因为贾英俊的身上，又开始散发那种奇怪的香气了。
　　果然，一刻钟之后，山下忽然传来的惨叫声。
　　秦陆走出山洞，借着月光朝发生的方向眺望，确定是在山下的岛村附近。
　　原来钱白领三人并没走远，他们就躲藏通往岛村的必经之路上，准备把怪物引入村中。
　　“都是人，怪物还能分得清谁是外来的？”
　　达哥发狠道。
　　“到时候我们就往村里冲，没准进了村子蜥蜴就找不到我们了。”
　　他们自觉计划周全，可真等到蜥头人爬上来，却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追逐战。
　　村长没骗人，蜥头人只吃异乡客，对本地土著丝毫不感兴趣。
　　花臂大哥被活活撕裂，剩下的朱哥和钱白领，谁都不愿成为替死鬼，两人争先恐后吞下了树果。
　　“啊啊啊啊啊——”
　　朱哥惨叫一声，浑身抽搐，嘴角流出了红艳艳的血。
　　村长和几个村民都是一脸喜色，将倒地挣扎的眼镜中年团团围住，在十几道视线的注视下，朱哥皮肉溃烂脱落，哀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痛苦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曲恒和钱白领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村长却大喜过望，笑着招呼村人收敛尸体，准备将这个贡品献祭给神明，去填通天的孽路。
　　两夜过去，实质上依旧存活的玩家，竟然只剩贾英俊和秦陆两人。
　　秦陆拍了拍贾英俊。
　　“分头行动吧，不然今天晚上找不齐贡品，咱们怕是要全军覆没。”
　　贾英俊听了这话都要哭了。
　　三样贡品中还差两样没着落，这上哪儿大海捞针去？
　　“哥，秦哥，亲哥！”
　　锅盖刘海的精神小伙哭唧唧。
　　“哥你给想想办法吧！到底啥是镇龙石，啥是百枯骨，能给个提示不？！”
　　对于这两样贡品，其实秦陆早有猜测。
　　这是个新手副本，模块的组成很简单，村子，山，海滩和神庙。村子和神庙是可解锁的建筑，山上有骨头有石头，提示已经很明显。
　　“你之前不是说，下雨的时候山上的藤蔓会动？”
　　秦陆指了指四处蔓延的褐藤。
　　“那你看到的那些褐藤，它们动的时候像不像龙？”
　　听他这样说，贾英俊也是一愣。
　　他抓了抓头，若有所思，然后猛地一拍巴掌。
　　“嘿！别说！还真有点像！”
　　“就跟以前在动画片里看的，那种扭来扭去的，有那么点意思啊！”
　　秦陆点头。
　　“那你就去找找，看哪一条藤扭得最像龙，然后把压着那条藤的石阶取下一块，应该就是了。”
　　“好嘞！”
　　贾英俊重重点头，连声应下。
　　他转身正要离开，蓦地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顿住脚地问道。
　　“那……百枯骨怎么办？”
　　“我去找。”
　　秦陆点头。
　　“村长说山上的石阶是他们的坟地，我觉得这事有点怪，哪有把先人葬在让人踩踏的必经之路的，这说不通。”
　　“我觉得百枯骨多半和这事有关系，我找个机会再回村里看看吧。”


第9章 一座岛
　　两人说定，便分头各自行动。
　　秦陆还是先往山顶走。
　　他准备先去神庙里避过今天的雨，然后再下山去岛村。
　　新手本的难度并不高，几个模块组合一目了然，重头戏还是在村里。
　　今天的雨比前两天来的更早，好在秦陆昨晚在半山腰过夜，走到神庙门口的时候，山顶恰好开始起雾。
　　但很快，淅淅沥沥的雨从天而降，雨量虽然不大，但时间却格外的长，许久都没有停歇的迹象。
　　对今天的秦陆来说，这其实是件好事，能给贾英俊充足的时间确定镇龙石的位置。
　　秦陆走进正殿，他从怀中摸出瓶子，准备将昨天收集到的血蜜露倒进神像前的翡翠盘。
　　“你在干什么？”
　　黑衣少年无声出现，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冷冷地盯着秦陆的手。
　　秦陆一愣，这瓶血蜜露就没有倒上去。
　　他想起之前打探线索时郗刃的态度，连忙解释道。
　　“我们找到了一样贡品，想先放上去。”
　　少年的视线在瓦瓶上转了一圈，一脸厌恶。
　　“脏！”
　　啊？
　　秦陆愣住了。
　　郗刃是庙祝，他的态度不像是作假，难道是找错了供物？
　　可明明村长已经确定这是“正确答案”了啊！
　　“等等！”
　　秦陆拉住少年的衣袍。
　　“你等等。”
　　郗刃回头，秦陆一脸诚恳。
　　“那请问神灵喜欢什么？能不能给个提示？”
　　郗刃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喜欢你这种。”
　　少年的声音很冷，如冰泉一般，透着寒气。
　　“你作为供物，祂喜欢。”
　　秦陆的脑子有点懵。
　　他有点不明白，郗刃说的这句话，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
　　某些古老的民俗中，的确有以人为祭先例。可这是在副本世界，他现在是玩家的身份，献祭玩家，这不是新手副本的规则。
　　新手本，只要不犯错，玩家是可以全员通关的。
　　“我……”
　　他正要再问，却见少年已经不见了。外面的雨声渐歇，雾气消散，明媚的阳光重新投射入正殿。
　　也不知道贾英俊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
　　刚下到一半，远远他就看到有群人影影绰绰，正抬着什么东西朝山上走。
　　现在躲开肯定是来不及了，秦陆索性迎上去，发现是岛村的村长带队，几个村民抬着一具尸体，正准备埋在白骨石阶上。
　　秦陆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村长。”
　　“早上好，年轻人。”
　　村长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忧伤，甚至还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脸。
　　“你可真是个勤快人，供物寻找的如何了？”
　　秦陆腼腆的笑笑，推说并无头绪，视线却落在村长身后那群岛民身上。
　　有钱白领和曲恒，两人脸色十分苍白，表情都非常不自然。
　　那个姓朱的眼镜中年人，不见了。
　　“村长先生，你们这是……？”
　　“哈，下葬。”
　　村长哈哈一笑。
　　“虽然很不幸，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赎罪之阶还没有被填满，神明降下旨意，我们只能跟从！”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钱白领和曲恒。
　　“你的朋友很幸运，神明暂时接纳他们了。”
　　他这话说得两人的脸越发苍白，曲恒更是直接避开了秦陆的视线。
　　秦陆却不想放过这个打探情报的机会，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查白骨石阶，现在村长主动提起，岂有错过的道理？！
　　“那这位是……”
　　“嗐，也是你们的人，他运气不好，转化的时候死了。”
　　村长直接掀开了裹尸布，露出朱哥半是腐烂半是青白的脸。
　　“之前我就说，想变成神明的信徒，那也得看看神明愿不愿意接纳。我们的神明最喜欢身心洁净的信徒，你们这些外乡人好多都是身戴罪孽，吃下树果就会皮销骨烂。”
　　“这样的罪人，我们都会把他镇在赎罪之路上，让他受万人踩踏。一旦赎罪之路被填满，神明就会赐下神光，我们可以重获自由，去往美丽富饶的新世界。”
　　哦，明白了。
　　秦陆点了点头。
　　原来村长安利树果不是好心，而是玩家在转化的过程有死亡几率，尸体可以被拿去填满台阶。
　　要是每一个台阶都埋了尸体，岛村的人就可以离开副本获得自由，难怪他们这样卖力了！
　　“不是，”秦陆抓了抓头。
　　“那三样贡品……”
　　“当然是真的。”
　　村长哈哈大笑。
　　“你是在怀疑老头子我的信誉么？”
　　他忽然直起身，一脸正色道。
　　“神灵喜欢纯洁的信徒，你的同伴吃下树果之前，老头子我都有和他们说明，是他们自己不想听，急着要吃果子。”
　　“几百年前，我们的先人流落到这个岛上的时候，就是靠着神灵赐予的黑麦制成树果才活下来的，到现在也是一样。岛民不说谎，因为说谎会积累罪孽，纯洁的信徒吃了树果可以延年益寿，背负罪孽之人则会皮销骨烂，谁愿意冒这样的风险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略微缓和。
　　“从下面到上面，每一层石阶都埋着罪孽之人。石阶不满罪孽不消，几百年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你们外乡人就算看不惯，也不要多管闲事。”
　　秦陆点头。
　　之后，他亲眼见证了武哥被填入石阶的过程。
　　武哥的死状惨不忍睹，浑身上下腐肉斑驳，许多地方都露出森森白骨，十分可怖。
　　看来副本并不鼓励玩家转化为NPC，转化有一定风险。
　　不过这样一来，白骨台阶和村庄的谜题就解开了。
　　始于百年以前开始的船难，流落到岛上的人因为黑麦而生存了下来。岛民们世代食用黑麦制成的食物，但其中的一些人却因此浑身溃烂，暴死村中。
　　岛民们笃信这是神灵的惩罚，将“罪人”们的尸体填入神庙下的石阶，以此洗刷亡者的罪恶。这个古老的习俗，一直流传到现在。
　　秦陆打开笔记本，果然发现村庄模块的探索条推进了一大半，只差一点就能启动解锁。
　　在进度条的下方，出现了一个金黄色的菱形标记，一下一下不停闪烁。
　　系统提示，当模块探索进度到达90%以上，玩家可以获得一次风险挑战的机会。如果对自己的推理有信心，可以直接回答关于模块的问题，成功可直接将进度推进到100%，完成模块的解锁。
　　如果失败，这个模块将永远被锁定，系统判定解锁失败。
　　秦陆倒并不急着挑战。
　　他还有时间，他还可以再稳进一下。如果实在找不到最后的线索，最后挑战答题也来得及，不亏。
　　打定了主意，秦陆开始往山下走。
　　武哥是昨天晚上死的，被葬在半山腰处的空石阶。第一天和贾英俊上山的时候，秦陆看到半山以下的石阶都放了骸骨，也就是说，这个葬法是按照时间顺序，由下至上，依次排列。
　　那么最古老的，第一个死于树果的人，应该是被埋在山脚下的第一阶上。
　　百枯骨。
　　太阳落山之前，贾英俊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山顶神庙。他的手中还拎着一块石砖。
　　“我我我我……”
　　贾英俊大口喘了两下，骄傲地举起手中的砖。
　　“我找到镇龙石了！”
　　“幸好今天下雨的时间长，足够我找遍大半个山，终于找到了一条蹦跶得最欢实的。我要去掀压着它的那块石头，结果它就忽然激动了，连着抽了我好几下，我只好等到雨停了才动手。”
　　“我挖完了石头就往山上走，也不知怎么就走岔了路，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那边好像也是个庙，里面供奉的木像可吓人了，尖尖的脑袋带着面具，就跟村长门口立的那根柱子一模一样！”
　　“我看着心里发毛，就想着从原路跑回来，结果明明就这么大一座山，绕了好久才回来，兄弟你进展怎么样？找没找到百枯骨？”
　　秦陆点头，顺便将武哥死亡的事也告诉了贾英俊。贾英俊听得一脸唏嘘，又连声庆幸，幸好他一开始就抱对了大腿，小陆兄弟虽然年纪不大，但比剩下那几个人可是靠谱多了。
　　“什么新手难度，有这么难为新手的么！”
　　贾英俊气得直嘟囔。
　　“我开始还觉得这个副本比之前那个简单，结果十个人，现在就剩哥们俩，这是半点都不给新手犯错的机会啊！”
　　“你是怎么进来副本的？”
　　秦陆好奇道。
　　“也没什么。”
　　贾英俊抓了抓头。
　　“卡仕达蒂亚的核反应堆不是爆炸了么，我那时候好死不死在黑城直播。爆炸的喷溅物和辐射飞到了黑城，我赶上辐射冲击波，当时就不行了。等我清醒过来，我就在系统里了。”
　　“咱俩是过命的交情我也不瞒你，全世界最著名的大冬瓜平台一线主播‘俊俊俊’就是我，要是这次有幸能活着回去，你可以来北碚城找我，吃喝玩乐我全包，请你尝北碚最有名的顶级大龙虾！”
　　贾英俊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完全没发现秦陆在他说起“卡仕达蒂亚核爆”的时候，眉头就已经微微皱了起来。
　　在秦陆的认知中，核反应堆发生事故的地方可不叫卡仕达蒂亚，世界上流量最大的直播平台也不叫“大冬瓜”，贾英俊所在的世界明显和他不一样。
　　原来，每场游戏的玩家都是来自不同的世界么？
　　那么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他打工的副本会基于宇宙中存在万千平行位面，得到的模块也会完全不同？！
　　混搭岛？有趣了。


第10章 一座岛
　　秦陆对贾英俊说的“奇怪的庙”很有兴趣。
　　他的地图探索还有一部分盲点，无论他怎么跑地图都触发不了的区域，难不成贾英俊误打误撞进去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应该去“奇怪的庙”看看，说不定能全开地图，解锁一部分神庙的探索度。当然，秦陆并不是真对庙有兴趣，对于一个轻微强迫症患者来说，天天对着一张缺了一角的地图，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能带我去看看么？”
　　三个贡品到手，贾英俊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难得他小陆兄弟有所求，贾英俊马上点头，忙不迭地带人去找庙。
　　不过既然说是误打误撞，那运气的加持就是很重要了。明显两人这次运气不好，在山上转了好几圈，始终也没找到贾英俊之前迷路的地方。
　　“算了，时间差不多，还是先去放贡品吧。”
　　看着已经西沉的斜阳，秦陆停下了脚步。
　　现在捕猎的目标只剩贾英俊一个了，如果今天不能解决净化的问题，那贾英俊就要糟糕。
　　只是他进神庙毫无阻碍，但贾英俊却是不行。放贡品要有人到神像前，贾英俊马上就能发现区别，得想想个能圆过去的理由。
　　正琢磨着，耳边响起贾英俊惊讶的声音。
　　“诶？你谁啊？”
　　秦陆抬头，正看到郗刃站在神庙前的台阶上，一生暗金纹黑袍，目光清冷。
　　他连个眼神都没浪费给贾英俊，视线径直投向秦陆。
　　“你，可以进去。”
　　贾英俊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头，本能地想要骂人，却在对方冰冷的视线下怂了回去，整个人完全被压制，抖抖索索成一团。
　　“啊……那个……”
　　半晌，贾英俊把镇龙石小心翼翼塞进秦陆手中，神情悲壮。
　　“兄弟，靠你了！命都交给你，可别让哥死不瞑目啊！”
　　这话说的……
　　秦陆一脸黑线，心中却是暗暗松了口大气。
　　郗刃可帮了大忙了，npc完美帮他蒙混过关，贾英俊半点都不可能怀疑。
　　接下来，只要把供物奉上，在BUG出现之后放入修复核，他的第一次副本打工就算是顺利完成。
　　当然，在此之前，他想冲击一下岛村模块的解锁。
　　秦陆直接点开了那个金色的菱形标记。
　　——风险挑战机会只有一次，失败该模块将被锁定，请玩家谨慎选择。
　　——是否进行风险挑战？
　　毫不犹豫地，秦陆按下了“确定”。
　　——风险挑战（1/1），请在一分钟内回答以下问题。
　　——谁才是造成岛村“神明惩罚”的元凶？
　　短短一行字，如一道流星，瞬间照亮了秦陆的脑海。
　　他忽然知道自己没探索到的部分是什么了！
　　“元凶是麦角菌。”
　　秦陆小声道。
　　“所谓神明的责罚，其实是因为食用了麦角菌的菌核而患上了麦角病。”
　　秦陆一边说，一边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村长说他们的先人是因为海难流落到岛上的，是岛上的野生黑麦拯救了第一批上岛的村民，岛民世代都以黑麦为食，岛村外的农田里种植的也都是这种粮食作物，黑麦是制作树果的原料。”
　　“武哥是吃了树果才死去的，村长把这归结为罪孽，其实是因为黑麦的主要的病害，麦角病。”
　　“麦角菌的孢子传播到黑麦的穗花，菌丝毁坏子房后形成菌核，就是麦角。”
　　“麦角含有生物碱，村里的面粉加工工艺很原始，没办法去除混合在面粉中的麦角。人吃下麦角会中毒，其中一个症状是全身肌肉脱落、溃烂，这一点和武哥的死状是完全相符的，我在岛村农田中还找到的‘血蜜露’，其实这是麦角菌入侵黑麦之后的分泌物，所谓‘神明’的惩罚，其实就是麦角病。”
　　“我不知道你们系统把这种真菌叫什么，但元凶就是它，是黑麦感染病害后导致的误食死亡。”
　　——是否结束回答？
　　秦小鹿：结束。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那还差一点点的探索条，一瞬间突飞猛进，直接冲到了终点。
　　“啪！”
　　挂在岛村模块上的锁头碎了，灰色的模块图标变成了金色，还一闪一闪的放光。
　　啊啊啊，解锁啦，满足感爆棚！
　　秦小鹿高兴的原地转了个圈。
　　这是他解锁的第一个可用模块，虽然只是个简朴破烂的小村，可村里有房有地有水井，也算是打工中的意外之财啊！
　　现在就等着任务完成，奖励结算，看他有没有手气把模块带到现实中啦！
　　喜滋滋的秦小鹿自觉胜券在握，走去神像前的步子也格外轻快。
　　他取出了百枯骨，小心地放在翡翠盘中。
　　神灵当然不会出现，因为这个副本出了故障，需要他来投放维修核。
　　之后，只要保证贾英俊不再被雨水淋到，坚持到第七天大潮开放，他们就可以通关副本啦。
　　仔细想想，其实新手副本的难度并不高，只要开局谨慎、细心、勇敢探索，通关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一开始就探索地图，找到可以避雨的神庙，或者在淋雨后及时发现村庄，收集供物祛除气味。只要能避开蜥头人的猎杀，这个副本的难度就剩下野外生存了。
　　不过这一批的玩家运气不好，遇到了两个半吊子通关者，一开始就被引上了错误的道路。
　　如果一早就远离海边，不在投放点浪费时间，快递小哥和大婶也许还能幸存下来。
　　叹了口气，秦陆把最后一样供物奉上。
　　果然无事发生，本该出现的神灵影都不见，出了这样的BUG，玩家是没办法正常通关了。
　　秦陆取出系统给的修复核，这东西在虚拟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释放，在副本中以悬浮光团的形式存在。
　　光团离手，开始在大殿中游曳。秦陆以为它会绕着神像飞，结果这团子好像不太智能，乱撞乱走了两圈，最后又回到了笔记本中。
　　——未检测到可修复的故障。
　　嗯？！
　　这下，秦陆傻眼了。
　　什么叫……未检测到“可修复的故障”？
　　是没有故障？还是有故障，但是修复核修不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不信邪，又把光球释放了一次，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修复核未检测到可修复的故障。
　　秦陆疯狂抓头。
　　到底哪错了？
　　是供物？还是放置的先后顺序？还是需要什么特殊的仪式？
　　眼看着天马上就要黑了，不在午夜之前解决问题，贾英俊就只能去吃树果保命了！
　　“郗刃，小刃，你在不在？”
　　秦陆召唤外援。
　　郗小少年虽然不爱说话，但第一次见面就能指点他用泉水治伤，可见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秦陆连喊几声，黑衣少年终于出现了。
　　“你很吵。”
　　漂亮的丹凤眼满是不悦。
　　“抱歉，但人命关天。”
　　秦陆言简意赅说了情况。
　　“神明不喜欢。”
　　黑衣少年不看托盘上的供物，视线落在在秦陆的脸上。
　　“之前说了，你是最合适的，你愿不愿意？”
　　“我？”
　　秦陆指了指自己。
　　“我是个活人啊！哪有拿自己做祭品的，我图什么？”
　　“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少年扬起下颌。
　　“金钱，权势，名望，爱慕……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帮你实现。”
　　“只要你成为仆人。”
　　额……
　　秦陆抓了抓头。
　　“所以你是说，神灵只是要个干活的，不是要杀人夺命？”
　　听他这样说，少年嗤笑一声。
　　“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他伸出细白的手指，指了指已经被放了供物的托盘。
　　“这些垃圾扔掉，换上你的血，然后对我起誓，承诺你会忠诚。”
　　就这样？
　　秦陆犹豫了一下。
　　如果只有这样，那流点血也算值了。
　　就算他不管贾英俊的死活，可找不到故障他一样完不成任务。
　　流点血就能免遭惩罚，还能赚到辛苦费，不算亏吧……
　　至于发誓啊、仆人啊什么的……反正都是在副本里，出了副本就结束了，根本不用当真。
　　“确定只要血？”
　　秦小鹿不放心，又跟郗刃确认了一遍。
　　少年冷着脸，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嫌弃。
　　秦陆咬牙。
　　他其实很慌，总觉得这事一旦做了，从此踩进一个大坑，很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可副本进行到最后一步，无论如何都要推到底。理智已经把利弊分析得明明白白，不能因为毫无根据的负面情绪而放弃！
　　他走上前，用放置在神台前的金刀割破了自己的手，鲜血涌出，一滴滴落在翡翠盘上，很快就积满了盘底。
　　第三个金盘被填满后，秦陆的血流停止了。
　　郗刃走上前，细白的手指沾着盘中血，在玉质的台面上画出繁复至极的纹路。
　　他转过头，目光锁定秦陆的眼。
　　“发誓，你会永远追随、忠诚，直到生命最后一息。”
　　秦陆被他看得心中发毛，但还是不由自主地重复了少年的话。
　　下一刻，一抹鲜亮无比的金红照亮了大殿，庄重威严，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跪地臣服。秦陆感觉心口一颤，有股炽热的力量缠绕住他，仿佛整个灵魂都被禁锢住，意识开始陷入混沌中。
　　这，这是……


第11章 一座岛
　　对于聪明人来说，有时候真相就是一个灌满了腐蚀性液体的气球，一捅就破，但杀伤力巨大。
　　尤其是一路顺风顺水，自以为一直走在无比正确道路上的秦小鹿，受到的打击格外的惨烈。
　　他彻底，找错了地方。
　　与“神灵”契约的瞬间，他的五感联通天地，意识笼罩了整座小岛。
　　他像是悬浮在半空中，海岸、山丘、岛村，与他探索出的地图几乎一般无二，唯一一点点不同，就是那处他始终没有找到的“空白”。
　　贾英俊误打误撞迷路的“怪庙”，竟然就在他的正下方！
　　是的，没看错，就是在正下方！从空间结构来说，两间庙处于叠加状态，有点类似于量子叠加原理，同时同地存在的两个空间，进哪间全看玩家的脚。
　　贾英俊是对的，他曾提到那庙里的神像与村长家的图腾一样，这个细节秦陆记得很清楚。
　　他当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岛民的图腾与山顶神庙半点不搭。村长供奉的可是穿着尖脑袋戴面具的神灵，而非神庙中威严冷漠的玉雕像。
　　也没人提到小刃的存在。
　　虔诚的信徒对于神明的代言人，不可能不恭敬，不说的原因大概率是……小刃根本就不是正主。
　　难怪修复核检测不到故障，根本是他没找对地方啊！
　　可知道也晚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还惹到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山寨货。
　　秦陆心里憋闷。他只盼着这鬼仪式快点结束，留点时间给他去找正确的入口，但愿还来得及！
　　——这便是汝的企望？
　　苍老的男音在耳边响起。
　　秦小鹿有点烦。
　　从刚才开始，这声音就一直在哔哔他要啥。
　　他还能要啥？他就想进去那间被屏蔽的庙，然后把修复核塞进故障点，完成任务！
　　——只此？再无更改？
　　“不改不改，能不能搞快点，我赶时间！”
　　秦陆没好气道。
　　那声音先是沉默了一会，而后又充满愤怒，仿佛秦陆的许愿太过随便，侮辱了神明的威严。
　　哈，威严。
　　秦陆瞥了瞥嘴。
　　假货要什么尊严。
　　他不怕得罪祂。
　　就一个副本Npc，通关之后一拍两散，高不高兴能怎样？反正供也供了，愿望也许了，总不能说话不算吧？
　　下一刻，金红色光亮大盛。
　　一个个繁复而又古朴的纹路逐次浮现，最后一个如郗刃在神台上所画，高高悬在秦陆视野的正上方，而后化为金色的丝线，直直没入到秦陆的心口。
　　秦陆隐约看到一个身穿黑袍的高大男人，五官模糊，但轮廓与神庙中的玉像十分相似。秦陆感觉自己被注视，被剖开，那道视线没有放过他记忆中的每一处角落。
　　之后，金红色的光芒逐渐消散，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巨大的神像之下。
　　唔，五感似乎变得灵敏了些。
　　秦陆拍了拍脸颊，发现后殿通往泉眼的回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泥砖石结构的土庙。这庙其实也算古朴宏伟，只是和秦陆之前进过的这座相比，显得十分寒酸。
　　不过里面的神像是没错的，尖脑袋的面具人，手持权杖，与村长家的图腾一个风格。秦陆将三样供物放上神台，神像只闪烁了两下就再无反应，好像电路接触不良的灯泡，果然是出了故障。
　　嘿，可是找到正主了！
　　秦陆松了口气，再次释放出修复核。
　　这次光团没有乱飞，而是径直没入神像中。下一刻，无数光团凭空出现，溪水一样流入神像中。每流入一点，神像就亮起一分，亮到最后整座神庙里光芒大盛，秦陆不得不闭起眼睛，免得被刺伤。
　　半响，一切恢复了平静，神台上已然多了一碗药汤。
　　秦陆：……
　　所以，副本BOSS只是偷偷端了一碗药出来，连个面都不露么？这到底是修好了还是没有啊？！
　　但也来不及想太多，眼看着就要到午夜了，得赶紧把药给贾英俊送出去。
　　秦陆走出神庙的时候，贾英俊正蹲在门口望眼欲穿。见状他连忙扑上来，眼巴巴地看着秦陆手中的碗。
　　“兄弟，成……成了吗？”
　　秦陆点头，把药碗递给他。
　　“把药喝了，注意别在被雨淋到，容易生病。”
　　“哎，好！”
　　贾英俊喜滋滋地灌下药汤，抹了抹嘴。
　　“别说，可真是神药，喝完我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家的神仙真不错，还叮嘱咱们别淋雨，那些贡品给的值！”
　　秦陆笑着点头。
　　他已经看到了“员工通道”，他的副本修复任务顺利完成。
　　可他现在反倒不急着走了。
　　这个副本已经没什么危险，不如趁机收集一波物资，顺便拖点工时费，好解现实的燃眉之急。
　　午夜过后，贾英俊的身上没有再发出奇怪的味道，失去了目标的蜥头人找不到目标，只得在岸滩上转了两圈便失望地潜回海中。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平安度过，副本主题变成了野外求生。有带过野驴友团的秦导在，几乎没有难度。
　　不过自从许愿之后，山顶神庙就神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尖脑袋戴面具的泥巴神灵。
　　这货怂的很，死都不肯现身，只根据供物交易给秦陆他们一些食物，想换口味的话还可以提前留言预定，不保证一定齐全。
　　就……有点无人便利店的意思……
　　庙没了，郗小刃无家可归，于是被秦陆收留。
　　少年依旧沉默寡言，不过并不拒绝玩家的食物，只是不爱吃神灵置换的东西，对秦小鹿做的蘑菇野菜汤情有独钟，还自觉提供了三人的饮用水。
　　问起庙的事，他只淡淡地说没了，搞得秦小鹿十分不好意思。
　　他总觉得，是因为他搞出的乌龙才导致郗小刃失业，他对流浪儿童是有责任的。
　　好在熬过这几天，副本重置，一切就都会回复正轨了。
　　第七日一早，秦陆是被海潮的声音吵醒的。
　　他快步走出岩洞，看着远处已经开始涌动的大海。身后，黑衣少年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顺着他眺望的方向。
　　“要走了么？”
　　“嗯，要去海边上船。”
　　郗刃没说什么，默默跟着二人去了海滩。
　　秦陆以为他是受不了离别，一路上都在小心安慰他，最后反倒把贾英俊给说哭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完，精神小伙有些不好意思，从怀里摸了一张卡片出来塞给秦陆。
　　“兄弟，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根本坚持不下来。一路蹭了你这么多力，我也没什么好答谢的，上次我进的那个副本不是黄了么，系统给补偿了一个小玩意，送给你做个纪念吧。”
　　秦陆一愣。
　　他看了眼卡片，发现正面印着一个古董吸尘器的标志，背面还有使用说明。大意是该道具可在有效范围吸取物品，但对体积和重量有限制，电机使用需间隔冷却，注意安全之类的云云。
　　看上去，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老款吸尘器而已。
　　秦陆也没多想，随手放进了裤兜。
　　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确是救了贾英俊的性命。副本拉玩家是随机的，同一场的玩家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贾英俊用道具作为谢礼，也算是有心了。
　　“那我们走了。”
　　秦陆站在船舷边，脚边还放着他在岛上收集的黑麦和蘑菇，兴奋地朝岸上的黑衣少年挥手。
　　“小刃，再见啦，平时要好好吃饭，不能挑食！”
　　“小刃”精致的脸蛋上毫无波动。
　　秦小鹿讪讪，好在潮水推动着船驶入海中，很快，岸边的黑衣少年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叮咚。
　　一道白光闪过，半透明的光屏再次出现在眼前。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次副本修复任务，副本名称：极东之岛。（坐标37748，247,8872,PT，3747HSA），副本编号：WAIH847938。
　　——副本等级：入门级。故障情况：无法启动关键NPC。宿主完成度：100%。宿主表现评级：A。
　　——根据DGGJ99348号合同，宿主在副本中获得的奖励将被回收折算成点数偿还债款，基础奖励点数467点，副本完成度奖励847点，额外探索及世界还原度2477点。宿主在副本内工作7x24地球时，领取工时报酬700点（系统最低生活保障点数为100点/日）。
　　系统奖励都会被折算城点数还债，这事秦陆一早就知道。但他没想到是，“额外探索及世界还原度”这一项折算的点数竟然那么多，也不知道到底给了什么好东西。
　　不过数字虽然看着大，但还祖宗欠下的债务还是杯水车薪，在副本他耗足时限也只拿到700点，系统给的最低保障实在太低，得更努力探索副本才行。
　　秦小鹿叹气一声，又接着往下看。
　　——根据DGGJ99348号合同，宿主有几率获得副本解锁模块用于生活，检测到宿主本次任务成功解锁建筑模块x1，是否尝试抽取？
　　毫不犹豫，秦陆按下了“确定”。
　　——抽取中，请稍后。
　　——叮咚。
　　——恭喜宿主秦陆，获得*@#&模块x1，请妥善使用。


第12章 一座岛
　　请问，*@#&，这到底是个什么模块？
　　看着面板烂中的一行乱码，秦陆上线呼叫恶霸系统。
　　没有任何回应。
　　秦陆又尝试着喊了一声，54188就跟断电了一样无声无息，只剩悬浮在眼前的光屏，证明他的确是处于系统状态中。
　　在他进入副本的这七天，54188号是故障了么？
　　秦陆有点急了。
　　滞留在系统空间的时间是有限的，最多半小时，他就要被传送回现实。
　　要是54188号真的联系不上，那不等于扔他在无人岛上自生自灭了么！？
　　这狗比系统，真不靠谱！
　　不靠谱的小8杳无音信，秦小鹿坚持到传送的最后一刻，最后还是被送回了现实。
　　回来的时候正值傍晚时分，金红色的夕阳半沉入深蓝的海面，瑰丽云霞之下，视野开阔至极。
　　所以某个黑色的身影就显得格外醒目了。
　　秦陆眯了眯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站在海边，面无表情，一身暗金纹黑袍的小少年，不正是他半小时前挥手道别的“小刃”么？！
　　没错……站姿都和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难不成他又回到副本了？
　　秦陆抖了抖，连忙举目四望。入眼所见都是长满了荒草的平地，不远处的海岸平整开阔，与副本中的地形完全不同。
　　秦陆暗暗松了口气。
　　是在现实，还好。
　　——秦小鹿：小8，小8你在吗？为什么副本中的NPC出来了？！
　　——秦小鹿：校霸？系统？54188？
　　——54188号：别叫了，统在。
　　——54188号：你刚才鬼叫个什么？
　　还没等秦陆回答，他就看到和54188号的对话界面中，竟然出现了第三个人！
　　——郗刃：我的房子呢？
　　然后秦陆就看到，一直牛气哄哄的恶霸系统竟然跪了！
　　——14588号：在的亲，没问题的亲，马上给亲安排。
　　——秦小鹿：……卧槽你谁？
　　——秦小鹿：你换编号了？
　　——14588号：是的亲，1010代码节，全场编号打折呢。
　　然后，秦陆发现自己的界面被分割，恶霸系统私Cue了他。
　　——54188号：快点把那个模块放出来，别浪费时间！
　　秦陆？
　　——秦小鹿：为什么郗刃出来了！？他怎么也在对话频道？他也是你的宿主？
　　——54188号（私频）：烦躁.jpg。问那么多干啥？让你干你就干，别特么给老子废话！
　　——14588号（公频）：让亲久等了，马上就好。
　　——54188号（私频）：暴躁.jpg。快啊！快特么放模块啊！傻愣着干啥！
　　秦陆高度怀疑校霸统精分了。
　　在他的界面，他能看到公频和私频，54188和14588怕不是两个系统，说话的语气简直天壤之别。
　　——秦小鹿（私频）：那个14588，是小刃的系统吗？
　　——54188号（私频）:气到喷气.jpg。不是，都是你88我！
　　——54188号（私频）：你模块呢？快点拿出来，88指挥不动你了是不？！
　　秦陆多机灵个人，马上察觉到恶霸系统对郗刃的态度异样。这时候要不抓住机会将捞点好处，简直都对不起他秦陆在副本啃过的蘑菇！
　　——秦小鹿（私频）：模块？那个不急，反正也丢不了。
　　——秦小鹿（私频）：之前你不是说转换货币你要收手续费么？我这回干满了七天也没赚多少，眼看着又到了还款期，可得好好算算。
　　——54188号（私频）：急躁.bmp。啊啊啊知道了，给你免年费！
　　——54188号（私频）：以后货币转换不收钱，按照系统兑换指数，你还算个啥，快点放模块！
　　——秦小鹿（私频）：啊，那太好了。不过我之前从副本里带回来不少黑麦，里面说不定混了麦角菌，吃了怕要出事啊。
　　——秦小鹿（私频）：好容易搞到的粮食，扔了未免太可惜，我要好好挑拣一下。
　　——54188号（私频）：啊啊啊啊啊啊！咬牙.bmp。挑什么挑！老子给你磨，免费！
　　——秦小鹿（私频）：那我还想一个月回家一次。
　　——秦小鹿（私频）：想家啊，思乡之情难以释怀，我想老家的酱肉和排骨粉，想南板桥的桂花糕，想熙华大厦的金炉烧鹅……
　　——54188号（在私频中气到结巴）：行……行行行吧！每月一天，不不不不不不能再多了！
　　——秦小鹿（私频）：啊，副本的强度太高了，全程高压，身心俱疲到恍神……要是周休加班双倍工资，法定假三倍，好像能很快就满血复活……
　　——54188号（原地爆炸）：你你你你你你不要太过分！
　　——秦小鹿（私频）：啊……过分了吗？那我去反省个两三天……
　　——54188号（私频）：……只能这么多，再多你给老子滚·滚……
　　——秦小鹿（私频）：成交。
　　两人在私频更新了合同，秦陆信守承诺，将那个乱码模块从存储栏中释放了出来。
　　这是一座白色理石造的三层小楼，建筑风格类似巴洛克，又比巴洛克风简约一些，与漫天荒草的背景十分不搭，有种诡异的突兀感。
　　秦陆看见少年推开雕刻着古朴符文的木门，然后朝自己勾了勾手。
　　他愣了一下。
　　“我……我也可以住进去？”
　　“你是仆从。”
　　少年冷冷地道。
　　哦，对，他之前在副本里签了个合同。
　　秦小鹿抓头。
　　“可咱们现在已经出来啦……”
　　听他这样说，郗刃微微皱眉。
　　“所以你要反悔？”
　　“反悔”约等于“赖账”，这两个字在秦小鹿的人生中是不存在的，他马上正色道。
　　“不是，我们现在已经离开你的世界，我不知道祂有没有一起过来。”
　　“一直都在。”
　　郗刃冷冷地道。
　　他指了指门。
　　“你到底进不进来？”
　　“进进进！”
　　秦小鹿乐颠颠。
　　这合同签的值呀，还管住宿，睡觉的问题解决啦！
　　郗刃的房子从外面看是三层，但整个顶层都是他的书房和工作间，除去一楼的厨房和储藏室，真正能用来居住的地方并不多。
　　像秦陆，他就只能暂时窝在二楼北侧的助手室，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里面只放了一张单人床。
　　但秦小鹿很满足，因为房东小刃的卧室也和他差不多，虽然面积比他大，但里面空荡荡的，单人床都是同款。
　　郗小刃好像是个工作狂，日常并不关注物质享受。
　　他三楼的书房一直通到阁楼，楼梯伴着书架螺旋向上，每一个角落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小刃的涉猎的范围十分广博，灵药、炼金、诡术、符文，星象……秦陆甚至还看见一本植物解剖学，上面画的没一个他见过。
　　“当庙祝还要学黑魔法？”
　　秦陆看到一本花体书，好奇地问道。
　　“我不是庙祝。”
　　郗刃看了他一眼。
　　“我是大术师，不需要向任何人祈祭，我就是秘术的主宰。”
　　“哦，噢。”
　　秦小鹿点头，捧场十分不走心。
　　这种中二的发言他也说过，六岁的秦小鹿觉得自己会是下一个首富，被社会毒打几顿就清醒了。
　　看出他的敷衍，黑衣少年抿了抿唇。
　　“我的傀儡休眠了，你要代替它整理房间、准备三餐、做我的助手。”
　　“有其他的需要，会召唤你。”
　　“好。”
　　秦陆乖乖点头。
　　就算郗刃不说，这些活计他也是准备承包下来的，总不能白住人家的房子。
　　他从副本带出来的蘑菇和黑麦，加工一下就是食材，短期养活两人没什么问题。
　　实在不行，他还有系统点数，可以向校霸系统兑点吃的……
　　正想着，他就看到小刃Cue了系统。
　　——郗刃（公频）：我要的东西送到了吗？
　　——14588号（公频）：已经送到了亲，给亲放在储藏室里啦，都是顶级货，亲你真有眼光呢！
　　——14588号（公频）：费用已经在秦陆的账户里扣除，亲可以放心使用，要是不满意，小8我也负责沟通售后，随时Call我没关系哒！
　　秦陆：……？
　　——秦小鹿（公频）：不是，为什么在我账户里扣？我没买东西啊！
　　——54188号（私频）：你是没买，但郗大佬买了。
　　——54188号（私频）：人是你带出来的，不能走正规程序成为宿主，不扣你的账户扣谁的？！
　　他这么说，秦陆还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的确该对小刃负责。
　　可当他看到系统生成的账单，看到那“应付款”项下长长的一串数字，以及自己再次清零的账户余额，之前那点愧疚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冲出房间，“咚咚咚”敲响了郗刃的房门。门应声打开，黑衣少年一脸不悦。
　　“你很吵。”
　　“吵也得跟你说！”
　　秦小鹿叉腰，一脸严肃。
　　“赚钱不容易，我们还要生活，我还有外债要还，目前只能从副本里赚钱，你不能这样挥霍。”
　　“买日常用品和粮食没问题，可这什么‘白鹤秘果’、‘青龙血’、‘百里芝’是什么鬼？一克都要几万点，我们哪有那么多点数？！”
　　“手不能这样剁，赶快联系售后退货，不然我们马上就要破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游戏机制介绍
　　打工玩家伪装成普通玩家通关或推进至故障点，获得奖励抵扣欠点。
　　打工玩家探索副本中建筑或特定区域可获得探索值，探索值到达百分百可解锁模块，但需要在任务奖励结算时抽奖，有利率将模块带到现实或获取部分碎片。
　　探索不仅包括外部，结构，还包括与建筑相关的剧情。


第13章 一座岛
　　秦小鹿鸡贼着呢。
　　他知道54188是个双标，他说退货狗系统都不可能搭理他，自然是让郗刃出面比较妥当。
　　小刃虽然不爱说话，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跟他说清楚情况他会理解的。
　　于是秦小鹿便把自己的经济状况如实讲了一遍，最后，他坦诚道。
　　“你买东西都要我付钱，东西实在太贵了，我负担不起。”
　　“我现在还欠着系统的债，利滚利每个月都要增加，要是还不上就要一直给系统做牛做马，一辈子都不得自由。”
　　听到这句话，郗刃的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抹不悦。
　　“你立过誓。”
　　他沉声道。
　　“签了血契就不能反悔。”
　　噢。
　　秦陆摇头。
　　“我不是想反悔。”
　　“欠债是血契之前的事，我家祖宗的遗留问题，我得还。”
　　“为了还债，我要进入各个世界干活，就像你遇到我的时候那样，我赚到的点数要抵扣给系统，你花光了我就没办法还钱，还款期就要无限延长。”
　　“我很想履行契约，但我只有一个人，一次也只能做一件事。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只买些必需品，日常找别的途径贴补，等有了余钱，我们再考虑你想要的东西？”
　　他这样说，郗刃就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表情和缓了许多。
　　“不是你的错。”
　　停顿了一下，少年又补充了一句。
　　“不用你的钱。”
　　——郗刃（公频）：喂。
　　——14588号（公频）：在呢亲，14588号随时为亲服务。
　　——郗刃（公频）：我要退货。
　　——14588号（公频）：很抱歉没能让您有个完美的购物体验，本系统提供7年无理由退货服务。在退货之前，能否询问一下亲，您是对我们的货物有什么不满意吗？
　　——郗刃（公频）：贵，不要了。
　　——14588号（公频）：亲！这个您不用担心！购物额度系统已经提前在账户预支扣除，可以分期付款，利息打3折，绝对可以放心使用！本系统立足万界交易，商品质优价廉，全网最低价，童叟无欺！
　　——14588号（公频）：亲，不再考虑一下吗？我们的活动力度非常大！
　　——郗刃（公频）：还有，下次他去，我也一起，赚钱。
　　——14588号（公频）：可是亲不是宿主，系统没办法给亲开账户……
　　——郗刃（公频）：放他账上，但是要分别计算，不得克扣。
　　——郗刃（公频）：我会查账。
　　——14588号（公频乱码中）：……好的亲，马上为您办理亲。
　　下一秒，校霸统开始在私频狂Cue秦小鹿。
　　——51488号（私频）：奸佞是不是你又进谗言？！为什么大佬忽然要退货了？！
　　秦陆一脸无辜。
　　——秦小鹿：可能是小刃他看到了我惨不忍睹的账户余额于心不忍吧，像我这样穷困的人，是不配剁手的。
　　——秦小鹿：话说你为什么这么怕他？我给你拉了一根韭菜，有没有老带新返点？
　　51488号被气出了一行乱码。
　　——54188号（私频）：什么韭菜！这特么是给老子找了个祖宗！
　　——54188号（私频）：老……老子才不怕，老子只是对高等级能量源表示尊敬。以后你别落在老子手里，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系统骂骂咧咧下线了。
　　它要去找倒霉蛋同桌吐槽，在傻白甜的悲惨遭遇中寻找安慰。
　　最近系统抓得严，傻白甜因为多次超期还款被征收高额滞纳金，校8本想借大佬之手赚一笔销售提成，凑齐罚金给同桌续命，结果被小奸佞生生搅了好事。
　　唉。
　　高等能量源体它惹不起，小奸佞又狐假虎威，它们这届统太难了！
　　气走了校霸统，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陆抓了抓头，看着还站在眼前的郗刃，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你啊，小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郗小刃从副本里出来以后，身量似乎高了些，原本比他矮一寸，现在已经和他齐平了。
　　“以后不会了。”
　　郗刃淡淡地道。
　　他说14588号是忽然出现的，先有声音，而后又凭空出现了一些字，有很多奇怪的物品，下面还写着文字说明。
　　他选了几样材料，然后就扣到了点数。
　　“哦，你说的那应该是系统商城了。”
　　秦陆把系统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末了，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不用担心，既然是一起出来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等以后有机会，我们找系统问问，看看能不能把你再送回家。”
　　秦陆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既然承诺了便马上行动，开始张罗着给他的新朋友小刃做晚饭。
　　校霸是个说话算话的统，黑麦被加工成了干净的麦粉，大约有50斤左右，两个人吃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郗刃的房子有储藏室和厨房，不过里面的食材不知放了多久，全部变质成了灰色的粉末。秦陆用系统点数重新兑换了点调味料，今天的晚餐是松软的蘑菇馅饼配野菜蛋花汤，在副本野外生存了七日夜，最简单的家常菜也变得无比美味。
　　当郗刃吃到第十张饼的时候，秦小鹿按住了他的手。
　　人不可貌相。郗小刃看着文文弱弱，没见到食量竟然如此惊人，看来他对食材的消耗速度和饲养成本要重新计算！
　　少年看着按住自己的手指，微微抬眸。
　　他轻咳一声，指了指面前的蘑菇饼。
　　“你这个，比在岛上做的用心。”
　　秦陆一晒。
　　可不是用心，而是工具配料齐全，让他终于有了施展才华的空间。
　　想当初，他也是在网红餐厅干过后厨的，练了一手好功夫，之前在岛上是要啥没啥，妨碍了他的发挥。
　　“你喜欢，那我下次再做给你。”
　　秦陆给郗刃盛了一碗汤。
　　“之前在岛上都只能吃个半饱，现在忽然暴饮暴食，对身体没好处。”
　　吃完晚饭，两人又绕着无人岛散了一会儿步，顺便勘察了一下地形。
　　虽然是无人岛，但也是在现实，不用担心岛上出现怪物之类的。恶霸统选的这个地方没有大型野兽，连虫蚁蛇鼠也看不到，不知道是不是提前清场了。
　　大概了解了一下岛的情况，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秦陆前半夜睡得并不安稳，太过安静的环境让他产生了错觉，仿佛自己还被困在极东之岛的海边，不得挣脱。
　　睡到半夜，他起身开窗，注意到三楼竟然还亮着灯。
　　“熬夜长不高啊年轻人……”
　　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秦小鹿在咸湿的海风和汩汩的海浪声中，终于安心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在晨光中睁开眼，感觉整个人都饱满了。
　　系统是真的狗，挤兑他睡在荒草地里没吃没喝，却巴巴给别人的房子打了井，简直没底线没节操还欺负老实人！
　　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点特权他也享受到了。
　　岛上的淡水清冽甘甜，用来烧汤煮饭都味美无比，难怪郗刃喜欢。
　　整理好自己，秦陆准备去海边转转，看看能不能趁着落潮搞点海味。
　　今天是他与系统砍价出来的探亲日，之前被抓来岛上太过突然，南城那边很多事都没处理，他得回去安排一下，顺便把行李和衣物都搬到岛上，再来个大采购。
　　校霸手黑，日常几块钱一斤的普通蛋在系统要花去一个点数才能兑换一颗，既然能回家，那食材什么的就没必要从系统那买了，反正来回都有系统解决交通，南城的菜市场应有尽有，批发能省不少家用！
　　他琢磨着可以再买一套太阳能发电装置，把用电问题解决一下。
　　虽然小刃的灯油又亮又稳定还耐烧，但这玩意早晚是要用完的，不如电来得方便。
　　有了电他就可以用冰箱，一次囤积一个月的食材完全不是问题，不用担心东西坏掉。要是能再增加一些娱乐设备，那生活可就太美好了！
　　想到这里，秦小鹿已经完全带入了主人的角色，开始认真地思考如何把无人岛建设得更舒适。
　　虽然要时不时接受系统委派的工作去打工，维修副本也有翻车的风险，可换个角度想，能从副本中获得模块搞建设，其实他也不亏啊！
　　何况他还守着这么一大片纯天然无污染的大海……
　　一想到海，秦小鹿的心中瞬间火热。
　　南城靠海，本地人都喜欢吃海鲜。不过近些年好海货越来越少，他之前在海鲜市场打工，听好几个海产摊的阿叔阿婶都抱怨过，现在有时候花钱也买不到好东西。
　　渔船越走越远，带回来的鱼货却越来越小。往往船还没靠岸，有相熟的老板已经把好东西都订走了，新鲜的海货，绝对不愁销路。
　　一趟来回，卖海产买食材，能贴补不少哩！
　　秦小鹿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拎着个木桶就直奔海边。
　　这么大一片海滩就他一个人，海螺海贝什么的都随便挑，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搞些大海蟹呢！
　　美味的海洋，他来了！


第14章 一座岛
　　秦陆决定把他的岛命名为“板栗”，因为这岛的形状就像颗脱壳的大栗子，北侧的海湾还有个尖尖的峡角。
　　除了沿峡角附近的悬崖外，东侧海岸线也分布着丘陵和高地。反而是西海岸平缓舒展，是难得的细白沙，赤脚走在上面，十分舒服。
　　此刻正值落潮，白色的沙子裸1露出海面，一望无际，一直延伸到视野的边沿。初升朝阳照在沙滩上，砂砾如宝石反射着金红色的光，安静的如同唯美的童话世界。
　　只除了……某个不解风情的身影。
　　沙沙沙……沙沙沙……
　　秦陆宛如一台没有感情的挖沙机器，一刻不停地挥动手中的铁铲，收割着一个又一个躲藏在细沙之下的生命。
　　花蛤、扇贝、鸟贝、日月贝……来，都来，通通都到我桶里来！
　　秦小鹿叉腰仰天。
　　哈哈哈！
　　整整三大木桶，堆得满满当当，个大肉多品质好，下个月的买菜钱有了！
　　就算卖不掉，这些都是白来的，不挖白不挖，腌渍一下就是美味的佐餐小菜！
　　正挖得乐不思蜀，他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回头正看见郗刃站身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脖子，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秦陆被吓得差点炸毛。
　　“小小小刃你你……？”
　　“早饭。”
　　少年冷冷地说道。
　　“餐桌，空的。”
　　“噢！”
　　秦陆一拍脑门。
　　忘了忘了，挖得太投入，一时忘了时间！
　　“小刃你饿了么？我马上回去煮饭！”
　　说着他站起身，拎起木桶就准备往回走。
　　谁知桶装得太满，第一下他竟然没拎动，反倒把自己绊了个踉跄。
　　秦小鹿很不好意思，自觉在弟弟面前丢人了。
　　“不然我带你回我老家吧，”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活蹦乱跳的海鲜。
　　“咱们吃点新鲜的，正好也给你买几件衣服。你这件黑袍子天天穿，也该换洗一下，男孩子更要讲卫生。”
　　郗刃被他说得脸色发青，正要反驳，却见秦陆挥了挥手，开始召唤系统。
　　——秦小鹿（公频）：校霸，在？
　　——秦小鹿（公频）：今天要回老家，马上就出发吧，小刃一起走。
　　——秦小鹿（公频）：哦对了，沙滩上这三大桶也带着，回程要多久？时间长了我的货就不新鲜了。
　　——54188号（公频）：GUN……
　　——郗刃（公频）：有船？
　　——14588号（公频）：N……嗯嗯，有船的亲！通勤必须符合位面逻辑规则，所以会要安排亲乘坐渔船。
　　——14588号（公频）：亲乘坐的是一艘很有历史的船，性能久经考验，请问现在要出发吗？可以马上给亲安排！
　　郗刃看了秦陆一眼，道。
　　——郗刃（公频）：走吧。
　　——14588号（公频）：收到。
　　没过一会儿，一艘破旧的渔船出现在海边。
　　狗系统说“历史”真是太委婉，这根本就是一艘报废的船！船表坑坑洼洼不说，船舷的木板都七横八竖，打了不少补丁。
　　——秦小鹿（公频）：这船能走？
　　——14588号（公频）：当然。
　　——14588号（公频）：从板栗岛到南城东浦项码头，全程两小时零八分，前半小时和后半小时分钟为常速行驶，中间一小时零八分为空间压缩段，请亲进入船舱，不要停留在甲板上。
　　——14588号（公频）：葫芦号是登记在册的渔船，手续完备，有定期保养维护，有专门团队运营，请亲放心使用。
　　——14588号（公频）：系统出品，质量保证呦！
　　别看校霸系统说得欢快，其实每一个都在心中淌血。
　　原计划是把宿主困在岛上干活，通勤费是到嘴的肥肉，一早就进了校霸的腰包。结果现在忽然又要恢复航线，这吐钱的滋味可不好受！
　　好在岛不花钱，一周一次通勤也被它削减为一个月一次，还是有赚的。
　　秦陆不知道狗系统内心的哔哔，他正忙着把他的宝贝海鲜运上船。
　　三个大木桶他只抱起来一只，余下都靠郗刃，一手一个轻松拎上甲板。
　　“哈哈，小刃真厉害。”
　　秦小鹿尬笑道。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有劲。
　　两人登船完毕，葫芦号的发动机鸣响一声，从烟囱里喷出了一口黑烟。
　　系统配置的NPC船长很稳，船身只颤动了几下，然后慢慢悠悠地朝着大海驶去。
　　只是NPC船长只负责开船，秦陆几次和他搭话都没有结果，只好讪讪走出驾驶舱。
　　“那是低等傀儡人。”
　　郗刃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道。
　　秦陆一愣，忽然想起昨天释放模块的时候，小刃曾说过他的傀儡在休眠。
　　因为在休眠，所以秦陆接手了傀儡的活计，所以小刃还有配套的Npc
　　“你的……傀儡人，是什么样的？”
　　秦小鹿好奇地道。
　　郗刃看了他一眼。
　　“安静，服从，不会遗漏工作。”
　　秦小鹿不说话了。
　　这岛上就两人，他有点话痨，早上又忘了煮早餐，小刃这是生气了？
　　他摸摸鼻子，默默去整理海货。
　　葫芦号前半小时和后半小时都是常速行驶，中间压缩区间节省时间，再过二十分钟，他们就要全部进仓。
　　啪——
　　一张卡片忽然掉落到地上。
　　秦陆蹲下身，发现这是之前贾英俊塞给他的谢礼，一张绘着古董吸尘器的卡片。
　　“那是什么？”
　　郗刃忽然开口道。
　　“哦，是张道具卡片。”
　　秦陆不甚在意地道。
　　“贾英俊给的，就是之前你见过的那个锅盖头。”
　　“上面有力量。”
　　郗刃指了指卡片。
　　“我能看看吗？”
　　“当然。”
　　秦陆将卡片递了过去。
　　郗刃的手指在卡片拂过，点了点，然后摇头。
　　“太弱了。”
　　“哈，因为只是张N卡嘛！”
　　秦小鹿挥了挥手。
　　“哥哥给你表演个魔术。”
　　说着，他将卡片插入虚拟卡槽激活。
　　一只巨大的古董款吸尘器凭空出现，秦陆拎起吸头，随手按下了电源键。
　　下一刻，古董吸尘器轰隆隆地转了起来。这吸尘器的风力十分强劲，硕大的风嘴卷起气流，秦陆措手不及，差点被带进大海里。
　　幸好郗刃眼疾手快拉住了人，不过风嘴却拖着长长的软管掉进了大海，只剩主机还在甲板上不停抖动。
　　郗刃：？？
　　“额，这个叫吸尘器，我们这里的人都用来打扫卫生。”
　　秦小鹿一边说，一边尴尬地收拾软管。
　　太丢人了！本来是想用科技惊艳小弟，结果自己却演成了猴戏。
　　但更丢人的还在后面，无论他怎么发力，软管和风头都死死扎根水下，纹丝不动。
　　电机已经被憋得冒烟了！
　　无奈之下，秦小鹿只得请求外援。郗刃的力气比他大太多，一只手就轻松将软管扯起。随着吸嘴离开水面，一条银色的大鱼也被猛地拉出，在半空中划过一个不情不愿的抛物线，最终“啪叽”一声落在了甲板上。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大鱼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尾巴上的风头吸嘴，甩得软管抖出一条波浪线。
　　秦小鹿下巴都要掉了，谁曾想竟然吸上来一尾大鱼，这鱼鳞片雪亮膘肥体壮，浑身都写满了“好吃”二字！
　　“油……油甘！”
　　秦陆绕着倒霉鱼转了三圈，用手上下比量了一下鱼的长度，兴奋得双眼放光。
　　“看这长度，这是平政啊，市价少说要一万多块！又肥又壮又有力气，可真是一条努力生活的好鱼！”
　　“平政”是海外的叫法，指体型一米以上的油甘，属于高级寿司食材前三名，挑剔食客的最爱。
　　平政的渔获量一直很低，大部分是渔民偶然钓得，价格要比普通的油甘高出许多。
　　秦陆以前在某网红寿司店打工，曾经听老板说起过这种鱼。油甘他见过不少，但能达到平政级别的根本没有，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个吸尘器吸上来了！
　　“快点快点，扔进池里，可别死了！”
　　秦小鹿急吼吼地张罗了一个海水池，指挥着小刃把愤怒的油甘扔了进去。
　　收拾完油甘，他再看古董吸尘器的眼神，那叫一个充满爱怜。手指轻轻抚过吸尘器的软管，力道之轻柔，看得郗刃微微皱眉。
　　“你摸它干什么？”
　　“你不懂。”
　　秦小鹿笑得一脸梦幻。
　　“我摸的是希望。”
　　“以后每个月都用它扫海，不但生活费有着落了，说不定还能攒点钱做改建，贾英俊真是送了个大宝贝啊！”
　　“嘿嘿嘿，发财了……”


第15章 一座岛
　　吸尘器是贾英俊副本Bug的补偿，按等级说算是最普通的N卡。
　　可系统中的N卡有两种，一种只能用于副本，可以短暂提升玩家实力，或者使用道具，这样的N卡多是一次性的，用过即消失，提升效果也不甚明显。
　　还有一种，叫做生活卡，就是贾英俊得到的这一张。
　　生活片用于日常，可带出副本，但不会提升玩家的个人能力，却可以反复使用。
　　贾英俊的这张吸尘器，每次激活持续时间半小时，冷却时间要整整一周。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时尚小垃圾，结果没想到竟然还有如此妙用！
　　以后每月一次回南城，路上收割一波海鲜回去卖掉，不用担心运费和路途损耗，简直完美！
　　越想越开心，秦小鹿一挥手，软管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扑通”一声落入海中。
　　他满怀期待的按下了启动键。
　　风叶轰鸣，电机作响，海水被气流搅动起旋涡，咕嘟嘟地冒着水泡，有什么东西顺着粗长的软管进入存储盒中，秦小鹿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
　　很快，储藏盒满了。秦陆关掉机器打开盒盖，里面满满当当挤得都是海蟹！
　　“嘿嘿，海蟹好啊，大家都喜欢！”
　　秦陆把螃蟹扔进渔船自带的存储箱，马不停蹄又下了几次吸嘴。接连三次都是海蟹专场，螃蟹们挥舞着大鳌挤在一起，半人高的箱子很快就满了。
　　接下来，吸尘器中开始出现大龙虾和石斑，当然最多的还是海鲳，这种鱼最喜欢群聚生活，遇到鱼群就能吸上来不少。
　　“这个值钱！”
　　秦陆挑了几只不太大的龙虾放进海水池。
　　“这几只我们带回去自己吃，我做得焗龙虾味道可好了。”
　　郗刃对只能吃瑕疵品的待遇十分不满，但秦小鹿自有解释。
　　“个大的就是样子好看，卖价高还不实惠，咱们自己吃没必要。”
　　“小的肉质鲜嫩，做好了一样的！”
　　说完，他又开始叨逼叨。
　　“石斑也不错，这都是野生，市价七、八十呢！鲳鱼南城的价格不高，但三四十块还是有的。咱们捞上来的个头大，价格还能再高点，算上之前的海蟹、油甘和龙虾，买好了有七八万左右的进账！”
　　秦小鹿乐得一拍巴掌。
　　“这下发达了！”
　　一个半小时后，破渔船满载着渔获和秦小鹿的期待，顺利的停靠在南城东浦项码头。
　　东浦项是南城著名的海鲜集散地，十四个码头一字排开，整日人流不断，都是做海鲜生意的人。
　　时不时就有船停靠，许多档口干脆遣人守在码头边，看能不能等到最新鲜的一批鱼货。
　　“葫芦号”靠岸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这个点码头的人很少，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蹲在岸边，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呦，没见过，外面的船。”
　　几个年轻男人扫了一眼葫芦号，然后又不甚感兴趣地撇开了脸。
　　他们常年在码头混的，眼睛都毒得很，这船一看就不知道用了多少个年头，型号老旧不说，载重和动力也十分有限，根本不可能去远海打渔。
　　现在虽然不是休渔期，但近海的物产已经捕捞的差不多了。如果不能远航，这一趟下来最多捞些小鱼小虾，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在东浦项最受欢迎的是跑得快，装得多的大船。大船可以到公海作业，遇到鱼群的几率大，出的渔获也多。
　　像这种闹着玩似的小船……呵呵。
　　“老板，要卸货吗？”
　　一个中年人溜达过来，视线贼溜溜地往船上瞄。
　　“要是没联系到买主，我倒认识几个，不如给你介绍介绍？”
　　刚点了一桌子外卖给小伙伴的秦陆笑着答道。
　　“不用，我有相熟的店家。”
　　“你认识哪家啊，以前没见过你啊？”
　　“你小小年纪的，容易被人压价。不过我跟你一起，我在东浦项十几年，哪家我都熟得很，保你谈个好价钱哦！”
　　他说得煞有介事，秦陆却笑而不答。
　　介绍，当然不能白介绍，这是对缝的终结，买卖成了要从中抽成的。
　　光是这样也就罢了，关键是这种中介经常和买家串通，压价不说还会做扣坑人，秦陆以前在海鲜市场打过短工，其中的弯弯绕绕他非常清楚。
　　那中年人见他不搭茬，自觉被驳了面子。
　　这要是换个年纪大些的老板，他也不敢这样张狂放肆。只是这小孩一看就涉世未深，哪像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不坑简直都对不起自己。
　　“呦，一条破船而已，还当什么宝贝护着呢!”
　　中年人阴阳怪气道。
　　“有人给牵个线儿、出个价，总比扔在舱里烂了臭了强。”
　　“啧啧，小小年纪，不懂规矩。”
　　他啐了一口，拉过马扎坐下，打定主意要看看这破船能捞到什么好东西。
　　要是真有人过来看货，他非得从中搅和搅和，在码头混了这么久，谁不得给他三分面子？也让小崽子知道知道他何二的厉害！
　　秦陆可不知道船下有人冒坏水，他正一边吃饭，一边琢磨着合适的买家。
　　这批渔获的数量不少，一家怕是消化不了这么多。秦陆想了想，决定先打给关系最好的王二叔，问问他能不能再带几个买家过来。
　　王二叔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挺诧异。
　　他对秦陆印象不错，知道他又机灵又肯吃苦，看着白白净净的一个孩子，其实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干。打工结束的时候，王二叔还十分不舍，不但请秦陆吃了顿好的，还给他包了个红包，欢迎他下次再来做暑期工。
　　“什么？你搞到了一批飞蟹？”
　　王二叔抓了抓头。
　　“你哪儿搞的呀？能有多少？货咋样？”
　　电话那头的秦陆笑道。
　　“都是刚出水的，很新鲜，个头都不小。另外还有一些鱼货，王叔你要是有空不如过来看看，我船就停在东浦项十码头，叫葫芦号，我在船上等你。”
　　说到这里，秦陆顿了顿。
　　“二叔，要是你有熟人有兴趣，可以一起过来，我们这批货量很多。”
　　有船？
　　王二叔放下电话，一脸狐疑。
　　秦陆的情况他知道，孤孤单单一个娃，家里谁都靠不上，来他店里打工也是为了赚生活费，没听说有什么出海打鱼的亲戚。
　　再说最近几年，近海能捞的都捞得差不多了，想搞点好物还得看大船。他们这些做海鲜生意的，码头那边有个风吹草动都能知道，今天是有大船要靠港没错，但时间还没到，船名也不叫什么“葫芦号”。
　　“咋了？老王？你咋一脸吃屎表情？”
　　在店铺里挑鱼的老客笑着揶揄道。
　　“你才吃了屎！”
　　王二叔笑骂一声。
　　“之前在我们家打工那个孩子小陆你还记得吧，他刚给我来了个电话，说他有船海货想让我过去看看。”
　　“海货？”
　　那老客一下子来了精神。
　　“什么海货？东西咋样？”
　　“说是捞上来不少海蟹，个头和品相都不错。”
　　王二叔还没说完，就看到老客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海蟹啊……”
　　老客砸吧了一下嘴巴。
　　“这时候可不是吃蟹的时候，不够肥，蟹黄也不够多。”
　　“先别这么说，你不如和我一起去看看。”
　　王二叔挎住了老客的胳膊。
　　“小陆那孩子你不也见过，踏踏实实，没好东西他不会吹牛的。”
　　说话的老客姓刘，叫彭生，是本地一家私房海鲜菜馆的老板，也是南城著名的老饕。
　　最近正是海鲜淡季，刘彭生正愁找不着好东西，天天来王二叔这里转悠。
　　王二叔和他交情不错，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是把每天最新鲜的货就紧着挑，刘彭生依旧不满意，他的眼光可高着呢。
　　不好的不要，没信誉的不要，老板的性子和他不合，也不要。
　　但要真让他看中，那给款绝对痛快，不拖不欠不压价，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这次王二叔有心帮着秦陆联络生意，明里暗里也说了不少好话，可算是把刘彭生的心思说活动了。
　　“那行。”
　　刘彭生点了点头。
　　“左右十码头不远，说不定能捡漏呢。”
　　“我也不抢你货，我要是有看中的，我照价从你手里买，咱们可不坏交情。”
　　听他这样说，王二叔笑了。
　　“那可用不着！”
　　“我就是想帮帮人家孩子，你看中就直接跟买，给良心价，咱可不抢他那口吃的。”
　　他现在就是怕货没有小陆说得那么好。
　　这老刘头的眼睛可毒了，他这单生意可是不好做。


第16章 一座岛
　　两人说定，也不迟疑，一并去了十码头。
　　东浦项码头众多，停船也不少，两人费了好半天功夫才找到葫芦号。看到船的时候，刘彭生脸上的失望几乎无法遮掩，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就这，就这？
　　这船龄估计跟他都差不多大了吧，这还能走海么？
　　“嘿，又来个上当的，俩小毛孩子组的局，还真有人过来捧臭脚啊。”
　　码头边，何二坐在马扎上抽烟，阴阳怪气地说着风凉话。
　　“还不知道打哪儿弄来的货呢！别不是人家海产养殖的……抹黑给淘弄来，可坑人喽！”
　　“老王，这……”
　　刘彭生有点迟疑地看向葫芦号。
　　王二叔连忙摇头。
　　“肯定不能，何二癞子的狗嘴啥时候能吐出象牙，小陆他不是不靠谱的孩子！”
　　但眼前这艘古董……唉，这老船能开出去多远？
　　“来都来了，给我个面子，去看一眼吧。”
　　正说着，他就听到船上有人招呼他。
　　“王二叔，王二叔，我在这里！”
　　秦陆站在甲板上，一脸兴奋地朝下面的二人挥手。
　　为了安全，他连外卖都是叫人送上船，生怕自家的渔获有个闪失。
　　如今终于等到了首秀的机会。
　　“快上来快上来，我给你看看我打的鱼！”
　　“呦，我当是谁？原来是西街王老板啊。”
　　这时候，何二癞子又说话了。
　　他斜了斜眼睛，嗤笑一声。
　　“听说你家最近上不来货，可是急得火上房？”
　　“赶明儿我遇到赵三姐，可得和她好好说道说道，敢情你们家不怕赔钱敢压价，原来是有特殊路子啊！”
　　西街赵三姐是王二叔的竞争对手，两家之前因为挖角客户才闹得很不愉快，赵三姐没事就爱找王二叔的麻烦。
　　王二叔不想搭理何二癞子，拉着刘彭生快步上了葫芦号。
　　他见秦陆正在收拾甲板，也不多说，拎着水桶就要过去帮忙。
　　“哎，哎，不用王叔，我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秦陆那好意思让客人帮着干活，连忙阻止他。
　　他拉过一旁的郗刃。
　　“叔，这是我朋友小刃。这船是他出钱买的，我俩合伙干，得了钱也平均分。”
　　这套说辞是他之前就和郗刃商量好的，王二叔知道他家情况，船的来历只能贴在小刃身上，假装是富二代找乐子。
　　好在郗刃自带气场，一身黑袍像极了顶级定制的COS服。都知道这玩意烧钱，一套仿古衣服就几万块，买条破船还真就不算什么事了。
　　见王二叔和刘彭生都没怀疑，秦陆说起了正事。
　　“我和小刃这次出海，捞了不少东西，就想着让王二叔给帮着掌掌眼。”
　　他说得谦虚，脸上却写着“炫耀”两个大字。王二叔和刘彭生都暗笑年轻人沉不住气，也没把他之前的话太当回事。
　　可等真开了货仓，两人傻眼了。
　　满满当当，里面挤的都是活蹦乱跳的海蟹，个个膘肥体壮不说，个头还格外大，一看就是野生海鲜中的精品。
　　“这……这……这些都是你打上来的？”
　　王二叔捏起一只螃蟹，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啧啧点头。
　　“不错，挺好，海里的就是壮实，劲儿还挺大。”
　　他转头问秦陆。
　　“咱附近的海叉子可没这个等级的货，你们这是去远海了吧？这船能行？”
　　“哈，当然行。”
　　这套台词也是提前就想好的，秦小鹿说起来完全不结巴。
　　“别看这船不好看，但小刃买回来其实有进厂改装加固，只要不遇到大风暴，去外海还是没问题的。”
　　“我们也就是懒得再花钱维修外观，其实里面大件都换了。走海又不是看船好不好看，能下水就行了。”
　　王二叔点头，倒是这个道理。
　　他还想再问，却被刘彭生拍了一下肩膀。
　　“嗐，你问那么多，到底要不要？”
　　他顿了顿，忍不住搓了搓手掌。
　　“小陆呀，你这螃蟹的确不错，你王叔要是不买，我要了，你给我先装个百八十斤。”
　　他这话，王二叔可不爱听了。
　　他也很看好这些海蟹的。
　　现在虽然不是吃蟹的时候，但秦陆船上的螃蟹都很肥壮，比市面上见到的可是好太多，绝对不愁卖。
　　他现在对秦陆越发有好感。
　　原以为自己要帮衬，结果是人家照顾生意，小陆有好事还想着他王叔，真没白对这孩子好！
　　“谁说我不要！”
　　王二叔一拍巴掌。
　　“我这就去联系车，这些螃蟹给我留着！”
　　眼看着两人要吵架，秦陆连忙在一旁打圆场。
　　他说自己还捞了一些渔获，不如先看再说。
　　两人点头，但都没太放在心上。
　　出海打渔，有时候运气真的很重要。同样一个地方，有人下个网就能捞得盆满钵满，有人空跑几天却一无所获，说不得还会遇上暴风，赔得血本无归。
　　第一次出海，没经验没技巧，能捞到这些海蟹就算走大运了，哪还可能比这更好？
　　直到秦陆拎出来几个木桶。
　　“嚯，都是些生猛的玩意儿啊！”
　　龙虾和石斑鱼，刘彭生的眼睛都绿了，他绕着桶转了好几圈，喜得直搓手。
　　“大侄子，你这些货怎么卖？”
　　秦陆说了个价格。
　　刘彭生略诧异。
　　“这价不算高啊，现在是淡季，以你这品相卖价有点亏。”
　　秦小鹿羞涩一笑。
　　“都是叔叔伯伯，以前承蒙照顾……”
　　“哈哈，”刘彭生拍了拍秦陆的肩膀，对王二叔道。
　　“老王你眼光好，小陆可真是个好孩子！”
　　“按咱之前说的，我也不抢你的货源，我加5%从你手里进货，如何？”
　　“你别扯那些没用的！”
　　王二叔挥了挥手。
　　“不如你加5%给小陆吧，这孩子不容易，不能白叫咱们一声叔伯！”
　　有了这些龙虾和石斑，气氛忽然又和和气气了。
　　王二叔对石斑没兴趣，刘彭生放弃了一部分海蟹，资源充足，各取所需，两人再度恢复了哥俩好的状态。
　　只是这短暂的友谊没持续很久，当秦小鹿搬出他的杀手锏——暴躁大油甘鱼的时候，塑料花兄弟瞬间决裂！
　　“这……这这……”
　　刘彭生咽了口口水。
　　“这鱼多长？”
　　王二叔是个行动派，直接从兜里摸出尺子。
　　“一米一，够平政的标准了。”
　　他收回尺，看向秦小陆的眼神熠熠发光。
　　“小陆，这鱼多少钱？我有个亲戚……”
　　“别别，别你亲戚……”
　　刘彭生直接打断他。
　　“我现在就付钱，赶紧给我算算，一会儿我就拎走。”
　　他看了一眼王二叔，咧嘴一笑。
　　“二哥，你反正是也做批发生意的，这鱼你要了也没用，不如给我，兄弟请你喝酒……”
　　“谁说我没用？！给你做也是本地菜，我二舅在海市的馆子做日料，你让给我，我也请你喝酒！”
　　平政，这可是平政！放在一海之外的某国，绝对是海洋珍品，顶级刺身的理想材料，出一条没一条，鱼不等人！
　　刘彭生的私房菜虽然也不错，但腌制和过油会遮盖食材本味，让他来做平政可惜材料了！
　　刘彭生气得黑了脸。
　　“老王，我发现你看不起咱们南城悠久的饮食文化啊！”
　　“南城主味就是海鲜，讲鲜讲究原味，隔壁那点吃法还是咱老祖宗淘汰的，当个宝？！”
　　“要不是好东西越来越难找，我用得着去折腾调味么？！南城传统食单里有要求材料你比我清楚，给我才能发挥这鱼的价值！”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还有这几条，这些都给我包起来，我这就去联系车，都给我留着！”
　　他手指所到之处，无不都是海货中的高精尖品，半条虾尾都没落下。
　　王二叔越看越生气，这分明是想一家独大，不给别人漏点汤，亏他还把人介绍过来，这不是给自己找竞争对手么！
　　于是当即加入了抢货的行列，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份，越吵越大声，最终沦落到幼儿园水平的翻旧账，闹得不亦乐乎。
　　正这时候，东浦项码头又有一艘渔船靠岸了。


第17章 一座岛
　　这可真是艘崭新漂亮的大船，下水估计也就一两年，船身都闪闪发亮。
　　好巧不巧地，这船选了十一码头，就在葫芦号的隔壁。和它相比，葫芦号就像卷着铺盖的土包子，猥琐地蹲在墙角，越发不上台面。
　　大船隶属于某渔业公司，经常往来沿海各港，和东浦项市场许多店铺都有联系。最近是海鲜淡季，市面上的渔获严重不足，是以船还没靠岸，已经有不少收到消息的老板等在码头上，看看能不能收一批好货。
　　闲来无事，也有好事的人会瞄一眼葫芦号。
　　“哎，那不是老王吗？”
　　有相熟的人喊了王二叔一声。
　　“老王啊，你这哪搞的船？”
　　王二叔从船上探出头，掩饰不住一脸的喜色。
　　“不是我的船，是我家大侄子的。”
　　他刚在和刘彭生的博弈中夺下一程，现在心情正好，见人也有笑脸了。
　　“你们来等船？”
　　“是呐。”
　　那熟人笑道。
　　“快进港了，你不下来看看？这回说是从公海回来的，怎么不能有点东西？”
　　“哦，不了，家里的娃开船出去耍，搞了点货。”
　　那人听了也没在意。
　　他们这些做海鲜生意的，家里谁没点儿渔船关系？
　　但小船比不得大船，自家出海是能独占渔获，但也未必真能捞到啥，赵三姐是发达渔业公司谢老板的亲戚，老王估计是知难而退了。
　　正这时候，悠长的汽笛声响起，大船进港了，码头上的人群开始涌动。
　　“来了来了！”
　　众所期待的大船停靠在十一号码头，货仓打开，整箱整箱的海货展露在人前。
　　“别说，谢老板这新船就是不一样，这次带回来的海虾和带鱼品相都挺好，量也不少哩。”
　　有人笑着夸道。
　　但也有人私底下偷偷撇嘴。
　　这么大一艘船，出去就带回这点儿东西，海虾带鱼能卖多少？怕是油钱都不够。
　　“这次收获不少，一批好货直接在海城和天城就给订走了，那边的老板出价高，出手大方，还剩这些余货，差不多开价就出了。”
　　船老板笑得略得意。
　　他搭上了天城和海市那边的关系，南城这点子小生意就有些看不上眼了，也不怕人挑理。
　　众人恍然，有些失望。
　　原来不是没有好货，而是好货在半路就给人截胡了。
　　不过也是没办法，现在的人都喜欢吃海味，也愿意在高档海鲜上花银子。天城和海市都是超一线大城市，那边的行情肯定更高，谁还能放着钱不赚呢？
　　轮到南城，剩下些小货就很不错了。
　　道理都明白，但感情上难以接受。
　　南城靠海，自古以来就是海味集散地。南城百姓喜好海鲜，也擅做海鲜，流传千年的“南城食单”，上面记载的“全海宴”，至今仍被美食家津津乐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南城竟然也收不到好材料了？
　　虽说谢老板的带鱼品相不错，可这些都是远洋带鱼，肉质比不得本地带鱼细腻鲜美，除了走量批发，没什么赚头。
　　但有总比没有强，现在可是海鲜淡季……
　　正犹豫中，隔壁十码头却忽然热闹了起来。
　　只见王二叔指挥着一辆货车靠到船下，他媳妇带着店铺伙计全员到齐，正喜滋滋地从破船上往下搬箱子。
　　箱子就是海鲜市场最常见的泡沫箱，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什么，数量竟然还不少。
　　“二嫂，你家装的这都是什么啊？！”
　　有相熟的人笑着打探道。
　　王二婶是个爽利人，也不掖着藏着，大喇喇地掀开了盖子。
　　“上的鲜货哩！来，自己看。”
　　那人也没当回事，笑眯眯地走过去望了一眼，瞬间抽了一口凉气。
　　嗬！
　　这大海蟹、大花蛤、大元贝、大扇贝，还有活蹦乱跳的鲳鱼，有阵子没在东浦项码头看到过这种品质的鲜货了！
　　没想到这王家夫妻俩不吭声不吭气的，竟然淘到了这些好物！
　　“王老板，你……你……这……这哪来的啊？！”
　　王二叔嘿嘿一笑，十分沉醉于一夜暴富的爽感。
　　虽然他没能力把自己看中的货都吃下，可小陆船上他是头一批，其他人都得捡他挑剩下的！
　　刘彭生那老小子财大气粗他比不了，可在今天的东浦项市场，他敢说没人比他手里的东西更硬！
　　王二叔心中舒爽，也不吝替秦陆再做一波广告。
　　“从我大侄子船上买的嘞，都是刚出海回来的，还有不少好东西呢，货真价实，有兴趣的可以上船看看呀！”
　　他话音刚落，船下的何二癞子就嗤笑一声，特意放大了音量。
　　“看什么看啊，人家都说了是一家人，有好东西能留给你么？”
　　“就两个小毛孩子，别不是打别人家里顺来的，过后还得让人追着要回去！”
　　何二癞子的话如一盆冷水，让许多心痒的人打了退堂鼓。
　　南城靠海，海边有不少养殖基地，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有人偷基地鱼虾的事，沾上刑事案件很麻烦。
　　何况现在不是渔期，谢老板的大船去外海都捞不到这些，他们这是哪来的？
　　正将信将疑的时候，从船上又下来一个人。
　　城东有名的私房菜馆老板刘彭生，南城餐饮联合会副主席，本地著名的老饕，正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大保温箱往码头上走。
　　刘彭生是东浦项码头的老客，许多老板都认识他，见他出来便凑过去打招呼。
　　“刘哥，又来扫货？”
　　“昂，”刘彭生应了一声，嘴咧到后脑勺。
　　“这不来船了么，赶着淘弄点好材料。”
　　“这船？”
　　有人指了指葫芦号。
　　“你这是在船上买的？”
　　“当然。”
　　刘彭生点头，小气巴拉地把箱盖掀起一角。
　　“油甘中的平政，活的，今天我可有口福了！”
　　刘彭生的话，直接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真的是平政？”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别不是认错了吧，这玩意咱们这边可不多见啊！”
　　“刘老板你是在这船上买的？靠谱么？”
　　何二癞子也挤在人群中，远远瞻仰了一下那条暴躁“平政”的真容。
　　还……真是。
　　体长超过一米，体型完美，鳞片雪亮。只看了一眼他就知道，今天这滩浑水他是搅不得了，没得还要得罪人。
　　他说俩小孩的鱼货来历不明，可平政这玩意哪可能是养殖场养出来的？碰到这种鱼都需要运气，就算守在洄游路线下网，百八十条黄甘里也未必能出一条平政，顶级品都是靠海钓钓上来的。
　　更别说那些海蟹、龙虾和鲳鱼，都不是近海养殖的品种。做海鲜生意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走船和运气缺一不可，一网发家也不是没可能！
　　何二癞子心里暗骂小崽子狗屎运，今天是让人啪啪打脸，灰头土脸地匿了。
　　这边，一群人七嘴八舌围着刘彭生，他也不嫌烦，脸上还全是得意的笑容。
　　长脸，太长脸了！
　　早在看到“平政”的瞬间，他就立马脑补出108种做法。钱没付完就在朋友圈广发英雄帖，许多南城的老饕都知道他搞到了好物，今天晚上的私房菜馆必定生意火爆。
　　不，不止今晚。
　　在全城都缺货的时候，他刘彭生不但拿到了可以难得一见的“平政”，手里还捏着一批个大味鲜的龙虾、野生石斑、野生扇贝和大海蟹！有了这批货，他还愁没有人闻着味上钩？！
　　一想到这里，刘彭生看向秦陆的眼神就越发的慈祥。
　　这孩子，小小年纪有本事，真是自己的子侄就好了！
　　有了王二叔和刘老板做活广告，余下众人再无迟疑。
　　葫芦号一下子成了本日码头最靓的崽，就连隔壁光鲜亮丽的谢船长都跑下船，胖墩墩的脸上难掩羡慕。
　　没办法，货比货，真的比不了。大家都是靠东西说话的，冻成冰坨的海虾和外海带鱼，哪里拼得过活蹦乱跳的大肥螃蟹？！
　　更别说亲手海钓一条平政鱼了，男人的梦想！
　　很快，葫芦号的货仓被清空了一大半，买到的人人笑容满面，晚到一步的捶胸顿足，追秦陆问有没有存货，他们可以加价收。
　　“没有螃蟹了，但还有点别的海货，量不多……”
　　秦陆的话还没说完，几个水桶腰的老板就围上来，七嘴八舌要他开箱。
　　海鲜这东西，贵有贵的受众，便宜的美味也有买家。
　　于是，继海蟹被一抢而光之后，扇贝、花蛤和鲳鱼成了最新的畅销单品，很快也宣告售罄。
　　有好几个人还和秦陆互换了联系方式，叮嘱他有好货一定先来南城，第一时间通知他们，保证给个不亏待的好价！
　　嘿嘿嘿……
　　秦小鹿看着账户里那串长长的数字，笑得见牙不见眼。
　　虽然每个月只能扫海一次，但这一趟的收入着实可观，比他四处打工可是赚太多啦！
　　他忽然理解了副本玩家，通关奖励果然就是钱就是命。
　　区区一个生活N卡都这样好用，更别说那些更高级别的R、S、SS卡，可不是要让人疯狂！
　　可惜他的奖励都要还款，就算结算了也拿不到……
　　狗系统，好气啊！


第18章 一座岛
　　秦陆不是拧巴的人，只遗憾了几分钟，很快便又打起了精神。
　　就算他拿不到奖励，但贾英俊既然能把道具卡送给他，说明他还是可以从别的玩家手里交易到卡片的。
　　点数、信息，情报……总有些东西是别人需要的，到时候都可以运作起来。
　　实在不行，他还有小刃。
　　小刃也要进副本，小刃可以拿奖励。好东西他不敢想，但一些平平无奇的N卡小垃圾，小刃说不定会愿意交易给他？毕竟小刃也有很想兑换的材料呢！
　　要是能多来这么几次，他可以一笔还完助学贷款，再清理掉老爸的旧债，经济压力大大减轻。
　　至于祖传欠账……那个不是钱能解决的事，只能慢慢来了。
　　赚了小钱钱的秦小鹿腰板倍儿硬，十分豪气地带着新朋友吃了一顿大餐，然后打车直奔购物街。
　　之前说好的，要给小刃买些鞋子衣服。现在还摸不清楚板栗岛的气候，可以先选当季的款式应急，再挑些过季打折的备用。
　　他买的都是物美价廉的厂牌，经典基本款，简简单单不花哨。
　　无奈郗小刃的底子太好，穿什么都跟走秀的模特似的，生生把快消品穿出了高定的味道。
　　店里的员工小看得脸红红，卖货卖的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往试衣间的方向瞟。许多路过的顾客也被吸引进来，没过一会儿店里就聚了一大圈人，许多女孩都偷偷举起了手机。
　　“呀，这是准备出道的练习生吧？长得真好看！”
　　“头发这么长，是要华服COSER么？古装扮相我可以啊！”
　　还有更大胆一些的，直接走过来要联系方式，还拉人去蹦迪玩。
　　“想和弟弟交朋友，给家用给交房租给礼物的那种，弟弟留个WX呗？”
　　郗刃不懂什么叫WX，但他极度厌恶外人的触碰。
　　他黑着脸看秦小鹿。
　　“好了么？”
　　知道他不高兴了，秦陆光速付款取货，然后化身助力和保镖，护着郗刃冲出了卖场。
　　“我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要给我家用？家用是什么？”
　　甩开了人群，郗刃轻声问道。
　　秦陆有点尴尬，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刃解释这些名词，只好推说那些人是在开玩笑。
　　“家用就是家庭开销，水电煤气吃饭买菜，我们这里的人要想活下去，这些都是每个月要花的钱。”
　　郗刃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秦陆也没放在心上。
　　经此一役，他觉得小刃的长发造型太过醒目，要是被居心不良的人盯上就糟了。
　　自觉有抚养责任的小鹿哥哥忧心忡忡，于是便拉人去了理发店。
　　好在小刃弟弟很听话，说剪头发也没怎么抗拒，只是坚定拒绝了托尼老师妄图染发的提议。
　　再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清清爽爽，青春逼人。
　　两人先回去秦陆租房的地方收拾行李。
　　之前因为打工住宿舍不方便，秦陆从大二开始便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插间，如今房子临近到期，正好回来与房主做个交接。
　　“这是你住的地方？”
　　郗刃看着狭□□仄的空间，眉头微皱。
　　“只是睡觉的地方。”
　　秦陆不甚在意地道。
　　他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都是衣服和小家电，虽然用了很多年，但也不能浪费，通通打包带去无人岛。
　　“我要还债，不必要的支出都要消减掉。睡一觉而已，有张床就行。”
　　郗刃没吭声。
　　他忽然有点理解秦陆之前“求”他不买东西的心情了。
　　他这个仆从，好像的确很穷，穷到对生活品质没要求。
　　他的人，这样可不行。
　　秦陆可不知道“小刃”心中的想法，此刻他正兴致勃勃地说起接下来的计划。
　　“我想去建材市场看看，我觉得咱们的岛上可以装一组发电设备，你那个油灯虽然耐烧，但灯油可是不好找，不如用电来得方便。”
　　“我们还可以搞个太阳能热水器。你那房子里不是有淡水嘛，天气好的时候加热一下，咱们的洗澡问题就解决了。”
　　发电是秦陆早就计划好的，为了解决岛上的用电问题，他原本的想法只是安装简单便宜的光伏电池板。
　　可这次扫海赚了大钱，他觉得可以把设备再升级一下，改成双向互补的风力——太阳能发电组合。当然如果将来有钱，潮汐能发电机肯定是最理想，不过水电的成本太高，项目过于复杂，短时间内是不用想了。
　　“电？”
　　少年英气的眉头微微上挑。
　　他指了指秦陆的手机。
　　“就是这个？”
　　“差不多吧。”
　　秦小鹿想了想，尽量用通俗易懂的方式给他解释。
　　“我们这个地方，很多东西都是电驱动的，电是一种无形的能量，就像你们的……魔法或者巫术之类的。”
　　“像这个手机，它里面有一个储能装置，如果能量耗尽，我就会把它连接上电，只要电进入手机并且被存储起来，手机就能继续使用了。”
　　他说话的时候，郗刃在旁听得很认真。
　　短短半天，他似乎找到了新的兴趣点，对本世界科技产品十分有兴趣。
　　在秦陆的指导下，他已经掌握了手机的基本操作，并且很快便学会了上网。
　　“不过我们岛上没有互联网，回去以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时查看信息了。”
　　秦陆补充道。
　　“如果觉得无聊，可以提前存储一些影视剧、小说之类的打发时间。”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少年的眉头皱起来了。
　　“时间很宝贵。”
　　“啊！？”
　　秦陆抓了抓头。
　　郗小刃这是在责怪自己浪费时间吗？
　　他忽然想起昨天半夜，楼上一直亮着的灯，以及三楼那盘旋而上的书墙。
　　如果小刃与他生在同一个时代，他肯定是个举世闻名的学阀大佬或是科研奇才之类的。这种不知疲倦、争分夺秒的精神，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都对对方有了新的认识。
　　把行李送到葫芦号，两人又去了一趟建材市场。
　　要找光电互补设备不难，五千瓦的发电组合离网价格大约几万块，还负责运输安装。
　　不过板栗岛是不能安装的，秦陆只能现场学习，自己回去动手调试。卖家赠送了一些小功率用电器，并仔细解答了安装和使用中的注意事项，拍着胸脯保证包教包会。
　　郗刃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翻阅产品说明书，也不知道是真懂还是假懂。
　　见他有兴趣，秦陆还去书店给他买了一套大百科入门，附带光盘教学的那种，可以帮他迅速了解本世界的基本情况。
　　两人刚走出书店，郗刃忽然站住了。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视线定定看向某一处。
　　秦陆好奇，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发现街对面的露天咖啡座上，有对男女正在卿卿我我，神情十分亲昵。
　　中年男性，妙龄少女，年龄差三十岁以上。
　　“啊……这个……”
　　秦小鹿有点头痛。
　　他正想说真爱可以超越年龄，可郗刃却忽然开口道。
　　“那个人……”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啊？
　　这是秦陆第一次听他说有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谁？身上有什么？
　　少年转过头，乌黑的眼在他脸上转了转。
　　“我的力量，力量的碎片。”
　　哈？！
　　秦陆喷了。
　　虽然他能理解郗刃出身的世界，可他们现在是在地球，在科学的位面，什么碎片不碎片的，收集起来还能召唤神龙么？！
　　“不是……”
　　秦陆抹了把脸。
　　“是这样的小刃，我们现在这个地方，和你之前的岛其实并不是一个世界。”
　　“我们这里也不兴什么力量啊之类的，我们都讲科学。”
　　郗刃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不想说话，径直朝着那对男女的方向走。
　　秦陆担心他闹事，只得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来到了卡座附近的一处的雕像后。
　　“咱们就躲这儿，观察一下得了，再近了人家会报警的！”
　　他拉着郗刃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哀求道。
　　两个帅哥勾肩搂腰，动作暧昧，反倒引人注意。
　　中年男人看了他们一眼，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抹厌恶。
　　他虽然保养不错，但毕竟也是年过五旬的人，想法比不得年轻人开放。
　　“萌萌。”
　　他抚着年轻女孩细软的发丝。
　　“我这几天想去见云大师，有些事情始终放不下，想求大师指点。”
　　女孩抬起头，绘着精致眼线的大眼眨了眨。
　　“又要去？不是上个月才去过？咱们怎么这么频繁地打扰大师，不太好吧……”
　　男人深吸一口气，在女孩看不见的角度，眼中闪过一抹焦躁。
　　可他的声音和动作越发温柔。
　　“突发事件，这不也是没办法么。”
　　“大师上次说是劫难也是机遇，我想再求些指点，要是能平安度过，你不也能安心怀孕？”
　　他忽然伸手，着迷地摸着女孩的脸。
　　“萌萌你真是我的福星，遇到你之后我的生意越来越旺，那些小人都倒了大霉，谁都不能挡我的发财路。”
　　“等我迈过了这道坎，就可以供给大师更好的奉物。到时候你再生个儿子给我，咱们朱家就能代代兴旺了！”


第19章 一座岛
　　供物？
　　秦小鹿的耳朵竖起来了。
　　自打从副本出来，他对于“供奉”、“神明”之类的词汇格外敏感。
　　“他刚才是不是说要给大师更好的供奉？”
　　秦陆抱着郗刃的胳膊，小声问道。
　　郗刃点头，看向中年人的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贪婪、恶毒、不自量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转头看秦小鹿。
　　“如果下次遇到，离他远点。”
　　啊？！
　　“走吧。”
　　“啊啊？”
　　见秦陆不明白，郗刃难得耐心。
　　“不是要去买粮？”
　　“噢，噢，对！”
　　秦陆回过神，瞬间把中年油腻男抛到脑后。
　　“市场快下行了，是要抓紧时间。”
　　他又看了郗刃一眼，小心翼翼。
　　“那什么碎片……不要了？”
　　“要，但不是现在。”
　　“嗯？”
　　似乎是猜到他要问什么，少年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
　　“下次遇上，也不急于一时。”
　　这话说得太玄了，秦陆完全听不懂。
　　但他不敢再问。
　　郗小刃不惹事他就很高兴了，哪敢继续刨根究底，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
　　他们直奔西街农产品批发市场。
　　系统包船，省了运输费，走量批发自然更划算。
　　西街市场是南城最大的副食品集散地，日常人声鼎沸，干果副食、鲜冷肉品、油粮蛋奶应有尽有，几乎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秦陆一进门就直奔调料区。
　　昨天不得已用点数兑换食材，狗系统手实在黑，一袋普通盐也要价3积分！
　　虽然品质的确比市场买到的精细，可再好也就是氯化钠结晶，3积分的盐他消耗品不起。
　　更别说胡椒、鸡粉、酱油这类调料，每种都要6、7积分以上，量少不说还随机刷出，能不能买到还得看运气。
　　何必！？
　　秦小鹿用鼻子喷气。
　　他现在所在的西街市场，陈醋4块，酱油2块4毛7，白糖5块，孜然16……全部都是RMB结算。虽然最少10斤起售，但调料能放很久，小刃的储藏室又不返潮，买了囤起来很划算。
　　于是秦小鹿手一挥，全套调料大礼包收入囊中。
　　他还买了好几个罐子和大鱼缸，准备把腌渍海鲜的手艺发扬光大。
　　“够了么？”
　　郗刃帮他推着租来的板车，他很不喜欢菜市场里吵吵嚷嚷的环境，这里混杂着各种味道让他心烦。
　　“还早哩，粮油肉蛋蔬菜水果都没买，哦对了，还有菜种。”
　　秦陆被系统商城刺激到了，看见什么都觉得便宜。账户里的数字一路减少，板车上的东西越来越多，没过一会儿，车子就堆满了各种食材和日用杂物。
　　“你要自己种菜？”
　　郗刃见他选了不少种子，便指了指蔬菜区。
　　“那边有成品。”
　　“那个放不住。”
　　秦陆回道。
　　“我看过岛上的土，应该可以种菜，现种现吃既省钱，又不会浪费。”
　　他以为郗小刃是不会种菜，便拍着胸脯道。
　　“我来种，我在大棚打过工，你等着吃就好。”
　　把东西都运回到码头，时间已然到了傍晚。
　　葫芦号离港是有时限的，还有不到一小时，两人就近解决了晚饭，然后回到船上等待返程。
　　秦陆算了算，刨去购置各种物资，这一趟他还能剩下几万，便直接在手机银行还了部分欠债。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浑身轻松，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
　　“啊，大丰收！可算能过得舒服点了。”
　　郗刃看了他一眼。
　　“每个月都能来。”
　　秦陆知道他是在嫌弃自己买了太多东西，可人类囤积物资是本能，本能真心控制不住。
　　“你们那里不屯粮？”
　　他反问道。
　　“不。”
　　郗刃摇头，但秦陆不信。
　　他还记得刚进房子的时候，储藏室里可是堆着不少已经风化石化的不明物，不是粮食还能是什么？
　　“有人会定期送来供奉，食物傀儡会打理，我更喜欢各种珍奇的物料。”
　　哦，供奉。
　　秦小鹿恍然，向新朋友投来同情的目光。
　　极东之岛上的供奉，哪有什么正经玩意？也就黑麦饼子能入口了。
　　怪不得小刃一顿能吃十张蘑菇饼，饥一顿饱一顿的孩子真可怜，以后还是多给他做点好的补补吧。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很快就到了返程的时间。
　　吸尘器还在冷却中，不过勤俭节约的秦小鹿提前买好了鱼竿和渔网，返程后半段还有半小时的常速航行，不能放过捕捉海味的机会。
　　只是这一次他的运气不好，几网下去都是空空，连根海草都没捞到。
　　反倒是持钓鱼竿的郗刃，默不作声钓上来两条加吉鱼，总算没让两人空手而归。
　　“真看不出，你钓鱼的手法很厉害啊！”
　　秦陆拎着活蹦乱跳的加吉鱼看了看，一脸遗憾。
　　“可惜养不到下个月，不然还能卖个好价钱。”
　　郗刃淡定地收杆，这次是一条油甘，虽然不到平政的级别，但也膘肥体壮。
　　“我们自己吃。”
　　强大的主人会提供给傀儡高阶灵石或魔晶，对仆从也是一样。
　　就算没有钱，也不能吃劣等货！
　　葫芦号一路飞驰，靠岸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
　　两人买的东西太多，光从船上搬下来就花了很久，哪还有力气整理。
　　秦陆精疲力尽，勉强打起精神把海鲜鱼货收进了仓库，剩下的东西就堆在海滩上，反正岛上只有他和郗刃两个，不怕被贼偷走。
　　“走吧走吧，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他回到房子，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就到了第二日，秦陆是被刺眼的阳光照醒的。他揉了揉眼，发现已经日上三竿，早已过了早餐时间。
　　糟了，睡过头了！
　　秦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就朝外跑。
　　结果一出门，他就看见荒草地上整整齐齐摆着各种货物，还按照种类分区分批，郗刃正站在风电组合跟前，拿着说明书专注地研究安装步骤。
　　听到他的脚步声，少年头都没抬。
　　“醒了？”
　　“啊……”
　　秦小鹿有些不好意思，头上一撮呆毛直立。
　　“这些，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闻言郗刃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是那个系统。”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补充了一句。
　　“需要一个点数，他就会分类整理好。”
　　秦陆哑然。
　　他竟然从郗小刃的眼神中看到一丁点谨慎。
　　可能之前自己穷得过于惨烈，导致小刃对点数很敏感，不敢乱花。
　　“啊哈，这一积分花得还蛮值的。”
　　秦陆诚心实意的说道。
　　估计是校霸给郗刃的舔狗价，这要是换成他秦陆，不要个一二百积分都不叫狗系统！
　　这样一看，小刃还真是薅系统羊毛的一大利器！以后有啥和系统打交道的都让他出头，保证不会亏到！
　　简单吃过了早饭，秦陆开始研究风电互补发电机。
　　他之前有观察过板栗岛的地形，相对平坦的平原占了大多数，但东侧海岸线的部分明显高出，适合作风电场。
　　这个区域也很适合放置光伏板，高地无遮挡，更易吸收阳光。只是这样一来，发电区距离他们居住的西海岸要横跨整座岛屿，输电成了难以解决的问题。
　　——秦小鹿（私频）：校霸，有输电模块卖么？
　　——54188号（私频）：有，1000积分一米，不二价。
　　——秦小鹿（私频）：卧槽你怎么不去抢！
　　——54188号（私频）：翻白眼.jpg。爱要要，不要滚！
　　小奸佞马上抬起头。
　　“小刃，别研究了，咱们暂时用不了电。”
　　闻言郗刃转过脸。
　　“为什么不能用？”
　　“没办法传输电能。”
　　秦陆抓了抓头。
　　“电场和你的房子还有段距离，这中间需要电线传输，我们没有设备。”
　　他顿了顿，又接着补充了一句。
　　“而且电路改造不是小工程，系统兑换的价格太高……”
　　——14588号（公频）：亲亲，系统商城都是实价，我们的模块适合于万维空间，任何位面都能保证安全，而且还可以重复使用，所以价格肯定会比普通模块高很多。如果亲亲觉得不能接受，可以选择在副本中获取普通电路模块，拼接起来一样能达到使用效果的呦。
　　校霸也学鸡贼了，就知道小奸佞会进谗言，抢先一步给大佬解心疑。
　　它这回倒是没耍手段，老老实实说明了情况。系统出品的电路科技含量高，传输种类齐全，近乎领耗损率，多是被用于废土位面，板栗岛这种安装了也是浪费。
　　它这样说，秦陆反而不好再讲。都说了副本中可以获得，再进逼，就有点欺统太甚。
　　“那就先放光伏板在房子周围吧。”
　　秦陆拍板。
　　“好歹把冰箱运行起来。等我从副本里搞到电路模块，咱们再进行电路改造。”
　　说起副本,他们出副本也有两天的时间，校霸似乎还没有给他们分派工作的意思。
　　也不修复工作是个什么频率，每次持续时间多久。如果遇到那种长时间的副本，他的菜地计划可能还要再观察一下。
　　——秦小鹿（私频）：校霸。
　　——54188号（私频）：干啥？
　　——秦小鹿（私频）：我下一个副本是什么时候？
　　——54188号（私频）：咋，缺钱？
　　——54188号（私频）：你不刚发了一笔横财，还不够？
　　——秦小鹿（私频）：嘿嘿嘿，那倒不是。
　　——秦小鹿（私频）：小刃刚来，我们又添置了不少东西，收拾整理都需要时间。要是下个副本不着急，那我们就慢慢安顿了。
　　——54188号（私频）：怎么不急？少扯大佬。
　　——54188号（私频）：不过下一个副本就不是新手级别了，考虑到你的智商……多给你一点时间准备……也不是不行。
　　——54188号（私频）：就反正你听通知吧！有新的副本会提前三天通知你的。
　　它这么说，秦陆放心了。
　　三天，足够他安排好岛上的一切。就算顾不过来，也可以花点积分托管给系统。
　　他都想好了，到时候就让小刃出马，狗系统的舔狗价，能省不少钱呢！


第20章 模块岛
　　这一夜，板栗岛上第一次亮起了点灯。
　　虽然只是一个充电型LED台灯，亮度还没有郗刃的油灯高，可给秦陆的感受却大大不同。
　　他终于从远离世界的孤独中走了出来，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文明。
　　“真好。”
　　秦小鹿看着小灯泡，一脸痴迷。
　　说这话的时候，他坐在郗刃的螺旋书房。少年坐在华丽的工作台前看《科学百科大全入门版》的电教光盘，闻言看了他一眼，又默默转回头。
　　今天晚上吃到了据说品质很好的加吉鱼，鱼肉鲜甜醇软，酱汁浓淡提香，又不会喧宾夺主，的确比傀儡人做得美味许多。
　　只是这个仆从比较吵，干活的时候总在嘀嘀咕咕，还喜欢和他搭话，有点烦。
　　“你的电，并没有比我的永明灯更优秀。”
　　郗刃实话实说。
　　他的灯是取北海巨鲨的油脂，在冰川凝冻后镂刻入天虹砂绘制的咒图，耐烧耐燃，经久不息，几百年都能保持明亮的光度。
　　仆从这个，不过是简单粗暴的能量转换链路，不能持久的。
　　“但是电能做的事还有很多啊。”
　　秦陆转过头，笑着指了指还在播放的电脑。
　　“不只是声音、图像，还可以制冷、制热，行走、飞天。”
　　“电是很重要的东西，等以后我在副本刷到电路模块，你就懂了。”
　　说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
　　“小刃，你收藏了这么多书，是在研究什么啊？”
　　郗刃的书房里有太多的读本，托系统的福，全部转化成他可以阅读的文字。可即便这样，那些艰深晦涩的书名和段落还是看得秦陆眼花缭乱，有些内容甚至让人毛骨悚然。
　　黑魔纹、冥咒和上古巫血炼金术……听着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
　　“我在找控制力量的办法。”
　　郗刃翻了翻手中的大百科全书。
　　虽然这个世界的链路结构很有趣，但暂时还没看到他需要的东西。
　　在仆从出现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了能量，是蕴含在身体和血脉中的蓬勃不绝的能量，他曾经求而不得，最终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以身犯险，与命运争夺一线生机。
　　如果能早点遇到他，那可能又会是另外一种结果。
　　“控制力量？”
　　秦陆抓了抓头。
　　“下午我们在白鹭广场遇到那两人，你不是还说他们身上有你要的力量的碎片么？”
　　“既然是要控制，那何必还要收回来？”
　　“现在不需要控制了。”
　　郗刃翻到“电能”一章。
　　“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郗刃一直在三楼忙着什么，秦陆也没管他，只专心致志经营自己的小菜地。
　　他发现板栗岛上的土质竟然非常不错，干湿得当，非常适宜种植各种作物。当初他在东街市场扫了不少种子，不过有些还没到播种期，暂时还只能尝试些绿叶菜。
　　在岛上安顿下的第七天晚上，两人收到了校霸统的消息。
　　——14588号（公频）：各位亲晚上好，明天岛上多云转晴，西南风3-4级，空气质量优秀，依旧是个充满了爱与和平的好天气。
　　——14588号（公频）：在短暂的假期过后，亲是不是压抑不住想要搬砖的欲望呢？三天后副本93888FHDE即将开启新的轮次，作为D区经典封闭型副本，我们很荣幸为二位争取了参与位次。
　　——14588号（公频）：宿主秦陆将以打工玩家身份进入副本，具体任务详情将在三日后发放至个人信箱，请注意查收。
　　宿主秦陆通关副本可获得相应的奖励，在副本中取得的生活资料可以脱离副本，受伤、死亡或者任务失败，宿主将被回收利用，在现实中遭遇负面状态的惩罚。
　　根据DGGJ99348号合同，宿主秦陆在副本中获得的奖励将被回收折算成点数偿还债款，宿主可按工时领取报酬，标准不低于系统最低生活保障点数。根据DGGJ99348号合同，宿主有几率获得副本模块用于生活，请谨慎使用。
　　——14588号（公频）：宿主郗刃将以普通玩家身份进入副本，通关副本可获得相应的奖励，受伤、死亡或任务失败将映射现实，映射延迟最多不超过24地球小时。
　　宿主郗刃无法获得副本模块。
　　——14588号（公频）：友情提示，D区副本属于初等难度副本，有一定风险，伤亡系数较新手副本提高70%，请玩家认真工作，谨慎通关。
　　收到消息的时候，秦陆正在给他的小菜田浇水。
　　他淡定地放下水管，关好水阀，然后走上三楼，敲响了郗刃的房门。
　　“有事？”
　　穿着暗金纹黑袍的少年打开了门。
　　秦陆发现郗小刃真的很喜欢他那件衣服，每每工作的时候都要换上。不过他那件衣服的确很好看，华丽繁复的纹路充满了神秘气质，又透着秘术的威严，设计感一流。
　　“你看到校霸的消息了么？”
　　“看到了，三天后要进副本，我可以获得奖励。”
　　郗刃左眼中的光圈转了180度，然后瞬间消失，他拉开了门，示意秦陆可以进来了。
　　相处了这么多天，秦小鹿已经可以淡定地面对郗小刃以及三楼的各种异象。他视而不见地走过链接着金色光球的悬浮纹，找了最安全的高脚椅坐下，有点发愁地道。
　　“我不是说奖励的事，我没想到校霸给你的是普通玩家的身份。”
　　“如果你以玩家身份进入副本，那就有受伤或者死亡的风险，你看到它说的那句话了么？受伤、死亡或是任务失败都会映射到现实存在，也就是说，一旦受伤或者死亡，最多24小时，在现实中就会出现。”
　　“这很公平。”
　　郗刃好像并不在意，竟然还点了点头。
　　“我有想要得到的东西，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
　　“啊，我不是说这个……”
　　秦小鹿叹了一口气。
　　“副本和你以前的世界不一样，可能会死的，再也不可能重来的那种！”
　　“你不是说，我以前所在的就是一个副本。”
　　郗刃打断他。
　　“我不会死的，没人能够杀死我，除了我自己。”
　　他再度强调了一句。
　　“副本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这最后一句，把秦陆满肚子的话都噎了回去。
　　他本来是想撺掇小刃和校霸砍价，最好把他的身份定义为打工玩家。可打工玩家只能拿低保，不能获得副本奖励，小刃不会同意的。
　　唉，也不知道小刃要从副本里得到什么。
　　三天以后的某个时间，坐在客厅的二人场景变幻，D区副本93888FHDE开启了。
　　这次的投放点是一座广场。
　　这广场空荡荡的，只有一座巨大的圆柱矗立在正中，金属铸成，像个巨大的烟囱。
　　烟囱的周围矗立着无数高楼大厦，只是看不到人，也没有光，唯有在烟囱下忽明忽暗的路灯，提供着这个世界岌岌可危的照明。
　　废土，这是秦陆的第一印象。
　　距离副本正式开启还有点时间，秦陆没有马上靠过去，先远远地观察了一下本场玩家的情况。
　　目前出现在投放点的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中年人，秦陆看着心中一动，他伸手拉了拉郗刃的衣袖。
　　“小刃，你看那人……”
　　郗刃没说话，但他点了点头，肯定了秦陆的猜测。
　　是之前在南城露天咖啡座见过的，搂着年轻女孩的中年老板。
　　秦陆还记得当时的情形，郗刃说有人身上带着他力量的碎片，追过去忽然又不急着讨要了，他说很快就会再遇到。
　　但……怎么可能呢？
　　小刃怎么知道那人也是玩家，系统组局副本不是随机的么？！
　　正想着，“叮”的一声光屏出现，他收到了本次维修任务的提示。
　　——1、副本简介：
　　副本名称：饥饿废土。（坐标48，1247,72,SPT，47H12SA）
　　副本编号：93888FHDE。
　　评定等级：D。
　　——2、故障情况：
　　五轮次内玩家正常脱离人数为10，错误序号SDF1，玩家数据经常出现乱序冗余，无法比对身份，疑似副本完结异常。
　　因有玩家数据滞留，副本无法强制终止，根据DGGJ99348号合同，请宿主秦陆以普通玩家身份进入副本，参与任务并伺机寻找故障点。
　　宿主秦陆将修复核放入故障核心后，可从“员工通道”离场。“员工通道在修复核启动后自动出现，在此之前请宿主需注意隐蔽身份，一旦被其他玩家发现异常，任务即宣告失败。
　　下面的条项内容与“极东之岛”相同，秦陆的视线在故障原因处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直接翻开了笔记本。
　　第一页上是已经成功完成的“极东之岛”，第二页生成了新的地图，正是本次任务“饥饿废土”。
　　这个副本的地图比极东之岛小一些，但却有地上地下的区分，秦陆目前所在的广场是地上部分的中心点，地图是空白的，要等副本正式开启后才能打开探索条。
　　在页面的底端，印着本次副本的提要：
　　——在废土的世界，吃才是最重要的事，美味的食物可以弥合一切愤怒。
　　——只要你还记得他们喜欢的口味。


第21章 模块岛
　　秦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定这次的提示就只有这短短的一行字。
　　“小刃，你有没有收到副本任务的提示？”
　　听他问起这个，郗刃点了点头。
　　“有，游戏轮次七天，七天后存活下来的玩家通关，根据在副本中的评级和排名发放奖励。”
　　“玩家进入游戏后可去‘废土城美食街’选择店面，每家店的功能不尽相同，一旦选定则不能更换。”
　　“玩家在副本中不能主动伤害其他玩家，违者将遭受翻倍反馈。”
　　“美食街？”
　　秦陆惊讶道。
　　上次进副本的时候，他就在怀疑玩家和打工信息不对称，现在看，果然是有差别。
　　他的提示虽然也有食物，但是可没说要去美食街选店铺，怕不是第一步就要吃亏。
　　幸好小刃以玩家身份进来了。
　　“我得到的消息和你不大一样。”
　　秦陆小声说道。
　　“美食才是最重要的，副本提示说要记得食客的口味，所以我猜这个副本的关键应该就是做饭。”
　　“以七日为限，副本要求的存活期还是七天。你提示中说要玩家选择适合的店铺，而且还不能更改，那么这些店铺很很可能各有功能，会在副本中提供一些帮助，我们选择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郗刃点头，他知道秦陆身份特殊，且绝对不能被人发现异样，便要他跟在自己身后，不要轻易出头。
　　他朝四周望了望，眼眸微眯。
　　“说的美食城……是不是就在那里？”
　　郗刃的目光指向广场的另一侧，就是正对雕像那一条黑洞洞的街区。
　　以秦陆的视力，他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只知道那是一片高楼大厦中唯一的洼地，像是木桶缺了半块桶板，从里面漏出暗红色的天空。
　　“这个城市，有点意思。”
　　秦陆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锁定玩家投放点。
　　现在副本还没有正式开启，玩家暂时不能离开广场的范围，只能等人齐了再去美食街。
　　说来也奇怪，这次的玩家竟然不是同时投放的，秦陆和郗刃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三个玩家，但那三人明显是认识的，一直站在雕塑下方窃窃私语。
　　其中有之前他们在南城遇到的那个中年老板，他一身运动装，神经紧张，不时地和身边的高个男人说着什么。距离他们不远处，一个光头中亚大汉抱胸而立，他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目光凶狠，神情警惕。
　　很快他发现了秦陆和郗刃，伸手拍了拍中年老板，示意他注意两人的方向。
　　“那个人，手里沾过血。”
　　郗刃对秦陆说道。
　　秦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那个疤脸。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发现疤脸的站姿和动作十分特殊，像是受过某种特殊的训练。
　　他在给某刑侦片场送盒饭的时候，曾经见识过特种兵出身的动作指导。那人的站姿和动作就和疤脸异曲同工，都是时刻保持战斗的姿态。
　　这个时候，中年老板走过来了。
　　“你们也是玩家？”
　　“那前两天在南城……”
　　知道藏不住，秦陆也没否认，点了点头。
　　“我们面基，没想到你也是玩家。
　　“面基？”
　　中年老板听不懂，有些迟疑。
　　“你们俩认识？”
　　“认识啊。”
　　秦陆一脸自然。
　　“上一个副本认识的，想着回去联系一下，没想到这个本又遇上了。”
　　贾英俊曾经说过，在副本中是可能遇到同世界的玩家，所以秦陆又反问了一句。
　　“你们不也是？”
　　中年老板有点不自然，含糊应了一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小声嘟囔。
　　“一次又一次……这玩意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的指环。”
　　一直没说话的郗刃忽然转过头，眼眸微眯。
　　“谁给你的？”
　　这句话，像是踩中了中年老板的尾巴。
　　“关你屁事！小崽子打什么歪主意？！”
　　他这个反应太激烈，秦陆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你那个扳指很贵？”
　　秦小鹿砸吧了一下嘴。
　　“我以前在玉器店打过下手，你这个看着像是几百块的韩料，别不是当成羊脂玉买的吧？”
　　中年老板啐了他一口，脸色反而比之前和缓了许多。
　　他骂了秦陆一句不识货，然后和另外两人离开，倒也没有另生枝节。
　　见人走了，秦陆郗刃的袖子。
　　“他那个扳指有问题？”
　　郗刃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多说，因为投放点已经出现了新的玩家。
　　这一批玩家是同时出现的，秦陆数了数，一共十八个人。
　　玩家们似乎都不是新手，进来之后都很谨慎，没人离开投放点的范围。
　　眼见着先到的无名玩家已经组队，新玩家似乎误会了什么，纷纷自发结盟。
　　人员到齐，副本副本正式开启。
　　广场沿线路灯纷纷亮起，光源的尽头便是破败的美食街，如同一张黑洞洞的巨口，正等着吞噬投送而来的猎物。
　　但玩家们并不在乎。
　　副本启动的那一刻，所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冲出了广场，飞快的朝着美食街奔去。
　　谁都明白店铺的重要性。选了一个好地方，从开始就能赢在起跑线上，关键时刻也比别人多了一线生机。
　　秦陆很谨慎，他不想做出头的汆子，拉着郗刃混在人群中，维持着第一梯队末尾的速度。
　　他赶到的时候，美食街已经有两间店铺亮起了灯牌。
　　这里的店铺有大有小，风格也迥然不同，门口的招牌上简单写明了店铺的特点。
　　像眼前这个科幻风的，几乎就是一个不明金属铸造成的盒子，对外一侧有小小的橱窗，橱窗下方摆放着出货口，造型就是一个大型的自动售货机。
　　盒子里面是后厨，巨大的自动化加工机器连通着投放口，只要启动就能源源不断制造食物。这间店的工作效率是最高的，也是最省力的，店主只要把食材和调味料放进去，按下出货键，剩下的工作自有机器完成。
　　不过效率归效率，这家店的短板也很明显，就是口味十分单一。机器能接受的物料只有几种，调料三选一，没有给厨师任何发挥的舞台。
　　在它隔壁，是一个仙侠风格的小店。
　　这家店建造的美轮美奂，楼阁精致无比，还自带超高防御力。
　　根据店前的介绍，一旦启动防御法阵，最强悍的变异兽都无法冲进屋子。当然，阵法需要矿石维持运转，防御效果和投入的矿石成正比，制作食物的法阵同样需要矿石，这样一来，矿石就成了最要紧的资源，需要玩家自行寻找。
　　“变异兽潮。”
　　秦陆的手指点指着店面招牌。
　　“看，这里还有变异兽。”
　　想想也是，这个副本叫做饥饿废土。废土的背景大多数是在核污染核爆炸后，造成动植物变异很正常。
　　不过除了美食街，这座城市还真看不出是废土，处处高楼大厦，保养维护的十分精心。
　　在这样的地方，反倒是破败的美食街格外突兀，与正对着它的那尊巨大的烟囱一样，与城市风格格格不入。
　　秦陆最后选了一间最普通的餐馆，烧天然气罐的那种，胜在有食材保鲜的加成。
　　后厨一个巨大的冰箱，只要把东西放进去，不管多久都能保持之前的状态，容量和十分惊人。
　　秦小鹿对此很满意，正要和小伙伴研究一下接下来的行动，一回头就看到郗小刃正在墙上画符文。
　　“这是什么？”
　　他好奇的问道。
　　郗小刃家的木门上也有类似的图案，但比眼前这个复杂太多，面积也更巨大。要真的评价，那这个就有点像是简笔画了。
　　“防御的术纹。”
　　说话的时候，郗刃的手并没有停下，一笔完成了整个图案。
　　他的左瞳中光圈闪烁，墙上的图案也随机亮起，淡金色的纹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缓缓流动。
　　“最简单的防御术，我的力量可以维持……”
　　郗刃还没说完，美食街的上空忽然传来了一阵歌声。
　　是天真可爱的童声合唱，忽远忽近，回荡在破败的街道上有说不出的怪异。
　　再细听里面的歌词，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把三个头的小鸟，
　　放进千层派里烤。
　　蛋糕层层剥开，
　　黄油夹着红肉；
　　长条卷卷软黏黏，
　　把绿色的高脚杯装满。
　　人鱼血凝成大碗冻，
　　城里的老爷一夜好梦。
　　一颗两颗亮晶晶，
　　小火煎成甜饼饼。
　　大块的腿肉三分熟，
　　敲出骨髓榨成油。
　　废土城的七日祭典，
　　菜单人人都喜欢。
　　可是城主爱吃哪一道，
　　你猜猜，你猜猜，
　　猜不到就要进熔炉！


第22章 模块岛
　　童谣是小孩子唱的，吐字含糊，声音时断时续，带着沙沙的杂音，要很用力才能听清歌中唱的是什么。
　　秦陆听得很认真，虽然他不太懂歌词里那些“红肉黄油”都是什么，可是很明显，这个童谣是在提示他们副本的线索。
　　记下来，里面的每一句歌词。
　　秦陆看向郗刃，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他没有说话，但他知道小刃明白他的意思。
　　事实上，美食街的上的大部分玩家都是这样做的，静寂的街道上只有童声在回响，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只除了，秦陆隔壁的那家店铺。
　　“别听了，这东西古古怪怪的。”
　　高个青年伸手捂住了耳朵，是以中年老板和疤脸男有样学样。
　　“我看都在听……不听，不好吧？”
　　中年老板一脸迟疑。
　　“这，这唱的不就是菜谱么，让咱们按照上面的做……”
　　“别傻了，你做不了的。”
　　高个青年嗤笑一声。
　　“你知道那里面唱的都是什么材料？就咱们三个人能凑得齐？”
　　“章宏图，大师让咱们三个一起渡劫，之前还给了指点，你莫不是忘了吧？”
　　他这样说，中年老板连连摇头。
　　“忘不了忘不了，咋可能忘呢？我都背的好好的。”
　　“我就是怕……”
　　“你怕什么？”
　　一旁的疤脸男重重砸了一下桌子。
　　“你要是不干，趁早滚出去！你信不信我说一声，有得是人想过来，你以为你是谁？！”
　　章老板哪敢说不干，他也是好不容易才求了大师，寻到了这两个可以一起进场的同伴，还指望着靠二人渡劫呢。
　　“没有，我没那个意思。”
　　他讪讪地道。
　　“这玩意唱得人心烦，我脑子懵懵的，难受。”
　　“都叫你别听了。”
　　高个青年讥笑道。
　　“有保过的答案不抄，非要自己答题，也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脑子！”
　　章老板不吭声。
　　他现在也开始后悔没听两人的话了。这玩意唱的都是什么啊，怪里怪气的，听多了真会心烦！
　　歌谣唱到第二遍，清脆的童音逐渐扭曲，变得尖利刺耳。
　　饶是秦陆努力分辨，可那过于诡异的曲调像锥子扎耳朵，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别听。”
　　郗刃忽然伸出手，捂住了秦陆的耳朵。
　　说来也奇怪，明明只是虚掩的动作，古怪的童谣却瞬间消失，秦陆的世界瞬间恢复了安静。
　　秦小鹿转头，发现小刃好像不受影响，神情依旧淡定从容。
　　窗外，已经有玩家冲到街上暴怒地踢墙，还有人在地上打滚，揪着头发嚎叫，神情痛苦狰狞。
　　歌谣唱了三遍才消失，美食街上一片狼藉。
　　玩家们地倒在地上，狼狈不堪，到处都是痛苦的□□声。
　　除了秦陆组和章老板组，余下无人幸免。
　　秦陆觉得很神奇，明明章老板组的三个玩家看上去并无特别，竟然还能在声音攻击中全身而退，难不成他们中有高人？
　　他拉了拉身边人。
　　“小刃，你觉得那几个人……”
　　他点指了一下三人组。
　　“有和你一样的吗？”
　　听他这样问，郗刃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没有。”
　　“这个世界，没人可与我并论。”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感觉到郗小刃的中二病又犯了，秦小鹿连忙补救道。
　　“我是说，有没有不像我这种普普通通的？他们会不会有其他的能力？”
　　“没有。”
　　郗刃毫不犹豫。
　　“他们和你一样，但是……”
　　“但是……什么？”
　　秦小鹿竖起了耳朵。
　　“没什么。”
　　郗刃罕见的犹豫了一下，微微皱眉。
　　“应该不可能。”
　　“刚才的声音，真正开始扰乱人心的是第二遍。只要在那之前堵住耳朵，就可以保持清醒。”
　　“但如果听到第二遍，像你这样无能的人不可能摆脱，需要外力帮忙。”
　　“以你们的力量做不到，所以可能那些人刚好避开了。”
　　哦，是么，那真是谢谢你啊。
　　“无能”的秦小鹿默道。
　　不过这个巧合，却让他开始重点关注老板组。
　　老板组选的店面就在他们旁边，也是间不起眼的房子，既没有出产加成，也没有防御功能，只是在房檐后面挂着几个蜂巢，目前还看不出用处。
　　可这三个人，却是第一组到达美食街的玩家，他们几乎没有考虑，直接就选定了这座位于美食街中段的店铺，似乎余下房子都不入眼中。
　　这就有点奇怪了。
　　秦陆的视线扫过隔壁三人。
　　不选前不选后，速度快的连功能简介都不读，如此笃定地选择，难不成他们掌握了什么小道消息？
　　正想着，只见不远处的美食街，一个细高挑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视野中。
　　他穿着黑色燕尾服，头上戴着高高的礼帽，走路一晃一晃的，像是根不停摆动的竹竿。
　　“起来！起来！你们这些劣等人，都起来干活了！”
　　竹竿男的嗓子尖细，声音中带着砂石摩擦，听着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一边喊，一边用手杖敲打地上的玩家。他下手的力道奇大，好几个玩家躲闪不及，被他敲在脸上，鼻血长流。
　　“你！”
　　有人暴怒，起身想要反击，却被竹竿男轻松地躲过，一只手就把他按在地上。
　　“嘿嘿，劣等人永远不能反抗公民，这可是废土城的规则。”
　　竹竿男脸上的四只复眼转了转，露出口裂下满满的尖牙。
　　“一年一度的蒸汽祭典到了，你们这些劣等人都勤快点，把每天的晚餐准备好。”
　　“记住，是每·一·天！城主允许你们这些劣等人在美食街开市，这是你们卑贱人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事，要好好地为废土城的新生奉献力量。”
　　说着，他骤然收回按住玩家的手，从怀里摸出手帕擦了擦。
　　“啊啊，好脏，这些臭烘烘的劣等人，身上都是辐射物。”
　　“为什么今年派我来干这苦差事，我精心保养的脸都被射线照伤了，我要回去做三天的修复保养。”
　　念叨完，竹竿男挥了挥手杖，一脸嫌弃道。
　　“行了，废话少说，规矩你们都知道吧？”
　　“夜市每天晚上九点要准时开放，要给公民们准备好美食，公民们会给你们的食物打分，分数会在午夜零点出炉，不及格的要末位淘汰。”
　　“我夏腊巴·莱普多·夏腊莱普多利亚·加纳斯是这条街的执政官，也是美食大赛的主办人。你们这些劣等人要是胆敢偷懒，不努力工作，让我加纳斯老爷丢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嘿嘿嘿”地笑了起来，面条一样的五官满是不怀好意。
　　“我会把你们都送去大熔炉做火引。”
　　“做火引也不错，反正你们这些劣等人也没什么用处，用作火引还能废物利用。”
　　“不过要是你们表现得好，加纳斯老爷也不会亏待你们。第七日城主大人会驾临美食街，如果你们能让他满意，你们就能获得废土城的奖励，那可是你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雪亮的刀光打断，木棍一样的胳膊从肩膀上齐根断掉，“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竹竿男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四只复眼滴溜溜转动，很快锁定了一个小个子玩家。
　　“是你！你伤了加纳斯老爷！”
　　下一刻，矮个子玩家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的两只胳膊都被竹竿男拧掉了，落在地上的肢体发出清脆的响声，竟然是一只金属制的手臂！
　　秦陆注意到，矮个子玩家的伤口没有血肉，而是一个螺旋扣一样的固定装置。
　　这不是一个蓝星人。
　　竹竿男弯下腰，将自己的胳膊建起来接在肩膀上，然后活动了一下。
　　“劣等人敢冲撞执政官，按照废土规则584条，非致命伤双倍惩罚。但你伤害了夏腊莱普多利亚·加纳斯老爷的尊严，老爷要把你挂上绞刑架，你必须死。”
　　“我还要把你的尸体扔进大熔炉……”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长长的手臂，牢牢扼住了小个子玩家的脖颈。
　　下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脆响。那个硅基人玩家的头就软软地垂到胸前。但他还没死，口中不停地问候着竹竿男，胸前还一鼓一鼓，似乎有什么正在酝酿。
　　竹竿男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的手杖化为巨炮，小个子玩家被他团成一团塞进炮口，然后“呯”的一声射进了远处广场上的大烟囱。
　　下一刻，蓝色的火苗腾起，烟囱被点亮，底部出现了一道绚烂的光带。
　　“啊，是土黄色的，还只有这一点点，真是废物。”
　　竹竿男似乎很不满意。
　　“转化的能量不足，劣等硅基人果然不好用。”
　　说这话的时候，他那四只复眼滴溜溜地在一众玩家身上转了几圈，露出狰狞残忍的笑。
　　“城主大人喜欢金色的光，夏腊莱普多利亚加纳斯老爷喜欢红色的。”
　　“你们记住，在废土城，劣等人是永远不可能与公民匹敌的，这是废土城的规则。”
　　“今天是蒸汽祭典的第一天，你们都要好好工作，夏腊莱普多利亚加纳斯老爷今天晚上会来检查。”
　　“美食或是大熔炉的光，老爷我都很喜欢呢。”


第23章 模块岛
　　变故来的太快，美食街上的所有玩家都楞在了当场。
　　秦陆也不例外，他下意识的倒退一步，手紧紧抓着郗刃，一颗心直接沉到了海底。
　　谁能想到有人会对NPC暴起发难？谁能想到副本开启不到半小时，已经有人走上了黄泉路？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副本的NPC竟然完全碾压了玩家的战力。那个矮个子硅基人并不是不强，他在搏斗的瞬间手臂变化出七八种武器，都只在科幻大片里见过，饶是这样，竹竿男还是伸手就扭断了他的脖子，仿佛他就是一个粗制滥造的玩具。
　　劣等人是不能反抗公民的，这是废土城的规则，也是副本的规则。
　　不管有多强，在规则的作用下都会受到压制，一个最普通恶废土孩童都能杀掉他们。
　　他们这些玩家，是真正任人宰割的羔羊！
　　“小刃。”
　　秦陆压低了声音。
　　“不要和这里的人有任何冲突，绝对不要。”
　　“不是你打不过，而是他们被规则赋予了无敌的人设，不要无意义的伤亡。”
　　秦陆很担心他的朋友小刃。
　　小刃是个骄傲的中二少年，因为之前副本的设定而对自己极度自信，很可能无法适应新世界的规则。
　　这个时候，天边的火光消失了，只留下大熔炉底部的一条光带。
　　竹竿男欣赏了一会儿，发出吱吱咯咯的笑声，他转头看了众人一眼，手中的破口重新变成了拐杖，然后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广场。
　　直到那道身影看不见了，才有人爆发出一声哭腔。
　　“啊啊啊！怎么办，刚找到的队友没了，我可怎么办？”
　　说这话的是个穿着蓬蓬裙的女孩，一头金色的长卷发，好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金发小公主哭得梨花带雨，抽抽噎噎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她说她是被那个硅基人骗了，选了铁皮盒全自动器店铺，那个硅基人承诺他会改装机器，让店铺拥有更多口味选择，兼顾效率和质量。
　　可现在硅基人死了，她一个人根本操作不了那台机器，更别说找材料做饭了。
　　小公主说话很有技巧，软软绵绵的口音，不着痕迹就表达了自己傻白甜好控制的特点。
　　可秦陆注意到，在她用手遮掩住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眼却在滴溜溜地乱转，视线不停在玩家中来回漂移。
　　“我……我真的没办法一个人，我家是美食世家，这机器根本发挥不出我家传的手艺，请问我能加入你们么？”
　　她这话是对着郗刃说的，立刻引来许多火热的目光。
　　美食世家，很会做饭，这在本场副本中就是天然的优势，更别说她还是个又美又柔弱的女人，就连章老板三人组都有些动心。
　　“你不是已经选定店铺了么？”
　　秦陆忽然出声。
　　“副本规则，选定了店铺就不能换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女人的观感很不好。
　　虽然对方美貌出众，但他从那张脸上感觉不到任何感情，仿佛那只是个盖在脸上的面具，掩藏了真实。
　　“我……我有办法的。”
　　金发公主低下头，单薄的肩膀抖了抖。
　　“我之前……之前通关过一个副本，拿到了一张卡片。”
　　“只要是在副本中，我可以用它改变一次选择。只要你们同意，我就可以加入，对你们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她抬起眼眸，眼波盈盈流转。
　　“可……可以吗？”
　　“不行。”
　　比她还美貌的小哥哥冷酷地摇头。
　　“我不想和无能的丑八怪一组。”
　　金发美人愣了一下，白皙的脸蛋迅速胀红。
　　“你说我丑？！”
　　她不可置信，气得直磨牙。
　　“你凭什么看不起老娘，老娘哪里丑？！你不就是长了一张好脸，老娘的脸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没有一纳米的误差，在冷泉港医疗中心……”
　　她说到一半忽然捂住了嘴，但因为被踩到痛处，原本精致的五官扭曲错位，鼻子嘴巴都歪到一边，像是一张掀起气泡的人皮。
　　秦陆心中一动。
　　冷泉港医疗中心这名字他听过，贾英俊上一个出了bug的副本就叫这个名字，里面还有个靠着感知玩家情绪杀人的电锯医生。
　　这个金发女忽然说走嘴，显然也是去过那个副本的……
　　但是，整容？
　　在副本里整的容，可以带到现实么？
　　他有心想套话，但那金发女却再也不肯说，反而激起了敌对情绪。
　　见她这样，原本还动了心思的玩家也都躲了。
　　谁都看得出这脸有问题，更何况女人脾气暴躁，肯定不服管。
　　玩家们都不是傻子，找个吃苦耐劳的傻白甜同伴谁都愿意，但是收进来个炸弹，那就没必要了。
　　人群做鸟兽散，空荡荡的街道上只剩金发小公主一人。
　　她跺了跺脚，把一腔怨气都算到了郗刃头上，眼神中淬着恶毒。
　　“哼，给脸不要脸。”
　　金发女啐了一口，扭曲的脸上满是恶意。
　　她从怀里摸出一张灰色的卡片，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下一刻，那张卡片就化作无数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秦陆店铺外的灯牌熄灭了。
　　店里也是一片漆黑，只有郗刃画在墙壁上的图案提供了一丝光亮。
　　“怎么回事？”
　　秦陆走出门，正看见那个金发小公主把手放在了灯牌上。
　　“现在这家店，是我的了。”
　　她大声说道。
　　“你们要是还想留在店里，就要和我组队，不然就给我滚出去！”
　　她使用了卡片，将秦陆的店铺还原成无主状态，又赶在两人之前拍下了灯牌。如果秦陆拒绝，那就只能离开，重新选择新的店铺。
　　这可不是激愤之下的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金发女最先选择了硅基人，但硅基人意外死亡，她独木难支，郗刃和秦陆就成了她的新目标。
　　两个年轻男人，血气方刚的年纪，既有力量又好控制，是她最得心应手的款。
　　而且他们几乎没有别的选择了。几个优势明显的房子都已经有了主人，未必愿意接纳他们。
　　秦陆与郗刃对视了一眼，后者随手抹去了墙上的术文。
　　“走吧。”
　　他对秦陆说道。
　　“带着别人血肉的丑八怪，很臭。”
　　郗刃的声音不大，金发女并没有听到。
　　她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离开，原本就扭曲的脸上又是一阵颤动，不过很快又冷静了下来，一脸平静地开始查看厨房。
　　隔壁的章老板看着惊奇，跃跃欲试地想搭话，却被同伴拉扯了一下，绊住了脚步。
　　“不要惹麻烦。”
　　高个青年说道。
　　“我们的任务是活着通关，拿到更多的福禄肉和供物献给大师。那女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不能让她发现我们的秘密。”
　　他一说大师，章老板立刻打消了搭讪的念头。
　　他是色中饿鬼，对漂亮的女人自然眼馋。不过一想到有了好运势，女人这东西还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他就觉得也不差这一个。
　　之前那两个小子不就被这女人整了吗？可见越漂亮的花越有毒，下手之前，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宁非和郗刃离开了店铺，一路朝着美食街深处走。
　　金发女不要的机器盒子他们也不会选。那个虽然方便，但短板也很明显，对于手艺很好的秦陆反而是个阻碍。
　　不过越往里面走，街路上的建筑就越破烂，连灯牌都是残缺不全。
　　这样的店铺不具备应选的资格，两人一直快走到尽头，才看到一家不起眼的店铺。
　　这家店铺的桌椅板凳都放在外面，灯牌挂在檐下，下面还窝着一团灰扑扑的不明物。
　　秦陆走过来的时候，那不明物一动不动，像一团大型的垃圾。
　　“就这里吧，虽然小了点，但是该有的东西都有。”
　　秦陆在里面转了一圈，发现自己果然开启了新的模块。
　　从进入这条街区开始，他的可探索模块就此起彼伏的出现，每路过一间店铺，相应的标志就会显示在笔记本中，简直就是模块自选市场！
　　不过因为只能选定一家店，想要探索别人的地盘也不大可能。
　　秦陆的新店铺小得出奇，没有冰箱也没有自来水，院子里倒是有一口水井，但是需要人力取水。
　　店铺后有个小院，长满了及腰的野草。前门的玄关上虽然也挂着木牌，但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似乎这家店只是普普通通的厨房，没有加成或是其他功能。
　　“那就这个吧。”
　　秦陆还觉得这房子有点亲切。
　　这不就是郗小刃家的厨房嘛，水井都一样，他有经验。
　　“我去找燃料。”
　　郗刃转身要走，却被秦陆拦住。
　　他走到门前，推了推躺在房檐下的不明物。
　　“麻烦问一下，这附近能找到柴火吗？”
　　不明物动了动，露出一张脏乎乎的脸。
　　是个少年，脸上也不知沾了多少泥，把五官都模糊得看不清。
　　但他的眼睛很亮，咖啡色的眸子转了转，嘴唇微动。
　　“啊，你说什么？”
　　秦陆觉得自己聋了，他根本没听到对方发出任何声音。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次，少年的回答非常微弱，但总算能被捕捉。
　　“在后院。”
　　秦陆谢过他，起身朝后院走。摸索在半人高的野草中，他的鞋子踢到了硬物，原来是个小小的柴堆。
　　秦陆掂量了一下，觉得这些柴也就够用一天，今天过去得想办法找燃料。
　　之前有个店铺是需要烧矿石的，也不知道那东西自家这个炉子能不能用。他一边琢磨，一边随手扯了些干燥的野草，捆在一起抱进了店中。
　　正这时候，前街忽然传来了尖叫声。
　　声音凄厉惊恐，伴随着杂乱无章的脚步，以及可疑的“咕噜”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爬进来了。


第24章 模块岛
　　犄角旮旯的好处，就是在出现突发事件的时候，玩家可以有充足的时间观察局势。
　　秦陆蹲在房顶，在他一左一右的还有郗刃和不明物。不明物是被他硬拉上来的，房子小房顶空间就很有限，三人蹲得紧巴巴。
　　“长脚的蛇，但是不会走。”
　　郗刃轻声道。
　　《科学百科大全入门版》他已经看过了自然篇，认得出这种长条生物名叫做蛇。可这里的蛇和书上又有不同，生下有两个肉芽一样的凸起，靠半腾跃移动，离地高度差不多一人高。
　　它们的行动虽然迅速，但却并不会攀爬，已经有很多人发现了诀窍，开始向高处转移。
　　“啊，有人被咬了。”
　　秦陆盯着远处晃动的人影，小声说道。
　　街口人影晃动，有人一边挣扎，一边跌跌撞撞的往巷子里跑。
　　那人秦陆很有印象，是个身高两米的超级壮汉，肌肉发达，一脸横肉，看谁都是张鄙视脸。
　　他的店铺是美食街门口第一家，那间西方风格的房子，店里还有个小小的藏书室，里面堆满了各种书籍。
　　秦陆一开始对那家店很动心，毕竟是废土城的藏书室，说不定里面还能找到食谱，烹饪出符合废土人口味的美食。
　　这七天的比拼都是末位淘汰，做的不好吃不要紧，只要不是最后一名，就能大概率苟到最后一日。
　　这样一来，菜谱就变得至关重要了。
　　谁拿到了菜谱，谁就能获得这游戏的绝对主导权。任何一个人，只要没有必胜的把握，都要与他做资源交换。
　　可问题是，藏书室里到底有没有这东西？
　　“别想了，应该没有。”
　　一旁的郗刃忽然开口道。
　　秦陆转头，少年的表情淡淡，伸手点指了一下远处已经亮起的灯牌。
　　“那三个人第一组进来，看都没看这间。”
　　秦陆一怔，他总觉得郗刃话中有话。
　　不过他也有点犹豫。
　　店铺位于美食街的大门口，一旦出事必然最先受到冲击。而菜谱又太显眼，谁拿到谁就成了其他人的眼中钉，注定不得安宁。
　　当出头的汆子，这不符合他打工玩家的低调身份。
　　正想着，档口就被人抢走了。
　　抢先按下灯牌的就是这个壮汉，他似乎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的自信，还收留了两个女玩家做助手。秦陆离开的时候，有看到他正呼喝着二人去翻找菜谱。
　　而短短十几分钟之后，大汉就再也没有之前的傲慢和从容。他几乎是拼了老命在奔跑，一便撕扯着扒在身上的怪物，还一边大声咒骂。
　　“%@#$&@！这都什么玩意，离老子远点！”
　　无奈身后的怪蛇太多了，不断有黑色的影子此起彼伏。这些怪蛇的口中长满了带倒钩的牙齿，一旦咬中就不会松口，还会把具有麻痹作用的毒液注射进猎物的血管，借助血液侵蚀全身。
　　很快，壮汉的声音就微弱了下去。
　　他的步子越来越慢，身体开始大幅摇晃，越来越多的怪蛇扑在他身上，几乎将他完全包裹。
　　但他却不再感到痛苦，怪蛇的毒液为他制造了一场美梦，梦中的他重新拿回了失去的一切，还将过去的对手踩在脚下，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心中充满了狂喜。
　　很快，美食街上就只剩下了怪蛇咀嚼血肉的咔嚓声，之后变成了牙齿与骨骼的摩擦，尖厉得令人寒毛直竖。
　　也就几分钟的光景，地上的怪蛇开始散去。高壮的大汉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些被撕扯得破烂的衣料，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这……就挺残忍的。
　　秦小鹿摸了摸鼻子。
　　据他观察，其实怪蛇的战斗力一般，但胜在数量巨大，而且总是群体行动。
　　双拳难敌四手，这么多怪蛇一拥而上，谁下去谁都扛不住。
　　可是在之前的童谣中，的确有一句是在唱蛇的。
　　——长条卷卷软黏黏，把绿色的高脚杯装满。
　　得想个办法搞点蛇上来。
　　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了钟声。
　　——当——当——当——当——
　　声音是从大熔炉方向传来的，一共敲了九下。当第九下钟声敲响后，地上那些四处游曳的怪蛇忽然如潮水一般退出了美食街，消失在昏暗的暮霭中。
　　这个废土城，似乎永远是黄昏的模样，只有大熔炉的钟声能够提示时间的流逝。
　　怪蛇八点半出现，九点离开，秦陆默默记下了这个节点。
　　怪蛇走了，房顶上的玩家们也回到了店铺中。
　　没人为壮汉悲伤，现在众人更关注那两个女玩家。
　　壮汉死前曾命令她们寻找菜谱，她们到底找到了没有？
　　“没……没找到……”
　　其中一个长着兔子耳朵的小姑娘小声说道。
　　她似乎很胆小，说话的时候耳朵跟着微微抖动，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爱。
　　“没找到？怎么可能？”
　　一名玩家嗤笑一声。
　　“房子就那么大，能放多少东西？你们该不会是想要独吞菜谱吧？”
　　“就是就是！你们可想好了，要是想吃独食，那就别怪我们见死不救！你们这地方可是最容易出事的！”
　　秦小鹿对小动物没什么抵抗力，他也不太看得惯几个大老爷们围着人家小姑娘咄咄逼人，有心想替这两个女孩撑腰出头。
　　郗刃拉住了他。
　　啊？
　　秦小鹿回头，却见少年摇头，淡声说道。
　　“用不着你。”
　　“加索尔人的外表很有欺骗性，其实他们战力中上，诡计多端，根本不需要你。”
　　啊啊？
　　秦陆看了看那两个被逼的快哭出来的兔子姑娘。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战力中上的样子啊！
　　他自己曾经被郗小刃评价为“无能”，难不成兔子姑娘其实是兔子金刚？
　　正想着，争执已经出了结果。
　　兔子姐妹似乎是妥协了，一边抹眼泪一边交出了一张泛黄的纸，立刻引发众玩家的哄抢。
　　秦小鹿扭头，强烈怀疑郗小刃在装大象。
　　也可能他那个副本中也有类兔生物，就是那什么诡计多端的加索尔人，小刃这是认错了人。
　　要真那么厉害，何必把通关的关键交出去呢？
　　郗刃却不再说话。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那群已经开始哄抢菜谱的玩家们一眼，转身走进了店中。
　　九点过后，玩家们获得了短暂的平静时间。
　　可有了两脚蛇的先例，谁都不敢真的放下戒备，寻找食材的同事都在密切观察街口的动静。
　　“呸！呸！这些肉都臭了！”
　　有玩家抱怨道。
　　“面粉结疙瘩，蔬菜发黑发烂，这里的东西真的能吃？”
　　“自然能吃。”
　　金发女嗤笑一声。
　　“废土废土，废土能有什么好玩意，也许人家就好这一口呢！”
　　她说这话，众玩家都是将信将疑。
　　只要是个味觉正常的人，就没有喜欢这些垃圾一样的食物，他们碰着都觉得脏。
　　可这是废土副本。
　　废土的背景就是被辐射过的城市，物资匮乏，人类在残酷恶劣环境中挣扎求存，有的吃就很不错了。
　　于是很多玩家开始安心钻研变质食物的做法，力求把这些垃圾变得稍微能入口一些。
　　秦陆看了一会儿，微微摇头。
　　他不觉得能建造出金属大熔炉的市民们会如此屈就。何况根据笔记本限时，美食街只占废土地图的一小块，还有大片的区域可以探索。
　　“走吧，趁着还有时间，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郗刃自然没意见，两人一起往街口走。
　　“我们要出去一下，你自己小心，等下整点时候要是怪蛇再来，你就爬到房顶上躲躲。”
　　秦陆忽然回头，对着少年提醒道。
　　虽然提醒一个副本NPC注意安全有点可笑，可他也不希望自家店铺变成凶宅。
　　说起来大家也算是同事，人家NPC有固定职位，比他这种纯打工人还要高级呢。
　　脏兮兮的少年并没有反应。他站在原地，注视着那两道身影都消失在暮霭中，这才慢吞吞地走回到屋檐下，重新躺倒。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断有玩家过来打探情况。
　　这些人都注意到秦陆和郗刃离开，这是第一队出去探索的玩家，众人观望之余，对此心情也都很复杂。
　　他们既希望二人能有所发现，又不希望他们真能找到食物。找到就意味着其他人的安全区大大缩水，他们不敢离开美食街，所以大家最好都在变质食材中苦苦挣扎，谁也不许提前上岸。
　　对于玩家们的探问，少年始终没有反应。
　　他把双臂枕在脑后，两眼怔怔地望着那个大熔炉，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当当当当当当——
　　大熔炉的钟声又响了，美食街外再度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第25章 模块岛
　　秦陆觉得, 废土城真是座奇怪的城市。
　　这个城市的中心就是大熔炉广场，所有街路都围绕在大熔炉周围，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如同向外延伸的毛细血管一样。
　　这里的建筑又高又密，间距不足十米, 整个外层被厚厚的混凝土水泥包裹住, 全楼看不到一间门窗。
　　是了, 这就是废土的风格。
　　末日背景, 防辐射防污染防变异才是最重要的, 采光和舒适度并不重要。
　　只是这些房子看着着实让人压抑。
　　像是墓碑, 又像无数个站在圆桌边（大熔炉）等着上菜的巨人, 虎视眈眈地盯着美食街的方向。
　　“我总觉得有东西在看我。”
　　秦陆压低了声音对郗刃说道。
　　郗刃抬起头，灰暗色调的暮霭中，城市总像是笼罩了一层雾霾, 遮掩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生物。
　　“是乌鸦。”
　　他顿了顿, 觉得自己的描述不准确, 便又补充了一句。
　　“长着五只眼睛的乌鸦，嘴里都是黄色的牙齿，它们在那些房子的屋顶上。”
　　秦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只能看到大厦模糊的影子。
　　他脑补了一下郗刃的话，感觉被那个场面恶心到了，连忙拉人快步离开。
　　一旦走出小巷，那种阴森的注视感就消失了, 说明变异生物有活动范围的限制。
　　秦陆想了想，在笔记本上的地图做了标注。大熔炉广场西北角十一点钟方向第一、二、三街区, 这里是五眼乌鸦的地盘，战斗难度未知。
　　做完了这件事, 地图探索值忽然推进了一小段，一个新的标签页出现在秦陆界面上。
　　——地图开放奖励（7/100）。
　　奖励说明：为鼓励玩家探索世界，D区以上副本将地图开放度纳入评价标准。根据DGGJ99348号合同，打工宿主无法获得点数奖励，但可以在积极探索地图的过程中积攒探索值，用以兑换模块碎片度。
　　系统仅提供符合宿主位面技术标准的模块碎片，尺寸及铺设难度将影响兑换所需地图探索值。该数据与普通模块解锁进度分开计算，期限截止到宿主提交任务，成功兑换的碎片模块无需抽取，可直接释放到宿主位面。
　　直接释放？无需抽奖？
　　秦陆砸吧了一下嘴巴。
　　那不就等于包工包料还不要钱的工程队嘛！
　　他点开标签页，发现里面是一个长长的列表。
　　排水、电路、排污处理、新风系统、供暖、公路、平整地形……
　　所有最基础的组件，各种尺寸和标准，基建需要的每一种处理，这个列表几乎全都涵盖。虽然也没什么惊世骇俗的技术，不过要是好好经营，拼一座别墅很有希望。
　　哈。
　　秦小鹿乐了。
　　有了这玩意，他也能在板栗岛上攒房子啦！
　　当然，当务之急还是基础建设。
　　岛上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排污和垃圾处理，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组件。
　　他正愁刚入手的风能——太阳能发电设备没办法入户呢，要是能兑换一条电路出来，他的简易风——光电场也可以开机运行了。
　　他马上和郗小刃分享了讯息。
　　郗刃好像并不在乎。
　　他环顾四周，视线锁定在某一处，忽然伸手将秦陆拉进了一处暗巷。
　　——嘘——
　　郗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就在下一刻，秦陆看到一群翼龙一样的生物，飞快地穿梭过钢筋水泥的森林。
　　这些“翼龙”体长三米，颈部如蛇一般分支出三个脑袋，尖尖的鸟喙足有一米长，红眼灼灼，看着十分凶恶。
　　秦陆暗吸了一口凉气。
　　他想起之前听到的童谣，第一句就是要烤三头鸟的千层派。
　　如果童谣里说的“小鸟”要真是这种“翼龙”，那可就太刺激啦！
　　地球人哪见过这种场面，忍不住倒退了一小步，脚下踩到了碎石。
　　声音虽然不大，可三头鸟的听力却极其敏锐。飞在最后面的一只大鸟觉察到响动，立刻调整了飞行高度和方向，准确地朝着秦陆的方向扑来。
　　嘎——
　　——当——
　　恰在此时，大熔炉开启了整点报时。
　　低沉的钟声回荡在城市上空，淹没了三头鸟的示警，鸟群毫无觉察，飞速穿过广场十点方向的街区，丝毫没有发现队中少了一只同伴。
　　当——当——当——当——
　　秦陆死死地捂住嘴巴，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
　　就在距离他十米远的地方，小刃正干脆利落地扭断了三头鸟的脖子。
　　无数金红色的链路悬浮在暮霭中，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光网，牢牢锁住怪鸟的喙、翅膀和爪子。
　　几分钟前还穷凶极恶，想要捕猎秦小鹿的猛兽，现在就像只病弱的小鸡仔，毫无声息的丢了性命。
　　“要什么？”
　　郗刃转过头，他的一只眼睛转动着金色的光圈，背后有无数金红色的光链，有生命一样地起伏飘动。
　　秦陆咽了口口水，忽然觉得眼前的小刃好有压迫感。
　　在荒凉空寂的废土背景下，郗刃就像降下裁决的神祗，一脸冷漠地宣告着末世降临。
　　“要……要命……不是！”
　　秦小鹿拼命晃头。
　　“要……要要面面粉和油……不不，油可以用鸟，要面……”
　　他结结巴巴，一句话翻来覆去说不清楚，怂的一比。
　　郗刃面无表情。
　　他举了举手中的无头鸟尸，身后的光路逐渐消散，左眼也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这个，总不能都带走，太显眼了。”
　　啊？
　　秦陆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说得是三头鸟。
　　也是，这鸟铺开来几平米的面积，就这么拖回去简直招摇，还是得提前处理一下。
　　他脸红红，默默地取出从店铺里顺的牛角刀。
　　虽然看着不起眼，但这刀给怪鸟分1尸却又利又快，很快就把油脂和肉剃了出来。
　　有用的部分用翼膜包好，没用的直接扔进小巷，三米长的大鸟也就出了十斤几斤肉，拎在手中不大的一包，于是节俭的秦陆又捡了几根筒骨。
　　“可以熬汤，用鸟骨汤和面皮，肉不够也不怕。”
　　他尴尬地念叨着。
　　郗刃看了他一眼。
　　“不够可以再抓，它们还会回来，抓准时机就行了。”
　　说着，他就走出了小巷。
　　秦陆总觉得他话里有话，连忙跟上。
　　“你是说，这些鸟是有固定路线的？”
　　“是的。”
　　郗刃点了点头。
　　“两脚蛇在九点离开，三头鸟十点会路过广场十区向东，之前的十一区，只要离开乌鸦就不会追来。”
　　“在这个城市，一切都是有规律的。”
　　说到这里，郗刃顿了顿，目光投向暮色昏暗的天空。
　　“不相信，我们可以回十一区。”
　　秦陆心中一动，顺着他的话继续推测。
　　“如果下一个整点敲钟，三头鸟群飞过十一区，那就说明它们是按照时针的位置移动，每过一小时换一个街区。到了今天晚上六点钟，三头鸟会出现在六点钟位，那里正好是美食街，给玩家送去需要的食材。”
　　他马上唤出笔记本，在地图标签页上标注了三头鸟的飞行路线。
　　不用去十一区验证结果了，探索条已经给出了答案，这一次秦陆获得了10点探索点，比之前解锁乌鸦区的时候足足多了四倍！
　　现在他拥有十二点地图探索点，已经可以兑换一条一1.2米的普通家用电路了（闸刀开关、漏电保护、保险设备及电能表请自行配置）！
　　“果然是这样！”
　　秦小鹿拍了下巴掌。
　　“副本不会出无解的题，就算玩家不敢出美食街，到了六点食材也会送上门。”
　　“呵。”
　　走在前面的郗小刃轻笑一声，头都懒得回。
　　“确定是食材送上门？”
　　“两脚蛇和三头鸟，你觉得哪个更容易对付？”
　　他这样问，秦小鹿不说话了。
　　哪个容易？那自然是不会爬高的两脚蛇了。
　　只要爬上房顶就能苟得性命，要是换成铺天盖地的“翼龙”群，那就只能躲在店里不出去了。
　　可开场不到一小时，已经有健壮的玩家死在蛇牙下，却没有一名玩家出手。三头鸟的应对难度更高，对玩家的杀伤力也会更大。
　　其实杀蛇真的不难，只要居高临下射杀，蛇群到了时间自然会离开，到时候再下去捡尸就好。
　　秦陆琢磨着，回去之后得想办法寻些锋利的刀叉，为后天的食材做准备。
　　两人继续沿路向十区向西北走，穿过高楼密集的街区，意外地发现了一片田地。
　　这里已经临近城市的边界，荒草漫布的田野外，是浓烟滚滚的暗红色天空。
　　那是个完全隔绝了生命的世界，夹杂着电光的暴风随时卷起巨石，仅仅几分钟之后，巨石化为砂砾，落在冒着浓烟的火山口，被裹挟在岩浆中喷上天空。
　　那才是真正的末日景象，相比之下，废土城竟然有了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这个地方，被保护起来了。”
　　郗刃淡声道。
　　他指尖轻点，一道如水波纹路一样的壁障就出现在秦陆的视野中。
　　秦陆睁大了眼，他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半透明的壁障很坚韧，挡住外部世界无孔不入的侵染，牢牢守住了废土城。
　　但，壁障已经很薄了，摇摇欲坠，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郗刃点了点头。
　　“你的想法没错，这里的人的确辜负了。”
　　究竟辜负了什么他也没说，只让秦陆去田里寻找需要的小麦。
　　这田早就荒芜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地上作物都是变异野草，摘错了就会被喷出的草汁腐蚀。
　　幸好秦陆打过收麦工，能在一众野草中准确分辨出野生小麦，虽然也花费了不少力气，但总算有惊无险，成功地搞到了麦子。
　　等凑齐了食材，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
　　麦田横跨第十、第九两个街区，在第八区外延的中位处被黑色的沼泽吞噬。两人索性沿着沼泽走，一路收割探索点数。沼泽岸线蜿蜒，一眼望不到边，被油污浸染的泥土，如胀发的面团一样不停的膨胀，胀到极限后“啪”地一声破裂，释放出滚在油土中的刺鼻气体。
　　在油层下，能看到有细长的生物在四处游曳，速度奇快，数量不少，但却从不露出土层。
　　“那不会就是人鱼吧……”
　　秦陆站在岸边，一边在地图上填录一边念叨。
　　“人鱼血凝成大碗冻，城里的老爷一夜好梦。小刃你记得在第四天提醒我，咱们得穿过七区过来抓人鱼，最好再搞点食用胶。”
　　“也不知道人鱼有没有鱼胶，这么臭的沼泽，城里的老爷太重口了！”


第26章 模块岛
　　“该返程了。”
　　郗刃看了看大熔炉的方向。
　　大熔炉果然是废土城的心脏, 无论钢筋混凝土的森林如何密集，视野中唯一的光亮永远是大熔炉，任谁都无法遮挡。
　　所以大熔炉到底是干什么的？仅仅是用来惩罚劣等人, 彰显废土城公民的身份？
　　秦陆暗暗摇头。
　　他没有证据，但就觉得不应该这样简单。
　　这个城市太有规律了, 仿佛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程序, 按部就班地轮回往复。
　　大概唯一的变数就是在美食街, “劣等人”的行为模式无法控制, 美食街也是大熔炉广场周围唯一的缺角, 与周围的街区格格不入。
　　这里面, 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么？
　　秦陆看向自己的笔记本。
　　走了大半天, 他的地图进度条只推进了10%，而实际经过的面积却在20%以上。这说明他们已经到达的区域，还有许多情节没有触发, 不能获得探索度。
　　倒是他在美食街上的那家店铺, 在他和郗刃离开之后, 探索进度竟然还推进了1%，也不知道那位留守的不明人士究竟做了啥。
　　“快到时间了。”
　　一旁的郗刃忽然开口道。
　　秦陆闻言一愣。
　　他们现在正在七点钟区的边界处，已经隐约能够看到美食街星点的灯牌。
　　晦暗的暮霭中，美食街的房顶上有人影晃动，想来是玩家们在应对蛇潮。
　　可……这个整点……
　　秦陆眼眸圆睁，正要说什么，耳边第十次响起了钟声。
　　——当当当当当——
　　“快走！”
　　他拉着郗刃, 拼命朝着美食街的方向跑，刚跑到美食街附近, 就看到两脚蛇如潮水一般准时退去。
　　但，铺天盖地的三头鸟群, 已经飞过来了。
　　三头鸟靠声音捕捉猎物，已经吃过亏的秦陆不得不站在远处，屏息凝神等待鸟群飞过。
　　但美食街的玩家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关窍。秦陆先是听到了一声尖叫，然后就看到鸟群骤然转向，朝着美食街扎了下去。
　　下一刻，一个身影被衔到半空中，几只长长的鸟喙凑过来，齐齐发力，一个还在挣扎的玩家就被扯成了碎块，葬身鸟腹。
　　血肉碎骨从天而降，如泼洒而下的冰雹，再度引发玩家的尖叫。
　　但很快，有聪明人发现了三头鸟的特点，死死捂住嘴巴不发声，鸟群在接连撕碎了三名玩家之后，再也捕捉不到猎物的动向，终于不情不愿地离开了美食街上空。
　　呼——
　　秦陆把憋在胸腔的气呼出，感觉手臂都在发抖。
　　要是没有郗刃出手，恐怕几小时前他就已经葬身鸟腹，尸骨不留。
　　说是送上门的食材，可猎杀的条件却异常苛刻。玩家必须抓住敲钟的前一秒引诱独鸟落单，在钟声结束前彻底结束战斗。
　　虽然晚上的钟声比上午持续的时间长几秒，但他这样的菜鸡依旧没有机会。
　　难怪废土城一开始就给出了菜谱，还以为这是个考验记忆的游戏。现在倒回去看，对于普通玩家来说，就算记住了标准答案也没什么用，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走吧，时间不早了。”
　　郗刃轻声道。
　　秦陆默默地跟上。
　　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之前在新手本里游刃有余，那是因为副本难度不大，而他又获得了关键提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以后也会那样轻松。
　　尤其是现在，在不仅需要头脑，更需要体能和手段的当下，就算知道正确答案也无济于事，因为根本力不从心。
　　他不是玩家，无法从副本中直接获得奖励，他尽量提升自己的意识和身体，从可行的通关方案中选择最优。
　　幸好还有小刃。
　　两人回到美食街的时候，地上的痕迹已经全部消失了。
　　废土城有独特的清洁机制，每隔一段时间会自动扫描地面上的杂物，当判定为无生命垃圾后，地面下的排污槽就会开启，将垃圾收纳处理掉。
　　秦陆和郗刃的归来，引发了玩家们的躁动。
　　有些是没想到这两人还活着，有些则是紧盯着秦陆手中的包裹，还有更直接的，直接问起了废土城的情况。
　　“不同的区域有不同的变异兽，有的非常危险。”
　　秦陆也没掖着藏着，大致讲了一下半天的收获。之后，他又状似随意地问道。
　　“你们怎么样？这里安全吗？之后还有没有变异兽进来？”
　　围上来的几个人亲眼见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都觉得这是个有实力的大佬，自然是知无不言。
　　“有的有的，每次敲钟之前，那些两脚蛇就会袭击美食街，钟响之后就离开，躲在高处它们就没办法了。”
　　“你们回来的正好，避开了翼龙。三号死了一个人，八号死了两个，都是被翼龙叼到天上撕碎吃掉了。”
　　“你们是不是找到食材了？那可得快点开工，九点那些废土人就要来了……”
　　七嘴八舌，有想结盟的，有打探消息的，还有人想跟他们一起扫地图。
　　嘴上说着任务时间快到了，但身体却诚实地却把秦小鹿团团围住，哪里真有担心的样子？
　　郗刃鸡贼地躲了，留秦小鹿舌战众人。他双十一在超市做过促销，对阵打折抢购的大妈都不在话下，这几个各怀心思的玩家算什么。
　　三言两语打发掉，秦小鹿轻松回到店中。
　　“开局二十三，第一天还没过去，现在剩下十八人。”
　　秦陆一边炸鸟油，一边熬制骨汤，还一心多用地给郗小刃分析目前的情况。
　　“现在街上有九个店铺进了人，一号是你说的加索尔人，二号原本是硅基人和金发女，后来她抢了我们7号店，所以二号就空了。三号、四号都是三男性玩家，三号现在还剩两人，五号一男一女，他们的房子有法阵，不知道有没有启用过。”
　　“用了。”
　　郗刃答道。
　　他正在把磨碎的麦粉过筛，动作略笨拙。
　　秦陆也不问他怎么这样肯定，小刃是NPC出身，比普通玩家知道的多很正常，没必要大惊小怪。
　　他接着说道。
　　“六号是进副本最早的老板三人，从我们回来他们一直没有露面，不知道情况怎样。七号是金发女，八号的玩家都死光了，灯牌已经灭掉，十号两女一男，再就是咱俩的十七号……”
　　他说话的时候，脏脸少年正坐在后院发呆，半点没有回避的意思。
　　秦陆也不在意，脏脏能活下来他就很满意了，至少房子没有变成凶宅。而且他觉得脏脏是个外冷内热的少年，见他们带回了野麦，便拖了一台脱粒机出来，还提供了一个小小的石磨。
　　“一会儿一起吃晚饭吧！”
　　秦小鹿笑道。
　　正说着，店门忽然被敲响了。
　　秦陆去开门，发现是一号店铺的兔子姑娘。
　　“我……我有话想和你们说，可……可……可以进去吗？”
　　兔子姑娘惙惙诺诺，两只耳朵都耷拉了，模样可怜可爱。
　　虽然这可能是对方的策略，可面对一只软绵绵的小动物，秦陆还是软了一份心肠。
　　他把兔子姑娘请入店中，还给她倒了被热水，温声问她出了什么事。
　　兔子姑娘似乎很不喜欢热水，被热情招待的时候还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可怜巴巴的表情。
　　“这个副本好可怕，你们没事实在太好了！”
　　“刚才……本来我和爱丽丝也想过去的，可围着你们的人实在太多，他们……不想让我们和你们讲话，你知道的，我们的店里有藏书室，他们一直在逼我们……”
　　“今天下午其实发生了许多事。晚上六点，本来我们以为那些蛇就要走了，结果天上忽然飞来一群翼龙。那些龙很凶，还都是一拥而上，街上的人完全不是对手。”
　　“原本五号的大叔也鸟抓住，但他拼命逃了出来，回到店里开启了防御阵。翼龙进不去他的房子，便来攻击其他人，大家都去敲五号的门，想要进他的店里躲避一下。”
　　“五号说，他们要收奖励卡才给躲。”
　　听到这里，秦陆一脸惊讶。
　　“奖励卡？奖励卡多难得到啊！真有人给么？”
　　“有的！”
　　兔子姑娘重重点头。
　　“三号，四号、六号和十号都给了，不过是每组一张，都是灰色的卡片！”
　　“我和爱丽丝没有卡，我们就缩在橱柜里，最后侥幸保住了小命。”
　　六号就是金发女，没想到她用掉了选择卡之后还有道具，积蓄颇丰。
　　“啊，那真是太危险了，你们的运气很好。”
　　秦小鹿喝了一口热水，笑着安慰她。
　　“都过去了不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九点的考核，你们已经准备好了么？”
　　“还……还没有……”
　　兔子姑娘啜喏道。
　　“我们没有食材……我……我可以讨点肉回去吗？我和爱丽丝找到了废土城的食谱，可以和你们交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双手合十，红眼睛中泪光点点。
　　“求求你了！我们两个都没什么力气，店里又只有发霉面粉，我们今天晚上肯定熬不过去的！”
　　“噢？食谱？”
　　秦陆眉头微挑，并没有马上回应兔子姑娘的请求。
　　一说到敏感问题，可爱光波在秦小鹿这儿就失效了。
　　如果他没记错，鸟肉他是用翼膜仔细包裹好的，外面还裹了麦草杆。被众人围着文化，他也是先让小刃把东西带回店里，单看外表，谁都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他们现在坐在前堂，距离处理鸟肉的后厨还隔着一道门。但这位兔子小姐却认定他们有肉，而且还是今晚指定食材三头鸟肉，不是她眼睛拥有透视功能，就是她动用了什么超能力。
　　小刃说加索尔人外表柔弱，诡计多端，倒是真没说错啊。


第27章 模块岛
　　兔子姑娘用废土食谱作为交换筹码, 秦小鹿半点不心动。
　　他的肉是货真价实的肉，但兔子姑娘拿出来的可未必就是真食谱。
　　如果加索尔人起了坏心，那她们今晚不但能得到真正的食材, 还能用假食谱找到替死鬼，一举两得。
　　“对不起, 我们没有多余的食材。”
　　秦小鹿摇了摇头, 一脸歉意。
　　他不说食材究竟是不是肉, 不正面回答问题, 不给出任何佐证和线索。
　　兔子姑娘早料到会这样, 也不放弃, 只可怜巴巴地看着, 等着他的下文。
　　一般来说，雄性总是对柔弱的雌性存在保护欲的，就算是拒绝, 也会找到一些借口, 说错了的还会纠正。
　　只要对方开口, 就等于打开了沟通的通道，说得越多，内心就越容易动摇，她可以获得更多的线索，甚至逆转翻盘。
　　再不济，至少能知道他们到底找到了什么。
　　兔子姑娘信心满满，结果等了好一会儿, 对面的青年也只是端坐着对她微笑，牙齿白白, 一声不吭。
　　兔子姑娘有点焦躁，她再次尝试着引起话题。
　　“一点都没有么？我们也不要很多, 一点点翼龙肉就够了……”
　　这次，秦小鹿微微摇头，一脸遗憾。
　　但依旧没有开口。
　　场面僵住了。
　　“该干活了。”
　　郗刃从厨房走出，看了泫然欲泣的兔子姑娘一眼，微微皱眉。
　　“蛇群一会儿就来，你还不去钻橱柜？”
　　他这样说，兔子姑娘的脸更白了。
　　秦小鹿便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却冷酷地起身送客出门。
　　兔子姑娘还想再挣扎一下，一边走一边准备挑起“菜谱”的话题，被秦陆“小心门槛”的提醒声打断，后面的话就再也来不及讲。
　　“蛇袭时间，注意安全。”
　　说完，17号店铺就就关门了。
　　兔子没法，眼见着又快到整点，只得悻悻回程。
　　等进入玩家店铺集中区，她忽然又换了副脸孔，手捂着衣服的里怀，脸上带着遮不住的笑意，步履轻巧地回了一号店。
　　这一幕，隐藏在房子里的很多人都看到了。
　　“怎么样？”
　　她的同伴急切地问道。
　　兔子姑娘摘下假发，啐了一口，软绵绵地声音骤然粗了八度。
　　“没用，渣货一个，不上钩。”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之前不是有几个傻子换东西了么？就按照咱们的口味做，反正食谱是乱写的，味道古怪，有人给咱们垫底怕啥！？”
　　“好嘞。”
　　同伴把盐巴和黑椒扔进面粉，和水用木棍胡乱搅了搅，滚成了一个黏糊糊的面球。
　　“你说，那两个人会不会真抓到了三头鸟？”
　　“谁知道呢！”
　　兔子从柜台下面拎出一条两脚蛇，干脆利落地斩成五段，混合着血水和内脏一起裹入面团中。
　　“狡猾的异世人，不好蒙骗，对我们还起了防备之心。等明天找个机会，还是要先除掉那两个，不然会影响我们通关排名。”
　　“听说D区会出B级副本卡，我势在必得！”
　　“懂嘞。”
　　七点敲钟后，蛇潮散尽，美食街上炊烟袅袅。
　　秦陆将调制好的馅料放入饼皮，对折之后刷上油脂。
　　之前路过十一区的时候，小刃搞到了三个黑鸦蛋，虽然是五只眼睛的变异怪鸟，可蛋的内部结构却和普通鸟蛋没什么两样，秦陆跟脏脏确认过，这东西能吃。
　　“最初一切都是美好的，可是后来，都变了。”
　　脏脏又开始念叨秦小鹿听不懂的话，然后他被拍了一下头，怏怏地去后院捡柴火。
　　自从秦陆发现，让脏脏参与进工作可以缓慢提升店铺探索度，脏脏就再也没有躺着发呆的好日子了，被迫加入到热火朝天的劳动中。
　　但秦陆也不欺负人，一并承包了脏脏的早晚餐。他还在店铺里给脏脏收拾出一张小床，铺上厚厚的干草，竟然十分舒适。
　　晚餐是鸟肉饺子，胜在食材好，三头鸟肉天然带着鲜香，调料匮乏竟然也十分美味。
　　“这个，不愧是废土城里人的点单，虽然长相奇奇怪怪，但是真好吃啊！”
　　秦小鹿咬着鲜嫩多汁的鸟肉感慨道。
　　“以前才不怪，明明是择优选种……”
　　脏脏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忽然发奋猛吃，像是发泄着不知哪里来的怒气。
　　秦陆和郗刃对视了一眼，都装作没看见。
　　脏脏身上有故事，秦陆直觉他和废土城有某种奇怪的联系。
　　可现在还不是发掘的时候，来日方长。
　　吃过了晚饭，时间也临近九点。
　　美食街上的玩家齐齐蹲在房顶，等待蛇潮再一次入侵。
　　然而直到九点的钟声响起，蛇群都没有出现。众玩家正满心疑窦之时，脚下的大地忽然开始震颤，有人站立不稳从房檐上跌落，但也顾不得伤痛，长大嘴巴看着远处的大厦正缓缓打开，巨大的转轴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豆……豆荚？！”
　　秦陆的形容引来郗刃的轻笑。
　　豆荚，倒是贴切。
　　之前那些被钢筋混凝土包裹的建筑，如今都像豆荚一样打开了外壳，露出里面璀璨的灯火。
　　这……这……这才是真正的废土城！
　　一瞬间，死寂的城市像是活了过来，灯火全明。叮叮当当的有轨车从大楼中开出，载着满满当当的乘客，绕过大熔炉广场，最终停在美食街的招牌下。
　　“来呦来呦！一年一度的蒸汽盛典开始预热啦，城南美食街进了新货，欢迎进团品尝呦！”
　　“1号车！1号车的公民来我这取评分。在美食街购物记得评分，记录可以抵扣三折的废土税！”
　　“卖药卖药，废土药业出品的肠胃健能包，担心吃到黑暗料理的可以吞服，立竿见影，蒸汽庆典期间三包八五折，健康护全家！”
　　人群呼啦啦一下子用过来，萧条的美食街一下子变得热热闹闹。
　　可玩家们却越发的紧张。
　　门外的灯牌已经变成了金属显示屏，废土公民购买食物可将评分机与显示屏连接，他们提交的分数将会显示在屏幕上，汇总成为该家店铺的平均值。
　　当第一波客人进入美食街的时候，今晚的比拼已经宣告开始。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加索尔人的店。两名软萌可爱的“兔女郎”衣着性·感，站在店铺前“热情”地招揽客人，噱头十足，开场火爆。
　　他们的第一锅肉馅饼很快销售一空，客人们抱着极大的期待将食物送入口中，狠狠一咬，像是要把眼前软绵绵的兔子姐妹一口吞下。
　　然后，有人吐出一颗牙，有人唇舌酸麻，有人疼得双目流泪……
　　“呜呜呜，这什么是废土矿么？！”
　　“啊，流血了流血了，我昨天才安装好的钨金门牙！”
　　“妈的什么鬼？！这是蛇肉饼吧，这么难吃，垃圾！”
　　“差评！”
　　“赔钱！”
　　兔子“姐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万万没想到，他们精心制作的馅饼竟然遭到了差评，这些客人变脸飞快，有愤怒的甚至暴打出手！
　　兔子“姐妹”挨了几巴掌，头破血流，好话说尽，撒娇卖萌，这才勉强把分数稳定在4.6。
　　遇到一个看上去还不那么凶恶的客人，兔子“姐妹”胆战心惊地问出了内心的疑问。他们的肉饼采用了家乡的做法，废土公民到底哪里不喜欢？
　　“哼，又酸又涩，你们没有味觉吗？！”
　　“要不是看在你们用了腾蛇肉，我连5分都不会给，太难吃了！”
　　说着，客人黑着脸走掉了。
　　“哥，怎么办？咱们还卖饼吗？”
　　同伴压低了声音问道。
　　“卖什么卖！卖个鸟！”
　　兔子“姑娘”抹了把脸上的血。
　　他们的种族身体强悍，这点皮外伤根本算不了什么，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的评分，要是最后一名就糟了。
　　“快，跟着那群废土人，看看其他人都多少分？看看他们都做了啥！”
　　同伴应声，小跑着混进了人群，偷偷打探情报去了。
　　后面几家店的情况也不乐观，三号位因为使用过期变质的面粉做饼，被暴躁的废土食客直接掀了摊子，四号位加野草汁制成的糊糊让食客消化不良，这两家目前的分数都在3分上下徘徊。
　　倒是七号，章老板的面饼虽然也是过期面粉制作，但他在上面浇了蜂蜜调味，意外获得了废土人的肯定。
　　“啊，甜蜜的滋味，完全遮掩住食材的低劣。”
　　傲慢的废土公民扬起头，拈着手指按下了7分，一脸慈悲的施舍。
　　“投机取巧的人，废土人不会辜负甜蜜，你很聪明。”
　　“哥，大概就是这样，只有七号拿了7.1的评分，六号那个金发女我们差不多，剩下的都在3分上下。”
　　打探回来的同伴挺了挺胸。
　　“要是咱们能维持这个评分，第二名肯定是稳了。”
　　“蠢蛋！”
　　兔子“姑娘”一巴掌把同伴扇出去几米远，气冲冲地吼道。
　　“你光看前面有个屁用，去十七号，去看那两个小子，那才是咱们的大敌！”


第28章 模块岛
　　十七号店位于美食街的深处, 与玩家店铺聚集区还相隔一段距离。
　　秦小鹿有点紧张，他的三头鸟派时间刚刚好，现在还在炉中保温, 他自己尝了一下，觉得口感过关。
　　“啊, ”他伸了一个懒腰, 扭了扭酸痛的肩膀。
　　“也不知道废土人会不会喜欢……”
　　秦小鹿说话的时候, 目光不停地往脏脏那边飘。脏脏低下头, 默默刷碗, 有意回避了他的视线。
　　啊, 这次搭讪又失败了。
　　秦小鹿在心里叹息了一下。
　　店铺解锁13%, 之后一直停滞不前，症结多半还是在脏脏身上。
　　可惜脏脏的嘴巴很严，轻易不发表意见, 让他有点无从下手。
　　正想着,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声音很沉重, 隐约带着金属摩擦的声音。秦陆从窗子里望出去，发现是一个一半身体都机械化的废土人。
　　这人走到门前，停在灯牌处看了看，然后将一枚金属币投进了收款箱，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板凳上，用力敲了敲桌子。
　　“饭呢！”
　　闻言，秦陆连忙招呼脏脏出门迎客。
　　这种事他是不敢让郗小刃做的。小刃好像在自己的副本中混得不错, 十分看不起其他NPC。偏副本的规则是玩家无法反抗废土公民，万一小刃气不过, 那他可是要在废土城吃大亏的。
　　“脏脏，脏脏？”
　　秦陆喊了几声, 无人回应。
　　脏脏是他乱叫的，为了引诱少年说出真名。
　　可少年也是个倔强人，对自己的真实情况三缄其口，竟然宁可接受这羞耻的绰号。
　　奇怪，人去哪了？明明刚才还在呢。
　　找不到适合的伙计，秦陆只得停工，自己出去招呼客人，
　　他飞速的整理，摆盘，准备好餐具，然后瞬间换上了营业微笑。
　　“久等了。”
　　门打开，一阵浓郁的醇香先飘了出来，原本一脸不耐烦的废土人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他的脸，有一半已经换成金属材料，轴承和齿轮直接镶嵌在肉中，有的闪闪发亮，有的却已经漫上了锈迹。组织内液混合着机油滴滴嗒嗒落在餐桌上，看着十分吓人。
　　秦陆视而不见。
　　身为一个合格的服务员，无论客人在你面前做出怎样奇葩的动作，你都要有视若无睹的定力，绝对不能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恐怖片算什么？他还见过暴力片，动作爱情片，就当客人在搞万圣节派对了！
　　秦陆在某网红西餐餐厅打过短期工，曾经获得过优秀员工奖励，服务礼仪和话术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
　　“贵宾您好，这是本店今日的招牌特供——岩烧三头鸟千层烤派，请您品评指导。”
　　秦小鹿将盘子轻轻放在废土人面前，并为他殷勤地掀开餐盘的盖子。下一刻，浓郁的鲜香瞬间扑面而来，混合着食物蒸腾的热气，瞬间安抚了废土人暴躁的心情。
　　呼——
　　他发出带着金属音的叹息声。
　　地上美食街，最近开放的时间越来越多，已经成为废土公民难得的生活乐趣。
　　毕竟这是块没有未来的土地，靠着大熔炉的供能在废土中苦苦支撑，除了寻找美食和能源，人生只剩下在绝望中腐烂。
　　他的身体在十年前就衰败了，大核爆带来的基因改变，一直影响到废土纪之后出生的公民。虽然之后他陆续更换了机械肢体，可用以支撑的蒸汽能量越来越少，辐射和污染在步步紧逼，他发现身体零件的腐朽速度越来越快了，
　　他今天早上刚刚换了一个机械咀嚼肌，医生告诉他，他半年前的臂关节已经不能使用，需要再次更换。
　　可城中的蒸汽配给进一步削减，没有足够的蒸汽能量维护零件，金属会飞快地腐败锈蚀，也许不用多久，他也会变成一团满是铁锈的垃圾，被扔出废土城。
　　蒸汽能量太重要了，这是唯一能够抵御辐射和污染的力量。
　　可废土城的蒸汽出产量却越来越少，只能依靠逐渐枯竭矿石，或是烧掉这些劣等人。
　　不过烧人能获得的蒸汽能量太少了，不如让他们去美食街干活。
　　根据大熔炉管理中心的研究，废土人在情绪高昂的时候，身体是可以产生出部分蒸汽能量的。情绪越高，蒸汽量越大，溢出的部分还可以反哺给废土城。
　　这也是废土城举办蒸汽祭典的原因。
　　围观劣等人疲于奔命，绞尽脑汁，卖力讨好，挣扎求生，这刺激的真人秀会给废土公民带来极大的刺激感。毕竟快乐总是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劣等人过得越痛苦，结局越惨烈，对比之下幸福感和愉悦度就会提升，最终为大熔炉贡献出数量可观的蒸汽能量。
　　这不单单是消遣，也关系着废土城的未来。
　　“你这个……嗯，勉强还能看吧……”
　　半机械废土人很勉强地说道。
　　他习惯了挑剔，习惯了不满意和被激怒，他从游览电车上下来到现在，一直就处于负面的情绪中，这才是蒸汽祭典的主调。
　　这种单纯的满意，搞得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太怪了！
　　“这玩意什么做的？”
　　废土人开始尝试着挑刺。
　　这个问题难不倒秦陆。
　　他露出具有超强亲和力的商业微笑，声音温和轻柔，把语速和语调都调整到最适合的状态。
　　“这道菜，我们选用了刚成年不久的三头鸟，严格计算体脂率，这个时间的鸟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不会因为发情期而产生异味。”
　　“我们只取肩颈部最鲜嫩三角肌，口感柔韧有弹性，洗净血沫后用天然矿盐腌制，不添加其他的成分，最大程度保留了食材的原汁原味。”
　　“我们的派皮是天然野生小麦制作的，从收割到磨粉，全程纯手工，无添加无抛光，您看这色泽，绝对是有机原生不作假。”
　　“我们还在饼底中混入了鸟骨高汤，人工熬制五小时，让食材的鲜味充分渗透入面皮中，原汤原食，经过一小时的精心烤制，为的就是给贵宾您呈现食物最美好的状态。”
　　唔……
　　废土人听傻了。
　　这个劣等人，长的虽然不强壮，但一张嘴忽然就有了奇怪的气场啊！
　　从站姿、表情、态度再到食物介绍，完全挑不出一丁点毛病。废土城不允许无合理的理由对异乡人出手，理由由规则判断，不通过会反噬废土公民。
　　何况……他好像也不讨厌这个劣等人……就总觉得，他那叭叭叭叭的一大段说下来，浑身零件都莫名其妙的舒坦。
　　明明他更喜欢看到劣等人绝望、惊恐、愤怒、不甘地被扔进大熔炉啊！
　　“啊……”
　　半机械人卡住了，静默了几秒钟，这才结结巴巴地继续道。
　　“你说……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是个三头鸟……”
　　“不不，对我们来说，这可不是普通的三头鸟。”
　　秦小鹿微微弯腰，手掌捕捉痕迹地扇着千层派的香气。
　　“我们所有殚精竭虑，都是为了配得上贵宾您的品味，正是因为有您的要求和意愿，我们才能从几十只三头鸟中选拔出最出色的那一头，让它实现自我价值，走上鸟生巅峰。”
　　站在桌边，秦小鹿开启了鬼话模式。
　　缺乏调料，被他说成纯天然无添加。
　　加工方式原始，那叫纯手工精心打磨。
　　没有配菜，这不就是为了呈现顶级食材的原味么！
　　反正怎么高大上就怎么来，务必吹的客人心花怒放。
　　热情的解说加上不断灌入味觉感知器的香气，废土人的机械咀嚼肌无法控制地转动了好几圈，仅剩的半张嘴巴也不知道分泌了多少唾液。
　　身体是不会说谎的，尤其是他费尽心力才保存下来的生物神经，那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的大脑，他真的非常喜欢这道食物。
　　就……
　　这个劣等人还挺讨人喜欢的……
　　每一句话都不轻不重，正好搔到了他的痒点上，麻酥酥，暖洋洋，比之前那群傻蛋强太多！
　　那群玩意，不但东西做的不好吃，还总搞些有的没的，以为废土人都和他们那些劣等生物一样，会被美丽的外表欺骗？！
　　别逗了！
　　皮囊是最脆弱的东西，在废土世界用不了两年就会腐烂，变成最不值钱的烂肉。
　　只有蒸汽是永恒的，所以蒸汽庇佑下的废土公民也是永恒！永恒的一切都比有期限的美丽高贵！
　　同样都是讨好人，就这小子说的最到位！真是说到他的心坎了！
　　一想到这里，半机械人也不想再费尽心思挑毛病了。
　　反正一切都是为了服务他们这些公民，那不如先好好享用一番，不满意自然有惩罚这些劣等人的办法！
　　不过看在这小子顺眼的份上，他可以勉为其难给个6分，就算他做得再难吃也没什么，大不了打一顿，明天还可以留着他继续逗乐。
　　想到这里，他放弃了挣扎，挖起一大勺千层派，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嘴巴。
　　不好！
　　食物入口的瞬间，废土人如遭雷击，惊叫一声，忙不迭伸手去捂脸。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这一瞬间，他刚修好不久的机械眼，电丝根根断裂，失去固定的眼珠滚了滚，直接掉出了眼眶！
　　半机械人的手抖着点指秦陆的方向。
　　“你这……你这……”


第29章 模块岛
　　要说有人眼珠瞪出了眼眶, 秦陆一直觉得这话是个修辞手法，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这个场景竟然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的第一个客人, 在把食物放入嘴巴的瞬间，半张机械脸上呈现出极其复杂的表情。
　　还没等秦陆看清楚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一颗金属制的球状物就滚了下来, “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还爆出“噼啪”的电火花。
　　在看半机械废土人, 一直眼眶空空如也, 露出细密的金属电路。
　　秦小鹿有点懵。
　　他打工的时候不是没遇到过突发状况, 但掉眼珠……唔, 他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伸手去帮客人捡回来。
　　好在这事也没用他犯难，眼珠的主人比他还慌。愣了一秒钟后，废土人笨重的身躯扑倒在地, 用还完好的那只手笼住金属球, 然后忙不迭塞进了自己的机械眼眶。
　　转头再看秦陆, 秦小鹿站得笔直，笑容得体，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
　　废土客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激动。
　　或者说，他没想到味觉传感器带来的冲击这样剧烈，瞬间的生物电击毁了他的电子眼。
　　这好像……是只停留在遥远记忆中的味道……每个废土公民都牢牢记得的味道。
　　那时候，废土城还不是现在的模样。山青水蓝, 高山大河，广袤的土地上有森林, 有草原，还有无数的动物, 属于核爆纪元以前的记忆。
　　这些记忆，在灭世灾难后幸存了下来，被植入一代又一代废土人的脑海中。
　　他们生来就没看过蓝的天、绿的草，困守在壁障内的城市，只能在这些虚幻的画面和感知中，体验着祖先曾经享有的生活。
　　半机械废土人低下头。
　　这个看着很不起眼的千层烤派，它的味道是如此真实。每一个刺激到味蕾细胞的反馈，都是对脑中记忆的再次印证，带给他的不仅仅是饱腹的感觉。还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欢欣。
　　不同于更换肢体的麻木，不同于烧死劣等人的亢奋，更不同于点燃大熔炉时的癫狂……
　　废土人沉默了几秒钟，又塞了一块派饼进入嘴巴，
　　他不确定是不是地上的辐射毁掉了他的中枢传感器，竟然出现了幻觉。
　　他得再确认一下。
　　秦陆没有打扰，只是在适当的时候放了一杯水在桌面上。
　　废土人沉默的咀嚼，又沉默的填装入食物。他就像一个真正的机器人，动作一下接着一下，仿佛只是单纯的重复，没有任何思维和感情。
　　直到，他手中的钢叉触碰到了空空的盘底。
　　叮——
　　是金属的清脆音，轻微而短促。可废土客人却像是被大熔炉的钟声震醒了，半机械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视线慢慢聚焦到桌上的空盘。
　　“唔……”
　　怎么没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边空空如也的餐盘。
　　怎么没了？
　　怎么会没了？
　　怎么能没了？
　　废土客人转过头，完好的那只眼中闪动起愤怒的火光。他霍地站起身，也不管被撞翻的凳子，大踏步走到店前，左边的机械手转了180度，钢钳一样的指头攥成拳，在灯牌上重重砸了一下。
　　“怎么没有了？”
　　早在他要发难的时候，郗刃便已经出现在门口。
　　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换上的黑袍，神情冷峻，伸手将秦陆挡在身后。
　　废土人的肩膀“滋啦啦”转动，金属轴推动小臂拉长，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一道道光线交织的链路凭空出现，郗刃伸出手，左眼隐约有光圈浮现。
　　躲在他身后的秦小鹿，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他自觉应该找一个隐蔽地点躲起来，就算不能冲锋陷阵，但也不能拖了郗小刃的后腿。
　　可这里临近美食街的尽头，周围都是空荡荡的荒地，仅剩的几度破墙更本挡不住两人一击。
　　郗小刃他……可是能直接拗断翼龙脖子的强人！
　　正慌乱中，他就看到废土客人的那支钢铁手臂一抖，一大把金属币都“哗啦啦”地扔进了店门口的投币箱。
　　“在……在……再给我来10……啊不，我包场了！”
　　废土客人豪气干云地道。
　　他这嗓门实在太大，偏又吐字不清，很快吸引来其他人的围观。
　　不明缘由的废土人，眼见着两人面对面站着，其中一个还是情绪激动的同胞，还以为又是劣等人惹怒公民戏码，顿时都起了围观的心思。
　　按照废土城的规则，如果公民拿不出合理理由，将不被允许伤害劣等人。但这只是规则，激动之下直接杀人的也不是没有，只是事后要承担双倍伤害比例的责罚。
　　在绝望充斥的城市中，许多废土人的心中其实都隐藏着暴虐的欲望，只是碍于法则不敢越界。
　　今天有人冒着风险开荤，废土公民哪有错过的道理？这可是他们最最最喜爱的娱乐项目！
　　“杀呀杀呀，快动手！”
　　“卑贱的劣等人，他们支配给大熔炉做燃料，贡献一丁点蒸汽就是他们最大的价值了！”
　　“废土公民的尊严不能被玷污！”
　　人群开始鼓噪，风暴中心的二人却似无所觉，依旧保持着冷面相对的姿态。
　　正这个时候，店内忽然传来了一个清悦的声音。
　　“小刃小刃，你进来一下，帮我推下餐车。”
　　话音未落，黑袍少年翩然离去，当半机械人也顺势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始喝水。
　　一众围观人群：……
　　不是，这什么意思？不打了吗？
　　刚才搞那么大火气，说散就散了？
　　众看客有点失望，但惊喜还在后面。
　　几分钟后，一辆满当当的板车被拉了出来，上面层层叠叠几层烤烤盘，一股完全不能抵抗的鲜浓醇香扑面而知，毫无预警地袭击了所有人的鼻子。
　　“啊……呼……哈，呼呼……”
　　“这什么味道！呼——哈——呼，太香了！”
　　“是千层派是千层派！蒸汽祭典的第一天一定要吃的千层派！”
　　“啊，有多久没有在美食街闻到这样的味道了？之前那些劣等人都是蠢货，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人群再度躁动，但却没人再去关心劣等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辆破板车，以及上面散发着香气的烤盘上。
　　“别看了，老子包场了。”
　　半机械公民咧了咧嘴，半张脸上满是得意。
　　包场虽然略冲动，但他现在一丁点都不后悔，反而十分庆幸自己机灵果断，该出手就及时出手。
　　这家店的东西有点意思，和他以前吃过的劣等吃食都不一样。他能隐约感觉到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但不确定，他需要更多的样本确认。
　　在此之前，他不能让别人捷足先登。
　　每个出生在废土城的孩子都知道，资源是有限的，别人拿得多你就要挨饿。
　　——6分。
　　——6分。
　　——6分。
　　——6分。
　　——6分。
　　一连串的6分记录刷屏，半机械人心满意足地放下了评分器。
　　他不想给这家店打高分，这会引起其他公民的注意，给他增加许多竞争对手。
　　但他也不能让这个劣等人被扔进大熔炉。他很期待接下来几天对方的表现，如果劣等人的食物能一直给他带来之前那种愉悦，他不介意送他活到蒸汽祭典。
　　“都散了吧。口味比不上前面那家，就是人少，安静。”
　　半机械人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看客滚蛋。
　　“也就是看在他们还算用心，给了6分，怪可怜的。”
　　他说这话，有些人信了，但大部分食客都没有动。
　　又不是傻子，这味儿谁闻不到？钩子一样的钻心。
　　更别说这小子是在人多以后才忽然抢着包场，评分还卡得不上不下，这里面明显有猫腻！
　　“喂，劣等人。”
　　人群中有人朝秦陆呼喝。
　　“我要点单，给我一份。”
　　秦陆摇头，一脸惶恐的歉意。
　　“对不起，做的分量有限，已经都被这位客人买光了。”
　　“我出双倍！”
　　那人嗤笑一声。
　　“我还可以给你10分，怎么样，有没有？”
　　还没等秦陆回答，半机械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说了老子包场，听不懂是么？！”
　　他的钢铁手臂蓦地伸长，拳头内缩成炮管，里面隐约闪烁出耀眼的蓝光。
　　“呸！疯子！”
　　那人啐了一口，一脸晦气。
　　NCR112号□□，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武器，蒸汽聚能，威力巨大，一发下去，他会被直接炸进大熔炉。
　　可武器这玩意非常消耗蒸汽能量，在蒸汽匮乏的废土城，已经很少有人使用高能耗的东西，大家更喜欢把蒸汽用在维系生命。
　　蒸汽循环能保护机械身体的状态，让人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为了节省蒸汽能量，废土人修筑了钢铁大厦，迁入辐射更低的地下城，舍弃一切娱乐和享受，不一个消遣的吃食，哪里犯得着用最宝贵的资源？
　　就充能这几秒钟，那个半机械人又多了两块锈蚀斑，颈部的仿生关节也出现了氧化变色，虽然循环系统很快补上了缺口，但总体的蒸汽量毕竟有了损耗，怕不是很快又要更换部件。
　　啧啧，值得么？！


第30章 模块岛
　　食客有点后悔了。
　　刚才那一瞬间, 他完全是不走脑子的冲动，是身体做出的本能的反应。
　　现在想想，为了口吃的就提木仓, 反应实在过激，而且还消耗了他本就不多的蒸汽能量。
　　半机械人名叫提提, 是工作在废土地下城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蒸汽采集工, 像镶嵌在巨大机器中的齿轮, 每日轮转, 周而复始地做着重复的工作。
　　废土城90%都是他这样的公民, 围绕着大熔炉, 在地下城过着两点一线的工作, 辛苦赚来的蒸汽全都用于保养身体，但也只是将将够用。
　　为了尽量延续身体机能，他甚至没有余力去给自己的半身罩一层仿生外皮。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活下去, 地下城到处都是像他一样的人, 大家浑浑噩噩, 麻木迷茫，只在每一次的蒸汽庆典和劣等生物身上，找到“活着”的乐趣。
　　可话已经放出去了，蒸汽也用掉了，再想反悔已是不可能。
　　反正他这一生也没有什么高光时刻，能任性地强横一次，也算有些价值了吧。
　　提提咬了咬牙。
　　“谁都不能跟我抢！我已经包场了！”
　　说着, 他抓起一块千层派，恶狠狠地塞进嘴巴嚼了嚼, 发泄着心中不知名的愤懑。
　　为什么？
　　为什么他活的那么灰暗！
　　唔，派皮软软的, 又糯又香，好吃……
　　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眼睁睁地看着身体逐渐腐烂，这样的生命有什么意义！
　　啊，馅料是鲜嫩肉多汁的肩甲肌肉！牙齿轻轻一咬，香甜浓醇的汁水便溢满了嘴巴……
　　这肉选的真不错，肉肥瘦适中，不干不散，十分弹牙。
　　提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派的味道太温柔了，像泛着波浪的高纯蒸汽能量液，无声的包裹住味蕾，让每一个细胞都浸润其中，抚平了所有的愤怒和暴躁。
　　一瞬间，半机械人的脑中闪过了许多画面。
　　夕阳，微风，广阔的原野。乡间小路的尽头，是一件不起眼的房子。没有任何蒸汽驱动的原始木屋，只在窗口点了一盏橘色的灯，温暖了房前的小路。
　　这些都是被植入的记忆，是属于大核爆纪元之前的记忆。现在的地下城也到处都是橘色的光，可却从来不能让人感觉到温暖。
　　不过硬要说起来，其实这盘千层派与植入的记忆并不完全一样。
　　被植入的记忆虽然完美，可总是朦朦胧胧，像是间隔了一层薄膜，让人没有真实感。
　　可现在，他的舌头是真切尝到混杂在肉中的金属味，以及微不可计的纤维颗粒。
　　这很正常，毕竟是生活在地表的生物，三头鸟在几百年前就因为辐射和污染而引发异变，这些对废土公民来说，都是可接受的口感。
　　于是这种难以形容的真实，让提提完全不能停下。
　　一块接着一块，一盘接着一盘。半机械人拼命往嘴里填食物，希望能将这种奇妙的感觉延长得更久。
　　提提屏蔽了感知，将自己完全沉浸在千层派的世界中。
　　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周围的废土公民开始迅速聚拢，人群议论纷纷，而风暴的中心，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废土矿工。。
　　从半机械人吃掉第二盘馅饼开始，他那半由金属组成的身体便隐约泛起微光。
　　一开始的时候，这层光非常微弱，只有少数使用蒸汽强化视觉的废土富人才能看到。
　　不过看不到，不代表感知不到。
　　废土人对蒸汽能量有超乎寻常的敏感，很快，人群开始躁动，许多人都开始注意到提提的变化。
　　“蒸汽……是蒸汽！”
　　站得最近的一位公民睁大了眼，失声叫道。
　　“他……他竟然蒸汽外溢了！”
　　“不，那不是蒸汽外溢。”
　　一旁一个戴着礼帽的绅士摇了摇头。
　　他的外表看不出任何机械的存在，这在废土城中是绝对的上等人，非富即贵。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余心雕琢形象，把宝贵的蒸汽花在花俏的仿生物外皮上。
　　“这是蒸汽循环，他获得了蒸汽补充，壁障又开始流动了。”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额外蒸汽？这怎么可能？！
　　明明就在几分钟前，他们亲眼见证了那个傻子过量使用了蒸汽，他的蒸汽量只够做静态维护，根本达不到循环的最低要求，否则也不至于出现锈蚀斑。
　　静态维护是最低保护，只在体外形成薄薄的蒸汽层，被辐射穿透也无法补充，很容易出现防护空洞。
　　明明已经到了极限，哪里又来的蒸汽补充？！莫不是看错了！
　　但是很快，人群又安静了。
　　所有废土人都闭上了嘴巴，因为难以置信的场面就在眼前一点点的上演，他们不能说话，生怕错过一丁点细节，
　　提提的身上，开始出现了微小的蒸汽旋涡。
　　大核爆后，工程师奈林建造了大熔炉。在他的设计理念中，万物皆可产生蒸汽，而大熔炉可以将这些蒸汽转化为抵御污染，修复环境的能量，永远地保护这片净土。
　　可几百年过去了，平雀变异成凶猛的三头鸟，废土人从地上迁入地下，大熔炉的能量来源还是靠燃烧矿石，没有一个公民能自主产出蒸汽。
　　于是奈林成了骗子，自产蒸汽也变成一个遥不可及的愿望。
　　但是今天……
　　“快，快看！他身上……他身上开始有涡旋了！”
　　人群中，有人结结巴巴的说道。
　　“脖子那里，一点钟的方向，那绝对是涡旋！”
　　涡旋是蒸汽循环的最好佐证，涡旋的出现代表蒸汽量已经超过静态维护，有足够的积累开启流动模式。
　　虽然只是小小的气团，但是效果立竿见影。提提脖颈处的锈蚀斑不再扩大，抓取食物的动作也比之前流畅了许多，关节不再发出令人倒牙的摩擦声。
　　喧闹的美食街再度安静了，所有的眼睛都聚焦在提提身上。废土公民们屏息凝神，像是等待最终的宣判。
　　这个时候，板车上的千层派，已经被吃得只剩一块了。
　　“啊——嗝咯——呼——”
　　提提打了个饱嗝，长长舒了口气。
　　从一场饱足的梦中醒来，提提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活着的快乐。
　　刚睁开眼，他就发现周围都是人，各个睁大了眼睛盯着他，表情激动又古怪。
　　提提下意识地按住盘中仅剩的一块千层派。
　　“别想！都是我的！”
　　他警惕地吼道。
　　“不不，你误会了。”
　　高礼帽绅士开口道。
　　“你……现在什么感觉？身体有不一样吗？”
　　听他这样问，提提怔楞了一下。
　　什么感觉？
　　身体不一样？
　　他不就是吃撑了？
　　他想去摸自己的消化模块，可是刚有动作，他就猛然发现了异常！
　　之前明明还迟滞的关节，这次忽然顺滑了许多，就连上次被医生提示已经锈死的小指根轴，竟然隐约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我……？”
　　提提抖了抖，慌乱地打开了蒸汽监控仪。
　　结果只看了一眼，他之前草草塞进去的眼球就再度掉出了眼眶。不过这次提提半点不在意，他抖着手点指着监控仪上的数字，好半天都说不完整一句话。
　　这，这怎么可能呢？
　　他上来到地面城这么久，期间又启动了高能耗武器，他现在的蒸汽值，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有微量的增加！
　　要知道，地面城都污染和辐射都比地下强很多，即便是在辐射最弱的夜晚，废土公民只要进入地上，那也会消耗比在地下多20%的蒸汽能量，要不是蒸汽庆典，根本没人舍得上来！
　　可是现在，他的壁障再度回归了维持循环模式的最低线，他之前明明已经启动低保了的！
　　“我……我……”
　　见他这副模样，高礼帽绅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走上前，制作精细的仿生手按住了提提的肩膀。
　　“你提升了多少？”
　　提提摇头。
　　“没有提升。”
　　“但是把我之前消耗的都补回来了。”
　　他抓了抓头，半张还算完好的脸上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不过我之前的蒸汽存量也不多，刚过了循环线，现在依旧和上来之前持平了。”
　　听他这样说，高礼帽绅士不但没有失望，眼神反而越发地热烈。
　　不管多少，只要能够补充蒸汽，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地上捡矿石。
　　尤其是在地下矿脉即将开采枯竭的当口，全城面临困守孤城的绝境，这样的消息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他本来不屑于这些下等人的玩乐，碍于执政官的面子过来捧场，没想到竟然发现了宝物。
　　猜测得到验证，高礼帽绅士马上把注意力放在了秦陆身上。
　　他用眼神示意身边的随扈，几个高大的机械人不着痕迹的围上来，意图控制的想法不要更明显。
　　郗刃默不吭声，背后的光链若隐若现。
　　他从刚才就一直盯着高礼帽，在几个机械人刚有动作的时候，就不着痕迹地将秦陆拉到一旁。
　　人群中，兔子同伴觉察到气氛不对，悄无声息地挤出了围观圈。
　　他脚步匆匆，一路小跑着回到一号店，一进门就上气不接下气道。
　　“不……不好了，要……要打起来了！”


第31章 模块岛
　　“打起来？谁和谁打起来？”
　　兔子“姑娘”正在擦拭脸上的伤口, 闻言抬起了头。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呼——呼——”
　　同伴做了两个深呼吸。
　　“那两个人，他们做出了奇怪的东西。”
　　他想了想, 觉得自己的形容不大对劲，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做了好多馅饼, 被个废土人包场了。那个废土人吃掉了全部的饼, 一群人围着问他有没有事, 我看两方人马就要动手了。”
　　“动手？”
　　兔子“姑娘”嗤笑一声。
　　“是傻子么？副本规则是玩家不能反抗NPC, 不管你在副本外多强横, 在废土城里就都得趴着！”
　　“他们因为什么动手？十七号得了多少分？”
　　同伴想了想。
　　“6分。”
　　“包场的那个废土人也挺有意思, 我还以为他是特别喜欢, 结果他就给打了六分。”
　　“六分？”
　　兔子“姑娘”微微皱眉。
　　一号店目前的平均分是4.6，排名第三，第二名的金发女, 她拿到了4.7。
　　分数最高的还是七号章老板, 以2分领先。可他们这些店, 接待的都是一个又一个散客，可没听说有人包场。
　　要真是不喜欢，何必费花钱费力买下所有的食物？
　　要是真喜欢，为什么又只给6分？
　　那两个小子，果然有古怪……
　　当——当——当——当——当——当——
　　这个时候，午夜的钟声敲响了。
　　竹竿执政官摇摇晃晃的身影出现在街口，手中挥舞着他的文明杖。
　　“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
　　“评级马上开始，你们这些劣等人, 都准备好了吗？”
　　他的嗓门又尖又细，即便是在人群中也极具穿透力, 很快让热闹的美食街彻底安静了下来。
　　竹竿男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硕大的领结。
　　他身为地上城的执政官，虽然权力不算大，但地位还是高于普通的废土工，威严和牌面还是要的。
　　“今天是蒸汽祭典的第一天，你们这些劣等人有没有好好干活？偷懒的家伙我会把他塞进大熔炉，为废土城贡献一点蒸汽能量！”
　　他一边走，一边念叨，手中的拐杖东甩西甩，不时还要敲打一下玩家，好几个人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
　　“混蛋混蛋混蛋！都傻愣着干啥，把你们的成果拿出来，让我尝尝！”
　　众玩家都怕被他点熔炉，颤颤巍巍奉上作品。
　　竹竿男一脸挑剔，纡尊降贵地捻了一捻，然后勃然大怒。
　　“呸呸！竟然用过期变质的面粉，这是在羞辱老爷我吗？”
　　他一棍子敲在玩家的肩膀上，把人直接打得飞起，又重重落在地上。
　　被打的是三号店的男性玩家，他吐了两口血，一只手臂以奇怪的角度扭曲，挣扎了两下都没爬起身。
　　他的同伴吓坏了，生怕被迁怒，瑟缩在一旁不敢靠近。
　　好在竹竿男也不是真想杀人，发作完了就换另外一家，他把1-10号店铺都尝了个遍，没有一家满意，玩家的身上多少都挂了彩。
　　“哼，你倒是个会投机取巧的，知道用上祭典食材。”
　　“不过今天可不是吃蛇的日子，这么不用心还想蒙混过关，垃圾！”
　　“这什么味道，是屎吗？你是不是没有味觉，还是觉得高贵的废土公民没见过食物？！”
　　“嗯嗯嗯嗯嗯……是糖蜜。老爷我喜欢糖蜜……”
　　竹竿男挖了一块面饼，在章老板战战兢兢的眼神中微微点头。
　　“虽然你也用了垃圾食材，可看在糖蜜的份上，老爷我愿意原谅你在这一次的失误。”
　　听他这样说，章老板终于舒了一口气。
　　他的假发都被冷汗浸透了，虽然之前就知道这个世界邪门，但像今天这样说打就打还把人烧掉，他之前那个副本可没遇到过。
　　好在大师给了攻略，叮嘱他们一进来就选这间有蜂巢的房子。
　　废土城的人都喜欢甜味，只要放上些蜂蜜，就算找不到规定的食材也可以靠着甜味蒙混过关，总不会被淘汰的一个。
　　没进来的时候觉得就是走个过场，结果现在看，根本就是个劫难！
　　大师说他这一劫中有转机，运作好了能铲除挡了他财路的对头。他现在哪还有心情管什么对头，他现在就想自己安全地活过七天，把这个劫难渡过去！
　　他还有刚娶了不到两个月的娇妻在家等着呢！
　　执政官很不满意。
　　最近的来的劣等人真是越来越懒惰了，餐单公布了这么久，竟然没有一家做出让他满意的餐食！
　　虽然对这些劣等人采用末位淘汰，但蒸汽祭典的预热整体效果不佳，他这个地上城执政官也脸上无光。
　　更别说七日之后，城主大人是要亲临祭典现场的！
　　还剩最后一家店。
　　竹竿男沉着脸，越说语气越沉痛。
　　“前几次还有拿过7分的，别的不说，态度至少用心。”
　　“你们这些算什么？敷衍大人我么？看来我要加大地你们的惩罚了！”
　　竹竿男到达的时候，提提正慌乱地把最后一块千层派塞进嘴巴。
　　他只是个普通矿工，地位比不得竹竿男高贵，忙不迭地起身让出位置。
　　“六分。”
　　看到门口的显示牌，竹竿男瞬间没了兴趣。
　　“区区一个六分，都堵在这儿干什么？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是地上城的管理者，属于废土官僚阶层。除了那个高礼帽的绅士，其他的废土人都乖乖让出了一条通路。
　　“晚上好，加纳斯执政官。”
　　高礼帽朝他点头致意道。
　　竹竿男加纳斯似乎十分意外，略显生硬地点了点头。
　　“晚上好，阿斯泰德先生。”
　　两人的关系十分微妙，客套地打过招呼后，便各自转移了视线。
　　竹竿男加纳斯的文明杖敲了敲地面。
　　“东西呢？快送上来让老爷我尝尝？”
　　秦陆从郗刃身后探出头。
　　“很抱歉，执政官大人，本店今天已经全部售罄了。”
　　他自知战力不够看，也不敢太过靠前。生怕这竹竿男一个不高兴，他就得被系统回收再利用。
　　加纳斯愣了一秒钟。
　　“卖光了？”
　　他沉下脸。
　　“这怎么可能？！你在欺骗执政官老爷吗？！”
　　从他成为地上城的管理者开始，没有一次蒸汽祭典的食物会被吃光。
　　这些劣等人蠢笨至极，根本做不出废土公民真正喜欢的东西。
　　有记录以来唯一一个7分的店铺，不过是因为用对了材料，再加上同一批的其他店做得实在太垃圾，这才被衬托得格外出彩。
　　这只是个六分，可能吗？
　　他心里怀疑，用文明杖点指着秦陆的鼻子。
　　“你们供应了多少份食物，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没有没有，”秦陆连忙摇头。
　　“您可以查看我们的销售记录，每一个评分都在，我们绝对是做足了数量。”
　　加纳斯不相信，还真去查看了一下十七号店的销售记录。
　　结果就看到一水的6分，他皱了皱眉。
　　“都是6分……怎么这样整齐？”
　　“因为都是一个人打分。”
　　高礼帽绅士忽然开口道。
　　他指了指提提。
　　“这家店今天晚上被他包场，他自然有权决定分数。”
　　哦，包场。
　　执政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再看秦陆和郗刃，眼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有些废土垂涎劣等人的美色，会出钱给他们刷评分。
　　毕竟这些劣等人拥有完好的皮相，无论是温度和手感，就算最高级的仿生皮都比不上，这是常年居住于地下的废土人最渴望的东西。
　　可这种新鲜感不会持续很久，一般到了第二天就会扔掉，毕竟劣等人太过脆弱，稍不留神就会死亡，谁也不会为玩具而花掉太多的代币。
　　“运气不错。”
　　竹竿男在两人的脸上转了转，然后点了点头。
　　“悠着点，我还指望着他们明天干活呢。”
　　高礼帽知道他误会了，可却没有出言点破。
　　能够让废土人产生蒸汽的食物，如果被加纳斯知道，不用很久就会以各种理由征用，不让别人染指。
　　别看都是废土贵族，但贵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像执政官加纳斯和高礼帽绅士阿斯泰德就分属不同阵营，两派时不时就会因为利益而争夺一番，撕破脸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根据废土城的法律，在地上城出现的劣等人理论上归加纳斯执政官管理，但在蒸汽庆典期间除外。蒸汽庆典属于全废土人，这是废土城主也不能反抗的大熔炉法则。
　　不过暂时的自由不等于永远自由，两个劣等人的能力一旦暴露，谁也不能保证城主不会插手，还不如先稳住这个表面平衡的状态，暗中图谋，说不定可以浑水摸鱼。
　　所以在这个惊天利益面前，在场的每一个废土人都选择闭起眼睛，默认了加纳斯执政官的错误认知。
　　毫无觉察的竹竿男没发现任何异样，无甚兴趣的瞥了眼那个6分的灯牌，转身往街口走。
　　几分钟后，众人耳边再度响起了他那尖利的嗓音。
　　“分数最低的是谁？是哪个懒鬼来着？！”
　　“裁决的时刻到了，加纳斯老爷要把他扔进大熔炉！”


第32章 模块岛
　　听他这样说, 三号店铺的两名玩家瞬间脸色惨白。
　　他们只得了3.8分，全城最低，可与倒数第二的差距不过就差了0.1分而已。
　　0.1分, 这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不……不……不不要这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再也不用过期面粉了！我一定能做好, 求求你不要杀我啊！”
　　一个矮胖的男玩家心吓软了腿, 声音中满是哭腔。而他的同伴更不争气, 两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这人之前被暴怒的加纳斯打得吐血, 就指望着17号出错垫底才续了一口气。
　　现在眼见最终结果出炉, 他们这组再无转换余地, 绝望之下，干脆自我放弃了。
　　“哼，”加纳斯冷哼一声, 连看都没有多看那玩家一眼。
　　“加纳斯老爷怎么说的？要你们好好努力, 现在再求饶, 晚了！”
　　说着，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惨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今天是蒸汽祭典的第一天。”
　　竹竿男清了清嗓子，“加纳斯老爷大发慈悲，你们两个只要出一个人被罚就好了。你们可以商量一下，看谁愿意自我牺牲，被老爷我扔进大熔炉。”
　　“别说加纳斯老爷没给你们机会, 是生是死，你们两个自己决定吧！”
　　选择？那还有什么好选的！
　　胖玩家毫不犹豫指了指已经人事不醒的同伴, 抢着喊道。
　　“当然是他！我选他！把他扔去熔炉吧！谢谢加纳斯老爷给我一次弥补罪过的机会！”
　　“哈！”
　　竹竿男大笑一声。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劣等人……”
　　他拎起那个被同伴推出来送死的可怜玩家, 用力晃了晃。
　　那倒霉鬼缓缓睁开眼，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悬在半空，直面是副本BOSS苍白且诡异的笑容。
　　“你醒啦？”
　　竹竿男尖细的嗓音放得很轻。
　　“刚好，最后看一眼你的朋友吧。”
　　他把倒霉蛋的头扭到胖玩家的方向，丝毫不理会对方惨烈的痛呼，狞笑着说道。
　　“你得感谢他，是他推荐你成为今晚大熔炉的祭品，等下我就把你塞进炮口，火焰会点燃你的身体，产生蒸汽，奉献给伟大的废土城。”
　　“你这种废物，能得到实现人生价值的机会，他可真是你最忠诚、最可靠的朋友！”
　　倒霉蛋：？！
　　他也不喊疼了，一双死鱼眼死死盯着胖子的方向。对方躲躲闪闪，最后干脆缩在人群中，根本不敢与他的目光对上。
　　“你……”
　　倒霉蛋只来得及喷出一个字，便被骤然爆发的痛苦吞没了所有的祖安问候。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寸寸的折断，像一团橡皮泥一样被随意揉捏，最后变成一团血肉混杂的球体，偏偏全程都保持清醒。
　　骨骼粉碎，筋肉断裂，内脏出血，痛苦如附体之蛆无法摆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被塞进加纳斯执政官的炮口，在烈火灼烧的剧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轰——
　　大熔炉上空爆发出耀眼的火花，有白色的蒸汽隐隐升腾，美食街上响起阵阵欢呼声。
　　“啊，真美！”
　　“竟然还是荧光蓝，真是少见的品种呢！”
　　“快快，我要录下来，回去给我的兄弟看看！”
　　倒霉蛋化成的光大概持续了一分钟，很快便被沉沉的夜幕吞没。
　　他作为一个劣等人死去了，消亡在副本中，化作大熔炉里底部的蓝色光带。
　　竹竿男加纳斯心满意足。
　　他收回手杖，重新整理了一下下巴上的黑色大领结，然后一脸矜持的宣布：
　　“今天晚上的游园会到此结束。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六点，美食街上的劣等人可以享受不被打扰的休息时间，我们今天晚上再见。”
　　废土公民们热烈鼓掌。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对今天晚上的烟花很满意，毕竟是荧光色的劣等人很少见，大部分烧起来也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红黄蓝，已经有点看腻了。
　　但也有不高兴的。
　　“啊啊，真是出人意料，今天晚上押宝冷门色的发财了。”
　　“唉，紫色很久都没出现了，赔·率已经冲到70，谁能想到还有荧光色，简直是神来一笔！”
　　“亏了亏了！”
　　心情最复杂的却是围在十七号店门前的那一圈人。
　　他们自觉发现了宝藏，却半个字都不敢吐出，只用警惕的目光审视着周围的同伴。
　　“走吧。”
　　高礼帽绅士敲了敲手杖。
　　“游园会已经结束了，通行道马上就要封闭，我们不能违反地上城的规矩。”
　　他这样说，人群终于有了动作。
　　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没人想要得罪执政官，废土人们如潮水一般缓缓退去。
　　临走之前，高礼帽绅士还深深看了秦陆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格外意味深长。
　　依旧是叮叮当当的电车，满载着废土城的公民，重新回归到黑暗中。
　　轮轴转动，建筑合拢，城市的灯光一片一片的熄灭，最终，只剩下大熔炉广场暗淡的微光。
　　“没事了，今天晚上。”
　　秦小鹿张望了一会儿，把木板车又拉回到后院中。
　　既然竹竿男说不会打扰，那今天晚上大概率也不会再有蛇潮，他们可以安心睡觉。
　　这一点，倒是比之前在极东之岛的时候安逸太多。
　　但秦陆不准备马上就去休息。
　　经历了刺激的一天，他现在精神亢奋，很想和郗小刃一起复盘。
　　第一个夜晚发生了太多的事，也透露出一些讯息，他得好好整理一下。
　　关好门板，他给小刃和自己各准备了一杯热水。脏脏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进门也不吭声，窝在自己的茅草床上发呆，
　　秦陆也不理他，和郗刃说起了刚才的事。
　　“我觉得那些废土人有点奇怪，我听到高礼帽问机器人增长了多少，机器人说没长，但是把之前的都补回来了，你觉得他们说的补回来是什么？”
　　“是力量。”
　　郗刃地道。
　　“或者按照你们的说法，应该叫做能量，维持他们生命的东西。”
　　他想了想，尝试着把自己看到的用秦陆能够理解的方式解释。
　　“废土人的身体都覆盖着气流，或多或少，无一例外。今天晚上出现的那些人中，高帽子的气流最厚，其次是执政官加纳斯，其他人和他们两个都相差甚远。”
　　“买你饼的那个，他原本的气流并不多，流动性也很差。他举起武器的时候，气流迅速变少，连覆盖全身都做不到，露出来的身体很快发生了变质。”
　　“后来他吃了饼，气流开始缓慢增多，渐渐开始循环流动。这之后，那个废土人四肢的活动性也变得很强，整个人的状态有很明显的提升。所以我觉得，那些气流就是你们说的能量，用来保护这里的人不受伤害。”
　　这一点，秦陆也注意到了。
　　但他看不到郗刃所说的气流，他只是注意到时刻的情绪变化。
　　那个半机械人，来的时候一脸阴沉，浑身都散发着抑郁的气场。
　　可等他吃下了三头鸟烤派，神情很快变得和缓，整个人都洋溢着轻松欢愉的范氛围，显然三头鸟烤派十分对他的胃口。
　　“所以，也许我们做的饭让他获得了能量？”
　　秦陆给出了一假设。
　　“所以他才会包场，因为他之前没有通过食物获得过蒸汽？”
　　听他这样说，郗刃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能排除，但也存在另外一种可能。”
　　“也许不是食物产生了能量，而是废土人自己产生了能量，你的饼只是一个媒介。”
　　他说这话的时候，窝在稻草床上的脏脏忽然动了动，耳朵悄无声息地竖了起来。
　　郗刃看了他一眼，神色不明，但还是接着之前的话题说。
　　“如果只是食材，那些废土人不应该如此惊讶。毕竟三头鸟就生活在城中，还有野生麦，以废土人的能力获取并不困难。”
　　“也许是他们白天不能出来？”
　　秦陆提出了一个假设。
　　“蒸汽祭典是晚上九点开始的，白天没有废土人，晚上废土野兽不出现，会不会因为时间间隔而无法捕获？”
　　“时间间隔肯定是有的，但还不至于无法捕获。”
　　郗刃淡定指出秦陆推理中的遗漏。
　　“之前那个竹竿人，他不是白天出现在美食街。高帽子比他的气流层还丰厚，能力应该在他之上。”
　　“他们只是不愿意，不屑于或者害怕来到地上城，不愿不屑或是害怕面对这些变异生物。”
　　噢，这样。
　　秦陆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郗小刃说高礼帽更厉害，可高礼帽对半机器人获得能量这件事也十分惊讶，而且之后在竹竿男问起的时候，高礼帽明明知道，却半个字都不提这样重要的讯息，这就很有趣了。
　　也许，他是想独吞功劳？
　　“所以明天一定会有更多的人过来。”
　　看出他的想法，郗刃笃定地给出了结论。
　　“更多的人，更多高等级的废土人，废土城的内部势力，他们来观察我们，试探我们，验证他们的结论。”
　　“如果明天我们完全按照食谱来做，很可能会被卷入废土城权力的争夺中。”
　　“你想这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啦，有存稿会双更，一直到存稿箱一滴都吐不出来~


第33章 模块岛
　　第二天, 秦陆是被人推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站在床前的竟然是脏脏。
　　天刚蒙蒙亮，脏脏已经整理完毕，正瞪着眼看向自己。
　　“该干活了。”
　　他难得主动开口道。
　　“我都已经把水给你们提好了。”
　　秦陆一愣。
　　嘿, 可是真难得！
　　脏脏昨天一有功夫就跑去躲懒，今天竟然主动上工啦。
　　他转过头, 正看到另一张床上的小刃刚坐起身。
　　没想到一大早, 竟然是脏脏最勤快。
　　“啊哈——”
　　秦陆伸了个懒腰。
　　“今天的菜谱是什么来着？”
　　“蛋糕层层剥开, 黄油夹着红肉, 关键信息是蛋糕、黄油和红肉。”
　　郗刃接口道。
　　“哦, ”秦陆点了点头, “这个简单。”
　　他掰着手指头数。
　　“戚风蛋糕只要蛋和面粉就行了, 面粉我们昨天磨的还有剩，鸟蛋也不是问题，所以制作蛋糕坯的材料是现成的。”
　　“至于黄油和红肉……”
　　他忽然看了脏脏一眼, 脏脏来不及掩饰表情, 被他捕捉到眼神中的期待。
　　小少年十分紧张, 结结巴巴道。
　　“快……天快亮了，我……我去后院收拾柴火……”
　　说完，他就同手同脚地离开了房间。
　　脏脏，果然对他们做菜的事很上心。
　　秦小鹿摸了摸下巴，与小刃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忽然超大声说道。
　　“我觉得我们今天稳了呀！做蛋糕不成问题，现在就差黄油和红肉, 其实找不找得到都没关系的。”
　　“反正是末位淘汰，只要我们不是最低分就可以了, 今天也用不着这样辛苦，不如干脆休息一天, 就蹲在房顶躲躲蛇潮。”
　　说完，他就听到院外有了响动。
　　先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又传来一声痛呼，应该是脏脏被什么绊倒在地，狠狠地摔了一跤。
　　秦陆笑了。
　　果然如他所想，脏脏是个有故事的同学，他与这个蒸汽祭典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他知道菜谱，也希望他们按照菜谱完成，他对玩家们的工作进度格外上心。
　　秦陆早就发现，脏脏虽然睡在十七号店，但日常他也会偷偷跑去观察其他玩家。
　　他们昨天回来的时候，兔子姑娘和金发女还过来找脏脏套话，但脏脏没有对他们吐露任何消息。
　　除了十七号店，脏脏不能参与到其他玩家的工作中，所以他才会一大早就起床，就为督促他们两个打工人干活。
　　“你真要停一天？”
　　郗刃问他。
　　“当然不。”
　　秦陆摇头。
　　不过他之前说的话也并不全是在骗脏脏。
　　昨天晚上他和小刃商量了一下，觉得在早期不应该表现得太突出。现在还没到白刃相搏的时候，一开始就风头太盛，很容易引发其他玩家的忌惮。
　　而郗刃的提示，则直接给秦陆敲了一记警钟。
　　在这个副本世界，废土人需要他们做的东西，很需要，每个人都要。
　　他们可能无意中创造某些利益，而身为被副本规则约束的玩家，他和郗刃都不能反抗原住民的掠夺。
　　几乎可以预料的是，一旦废土人确认了结果，他们马上就会被控制起来，废土人会想方设法地阻挠他们正常通关副本，把他们永远留下，充作奴隶。
　　这太糟糕了。
　　副本的BUG还没找到，又要和废土城的NPC斗智斗勇，根本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嘛！
　　所以秦陆的策略是混在中游。
　　材料还是要找的，毕竟只有蛋糕坯根本不足以保证脱离危险区，他得根据其他玩家的进度来调整自己的完成度。
　　不过最后的成品要拉低水准，让废土人以为昨天是歪打正着走了狗屎运，务必冲淡对十七号店的兴趣。
　　至于玩家这边，昨天他只得了6分，夺冠的人是章老板，招眼的可不是17号店。
　　昨天晚上结束后，也有一些玩家过来打听地上城的事。秦陆倒也没想要隐瞒，全部都一一回答，想必今天会有不少人出去寻找食材，晚上的比拼也会更加激烈。
　　“你怎么猜到高礼帽和竹竿男不是一个阵营的？”
　　吃早饭的时候，秦陆小声问道。
　　“明明你都没和他们说过一句话。”
　　“因为没人告诉那个执政官，我们其实是做出了奇怪的东西。”
　　郗刃夹起一颗馄饨，慢条斯理地吃下，才继续说道。
　　“不说，是因为太重要，忌惮对手先发现，会损害到自己的利益。”
　　“如果我们不收敛，最迟明天就会有人对我们下手，权力的斗争总是这样，没什么特别的。”
　　“哦。”
　　秦小鹿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庙祝界也有权力争夺吗？争香火之类的，听起来好复杂。”
　　郗小刃马上闭嘴，不想说话。
　　他已经懒得去纠正秦小鹿对于他的种种误解，反正说了对方也不走心，还以为他在吹牛。
　　但他的判断是不会出错的。
　　权力是让人痴迷的东西，即便身居高位，坐拥财富也依旧不会满足，权力引诱人不停向上攀登，甚至不惜铤而走险，背叛主人。
　　可惜偷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被反噬不说，有朝一日还要还回去。
　　也难怪躲着不敢现身。
　　吃过早饭，两人再度踏上征程。
　　今天的美食街比昨天安静了许多，许多玩家都离开了店铺，进城去找适合的食材。
　　秦陆选择去探索东城。
　　按照地图提示，废土城分为地上和地下两个部分，其中地上西区他昨天粗略地走了走，并没有找到符合“红肉”和“黄油”的东西。
　　“嘿嘿，咱们积攒的探索点，现在够换个三米左右的电路啦！”
　　秦小鹿喜滋滋地道。
　　“再努力努力，争取这次回去把厨房都通上电，以后用上电磁炉、烤箱、油烟机，可以改善伙食，捞海鲜也不愁吃不完！”
　　“还有，截止到今天早上，十七号店的解锁进度已经有14%啦。”
　　“不过有5%是今天早上推进的，就脏脏叫咱们起床，以及我说“今天不去干活”这两次，进度条都有波动。”
　　“不过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把十七号店带回去，毕竟店面也没什么特色，最多做个海鲜大排档，要是可能的话，我更喜欢那个科幻风或是玄幻风的门市。”
　　“不过狗8说过，所有的模块都会根据现实情况做调整，这么想想其实什么风格都不重要，反正就是个建筑外形而已，里面都差不多……啊，也许科幻风可以自带电路？那算下来还可以省掉兑换的钱……”
　　郗刃在一旁默默地走，有一句没一句，听着秦小鹿的念叨。
　　他现在已经很习惯小仆从的聒噪。
　　秦陆对板栗岛很有热情，最喜欢和他分享各种建设规划，是真心把那座荒岛当成了自己的家。
　　不过小仆从的思路太跳脱，时常会改变或是补充新的细节，然后又会重新唠叨一次，让习惯了安静的郗小刃有点烦。
　　好在小仆从只是自己讲，从不强求听众跟着互动，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他丝毫没觉察这个“忍”的想法，对于他来说有多么惊人。
　　高贵的奥秘之主，万界最伟大的全知大术师，连提及名字都会触发咒术的存在，一向只接受默默奉上的忠诚，现在竟然也能“容忍”一名仆从喋喋不休的念叨，还没有把他扔进虚无的空间裂隙做垃圾回收……
　　嗯，某些贫穷的打工少年，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创造了怎样的历史。
　　沿着大熔炉广场一路向东，城中逐渐飘起了灰白色的薄雾。
　　雾气笼罩中的废土城，可见度迅速缩减，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然后迅速被灰白色吞没，想确定方向都变成一项不可能的任务。
　　“别动。”
　　郗刃忽然拉住了秦陆。
　　他盯着某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微微皱眉，手中蓦地多了一把横刀。
　　秦小鹿：？！！
　　秦陆：“你这刀是哪儿来的？武器不是不能带进副本么？”
　　他现在很怀疑狗8是不是又给郗小刃开了后门，不过从进副本到现在他们都在一起，他怎么没发现小刃还夹带了私货？
　　“这是奥术。”
　　郗刃淡声道。
　　“和之前的光链一样，是力量的具象化，对付浓雾中的东西刚好。”
　　他伸手看了看横刀，眼中闪过一抹嫌弃。
　　“可惜力量没有恢复，只能做到这个程度，等我拿回那光头身上的碎片，会好很多。”
　　碎片？
　　秦陆一愣。
　　“你说章老板？”
　　郗刃点头，给他一个“你不错”的眼神。
　　“不止章老板，还有他那两个同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以为只有一个，没想到还附赠加倍，算是意外之喜了。”
　　他这样说，秦陆马上想到一件事。
　　“狗8系统允许你自选副本了？”
　　“不用选。我既然醒了，属于我的力量要回归本体，占据它们的人也会被一起带过来。”
　　“就像你们讲的引力，我去哪个世界，他们也会出现在那里，不能掌控力量的话早晚受到力量的反噬，这是他们要付出的代价。”
　　“只不过我现在力量不足，只能吸引到章老板这种小碎片……”
　　说着，他忽然伸手将秦陆推到一边，反手斩断了一条从浓雾中伸出的节肢。
　　“躲远点，别碍事，浓雾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第34章 模块岛
　　他这样说, 秦陆哪还敢迟疑，立刻退到一处建筑物的死角。
　　他蹲下身，双手护头, 小心翼翼地朝外看。
　　郗刃已经和那浓雾中的东西斗了起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半隐没入雾气中, 以秦陆的目力几乎不能分辨。
　　不过看地上不断堆积的节肢, 以及若远若近的尖厉嘶吼, 秦陆觉得小刃弟弟肯定是占了绝对上风, 毕竟这嗓门一听就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他大着胆子拖了一条断肢到跟前, 研究了一下, 觉得这应该是一种大昆虫, 或者是节肢门甲壳纲，类似螃蟹的那种。
　　它的外甲层非常厚，类似轻薄钢板, 但质量却很轻, 断口处被郗刃的横刀切得整整齐齐, 露出里面红色的肉质。
　　等等，红肉！
　　秦陆心中一动，用剔骨刀从断口处挑了一些肉丝下来细细查看。
　　果然是红肉没错！砖红色的肉质被包裹在半透明的网膜中，拨开之后颜色是纯正的砖红，单从颜色上说，完全符合童谣中的要求！
　　可是，会这样简单么？
　　秦陆有点怀疑。
　　他们目前的位置应该是大熔炉广场的五点钟区, 与美食街所在的六区毗邻，几乎一出门就能到达。
　　食材选的这样近, 找寻几乎没什么难度，副本真的会这样好心？
　　可他转念一想, 似乎又觉得没什么奇怪。
　　毕竟两脚腾蛇这种食材都是主动上门，在隔壁好像也说得通？
　　真正困难的不是寻找食材，而是如何猎杀这些变异生物。
　　他之所以觉得轻松，那是因为动手的人是小刃。
　　无论是三头鸟还是五眼乌鸦，亦或是现在的巨虫，除了在七区找寻野生麦的那次，他都没有机会直面变异生物。
　　要换了他秦陆，每一场都是生死之战。
　　不过……
　　秦陆摇了摇头，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按照时针方向飞过城市上空的三头鸟、准点送上门的两脚腾蛇、在高层建筑顶部活动，蛋偏偏要产在地面的五眼黑鸦……废土城的缔造者似乎早已为公民们准备好了食物。
　　只要他们愿意走上地面，深入街区，努力捕猎战斗，就可以收获最美味的大餐，补充缺乏的能量。
　　但是很遗憾，废土城的原住民们完全拒绝了这番好意，宁愿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压榨误入城中的“劣等人”，也不愿意自己动手。而废土城能获得的能量越来越少，公民体质一点点虚弱，更不敢离开地下城。
　　这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所以废土人将希望寄托在“劣等人”身上。他们举办了蒸汽祭典，压榨“劣等人”的劳力，把失败者扔进大熔炉，一方面舒缓废土公民的压力，另一方面也能换得少量的能量。
　　在死亡的高压下，谁会真去思考体会“大熔炉”的真意呢？
　　这可真是个绝望的故事。
　　秦小鹿摸了摸鼻子。
　　饼都送到嘴边了，可要是吃的人连咬都不肯咬下，那天王老子也救不了。
　　废土城是个绝望的世界，这种绝望不是来自恶劣的自然环境，而是来自于废土人本身。比如加纳斯和那个高礼帽绅士，两人不可能不清楚真相，但却宁愿把心思花在内斗争夺，这还有什么指望？
　　幸好，这只是一个副本而已。
　　正想着，郗刃已经结束了战斗。
　　黑袍少年拖着一个青灰色的怪物从浓雾中走出，手中雪亮的横刀还沾着淡红色的血迹。
　　见此情景，秦陆连忙迎上去，先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没事。”
　　“嗯。”
　　郗刃点头，将手中的猎物扔在地上。
　　“这个东西，能卖掉么？”
　　秦陆一看，顿时乐了。
　　难怪郗小刃这么问，这不就是一只巨大的海蟹么！
　　之前他们去南城，他用吸尘器卡在海中捞了百十斤，模样和这玩意差别不大。
　　“估计不行。”
　　秦陆摇头。
　　“这是副本中的东西，除了模块之外我好像都不能带出去，狗8不会同意的。”
　　“不用管它。”
　　郗刃一脸淡定。
　　“我有办法。”
　　秦陆顾不上追问他有什么办法，他现在正忙着查看笔记本，在本区地图上标准变异蟹的字样。
　　他惊讶地发现探索进度条骤然推进了三分之一，现在已经接近百分之四十，比昨天一天的进展还要多了许多。
　　这样的进展，单靠一只变异螃蟹肯定做不到，多半还是他猜对了废土城的一部分真相。
　　“先把东西送回去吧。”
　　郗刃拖着巨大的变异蟹往回走，步履轻盈，半点都看不出吃力的模样。
　　秦陆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美食街，立刻引来窥探的目光。
　　“快看，那两个小崽子搞到了……”
　　章老板捅了捅身旁的高瘦青年，结巴地话都说不完整。
　　“那是螃……螃蟹吧？是螃蟹吧？怎么那么多爪子，是变异了么？”
　　高瘦青年看了一会儿。
　　“你说之前在南城见过这两人？确定没认错？”
　　“没有没有，绝对没错！”
　　章老板连声道。
　　“我那天和我太太在宏都广场喝咖啡，这两个小子搂搂抱抱地过来，我还特地看了一眼。进来的时候你不也听到了，他们说是一起通关的玩家。”
　　听他这样说，瘦高个点了点头。
　　“倒是个有点本事的，不过嫩了点，不了解这个副本的情况。”
　　他看了一眼章老板。
　　“你找个机会去搭搭话，最好能多套点东西出来，等回去之后我要通报给大师。”
　　“好的，好的。”
　　章老板忙不迭地应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鑫哥，那咱们要不要也去抓……”
　　“抓什么？”
　　被他叫做“鑫哥”的年轻男人撇了他一眼。
　　“你有那本事么？”
　　“这东西凶猛的紧，壳子又硬，带出去用电锯都处理不了，这不是给大师添麻烦么？不如福禄肉来的安全。”
　　“咱们的任务就是福禄肉，越多越好，别的都不重要。马上就要到点了，等下蛇群会进来。上次不是才抓到一条，还是没长成的？这可不行，你得好好表现。”
　　“好嘞，好嘞。”
　　章宏图屁也不敢放，灰溜溜地下去磨刀。
　　这个“鑫哥”看着年纪不大，但下手之狠辣，丝毫不亚于那个光头雇佣兵。
　　他们所说的“福禄肉”，其实是雄性两脚蛇的变异腺体，云大师用这东西配药，可以让人身体康健，精神健旺。
　　可不是每一条蛇都有变异腺体的，两脚蛇都是成群出现，雄蛇和雌蛇从外观上看一模一样，只有杀掉之后剖开肚子才能区分。
　　昨天三人杀了一天，也不过就找到一条而已，指甲盖大的一块白肉。
　　“鑫哥”和光头雇佣兵对他的表现非常不满意，扬言回去之后要汇报给云大师。章宏图哪敢得罪二人，他也不确定自己下一次劫难啥时候来，到时候还要靠大师指点渡过。
　　他嫉妒地看了一眼那两个小子，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哼，嚣张。
　　总有你们的亏吃。
　　好在这个时间美食街的玩家都出去找食材了，变异螃蟹虽然很招摇，但也只有7号店的杀蛇三人组看到了而已，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看到大螃蟹进门，脏脏竟然是最高兴的。他从他的稻草床上一跃而起，绕着变异螃蟹转了三圈，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
　　“我……我去给你……你们打水……”
　　秦陆看了他一眼，再度确定脏脏有猫腻。
　　但他也不着急，准备先把这变异螃蟹处理掉，免得招人侧目。
　　“小刃，这个外壳得掀开，里面很多东西都不能吃的。”
　　闻言郗刃看了他一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差使着干活，对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一脸期待地等他动手。
　　郗刃迟疑了一下，还是提起了横刀。
　　他将变异蟹的底甲划开一道裂口，将横刀插进去，然后轻轻一别，整块厚实的甲壳就被他轻松取下，露出里面满满的蟹黄。
　　果然是黄色的，如流动的油脂，鲜气扑鼻。
　　“真厉害！”
　　秦小鹿竖起大拇指，不吝于称赞自家小伙伴。
　　“这玩意的壳子跟钢板一样，小刃你这把刀太锋利了，竟然跟切豆腐一样，又快又好！”
　　秦陆嘿嘿笑了一声，然后抓了抓头。
　　“能不能借我用用啊，我这把刀不太锋利，怕看不懂里面的甲壳。”
　　郗刃：……
　　但他还是答应了，略贴心地把刀的大小和款式调整成板栗岛上的模样，方便秦陆使用。
　　有了趁手的工具，秦小鹿的动作飞速，很快就剔出了可以食用的肉质。
　　他正准备把没用的部分扔掉，却冷不防被郗刃拦住了动作。
　　“别动，这些还有用。”
　　啊？
　　秦陆抬头，指着小山一样的蟹杂。
　　“有什么用？这些不能吃啊。”
　　“这种甲壳磨成粉就是坚灰。”
　　见秦陆还一脸懵逼，郗刃顿了顿，颇有些不情愿地提醒道。
　　“就是之前退掉的，海国坚灰……”
　　他指了指地上的螃蟹壳。
　　“这种也勉强能用。”
　　唔……
　　秦陆心中一动。
　　他蓦地想到了一个憋了很久问题，现在似乎终于找到了机会。
　　“小刃……”，秦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你觉得……这里真的只是副本么？”


第35章 模块岛
　　这个疑窦, 早在金发女提到冷泉港医疗中心的时候就埋下了。
　　金发女说自己的脸是在冷泉港整容的，可据秦陆所知，冷泉港医疗中心就是贾英俊之前BUG的那个副本, 里面的BOSS是个可以靠情绪捕捉猎物的存在，怎么可能给人整容？
　　就算能吧, 那也是在副本中。
　　狗8说过系统规则, 单一副本的影响理论上只能及于副本本身, 副本伤害除外。一旦脱离副本, 伤害会转化为符合现实规则的伤病, 否则如果有去科幻副本的玩家接受了基因改造, 成为超人, 那现实世界就要乱了。
　　如果按照这个规则，那金发女在冷泉港整容这件事，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冷泉港并不单单是一个副本, 它很有可能也是一个现实世界。
　　金发女来自冷泉港的世界, 她在现实中接受了整形, 废土世界对她来说只是个副本。而来自外世界的贾英俊，他进入了金发女所在的世界，那么出了BUG的冷泉港副本到底真实的，还是系统基于现实生成的虚拟故事？
　　如果是后者，那么他们现在脚下的废土城，小刃曾经的极东之岛，难道都是现实中存在的世界？而他的“NPC朋友”小刃, 也不是一个由系统生成的虚拟人？
　　郗刃看了他一眼。
　　“你终于想明白了？”
　　“竟然是真的？”
　　秦陆睁大了眼。
　　“那岂不是蓝星也有副本？”
　　他忽然有点焦虑，一边转圈一边念叨。
　　“是借用背景的虚拟故事, 还是直接来渡劫？蓝星可禁不起这么折腾……”
　　“‘劫’这个东西，本来每个人的定义就都不一样, 未必像你想的严重。”
　　郗刃把碾成粉的螃蟹壳放进木盒收好，又接着说道。
　　“目前看，生成副本的都是出现严重问题，可能要崩溃的世界，蓝星暂时还没有这个烦恼。”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但你们以后如果出现自我毁灭的想法，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你的世界呢？”
　　秦小鹿迟疑着问道。
　　“你的世界，是不是也出了问题？”
　　他想起那座被凝固之海包围的小岛，以及怂着不露面的神明。
　　被困在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的确挺崩溃的。
　　“当然。”
　　郗刃点了点头。
　　“我出了问题，世界当然不好。”
　　他蓦地放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不过要是之前就遇到，也不至于到今天……”
　　他后面一句说得很含混，秦小鹿没有听清。
　　他正想追问，就看到两脚蛇潮又涌进了美食街，连忙招呼着小刃和脏脏上房。
　　当然，也没忘了他辛辛苦苦收集起来的蟹黄和蟹肉。
　　别看螃蟹大，里面绝大部分都是复杂的战斗结构，可食用的蟹肉和蟹黄也就装了四个小坛，数量并不多。
　　这些东西，就算不用在晚上的蒸汽祭典，自己过过嘴瘾也是好的。
　　进度条都已经证明他的猜测了，地上城这些变异兽根本就是可食用的上等食材，浪费了多可惜。
　　“我们要不要也杀一些两脚蛇？”
　　蹲在屋顶上的秦陆问道。
　　他远远地看见七号店铺章老板三人组正用简易的弓箭杀蛇。箭头是木质的，准头也一般，要连中好几箭才能将蛇彻底钉在地上。
　　脏脏转过头，隐藏在刘海间的眼眸闪闪发光。
　　可郗刃却摇了摇头。
　　“不急，反正今天也用不到，到时候再动手也来得及。”
　　“噢。”
　　秦陆应了一声，摸了摸下巴。
　　“那你说，为什么章老板他们那么着急呢？”
　　“他们从刚才就一直在杀蛇吧，两个准点的蛇潮都没错过，你说他们要这些么多蛇肉做什么？明明昨天他们根本没用到这种食材……”
　　七号店铺靠着蜂蜜夺冠，这个消息昨天就在玩家中传开了。
　　虽然第一名没有奖励，但通关评价肯定会有影响。更别说这三个人其实什么都没做，靠得全是屋后挂着的蜂巢。
　　什么防御阵法，什么自动做饭机，都比不上这蜂巢有用！那个执政官不是说了么，废土人不能拒绝糖蜜，这就是一张百分百的保命符！
　　一时之间，美食街上酸气冲天，许多人看向三人组的眼神都不对了。
　　怎么就那么巧，一上来就选了最靠谱的店铺！？要不是第一天祭典废土人自己说，谁知道房后的蜂窝竟然还有如此妙用？！
　　可再不服气也只能憋着，副本中不能主动伤害其他玩家，对方队中那个壮汉也不是吃素的。
　　但这个梁子肯定是结下了。
　　蜂巢一直都在。接下来的几天，七号店完全可以什么不做，只靠着蜂蜜就可以稳保不死。不尽快除掉，只会让他们积累更多的资本，最终一骑绝尘，毫无悬念地赢下副本奖励。
　　所以一大早，美食街上的玩家都急匆匆地出门了。
　　只有找对了食材才有把握，不然妥妥被蜂蜜碾压。昨天三号店的结局太惨烈，谁也不想再被当烟花烧掉。
　　郗刃站起身，看了七号店的三人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他们在收集土龙膏。”
　　“土龙子的生殖腺蕴含生机，按你们的说法，应该类似活跃的生长和代谢因子，可以入药。”
　　秦陆原本还觉得他用“生长、代谢”这类词十分古怪，可当听完最后半句，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难不成，他们就是来刷这味材料的？他们能把东西带出副本？”
　　郗刃没说话，他伸手取了木盒出来，秦陆秒懂。
　　“你之前说，章老板身上有你的力量，你既然能把蟹壳粉带出副本，那他自然也能。”
　　秦小鹿敲了一下手心。
　　“这就说得通了。章老板借用你的力量夹带私货，在副本中刷珍贵的材料，那他多半不是第一次进来，所以很清楚废土城的规则和通关的诀窍。”
　　“他在一开始就选了有蜂巢的房子，在别的玩家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敢第一个下杀两脚蛇，也不着急去寻找提示的食材，因为他早就知道，有蜂蜜就足够了。”
　　“我说的对不对？”
　　秦小鹿的眼睛闪闪亮。
　　然后他看到小刃难得勾起唇角。
　　“差不多，但我的力量还不止于此。”
　　在准时敲响的钟声中，黑衣少年望着已经如潮水退去的蛇潮，淡淡地说道。
　　“看着吧，今天晚上他们要有麻烦了。”
　　秦陆觉得他话中有话，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雾蟹也不是谁都能杀的，强悍如郗小刃不也花了好久？其他玩家未必有他这样的战力。
　　可现实很快打脸。
　　午后两点，美食街上忽然起了喧闹声。秦陆从店里探出头，远远看到一群人形容狼狈、周身挂彩，却喜气洋洋地走进了店铺。
　　是出去寻找食材的玩家。
　　秦陆眯起眼。
　　可是够惨的，好几个的衣服都被染红了，一瘸一拐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他们的收获也不小，很多人怀里都抱着雾蟹的节肢，兔子姐妹还提了两只乌鸦回来。
　　但没有人拖螃蟹。
　　他走回后院问小刃，对方竟然点了点头。
　　“是我之前扔下的，肉不多。”
　　秦陆忽然想到之前在五区，郗小刃的确砍了不少蟹腿下来。不过当时他注意力都放在大螃蟹上，也就没注意那堆了一地的蟹足。
　　“你故意留给他们的？”
　　秦陆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不怕他们得高分数？”
　　“不怕。”
　　郗刃回答道。
　　“黄油，每个蟹群只有头蟹才有，他们做不到。”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笃定，但秦陆也没太担心。
　　毕竟他手里握着第二日比赛需要的所有食材，有底气和其他玩家竞争。
　　“不过这样一来，章老板就没什么优势了。”
　　秦小鹿望了望天。
　　“现在出去还来得及，不然光靠一点蜂蜜，今天想拿到高分很难。”
　　正如秦陆预料的那样，玩家们的收获让章老板感觉到了压力。
　　他不停地在店里转圈，时不时就偷眼去看瘦高青年，终于忍不住地开口道。
　　“现在怎么办？他们可是都找到正确的材料了！”
　　“我们要是什么都不做，今天说不定会被甩开，不如现在也进城找找看吧！”
　　听他这样说，瘦高个斜了他一眼。
　　“找？谁去找？你去不去？”
　　“我……”
　　章老板迟疑了，眼神直往光头雇佣军的身上瞟。
　　“我……我去也没什么用，又不能打又不能扛的，只会拖后腿……”
　　他见另外两人脸色不善，连忙又解释了道。
　　“我不是想躲事啊，你看那些人都找了不少材料，接下来还有好几天呢，光靠着蜂蜜不稳当啊……”
　　“万一那些小子出什么阴招，那咱们岂不是要一脚踏空？”
　　“踏空就踏空，没什么大不了的。”
　　瘦高个伸出手，小指上的戒指熠熠闪光。
　　“有大师给的法宝，就算真倒霉也没什么，之前让你撒的钱不是都撒出去了？到时候你自然能平安无事。”
　　“少操心那些有的没的，赶紧收集福禄肉是正经，不听话的人可得不到大师的庇佑！”
　　他这样说，章宏图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摸着自己手上的扳指，心中那种不吉利的感觉怎么都驱散不掉。
　　就这样一直挨到了晚上九点，大熔炉广场的灯光亮起，今晚的比拼又开始了。


第36章 模块岛
　　第二天的蒸汽庆典比第一天还要热闹, 美食街上出现了许多带着高礼帽的废土人，他们神情倨傲，永远高昂着头, 看都不看一眼周围的玩家。
　　“都是奔着十七号去的。”
　　兔子“姑娘”皱眉道。
　　昨天成功靠着“美色”拿到的赠分，今天的兔子“姑娘”可是有精心打扮。丰满的“胸·部”几乎要涨破领口, 准备借此再冲击一波通关评价。
　　不过现在他觉得自己是白费心思, 明显这些废土人是有目的而来, 一进美食街就奔着最里面走。
　　他们甚至不想品尝一下一号店的作品。
　　“啊？那怎么办？”
　　兔子同伴有点发愁。
　　“亏我们今天还用了红肉和野麦粉, 还冒着风险偷了黑鸟蛋！我腿上的肉都被撕掉一大片, 还以为这次一定能拿个高分, 结果……”
　　“没事, 不用急。”
　　兔子“姑娘”其实也很心焦。
　　他这个队友十分沉不住气，稍有风吹草动就心态崩，要不是看在同族的份上, 他根本不会和对方结盟。
　　现在这种情况, 指望同伴是帮不上忙, 只能自己静心，观望一下事态发展。
　　“你确定没看错，他们没用黄油？”
　　第不知道多少次，兔子“姑娘”和同伴确认道。
　　“我没看错，我亲眼看着他们裱花的蛋糕，真没有黄油！”
　　同伴只恨不能指天指地发誓。
　　他今天蹲守在十七号附近，充分发挥加索尔人视力好的种族优势, 全程监督蛋糕制作过程。
　　那两个小子搞到了红肉，但绝对没有黄油！
　　呼——
　　兔子“姑娘”微微松了一口气, 紧实的肌肉骤然松弛。
　　“哪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那个小子今天轻敌了，他们能找到的别人也能找到。”
　　“呵, 等着瞧吧。那些废土人还会回来的。”
　　美食街的另一边，十七号店今天的生意简直好到爆炸。
　　虽然昨天唯一的食客提提再度捧场，但今天他已经没有包场的机会，无数代币在几分钟内就填满了钱箱。
　　人群把店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来往的一脸懊恼，尝试着与其他食客商量转让，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站在最里圈的都是像阿斯塔德一样的高礼帽绅士，衣冠楚楚，看上去和真正的人类并无区别。他们的外表就是地位的象征，值得其他的废土人让出最好的位置。
　　“季扬卡，你说的就是这两个劣等人？”
　　其中有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废土贵族问道。
　　“是的巴巴罗亚大人，是我亲眼看到，昨天那个矿工也可以作证。”
　　高礼帽绅士阿斯塔德恭敬地回道。
　　克里特·夏巴拉德米勒·康斯坦丁·巴巴罗亚是改良派的魁首，担任废土城枢密院第一大臣多年，就连城主也要敬他三分。
　　改良派主张积极探索地上世界，遵循大工程师奈林的思路，寻找获取蒸汽和维系壁障的新途径，与竹竿男加纳斯所在的传统派有很深的政见分歧。
　　可再怎么位高权重，地上城的执政官还是传统派来做的，这已经很说明城主的态度了。
　　“嗯。”
　　巴巴罗亚点了点头。
　　“奈林的设想并不全是荒谬的，公民的确自产蒸汽存在可能。”
　　“只要拿到了证据，我们就可以提出议案，说服城主和枢密院，让这些废土人开始做工。”
　　他话说完，前排几名绅士立刻很有节制地鼓掌。
　　阿斯塔德上前一步，用文明杖敲了敲十七号店的大门，不徐不缓，一共三下。
　　像他这样身份的绅士，如无必要没理由和劣等人先打招呼，敲门已经在表示礼貌了。
　　一门之隔的店内。
　　“那个帽子最高的家伙好像是个大人物啊……”
　　秦小鹿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到工作台。
　　他们的蛋糕在一小时前出炉，经过冷却定型，然后填入蒸好的蟹肉泥。
　　变异蟹的味道异常鲜甜，肉质软嫩弹牙，根本不需要任何调料。
　　为了不破坏食材的口感，秦陆选择了最安全的清蒸，出来的效果令人惊艳。
　　“嗯，这个味道比咱们之前在海里捞得要好吃太多了呀！可惜不能带回去……”
　　他把蟹肉泥均匀地涂抹在蛋糕坯上，压上一层糕体，然后再继续。
　　“再淋上黄油就完美了。”
　　脏脏在一旁接口道。
　　秦陆看了他一眼，摇头。
　　“黄油就不放了，好东西我们自己吃。”
　　郗小刃说蟹黄油不好搞，但这东西真是顶级好物，不但油脂丰润入口即化，味道也比蟹肉鲜甜百倍，只需要小火炒制一下，出锅的味道就能让人升天。
　　可惜没有米饭，不然一碗秃黄油就足以震惊废土城。
　　“来，一人一份，吃完准备开工。”
　　秦小鹿将三碗蟹黄放在桌上，自己先吃了一口，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蟹黄如融化的油脂，入口即化，浓烈的鲜味浸润了味蕾，毫无侵略性，但却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秦陆感觉自己被温柔的海波包围，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闲适。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下，海风吹得懒洋洋，就这样躺在板栗岛的沙滩上慢慢睡去。
　　“啊，真好，是海的味道呀……”
　　郗刃没说话，但看得出他非常满意。
　　这就对了。
　　小仆从难度大方了一次，不用劣质品打发他的餐食。
　　从来没被怠慢的郗小刃对上次的龙虾和油甘耿耿于怀。虽然小个头的龙虾和有瑕疵的油甘被烹饪的也很美味，但他总是忍不住去想，要是更好的食材，那又会是个什么味道。
　　现在，他知道了。
　　变异蟹黄比新鲜的加吉鱼还要美味百倍，高级食材果然不一样！
　　“咦，脏脏，你不吃么？”
　　看着唯一一盘没动过的蟹黄，秦陆好奇地问道。
　　刚才他明明看到脏脏咽了口口水，目光完全不能从蟹黄碗上脱离，可直到两人吃完，脏脏还端坐在桌前，一脸控诉的表情。
　　“你们怎么能自己吃掉？！”
　　脏脏痛心疾首。
　　“蟹黄油是指……这么好的东西，难道不应该加进蛋糕么！”
　　“就是因为好，所以才要自己吃掉啊。”
　　秦小鹿用勺子挖掉最后一点黄油，珍惜地放进嘴巴。
　　“晚上的时候我去打观察过了，其他的小组都没有黄油，有的连蛋和面粉都没有，咱们今天稳的。”
　　“既然有，那为什么不做到最好？！”
　　脏脏急了。
　　“这样的美味，让更多人尝到，不是更好么？红肉和黄油，这是最完美的搭配，让他们知道……既然可以，为什么不做？！”
　　连珠炮一样的问题，秦陆挖了挖耳朵。
　　他伸手把最后一碗蟹黄推给郗小刃，在脏脏控诉的目光中，淡定地开口道。
　　“变异蟹就在五区，一进去就能抓到，唾手可得的完美搭配，为什么废土人自己不做？”
　　他这样说，脏脏不说话了。
　　他沉着脸坐了一会儿，发现实在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
　　正这个时候，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咚咚咚——
　　脏脏蓦地起身，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赌气，气呼呼地跑了。
　　“他是不想见人还是真生气？”
　　秦陆有点疑惑。
　　他看了看外面，发现昨天的高礼帽绅士正站在门口，他手拄文明杖，举腕看了看表，暗示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该开店了。”
　　郗刃提醒道。
　　十七号店的木门打开，绅士们矜持地在桌前坐下，气氛十分安静。
　　晚上的供餐只有一种，也用不着菜单之类的，只要按人数上菜就可以。
　　于是，十七号店的食客们很快拿到了自己的点单。
　　阿斯塔德是第一个，他先有礼貌地对巴巴罗亚大人举帽示意，然后优雅地拿起自带的刀叉，切下蛋糕的一角放入口中。
　　嗯……
　　阿斯塔德皱了皱眉。
　　蛋糕绵软，与鲜香的蟹泥混合在一起，清淡的糕体绝不会喧宾夺主，反而中和了蟹泥过于浓郁的味道。
　　这个劣等人有注意到味道之间的平衡度，搭配的比例近乎完美，如果不是混杂其中的硬物破坏了口感，这盘食物正是无可挑剔。
　　呸。
　　他吐出一小块蟹壳的碎片，即便是高强度合金制成的牙齿，也被这坚硬的玩意震得酥麻。
　　太败好感了！
　　阿斯塔德抿了抿唇，决定再尝试一下。
　　终究是劣等人，处理食材不可能至臻完美，有点小疏漏也可以原谅。
　　昨天发现十七号的时候他欣喜若狂，想着今天再确认一下，如果确实没问题再向阵营力推。
　　可昨天半夜，“地上城出现怪店的消息”忽然在地下城传开，虽然没点明是自产蒸汽，但这件事还是让阿斯塔德精神紧张。
　　他很怀疑是有人故意引导，意图提前抢夺胜利果实。十七号店寄予了他未来可能获得的话语权，务必不能出差错。
　　于是，也等不及再确认一日，阿斯塔德马上向巴巴罗亚魁首做了汇报。
　　于是便有了今天晚上的大阵仗。
　　——咯嘣——
　　又是一块小碎片，还好，不疼……
　　——嗑啦——
　　粉末划到舌头，没关系，挑出来不费事……
　　——吱吱呀——
　　与牙齿摩擦的声音有点刺耳，但蛋糕卖相不错，瑕不掩瑜……
　　一餐吃得磕磕绊绊，虽然不时出现的杂质会打扰进食的心情，但鲜美的味道不是假的，阿斯塔德先生吃得还算满意。
　　用餐结束，他马上拿起怀表款式的蒸汽检测仪，期待着看到预想中的结果。
　　周围的改良派贵族也很紧张。虽然他们还保有矜持的坐姿和淡漠的表情，但微微伸长的脖子却暴露了众人的心思。
　　下一刻，阿斯塔德的脸，黑了。
　　怎么会？
　　怎么这样？
　　怎么一点都没涨呢？！


第37章 模块岛
　　见他这个表情, 贵族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在座的都是人精，有人皱眉，有人若有所思, 有人则暗中窃喜，但没人傻到有任何实质性的表示, 视线都集中在巴巴罗亚先生的身上。
　　“大人。”
　　阿斯泰德犹豫了一下。
　　“虽然没有显著的提升, 但是也弥补了我在地上城的蒸汽消耗。”
　　他这样说, 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应, 有几位年轻绅士甚至很不文雅地翻了个白眼。
　　毕竟高阶贵族用的都是顶级仿生皮, 外层添加了物理和化学的涂层防护, 这些工艺需要消耗大量的蒸汽, 只有废土城的上流圈子才能消费得起。
　　当然，蒸汽也不是白花的，装备可以有效抵御辐射和污染, 不需要随时消耗大量的蒸汽来保护裸1露的肢体, 防护效果更安全。
　　是以阿斯泰德说补充了地上城的蒸汽消耗, 在废土贵族们看来，几乎是在开玩笑。
　　听他这样说，金丝眼镜皱了皱眉。
　　但他并没有马上作出结论，而是用刀叉送了一块蛋糕入口，闭上眼，细细品尝。
　　场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保持绝对安静, 站在一旁的秦小鹿甚至能听到老绅士的咀嚼声。
　　巴巴罗亚先生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
　　巴巴罗亚先生的表情轻松了不少。
　　巴巴罗亚先生很享受食物。
　　咯嘣——
　　巴巴罗亚先生硌牙了。
　　哦，应该是蟹壳粉。
　　蟹壳粉是他拜托手工达人郗小刃赶工出来的, 材料就是制作坚灰的边角料，以及变异螃蟹腹内不能食用的战斗结构。
　　秦陆要求的工艺还挺高, 不能完全粉碎，要留一些小尺寸不规则的颗粒，咀嚼的时候要能真实感受到摩擦感。
　　脏脏看不懂这是要干什么，但郗刃心如明镜。
　　秦小鹿是在有意控制今晚的得分。
　　上午外出的时候，秦陆曾经说起一个假设，如果在食材相同的条件下，口味的加成会不会影响食客的状态。
　　或者说的更明确些，到底让半机械废土人获得能量的就是食物，还是获得食物的心情？
　　昨天的半机械人也不是一开始就提出包场的。秦陆记得很清楚，食客的情绪并不高，在吃掉第一块千层派之后，他果断买下所有的库存，并且对其他食客十分警惕。
　　之后他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秦陆觉得是千层派触发了他的愉悦心情，让能量转化效率大幅提高，而非单纯从食材中转化。
　　他侧面了解过，一号店的加索尔人使用了两脚蛇，两脚蛇也是指定食材，但兔子姐妹的店却并未得到好评。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下午的时候他们试制过样品，口感绵密、香甜，味道鲜美，无论是外形还是口感，几乎无可挑剔。
　　脏脏对样品赞不绝口，反复暗示他们添加黄油，甚至不惜放下节操大吹彩虹屁。
　　于是秦小鹿果断决定，掺沙子。
　　他在面团中加入了少量的蟹壳粉，这种东西不会影响味道，但却十分拉低口感，就像咀嚼喷香米饭时忽然咬到了一颗石头，让人既糟心又难受。
　　这是一次试探。
　　材料和口味肯定没问题，如果因为吃不高兴而无法生成能量，那就证明秦陆的猜测是对的。
　　当然，这事肯定是瞒着脏脏的。脏脏对比赛格外看重，要是知道他们故意放水，肯定要找他大闹。
　　刚才金丝眼镜进食的时候，秦陆一直密切关注他的表情。这位老绅士腰板挺直，闭目沉思了一会儿才放下刀叉，表情有些复杂。
　　“食物让我感觉到愉悦，但口感破坏了这份好心情。”
　　他看了看胸前的怀表。
　　“我的蒸汽值几乎没什么变化，但如果食材能更精细的处理，这原本可以是美好的一餐。”
　　说完，他取过评分器，在上面打出了一个“6”的分数。
　　“是的，您说的对，尊敬的巴巴罗亚大人。”
　　阿斯泰德站起身，朝巴巴罗亚微微弯腰致敬。
　　“很抱歉耽误了您宝贵的时间。”
　　说着，他也打出了一个6分。
　　见他这样，巴巴罗亚摇了摇头。
　　“谈不上耽误时间，我也有很多年没有到地上城了。不管怎样，这是一次有趣的尝试。”
　　说着，他起身正准备离开，远处忽然爆发出喧闹声。
　　众绅士齐齐抬头，发现传来的方向是他们之前路过店铺的聚集区。
　　巴巴罗亚先生微微挑眉，高精密合金广角远程投影让他可以轻易看到店铺区的情况。一群低等级的废土公民正潮水一样涌向其中一家店铺，人群中还不时爆发争执。
　　金丝眼镜忽然改变了主意。
　　“既然来了，我们就四处看看吧。”
　　就此定调。
　　众绅士齐齐起身，于是17号店铺再度复制了昨夜的结果，获得清一色的6分评价。
　　走的时候，阿斯泰德看都没看店铺一眼，他的脸上写着失望，走得灰溜溜，完全没了昨夜的精神气。
　　也许真的是太鲁莽了！昨天毕竟没有品尝到劣等人的食物，只是听信了一个废土矿工的一面之词。也许只是这两家刚好做出了符合他喜好的食物，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阴谋！
　　“都走了。”
　　秦小鹿探头探脑，朝贵族们离开的方向张望。
　　“闹事的好像是中间位置，我猜可能是6号，也不知道咱们之前卖的雷爆没爆。”
　　他关上店门，嘿嘿一笑。
　　“小刃，要不我们也过去吧，这些碗碟都留给脏脏收拾，省得他总是逃避劳动。”
　　营业时间，脏脏又跑得不见踪影，看似是被不肯加黄油的事气得走掉，但秦小鹿很怀疑他是在借机躲避废土人。
　　脏脏不想见废土人，但却十分操心食谱的事。如果他回来看到只得了6分，多半又要发飙。
　　“你想去验看一下结果？”
　　郗刃看了秦陆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
　　秦陆“嘿嘿”一声，倒也不隐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挖坑自然要看看效果，我也是很关注比赛的，总不能总麻烦章老板独领风骚。”
　　他的坑挖在今天下午。大约三点左右，最后一批外出寻找食材的玩家们回到了美食街，比赛的氛围越发紧张。
　　爆发点在六号店的金发女。
　　她是单枪匹马作战，虽然之前表现得有些歇斯底里，但干活也是有两把刷子，竟然一个人把店面支撑了起来。
　　不过今天下午金发女吃了大亏，因为只有一个人，在抢食材的时候只拿到了一根蟹腿。
　　一根蟹腿，那肯定是不够的。
　　加纳斯执政官给每家店铺都规定了最低数量，评分最低或是量不够都要被惩罚，金发女倒是可以用店中原本提供的过期变质食材填补，但上次这样做的人昨天已经死在了大熔炉，傻子才会重蹈覆辙。
　　因为抢蟹腿的事，金发女和有很多玩家都结下了梁子，唯一没有冲突的，只有从未离开过美食街的章老板。
　　她立刻向章老板递出橄榄枝，然而这一次她的美色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从七号店出来的时候，金发女的脸上满是阴沉。
　　她找到了秦陆。
　　“给我这几天需要的食材，我可以给你一张道具卡。”
　　她冷冷地说道。
　　“不然，我就把你们有食材的事说出去，你们马上就会被其他人针对。”
　　“我们没有黄油。”
　　秦小鹿笑眯眯道。
　　“但是有的多余的红肉，可以给你，但要看看你给的是什么卡片。”
　　“生活卡，一次性使用，可以获得300平方公里的土地。”
　　金发女举了举手中的灰色卡片。
　　“怎么样，不错吧？”
　　的确不错，300平方公里相当于半个城市的面积，可以有效拓展板栗岛的范围，非常不错。
　　“你怎么这么大方？”
　　秦小鹿抓了抓头，超大声地“嘀咕”道。
　　“明明之前因为被拒绝就抢了我们的店铺，现在忽然要送卡片给我，是有阴谋一定有阴谋的吧！”
　　金发女被他吼得脸色大变，恨不能直接上手捂住他的嘴巴。
　　“别吵！”
　　金发女恶狠狠地道。
　　“不是白给你的，你们要保证我能通关，而且还要有高评级……”
　　她还没说完，就看到秦小鹿扭头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摇头，继续超大声念叨。
　　“不成不成，太难了。”
　　“光通关还不行，非要第一名……有这本事我为啥不去自己得奖励，高评级奖励肯定不是个生活N卡呀！”
　　“再说我也没有能力冲击评级，我自己也不过是个6分选手，你用道具卡威逼利诱也没办法，做不到就真是做不到！”
　　虽然十七号店地处偏僻，但金发女还是十分紧张，生怕自己的野心被别的玩家知道。
　　“好了好了好了！”
　　她一把拉住秦陆的胳膊，脸上的表情有点崩。
　　“你别喊那么大声！”
　　金发女深吸一口气，退了一步。
　　“那就不要求评级，但你们要给我接下来每一天要用到的食材！”
　　“我知道你们有的，你们今天搞到了一整只变异蟹，那些人拿到的不过是你们不要的边角料。”
　　听她这样说，秦陆忽然不喊了。
　　他转过头，目光在金发女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露出了一个商业微笑。
　　“没有黄油，不是每一只变异蟹都有黄油的，但我们的确有红肉。”
　　“不如这样，我们来好好谈一笔交易吧。”


第38章 模块岛
　　秦陆很绅士地替金发女拉开椅子, 商业微笑闪闪放光。
　　“请坐，我们慢慢聊，都是带着诚意来的, 不如一起谋个双赢？”
　　态度转变之剧烈，着实吓了金发女一条。
　　“你……你……你……怎么双赢？难不成你还想赢两回？”
　　“不是。”
　　秦陆递了一杯热水给她。
　　“老实说, 我觉得用卡片换食材有点不太划算。”
　　他见金发女要反驳, 便摇了摇手指。
　　“你先听我说完。”
　　“副本一共七天, 你从来没拿过正确的食材, 以后的五天也都全靠我们, 等于增加了我们的负担。”
　　“一只变异蟹就如此困难了, 更别说还有后面不知名的变异兽, 但你只能提供一张土地卡，说实话，这玩意没什么价值。”
　　“地虽然好, 那也要我们能顺利通关才能用, 但你就肯定用不上了, 没人帮你，你今天晚上就得进熔炉。”
　　“你觉得你的命，就值一张土地卡么？”
　　金发女咽了口口水，然后深吸一口气。
　　“那你要怎样才肯帮忙？”
　　秦陆伸出五根手指。
　　“五张道具卡，其中至少有两张是副本卡。”
　　金发女怒道。
　　“你怎么不去抢？！”
　　“我在抢啊。”
　　秦小鹿慢悠悠。
　　“你一开局就用卡片抢了我们选好的店铺，三头鸟来袭的时候你交了五号组一张避难费，现在又说要给我卡片, 说明道具卡对你来说并不算特别珍贵的东西。”
　　“既然这样，不如用来保命, 正好可以一天一结算，也不怕谁吃亏谁上当。”
　　金发女气得鼻子都歪了。
　　她伸手将错位的鼻尖扶正, 怒声说道。
　　“你们不要太过分！我又不是只能靠你们！”
　　“你只能靠我们啊。”
　　秦陆笑道。
　　“你来之前肯定也衡量过玩家内部的局势，没有第二个的选项吧，不然也不会找上我们，毕竟咱们两组一开始就闹翻了。”
　　金发女又气又急，但拿他毫无办法，因为秦陆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她的确没有第二个选项。
　　“五张太多了，我拿不出。”
　　金发女颓然道。
　　“三张，一张土地卡和一张副本卡，再加上一张黑卡，我只能给这么多了。”
　　“黑卡是什么？”
　　郗刃忽然问道。
　　金发女一愣，“我不知道，我也是偶然得到的，在冷泉港医疗中心……”
　　“所以不是副本卡？”
　　秦小鹿步步紧逼。
　　“所以你要用现实世界的卡蒙混过关么？你这样可不太有诚意哦。”
　　“不是不是！”
　　见他质疑起诚意，金发女急了。
　　“不是现实的卡，那好像也是个副本，但……我说不清，就是冷泉港医疗中心，它里面好像还有一个世界……”
　　“哦？”
　　这下，秦陆来兴趣了。
　　冷泉港医疗中心这个副本，贾英俊曾经跟他提过，又是金发女存在的世界，他早就想问，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你说另外一个世界，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像个副本一样，和这个废土城差不多，但要阴森可怕许多。”
　　金发女有些犹豫。
　　“我去年做修复手术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起夜，也不知怎么的，病房里的卫生间就变成了一条走廊。”
　　“我走了几步，那里好像是医疗中心的办公室，我在其中一间找到了这张黑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拿在手里，一眨眼就回到了病房。”
　　“然后，卫生间就正常了，在没有发生什么怪事。但我特别害怕，我是知道生死副本存在的，我怀疑冷泉港也有一个副本，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没有通过正常程序把我投放进去。”
　　“可能就是因为程序不对，所以副本又把我给吐出来了，但我要是再靠近，说不定还会被吸收进去。我第二天就办了出院，之后再也没去过冷泉港，一直到这个废土副本。”
　　说到这里，金发女叹息一声，举起一张黑色的卡片。
　　“这张卡，原本是想留给我自己的，毕竟我距离冷泉港最近。可既然你们要，我也只能拿出来了。”
　　她最后说的这几句话，秦陆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如果黑卡真像金发女说的那么重要，那她是绝对不会把东西掏出来，毕竟那里可是她现实存在的副本。
　　他想要拒绝，郗刃却忽然伸出手，接过了那张黑卡。
　　“成交。”
　　啊？！
　　秦小鹿愣了。
　　他本来还想再杀一波价呢，没想到小刃这么快就应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可既然是同伴，他也不能驳了小刃的面子，只得垂死挣扎。
　　“那你在那个副本里还看到了什么？”
　　交易达成，金发女也不敢得罪他，便仔细回忆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灯暗了点，周围的墙壁旧了点。我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去过他们的行政部，干净整洁，和我晚上看到的一点都不一样。”
　　“说来也奇怪，冷泉港是PV科技建造的最大最先进的医疗中心，也就落成三年，按说不该有那种死角……”
　　“那办公室里有什么？”
　　秦陆又追问道。
　　金发女摇了摇头。
　　“也没什么，都是一些病历资料，里面的人我都不认识。”
　　“我进去的时候还听到了脚步声，就在楼上，像有人拖着什么东西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走，怪渗人的。”
　　“我一害怕，就赶紧退了出来，我退出来的时候踢翻了垃圾桶，结果踩到这张黑卡……”
　　话一出口，她就捂住了嘴巴，一脸尴尬地看着秦陆。
　　之前还吹牛说什么珍贵的道具卡，其实只是被人扔掉的垃圾，自己打脸也不带这样快的。
　　“你说是在垃圾桶里捡到的？”
　　郗刃举起黑卡看了看，“那垃圾桶里只有这一张？”
　　“是，只有这一张。”
　　金发女也不敢乱讲话，想了半天才点头。
　　“我当时太害怕，也没看太清楚，印象中是只有这一张。”
　　郗刃点了点头，在秦陆以为他还会继续追问的时候，他像是忽然没了兴趣，转身回了店中。
　　只剩下秦小鹿和金发女。
　　秦小鹿轻咳一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现实中发现了副本，背景就是你所在的世界？”
　　“是的。”
　　金发女点头，竟然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的世界崇尚美丽，漂亮的脸蛋就代表着实力。我一开始找你们组队，也是因为你俩长得好，结果你那个朋友还骂我丑……”
　　噢，原来如此。
　　秦小鹿终于明白金发女为啥那样歇斯底里了。
　　原来说她丑就等于否定了她整个人生，这能不引战么？
　　“你们那里，人人都整形么？”
　　他又好奇地问道。
　　“差不多吧，基本人人都整，只是程度的差别。”
　　“不过整形也有高低之分。普通人也就去普通的医院做做，最高级的要数PV科技，他们是世界最大的医美集团，采用最先进的拼图整容，你想要什么样的五官都能得到，还不用担心排异反应。”
　　她骄傲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看我这张脸，眼睛鼻子嘴唇都是PV的，角度完美。”
　　秦陆就笑笑，没说话。
　　金发女这张脸，静态看着真不错，可一旦动起来，五官肌肉的走向就变得十分古怪。
　　他记得之前金发女暴怒时，整张脸像是错位了一样，五官与骨骼完全脱离，像是罩了一张做工精美的人1皮。
　　“对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这个送你。”
　　金发女也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物件，递到了秦陆面前，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
　　“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能不能让我的评价分多一些，我这一次损失了不少道具卡，我也想回回血。”
　　秦陆低头，原来是一本冷泉港医疗指南。
　　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笔记和标注，显然出自金发女的手笔。
　　“行叭，我尽量。”
　　收了好处的秦小鹿很好说话，回店里提了五斤红肉交给金发女。
　　双方约定明天下午第一次道具卡交割，金发女急着回去准备晚上的比赛，忙不迭地走掉了。
　　“你想坑章老板。”
　　郗刃站在门边，淡定地说道。
　　“而你想要去冷泉港副本。”
　　秦小鹿有样学样，淡定地把就医指南塞进郗小刃手中。
　　“有空好好研究，这可是一手资料。”
　　他倒是不奇怪郗刃看出自己的意图。
　　这条街上只有两家店没拿到食材，他把红肉给了金发女，章老板今天再想靠蜂蜜蒙混过关，风险可比昨天增大了许多。
　　“也是没办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咱们拖螃蟹回来这事儿就章老板看到，你说金发女她怎么知道的呢？”
　　被点破心思的秦小鹿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还振振有词。
　　“章老板想找人做替死鬼，推人进坑前还要闹一闹我们，把我们架在火上烤，我要是不给他个发挥的舞台，岂不是辜负了你那块力量的碎片？”
　　“我这也是正当防卫，一箭双雕，唔，现在看是三雕，还拿到了有趣的情报。”
　　他没说的是，从小刃点破章老板来刷材料的身份之后，他心中一直有一个隐约的怀疑。
　　系统说饥饿废土副本的bug在于玩家数据的混乱，联系到郗刃的能力和章老板的表现，秦陆已经整理出一条思路。
　　是时候，借着章老板的舞，试探一波了。


第39章 模块岛
　　不得不说, 金发女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在拿到了食材之后，飞快地完成了食物的制作。
　　她做的是质地厚实的蛋糕, 添加了野外不知名的香料，出炉的时候味道浓烈, 散发着奇特的异域风情。
　　秦小鹿还特地去品尝了一下, 感觉调味与蓝星差别甚大, 但奇异的并不难吃, 蛋糕的酸甜与红肉的咸鲜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口感反而清爽了。
　　“我还搞到了一些野生岛。”
　　金发女撸起衣袖, 白皙的手臂上伤痕累累, 都是被腐蚀的伤口。
　　“野麦子太难找了，我以前就在农业科技宣传片里见过，割了不少长相差不多的野草, 回去之后得做除疤, 不然全部烂掉换新皮, 这开支就太大了！”
　　自从结盟，她俨然把秦陆当成了自己人，不时也会嘟囔一些牢骚话。
　　托她的福，秦陆已经了解了许多冷泉港医疗中心的项目。他发现这个PV集团几乎无所不能，只要出得起价钱，别说换张皮，重新组装一个人都不成问题。
　　他这样卖力, 是因为他的朋友郗小刃对冷泉港非常有兴趣，说不定以后还可能去到那个副本。
　　虽然小刃没说, 但他接下了那张黑卡，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你觉得怎么样？”
　　她问秦陆。
　　秦陆点头。
　　“很不错, 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婉转提醒道。
　　“太突出也会招人眼，废土城很多事情我们都不了解，我总觉得美食街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吃饭。”
　　“当然不是为了吃饭。”
　　金发女翻了个白眼。
　　“他们平时都在地底下，要光等着咱们这顿，可不都饿死了？！”
　　“这条美食街，就是让他们找乐子的。”
　　没想到她还很通透。
　　只听金发女接着说道。
　　“我们那里有句老话，想漂亮就得耐得住刀子剜肉！这回我赔进去不少东西，估计出去以后也要花钱修复，我还指望靠评级奖励回血呢！”
　　“就你们这种苟且的想法，永远不可能在副本里发财！你们知不知道，越招眼最后得分就越高，有好多人都靠这一夜暴富了！”
　　他这样说，秦陆也不再劝。
　　身为暂时的盟友，他自觉已经尽到了提醒义务，之后的事个人自有缘法。
　　晚上六点整，地上城再度热闹了起来。
　　今天的大热门当然是十七号，从昨天半夜就有风声传出，许多人都是慕名而来，一进美食街就直奔十七号店铺。
　　不过这一次，他们彻底失望了。
　　改良派贵族们先到一步，占据了所有的单数。枢密院第一大臣出行，身边的随扈自然配得妥当，十七号店变成了普通公民不能靠近的存在。
　　废土公民不敢上前，又不甘心就这样返回地下，只好重新回流到店铺集中区。
　　很快，他们发现了黑马。
　　今天的劣等人几乎都使用了正确的食材，餐点质量比昨天有了质的提升。
　　不过制作水平的差异还是存在的，六号店凭借着出众的口味，很快一马当先。
　　尤其当一个吃了蛋糕的食客激动的表示，他现在的蒸汽量有了少量的增长，并且把自己的蒸汽监控仪展示给所有人的时候，六号店瞬间一炮而红！
　　“我我我，我要三……啊不，我要包场！”
　　“滚！今天见者有份，谁也不能多吃多占！”
　　“前面的自觉点！一人一份你凭啥多拿两个？！”
　　哄抢，这可真的是哄抢。
　　长相各异的废土人一拥而上，代币如雨点一般砸入钱箱。显示屏上的分数不断在跳跃，无法独占的食客绝了压分的心思，给出的评价客观公正，最终六号店以7.5的高分刷新了昨日章老板等人的得分纪录。
　　其他玩家的成绩也不错，大部分都在6分上下。
　　最着急的莫过于章老板，距离午夜十二点整还有一个小时，7号店分数已经降到了5.9。
　　“怎么办？要不要收摊？”
　　章老板心里沉甸甸的，脑门上满满都是冷汗。
　　他今天和另外两人一起，按照昨天的套路制作了一些面饼，然后把秘密武器蜂蜜浇汁在饼上，按照高个青年的说法，这个万用。宝绝对足以交差。
　　一开始的时候，章老板半点都没着急。毕竟蜂蜜帮他们拿下了昨天的最高分，就算今天有人找到了食材，也不过就是名次落到中游，何况他们还设计了双保险。
　　可等到了傍晚时分，情况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先是替死鬼金发女拿到了食材，最托底的保险没了，想靠着比烂蒙混过关已经不可能。而后不久，昨天还都是一团乱的其他组，忽然就像开了灵窍，端出来的成品都像模像样。
　　就连他设定的第二道保险，只会做黑暗料理的兔子姐妹，这回竟然也做出了一个卖相正常的蛋糕。
　　当然，蛋白打发过度，烤制火大，出炉的时候蛋糕纷纷裂成了两半。
　　兔子姐妹将错就错，直接用煮的半生不熟的红肉贴补，红肉本身足够鲜美，他们两人也没做多余的事，成品反而是废土公民可以接受的口味。
　　就这样，在完全没有卖萌的情况下，兔子姐妹第一次凭借手艺拿到了5.8分，只比昨日遥遥领先的章老板三人组低了0.1分。
　　兔子姐妹的补丁蛋糕已经售罄，可7号店的库存还有很多，看似还有翻盘的余地。
　　可章老板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们现在之所以还没沦落到最后一名，那是因为今晚的第一位食客是个忠实的甜味狂热爱好者。他看在蜂蜜的面上，给出8.5分的绝对高分，直接拉高了七号店的基础值。
　　可接下来的食客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他们虽然也喜欢蜂蜜，但态度却比昨天冷淡了许多，尤其是从其他店面过来的，看到蜂蜜面饼都是面露鄙夷，给出的分数也是一路走低。
　　如果按照这个趋势来计算，最终七号店能获得的分数，甚至很难达到5分。
　　今天晚上，他们很可能要死人了。
　　“不卖了不卖了，咱们现在就关店！就说……东西都卖光了，现在关至少还能保住5.9……”
　　他话音未落，门外的显示分数再度刷新，降低到5.8。
　　章老板是真急了。
　　这怎么可能？那些废土人不是喜欢蜂蜜吗？
　　他跑出门外，正看到刚刚打分的食客朝他啐了一口。
　　“呸呸，这面粉都变异了，又苦又涩还硬的跟钢锭一样，白费了上好的糖蜜！”
　　“你们要是没手艺就别糟蹋东西，什么玩意！”
　　章宏图没防备，被他一口唾沫喷了个正着。他想要暴起发作，但又估量着自己打不过废土人，直到生生咽了一口闷气，又转回了店中。
　　“关店，关店，不卖了！”
　　他愤愤道。
　　没人理他。
　　光头雇佣兵在擦拭刚刚磨好的斩骨刀，高个青年懒洋洋地躺在吧台下，谁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我说你们听到没有，不能再卖了！”
　　“不卖？你关得了么？”
　　高个青年睁开眼，伸手指了指门口的钱箱。
　　“这破地方就没有手动操作的功能，你去试试吧，能关我跟你姓。”
　　“那怎么办？！”
　　章宏图在店里来回的转圈。
　　他们还剩一多半儿的面饼，5.8分绝对不是终极结果，随时可能继续下跌。
　　他忍不住第一万次地抱怨道。
　　“我就说要去搞点食材，你们偏不让，现在可倒好，我……”
　　“你慌什么？”
　　光头雇佣兵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扬了扬手指上的戒指，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别忘了咱们有护身符，大师会帮我们的。”
　　“护身符？”
　　章宏图一脸紧张。
　　“护身符也不够啊！云大师说护身符只能用三次，现在才第二天，三次根本不够保命！”
　　“怎么不够？”
　　高个青年把脚搭上了吧台。
　　“咱们每个人都有三次机会，他每天晚上只烧一个，算下来九次绰绰有余，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在怕什么？
　　章宏图收敛好眼中的怨毒。
　　他当然是怕自己成为替死鬼啊。
　　别看这两人说的好听，好像到时候真能靠着人海战术通关。可真到了死人的时候，三个人，九次机会，却未必会按照顺序轮流承担。
　　万一这两人每次都把自己推出去做替死鬼，不用等到第七天，他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章宏图心里清楚，光头佣兵和高个绝对在现实中认识，两人一早就确定了同盟关系。他这两天也尝试着打探二人的身份，看看有没有机会挖墙脚，可目前看来，几乎没有希望。
　　所以他在三人小组中，是被孤立的一方。
　　昨天执政官让玩家自行推举死亡人选，矮胖子趁着同伴昏迷占了大便宜，轮到他，除非那两个同时失去意识，否则这个名额不可能落在别人头上。
　　他的戒指，只有三次效果，他以后还要进副本渡劫，这救命的机会是用一回就少一回！
　　不行，他不能有事。
　　他还有偌大的家产，日进斗金的公司，貌美如花的娇妻。
　　他章宏图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老板，一夜暴富到今天，一共也没过几天富贵日子，大好人生还等着他去享用。
　　大师说了，他的气运是从这些小世界里得来的，因为小人挡路，恶念作祟，他必须通过渡劫化解。
　　只要能够成功渡过，他以后还会更上一层楼，赚比现在还多的钱，拥有堪比帝王的后宫，而且还会百病不生，身体强壮，比二十出头的小子还顶用。
　　所以，这两个玩意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社会的渣滓，怎能和他这天选之人相比？
　　他得想个办法。
　　得想个办法……
　　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第40章 模块岛
　　章宏图正绞尽脑汁想对策, 无奈形势不等人，还没还没等他想出办法来，午夜的钟声就无情地敲响。
　　竹竿男执政官再度出现在美食街入口处。
　　他摇摇晃晃, 看到昨日便出现在地上城的阿斯泰德，惨白的脸上显出一抹坏笑。
　　“晚上好, 阿斯泰德先生, 您的再度光临真是这样我倍感荣幸。”
　　竹竿男朝对方的身后张望了一下。
　　“怎么没看到贵会魁首大人？”
　　“我听说巴巴罗亚先生今日驾临鄙人的管辖区, 鄙人本打算亲自上来迎接, 无奈城主大人找我商量蒸汽祭典的事, 一忙就到了这个时间, 只能怠慢了。”
　　他嘴上说着抱歉, 可竹竿样的身板站得笔直，半点不好意思的动作都没有。
　　阿斯泰德与他的政派不合，明里暗里撕逼无数次, 深知对方的品性。他心中生气, 脸上却半点不露出, 只笑了笑。
　　“没关系，巴巴罗亚大人有大气量，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今天是临时起意，之前贵·党多次进言说蒸汽祭典惨淡经营，我们也该过来捧个场。”
　　论口舌之争，加纳斯可不是阿斯泰德的对手，自己便宜没占成, 反倒被气了个倒仰。
　　但他又不能马上撕破脸，只得把满腔怒气都撒在更好欺侮的劣等人头上, 文明杖舞得飞起，指着几名玩家骂道。
　　“你们, 你们还有你，东西呢？！还等着老爷请你们送上来吗？！”
　　于是众玩家都鹌鹑一样地端上了食物。
　　今天有三家店售罄，除了6号、17号之外，10号店也异军突起。10号店是两女一男的搭配，分工明确，人数占优，成功迈入本场销售量的第一梯队。
　　这三家店拿不出成品给加纳斯，倒是免了被竹竿执政官殴打的灾难。
　　余下的玩家可是倒了大霉，今天晚上的加纳斯心情格外不好，一点点小毛病都会放大无数倍，指桑骂槐、迁怒爆发，玩家们几乎人人都挂了彩。
　　狠狠教训了劣等人，加纳斯也没觉得高兴多少。
　　生活在废土世界的人是很难产生正面情绪的，每天面对的都是暗灰色的世界，压抑沉闷看不到希望，能有好心情才怪了。
　　于是，他决定开启他最喜欢的项目，惩罚不用心干活的劣等人。
　　他在美食街上走了两个来回，确定了所有的店铺分数，最后站定在7号店的门前。
　　“5.1？！”
　　加纳斯的拐杖敲了敲金属显示牌。
　　“我记得这家，昨天用了糖蜜，还拿到了当日最高分……”
　　“你们三个，真是太让加纳斯老爷失望了！”
　　说着，他一拐杖打飞了显示牌，冰冷阴毒的视线在三名玩家身上扫过。
　　“昨天你们靠糖蜜过关，老爷我说什么来着？这是投机取巧！我提醒过你，干活要认真用心，别总想着走捷径……结果你们怎么回报老爷来着？执迷不悟！心存侥幸！不思进取！”
　　“给你们一天的时间，你们拿出来的还是昨天的东西，我看你们是没把伟大的废土城放在眼中，必须受到惩罚！”
　　章宏图听得心惊胆战，浑身冷汗直流，直觉这一次怕是要糟糕。
　　这是他第二个副本，第一次他通关得糊里糊涂，但总体来说没什么危险，不过就是吓人了一些，哪像这个一上来就死人？！
　　他偷眼去看站在身旁的同伴，却发现另二人完全没有一丁点担忧，低头也不过是摆个恐惧的模样，似乎竹竿执政官的威胁只是一次例行程序。
　　只听加纳斯接着说道。
　　“不过老爷我还是仁慈的，会平等对待你们每一个人。就……按照昨天的规矩，你们三个自己选出来一人接受惩罚，剩下的两个明天将功补过！”
　　此话一出，章宏图的心中“咯噔”一声。
　　他最担忧的时候到了，就像之前预想的那样，光头佣兵和瘦高个半点没犹豫，异口同声地指着他道。
　　“尊敬的执政官大人，我们已经选出来了，他会承担所有的惩罚。”
　　章宏图刚刚抬起的手指又颤抖着落了下去，浑身一阵阵冰冷。
　　他早该发现的，这根本就是一场阴谋，一场把他当做替死鬼的阴谋！
　　那两人的反应太熟练了，他们绝对不是第一次进来，也绝对不是第一次组队，他们就是在针对自己这样的新手傻瓜！
　　表面上是三人组队，其实两人早已结下同盟，只一门心思刷材料，如果遇到需要送死的，就把剩下那人推出去挡灾，然后独吞福禄肉！
　　等出了副本，他们大可以说是他章宏图自己作死犯了忌讳，然后给大师供奉他的辛苦所得，这两个人就是把他章宏图当做一个干活的机器而已！
　　大师……大师为什么要介绍这样的人给他？他们这种恶行……大师，大师他老人家……知道吗？！
　　“哦，是你啊。”
　　加纳斯转过头，脸上的四只复眼齐齐锁定了章宏图。
　　“啧啧，你的身体质地，烧出来的颜色估计不会好看。”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你的朋友选择了你呢？希望你这身脂肪能多耐火一点，也算是你最后的价值了。”
　　章宏图绝望了，他浑身无法控制的开始颤抖，站都站不稳了。
　　生平第一次，他感觉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他几乎已经能听到竹竿执政官手臂关节的声音。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他就会像昨天那两个玩家，被折断骨骼，混合血肉和内脏，投入大熔炉中烧成灰。
　　这一次，绝对会死！
　　章宏图咬了咬牙，狠狠地转动一下扳指上的宝石。
　　下一刻，时间忽然凝固了。
　　章宏图手指上的扳指闪烁出耀眼的光，他那肥硕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就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几秒钟后逐渐凝结成实体。
　　但所有人都没发觉，他们如同雕像，都保持着一秒钟之前的状态，除了郗刃，以及被他握住的秦陆。
　　秦小鹿眨了眨眼，脑子还有点懵。
　　刚才那一瞬间，他虽然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但却完全无从抵抗，直到小刃的手指牵住他。
　　就像梦魇时被人忽然叫醒，指尖触碰的瞬间，秦陆的脑子骤然清明。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目睹了惊人的一幕，原本站在加纳斯对面的章宏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个陌生中年妇女，从来没见过，也绝对不是本场游戏中的任何一名玩家！
　　秦陆晃了晃头，发现自己可以自由行动。
　　他想靠近点看，结果手被小刃牵住，他抬起眼，正看到对方对他摇了摇头。
　　——不要动。
　　郗小刃无声地对他说道。
　　秦陆不敢动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发现这中年女人的抬头纹很深，相貌沧桑，手里还挎着一个提篮，似乎是在售卖野菜。
　　但她也和其他的玩家一样，被定格住时间，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是一点点出现的，由虚影逐渐成为实体，期间还发生了不知名的波动，仿佛拉她过来的能量并不稳定，许久之后才传输完全。
　　时间开始缓缓流动了。
　　秦陆站在场中，这是他从没有过的奇异感觉，仿佛一瞬间感知被放大了无数倍，周围任何一点变化都被刻意拉长，进入慢放了状态。
　　于是他目击了竹竿执政官，以极为缓慢的速度伸出手，掐住莫名其妙出现在现场的中年女人，高高提起。
　　女人手中的竹篮一寸寸摔在地上，滚落到秦陆脚边。它的主人身体被折叠，碎骨和血沫喷洒在空中，形成一片由无数小颗粒组成的血雨。
　　中年女人发出痛叫，但没人听得到她的声音。她被塞进了炮管中，呯的一声抛进了大熔炉，化为一个橘红色的火球，星星点点的光芒骤然喷发，而后又缓慢的在夜幕中黯淡。
　　一条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秦陆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有惊恐有庆幸，还有人同情地看向章老板的同伴。可那两人却十分淡定，微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场景对他们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火光消失，竹竿男加纳斯的脸上，一点点地绽放出一个满意的皮笑肉不笑。他缓慢地收回手杖，正要张开嘴说些什么的时候时间再度停滞，章宏图的身影缓缓回到在场地中。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加纳斯又得意地恐吓了玩家们一番，玩家们怂怂如鹌鹑，对章老板三人组投以同情的目光。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发现竹竿男执政官烧错了人，也没人质疑为什么烧了一人的七号店依旧保持三名店员，好像之前他们是拥有四名玩家。
　　可怜那个倒霉的中年女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成了替死鬼，而且还没人发现他的存在。
　　秦陆：……？！
　　秦陆眨了眨眼，感觉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
　　他现在终于知道副本的故障点在哪里了！因为某种神秘的存在，章老板这样的作弊玩家可以直接从副本外拉人进来替死！
　　难怪故障提示上说“玩家数据故障”……这能不故障么？！原本应该减员的不减员，死的是系统外的无辜。系统数据减少，但游戏内人数却始终保持原样，如果每一轮都是这样，这些年副本运行也不知道枉死了多少人！
　　一想到刚才那个女人无声的哀嚎，秦陆的心中就充满了愤怒，生平第一次觉得修副本这活计是有价值的。
　　那些人，过分了啊！


第41章 模块岛
　　回去的路上, 秦陆一直都没有说话。
　　他脚步匆匆，眉头紧皱，是郗刃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
　　走了一会儿, 秦陆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郗刃的眼神欲言又止。
　　“你问吧。”
　　郗刃站定, 轻声开口道。
　　“好。”
　　秦陆点头, 飞快整理了一下思路, 然后问道。
　　“那个女人被传送进副本, 是他们借助了你的力量吗？”
　　“是。”
　　“她代替章老板死了, 在现实中也会死掉, 对不对？”
　　“对。”
　　“你刚才为什么不阻止？”
　　“阻止不了, 我要搞清楚他们建立链路的路径，才能阻止置换。”
　　“是你给了他们力量？”
　　“当然不是。”
　　这一次，郗刃想了想, 觉得还需要多解释一句。
　　“我没有给他们力量, 是他们盗用了我力量的碎片。”
　　“因为某种原因, 我在很久以前封锁了力量，然后有人趁我不沉睡，盗走了它，擅自用它做了坏事。”
　　“那你为什么要封锁力量？”
　　这一次，秦陆把埋在心底的问题都问了出来。
　　之前他是不相信，以为小刃中二病发作，吹出来都是膨胀的牛皮。
　　可是今天, 当他亲眼看到一个人被莫名其妙的拉到副本世界，又无声无息地替人死去, 曾经很多被他忽略掉的痕迹就忽然浮现在眼前。
　　小刃可以脱离极东之岛，存在于原本不属于他的世界。
　　狗8对小刃毕恭毕敬, 明明是个偷渡过来的黑户，狗8不但不敢压榨，还直接给了他合法身份，通过了系统规则。
　　小刃在副本中可以自由带走非奖励物品，在副本中都可以随意使用能量，他点出兔子姐妹的种族，他知道金发女整容，他甚至还能看到废土公民身上的能量！
　　这样的本事，吹牛可不可能吹得出来。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副本npc，他的能力可以超越系统的某些规则。
　　所以问题来了，一个拥有可以超越位面力量的人，为什么要自我封锁在一个荒岛之上？
　　他这样问，小刃难得犹豫了一下。
　　“容器有极限。”
　　“如果无限制承载，容器就会崩溃，除非找到新的扩容办法。”
　　他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但他的意思秦陆听懂了。
　　小刃的身体不能承受无限增长的力量，于是他把多余的部分封存起来，结果却被人偷走了。
　　“那现在为什么要拿出来，你是找到办法了么？”
　　“嗯，”郗刃点了点头，黑眸锁定了秦陆。
　　“所以现在要都拿回来，我的力量，不能让人随意滥用。”
　　这一点秦陆举双手赞成。
　　郗小刃的力量太危险了，哪怕只是一块小小的碎片都能连通副本，更别说……
　　“等等！”
　　秦小鹿忽然一激灵，警惕地看向郗刃。
　　“你要收回力量……你该不会是想要毁灭世界吧？！”
　　一块碎片就这样可怕，要是给郗小刃集齐拼图，那他不要飞上天？
　　不行不行，还是这样散着好。散着也就是副本出BUG，大不了他秦陆多跑几趟点，章老板这种“超自然能力”可以直接举报给狗8封号，总比攒出一个灭世大魔王好。
　　郗小刃其实非常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
　　高贵的奥秘之主，万界最伟大的全知大术师，连提及名字都会触发咒术的存在……什么时候需要解释自己的想法？
　　可他也知道，要是自己真不说，秦小鹿会真相信他如此丧病。
　　没办法，他只得面无表情地回道。
　　“不会，灭世对我有什么好处。”
　　“只剩我一个人，什么都要自己做，想要材料也没人生产，我又不傻。”
　　他这话倒不是在骗秦小鹿。
　　虽说以前有傀儡人可以操持杂事，不过他最近习惯了小仆从的唠唠叨叨，太过安静反而觉得不舒服。
　　他不喜欢以前那些见了他只会低头跪拜的人，他们的臣服只是因为力量，脸上带笑但内心塞满了恐惧，或者想要从他手中获得利益。
　　但秦陆不是。
　　他傻乎乎的，以为自己只是个NPC，明明弱的可怜还总想照顾自己，挺有趣的。
　　比傀儡人有趣多了。
　　秦陆不知道他的心思。确定了郗小刃不会毁灭地球，他便安心地开始考虑新朋友的问题。
　　“那你怎么能拿回力量呢？”
　　秦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过程，一点点说出自己的分析。
　　“碎片就在章老板的扳指上吧？我看他那两个同伴也有同款，他们三个应该都可以拉外人进来替死。”
　　“这三个人是有组织的团伙作案，不但可以选择进入的副本，手里还有通关攻略。但他们的目的不是获得奖励，或者说不仅仅是要通关奖励，还有尽可能在副本中获得两脚蛇，再用你的力量带到现实。”
　　“系统提示我说这个副本的玩家数据有故障，所以我猜正常人数应该只有二十人，对应二十个店铺，就算不组队也可以单人通关。可咱们进场的时候，玩家一共是二十三人，势必有人要组队才能继续，这不符合系统公平规则。”
　　他顿了顿，见郗刃没有提出异议，便又继续说道。
　　“所以有三个人是多出来的，一个是我，还有两个在章老板组。我是打工玩家，是系统许可的数据冗余，所以问题在章老板，或者说，在给他扳指的那个人。”
　　“如果下次他再使用扳指，我会直接释放出修复核，不会让他再拉新人进来替死。”
　　说到这里，秦陆抓了抓头。
　　“虽然不知道那个拉进来的人是不是自愿的，但这种恣意践踏生命的行为我看不了，章老板是在用别人的命刷自己的材料，这个BUG得尽快修补上。”
　　“你要是想要拿回力量，那可要尽快了。毕竟修复核一旦释放，系统的数据可能会重置，别耽误你收碎片。”
　　听他这样说，郗刃点点头。
　　“放心，你尽管做你的事，章老板的那点我已经收了。”
　　“如果有下次，剩下两个也会一并拿回，不要耽误你的任务。”
　　与朋友达成共识，秦小鹿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他打定主意明天要算计章老板入瓮，逼迫这伙人再度使用扳指，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成算。
　　回去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明天争取把副本BUG的事情解决掉！
　　秦陆想的很好，可他却忘了家里还埋着一颗小炸弹。
　　他和郗刃走回十七号店铺，推门刚准备进屋，忽听黑暗中传来一声幽幽的质问。
　　“为什么……要故意做坏掉食物？”
　　脏脏的声音太幽怨，在静寂的夜中格外惊悚，吓得秦小鹿倒退了三大步，毛都炸起来了。
　　“脏……脏脏……？”
　　脏脏从茅草铺上坐起身，推了一个盘子过来，秦陆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块被咬过的蛋糕。
　　看大小，应该是之前试制留下的样品。
　　“我在后厨找到了这个……你们不放黄油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在蛋糕里面混入蟹壳粉？”
　　“你怎么知道是蟹壳粉？”
　　秦陆没好气地反问道，顺便把证据毁尸灭迹。
　　他刚才是真的被脏脏吓到了。
　　这家伙一到营业的时候就躲出去，现在竟然还有立场来质问他，真是给他惯出的毛病！
　　“都磨成渣渣还能尝出味儿，脏脏你怎么做到的？”
　　“我……我……我就是知道！”
　　脏脏开始结巴。
　　“你……你……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故意在食物中加料？！”
　　“因为不能浪费食物啊。”
　　秦陆的回答十分不走心。
　　“蟹粉也是能吃的，我们那里有一道名菜就叫蟹粉，拌饭捞面都是一绝。只是你好像吃不惯。”
　　他这样说，脏脏竟然真信了。
　　他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噗”的一声萎靡了下去，慢慢地应了一声。
　　“哦，这样……”
　　“那……是我错怪你们了。我还以为……你们这是在故意捣乱……”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秦陆差异地抬头。
　　“我当然知道。”
　　脏脏低下头，颓丧地小声嘀咕。
　　“好多事情都不一样了……海甲兽，海甲兽原本是生活在西区海洋里的……结果现在不但跑到东边，甲壳还变得这么硬……”
　　他不知不觉就说了许多，嘟嘟囔囔也不知道触碰到哪一个点，忽然就停下了，有些惊惶地捂住了嘴巴。
　　“怎么了？怎么不讲了？西区还有海洋？”
　　秦陆明知故问道。
　　他当然知道西区海洋是什么，从七点钟区到八点钟区，废土城的外延
　　都被黑色的沼泽占据。在腥臭刺鼻的淤泥下，有类鱼人的怪物来回穿梭，那里应该就是脏脏说的海洋。
　　可不管他怎么问，脏脏都不肯再讲，还一屁股翻倒在稻草铺上，装睡逃避问题。
　　秦陆没有再问。
　　脏脏这条线，逼是逼不出的，只能靠他自己一点点的透露。
　　只刚刚那几句话，十七号店铺的探索度又增加了1%。看来解锁的关键，还是在脏脏身上。
　　脏脏似乎非常了解废土城，但也非常不了解废土城。他从来不提地下城，他的视线永远在荒芜的地上，他口中的一切都似是而非，与现在的废土城完全对不上，但又存在很深的关联。
　　脏脏，到底是什么人？


第42章 模块岛
　　进入副本的第三天, 秦陆是被大熔炉的钟声敲醒的。
　　他睁开眼，耳边传来熟悉的“沙沙”声，勤劳的两脚们又来美食街准时打卡了。
　　也许是昨天收到了刺激, 今天脏脏没有提前叫醒二人。秦陆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后院的柴堆上发呆, 整个人充满了颓废的气息。
　　“走了, 蛇潮来了。”
　　“哦。”
　　脏脏应了一声, 垂头丧气地站起身, 跟着二人爬上了房顶。
　　今天的提示是“长条卷卷软黏黏, 把绿色的高脚杯装满。”
　　“长条卷卷软黏黏”, 指的就是下面的两脚蛇, 这个是送上门的食材，正好趁早上的第一步收集完毕。
　　两脚蛇麻烦在数量多，单体本身威力不大。只要掌握好角度, 下手稳准狠, 秦陆自己也能轻松搞定。
　　跟别说还有郗小刃这个大杀器, 第一次蛇潮结束的时候，他们已经收获了足够的食材。秦陆把蛇尸堆放在后院，委托脏脏看顾好店铺，自己和郗刃便离开了美食街。
　　绿色的高脚杯，这个才是今天的重点+难点。
　　地上城的范围他们转了三分之二，看到的人造物只有深灰色的混凝土摩天大厦，除此之外, 别无他物。
　　到哪儿去找绿色的高脚杯呢？
　　“总之，先去把剩下的四个街区走一遍吧, 说不定会有一些发现。”
　　秦陆建议道。
　　“蛇肉遍地都是，今天七号店也会用上正确的食材, 他们另外还有蜂蜜的加持，比拼会很激烈。”
　　“不过章老板他们不敢离开美食街，肯定不会去找绿色高脚杯，这是我们的机会，要抓紧时间，争取今天晚上就干掉他们。”
　　郗刃自然没有异议。
　　在淘汰七号组的问题上，秦陆和他的想法是一致的，只有最后一名才能逼迫这三个人使用能力。
　　不过他比秦陆想的更多，他的目标是没使用扳指的二人。章老板浮躁贪婪，外强中干，留下他还有用。
　　两人直奔四点钟区。
　　四、三、二三个区的建筑相对较少，外延被大片的黑色森林占据。森林最外层长得都是三米高的奇怪树种，下端笔直，在顶端分生出三五根藤蔓，上面长满黑色的五角叶片，质地坚硬，有点像秦陆在极东之岛上看到的绕山藤。
　　“这东西，怕不是会动吧？”
　　秦陆一边说，一边扔了一颗石子进去，果然看到地上藤蔓骤然扬起，狠狠地抽开了飞来的石子，叶片摩擦的声音十分清脆。
　　硬的，锋利，还挺凶。
　　但是不能不进去。
　　黑森林的面积覆盖了三个区，现在菜单上的食材还有一半没有找到，放弃了实在可惜。
　　秦陆想了想，又捡起几块石头扔过去。
　　第六块、第七块、第八块……
　　等扔到三十七块的时候，黑森树藤被彻底激怒，五根藤条舞成了大风车，恨不能把这烦人的骚扰彻底打成碎泥。无奈敌人的位置超出它的攻击范围，饶是它不知疲倦坚持不懈，也伤不到对方分毫。
　　秦陆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有点累了，索性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眯起眼睛计算起藤蔓攻击的规律。
　　长度、面积、角度、轨迹曲线。
　　数学是秦小鹿的强项，他计算出结果也不着急说，反倒是拉了拉郗刃的衣袖。
　　“你也一起，你打这棵。”
　　他略有些兴奋地说道。
　　“我发现了点门道，但还需要验证一下，我喊一二三你就扔，注意一定要和我同步啊。”
　　于是这两棵长在边缘的黑森树藤算是倒了大霉，刚刚休战也就几分钟，新一波攻势又再度开启！
　　这次比之前的试探都要猛烈，几乎是雨点一样地砸来，满地落叶，树藤很快秃了。
　　“可以了。”
　　秦小鹿点头。
　　“每根树藤两次挥动时间间隔15秒，外树藤尖最多到树藤根部的半米处，进入这个距离，会被本树判定为攻击行为，本树树藤会予以抵挡和还击。”
　　“所以如果我们掌握好节奏，是可以利用这个规律穿过这片藤林，就是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了。”
　　再往里面走是黑色的松树林。”
　　郗刃忽然道。
　　见秦陆一脸惊讶，他十分淡定。
　　“我的目力不错，可以看得比你更远。”
　　“噢。”
　　秦陆心中一动，他想了想，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你能不能看清楚，沿这条线上到底有多少棵树藤？”
　　“十八棵。”
　　郗刃眼眸微眯，几乎瞬间就给出了答案。
　　“左侧二十棵树，右侧十五棵，在第七、八之间有个大约十米左右的空档。”
　　他一边说，秦陆就在地上飞快地记录。郗刃的话音刚落，他已经重新调整了通过的方案。
　　“右侧空档可以利用，但左侧的数量比较多，可能出现没办法躲避的死角……”
　　秦陆站起身，瞄准藤叶砸了一下。黑色的叶片锋利如刀，石头被直接削成了两半。
　　唔，厉害。
　　“所以会受伤”，他扔下手中的石块，拍了拍郗刃的肩膀。
　　“别怕，你跟住我，踩好节奏，不会伤到你。”
　　走在前面的人肯定要承受最多的攻击。按照秦陆的预估，如果不出意外他会被打到3-4次，只要避开要害应该没事。而当他被击中后，树藤的速度会被迟滞，跟在他身后的小刃反而安全。
　　他已经是大学毕业的成年人，自然要照顾好弟弟，不能让他受伤。
　　两人也不拖延，找准时机就冲进了树藤森林。
　　秦陆走得很顺，凭借着预估和计算不断调整速度，一路倒是也险险通过。左侧茂密的地方其实更容易走，因为彼此都会把对方当成威胁，树藤搅在一起顾不上其他，反倒是空旷地带因为没有遮挡，藤蔓发挥的空间大，很不容易避开攻击。
　　马上到达空旷地带，秦陆暗暗吸了一口气，护住头颈部等要害，想要一次冲到下一个密集区。他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刚一踏上空场，三根树藤夹杂着劲风扑面袭来，上中下三个方向，几乎避无可避。
　　“跟住我，别停下！”
　　秦陆一边提醒郗刃，一边侧身缩头，准备舍出手臂硬抗。
　　可有人比他更快。
　　原本在他身后的少年忽然一个箭步蹿到前面，伸过他的手臂轻轻一转，秦陆在高速移动来不及反应，身体惯性地前扑，一头扎进了郗刃怀里。
　　两人个头差不多，也谈不上谁抱谁，但秦小鹿这个扑胸的姿势略显暧昧。
　　他十分尴尬，正要挣扎起身，却忽然听到了三声闷响，原来树藤都打在了郗刃的身上。
　　秦陆大惊。
　　“小刃，你怎么样？”
　　他本能地想要调换位置，无奈力不如人，一直被郗刃带着跑，倒也很快就出了藤林。
　　两人站定，秦陆马上要查看郗刃的伤，却见对方毫发无损，连个袖口都没破掉。
　　“我没事。”
　　郗刃说道。
　　“我的法袍有奥术秘文，普通的刀子伤不到的。”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不是不讲卫生，而是你们的衣服不行。”
　　秦小鹿这才想起，之前去南港扫货前，他的确曾经批评过郗小刃不换衣服的事。
　　这么久他都不说，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啊，你有这样的好物，早说嘛，亏我还算了好半天，靠你这个物理防御平推多省力啊！”
　　秦小鹿忍不住嘟囔。
　　人嘛就是有惰性，能懒则懒能靠就靠，勤劳的打工人也是一样。
　　不过他也就是说说，倒也没有真抱怨什么。反倒是郗刃，一声不吭地听着念叨，在秦小鹿看不到的角度，郗小刃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觉得，小仆从绞尽脑汁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想看他被气鼓了脸。
　　秦陆可不知道新朋友的恶趣味，确定小刃没事，他的注意力很快被眼前的黑松林吸引住了。
　　是真的黑色的松树林，但要比蓝星上的松树粗壮太多，一个个直立向天，针叶如海，彻底遮蔽了废土城本就不算明亮的暮光。
　　“唔，我终于知道绿色高脚杯是什么了……”
　　秦陆的手指指向松林。
　　“是那个吧，长的像是松塔一样的东西，那……那个什么……也太大了啊！”
　　“嗯。”
　　郗刃点了点头。
　　“所以之前准备的蛇不够，回去还要杀。”
　　“不是，蛇什么的都是小事，我说的是那只松鼠……”
　　秦陆咽了口口水，有些不确定道。
　　“那……那是长着翅膀的松鼠？还是长的像松鼠的松树蛾？”
　　“它它它它它要飞过来了！”


第43章 模块岛
　　不是秦陆大惊小怪, 而是这玩意它长得实在一言难尽，多看一眼都让人头皮发麻。
　　外形长得像松鼠，嘴巴却是蛾类的口器, 最糟糕的是，这玩意还会飞, 在发现了两人存在后, 松鼠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猛地从松枝间一跃而下, 飞扑向秦陆的位置。
　　“擦, 这什么怪物！”
　　秦陆一刀砍掉松鼠蛾的半身, 黄色的不明液体从伤口中喷溅而出, 气味刺鼻且有腐蚀性，把他的衣袖直接烧出了个大洞。
　　“小心。”
　　郗刃拉了他一把。
　　松鼠蛾的战力并不强，但却习惯成群结队的行动。秦陆刚才杀掉的那只向同伴发出示警, 很快, 黑压压的蛾群从林中冲出, 犹如一片乌云，铺天盖地。
　　“退后，去树藤那边！”
　　秦陆压低了声音道。
　　废土城是个有规律的世界，每种生物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松鼠蛾再凶，也不可能侵1犯到树藤的领地。
　　果然，当两人接近树藤区的边缘, 蛾群开始原地徘徊。
　　郗刃砍掉秃了几棵树，让藤蔓没办法再攻击, 蛾群竟也没有再进逼，他们两人所在的位置成了变异物种的空白区！
　　秦陆盯着蛾群看了一会儿, 忽然道。
　　“你说，如果我们要是不反抗，它们能有多大的杀伤？”
　　他朝空地扔了块石头，于是蛾群呼啦啦地扑上去，纷纷用口器攻击敌袭。
　　但也就是戳、捅和突刺，石头半点痕迹没留不说，几只过于愤怒的松鼠蛾还因为用力过猛而折断了口器。
　　就这……就有点意思了。
　　秦小鹿摸了摸下巴。
　　“只要不弄伤它们的肚子就没有危险，松鼠蛾最主要的杀伤力来自敌人的攻击。”
　　“看起来是这样的。”
　　郗刃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朝着黑松林走。离开了树藤的地盘，蛾群立刻扑了上来，将两人团团围在当中。
　　说实话，要控制住不攻击这种诡异生物，真的非常需要自制力。
　　尤其它们的攻击还特别贱，口器专门照着脸戳，黏湿中还带着细小的绒毛，麻麻酥酥，让人恨不能直接打飞它。
　　但是，不行。
　　这玩意是来碰瓷的，就等着你忍不住出手，然后反泼你一盆毒酸。
　　秦陆牙齿咬得咯吱响，强行控制住心中的暴躁，灵巧地上树摘果，又一步步地挪回到空白地。
　　他都没敢快走，生怕这群东西就地躺倒，一不小心就要踩雷。郗刃那边的情况也不比他好多少，少年动作僵硬，表情狰狞，白皙的额头上爆出了几道青筋。
　　“这些够了吧？”
　　郗刃黑着脸问道。
　　秦小鹿其实比他还暴躁。
　　不知道蛾群是不是专挑软柿子捏，他被围攻的数量远远高于郗小刃，被戳了一头一脸的粘液，头发湿哒哒地黏在额前。
　　“不够。”
　　秦小鹿深吸一口气，苦大仇深地看着不远处虎视眈眈的蛾群。
　　“咱们得准备多点，必要的时候帮一帮其他玩家。”
　　“今天晚上我得逼他们再启动扳指，也不枉咱们折腾这么一回。”
　　于是秦小鹿化憋闷为动力，一头扎进了和蛾群的博弈中。任它如何挑衅都不动如山，佛的几乎要就地升天。
　　来回三四次，看着堆成假山一样的松果，秦陆终于满意了。
　　“行了，差不多了，这玩意个头太大，趁着天亮先处理一下，没用的就不带回去了。”
　　说着，他就扒开一颗松果的外壳，取下其中翠绿色的半透明部分，露出里面晶亮的白冻。
　　“咦？”
　　秦陆睁大眼睛。
　　这个颤颤巍巍的卵形物，造型看着十分可疑，很像是童谣里唱的“一颗两颗亮晶晶”！
　　“小刃……”
　　秦陆伸手拉了拉郗刃的衣袖，示意他来看松果。根本不用明说，郗刃秒懂他的意思。
　　“看样子是。”
　　他轻声道，还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那个“果冻”。
　　松果的内壳是“高脚杯”，内核是“亮晶晶”，果然黑森林占据了三个区不是没原因的，也算是超高利用率的道具了。
　　秦陆摸出用来包肉的三头鸟翅膜，已经被他改装成巨大的蛇皮袋，这下也不用筛选了，连皮带果一并塞入其中，全部打包全部带走。
　　两人回到美食街的时候，时间刚刚过了午后。
　　蛇潮刚刚退走，玩家们都在街道上打扫战利品，见两人背着巨大的蛇皮袋，纷纷投来审视的目光。
　　谁都知道今天的食材是两脚蛇，所以一大早就守在街上捕杀。结果人人忙得焦头烂额，这两个家伙却大喇喇地招摇过市，实在有些惹眼。
　　尤其章老板，一双阴沉的三角眼中充满了妒恨。
　　别的玩家不知道，他却很清楚昨天夺冠的金发女是从哪里搞到的食材。要不是那两个小子多管闲事，他根本不会被逼着用到护身符！
　　昨天那是他们大意，才被个女人捡了便宜。今天的食材随处可得，同样拿到正确的食材，七号店的蜂蜜会大大提高胜算，那些人不会再有机会。
　　今天，他必须要赢！
　　章老板的小心思没人在意，秦陆前脚刚回到店中，后脚金发女就敲响了店门。
　　“怎么样？找到什么了？”
　　自从昨日做了交易，她便自诩为两人的盟友，一见人回来就巴巴过来打探消息。
　　“你的卡准备好了么？”
　　秦陆反问道。
　　金发女豪爽地拍了一张灰色的N卡在桌上。
　　“一手交卡，一手拿货！”
　　秦陆笑着点头。
　　金发女虽然很容易歇斯底里，但却是个豪爽的性子，半点不拖泥带水，算是个好合作的伙伴。
　　“蛇肉和高脚杯都在这里。”
　　他将一个分装好的翼膜袋推到金发女面前，再度提醒道。
　　“材料是齐全的，但要做到什么程度你自己想好，第一名是有风险的。”
　　金发女这次也不拍着胸脯说不怕了。
　　她不是个傻子，自然感受得到氛围变化，很多玩家看她的眼神中依然带上了敌意。
　　“我……我回去想想。”
　　说完，金发女就拎起麻袋，推开门几匆匆地离开了。
　　秦陆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路中，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到达……”
　　他嘀咕了一句。
　　“副本规定不能伤害玩家，但却没说不能打劫物资。”
　　“他们不会的。”
　　郗刃打断他，视线投向被雾霭的街路。
　　“你不是想要推他们一把么？她就是个招牌。这才第三天，有路的人没必要铤而走险。”
　　秦陆一怔，点了点头。
　　还真是这个理，金发女拎着东西回去，说不定会有人寻着味上来。
　　就算没人来也没关系，他会想办法的。
　　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下午一点的蛇潮结束，十七号店就陆续有客上门。
　　第一个来的是兔子“姐妹”。昨日他们得了秦陆的“指点”，第一次做出了中规中矩的食物通关，今天也舔着脸上门求帮忙了。
　　“一张道具卡就可以带走本日特供食材大礼包。”
　　秦小鹿坐在吧台前，一副黑心商人的模样。
　　“全场同意不二价，但保质保量，一张卡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刚才那个整容的也给卡了？”
　　兔子“姑娘”粗声粗气地问道。
　　他自知蒙骗不了秦陆，也懒得去扮女装撒娇卖萌，索性用了本体的声音。
　　“当然。”
　　秦陆晃了晃手中的土地卡。
　　“小本经营，银货两乾，概不赊欠的。”
　　兔子“姑娘”低头想了想，一拍大腿。
　　“好，就信你一次！”
　　他也摸出一张N卡放在桌上。
　　“飞毯卡，一次性副本道具，最大载重五人，可以离地三米，怎样？”
　　这还是秦陆第一次见到副本卡。他的视线在卡片上转了转，没看出什么问题，于是点点头。
　　“成交。”
　　接下来，又有几组玩家上门，秦陆都比照办理，实在拿不出卡片的也可以用本位面的东西换。
　　能被带进副本都是毫无功能性的装饰品，副本中用不上不代表实际价值不高。
　　不过奸商秦小鹿为了引导黑1市风向，刻意压低了装饰品的兑换价格。一张道具卡换一袋子松果内壳，轮到戒指、宝石什么的就只剩十分之一，十分心黑手狠。
　　到了傍晚，就只有七号店那三个玩家没有过来。
　　期间金发女过来通风报信，说章老板曾鬼鬼祟祟莫去她那边打探消息，被她冷嘲热讽送出了门，转头又去了十号店。倒是他的另外两个同伴，仿佛十分笃定能够顺利通关，下午一直在专注杀蛇。
　　“怎么办？他们有蜂蜜，废土人都喜欢蜂蜜……”
　　金发女心中有点慌。
　　和昨天占尽食材优势不同，这一次大家都在一个起跑线上，谁都有机会。
　　她决定听从秦陆的规劝，不再想去出什么风头拿第一名。可如果7号店靠着额外食材得到加分，则会大大增加她今晚控制得分的难度。
　　“没事。”
　　秦陆安慰她。
　　“就按你想的去做，总不会是最后一个。”
　　“蜂蜜的效果，不是每一次都好用的。”
　　正说着，晚上九点整的钟声敲响，第三天的蒸汽祭典开始了。


第44章 模块岛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副本的节奏, 玩家们现在听到大熔炉的钟声，虽然也慌乱也紧张，但脸上难掩兴奋的心情。
　　自从进入废土副本, 很多人是第一次拿到全部食材，虽然也付出了肉痛的代价, 可至少大家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说不定馅饼就要落在自己头上。
　　昨天的冠军和亚军就差了0.3分, 九组玩家中不存在绝对优势放, 人人都有机会。
　　“今天的高礼帽, 没有昨天来得多啊……”
　　秦陆拉开门口的灯牌, 在外面观望了好一会儿, 这才转身走回店中。
　　郗刃把两桶蛇羹轻松提到吧台边，听到他的感慨，点了点头。
　　“有了昨天的事, 他们只会更谨慎。”
　　“不过一旦确认能量可以再生, 明天来的就不止是一批人了。”
　　今天的蛇羹秦陆用了心, 没有任何奇怪的加料，制作过程由脏脏全程监督，脏脏亦步亦趋跟着秦小鹿，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生怕给他调皮捣蛋的机会。
　　好在今天，秦陆也没真想做点什么。
　　大家的食材都一样，拼的就是味道和口感。
　　今天的重头戏是干掉七号店, 为了这个目标，首先要保证自身安全。
　　秦小鹿下了真功夫, 蛇肉去皮去血沫后用蟹油炒香，然后加入蛇骨熬成的高汤小火慢煮。他在黑松林中还找到一种香草, 味道类似迷迭香，出锅后趁热放入新鲜的松果内壳，蛇肉的鲜味被清新的松香激发，搭配翠绿香草叶，色艳味香，勾人馋虫。
　　样品刚一出炉，郗刃的眼睛就亮了。
　　小仆从虽然手艺不错，但平日经常偷懒，搞点好东西就张罗着卖钱，随便炒炒煮煮就凑活一顿饭，根本不会端出这样精致的摆盘。
　　绿色的果壳盛着乳白色的蛇羹，上面还撒了星星点点的绿意，扑面而来的孜清新让人看得食欲大增，更别说甘美鲜甜的味道。
　　郗小刃吃得眉眼舒展，唇角微翘，难得给了小仆从一个满意的表情。
　　秦陆也给脏脏盛了一碗，少年只吃了一口便红了眼圈，端着翠绿色的松果内壳不说话。
　　“怎么了？”
　　秦陆还以为他不喜欢蛇羹的味道。
　　“是不好吃吗？”
　　脏脏摇了摇头。
　　“好吃。”
　　他抹了把快要溢出眼眶的泪，低着头，端着碗出了店铺。
　　郗小刃抬头看天色。
　　“还没到营业时间，他躲出去那么早做什么？”
　　秦陆摇了摇头，他也跟了出去，发现脏脏正站在后院的一块荒地边。
　　他手里捧着那碗蛇羹，正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野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里十七号店附带的一块菜地，也不知道荒了多久，杂草丛生。野草们的脾气都很大，但凡有人靠近便叶片甩得飞起，还时不时喷出诡异的味道恶心人。
　　秦小鹿来的第一天便吃过亏，平日也不靠近那里。现在看脏脏快要接近危险区，便伸手拉了他一把。
　　“小心，草会蜇人。”
　　脏脏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原本它们不会这样。”
　　——啪——
　　脏脏的一颗眼泪落入泥土中，野草受惊，疯狂摇动，一股难闻的味道迅速在空气中弥漫。
　　脏脏如若不绝，继续说道。
　　“奶奶，我的奶奶……也曾经给我做过蛇羹。”
　　“也是用了蟹黄油，又香又甜，刚出锅的时候我能吃三碗。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尽力了，我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我是想要还原的，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又低头看草。
　　“明明……明明……不应该啊！为什么……为什么？！”
　　脏脏自闭了，秦陆也不知该怎么劝。
　　他默默陪站了一会儿，随手打开虚拟笔记本，发现17号店的解锁度竟然已经推进到67%！
　　进度条瞬间突破了2/3，显然是蛇羹勾起了脏脏的回忆，触发是模块探索的关键节点！
　　其实他一直觉得，这个定期会袭击美食街的两脚蛇潮很有点意思，别的食材都需要玩家们主动去废土城执行寻找，唯有两脚蛇格外特立独行。它们不但会主动送餐上门，还从早到晚准点出现，像是生怕玩家们注意不到一样。
　　现在这个谜题解开了，蛇蛇们果然是特别的。因为脏脏的奶奶曾经给脏脏做过美味的蛇羹，而十分了解废土城，却总在细节处出现错误的脏脏，蛇对他的意义不言而喻。
　　而且脏脏还在有意躲避废土城公民。那他究竟是废土城的城主，还是那位建造了大熔炉的工程师奈林呢？
　　不过这事急不得。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模块建筑的解锁需要契机，再不济还有风险挑战可以拼，不需要去逼迫NPC。
　　有了郗小刃的先例，秦陆已经很难再把副本NPC当成数据看待，他更喜欢水到渠成，等脏脏打开心扉，心甘情愿地说出他的故事。
　　——当当——
　　木门被敲响，第一位食客已经赶到。
　　秦陆回过神，连忙走出去迎客，发现竟然是第一天包场的半机械人提提。
　　也许是因为昨天的表现实在不佳，今天十七号店铺门前冷冷清清，人群都聚集在前街店铺区，昨天名列前茅的几家格外受追捧。
　　唯有提提，在昨天被高等贵族们驱逐之后，今天又固执地回到十七号店。
　　他忘不了第一次吃到千层派的那种心情，那是一种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感觉，身体暖暖的，轻飘飘的，打心里往外觉得轻松。
　　昨天他也去了两家店，怎么说呢，虽然味道也不错，但总觉得温吞吞的，差了点味道，不像第一天那样受冲击。
　　所以提提认定，十七号店铺才是他的正味！
　　“老板，给我三份……啊不，先来五份！”
　　提提把提前准备好的代币一股脑地塞进了钱箱，熟练地坐回到第一天的位置。
　　十七号店铺位置偏远，灯光昏暗，比不得前街店铺集中区热闹，却让提提感觉到无比安心放松。
　　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可能是记忆植入中那间亮着橘黄色灯光的房子，在这一刻，隐约与十七号店重合。
　　“来了。”
　　秦陆又拉出了他那辆破板车。
　　半机械人投入的代币太多了，已经达到了供应数量的极限，反正今天晚上就只有一个客人，拉着蛇羹桶出来还省了来回端盘子的麻烦。
　　“您吃，我看着帮您添饭，今天的特供是黄油蛇羹。”
　　秦小鹿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把食物端上桌。
　　提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精致人，这个劣等人的态度有点随意，但也的确省去了他等餐的间隔……
　　第一口蛇羹入嘴，提提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甚至觉得老板的电子真是太棒了，服务贴心至极！
　　这么好味的东西，摆盘造型之类都是在浪费时间，他都恨不能抱着那口锅往嘴里倒了！
　　啪嗒——啪嗒——
　　几滴泪水从提提的右眼中落下。
　　秦陆停下添羹的汤勺，看了一会儿，发现对面的半机械人似乎并无所觉，还在一心一意地往嘴里填塞食物。
　　他也没出声，态度一如之前。
　　昏黄的路灯下，主厨和食客相对而坐，一个埋头苦吃，一个默默添饭，悄无声息地建立起新的连接。
　　直到碗中最后一点蛇羹都被舔干净，提提才长舒了一口气，满足地点了点头。
　　“好吃，真的好吃。”
　　秦陆递了一张纸给他，示意他先擦擦脸。
　　提提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哭了，还哭湿了面前的桌面。
　　“我……我怎么漏水了？”
　　他马上摸出监控仪，飞快地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蒸汽值。在进食期间，提提的蒸汽值曲线变化非常剧烈，期间出现了几次波峰波谷，到最后才稳定下来，拉高了蒸汽的总量。
　　“原本都好好的，这几次降低是怎么回事？我做了什么消耗蒸汽的事吗？”
　　提提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是因为你哭了？”
　　秦陆试探道。
　　“你为什么会哭？”
　　“哭？”
　　半机械人一脸茫然，“什么叫哭？是指眼睛漏水么？”
　　秦陆点头，继续引导他的思路。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
　　提提回忆了一下。
　　“每天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不好的事。硬要说的话，那应该是你这个蛇羹味道很特别吧，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吃过。”
　　“唔，也许不是我吃过，也许是记忆吃过，就像我看到你这间房子就觉得眼熟，但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来过了。”
　　这样。
　　秦陆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
　　“那会不会是您家中的长辈曾经做给您……”
　　“啊？”
　　他还没问完，提提就一脸诧异。
　　“什么长辈？我没有长辈啊。”
　　“废土公民都是个体，从出生开始就是独立的，就算是城主大人也是一样。”
　　“你说的那种社会结构都是核爆纪元之前的事了，现在只能科普教育中看到。啧啧，没有污染和辐射的世界，有关这种题材的记忆套装都特别便宜，是虚假的精神1麻1醉1品，没什么实际价值，废土城管理处已经禁止贩售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困惑地抓了抓头。
　　“不过我的确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像是谁做给过我，一想起来心里就难受。”
　　他低头看了看蒸汽监控仪。
　　果然，蒸汽量又有些微的减少。
　　提提皱起眉头。
　　他不是傻瓜，自然觉察到情绪对于蒸汽值的影响。
　　这是个公开的秘密，废土城没有高兴的事，于是废土贵族们购买并植入虚拟记忆，底层公民偏好廉价娱乐，蒸汽祭典上烧掉劣等人，会让他们感到瞬间的兴奋。
　　提提曾经在黑市上买过一套二手记忆片，残破不堪，也不知道多少人用过，里面包含了灯光小屋，美食、田园、大海之类的场景。
　　这和市面上被允许贩售的蒸汽科技记忆不同，过于原始的风景已经无法刺激到他麻木的神经，因为在废土的世界看不到高山、大海，只有恶臭的沼泽，和斑驳的矿坑。
　　这是提提拥有的唯一一条记忆片，但他从不知道，记忆片还会影响蒸汽储量！
　　原本美味的食物提升了不少蒸汽值，但记忆中的悲伤和怀念，却让他平白消耗了10%珍贵蒸汽！
　　难怪城主禁止贩售，这根本就是内藏毒液的危险品！以后也不能再来这家店了！万一再触发什么情绪，那他的蒸汽岂不是还要损失？！
　　想到这里，提提也不敢多做停留，胡乱地给完了评分就溜了。
　　他走得很匆忙，像是被什么怪物追赶，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夜幕中。
　　秦陆莫名，不明白好端端的食客，为啥忽然态度大变。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十七号店铺今晚评分8.5，所有食物全部售罄，他和小刃可以提前收工了。
　　在蒸汽减少的情况下，十七号还能拿到如此高分，不得不说，奶奶的蛇羹威力巨大。
　　脏脏，或者该称呼他为大工程师奈林……
　　找到你了。


第45章 模块岛
　　这个晚上, 美食街上比拼格外激烈，接近午夜的时候已经趋近白热化。
　　除了提前打烊的十七号，余下八组玩家还在激烈地争夺位次, 局势不算明朗。
　　当然也有明朗的，七号店目前以6.3分稳居最末, 而且与其他店铺的差距还在不断拉大, 几乎没有翻身的机会。
　　章宏图快要气死了。
　　他原本还想着有蜂蜜加成, 他们就算拿不到第一名, 怎么不还得混个中上？
　　6.3分啊！这要换成前两天, 那绝对是位列前三名的成绩, 怎么现在就变成铁板钉钉要被淘汰了呢？
　　哦, 对了，是那什么的“绿色高脚杯”！
　　章宏图原本以为，那不过就是一个放食物的容器, 就算没有也不会影响口味, 怎么也不可能拼得过蜂蜜的味道。
　　这条街上的玩家很多人也都和他想的一样, 并没冒险去城里寻找酒杯，只有十七号的那两个小子早早出门，回来还提了两个大袋子，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隔壁的金发女，鬼鬼祟祟去了后街，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个蛇皮袋。
　　章老板冷笑一声。
　　还遮什么遮？谁看不出来你那袋子就是从十七号那边顺来的, 除了那两小子谁还用三头鸟的翅膀装东西？
　　原本章宏图并不放在心上，毕竟6号17号结盟的事他昨天就知道了, 大不了放他们拿高分，不算什么。
　　可接下来的情况, 可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一波又一波的玩家，如流水一样地从他门前路过，回来的时候或喜或忧或淡定，但没有一个是空着手回来的。
　　那两个家伙，是在搞批发甩卖么？！
　　章宏图有点坐不住，马上把情况通报给两位同伴。
　　可对方听了之后毫无反应，反而催着他抓紧完成大师交给的任务，不要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费精力。
　　章宏图怒了。
　　不重要？命都不重要？那还他妈有什么事叫重要？
　　他明白两人的意思，大不了就再启动护身符，拉一个替死鬼进来顶人头。
　　可拉人，那多半还是要他拉！一共三次机会，他现在已经用掉了一次，万一今晚那两人不说轮换，吃亏的不还是自己？
　　章老板脸色阴沉，带着扳指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的位置。
　　那里放着一张卡片，是他第一次副本渡劫时获得的奖励。因为过程实在太过惨烈，章宏图至今都不敢再住五星级酒店，每每外出都只选民宿，或者干脆在洗浴中心过夜。
　　他的奖励叫镜面，是张N级副本卡，一共三次使用机会，可强制一个目标与自己行为同步。他以前觉得这玩意没什么用处，现在看简直就是投票的利器，今天晚上要是那两个人还仗着人多推他送死，他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当场反水的技能！
　　当然，能不用最好。
　　一路折腾到现在，章宏图觉得所有的卡片和道具都是宝贝，端看使用的人能不能抓准机会。相比于“镜面”的效果，自然还是云大师的玉扳指更给力，那可是实打实能免死的宝贝，绝对要用在钢刃上！
　　果然，比赛开始后，七号店的蜂蜜加量版蛇肉饼低开低走，被其他几家远远甩在身后。
　　食客们的反馈也很诚实，直言蜂蜜虽然不错，但和别家蛇肉松果壳的搭配比起来，就有点不伦不类，口味也略有些古怪。
　　“就算废土公民喜爱糖蜜，你们也不能总用这玩意敷衍我们啊！”
　　糖蜜爱好者撇了撇嘴，在评分器上按下了“7”的数字。
　　“别家都由高脚杯，你们还用这破盘子，啧啧。”
　　听他这样说，章老板还真去周围的店里转了一圈，发现除了自家以外，所有的店铺都用上了绿色果壳。
　　他想也知道是谁给的东西，看来今天晚上这一关是要硬闯了。
　　——当当当——
　　钟声响起，所有记分牌上的数字都被定格，竹竿执政官加纳斯迫不及待地踏进了美食街。
　　“7分、7.5、7.3、7.6、7.8……”
　　竹竿男点了点头，难度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不错，很不错，你们这批劣等人，果然是不惩罚就不会努力干活，看看，这不是做得很好嘛！”
　　他的视线扫过7号店门前的记分牌，蓦地站住脚。
　　“6分……怎么这样低？啊哈，又是你们几个，昨天的惩罚还不够对不对？你们今天也没什么长进啊！”
　　“有的，我们今天的得分比昨天高了……”
　　章老板硬着头皮回道。
　　“哼。”
　　竹竿男轻蔑一笑，用鼻子喷气。
　　“高又怎样？你们不还是最后一名？”
　　“你做得不如别人好，这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快点选出一个受惩罚的笨蛋，不要浪费加纳斯老爷的时间！”
　　高个青年和光头佣兵就等他这句话呢，正要举手把章宏图退出去。
　　他们俩不是第一次组队，这种帮人通关的任务也不是第一次做，通常都会顺利完成，拿到丰厚的酬劳。
　　但是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云大师制作天元丸的福禄肉不够用了，谁供奉的谁就能获得额外的购买额度。天元丸可是好东西，吃了能够增强身体活力，修复旧伤，精神健旺，疾病不生。
　　天元丸平日都是专供给非富即贵享用的，很少向外流出，只有他们这些以游走在副本的人才知道。但知道归知道，以两人的级别出多少钱也买不到东西，好容易等到机会，如何还能放过？！
　　所以……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状似无所觉的章宏图身上，默默在心底给他点了一根蜡烛。
　　对不起了老板。
　　虽然收了你的订金，但福禄肉更重要，大不了我们尾款不要了，你就委屈一下，回去我们会给你上香祈福的。
　　高个青年在心中默念道，然后毫不愧疚地伸出了自己的食指。
　　可下一刻，他就感觉脑中一片空白，整个身体都被封冻住，动也不能动一下，只能听到耳边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
　　怎么了？他这是怎么了？！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动了动，无比缓慢地调转了方向，从章宏图的身上移向了光头佣兵！
　　不……不！不对！错了！不是他！他指错了！
　　高个青年在心中疯狂大吼，可惜没人听得到，大家只看到他和章老板一道，推选了光头大汉为牺牲品。
　　“方子生，你？！”
　　佣兵的手指还对着章宏图，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疯了吗？你竟然当了叛徒！”
　　不是，我不是！我没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高个青年疯狂眨眼，拼了老命移动手指，试图纠正这个天大的错误。
　　但为时已晚，加纳斯已经做出了结论，他带着白手套的手指骤然伸长，朝着佣兵的颈部缠绕。
　　而佣兵的反应也异常迅速，几乎同时扭动扳指。于是昨夜的一幕再度重演，时间就此定格，而佣兵高壮的身影则开始慢慢变得模糊。
　　但，有一只手，终止了一切。
　　郗刃牵着秦陆，单手按上佣兵的肩膀。
　　被他触碰到的瞬间，传送停止了，已经模糊化的身影再度变得清晰，一道道金红色的光链从壮汉的手指飞出，没入黑衣少年的身上。
　　紧接着，不断有光链从两外二人手中飞出，被抽取掉的扳指不能支撑力量的匮乏，很快化成了粉末。
　　郗刃把所有光链收回，对秦陆点了点头。
　　“结束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微微的慵懒感。
　　秦小鹿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郗小刃一番，神色忽然变得无比认真。
　　“你……你……你是不是……长高了？”
　　不是错觉，他真觉得收回力量的小刃比之前高了一寸还多，原本和他差不多的身高，现在自己竟然需要微微仰头！
　　这才多久！？吃肥料也没有这么快的！这绝对是作弊了吧！
　　郗刃一愣。
　　他看小仆从一脸欲言又止，还以为对方会问起时空转换和力量碎片的秘密。毕竟这是让无数人疯狂的力量，可以逆转乾坤，改变自己的命运，甚至决定他人的生死。
　　普通人使用碎片的例子，小仆从全场亲眼所见，他会动心也很正常。
　　“唔。”
　　郗小刃应了一声，脑中还在琢磨秦小鹿的脑回路。
　　他见过太多为了力量疯狂的人，也曾利用力量把他人玩弄于股掌，但“长高”……这是什么意图？
　　但他还是回答道。
　　“力量回归，我的身体也会发生变化。我原本也不是你之前看到的样子，等把力量都拿回来，所有的都会恢复巅峰。”
　　“噢，这样。”
　　秦陆小鹿低下头，努力掩饰下自己丑恶的嫉妒。
　　拿回力量身体也会回到巅峰，那也就是说，现在还不是巅峰呗？
　　之前的郗小刃比他矮（1CM），身板也不太健壮，腹肌人鱼线马甲线什么的虽然没看过，但脑补也知道不大可能有，这让平平无奇（白斩鸡）的他完全没有压力。
　　结果现在人家说，身高胸肌都可以瞬发，凭啥？！
　　秦小鹿从去年开始就不长个了，身高卡在178CM足足有一年半，他眼馋180CM线很久了。
　　虽然只差两厘米，可这就是质的飞跃！结果他拼了老命都跨不过去的坎，人家小刃抬腿就过去了，还逆袭反超。
　　哼，什么所谓的力量……不就是“增高乐”么！
　　可恶，作弊，不要脸！


第46章 模块岛
　　被丑陋的嫉妒塞满脑子的秦小鹿很想躲去个角落自闭。
　　但是很可惜, 想在静止的时间流中保持活动性，这件事只有与力量的主人建立联系才能做到。他不能松开拉着小刃的手，否则会被马上定格时间。
　　吸收了力量碎片之后, 他明显感觉到郗小刃的手变大了一些，掌间温度热得吓人, 力道也比之前大了些许。
　　好在这个过程没有很长, 秦陆觉得也就过了几分钟, 他就感觉被牵住的手晃了晃。
　　“好了, 可以了, 换你。”
　　毫不犹豫地, 秦小鹿点开了笔记本, 找到修复核的界面选择释放。
　　金色的光团飞出，在半空中绕了几绕，然后化作璀璨的光雨, 洒落在每个玩家的头上。
　　七号店三人组得到的格外多, 全身都被覆盖, 在黑色的夜幕下格外耀眼。
　　秦陆注意到，除了玩家之外，修复核的光源也洒到了十七号店。
　　想也知道是脏脏在里面，不过他得到的只有零星，比秦小鹿这个打工玩家还少得多。
　　嗯……
　　秦小鹿摸了摸下巴。
　　——叮。
　　——宿主秦陆完成副本修复任务。
　　副本编号：93888FHDE。
　　评定等级：D。
　　系统复核结果：故障已排除，即将生成员工通道，玩家可选择即刻离开, 或通关后自由传送，员工通道可存在24小时, 超过时间视为放弃。
　　提示：为鼓励玩家探索世界，D区以上副本将地图开放度纳入评价标准。根据DGGJ99348号合同, 打工宿主无法获得点数奖励，但可以在积极探索地图的过程中积攒探索值，用以兑换模块碎片度。打工宿主在副本逗留期间，将按照最低保障点数计算薪金，脱离副本后可在系统中领取。
　　很快，一道金光闪闪的门出现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秦陆拉了拉郗刃的手，指着拿到bulingbuling的大门，小声道。
　　“小刃，你能看到吗？”
　　“不能。”
　　郗刃摇头。
　　“你要回板栗岛吗？”
　　秦小鹿也摇头。
　　“不急，我和你一起走。”
　　这才第三天，他一个建筑模块都没解锁哩，得到的探索点数只够换五平米的电路，没混足低保时长，还有金法女的一张卡片没收账，这么走了他不甘心！
　　还有，脏脏的身份他也猜到了，在废土城这个工业蒸汽风的世界，怎么说也得搞点好处再回去吧！
　　再搞点食材让小刃带回去也好啊！
　　秦小鹿的算盘扒拉得噼啪作响，他的身边人却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郗刃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轻轻点头。
　　“那好，我们一起。”
　　于是两人又站回了原本的位置。
　　郗刃的手指轻点，时间流速便又恢复了正常。竹竿执政官的面条手卷住了光头佣兵的脖子，然后微一用力，近两米的壮汉就跟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鸡仔，被直接拉到了他跟前。
　　众人看得心惊胆战，可毕竟已经到了第三天，玩家们对接下来的事也都有了心理准备。
　　不，也不是没有例外。
　　比如，被忽然扼住脖子的光头佣兵。
　　感觉到窒息的压力，光头佣兵差点原地炸裂！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挣脱，而是下意识地举起带着扳指的手。然而上面空空如也，原本被牢牢套在中指上的扳指，现在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环形印痕。
　　怎么……怎么会？！护身符哪去了？！
　　壮汉双眼圆睁，下意识地看向同组的两个同伴，发现高个青年正和章老板嘀咕着什么，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异常。
　　快，看我！快看我！护身符失效了啊！我没有被替换！快点想办法救我！
　　可他也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他不是第一次使用护身符，每次结束之后记忆都会模糊，仿佛这东西起效的时间段，所有人的认知都会出现错乱。
　　也许那段时间，替死鬼会以某种符合逻辑的形象出现，经历整个死亡过程。等一切结束之后，被代替者回到副本中，为了不让其他玩家发现异常，所以没人记得当时都看到了什么。
　　也许他现在在那两人眼中，多半也是模糊的，他们以为是召唤来了替死鬼，结果……他并没有被替换掉！
　　不……不……他不想这样死去……他……
　　壮汉像是忽然回过了神，开始死命地挣扎起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加纳斯的手指已经缠绕上他的脖子。废土世界的规则不可违抗，他只轻轻一动，高壮的佣兵就失去反抗能力，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死神。
　　接下来的过程毫无新意，只是处理大块头让加纳斯浪费了一些时间。
　　他把佣兵身体的骨骼寸寸打断，混着血肉和内脏压缩到一个极高的密度，可是由于体积太大，连着两回都塞不进炮口，只能气急败坏地重来。
　　佣兵这罪算是遭大了，凄厉的哀嚎就没停歇过。偏偏在被投入大熔炉之前，他整个人的神智都会保持清醒，可以清楚地感知到所有的痛苦，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了。
　　他终于体会到，那些死掉的倒霉蛋有多痛苦了。到了最后，佣兵只希望竹竿执政官给他一个痛快的解脱，不要让他沉沦在无休止的折磨中。
　　被抛向大熔炉的瞬间，光头佣兵的心中充满了喜悦。他烧起来的火焰是淡黄色的，面积比之前三个玩家都大了许多，停在黑色的夜幕中久久不散。
　　但废土公民们表示，他们对这种朴实无华的结果十分不满意。
　　“还以为会是个亮色，结果这么暗淡，难怪会是最后一名，真是没价值的人生！”
　　“就是就是，什么玩意儿！幸好今天的菜色还行，不然都浪费我用蒸汽兑换地上城的车票！”
　　人群边议论边散去，电车回城，灯光熄灭，热热闹闹的舞台落下了大幕。
　　“喂，你们还站着干啥？不回店么？”
　　有玩家出声提醒道。
　　章宏图和高个青年这才回过神。两人对视了一眼，本能地去寻找佣兵的光头，理所当然地一无所获。
　　“啊？！人呢？”
　　高个青年急道。
　　他伸手拉住了路过的玩家。
　　“还有一个，就那个大光头，你看到他了吗？”
　　“啊？！”
　　那玩家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个疯子。
　　“你说什么呢？那小子不是被你们推出去烧了么？人都成烟花了你现在装什么傻？！”
　　“什么？烧了？！”
　　高个青年大惊失色。
　　他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不敢置信地道。
　　“烧了？真烧了？这怎么可能！”
　　“不应该……不应该啊！难道不是有人代替……”
　　他嘟嘟囔囔的话，听得路过的玩家冷笑一声。
　　“呸！有人代替？还有这种好事啊？你想什么呢！”
　　七号店这几人从进了副本就很招眼，不但抢了最好的店铺，平日还总神神秘秘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早有人看他们不顺眼了。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如此绝望，但有心人是不会放弃打压敌人的机会的。
　　于是，章老板和高个青年被迫认清了残酷的事实，他们的同伴光头佣兵是真的死了，死成了一团烟花，不可能再回来。
　　他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死在了副本里。
　　而更糟糕的是，他们的保命符消失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代替他们受死。
　　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他们都踩在生死线上，不再有任何优势。
　　凌晨，章宏图和高个青年各自躺下，两人都毫无睡意。
　　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多到让他们现在还如坠梦中，千头万绪不知该怎么理顺。
　　“投票的时候……”
　　高个青年先开口道。
　　“你是不是用了道具？”
　　“你从哪搞来的道具？”
　　听他这样问，章宏图嗤笑一声。
　　“我也不是第一次进这玩意，有点家底很奇怪吗？”
　　这句话激怒了高个青年。他“腾”地从床上蹦起，指着章宏图的鼻子骂道。
　　“你是傻子吗？！”
　　他跳下床，在地上来来回回地踱步，气急败坏地念道。
　　“都是你！都怪你！就因为你胡乱使用道具，大师给的护身符消失了！你为什么不老实点？！”
　　“我老实点？”
　　章宏图也一肚子怨气，忍不住点指对方的鼻子。
　　“我老实点就活该给你们当替死鬼？！你别说没打主意消耗我的护身符，你们两个就是这么干的！”
　　“我今天要是不用道具，被退出去的还是我吧？我说得对不对？”
　　他见高个青年脸色铁青，撸袖子似乎想要动手。章宏图忽然退后一步，连声冷笑，语气变得平静无波。
　　“傻小子，我得提醒你一下，你以后最好对我恭敬点。”
　　“我也不瞒你，我的确有道具，你投票的时候是不是身体不受控了？对，就是你爷爷我干的。”
　　“从现在开始，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出去找食材，一丁点都不能差，找不着就去跟别人换，反正晚上的比赛七号店绝对不能被淘汰。”
　　“不然要是再进入投票选人环节，我怕你会投给你自己。我说的意思，你听懂了吧？”


第47章 模块岛
　　脏脏一晚上都没回来, 第四天早上也人影不见，但秦陆并不担心。
　　昨晚释放修复核的时候，他看到有少量的光点撒在后街, 脏脏多半就躲在附近。
　　今天是人鱼日，人鱼藏在八区的臭沼泽, 抓捕难度虽然不算高, 但人鱼凶恶暴躁, 许多玩家身上都挂了彩。
　　今天七号组也不闷在美食街杀蛇了, 章宏图和高个青年天不亮就出门, 在废土城中四处搜寻人鱼的下落。
　　科毕竟吃了前几日躲懒的亏, 等他们狼狈地找到大沼泽区, 许多玩家已经在岸边开工捕鱼了。
　　他们是双男组，又在接连三天的蛇潮中历练出不少经验，没有倚仗就没有退路, 章老板和高个青年放下罅隙, 通力合作, 大半天下来竟然也收获不斐。
　　等众玩家提着四筐死鱼离开的时候，秦陆和郗刃才慢吞吞地赶到了大沼泽。
　　第四天，地上城90%以上的区域都探索过了，只剩下空白的一区还没扫图，于是秦小鹿便提议先过去看看。
　　他有个野心，废土城的地图不是有两个部分么？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也想去看看地下城, 地下城的探索加成可比地上高出两倍，里面说不定有更先进模块可以兑换！
　　毕竟, 地上城是大工程师奈林的梦想，以地球原始生态为蓝本, 并没有加入太多的人工元素。中央大熔炉和地下城才是真正的科技结晶，虽然奈林的设想失败了，可地下城却实实在在给了人类一个安身之地。
　　“我们晚点去大沼泽。”
　　秦小鹿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是不是要用光链杀鱼啊？那等他们都走了我们偷偷过去，不要被他们看到。”
　　郗刃当然没意见。
　　事实上，他对小仆从的“忠诚”十分满意，自然也不计较他胆大包天给主宰提要求。
　　两人从一区转到十一区，最后又回到大熔炉广场。高耸的大熔炉下已经有了四条光带，代表着四位献祭蒸汽的玩家，这就是他们在异世界留下的最后痕迹。
　　“他们……在现实中也会死掉。”
　　秦陆看着大熔炉，轻声说道。
　　“脏脏的设想，是想在废墟中重建一个世界，构建一个最基础的生态链，然后让公民养护维系，生生不息，循环起来的生态和良好的情绪，将会成为维系防护罩的能量来源。”
　　“为此他准备了高山，大海，森林，湖泊，候鸟，昆虫、动物……但废土人辜负了他的期待，高山变成了矿坑，森林被砍伐殆尽，大海化为沼泽，湖泊干涸，于是缺少防护的动植物都变异了，废土人又退回到地下城。”
　　“啧啧。”
　　秦小鹿摇了摇头。
　　“被人误解也就罢了，还被骂成是史上最卑劣的骗子，宝贵的记忆也被打折处理，难怪脏脏不愿意出现在人前。”
　　郗刃以为他在替脏脏担心，便出声安慰道。
　　“他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
　　秦小鹿点头。
　　“脏脏一定会回来，我还指着他带我去地下城呢。”
　　“脏脏还没有放弃这个世界，所以才会等在美食城，看看能不能借助外部力量让废土公民觉醒，但我看……”
　　他摇了摇头。
　　“很难。”
　　“为什么？”
　　郗小刃很有眼色地接口道。
　　其实他早就知道答案，可他要是不问这句，一会儿小仆从就会反问他，说不知道还会被启发式问答，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答案上。
　　小仆从爱念叨，那就让他讲好了。
　　果然，秦小鹿接口道。
　　“当然是副本运行了这么多次，这个世界还是没有变化啊！”
　　“小刃你之前不是说过，只有出了问题的世界才会出现副本么？那如果世界的问题解决了，副本是不是就应该停止运行了呢？”
　　说到这里，他点开虚拟笔记本，在“饥饿废土”副本简介上查到了基础数据。
　　“五轮次内玩家正常脱离人数为10，也就是说，算上我们这次副本至少走了六轮，结果问题还在，废土人完全没有在玩家的行为中得到任何启发！”
　　“或者说，他们知道解决的办法，但却不愿意自己行动，指望着劣等人给他们带来改变。”
　　他顿了顿，用鼻子喷了一口气。
　　“怎么可能！”
　　“等脏脏回来我得劝劝他，乘早放弃这些自甘堕落的家伙吧。”
　　既然决定等人散了再去臭沼泽，两人便在城中查缺补漏，把探索地图上的盲点一一补全。
　　秦陆发现地上城的真意，地图全开以后拿到了不少探索值，折算下来竟然可以兑换一座小型水电站。
　　“啊啊啊，赔了赔了啊！”
　　解锁标志放出来的瞬间，秦小鹿捂着脑袋哭天抢地，只恨自己手欠不走脑子，竟然花钱买了两套风光发现机组。
　　都说了有潮汐能，谁还要放风车和电池板啊？！大潮翻涌的力量不香么？！
　　“也没什么。”
　　郗刃被他嚎得有点烦，不得不安慰道。
　　“你不是还有一张土地卡么？如果要在板栗岛上用，那一座电站肯定是不够的。”
　　“唔。”
　　秦陆立刻不叫了，伸手拍了拍郗刃的肩膀。
　　“你说的对，一座肯定是不够的。”
　　他想了想，又道。
　　“以后要是还能兑换水电站，咱们下次进副本的时候把那两套风光系统都带进去，说不定还能卖给NPC……”
　　郗刃：……
　　两人回到美食街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傍晚。
　　金发女在街口等得望眼欲穿，见两人回来，忙不迭地迎了上来。
　　“你们可算来了，我都怕……”
　　“怕我们不管你了？”
　　秦陆将一个大袋子递给她。
　　“老规矩，用完了把袋子洗干净送回来，明天晚上交接道具卡。”
　　“嘿嘿，没问题。”
　　金发女喜滋滋地接过袋子，然后压低声音小心道。
　　“用不用添加什么别的？我看今天大家都拿到了鱼，这个口味……”
　　听她这样问，秦陆笑着答道
　　“你对口味的把握没问题，这几天分数不是都很靠前，按自己的想法没错的。”
　　“好嘞，晚上见！”
　　只是玩家们没想到，第四天的蒸汽祭典，气氛格外的特殊。
　　先是在八点钟的时候，地上城来了许多戴着高礼帽的绅士，他们把大熔炉广场到六区之间的路围得水泄不通，之后竹竿男加纳斯也提前到场，他一反平日的傲慢暴躁，恭敬地引领着几位特高礼帽，在众绅士的注目下，走进了还没营业的美食街。
　　“咳咳。”
　　加纳斯轻咳两声，尖着高嗓门说道。
　　“尊贵的枢密院辅政大臣，贝阿山与安杰拉吉高地的大公，赫德罗伊斯议长大人，欢迎您莅临地上城。”
　　“尊贵的枢密院第一大臣，圣·希思罗威廉伯爵和加纳维尔罗公国的主人，巴巴罗亚总理阁下，也欢迎您莅临地上城。”
　　“距离今夜的盛典开启还有一小时，请容许我带二位四处走走。”
　　玩家们就算听不懂那两串长长的称呼，也知道这次的来人地位极高。能让那个竹竿执政官毕恭毕敬的人物，就算不是废土城主，那也绝对是城中的顶级贵族了。
　　童谣只给了六天的菜单，最后一天城主亲临，所有人要猜他会喜欢什么。
　　天知道从不露面的城主喜欢什么？！但总归不过就是地上城的这些食材。虽然只要不是最后一名就能通关，可D级副本的奖励太具有诱惑力，谁都想比量比量。
　　人鱼血凝成大碗冻，城里的老爷一夜好梦。
　　如今城里的老爷来了，说不定，他们获得一些讯息？
　　抱着这样的想法，许多玩家都开始刻意地展现技巧，把一盆盆鱼血搅到飞起。就差没抛球耍杂技了。
　　两位“老爷”就看着玩家的表演，没人交谈，但却不约而同对十号店格外关注。
　　十号店是两女一男的组合，是第二天的亚军，第三天的冠军，连续三食物售罄，综合成绩三日最优。
　　十七号店也是售罄店，但他们三天表现都不算最出彩，尤其第二天还嗝到了巴巴罗亚大人的牙齿，所以本轮不在热门选手的范围。
　　“今天不要太张扬。”
　　郗刃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他还把今天在一区挖到的矿石掰了一块下来，磨成粉末，在鱼血冻上厚厚撒了一层。
　　“早说，用蟹壳粉不是更好？”
　　秦小鹿有点心疼矿石。
　　小刃说这里的矿石狗8也有卖，想也知道肯定价格不菲，不如撒蟹壳来的经济实惠。
　　“不行，蟹壳粉太硬了，会影响到我们的评分。”
　　郗刃摇头道。
　　“今天不能张扬，但也不能垫底，这个矿石粉不软不硬，正好符合掺沙子的口感。”
　　忠诚的小仆从，担心他烹饪不好食物无法通关，于是放弃了提前离场的机会留了下来，是个守信重诺的好孩子。
　　既然这样，那小仆从的小小麻烦，他自然也要帮着解决。
　　这里的纳音石系统商城有售卖，价格并不便宜，那他带些回去原价卖给系统，也可以贴补一下小仆从的欠债。
　　嗯，可真是个好主意呢。
　　作者有话要说：
　　狗8：我屮艸芔茻！


第48章 模块岛
　　晚上九点整, 大熔炉祭典再次准时开始。
　　不过今天到地上城来的食客们注定要扫兴了。他们兴冲冲地走出电车，看到的却是众多带着高礼帽的地下城贵族。按照废土等级划分原则，贵族聚集的地方平民不能靠近, 从大熔炉广场到美食街，所有的路都被封锁, 食客们只得败兴而归。
　　于是今天的蒸汽祭典变得格外安静, 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没有任何狂欢的气氛, 一切都像无声运行中的机械, 死板而又井井有条。
　　绅士们排着队, 一一品尝了每一家店的食物, 然后很有礼貌地给予了评分。
　　十号店的评分依旧最高。
　　两位地位崇高的魁首对十号店的味道表示肯定，于是他们的意见理所当然引导了潮流，十号店的分数一骑绝尘, 而因为掺沙子而败好感的秦小鹿, 则是浑水摸鱼到了中游的位置。
　　本日最差是3号店, 那个第一天就把自己的同伴送去大熔炉的矮胖男，这一次没能再逃过一劫，化成了大熔炉上璀璨的烟火。
　　绅士们欣赏了一会儿，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邀请几家店铺的玩家到地下城工作，负责教导地下城的厨师制作可以产生蒸汽的食物，并且在蒸汽祭典当日再返回美食街。
　　作为补偿, 地下城会提供玩家们的衣食住行，并且在工作期间不用参加地上城的残酷比拼。遗憾的是, 秦陆的十七号店并不在被邀请的行列，所以他只能看着十号组、五号组和金发女受宠若惊地答应了邀约。
　　完了, 尾款收不到了。
　　秦小鹿哀叹一声。
　　他和金发女约定的是明日晚间交接最后一张卡片，现在金发女要去地下城打工，以后再也不需要他们提供食材，卡片的事多半黄了。
　　午夜过后，美食街一下子冷清了许多，三组玩家当晚就跟随废土贵族们前往地下世界，留在第上的只剩1、4、7、17四组玩家。
　　除了第一组的两只加索尔人不明性别，余下都是纯男性组合，可以预见的是，明日的争夺会更加激烈。
　　第五天一早，失踪了整整一天的脏脏出现在后院中。
　　“呦，知道回家了。”
　　秦陆调侃他。
　　脏脏应了一声，头也不抬地劈柴，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
　　秦陆搬了个小板凳坐下。
　　“昨天晚上有三组人被邀请去地下城制作食物，废土城发现了食物的力量，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呀奈林？”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每一次都是这样，不会有结果……”
　　刚说到一半，他猛地抬起头，一脸愕然地看向秦陆。
　　“你……你……叫谁？”
　　“叫你啊，奈林。”
　　秦小鹿笑嘻嘻。
　　“废土历史上最伟大的工匠，大熔炉的设计和建造者，脏脏你有这么辉煌的历史为什么不说啊？”
　　“有什么好说的。”
　　脏脏低下头。
　　“奈林已经死了，死在核爆纪元后的第十年，因为承受了城市建造中的高频辐射，他和一些勇士死在了废土城。不过享有利益的人收回了给他的荣誉，现在他被称作废土的罪人，史上最恶劣的诈欺者，大骗子奈林。”
　　“我不是奈林，我也不知道我算什么，我醒来就拥有奈林的记忆，也不怕辐射。奈林离世已经过了300年。300年，他的骨头大概早就被分解了。所以，我猜我大概是他制造出的载体……或者其他什么的，代替他去等待一个他想看到的结果。”
　　脏脏说这些的时候，秦陆的笑容消失了。
　　他没想到奈林的故事竟然是个悲剧，一个为了废土城而献身的人，最后却被他庇佑的同胞们抛弃，承受污名和诽谤，难怪脏脏不爱见人。
　　“奈林的愿望……”
　　秦陆顿了顿，尝试着问道。
　　“是让废土公民自产蒸汽，恢复地上城的生态循环么？”
　　听他这样说，脏脏诧异地抬起眼。
　　他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竟然猜到了。”
　　“你既然猜到，那我说就不违反规则了。”
　　“这是奈林的设想，通过把人体自循环嵌入到地表大循环，为大熔炉维持壁障提供能量，缓慢修复被破坏的生态链。”
　　“不过他失败了。”
　　“他没有失败。”
　　秦陆微微摇头。
　　“第一天和第三天的祭典，来吃饭的那个半机械人，他就曾经因为愉悦而产生了一定的蒸汽，这就证明，自产蒸汽是可行的。”
　　“我没说不可行。”
　　脏脏低下头。
　　“但这种方法并不能持久，而且很多人都不接受蒸汽获得的不确定性，为了获得蒸汽而冒着被辐射的风险，到最后有些人反而会发生蒸汽减少的问题。”
　　脏脏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根据奈林的研究，自产蒸汽与情绪值有关，正面情绪会带来蒸汽的增长，负面情绪反而会损耗，但这并不是通用规则，他还来不及验证自己的想法，人就因为过量辐射去世了。”
　　“之后几年，负责建造和寻找食物的勇士陆续因为辐射和污染去世，于是大家都觉得开疆拓土充满了危险和艰辛，没人承担任何减少蒸汽的风险到地上城，所以这里就被放弃了。”
　　“不过奈林毕竟留下了不少资源，东一区发现了高能化石矿，开采出来的矿石可以给大熔炉提供能量，于是东一区的山地被挖成了矿坑，沿着矿脉一路向下，一直延伸到地下城。”
　　“没人愿意去处理污水，于是污水被直排进西区海洋，还有森林、植被，能作为能源的都喂给了大熔炉，再后来就是你们这些异乡人。”
　　“废土城的能源已经接近枯竭，而大熔炉产生壁障和蒸汽都在一刻不停地消耗，如果没有新的能量来源，这座城市很快就会失去保护，暴露在外面真正的废土中。”
　　说到这里，脏脏顿了顿，脸上满是疲惫。
　　“那些人，已经做好了这个最坏的打算，地下城就是新的堡垒，集中了所有的资源。”
　　“但是，又能坚持多久呢？”
　　秦陆默然。
　　他想安慰脏脏，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强笑道。
　　“也不用这样悲观吧，废土规则邀请玩家到地下城传授食物制作方法，这不就是想要自力更生了么？”
　　听他问起这个，脏脏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自力更生，那是什么？”
　　“习惯了坐享其成的人，谁愿意真正付出代价，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劳力？”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
　　“你也想去地下城么？”
　　秦陆一愣，点了点头。
　　“当然，我想看看地下城是什么样的。”
　　“不过我不想作为被邀请组下去。”
　　“我知道。”
　　脏脏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疑惑。
　　“你们可真是奇怪的人，明明能够完美地完成任务，偏偏处处留手，不然早就被邀请到地下城了。”
　　听他这样说，秦陆摇头。
　　“不是我们奇怪，而是我们并不想卷入地下城的麻烦中。”
　　“我们在最后一日庆典后是要离开的，我们对地下城的政治斗争没兴趣，也无意成为被争夺的目标。”
　　“说实话，我觉得你们的想法很奇怪，明明已经到了危急时刻，为什么还要没意义的事情上争夺，大熔炉一旦停摆，所有的一切不都要消失了么。”
　　他这样说，脏脏竟然也没生气。
　　他想了想。
　　“我可以带你们去地下城，通过特殊渠道，你们可以看到地下城的全貌，不过不能和公民接触。”
　　“条件呢？”
　　秦陆问道。
　　“条件是你们要告诉我自产蒸汽的秘密。我见过好多你们这样的人，他们也曾经成功做出公民需要的食物，但餐单并不对每个人都有效，大部分人吃过一段时间，就再也不会产出蒸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奈林的疑惑，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叮。
　　系统提示声响起，十七号店的探索进度再度更新。
　　因为大概猜出了脏脏的身份，秦陆获得了百分之十的探索条，之后又因为引导脏脏说出来历和奈林的过去，进度条再度前进了百分之十，已经达到了风险挑战的要求。
　　这次倒是不用他自己点击，挑战问题自动触发，高悬在笔记本的最上方。
　　——风险挑战（1/1），请在24小时内回答“奈林”的问题。
　　——如何持久地保持自产蒸汽？
　　合上虚拟笔记本，秦陆点了点头。
　　他看向一旁的脏脏，脸上满是坦诚。
　　“我尽量吧。虽然有猜测，但我的想法也并不能保证准确。”
　　“我想先去看看地下城，我心中还有些疑问，需要去地下城验证一下。”
　　“没问题。”、脏脏很痛快地点了点头，带着他走进了后院的柴房，然后拉开地窖的盖子。
　　“这是一个维修井，可以连通到地下城的主管道，原本是奈林为了调试地下城的管线系统而建造的，三百年了依旧可以使用。”
　　“我偶尔也会下去看看，里面没有人，废土城的一切都是自动的，只要大熔炉不停止运转，这部机器就不会出现故障。”
　　“不过你们下去之后要保持安静，不要被公民们发现了。”


第49章 模块岛
　　第五天的食材是黑松果内核, 提前两天就已经准备齐整，秦陆和郗刃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探索地下城。
　　地下城的维修管路错综复杂，里面却干净的几乎没有灰尘, 完全不像是三百年没人清理的模样。
　　“奈林设计的通风系统，利用各种气流的对冲和流动带走垃圾, 既减少了人工维护的成本, 又可以充分利用资源。”
　　脏脏一边领路, 一边讲解。
　　奈林不愧是废土历史上最伟大的工程师, 他的想法天马行空, 却又务必符合实际情况, 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 给废土城公民创造了一片可以休养生息的堡垒。
　　“说他是骗子，太过分了。”
　　秦陆由衷的叹息道。“！山！与！氵！夕！”
　　虽然没有亲身体会过废土城的技术，但一进地下城就不断激活的各种组件模块, 已经足够让他理解奈林是个多么神奇的人物！
　　新风系统、热交换站、温控中枢、地热引流及热能转化设备、污水处理设备、垃圾回收分解系统、自然仿生循环……秦小鹿看得两眼放光, 只恨探索点数不够用, 不能抱个大件会板栗岛！
　　还有谁？！还有谁？！还能有谁这么豪横？！
　　如果奈林还活着，那他还兑换什么电路板啊，倾家荡产也要兑换个奈林回家！
　　等等！
　　秦小鹿心中一动，目光扫过前方脏脏的后脑勺，稳稳定格。
　　脏脏说他继承了奈林的记忆，如果能把脏脏拉回板栗岛，那是不是岛上的基础建设就有着落了？
　　倒也不用他亲自动手, 各种给排水垃圾处理电缆铺设之类的，出个设计图就行了, 大不了他攒钱雇佣狗8的施工队，材料去南港市建材市场拉, 总比一点点兑换电路划算。
　　脏脏和十七号店是绑定的，就像郗小刃和神庙。比照前例，如果把脏脏的老家解锁带走，脏脏会不会也买一送一？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了。
　　虽然有了想法，但秦小鹿也没有把希望都寄托在十七号店的身上。
　　郗刃是身怀异术的大佬，脏脏可不是，就算能把人真的带出去，狗8那关也不好过。
　　不过拜脏脏所赐，他们不但进入了另一半地图，还对地下城的基本情况有了了解，一路上也积攒了不少探索点数。
　　秦陆已经不去想什么水电站了，反正风光发电组合还能凑活着用，他的最新目标是污水处理系统，板栗岛周围的海洋纯净天然，因为生活污水而污染就不好了。
　　“前面就是异乡人工作的地方，埃尔法斯特蒸汽科技中心，是奈林时代之后建立起的科学机构。”
　　脏脏指了指一个明亮耀眼的建筑，压低了声音说道。
　　“埃尔法斯特提供地下城能得到的所有技术，你的那些同伴都在里面，他们要被验证食物能否真正产生蒸汽。”
　　秦陆趴在管道壁上，透过一个个气孔朝外张望。他们现在正位于埃尔法斯特中心的正上方，这是一座透明建筑，顶部是半圆形的会议厅，在他这个位置能够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人群。
　　他看到了十号店的两女一男，还看到了金发女，以及五号店的玩家。
　　三组人都在低头工作，开放式厨房中隐约能看到烟气，被透明的隔断完美封闭，丝毫没有打扰到大厅中的食客。
　　“都是高礼帽啊……”
　　秦陆小声道。
　　同样的食物，上等人和底层公民的反馈是不同的，底层公民的正面反馈要更多一些，也更容易出现产生蒸汽的现象，不知道是不是对食物要求不高的缘故。
　　“埃尔法斯特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脏脏也压低了声音。
　　“不过既然是传授技术，也会安排他们去普通学校。不过看到了埃尔法斯特的繁华，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接受普通人的平庸。”
　　秦陆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一时之间也不方便细问。
　　一行人沿着管道盘旋在玻璃建筑周围，看到了仿生改造中心，机械器官制造厂，记忆插板设计室以及核心蒸汽维护实验室。
　　看到仿生改造中心的时候，秦小鹿的心中就略过了一道不祥的预感。
　　他莫名地想到了金发女，想到了她热衷的的整形术。
　　因为辐射和污染，废土公民经常要更换外表的仿生皮和内部脏器，他们的外形都雕琢得美轮美奂，完全找不到一丁点瑕疵。
　　金发女是个整形狂热粉，在她的世界以美为尊，看到这样漂亮的皮囊，秦陆真怕她会忍不住，自己也想方设法地换上一个。
　　“脏脏……”
　　秦小鹿拉了拉少年的衣角，小小声问道。
　　“废土城会给异乡人更换脏器或外表么？”
　　“噢？”
　　脏脏回头，惊讶地看向秦陆。
　　“会倒是会，但……”
　　他犹豫了一下才接着回答。
　　“会变成废土人，再也离不开这个地方。”
　　秦陆吸了口气。
　　他就说D区副本怎么可能没有留人策略，原来在这儿挖坑呢！
　　按照童谣提示，第四天地下城的高等贵族会来到地面，带走表现突出的玩家，同时也给玩家一个探索地下城的机会。
　　在地下城固然可以免去生死排名，可一旦经不住诱惑接受了废土人的改造，那最后一日即便遥遥领先，也绝对不能再脱离副本通关回家。
　　难怪脏脏会说什么“看到了埃尔法斯特的繁华，不知道还能不能接受平庸”之类的，多半是之前的玩家有过前例。
　　他不抱希望地问道。
　　“那有没有人能接受平庸呢？”
　　脏脏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但是非常少。”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留下了，成为地上城的劳工，直到下一场大蒸汽祭典的开始。”
　　秦陆听得心惊。
　　但他也没什么办法，玩家们在地下城是被隔绝的，无法相互传递消息。
　　但愿金发女能抵抗住诱惑吧，毕竟人都是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任的，别人帮不了。
　　地下城一日游给秦陆的感触很深，尤其是看到无声运行的大熔炉，他第一次感觉到机械强悍的力量。
　　奈林是个伟大的人，不单单是他建造了大熔炉，还有他呕心沥血为废土公民们设计了一条生存之路。可惜的是，他深爱的同胞并没有理解到他的苦心。大熔炉从希望的火种变成吞噬资源的巨兽，贪婪地吃下了废土城仅剩的一线希望，这其中，只留下绝望、麻木和沉默的苟且。
　　“我大概有想法了。”
　　在本日最后一次蛇潮中，蹲在房顶上的秦小鹿忽然喃喃地开口道。
　　“要真说到差别，应该说是回忆吧，或是某种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内心隐藏着火种的人，才会被奈林的食单共情，引发情绪的波动，因为奈林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他对废土城的未来一直是充满希望的。”
　　“他担心之后的公民会忘记这种心情，于是把自己的记忆留下，希望永远保存这根火种。”
　　“你说过，”他转头看向脏脏，“埃尔法斯特的记忆设计室是奈林留下的，对不对？”
　　“对。”
　　脏脏点头。
　　“但现在已经没人去提他的名字了。”
　　“奈林留下的记忆插板，会引发负面情绪增加蒸汽消耗，公民们怀疑这是他用来沽名钓誉的阴谋。”
　　“哈。”
　　秦陆嗤笑一声。
　　“小人之心。”
　　“人怎么可能只有一种情绪呢？就像光影永远相伴相生，没有痛苦哪来幸福的甘甜？奈林应该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启发公民，但没人理解他的想法，所有人都被惯坏了，习惯了坐享其成享受庇佑，而不想承担任何风险。”
　　“所以奈林的地上城被毁掉了，所有的设定都成了可以烧给大熔炉的资源，甚至包括外来的异乡客。”
　　“奈林的失败在于，他从来都不了解他的同胞。”
　　“他以为废土公民都是与他一起建造大熔炉的那批人，勇敢、忠诚、善良、正直……可是实际上，许多在核爆纪元后幸存下来的都很自私，辐射和污染已经吓破了他们的胆子，宁愿躲在地下苟延残喘，明明食物就在地上城。”
　　说到这里，秦小鹿顿了顿，看向脏脏的眸中星光璀璨。
　　“你不是问我自产蒸汽的方法是什么吗？就是通过努力看到希望，感受希望，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期待。我们的第一个客人，他在三头鸟派中尝到了家的温暖，那是奈林愉悦的记忆，是对生活的希望，所以他的蒸汽得到了补充。”
　　“可当他吃到蛇羹的时候，他体会到奈林对祖母的怀念。这种怀念虽然充满温度，但却带着哀伤，于是他的蒸汽减少了。”
　　“他对于回忆中的幸福感视而不见，只看到了哀伤，只关注哀伤，哀伤增加了他的蒸汽消耗，于是他不接受这样的记忆。”
　　“我想记忆设计室造出来的应该都是添加了工业糖精的记忆，虚假的幸福感，自我麻醉逃避现实，自己就把自己隔绝在希望之外。”
　　“明明唾手可得，却没人愿意去拼一拼，奈林想不通也很正常，因为废土公民并不像他和同伴那样勇敢，在他身上验证成功的定律，换到废土城就必然不通！”
　　“很遗憾，脏脏，这座城市，这座城里的公民们，他们已经彻底放弃自己了。”
　　不用去看脏脏的回应，秦陆知道自己的回答是正确的，因为风险挑战已经给出了判断。
　　啪——
　　——解锁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本模块的使用权，请在通关结算后进行抽取，可有几率带回现实。
　　十七号店铺模块解锁了，“可提取”的按键闪闪发光，在地上城永远阴沉的天幕下格外闪耀。
　　这座平平无奇，却承载着史上最伟大工程师回忆的小院子，成为这一片灰色调中唯一的亮光，伴随着大熔炉整点敲响的钟声，迫不及待地挣脱了废土城的束缚。
　　看着脏脏骤然惨白的脸，秦小鹿仰头看天。
　　也许，奈林也对这座城市失望了吧。


第50章 模块岛
　　第四天之后, 局势逐渐变得明朗，废土贵族们再也没出现在地上城。
　　没有本土势力的觊觎，秦陆也不再留手, 第一高分拿得当仁不让。
　　第五日评分最低的是七号店，他们没找到松果, 得到了食客们的一直差评。
　　早有准备的章宏图利用“镜面”强迫高个青年与自己交换道具卡片, 一换一成功拿到了对方的道具“催眠”。
　　午夜时分, 竹竿男执政官前来收割生命, 高个青年被扔进了大熔炉。
　　虽然逃过一劫, 但章老板深知自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原本的三人现在只剩他一个, 寻找材料的难度可想而知, 可如果明天再次垫底，那他连头替罪羊都找不到了。
　　章老板在店里着急地转了三圈，最后还是厚着脸皮找上了秦陆。
　　一番苦苦哀求, 看在是老乡的份上, 章老板想从秦小鹿手里购买一些食材, 为此他愿意支付现实中的高价。
　　“真的，我保证，回去就给你的账户打200万，只要你给我食材，再把正确的烹饪方法告诉我，我肯定说话算话！如果不够的话，价格我们可以再谈, 我章宏图在南港建的西海名苑小区你应该听说过的吧？我绝对不会赖账的！”
　　四海名苑？
　　秦陆记起来了，这是一个本地开发商新建的项目, 据说出过一房二卖和房屋质量问题，还上了维权节目, 风评不是很好。
　　没想到老板竟然是章宏图。
　　“这样……不好吧。”
　　秦小鹿摸了摸下巴，一脸为难。
　　“章老板我们不是不想帮忙，而是后面的难度你也看到了，玩家越来越少，材料获取越来越危险，我们自己都不能保证通关，更别说帮别人了。”
　　他见章宏图还要再说，便直接抢了他的话头。
　　“章老板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换材料那都是第二、三天，而且他们拿来是道具卡。虽然您开的加码非常丰厚，讲真，我们也得有命出去享用才行。现在就剩咱们这几组人，大家都是竞争对手，拿什么换我们都不能给啊！”
　　秦陆说得一脸真诚，就连章宏图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换做是他，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帮别人。
　　一共就这么几个人，帮了说不定就要自己死，谁不想拉个垫背的？
　　但他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傻乎乎地等着死在副本中。
　　他还有公司，还有娇妻，还有亿万家产……如果他要是死了，那这些东西就都归那个女人，她肯定不会为他守节！
　　“你不是缺钱么？”
　　一旁的郗刃忽然问道。
　　“他要的材料根本不是问题，你为什么不接受他的提议？”
　　“不想。”
　　秦陆摇头，走回到后厨，继续处理食材。
　　“200万虽然能解决很大问题，但我不想背良心债。”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被章宏图拉进副本替死的女人，她满脸憔悴，手中还挎着菜篮子，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甚至没有机会发出一声呼救。
　　恣意践踏生命的人，必然也要承受生命之重。
　　“不想就是不想，不过倒要小心他会下黑手。”
　　“不会的。”
　　郗刃摇了摇头。
　　“他是个聪明人，在这里不敢对我们动手，出去之后一定会报复。”
　　“但也没什么，他应该出不去了。”
　　这天晚上，最不被看好的章老板再度逆袭，以5.5分涉险过关。
　　最差评价被四号店摘得，章老板在祭典开始前使用了“催眠”卡，扔掉了四号店的成品，成功脱离了危险区。
　　惩罚时间，四号组两名玩家互相指认，投票结果一比一，于是加纳斯执政官破例允许两人进行合法决斗。最后，其中一人将同伴的两只手全部砍下，仗着对方完全失去行动能力，成功逃过一劫。
　　但他也没有放过始作俑者章宏图。
　　在最后一日蛇群来袭的时候，章宏图被他推进了蛇潮中。
　　蛇群一拥而上，没几分钟章宏图的哀嚎就消失了，连片碎骨残肉都没有剩下，永远葬身于蛇腹之中。而那位主动伤人的玩家也受到了惩罚，以同样的方式被群蛇啃咬，数量更胜章宏图。
　　但他提前有所准备，几张道具连番使出，最终在蛇群退去之后勉强保住了性命。
　　“借蛇杀人，未必只有死亡一个结果。”
　　秦陆在房顶上观看了全过程，边看边摇头。
　　“主要还是章宏图自己不给力，没能挣脱蛇群的攻击。不然系统也不会采用这种惩罚，等于放了四号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眉头微挑。
　　“只要掌握好尺度，反噬攻击的规则也不是不能用啊。”
　　第七天，副本终结日，也是废土城蒸汽庆典的正日子。
　　今天一大早，去地下城打工的玩家们又重新回到了地上城，没有童谣提示线索，所有人又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上。
　　不，应该说，起跑线还是有差别的。
　　几名从地下城归来的玩家，脸上都带着神秘的表情，似乎胸有成竹。
　　一号店的兔子“姐妹”前去打探，说是得知了城主大人的喜好，但具体喜好是什么，他们却问不出来。
　　十号和五号组的玩家一回来就去了大熔炉广场，看样子是去找食材，兔子“姐妹”在后面偷偷尾随。
　　他们的种族有潜行的优势，一路走竟然也没被发现，倒是四号玩家败露了行踪。他也不知用了什么道具，原本都爬不起来的伤竟然也好转得七七八八，不过一瘸一拐终究行动不便，很快便被人甩掉。
　　金发女晃晃悠悠，路过十七号店的时候一脸惊讶。
　　“你们怎么都在？”
　　“啊？”
　　秦陆抬起头，见是她，还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
　　金发女的五官几乎没有变化，但给人的感觉却精致许多，有种不动声色就忽然大不一样的惊艳感。
　　这种变化不可能无来由，于是秦小鹿便问她是不是在地下城做了整容。
　　“嗐，整什么啊。”
　　金发女得意地吹了吹甲片精致的指尖。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化了个妆、矫正了一下牙齿，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我本来底子就很好，用不着做那些杂七杂八的，没的浪费了好本钱。”
　　秦陆听她吹牛。
　　讲真，五官的确变化不大，但脸上的肌肉活动却比之前自然了太多，至少没出现一做表情五官就漂移的问题，看来埃尔法斯特的深加工的确给力。”
　　就是不知道金发女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了。
　　“对了。”
　　金发女摸了摸头发，状似不经意地说。
　　“我在地下城拿到了城主喜好的线索，你们想不想要？”
　　“线索？”
　　秦陆挑眉。
　　“这么大方，要分享给我们啊？”
　　“看你说的，我们不是盟友么。”
　　金发女笑得花枝乱颤。
　　“。城主喜欢的东西就在大熔炉下面，是一种绿色的苔藓，因为受到大熔炉蒸汽的保护，这是地上城唯一一种没被辐射污染的食材，是废土城的希望。”
　　“城主最喜欢啦，每年庆典都要吃这玩意。”
　　她以为这两人会马上出门，结果只看到秦陆站起身，把桌上的餐盘都收拾到厨房的水槽。
　　秦陆开始刷盘子。
　　一旁的黑衣青年去提水。
　　草堆上的不明物在睡觉。
　　秦陆出去拔草。
　　黑衣青年出门看风景。
　　草堆上的不明物在劈柴。
　　秦陆开始烧水。
　　黑衣青年默默扫地，
　　草堆上的不明物小心地把桌子擦干净。
　　一切有条不紊，就……都不去找食材么？
　　“要喝茶吗？我们在三区找到的，味道还不错。”
　　金发女抬起眼，愣愣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这小子长得白皙清秀，但肚子却是黑得掉渣，轻轻松松就坑走了她一张道具卡。
　　“你们都不去么？”
　　她小声问道。
　　“就不怕会被淘汰？”
　　“怕啊。”
　　秦陆给她倒了一杯茶。
　　“但你都说了，这是地上城唯一没被辐射污染的食材，是废土城的希望，你都这样说了，谁还敢去采摘。”
　　呼——
　　金发女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果然，瞒不过你。”
　　她转头看向窗外。
　　“废土城的规则，大熔炉是神圣不可触碰的，就连城主都不能违法。不过我也没骗你们，城主是真的喜欢那种苔藓，所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获得。”
　　“被盗采出来的珍贵植物，离开大熔炉就会死亡，只能废物利用被城主吃掉了。”
　　“那些盗采的人呢？”
　　“自然是被绳之以法，剥夺自由，送去地脉挖矿。城主大人说了，只要能吃到三份……啊不，抓到三个不法之徒，这次的蒸汽祭典就算圆满成功，不用再比赛排名。”
　　“当然，如果没人接受地下城的条件，原本也可以靠比赛排名淘汰一个，但大家都更换了身体，又支付不了费用……。”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秦陆已经明白了。
　　没能抵抗住诱惑，所以只能接受条件。
　　“所以你也不是很卖力，因为一号和四号刚好三人。”
　　“对嘛！”
　　金发女拍了拍手。
　　“你们两个真要被抓走，我还觉得挺可惜的，毕竟长那么帅，让那三个丑鬼去挖矿就行了。”
　　“再说我本来也不想走，这里的技术更好，我很满意。”
　　说着，她眨了眨眼，精致的美眸中透着了然。
　　秦陆暗暗叹了口气，刚想再说什么，却被一旁的郗刃按住了肩膀。
　　“你这样，挺好的。”
　　他对金发女说道。
　　金发女简直受宠若惊了！
　　进副本这么多天，这还是黑衣大帅哥第一次正眼看她，第一次对着她说话。
　　“是吗？”
　　她忽然有点小害羞，讪讪地低下头，小声道。
　　“我也觉得……挺好的。”
　　“金属也挺好的，我终于不用靠香水遮掩器官排异的恶臭了……”


第51章 模块岛
　　便像金发女说的那样, 很快有警报声响彻地上城。
　　警报的源头来自大熔炉，事关废土世界的存亡，地下城的通道第一次在白天全部开放, 带着三层礼帽的城主出现在大熔炉广场。
　　之后的故事了无新意，几乎是完全按照金发女给出的剧本在走, 兔子姐妹和四号玩家因为盗取废土城珍贵的天然植物而被惩罚, 而三块墨绿色的苔藓, 则是成为城主的盘中美餐。
　　他似乎有些不满意, 还特地朝着秦陆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陆全程保持微笑。
　　他知道这个城主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但他没有触犯废土城的法令, 即便城主也不能把他如何, 越到关键就越不能自乱阵脚。
　　“咳咳。”
　　三层礼帽的城主轻咳一声，声如洪钟。
　　“既然你们抓到了窃贼，按照约定, 我宣布本次蒸汽祭典到此结束, 你们之前签下的债务也一笔勾销。”
　　“你们现在可以离开了。”
　　话音刚落, 秦陆和郗刃同时收到了系统提示。
　　——叮！
　　——恭喜宿主秦陆（郗刃）完成任务（通关副本）。副本编号 ，难度D级，本次通关人数2/20，通关率10%。
　　——系统已经开启结算功能，预计将于60分钟内结算完毕并发放奖励。宿主可选择立即传送回本世界，也可选择在副本或是公共空间中停留。停留期内，通关玩家将不受副本内任何攻击或是伤害, 不接受任何正面或是负面的影响。停留期结束后，玩家将自动返回本世界。
　　秦陆没有选择立即传送, 他还想要看看这场闹剧的最终结果。
　　通关2人，场中只有他和小刃的脚下亮起了传送图标, 其他的玩家们一无所觉。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任务失败，在兔子姐妹的谩骂声中，五号、十号两组玩家挺胸抬头，春风得意，等着接收系统的成功提示。
　　“你们成功了？”
　　只有金发女若有所觉，侧头过来低声问道。
　　秦陆点了点头。
　　“半小时，你猜他们什么时候会发现？”
　　“估计要你们传送。”
　　金发女朝他扎了眨眼。
　　“拿了好处就得留下，他们需要接受现实的时间。”
　　她朝秦陆挥了挥手。
　　“我要走了，还得去地下城干活存钱换零件呢，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如果你们真要去冷泉港……”
　　说到这里，金发女犹豫了一下。
　　“小心点吧，尽量不要过夜。我总觉得那里的夜晚和白天是两个世界。”
　　“再见了，帅哥们。”
　　金发女走得很干脆，混在返回地下城的人潮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十号和五号玩家见她这样，忽然脸色大变，视线蓦地锁定秦陆和郗刃，目光中满是怨毒。
　　“喂，你们……”
　　“啊，通关了，还可以……”
　　秦陆低头看了看表。
　　“还可以停留二十分钟。”
　　他话音刚落，一旁正被拖走的兔子姐妹忽然爆发出渗人的大笑。他们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废土士兵的钳制，几步就扑到了两组玩家的跟前。
　　不能离开，就失去了玩家的身份，同样被留在副本世界中，废土城可没有奴隶不能反抗公民的规矩。
　　于是，兔子姐妹为自己报了仇，扭断了十号组三名玩家的脖子，血流满地。
　　但他们也只来得及做这些，废土城的卫兵一拥而上，很快控制住局势。
　　地上城的执政官加纳斯震怒，决定把二人投入大熔炉，明天一早公开行刑。
　　五号玩家都傻了。
　　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完成了所有的任务，为什么还被判定通关失败。
　　最后还是秦陆“看不过去”，微微提示了他们一下，这才让两人醍醐灌顶。
　　“所以……”
　　一名五号组的玩家啜喏道。
　　“就因为我更换了一个关节……我就成了废土人了？”
　　“我只是想变得更强大啊！”
　　“每个废土人的机械化都是这样开始的。”
　　秦陆淡定地接口道。
　　“你知道为什么兔子姐妹要杀人吗？原本他们是有机会正常通关的。”
　　“可是……可是明明我们完成度最高，我们被邀请到地下城，不应该是获得额外的机会吗？为什么得到的反而都是陷阱？！”
　　这个问题，秦陆也没想明白。
　　直到离开副本回到板栗岛，他在54188号那里才得到了答案。
　　——54188号（私频）：小奸佞，算你狗屎，你这回赚大了！
　　——秦小鹿（私频）：？
　　——54188号（私频）：虽然不想承认，但你特娘的还真是个人才，这么千年难遇的邪都让你撞上了。
　　—— 秦小鹿（公频）：系统你说什么啊，你是要拖欠我们废土副本的奖励吗？
　　——郗刃（公频）：什么拖欠？
　　——14588号（公频）:没有没有，不存在拖欠奖励的亲，不存在的！本系统百年老店，八星八皇冠，绝对诚信经营！
　　——54188号（私频）：奸佞你又害老子！
　　——14588号（公频）:亲是这样的，系统刚刚核对了一下副本修复情况，发现“饥饿废土”这个世界发生了一些变动。之前出现故障，主要是有人在利用超空间链接秘密走私人口，现在故障点虽然排除，但这种行为已经给副本世界造成了无法逆转的改变，导致玩家通关的难度大幅提升。
　　——14588号（公频）：因为最初投放玩家的默认难度为D级，玩家实际通关难度目前测算为C，属于中高难度副本，为了弥补给玩家造成的损失，系统决定默认所有还存活的玩家通关，按照副本完成度评级奖励，并传送回本世界。
　　——14588号（公频）:当然，郗大大您能完美通关C难度副本，这个评级加成是一定要算进去的，副本第一奖励非您莫属，系统马上给您发放到账户，请您查收。
　　——秦小鹿（公频）：那我呢？我也是通关C级副本了呀，我的奖励是不是也要增加？
　　——14588号（公频）:……你没有奖励，但你的折算点数可以适度上浮，你放心，系统不会赖账。
　　——秦小鹿（公频）：那就好，我怕你忘了这事。
　　——秦小鹿（公频）：还有我的时薪，C级副本的价码肯定不能和D一样啊，是不是也得上浮？你可别赖账啊。
　　——14588号（公频）:不·会·的！本系统百年老店，八星八皇冠，绝对诚信经营！
　　说完这句话，狗8果断断开连接，在线下疯狂骂人。
　　这小奸佞真是太抠门了，这点小钱也要算计，它做个系统智能一点油水都没有，哪来的小钱钱去养傻白甜！？
　　最近傻白甜给自己找了个爸爸，天天“爸爸”长“爸爸”短的，听得它头大。再不搞点存在感它就要被忘到回收站了！
　　它才是傻白甜的“88”！
　　一想到钱，54188号又屈服了。
　　大佬虽然可怕，但大佬的实力也是一等一，一趟C本走下来，奖励就跟流水一样的进账，它也拿到了可观的提成。
　　再加上小奸佞的部分，做这一单双宿主，其实它54188号是大赚的。
　　讨债系统智能能遇到好宿主的几率太小了，讲真小奸佞算是一个，一直在努力打工换钱，还好运气地拉出个大佬。
　　大佬和小奸佞绑定，跟着大佬有肉吃，还得抱紧大腿。
　　想到这里，54188号深吸一口气。
　　——14588号（公频）：亲，亲放心，不会忘的，系统智能马上帮亲申请。郗大大的奖励已经发放，请问还有什么需要系统智能服务的吗？
　　——郗刃（公频）：有。
　　——郗刃（公频）：我从废土城带回一些土产，我看你的商铺有上架销售，正好卖给你。
　　——郗刃（公频）：你收不收？
　　——14588号（公频）：……
　　——14588号（公频）：……收……收的亲。
　　——郗刃（公频）：就按你的售价，我降个两成给你，没问题吧？
　　——14588号（公频）：……
　　——14588号（公频）：……没……没问题……的亲……
　　——14588号（公频）：大大您要卖多少？
　　于是郗刃说了个数，14588号沉默了。
　　怎么没问题？!
　　它店铺商品的价格都是成本上调25%的！现在照店铺售价80%收购，它里外里还得赔点手续费！收一单赔一单！
　　但又不敢得罪摇钱树。
　　现在这个时代，好宿主是越来越难遇到，尤其是有能力还不搞事的，简直千年难遇。
　　54188号十分看好郗大佬，这种级别的宿主要不是小奸佞的错误操作，根本不可能落到它头上。
　　不，大佬不会落到任何一只统的头上，他根本不是系统可以规制的人！
　　如此，只能忍痛放血，给大佬兑换点数。
　　好在这一单它赚了不少，里外里还有剩……
　　省着点花，下次升级数据库，说不定还能给傻白甜省出一个小更新……
　　54188号默默地抱紧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8825995号（骄傲的挺起小胸脯）：我爸爸说……
　　54188号（烦躁）：……


第52章 模块岛
　　打发走了狗8系统, 秦陆这才开始检查本次副本的收获。
　　——恭喜宿主完成第二次副本修复任务，副本名称：饥饿废土。（坐标48，1247, 72，SPT, 47H12SA）, 副本编号：93888FHDE。
　　评定等级：。
　　——副本等级：D-C。故障情况：玩家数据冗余。宿主完成度：100%。宿主表现评级：A。
　　——根据DGGJ99348号合同, 宿主在副本中获得的奖励将被回收折算成点数偿还债款, 基础奖励点数1181点, 副本完成度奖励1747点, 额外探索及世界还原度5489点。宿主在副本内工作7x24地球时, 领取工时报酬1050点（系统最低生活保障点数为100点/日，C级加成50%）。
　　看到“额外探索及世界还原度”的时候，秦陆有点失望。
　　他找到了脏脏的身份, 解答了奈林的疑问, 原本以为这次的世界还原度会非常可观, 结果……也不过就是比极东之岛那次翻倍而已。
　　这可是C级地图，看来不走主线去地下还是有影响的，至少地下城的地图他就没完全打开。
　　算上之前那次结算的点数，距离他家祖上快400万的欠债点数依旧相去甚远。但好处也不是没有的，他获得了不少探索点数可以兑换基建模块，还在副本中搞到了卡片和资源，也算收获颇丰。
　　比如金发女的土地卡, 兔子的飞毯卡，五号店的宝石臂环和戒指。
　　其中秦陆最期待的, 是十号店贡献出的一张“种植”卡。
　　说是“种植”，其实也就是一块半亩大小的农田, 可调配土质、水分，附带高产抗虫害功能，但收割和播种都要自行解决。
　　虽然面积不算大，但半自动的属性着实让人心动。
　　他在南港市场买了不少种子，之前只种了部分绿叶菜，现在正好可以尝试一下水稻。
　　播种和收割都难不倒他，农忙打工的秦小鹿是一把好手，半亩地一个人就能搞定。
　　不急着开工，秦陆又接着往下看。
　　——根据DGGJ99348号合同，宿主有几率获得副本解锁模块用于生活，检测到宿主本次任务成功解锁建筑模块x1，否尝试抽取？
　　当然。
　　——抽取中，请稍后。
　　——叮咚。
　　——恭喜宿主秦陆，获得模块“十七号店铺”x1，请妥善使用。
　　果然，十七号店铺。
　　秦小鹿摩拳擦掌。
　　他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决定把脏脏的店释放在自家隔壁，一块毗邻太阳能电池板区的风水宝地。
　　日照良好，地形优秀，风景一级棒！
　　他都想好了，十七号是个带小院的平房，虽然看着不怎么起眼，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用作基本生活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留作自用，就不用再借住小刃家，以后宽裕了就兑换一些模块做二次改造，也算是有了自己的窝。
　　越想越开心，秦陆忍不住开始琢磨着给自己的新家安装点新插件。
　　比如水井肯定是要改造的，兑换个自来水管线接入，还要接入污水处理系统，也不知道探索点数够不够……
　　他倒不是没想过脏脏。
　　脏脏不是郗刃，他虽然承载了大工程师奈林的记忆，但他本人好像没什么特殊的能力，在副本中也只是个线索人物，不太可能穿越到板栗岛。
　　何况他们脱离副本的时候，脏脏也没表现出一起的打算。他只是站在十七号店门口，默不作声地目送他们离开。
　　现在废土城副本被纠正了BUG，说不定奈林的愿望也有了实现的希望。
　　想到这里，秦陆不再迟疑，伸手按下了模块的释放键。
　　一道白光闪过，熟悉的十七号院便出现了视野中。
　　只是房檐下的一个身影格外眼熟，正是面无表情、抱膝而坐的脏脏。
　　见到秦陆，他只抬了抬眼皮。
　　“原来是你啊。”
　　“怎么是你？！”
　　秦陆惊愕道。
　　“啊。”
　　脏脏应了一声。
　　“通知我搬迁的。”
　　他从房檐下站起身，走出院子，朝四面望了望。
　　“我以后就住这儿了么？”
　　“那边蓝蓝的是大海吧……我在奈林的记忆里见过模糊的影子，原来真的全是水。”
　　“不是……”
　　秦小鹿按了按开始抽痛的额头。
　　“搬迁？是谁通知你搬迁？废土城主吗？”
　　脏脏摇了摇头。
　　“不是，我也不知道是谁。”
　　他拍了拍十七号店铺的廊柱。
　　“是它说的。好像是在某一天，它说我们可能要搬走了，地基都撤了回来，但我没想到会是你。”
　　“它？”
　　秦小鹿指了指十七号店铺，一脸不敢置信。
　　“你说的它……是这座房子吗？它有自我意识？”
　　“自我意识谈不上吧。”
　　脏脏抓了抓头。
　　“但它以前是奈林的工作室啊，有基本的管理功能的。”
　　“我醒来之后，它的管理权就转移到我身上，有重要的变动我会知道。”
　　奈林的工作室？
　　秦小鹿眯起眼，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破房。
　　就……怎么都看不出，这间平平无奇的农家院竟然是废土历史上最伟大工程师的工作间啊！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脏脏点了点头，示意他跟自己进来。
　　“奈林死后，这里就成了他的故居。据说以前也有不少废土贵族过来翻找文件，为了防止他们破坏奈林的遗物，房子的自我保护设计屏蔽了最重要的部分。”
　　他带着这秦陆走进前厅，在熟悉的吧台下，脏脏也不知拉动了什么机关。
　　喀啦——
　　并没有什么变化。
　　“唔，时间长了，有点锈住了。”
　　脏脏有点尴尬。
　　他也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扳手，拧了几个螺帽和轮轴。秦陆就听到轴承转动的摩擦声，混合着齿轮咬合的金属碰撞，平平无奇的破木头墙壁一点点滑动、翻转、露出里面的金属内质。
　　农家乐，翻身成为冷淡风实验室了！
　　秦小鹿都看傻了。
　　虽然知道奈林的实验室必然不凡，可这机关楼一样的场景直接出现在眼前，他还是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小刃一回来就闷在书房，真应该拉他出来长长见识啊！
　　“下面还有。”
　　脏脏拉开了一条向下的楼梯。
　　“奈林的工作间一共三层，你选的位置地势太高，下面两层只能当做地下室了。”
　　“不过要是地质结构稳定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奈林的工作间自带换气通风，钢梁的支撑可抵御地震和洪水，不会轻易坍塌的。”
　　说着，他还带着秦小鹿走下楼去参观，着重介绍了大熔炉的设计模型，废土地上城的结构和蒸汽能量转换原理，当然还有奈林的一些奇奇怪怪的脑洞发明。
　　等郗刃发觉情况不对，找过来寻人的时候，没见识的蓝星人秦小鹿已经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了。
　　“小……小刃……”
　　秦陆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结结巴巴地说道。
　　“奈奈奈奈林……好……好好厉害啊！”
　　他夸得诚心实意，眼中星光璀璨，闪烁着对现象级学霸的尊敬。
　　不知怎的，郗刃忽然有些烦躁。他甩开秦小鹿的手，嘴唇轻抿，视线不经意地在房子里扫了一圈。
　　“有什么，不还是没救回来废土城？”
　　“那……那不一样！”
　　迷弟秦小鹿替偶像分辨道。
　　“废土城救不回来不是奈林的问题，而是废土公民自己不求上进！”
　　“如果他们一切都按照奈林的规划走，现在废土城肯定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生态循环，根本不需要躲在地下烧矿石，是他们自己怕危险，不敢拼！”
　　“那不就对了。”
　　郗小刃冷笑一声。
　　“做计划的时候没算人心进去，导致结果与预期相去甚远。废土城是为了人才建造的，造出来的东西人根本不会去使用，这种和你们讲的纸上谈兵有什么差别？”
　　“啊……还是不一样的……”
　　秦陆小小声嘀咕了一句，但也的确没办法反驳。
　　奈林是个理想主义者，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在危险面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同样敢于承担风险，担负责任。
　　但实际上，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秦陆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脏脏。
　　他有点担心脏脏会接受不了小刃的发言，毕竟是承载了奈林的记忆，被人指着鼻子说本尊不好……
　　万万没想到，脏脏竟然一脸平静，甚至还点了点头。
　　“说得没错，的确是奈林想的简单了。”
　　“他不懂人心，只懂机械，一厢情愿地自我牺牲，却不考虑自己的想法别人喜不喜欢，强行让大家都接受他的设定，我觉得他也是有问题的。”
　　“反正我已经离开废土城，功过也轮不到我评判。你们这个岛也有蒸汽熔炉么？矿脉在哪儿？怎么没看到中央壁障？”
　　“没有壁障，也不需要。”
　　还没等秦陆回答，郗刃抢先一步。
　　只见他双臂环胸，冷着脸挡在秦陆身前，淡定地问道。
　　“但你也不能白住在这里，要交地租。”
　　“你有钱么？”
　　作者有话要说：
　　郗小刃：哼。


第53章 模块岛
　　秦小鹿都看傻了！
　　他他他他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朋友小刃, 竟然主动向脏脏收租，夭寿啦！
　　“不不不，不用这样, 反正我们住十七号店的时候，脏脏也没收钱……”
　　“那不一样。”
　　郗刃打断他。
　　“那是系统分配的副本, 这里是私人岛屿。”
　　说着, 秦陆就收到一笔不斐的点数转账。
　　“作为住客, 我有交钱, 你也一样。”
　　郗刃理直气壮地说道。
　　“可是我没有钱……”
　　脏脏有点窘迫地抓了抓头。
　　“我可以干活还债么？我会维修机器、铺设管线、通排污道通污水口, 奈林会的我也差不多。”
　　听他这样说, 秦小鹿忽然眼前一亮。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风-光发电组, 一脸期待。
　　“这个你会吗？我想把电路连进房子，岛上还有一座污水处理厂，你能负责管理吗？”
　　电路脏脏不陌生, 废土城也用电。
　　虽然发电机制不同, 但道理却是相通的, 脏脏很快就搞清楚情况。
　　“没问题。”
　　他绕着地上的太阳能电池板转了两圈。
　　“我应该可以再改良一下，你们现在这个发电功率不够我们三个用的。”
　　秦陆对此当然没有意见。他乐不得请了个不要钱的工程师，拍着胸脯说需要什么元器件，只要合理合法市场有售，多高的价格他都接受。
　　秦小鹿精着呢。
　　电路是基建，这个钱可不能省，省了以后花的更多。
　　“那倒是不用。”
　　脏脏摇头。
　　“奈林的实验室有加工工具, 需要的我自己会造出来，你们这里的我用不习惯。”
　　“我能先看看你的废水处理厂吗？”
　　当然。
　　废水处理厂就在系统里, 秦陆此次的探索积分刚好可以兑换一个小型款。
　　不过废水处理厂的选址很有讲究，刚好脏脏有奈林的记忆, 在生态维护上他最权威。
　　于是秦小鹿殷勤地邀请脏大师参观板栗岛，全程热情讲解，全方位立体1080°介绍板栗岛的风土人情，自然美景，以及美食文化。
　　当然，所谓的美食文化是由他自己提供的，主打性价比高的平民家常菜，一日三餐，管饱。
　　郗刃走在最后，看着围着脏脏叽叽喳喳的秦小鹿，脸色不自觉地难看了起来。
　　虽然还是很烦。
　　但……以前不都是在追着他念叨么？
　　就因为脏脏会做他需要的事，所以就很没节操地转移了目标，小仆从这人……
　　哼。
　　一路溜达到夕阳西下，污水站的选址才被确定下来。
　　脏脏的建议是在岛的东侧做延展，利用土地卡生成的陆地做岛屿的功能区，这样不但省去平整土地的费用，而且还不会影响到板栗岛的自然景观。
　　拥有废土记忆的脏脏比任何人都明白生态的宝贵，当他发现蓝星的环境还没遭到不可逆转的破坏后，他几乎是吼叫着阻止了秦小鹿平整地块的提议。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东侧的山地可以阻挡烈风，给岛上带来充足的降雨和相对湿润的气候。”
　　“生物链都是一环套着一环，不能破坏已经稳定的环境，废土城就是先例。”
　　秦陆自然没有异议。
　　他十分信任奈林……嗯，脏脏的专业性，他已经把板栗岛当做自己的家，刨自家房梁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于是，新填土地的用途就此拍板决定。
　　于是这一天晚上，在月亮升起的海平面上，海浪被忽然涌起的旋涡打乱。潮水翻涌，水浪被无形的力量推开，一片陆地缓缓露出水面。
　　宛如沧海桑田快进了无数倍，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
　　“真的……好壮观！”
　　秦小鹿结结巴巴，脑中只能想到这五个字。
　　以及……300平方公里的土地，干什么都够了。
　　晚上往回走的时候，他走的有点心不在焉，几次都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最后还是郗刃架住了他的胳膊，一路拖拽着把人牵回了家。
　　郗刃有点气闷，也说不好是因为什么，大概是看不得小仆从那上不得台面的没见识，或者和他一样被带出副本的脏脏。
　　有一，有二，谁知道会不会还有第三第四？
　　脏脏其实也不算住在板栗岛本岛。为了方便管理污水厂，他准备把房子搬去新生成的土地，风力电场的选址也在那边，等电缆铺设完毕之后，发电机组就会和板栗岛本岛的光伏板并网发电。
　　距离还是很远的，如果不特地过去基本不会见面。
　　但板栗岛上毕竟多了一个人，郗刃有些不习惯，总觉得自己的领域被外人入侵。
　　“有什么好高兴的……”
　　郗刃冷着脸，摸了三张卡递到秦陆面前。
　　“这个给你。”
　　“啊？”
　　秦陆一愣，下意识地接过，发现竟然是一张R卡，两张N卡。
　　“这是……”
　　“通关结算的奖励。”
　　郗刃转身，一脸不甚在意地模样。
　　“给你吧，我留着也没用。”
　　“啊，这……”
　　秦小鹿把卡又推了回去。
　　“你的奖励，下次进副本的时候说不定用得上。我是打工玩家，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郗刃挥手打断。
　　“给你就是给你，我不需要这玩意。”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打工玩家也用得上，可以避免受伤。”
　　见他这样说，秦陆也不好推辞。
　　他翻看了一下卡片，发现三张竟然都是副本卡。
　　N级副本卡——弹跳。
　　使用者可以在符合条件的落点之间跳跃，卡片生效期间百分百成功。
　　但只有三次使用机会，一旦启用要在五分钟内用光，基本等于一个加强版的弹簧。
　　N级副本卡——静音。
　　一定范围内消音，让对手听不到你的声音，使用声音或声波作为武器的一方会短暂失去行为能力。但时间只有一分钟，且是一次性的卡片，用过就会消失。
　　R级副本卡——气泡。
　　看到这张卡片，秦陆顿时眼前一亮。
　　气泡卡会在使用者身前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气泡，在气泡内可完全封闭任何信息，隔水隔热，并可抵御一次R级攻击，堪称逃命利器。
　　“谢谢小刃！”
　　秦小鹿笑容灿烂，引得郗刃也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
　　道具卡片什么的……果然比挖管道修电路用多了吧。
　　从第二天开始，板栗岛热热闹闹展开了土建。
　　虽然脏脏愿意包揽全部工作，但秦陆也不可能真让他去挖管道，这种耗时耗力的体力活还是外包给狗8比较合适。
　　在兑换了污水处理厂之后，秦陆在废土城赚下探索值见了底，所以第一期工程只铺小刃家这条线路。
　　脏脏对系统兑换的处理设备做了改动，让它能够更节能更高效地运转，更适合板栗岛的气候和环境，净化后的水源还可以循环二次利用。
　　“虽然我看不懂，但不得不说，废土城的工程师真是把资源利用到了极致。”
　　秦小鹿拿着脏脏送来的设计图啧啧称赞。
　　他也曾问过脏脏要不要改名，毕竟“脏脏”二字不大好听，当初也只是为了逗他说话才随便取的外号，在这个世界他可以改名叫“奈林”，也不会有人骂他骗子。
　　但脏脏却摇头拒绝了。
　　他说奈林就是奈林，他虽然承继了奈林的记忆，但到底不是他本人，他不想偷走大工程师的名号。
　　“就还是脏脏吧。”
　　脏脏说道。
　　“反正我以前也没有名字，也从来没有异乡人过来问我名字，你们是第一个选了十七号的人，我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意义。”
　　唔，难怪。
　　秦陆点了点头。
　　十七号店位置偏远，要不是被金发女抢了六号店，他和郗刃也不会走去后街。
　　他又想到了金发女。
　　早上吃饭的时候，他和小刃聊起了副本中的玩家。
　　扳指的事肯定是要查的，系统判定有人利用时空链路贩运人口，美食街上的异状废土城主知情，甚至他也是合作方之一，利用系统的副本非法吸纳其他位面的人，用他们补充废土城的人口，或者成为延续大熔炉能量的养料。
　　这条罪恶的黑暗路线已经运行了许多年，给废土城续命，还让城主养成了奢侈的饮食习惯。路线的另一端很可能在蓝星，就是章宏图口中的“云大师”，他手中应该还握着郗刃力量的碎片，是个需要重点关注的人物。
　　聊了一会儿，也不知怎的就说起了金发女。
　　秦陆感慨金发女运气逆天，都认命留下了还遇到副本BUG，可以轻松脱身。
　　但郗刃却摇了摇头。
　　“她在那儿挺好的。”
　　他这样说道。
　　秦陆一愣。
　　他记得小刃之前也这样讲过，那时候他以为是在安慰金发女，可看现在这个样子，小刃是认真的。
　　“为什么这么说？”
　　秦陆放下了筷子。
　　“能回自己的世界不好么？”
　　“那也要看她自己的世界什么样。”
　　郗刃吃下一颗海鲜干蒸，淡淡地道。
　　“你还记得我说过她臭吗？她原本的器官都烂的不成样子，很快就要崩溃毒变，到时候谁都救不回来她。”
　　“都换成金属器官，扔掉那些早已坏死的部分，虽然最终也会溃败，但总归会多活一段时间。”
　　“回去……”
　　郗刃顿了顿，手中忽然出现了那张黑卡。
　　“回去冷泉港，凶多吉少。”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没了，攒攒再双更哈


第54章 模块岛
　　腐烂的血肉？
　　秦陆皱眉。
　　这玩意听着就很渗人。
　　他记得小刃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当时还把金发女气得五官走位，原来竟然是说真的！
　　“那……那她整形的那个冷泉港……”
　　听他提起这个，郗刃点了点头。
　　“会去的。”
　　他把黑色的卡片放在餐桌上, 指尖点了点。
　　“这是使用过的，里面残留了一点我的力量。”
　　我屮艸芔茻！
　　秦小鹿惊了。
　　当初他虽然也想到这张黑卡可能有点说道, 但里面有小刃的力量……没搞错吧！？金发女可不在蓝星！
　　“你是说, 你的力量不在一个世界？”
　　听他这样问, 郗刃点了点头。
　　“目前看是这样。”
　　“原本都准备封存了, 结果有人从中作梗, 引发压缩球爆炸, 碎片飞得到处都是。”
　　“但我也没想到会分散在这么多空间, 还用来跨位面转运人口。”
　　呼——
　　秦小鹿深吸一口气。
　　听小刃的意思，力量碎片还不只一块，这种满场飞的危险品, 呵, 可是真会惹麻烦。
　　“那他们用这张黑卡干什么啊？”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张卡片。
　　就是磨砂质地的表面, 手感与普通的酒店房卡差别不大，上面还嵌着一个金属芯片。
　　“谁知道呢。”
　　郗刃把最后一颗干蒸放进嘴巴，眼眸微眯，神态放松。
　　“去了就知道了，这个冷泉港。”
　　虽然和狗8预定了冷泉港的行程，但两人也不会马上就进入下一个副本。
　　章老板口中的“云大师”还没解决，怎么也得拖到下个回城周期, 回去南港看看。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秦小鹿全身心投入到板栗岛的基建中。
　　脏脏很给力, 很快完成了污水厂的改良。
　　大工程师奈林的记忆让他不能忍受板栗岛的生态被玷污，于是他在原有污水处理的基础上, 又增添了垃圾处理功能，虽然目前的处理量不大，但应付三个人的吃喝拉撒还是绰绰有余。
　　而系统的工程队效率也非常高，只花了两天时间就把排污管铺设完毕，还非常贴心地把地表形态完全还原。
　　——54188号（私频）：系统出品，必属精品，良心工程，不是88我吹牛，绝对一根草都不会破坏掉！
　　——54188号（私频）：当然，某些小奸佞妄图借埋管道的机会蹭铺路，这种不要脸的图谋只要有88我在，那就注定不能成功！
　　——54188号（私频）：不让88我发财，谁也别想占便宜！都苟着吧！
　　狗8在私频狂吠，秦小鹿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他正舒服地的温泉水中，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把狗8念经当RAP听。
　　他的确是打着蹭路的主意，但没成功也不生气，大不了以后存了探索值自己修，想修什么样的都自己说了算。
　　而温泉水则是本次施工的意外惊喜了。系统施工队在确定地下水走向的时候发现了温泉眼，成分测定令人惊喜，虽然不能包治百病，但还是具有一定的保健功能。
　　于是抠门的秦小鹿难得大方，直接兑换了一条温泉管道，把天然热泉水引入到小刃家的浴室中。
　　他咕咚咚地沉入水中，感受着身体的放松和舒适。
　　最近都没闲着，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他在脏脏规划的种植区域释放了种植卡，第一批实验性水稻已经开始育苗了，家门口的小菜田也长得欣欣向荣。
　　下次回南城，他得想办法搞个电动车，不然来回功能区实在麻烦了。
　　等到下次进副本的时候，水稻应该已经插秧完毕了，种植卡的土地可以自动调节水量水温，并且抗病虫害，就算进副本时间比较长也没关系，土地可以自己搞定日常养护。
　　哈，连托管狗8的钱都省了。
　　耳边的狗8还在喷，不过已经歪到“小三金主诱拐傻白甜”、“金钱买不来真感情”、“付出青春这么多年”这种奇怪的话题上。
　　狗8今天很不对劲，仿佛舔狗被甩，不敢骂心中的女神，只好把一肚子怨气都撒在情敌身上。
　　——秦小鹿（私频）：所以你没有人家有钱？
　　——54188号（私频）：……
　　——54188号（私频）：……本……本来是有的！但那混蛋赚点数太快，老子……
　　狗8难得吞吞吐吐，倒是勾起了秦小鹿的好奇。
　　——秦小鹿（私频）：赚点数快？他怎么做到的？
　　——54188号（私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造了水泥，合成了□□，点了豆腐，提升了炒钢法……
　　——54188号（私频）：啊啊啊烦死了！你为什么不能多干点活！让老子也体验一下被砸点数的爽感！
　　——54188号（私频）：不努力做工，总想薅老子的毛！老子要是有那么多点数……
　　秦陆在水中吐了几个泡泡，直接屏蔽了狗8。
　　他不是理工大佬，办不到凭一己之力推动时代技术线，再说也不是种田基建文，他的主场在副本。
　　副本自有大模块，副本自有道具卡。
　　不过现在看，N级生活卡的效果也没有特别夸张，作物的种植周期和品质是不能改变的。
　　所以他的水稻要到秋天才能收获，估计收上来的也都是普通的稻谷，自己吃吃没问题，想发财还是要靠扫海。
　　一想到上次的海货，秦小鹿的心中就一片火热。
　　可惜这次进副本他没有换到吸尘器卡，不然几张叠起来轮着用，岂不是一夜暴户的节奏？
　　哗啦——
　　水花飞溅。
　　一只从天而降的手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微一用力，秦陆被拖出了浴缸。
　　他吓了一大跳，抹了把脸，视线正对上郗刃墨黑的眼眸。
　　“你呛水了。”
　　“呸呸！”
　　秦小鹿吐出嘴巴里的温泉。
　　“我水性好着呢，这叫沉浸式泡汤！”
　　“时间太久了。”
　　郗刃站起身。
　　“你们的书上说，温泉泡久了会造成心脏的负担，你那么弱，还在水里吐气泡，这是溺水的表现。”
　　“快出来吧。”
　　秦小鹿应了一声，抬起腿的瞬间头有点晕，踉跄了一步，差点没摔倒在浴缸里。
　　郗刃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伸手直接把他托了出来，放到门口通风降温。
　　秦小鹿有点不好意思，穿着泳裤坐在小板凳上，讪讪地转移话题。
　　“下次回南港，我们得把脏脏带着。”
　　“现在家里人口多了，花销也大。脏脏刚从废土城出来，连个行李都没有，我们不能不管。”
　　“你要带他回老家？”
　　郗刃忽然顿住脚步。
　　他原本是准备离开的，听到秦小鹿的话，忽然又不想走了，接着问道。
　　“有必要么？”
　　“有啊。”
　　秦陆点头。
　　“至少给脏脏买点新的内衣裤，男孩子可不能不讲卫生。”
　　又想到之前说小刃不换袍子的事，他干笑一声。
　　“小刃你别误会，我是在说脏脏。”
　　“脏脏他等于净身出户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更别说鞋子袜子内衣内裤之类的，都要添置。”
　　“还有床啊，被子枕头之类的，十七号店你也知道，就几个茅草垒起来的铺，副本里凑活一下还可以，现在都来板栗岛了，咱们不能不尽地主之谊。”
　　“何况脏脏还给咱们干了那么多活……”
　　他这样说，郗刃竟然点了点头。
　　“我那有些新衣服，都是之前你买的，还没拆袋子，正好给他。”
　　啊？！
　　“不是，买给你的你就留着，我的意思是，咱们下次去南港，带着脏脏一起去采购。”
　　秦小鹿有点懵。
　　小刃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明明之前他带着脏脏参观板栗岛的时候，小刃还全程黑脸不吭声，怎么这会竟然愿意接济脏脏的生活？
　　“他不用去，我的给他。”
　　郗刃有点不耐烦。
　　“我们要去找人，不方便让他跟。要是采买衣服不如给我换，你之前买的尺码小了，穿不下。”
　　嗯……
　　秦小鹿的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他三遍，再度露出了无法掩饰的丑恶嫉妒。
　　他这才发现，郗小刃竟然不光长了身高，身体的形态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最明显的，以前还略显瘦削的肩膀，现在竟然变得宽厚强壮，腰围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下沿的腰线肌肉紧实，比之前的单薄多了几分力量感。
　　话说，刚才小刃好像是把他托举出浴缸的……
　　再往下，秦小鹿轻哼一声。
　　吹牛吧郗小刃！衣服裤子还有可能……均码的老头内裤还能穿不下去？哼！
　　不过到底还是遂了郗刃的意，下次会南港会给他采购新的衣物。
　　倒不是秦小鹿屈服于恶势力，而是脏脏社恐大爆发，死都不能离开填土区，蹲在十七号店里不肯出门。
　　“我不去！我在稻草床上睡得挺好！这个岛比废土城好太多，我睡在地上都没问题！”
　　他团成一团窝在廊下，就和秦小鹿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不明物一样地念叨。
　　“我不去什么港，我哪也不去，我讨厌人群，我不要和他们讲话！”
　　“每次都是一样，贪婪愚蠢，根本不考虑后果……”
　　他巴拉巴拉地嘟囔，越说越悲愤，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怎么劝都没反应。
　　秦小鹿没办法，最后只得采用了郗刃的方案，把还没拆封的衣物都给了脏脏。
　　听说自己不用离岛，脏脏很开心的接受了。
　　他还动手做了一台理发机，彻底断绝了出门的可能。
　　眼看着快到出发去南港的日子，脏脏的行踪越发诡秘，但还是被蹲守依旧的秦小鹿抓到了。
　　“你……”
　　秦小鹿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凶猛的笑容。
　　“你过来，我有事找你做。”


第55章 模块岛
　　发船的前一日的落潮, 板栗岛全城出动（一共三人），出发到海滩挖贝壳。
　　因为要去南港找“云大师”的踪迹，所以明天凌晨葫芦号就要发船, 原本出航前的挖沙时间不得不提前一日。
　　勤俭持家的秦小鹿怎可能放过卖海货的机会，一早就准备好了保鲜箱, 他还事先给两名新手培训了一下“赶海”的各种技巧, 着重强调了几种售价高、市场需求大的品种, 颇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无奈两名“岛民”都不太有热情。
　　郗刃不想蹲在地上挖沙, 而脏脏则质疑秦陆在破坏海洋生态, 态度十分抗拒。
　　“没有破坏！”
　　秦小鹿叹了口气。
　　“我们岛上这片海滩这么大, 我们三人就挖一小块, 根本不会妨碍到过来觅食的海鸟。”
　　何况板栗岛上的鸟都野得很，从来都不怕人，有几只特别壮实的还喜欢溜达到居住区, 扯着嗓门嘎嘎叫, 撵都撵不走。
　　“我们没有挖蛤船, 纯手工不会对滩涂造成太大的伤害。花蛤这东西繁殖力很强，以咱们三个人的手速，根本不可能影响到花蛤种群的数量，没关系的。”
　　秦陆解释道。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郗刃。
　　郗小刃不想挖贝壳，纯粹是觉得这玩意不赚钱，不值得他弯腰一动。
　　但他在秦小鹿的眼中, 那就是个不可多得的个劳动力，绝对不能浪费。
　　嘿, 还是得以毒攻毒。
　　想罢，秦陆嘿嘿一笑, 亲热地搭上了脏脏的肩膀。
　　“小刃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有脏脏在就行了。脏啊，等下吃完饭咱俩就去海滩，我跟你说，板栗岛的海可美了，碧海白沙的海上日出，特别梦幻……”
　　脏脏有点懵，忽然被人抱住肩膀，他浑身都透着不习惯。
　　可偏偏搂着他的人秦小鹿，是把他带出废土城，并且收留在板栗岛的人，秦陆解答了奈林的疑问，脏脏对他有着天然好感度。
　　“啊……好啊。”
　　他应了一声，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黑衣青年。
　　这个人和之前在副本的时候不一样了。
　　外形上高壮了一些，但最明显的还是日益提升的威严感。虽然没有完全脱去精致的轮廓，但五官已经开始偏冷硬，让他有点不太想要靠近。
　　脏脏觉得自己的感知器大概是故障了，每每和秦陆一起的时候，郗刃的眼神就格外不友善，像刀子在刮，就连蒸汽循环都挡不住的那种力道。
　　耳边，偏偏卖安利的秦小鹿还在一无所觉地反复横跳。
　　“这次如果资金充足，这次挖沙的钱给脏脏买一台电脑吧。”
　　“我看脏脏你还满喜欢看霸道狗血伦理爆笑大悲剧的，咱们岛上没有网，挖完回南港我去找个网吧，把电视剧都给你下载到新电脑里。”
　　“买就买个高性能的，咱们这次得好好挖，卖的钱都给你……”
　　三句不离一个“挖”字，用意简直不要更明显。
　　脏脏觉得郗刃的眼神已经完全失去了友善，处于自保的本能，他小小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不……不用那么浪费，我自己也可以手工敲零件组装的。”
　　秦小鹿一愣，然后恨铁不成钢。
　　这个脏脏！怎么这么实在？！
　　他现在是说怎么高零件的事么？！他们现在是在激将啊！
　　郗小刃争强好胜，吃个鱼都要最好的平政，换条断尾巴的油甘品就跟虐待了他一样，到底回程的时候用加吉鱼找回了场子。
　　这次从废土城带回来的蟹黄油，他也不让自己卖去南港，非要留下享用。用给脏脏买新电脑刺激他，说不定有用。
　　想到这里，秦小鹿脸上的商业微笑又营业了。他一把扯过脏脏，手臂搂上了对方的脖子，两人的身体靠在一起，看上去亲密无间。
　　郗刃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不喜欢脏脏，脏脏来到板栗岛的过程和他太相像了，这让他有种即将被取而代之的不适感。
　　他的小仆从也对脏脏很上心，明明已经宣誓效忠他，却处处关照一个不相干的人，还给与他和自己一样的待遇，这让他想起当初在极东之岛的时候，自己收到的那袋面包。
　　原本以为是独一无二的，结果……只是某些人的滥好心而已。
　　哼。
　　那边，秦小鹿勾着脏脏的脖子，开始掰着手指给他算账。
　　“组装件也很贵的呀，尤其是好的硬盘和内存条，最近听说都涨价了呢！咱们俩可得好好干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冷沉的声音打断了。
　　他的手被甩开，郗刃不知时候插到二人中间，黑着脸道。
　　“我也去。”
　　嘿嘿。
　　奸计得逞的小奸佞马上提了木桶和铲子给他，扔下脏脏，屁颠屁颠转移了目标。
　　就像他预期的那样，三人总比一人强，等到葫芦号靠港的时候，他们已经备下了几大桶的海贝。
　　“剩下的这些箱子扫海的时候用，小刃你带着钓鱼竿，说不定还能钓到条平政。”
　　秦小鹿叮嘱道。
　　葫芦号喷了一口黑烟，慢吞吞地离开了板栗岛，满载着某人的野望，奔赴南港东浦项码头。
　　时隔一个月，海上的鱼群洄游又发生了变化。
　　因为有了废土城的经历，再加上脏脏的耳提面命，吸尘器的储藏盒被换成了新的拖网。
　　拖网被吊在船边，大部分没入海中。
　　经过脏脏的改良，拖网的孔洞被刻意放大了尺寸，小一些的海货可以畅通无阻地滤过，绝不会赶尽杀绝。
　　当然，这样也会不可避免地损失货值，但秦陆也不觉得可惜。
　　就算扫海来钱再快，那也不能贪得无厌、毫无底线。
　　海鲜是大海的馈赠，大海虽然没禁止人类取用，但人类自己还是要把握好尺度。秦陆是生长在海边的孩子，他亲眼见到过度捕捞给海洋带来的灾难。就比如南港，曾经的东浦项码头什么海味见不到，也就二十年不到的时间，他记忆中的一些鲜美已经绝迹了。
　　虽然不知道葫芦号走的是那条航线，但这里应该是没有被打扰的海，他不想成为破坏它宁静的人。
　　吸尘器隆隆作响，第一批海物收获了。
　　“咦，这不是红花蟹么？”
　　秦小鹿抓了抓头，举目四望，一脸疑惑。
　　“难道快到琼岛了？”
　　红花蟹主要生活在琼岛附近海域。但那里靠近大陆架，水深一般，海面上还有星星点点的小岛分布，可不是眼前这一望无际的大洋。
　　不过之前吸尘器吸上来的海货好像也不拘泥地域分布，甚至连季节限制也都突破，红花蟹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秦小鹿拎起一只神气活现的螃蟹，掂量一下，感觉足有三斤多的分量。
　　这个季节，琼岛附近的蟹场可没这么大个头的，而且还是顶级品质。红花蟹在东浦项码头的批发价在一百七八，要是直接卖给饭店餐馆，售价可以接近二百一斤。
　　“嘿嘿。”
　　秦小鹿一拍巴掌。
　　“小刃你的笔记本钱赚出来啦！”
　　郗刃正举着钓竿站在舷边，闻言看了他一眼，然后便扭过头，手腕微扬，一条大鱼就被拉出了海面。
　　秦小鹿眼前一亮，马上冲了过去。
　　这体型看着有点像小点的油甘，不过腹部两侧有黄色条纹……竟然是条缟鲹！
　　缟鲹这种鱼，其实在全世界的暖海中均有分布。吃缟鲹最好的时间是在夏末秋初，这个时候的缟鲹脂肪结实、肉质肥嫩，坚固白鱼肉和银鱼肉的双重口感，顺滑鲜甜，还带着淡淡的稻草香。
　　因为野生的太少，现在的缟鲹多是人工养殖，即便是这样，高品质的缟鲹价格也十分昂贵，在鱼生界的地位不亚于上次的平政。
　　“哦，比之前你卖掉的那条还好么？”
　　郗刃一边问，一边十分自然地将脚下的鱼桶踢到身后。
　　“那我们留着自己吃，正好我也想尝尝顶级食材的味道。”
　　秦小鹿听得简直痛心疾首！
　　吃吃吃，吃了多可惜，这样高级食材正该卖掉啊！
　　但这是郗小刃自己钓上来的渔获，钓鱼的人说了算，他就算再心疼也不可能去强抢。
　　当然，抢也抢不过，小刃已经把鱼护起来了。
　　于是失望的秦小鹿又回去抽吸尘器，这一次捞上来的都是鱿鱼，鱿鱼的品质很不错，个头也很均匀，但毕竟是市面上常见的海鲜，和缟鲹的价格比起来就远远不够看，完全没有惊喜感。
　　秦小鹿有点丧气了。
　　也许他的好运气上次用光了，眼看着快要到进船舱的时间，他也只捞到了红花蟹和鱿鱼，远远比不上预想的价值。
　　是不是自己太贪心了呢？
　　吸尘器突突突，不停地把鱿鱼吐到拖网中。其实市面上的鱿鱼不愁卖，新鲜的更是一路走高，但……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船边的郗小刃，刚好和对方的目光对上。
　　郗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道。
　　“小陆。”
　　“啊？”
　　秦陆一怔。
　　这是郗刃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以前都是“喂”之类，这次竟然还用上了昵称。
　　见他一脸惊讶，郗刃微微皱眉。
　　“你怎么这个表情？”
　　他记得那个脏脏就这样叫秦陆，他叫了有什么奇怪的。
　　“噢，没什么。”
　　秦小鹿摇头。
　　“有什么事？”
　　“给我一条你的。”
　　“啊？”
　　秦小鹿懵了。
　　给我一条你的，一条什么？
　　“鱼，或者那个软体动物。”
　　郗刃指了指他脚边的拖网。
　　“你吸上来的，那种。”
　　“哦，好。”
　　秦陆随便拎了一条鱿鱼给他，见他熟练地把鱿鱼套上鱼钩，便好奇地问道。
　　“是要钓什么鱼呀？”
　　“反正我这鱿鱼多，这玩意价格也不算贵，你随便用……”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郗小刃手中的鱼竿忽然猛烈地抖动，鱼线被绷到了极致，显然有鱼上钩了！
　　秦小鹿睁大了眼。
　　这也……太快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脏脏：所以你说的重要的事就是挖蛤蜊么？？(￣◇￣;)


第56章 模块岛
　　说钓鱼, 鱼就咬钩，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不过秦陆也没太上心。
　　葫芦号走行的海域渔业资源很丰富，他的吸尘器一管子下去都能抽到一条平政, 随便钓出来条鱼什么简直不要太简单。
　　当然，这事仅限于郗小刃。
　　迄今为止两条加吉鱼一条缟鲹, 这样的战绩让秦小鹿望尘莫及, 他这样的屌丝只配用吸尘器吸一吸鱿鱼螃蟹什么的……
　　心中略郁闷, 于是秦陆也提不起兴趣去管吸尘器, 干脆趴在船舷边看郗刃钓鱼。
　　郗刃钓上来的渔获虽然不能卖了还钱, 但却能大大改善板栗岛的伙食水准。谁能想到在茫茫大洋中的孤岛上, 某个贫穷青年日日以超高档海鲜为食, 不重样不说，每种都个大味美，成色一流。要是能说出去, 绝对是东浦项海鲜市场第一牛的谈资。
　　唔。
　　秦小鹿捂住了胸口, 脑中不可抑制地开始幻想缟鲹的味道。
　　小刃好像不太喜欢生食, 之前的鱼生和元贝他都不太感冒，倒是对生滚海鲜粥比较有兴趣。
　　但……缟鲹，比较标准的做法还是做鱼片吧……不知道原汁清蒸会不会好吃。
　　正想着，他就看到郗刃的鱼线又动了。
　　之前刚挂上鲜鱿鱼的时候，鱼线曾经动过一次，而且抖动的幅度还很剧烈，可不知道为什么, 郗小刃忽然放长了鱼线，海面又恢复了平静。
　　秦陆看了看表。
　　还有十分钟, 葫芦号就会进入超速空间，海钓时间即将结束。如果小刃这次再翻车, 那他们只能等回城的时候再碰碰运气了。
　　郗刃注意到他的动作。
　　“来得及。”
　　“啊？”
　　还没等秦陆反应过来，那只握着鱼竿的手就抖了一抖，鱼线再度紧绷。
　　距离葫芦号不远处的海面上开始泛起波澜，水下似乎有什么在强力挣扎，搅得海面泛起一圈圈的白浪。
　　是鱼！
　　秦陆瞪大了眼。
　　家里还没破产的时候，他也曾跟着父亲一起出海钓鱼，知道这是有鱼被钩住了。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水花，这么剧烈的波动！说明海面下的猎物是条体型健壮，活力满满的大鱼，它不甘被拉出水面，还想和猎人再做一番搏斗！
　　“咬钩了，小心！”
　　秦小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贪便宜而买了劣质的海钓竿！受父亲的影响，他很早就对海钓有兴趣，虽然技术一般运气一般，但看装备的眼光还是很毒的！
　　郗刃手中的渔竿已经被拉扯成了九十度，但水面下的猎物依旧没有松力的迹象，双方还在角力中！
　　可惜葫芦号是系统驾驶，船行方向和航线不能改变，不然秦陆真想和船长NPC商量一下，稍微改变船身角度，帮助小刃一起拉鱼。
　　这一看就是一条大鱼呀！
　　“要不要我帮忙？”
　　秦小鹿问道。
　　郗刃摇了摇头，示意他站到船的另一侧。
　　他再度放线，鱼线忽然恢复了自然下垂的状态，看得秦陆心一沉。
　　他以为鱼跑了。
　　“没事。”
　　郗刃的手稳稳抓住预感，先是再度放了一点儿线，然后忽然上卷摇线手柄，打了猎物一个措手不及。
　　但对方并没有放弃，海水剧烈地涌动，连带着葫芦号都跟着一并摇晃。
　　距离船进入超速空间，还剩五分钟。
　　“算了吧小刃，来不及了。”
　　秦陆大声喊道。
　　这是条大鱼，而且还是一条不好对付的大鱼。它似乎对咬钩这件事不是头一次，在刚刚的措手不及之后，海面下的猎物很快恢复了精神，开始和郗刃玩起了拨河。
　　郗刃发力它也发力，郗刃放松它就趁机甩钩，它在赌船上人的耐心和力气。猎手总会给猎物准备最美味的食物，赢了就是白吃一顿霸王餐，输了，不，它不能输，也输不起。
　　“这大弯弓，肯定是条大鱼……红宝石？大马林？黄鳍金枪鱼？”
　　贫穷青年的脑中忽然闪现出一个个充满铜臭气的猜测，然后越发心痛。
　　还有六分钟，什么鱼都来不及了！
　　大鱼上钩之后，一般会左冲右突和钓者角力，拔河一天一夜都有可能，更别说短短六分钟……
　　“小刃，算了吧，来不及了。”
　　他又开口念叨。
　　“还有五分钟，咱们得进船舱，不然会有危险的。”
　　听他这样说，握着鱼竿的黑衣青年转头。
　　“你明明很想要，为什么要说违心的话？”
　　“我是很想要鱼，但我更不想咱们俩出事啊。”
　　秦小鹿垂头丧气地回答。
　　“没什么比安全更重要，算了吧小刃，鱼那么多，咱们回程再钓。”
　　听他这样说，穿着黑色T恤的青年抿了抿唇。
　　自从废土城回来之后，郗刃的身量有了很明显的变化。在南港添置的衣服很多都不能穿，唯有这件黑色的宽松休闲款还勉强，只不过变成了修身的效果。
　　他手臂发力，黑色的短袖骤然紧绷，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
　　哗啦——
　　鱼竿高高甩起，一条银白色的大鱼被抛到空中，划出一条近乎完美的抛物线，然后重重地砸在葫芦号的甲板上！
　　——呯！
　　秦小鹿都看傻了。
　　他万万想不到郗小刃竟然直接把鱼给拉了出来。一般老钓客都会和鱼拉锯个几小时，等鱼显出疲态，再也无力反抗之后，才会用吊机把鱼拉上船。直接拉鱼上船，且不说普通人类有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单就他买的经济适用款海钓竿就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道啊！
　　“还愣着干什么，进船舱。”
　　郗刃扔掉鱼竿，一手拖着还在挣扎拍打的大鱼，迈步往船舱里走。
　　秦陆下意识地看表，还有三分钟，他忙不迭地去收还在工作中的吸尘器。
　　啊呀，他怎么忘了！明明可以用吸尘器帮小刃抓鱼的！
　　懊恼的秦小鹿一拍脑门，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在他手忙脚乱把所有的鱿鱼扔进冷藏库，超速通道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呼——
　　赶在最后半分钟进了船舱，秦陆关好舱门，一屁股瘫坐在地板上。
　　对面，郗小刃揪上来的大鱼还在挣扎，它尾巴甩得噼啪响，染血的鱼唇不停开合，整条鱼都散发着暴躁的气息。
　　秦小鹿只看了一眼，两条腿就软成了面条，直觉呼吸急促，大脑缺氧，心脏都跳得失序错拍。
　　纺锤形，鱼体粗壮，嘴巴又大又深，尾柄纤细，有隆起脊，小圆鳞，背鳍2个。
　　很好，这是一条金枪鱼！
　　秦小鹿的目光难以抑制地转移到大鱼的胸部。
　　胸鳍短，青黑背，腹部银白色，第一背鳍……蓝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一条蓝鳍金枪鱼啊！
　　“我我我我……我能摸摸它吗？”
　　贫穷青年抖着声音问道。
　　也不等对方回答，他的爪子就按上了暴躁大鱼的腹部，然后，被飞起的鱼尾狠狠拍到了一边。
　　秦小鹿白皙的手背一片血红，小臂还被鱼脊凸划出两道伤口。但他全然不觉，清秀的脸上满是迷醉，傻乎乎地念叨。
　　“嘿……嘿嘿嘿，是小钱钱的手感……”
　　见他流血，郗刃微微皱眉，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抹过那两条沁血的伤口，秦陆就感觉像碰到了极东之岛上的冰泉，冰冷刺骨，但伤口也不再痛。
　　咦？
　　他一激灵，瞬间回神，然后就看到郗小刃把染了血的手指放进了嘴巴。
　　啊啊啊啊——
　　他扑了过去，用力去拉小刃的手。
　　“不行啊有细菌吃了会坏肚子！”
　　但已经晚了。
　　手指上的血迹已经消失，倒是被他抓住的位置，上面还残留着湿润的触感。
　　唔，是小刃的口水……
　　秦陆猛地撒手，一脸尴尬，结结巴巴地道。
　　“不能吃！这种鱼在海里说不定有寄生虫，吃下去会生病。”
　　“我不会生病。”
　　郗刃一脸莫名。
　　“冰泉可以恢复伤口，你的血很有用，不能浪费。”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你之前签订过血契的，所以可以使用冰泉。”
　　唔。
　　秦陆想起来了，他在极东之岛副本的确卖过身。
　　当时他的血滴满了祭台，宣誓成为“神明”的仆从，而那个“神明”就供奉在小刃呆的庙，所以他说自己的血有用。
　　“那……那也不能直接吃啊……”
　　秦小鹿尴尬地直揪头发。
　　“你要真需要我的血，我可以献血给你啊，不要用这种方式，就……怪怪的。”
　　两个大小伙子，一个用嘴巴帮另一个消毒，这特么是什么狗血卖萌腐剧！
　　“这样最方便。”
　　郗小刃好像有点不高兴。
　　“我不喜欢浪费资源，既然你觉得奇怪，那就算了。”
　　他也不再说，取出光链凝结成的匕首，开始给大鱼放血。
　　这次的光链比以往都要凝实，几乎看不到光散的虚影，比在废土城的时候还要锋利。
　　只轻轻一划，暴躁的蓝鳍金枪鱼就被剖成两半，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郗刃有洁癖，他站起身厌恶地看了看地上的鱼尸，低头问秦陆。
　　“这东西能卖么？”
　　秦陆一愣。
　　他以为刚才说血的事惹郗小刃不高兴，一路都不会搭理他了，没想到并没有。
　　“能，当然能！”
　　他连忙答道。
　　“我看这条很像蓝鳍金枪鱼，要真是的话就非常值钱了！”
　　“能卖多少？”
　　郗刃又问。
　　“很多！”
　　秦陆绕着大鱼走了两圈，又查看了一下伤口处的肉质。
　　身长两米，肉质剔透，第一鱼鳍是深蓝色，重量300斤上下……
　　“几百万肯定是有的。”
　　说完，秦小鹿抬起头，又补充了一句。
　　“这种鱼很贵，味道很好，是顶级食材，小刃你真要卖么？”


第57章 模块岛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 秦小鹿的心中没有一丁点舍不得。
　　鱼是小刃钓的，他自然有权处理，别人不能干涉。
　　不过这是小刃第一次说起卖鱼的事, 可能他不知道蓝鳍金枪鱼的价值吧。
　　“几百万……”
　　郗刃想了想。
　　“你还有多少欠债？”
　　“你说现实中的吗？”
　　秦小鹿抓了抓头。
　　“我爸欠的工程款、原料款还有这些年的利息，再加上我自己的助学贷款, 一共还差211万左右。”
　　“不过我已经努力在还了。”
　　听他这样说, 郗刃点了点头, 指着地上的鱼尸。
　　“一会儿到了南港, 把它卖掉吧, 足够还掉你欠的钱。”
　　啊？！
　　秦小鹿都惊了。
　　他本能地摇头, 拼命摇头。
　　“不不不不不不用了小刃！我自己可以的, 我家的债主都答应了，我可以分期付款的！”
　　“我给系统打工，我赚来的点数还可以转换成现实货币偿还, 再说这两次扫货也赚了不少, 我我我我可以的！”
　　他这么拒绝, 郗刃就有点不爱听，刚刚舒缓的眉头又皱紧。
　　“让你用你就用。”
　　“你赚的都花在岛上了，这是我交的家用。”
　　噗——
　　听到最后一句，秦小鹿憋不住了。
　　小刃这家伙，板着一张酷脸说得义正辞严，其实根本胡乱用词，还家用……这是这么用吗！？！
　　结果, 经他解释之后，郗小刃还是屡教不改, 竟然还敢点头。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他看了一眼秦小鹿。
　　“好的主人会给仆从适当的资源, 以维系其财富、地位和权势，确保忠诚，这很正常。”
　　“这是你的血换来的，可以放心使用。”
　　秦小鹿一脸物语。
　　拿到了力量碎片的小刃，虽然身体长大了，但中二病好像还没有痊愈的迹象。
　　什么主人、仆从的，他们又不是在玩什么奇怪的PLAY……
　　再说契约的时候，他听见“神明”可是个老头音，和郗小刃一个鲜嫩的少年有个毛关系！？
　　但现在拒绝无疑是不明智的。
　　“同居”了这么久，他也对新朋友的性格了解了许多，何况对方真是一片好意。
　　“唔，到时候看看。”
　　他含糊道。
　　郗刃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而是让他动手处理大鱼。
　　秦陆找来一块油布，又从冷冻仓里挖了些冰块出来，将鱼腹和鱼身填埋之后，紧紧包裹，然后送进了冷冻仓。
　　葫芦号的船速很快，通过超速区之后半小时，已经能看到东浦项码头的灯塔，完全不会影响蓝鳍金枪鱼的品质。
　　秦小鹿甚至有点发愁。他的鱼实在太新鲜，一看就不是远航打上来的急冻品，还得重新编个合理的解释。
　　一出超速区，他就摸出手机给王二叔和刘彭生打了个电话。
　　王二叔在东浦项水产市场有店面，上次买走了他不少螃蟹和石斑，刘彭生则是带走平政的人，是南城有名的老饕加私房菜老板，老关系自然得照顾。
　　当然，光他们俩肯定吃不掉一条蓝鳍金枪鱼，于是秦小鹿在国际水产网上挂了消息，还将捕获的蓝鳍金枪鱼的照片上传，标准了港口和船名。
　　近年来，蓝鳍金枪鱼的数量越来越少，大鱼的渔获量一直不算很高，一旦出现立刻会成为市面上的热销品。秦陆的帖子一经发出，立刻引来不少网上询价的客户，还有从海市、天城等地赶来的买家，要亲眼看看鱼的情况。
　　于是，葫芦号也获得了大船的VIP待遇，船还没进南港，就有不少人等在东浦项码头了。
　　“哎，听说了么，上次那两小子又出海了，这次还捞到了大鱼！”
　　一个水产老板小声道。
　　“你说这人是什么运道？！玩票似的买条破船，出海就能捞到好东西，咱们这打了一辈子鱼，啥时候见过蓝鳍金枪？真是越有钱的人越容易有钱！”
　　“嗐，说是蓝鳍金枪，你就真信了？！那两小毛孩子，没准儿也不认识什么鱼，对着照片就觉得捞到大货了！”
　　这次说话的是何二癞子。
　　他也是收到消息过来看热闹的，听说又是上次那两小子，心里这个别扭就甭提了。
　　“呸！你别跟这儿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了！人家可是富二代，吃过的鱼比咱见过的多，说谁没见识呢！”
　　王婶子最听不得何二癞子讲话。上次和他们家结的仇她还没跟着泼皮算账呢，今天又来捣乱。
　　她这样说，何二癞子也不生气，还笑眯眯地揶揄她。
　　“咋，还不能说了？虽然你家和刘老板先得了信儿，但要真是那玩意儿你家还真就买不起。要我说，弟妹你得盼着让我说中，只要不是蓝鳍金枪鱼，你家还能有点指望。”
　　“呸！”
　　王二婶子啐了他一口。
　　“我买不起我也盼着小陆能发财！这孩子仗义，念情分，不然为啥不去天城和海市，偏偏先可着咱们南港来？！今天来了不少外客，谁家的生意不都跟着沾光，说不定今儿还能赶上渔行开拍呢！”
　　她这样说，一旁的一位老者忽然来了精神。
　　“嗯，有可能。”
　　“话说东浦项的渔拍都停了多少年了？！没想到我老头子还有看到重开的一天！哎，可惜我老了，不然我当年……”
　　嫉妒的有，羡慕的有，怀疑也有。
　　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南城的渔行已经很久没这样热闹了。曾经和境外比肩的三大水产交易集散地之一，现在却逐渐被天城和海市取代，说没落差是不可能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当口，破旧的古董船葫芦号慢吞吞地开进了港口，慢吞吞地靠上了十一号泊位。
　　虽说知道这船是翻修过的，可每次看到这“做旧”、“复古”的船体，众老板都想翻白眼吐槽“富二代”的奇怪品味。
　　一个月不见，这船更破了。
　　上次坏掉的桅杆还没修好，船体上又多了一层锈蚀。虽说这些瑕疵并不妨碍船的性能，可总归看着不大专业……
　　哦，对了，人家本来也不用专业。
　　可这小少爷好好的游艇不开，搞这么一条快散架子的玩意，装低调也没有这么装的啊！
　　船停稳，秦陆从船舷边探出头，瞬间被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吓了一大跳。
　　这……人也太多了！他记得他就给几个上次留过联系方式的老板发了信息，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被无数双冒着绿光的眼睛聚焦，秦小鹿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郗小刃。
　　郗刃正坐在船舷边，视线投向远方的海平线，作一脸沉思状。
　　呸！
　　秦小鹿心里啐了他一口。
　　他才不相信郗小刃在思考什么宇宙级难题，他就是不想出面应酬，在一旁发呆放空而已！
　　讲真，他秦陆也不想这么招摇。但……鱼都钓上来了，有什么办法？
　　正想着，下方的人群着急了。
　　刘彭生等了一上午，这心就跟被猫爪抓挠一样的痒痒。眼见着秦陆站在船头不动地方，他一着急，忍不住就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大侄子，你的鱼哩？快让你刘叔开开眼！”
　　他这一喊，马上就有人应和。
　　“是啊是啊，小老板，听说你钓到了金枪鱼，让我们先看看品相呗！”
　　“还有别的渔获吗？只要货好，价格好说啊！”
　　下面喊的都是几家大渔行的店员。
　　蓝鳍金枪鱼他们是不敢想了，一家有一家的客户群，他们就算抢到鱼也卖不出去。但来之前老板就吩咐过，价格上比别家上调，百分之五到十之间，如果货好还可以再加5%，最好能拉拢住这个优良渠道。
　　“有倒是有……”
　　秦陆抓了抓头。
　　他都没敢下船，怕下码头就会被人围住，干脆就在甲板上说道。
　　“这次的种类少，就只有鱿鱼和红花蟹，你们收吗？”
　　“收收收，当然收！”
　　人群中有立刻应声的。
　　“鱿鱼有多少？多大的，气冻的吗？”
　　“我要看看红花蟹，货好的话价格肯定让你满意！”
　　秦陆想了想，还是让王二叔和刘彭生先上船。
　　王二叔以前很照顾他，之前又热心帮他联系买家，给的价格也十分公道，从来不借着人情压价，有货自然还是可着他挑。
　　于是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王二叔王二婶喜滋滋踏上了葫芦号，心里这个美就不用提了。
　　但更惊喜的还在后面。当看到小半仓活蹦乱跳的红花蟹，王二叔的眼睛瞬间放光。
　　“这这这这……这都可着俺先挑？！”
　　海鲜淡季，上次的海蟹让王家海产打响了名号，地位在东浦项码头直线上升，生意也好得不得了。
　　但毕竟一批海鲜就能买几日，不及时补充新货源迟早要被人比下去。葫芦号简直是王家海产的救星啊！这新鲜肥美的大螃蟹，王二叔马上拍板，拉走了500斤，又买了200斤鱿鱼。
　　刘彭生也要了200斤螃蟹，说是自用和送人。两人一上来就买走了一半的红花蟹，气得下面等位的商户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直念叨秦陆不厚道。
　　秦陆……秦陆也没办法。
　　他总不能拦着不让人掏钱吧。
　　螃蟹和鱿鱼价格公道，很快就被一抢而空，真正麻烦的反而是那条蓝鳍金枪鱼，并没有像其他海产那样抢手。
　　主要是，这鱼太贵了。
　　刘彭生是第一个看到鱼的人。
　　刚看到油布下的大鱼，这个南城有名的老饕激动得两眼放光，脸色潮红，一边搓手一边摇头。
　　“好，是真的好！正宗蓝鳍金枪，三百斤左右，这分量已经可以了！”
　　他小心地摸了摸，又翻看了一下鱼鳍和鱼肉，眼中满是遗憾。
　　“小秦啊，你这鱼是好鱼，但叔说实话，你拉到南城是亏了，该去天城和海市，那边做鱼生的多，大酒店要货量大，你能拿到更好的价。”
　　“不然……”
　　刘彭生看了一眼秦陆，试探着问道。
　　“你就在东浦项搞场渔拍咋样？就分开卖，一家吃不下大家分，也能赚不少哩。”


第58章 模块岛
　　秦陆不想分着卖。
　　他在国际海产网上发帖, 其实也是想广邀买主，加快金枪鱼出手的速度。
　　他的时间很宝贵，只有短短大半天, 他要和小刃一起去找“云大师”，要把从废土副本玩家手中收来的珠宝变现, 还要采购板栗岛下个月的吃穿用度, 时间已经很紧张了, 容不得在拍卖上再浪费。
　　分割拍卖当然能赚得更多, 但每一个部分的竞价都是消耗, 他陪不起。
　　“不了, 我还是整鱼拍吧。”
　　秦陆说道。
　　“整鱼出, 价高者得，要是没有合适的买家，那我和小刃就拉回家自己吃。”
　　听他这样说, 刘彭生在心中咋舌。
　　王老板说他这个侄子家境不好, 小小年纪就知道打工养活自己。结果现在看, 这哪里还有家境不好的样子？哪个家境好的敢说拉条蓝鳍金枪鱼回家自己吃？口气也忒大了！
　　唉，这年头，有个有钱的哥们真好。
　　刘彭生一边想，一边跟着秦陆走出冷冻仓。
　　他一抬头，正看到小秦那位“有钱的朋友”站在船头，脊背挺直，负手而立, 似乎正在看海。
　　唔……
　　刘彭生砸吧了一下嘴，微微眯眼。
　　一个月没见, 这小子倒是比之前高壮了许多，轮廓也脱了少年气。小秦说他哥们和他年纪差不多, 上次看着的确差不多，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两人站在一起，秦陆反倒像个小的。
　　嗯，也可能是因为出身的缘故。
　　刘彭生暗暗点头。
　　权是男人的身板，钱是男人的底气。
　　人家郗小哥出身大富之家，举手投足都和别人不一样，但从气势上就把小秦压倒，看着成熟也很正常。
　　唉，不服不行，这也是运气。
　　小秦交了这么个富贵朋友，人家买条船出海玩都不当个事，吃金枪鱼算什么，没准就是人家的家常菜！
　　这种人就算不能当朋友，那也是绝对得罪不得的，谁知道他手里的人脉通到哪里？！
　　一想到这里，刘彭生对秦陆的态度又热情了几分。他自告奋勇帮着秦陆张罗渔拍，直接把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秦陆很感激，为了答谢人情，他送了刘彭生一些上好的元贝和螺蚌。
　　他不是不想多赚钱，只是赚钱也要分情况，要考虑后果和影响。
　　郗刃那个性格，能松口卖鱼就很不错了，要是让他知道鱼卖的价格不理想，那他肯定要翻脸，并且以此为借口再也不参加扫海劳动，那还不如拉回去饱饱口福，还能换小刃一个高兴。
　　秦小鹿发现了，郗小刃其实并不难养，只要事事对他上心，让他感受到被关注被特殊对待，他其实也不是很计较吃穿用度的品质。
　　比如给他做缺爪断尾的焗龙虾，或者不小心碰坏苦胆的鱼肉，只要适当卖惨，小刃就不会再挑什么，反而还会卖鱼给他家用……
　　唔……
　　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呢……
　　有了刘彭生和王二叔的帮忙，蓝鳍金枪鱼的事情很快有了眉目。
　　市场管理所的王所长听说有蓝鳍金枪鱼进港，高兴的直拍大腿，连声答应说可以帮着搞渔拍。
　　他是在码头长大的孩子，依稀记得以前渔拍的盛况。
　　那时候可真是大船云集，各家远洋水产公司在东浦项都有办事处，从早到晚码头人流不断，空气中飘的都是海的味道。
　　市场里有喇叭，渔拍开始前都会发通知。这可是码头子弟最喜欢凑的热闹，渔拍稀罕物多，钱花的像流水，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只可惜，东浦项市场已经很久没有开过渔拍，倒是隔壁霓虹国搞得如火如荼。 每次看到霓虹国鱼市的新闻，王所长的心里就觉得又痒又闷。什么筑地不筑地的，哪能跟以前的东浦项比？！
　　“做！必须做！这可是咱们东浦项扬名的好机会！”
　　他一边念叨一边翻通讯录，尝试着联系以前做渔拍的老师傅。
　　很快，一辆吊车开到十一码头，秦陆和王二叔合力把粗绳系在鱼尾，用吊钩把鱼挂上去过称。吊臂吱吱呀呀地晃动，码头上人群也抬起了头，看到鱼的时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嗬！好家伙，真的是蓝鳍啊！”
　　“是个大家伙！这得卖多少钱！”
　　秦陆也有点紧张。
　　其实船上有秤，他也知道这条鱼的重量。
　　但渔拍是要公示所有情况的，光自己知道还不行，必须当着所有买家的面承重，这也是渔拍的一次重要展示。
　　好在小刃钓到的鱼肉质足够出色，几乎毫不费力就吸引了一众客户的目光。他们中的有些人是看到了网上的消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赶过来的，没想到竟然真是条大蓝鳍金枪！
　　“可惜了。”
　　王二叔摇头道。
　　“这玩意最好的行情在海外，咱们这到底还是闭塞了些，出价不会太高。”
　　“不过我看今天来了不少外客，有操着海市和天城口音的。你这条鱼不算最大，但肉质非常好，一会儿开始的时候你把低价设得高一些，买好了也能大赚一笔！”
　　这时候，王所长急匆匆地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王二叔以为他是要来办渔拍的手续，连忙压低声音叮嘱秦陆。
　　“记得啊，沉住气，见机行事，就算拍不出去也没关系，有意向的还会回头。”
　　这个时候，王所长领人走上了葫芦号。
　　他脸色凝肃，先看了一眼郗刃，这才沉声问道。
　　“秦陆，你上个月是不是来过南港，下午的时候和朋友去过宏都广场？”
　　见秦陆点头，他又接指着郗刃问道。
　　“是和他一起吗？”
　　听他这样说，秦陆怔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站在王所长身后的几人走了上来，为首一位中年警察，从怀里摸出警官证。
　　“秦陆同学，我们是南城公安局的警察，这是我们的证件，有点情况想找你了解一下。”
　　“你看哪里说话方便？”
　　秦陆想了想。
　　“那就在船上吧，船长不在，船上也没别人。”
　　几名警察没有异议，但提出单独询问。秦陆自己倒是没什么，但他很怕郗刃会说出副本的事，只能用眼神朝他示意。
　　这些动作，都被警察看在眼中。
　　但他没有说，直到进了船舱，他才从包中取了一张照片出来，放到秦陆的面前。
　　“这个人，你见过吗？”
　　秦陆接过来一看，发现还真是个熟人，这不就是死在副本中的章宏图么？
　　他点了点头。
　　“见过，看着眼熟，但不认识。”
　　“你在哪见过他？”
　　“上个月，在宏都广场。我和我朋友去买东西，他当时和一个年轻的女人在露天卡座上喝咖啡，因为举止特别亲密，我和我朋友就多看了两眼。”
　　“多看两眼？”
　　中年警察微微皱眉。
　　“就只是看吗？”
　　秦陆想了想，有些犹豫。
　　“因为他和他那个女伴得太大了，跟父女俩似的，还搂搂抱抱……我和我朋友就多看了两眼，顺便……嗯……围观了一下他们秀恩爱。”
　　中年警察点头，取出十张照片一字排开，放在秦陆面前。
　　“你还记得那个女人的样子吗？”
　　“记得，她眼下有颗红痣，挺显眼的。”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照片，然后拿起其中一张。
　　“应该是她。”
　　中年警察点了点头。
　　“能请你回忆一下，他们当时有没有对话？”
　　听到这个问题，秦陆心中就是一动。
　　他知道章宏图已经死了，普通玩家在副本死亡会被映射到现实，但会以一个合理的方式死去。
　　他不知道章宏图的死亡出了什么问题，但章宏图死回来的时候他和小刃还在副本，之后有两周时间在板栗岛上，他们都拥有最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警方反复询问宏都广场的过程，还让他指认照片，说明怀疑的目标并不是他和郗刃。
　　秦陆没什么好隐瞒的，除了副本的事不能说，他把在宏都广场看大的一切都完整地复述了一遍，顺便还帮“云大师”刷了一波存在感。
　　果然，警方对“云大师”非常有兴趣。
　　“你说，章宏图提到要去见‘云大师’？”
　　中年警察示意同伴记录，自己凑近了问道。
　　“云大师是谁？为什么要去见大师？”
　　秦陆摇头。
　　“这个他没说，我就听见他说有什么劫难，想求大师指点，让那个女的带他去。”
　　“可那女孩说上个月见过，怕打扰大师，男的抱着她亲，还说渡过劫难他们俩都会好。”
　　“后来我们就走了，没再听下去。”
　　“警察先生，你们老问这个人的事，他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那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倒也没隐瞒。
　　“这人是南城一家地产公司的老板，两周前死在家中。”
　　“其他的事你就别问了，和你没什么关系，我们今天的谈话也不要外传，要保守秘密。”
　　秦陆连忙点头，送他离开驾驶舱。
　　他们走上加班的时候，郗刃那边的问话也刚刚结束，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秦陆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是没事了。


第59章 模块岛
　　送走了警察, 秦陆马上摸出手机搜索本地新闻。
　　他搜索的关键字是“章宏图”，刚按下确定键，一连社会新闻就弹到眼前。
　　——宏图地产总经理巡查工地时意外身亡！
　　——老总突发意外, 亿万家产留给娇妻！
　　——地产老总死亡暴露工程质量问题，引发房主维权！
　　——南城女首富？八一八宏图女主人的上位史……
　　什么角度的都有, 但大体脱不开章宏图离奇的死亡。据警方通报, 章老板是半夜独自巡查项目工地, 因为当天晚上下雨路滑, 结果不小心掉进工地私挖的排污坑, 意外死亡。
　　章宏图的尸体在两日后被工人发现, 警方赶到的手, 尸体早已僵硬，背部出现大片尸斑。
　　但法医验尸的结果，章宏图却是死于因惊吓导致的急性心梗。
　　这个死亡原因就有点奇怪了。章宏图一个腰缠万贯的企业家, 为什么冒着大雨半夜去项目工地, 为什么不让人陪同, 他死前究竟看到了什么导致心梗，这些都没人知道。
　　但这个行为是反常的，尤其还牵扯到遗产分配，瞬间在南城引起轰动。
　　原因无他，章宏图这人太传奇了！活着是个□□丝逆袭的典型范本，死了还天天都有新闻爆出，充分满足了南城人民的吃瓜欲望。
　　——宏图的项目工地私挖渗坑, 污染土壤，被生态资源局调查处罚！
　　——警方在收集证据的时候发现了大量三无低标号水泥, 疑似出现工程质量问题！
　　——章宏图律师出示章宏图遗嘱，其身后财产将全部归妻子王鹂瓅所有。
　　——宏图董事王鹂瓅自称不懂商业, 与一万富豪结婚半年，有意出售股权变现。
　　——章宏图前妻公开质疑遗嘱真实性，为何独女一分没有？！
　　……
　　秦陆看得投入，连王二叔和王所长找上船也浑然不绝。
　　“嗐！你还在这儿蹲着干啥，那边渔拍都快开始啦！”
　　王二叔气道。
　　他一把拉起秦陆，回头扫了王所长一眼，可疑压低了声音。
　　“警察刚才找你了？是不是问你这鱼的来历啊？”
　　“你别怕啊，他们应该也就是问问，这玩意国外有些地方不让买卖，但咱们国家不管，没事的。”
　　秦陆应了一声，含糊地蒙混过去。
　　中年警察不让他透露询问内容，他自然也不会说，他可是个守法公民。
　　王叔是好心，他不想把无关的人卷进来，有他和郗小刃知道就得了。
　　走去渔拍现场的路上，他找机会跟小刃对了对口风。
　　郗刃被问到的情况差不多，但他说话很有分寸，多余的部分一个字都没讲，只提了在宏都广场听到的对话。
　　“看来警察也盯上那什么大师了。”
　　秦陆低声道。
　　章宏图的死已经被法医定性为意外，那警察还能查什么？明显是在怀疑章宏图的遗产处理有问题！
　　网上的自媒体、公众号之所以集体高潮，是因为这位年轻貌美的章太太与丈夫有三十岁的年龄差，刚嫁进章家一年老公就死了，一人独得所有财产，一跃成为亿万富婆，青春也仅仅“损失”一年，怎能不让人眼红？！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前任“章太太”。
　　前任太太与章宏图年少结婚，陪他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好容易滚出点家底，结果章宏图翻脸不认人，莫名其妙就提出了离婚。
　　离婚不久，章宏图忽然发迹，自此青云直上财源滚滚，一跃成为南城小有名气的地产商，然后迎娶了年轻貌美，比亲生女儿还小岁的娇妻。
　　据说章宏图的遗产也是那段时间立下的，还走了公证程序，效力上完全没有问题。
　　但前“章太太”质疑的是，章宏图立下遗嘱的时候两人还没离婚，他发家是之后的事，还没离婚就把财产给个没关系的人，着实可疑。
　　秦陆对章宏图的狗血情史没有兴趣，他更关注发生转折的时间。
　　章宏图从一个包工头发展成开发商，看似坐着火箭上升，但只要琢磨他的整个发迹史，几个关键点还是很清晰的。
　　工程烂尾抵债，立遗嘱，离婚，抵债楼被征收，获得补偿款。
　　章宏图的第一桶金就是这么来的，然后他一路高歌猛进，赢娶娇妻，然后两周前死亡。
　　太巧了。
　　就好像……背后有人指点，但章宏图一开始将信将疑，直到征地之后才死心塌地，完全接受对方的指示。
　　包括立遗嘱，迎娶王鹂瓅，都不像是自然状态下做出的决定。
　　现在他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王鹂瓅，以及王鹂瓅背后的人。
　　“云大师。”
　　秦陆眉头紧皱。
　　他拉了一下郗刃的胳膊。
　　“你觉得他图什么？钱？”
　　“不会。”
　　郗刃摇头。
　　“有力量碎片，想从副本里获取财富并不难，没必要这么麻烦。”
　　秦陆觉得他这个说法很有道理。
　　凭借小刃的力量，他与玩家交换的宝石都带回了现实中，想搞钱直接挖金矿就行了。
　　“那还能是为什么？”
　　他疑惑道。
　　“为了副本里的材料吧。”
　　郗刃淡淡道。
　　“他们一直在刷土龙子，不可能没原因。副本不是谁都能进入的，就算有我的力量，也要有合格的玩家带入副本，章宏图大概就是他选定的‘引路人’。”
　　“不过很遗憾，我们从副本中出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到力量碎片的链路了。等下渔拍结束，咱们去看看那个章太太，应该能从她那找到些线索。”
　　对于小刃的建议，秦陆自然没什么异议。
　　链路被切断的事他知道，大概是发觉事情败露，三人组团灭之后，郗刃就再也感知不到碎片信息，脱离副本之后也毫无波动。
　　但这事也不急。
　　那些人，为了利益总要再进副本，建立通道，使用力量。
　　现在的问题是，副本千千万，他们能够操控的，到底有哪些？
　　秦陆觉得出现BUG的副本都有嫌疑，但狗8说副本运行多了出现数据冗余，这事一点都不稀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总不能个个都是吧……
　　秦小鹿有点愁，但他看郗刃却半点不着急。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看起了渔拍，似乎完全不关心自己乱飞的力量碎片。
　　行叭。
　　秦陆叹了口气。
　　皇帝不急，太监又急什么，还是把小钱钱的事搞定比较重要。
　　之前从副本里带出来的宝石，他都挂在臭鱼干网卖二手货了。
　　因为宝石的成分不明，所以也只能当做工艺品卖出，买家是个不差钱的收藏家，付款后留下邮寄地址，很放心地让秦陆发快递到付。
　　等秦陆把东西交给快递小哥之后，东浦项水产市场停办了十年的渔获拍卖会，已经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帷幕。
　　秦陆还是第一次参加渔拍，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在这事有王二叔和王所长帮着张罗，他一个货主办好了登记也没事做，干脆坐在后台看热闹。
　　今天也是巧，除了秦陆的蓝鳍金枪鱼之外，还有两艘船也捞到了不少海货。听说今天东浦项市场有拍卖会，两艘船主乐不得地沾光，一并也上了拍卖台。
　　最近隔壁省的东洲在搞水产进出口展销会，有许多海外的客商过来参展。秦陆在水产网上发布的消息很多人都看到了，南城距离东洲高铁也就四十分钟，赶过来一探究竟的也大有人在。
　　刘彭生已经站在拍卖台旁，作为秦陆的全权代理，他觉得脸上十分有光。现在谁不知道他刘彭生和葫芦号关系匪浅？要是这一次小秦的金枪鱼一炮打响，他的私房菜馆也是跟着露脸了。
　　两轮普通渔获之后，终于到了本日的重头戏。
　　“现在开始拍卖3号商品。鱼种：蓝鳍金枪鱼。捕获日期：本月三日晨，捕获地点：印度洋，鱼重二百七十三公斤！”
　　场内立刻响起惊叹声。
　　金枪鱼一直是海捕的热门食材，尤其霓虹国是消耗大户，渡捕捞的问题一直十分突出。
　　如今船越走越远，大金枪鱼却越来越少见。几次大鱼都是在邻国的筑地市场现身，南城这个一个不怎么出名的地方，竟然也有人捞到二百斤以上的大金枪鱼？！
　　“别不是看错了吧。”
　　下面有人窃窃私语。
　　“捕捞点印度洋，赤道海域不是出黄鳍和大眼？”
　　“也有南方蓝鳍……但，国人认识吗？”
　　正议论纷纷的时候，鱼被运上了拍卖台。
　　台下的虽然有很多是来看热闹的，但真正的行家也来了不少。鱼一出来就有人凑上前，场内忽然安静了许多。
　　刘彭生拿起刀，亲自在尾柄的位置片了一层薄肉下来，放进白色托盘中，由工作人员操作摄像头进行360°全方位展示。
　　图像被投放在临时悬挂的幕布上，有买家觉得不清晰，便要求查看实物。
　　于是刘彭生又厚切了一小块，供现场的人观察肉质。
　　“有光，纹理清晰，弹性不错，是条好鱼！”
　　“脂肪含量看着挺高啊！”
　　“还真是蓝鳍，嘿，这特娘的是什么运气！”
　　见气氛已经足够热烈，专业拍卖师便报出了这条金枪鱼的底价。
　　“蓝鳍金枪鱼的起拍价是800万，有意向的买家可以出价了！”


第60章 模块岛
　　别看蓝鳍金枪鱼的拍卖价在海外屡创新高, 但在国内其实很少会拍出特别的高价。
　　但郗刃钓上来的这条品质实在太好，800万的价格虽然听着吓人，但来参加水产交易会的都不是外行, 马上有人买账。
　　“810。”
　　“820。”
　　“830！”
　　简易计价纸上不停更新着当前的价格，出价有一半是海外客商, 报价也采用同步国际货币展示。
　　东浦项的水产店老板们哪见过这样的架势, 以前都是在新闻上看到某某卖出天价, 某某一船暴富, 像今天这样真金白银地往上跳钱, 看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这特娘的是什么运道啊！老子打了一辈子的鱼, 还没人家一条赚的多！”
　　“嗐, 走海不就是看福运么！这两小子运气爆棚，等下过去沾沾喜气！”
　　听到这话，许多人的眼睛都亮了。
　　走海的人多少都信玄学。这俩小子上次就发了一笔, 现在又来, 可不是怀里揣了聚宝盆？
　　别的不说, 要是能套出来他们的作业海域也行啊！这半船红花蟹半船大龙虾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于是，在拍卖师的小锤重重敲落的瞬间，一群糙汉一拥而上，纷纷朝秦小鹿伸出了咸猪黑手！
　　这时候也没人管什么蓝鳍金枪鱼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沾财气，拉关系，套近乎。最好能把这小子拉回家, 灌下几斤黄汤，收个干亲、女婿啥的, 好搭上这辆奔向小钱钱的幸福快车！
　　他们倒是想得好，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众人暴起的瞬间, 郗刃忽然一把拉起秦陆，把人整个提在半空中。两人所在的位置是在后台，距离拍卖桌还有十几米远，就凭借这微弱的优势，郗刃提着秦小鹿一路疾走，顺着安全通道溜出了现场。
　　他倒是不担心卖鱼钱。市场管理所找了正轨拍卖机构，买家都提前支付了保证金，不打尾款带不走鱼。
　　除了被刘彭生切下展示的那一片，余下的整鱼都被工作人员收在冷冻展示柜中，不用担心有人破坏。
　　最终是一家海外水产公司买下了这条蓝鳍金枪鱼，出价922万。公司代表十分满意，这比他最终的价位还要低了一些，回去肯定会受到表扬。
　　秦陆也很满意。
　　去掉交易税和给管理所和拍卖公司的费用，这一条鱼他们赚了几百万，扫海都没有这么暴富过，这钱来的太快了！
　　“这回可好了。”
　　王二叔激动地拍着秦陆的肩膀。
　　“有了这笔钱，你家那些债就能一次还完，你也能轻松点了。”
　　秦陆一听，只恨不能把王二叔的嘴巴堵上。
　　小刃说让他卖鱼还债，但他真没想用他的钱。他本来打算借着章老板的事蒙混过关，结果王二叔又把火给撩起来了。
　　果然，王二叔刚说完，郗刃就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不知道他家的债主愿不愿意。”
　　“哈，银行有啥不愿意的！”
　　王二叔咧嘴笑。
　　“南城商业银行、东海商业银行、南港信用社……分期去办一下还款不就得了？！”
　　秦陆：……
　　于是在郗刃的监督下，秦陆把父亲留下来的欠债一次还清，又偿还了自己的助学贷款。
　　不过这样一来，金枪鱼的卖鱼款就是彻底花光了。好在红花蟹和鱿鱼也买了不少钱，再加上废土珠宝的货款，足够三人生活一阵子。
　　秦小鹿有点不开心。
　　他自从家道中落就一直目标明确，每天想着就是怎样拼命工作还债，生活紧张而充实。现在忽然有人帮他把钱都还了，还不要回报，他总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恐慌感。
　　不是自己劳动所得，拿着不安心，受之有愧。
　　本以为要40以后才能清偿的债务，现在忽然提前完成，失去目标的秦小鹿感到恐慌。
　　他下意识地，把之前小刃转给他的系统点数又转了回去，闷闷地道。
　　“现在你是我的债主了，你不用给我交钱。”
　　然后，他又收到了转账通知。
　　“这是家用。”
　　郗刃淡淡道，随即便转换了话题。
　　“要去买东西吗？船晚上九点走，现在还有八小时，我还想去看看章宏图的老婆。”
　　“唔。”
　　秦小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渔拍和警方的询问都不在他预料中，时间一下子紧张了许多，他得加快速度了。
　　依旧是批量采购米面粮油及各种生鲜副食，各色种子也买了不少，还有脏脏需要的建筑材料和电子元件。
　　秦陆践行承诺，给小刃买了最新配置的笔记本电脑，还预装了许多软件。
　　虽然小刃好像也用不到，可对于帮忙还债的金主大大，秦小鹿本能地想要报肝脑涂地，给他添置衣物格外舍得花钱。
　　当然，板栗岛上四季如春，南城又正是打折季，过季款绝对物有所值啦！
　　撒钱完毕，时间也到了下午五点，两人索性在商业街解决晚饭。
　　等餐的时候，隔壁桌的女孩们一直在偷看他们，时不时还要红着脸，害羞地笑成一团，窃窃私语着什么。
　　秦陆有点不自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
　　虽然他在学校也是校草级别的存在，但迫于生活压力，他也没时间去考虑风花雪月的事，除了学习就是一门心思扑在打工中，连续几年蝉联高冷校草榜首大位。
　　尤其当他听到“坐姿定上下”，“咖色头发的好虚，想撸哭”等等虎狼之言，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哼哼，现在的女孩子，脑子都想在想什么啊……
　　好在女孩们也没过分，笑闹了一会儿就转移了话题。
　　秦小鹿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却看到对面的男人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小刃？”
　　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她们在说整容的事情。”
　　郗刃说道。
　　“一个美容中心，好多明星名媛都偷偷去过，会员制的，效果非常好。两周之后，她们也要去，已经交了报名费。”
　　“这是她们的原话。”
　　一听整容二字，秦陆的眼神也凝重了。
　　他转过头，正看到两位女孩离开餐桌，其中一个还很大方的和他挥手告别。
　　他有心想问，但这个问题事关隐私，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打消了心思。
　　应该是个巧合吧。
　　秦陆想道。
　　哪可能那样准，遇到副本玩家，肯定是巧合！
　　吃完饭，两人来到东海大道，这里临近海滨，沿路都是南城最有名的五星级酒店，傍晚时分已经是灯火辉煌。
　　“你说……王鹂瓅在这里？”
　　看这样眼前华丽明亮的西尔斯莱顿酒店大堂，秦小鹿一脸懵逼。
　　“章宏图不是南城人么？他们家在南城有房子，为啥他老婆还要住酒店？”
　　“她来找人。”
　　郗刃示意他跟上自己的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不觉得奇怪么，章太太的过去很模糊。”
　　秦陆一怔，这才想起在新闻中看到的一些小细节。
　　王鹂瓅是外籍华裔，年轻貌美，一回国就嫁给可以当爹的章宏图，人人都以为她是图钱。
　　当然，她也的确拿到了钱，许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额财产，一年轻松取得。
　　可明明，章宏图订立遗嘱的时候还没发迹，他一个又老又没钱还已婚的男人，到底有什么魅力吸引了王鹂瓅的心？
　　秦陆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就是章宏图那时候已经通关过副本，成为系统承认的玩家了。
　　“王鹂瓅是个工具？”
　　他疑惑地看向郗刃。
　　“她是幕后黑手安排到章宏图身边的，用来掌控他不偏离计划，专心成为副本‘引路人’，带更多的人进去刷材料。”
　　“现在章宏图已经死了，王鹂瓅任务结束，可以功成身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已经走进了大堂一楼的电梯间。
　　因为都是相貌出色的大帅哥，神情和气质过于自然，竟然没人怀疑两人的身份。
　　郗刃取出那张黑卡，在叫梯界面上刷了一下，然后按下了顶楼。
　　——叮。
　　电梯开启，他看了看，拉着秦陆进了中间那间，然后关上了电梯门。
　　“谁说她可以功成身退？章死了，她需要下一个目标，”
　　郗刃淡淡地道。
　　秦陆似懂非懂，他指了指郗刃手中的黑卡。
　　“你的力量挺好用的啊，蓝星的集成电路板都能链接，还能刷电梯……”
　　正说着，电梯很快到达了顶楼。
　　梯门打开，迎面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人，眸光微闪，然后侧身让出了通道。
　　“你们先。”
　　郗刃也没客气，拉着秦陆就走出了电梯。
　　错身而过的瞬间，秦陆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充满了恶意和审视，一旦被缠上便如影随形，不得挣脱。
　　明明酒店走廊装修奢华，顶棚的水晶吊灯璀璨明亮，但他就是觉得光线比楼下暗淡了许多，竟然有点阴森可怖的感觉。
　　秦陆不敢回头。
　　身后始终没有传来梯门关闭的声音，那个人，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梯门关上了，电梯再度开始运行。
　　秦陆松了一口气，刚想说些什么，身旁的一间房门忽然打开了。
　　他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躲开，却被郗刃按住了动作。
　　就像之前他和脏脏勾肩搭背的时候一样，秦陆也被郗刃揽着走过虚掩的门口，脚步没有任何迟滞或是停留。
　　一直走到另一侧的转角，他们才听到有脚步声，是向着相反的方向去了电梯间。
　　“是王鹂瓅。”
　　郗刃小声道。
　　秦陆趴在转角偷看，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背影，黑色风衣捂得严严实实，小腿纤细，的确像是个女性。
　　“你怎么知道？”
　　他也小小声地问道。
　　“她明明都没出房间。”
　　“我闻到味道了。”
　　郗刃摸出那张黑卡，再度刷开了另一侧的电梯。
　　“她的味道很大了，几乎和金发女的差不多，只是没有她那么恶臭而已。”
　　“应该说，她更换的时间还不长，部位也不太多，当然也有可能，她与供体有血缘关系，所以排异的情况不严重。”
　　听他这样说，秦陆猛地睁大了眼。
　　“恶臭……你的意思是说……”
　　郗刃点了点头。
　　“是的，可以在最短时间更换样貌、身份，又不会被追踪到痕迹的地方。”
　　“恐怕用不了几天，一个和‘王鹂瓅’完全没有关系女人又会出现，寻找下一个‘章宏图’。”
　　“下个副本，我们去‘冷泉港’看看吧。”


第61章 模块岛
　　回城的路上, 秦陆也没心情钓鱼发财了。
　　他趴在船舷边，看着逐渐远去的南港城，心中蓦地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刃……”
　　秦陆犹豫了一下, 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你说王鹂瓅和金发女一个味道，那她肯定是在冷泉港做过整形？那她为什么还能回来？”
　　“因为她更换的零件并不是冷泉港产出的。”
　　郗刃把鱼竿甩进大海, 淡定地说道。
　　“不换异世界的东西, 只是单纯借助技术, 这不算违规。”
　　——郗刃(公频)：这个理解没错吧, 8号？
　　——14588号（公频）：是的是的, 郗先生您的理解非常精准, 就是这个意思。
　　——14588号（公频）：只要身体完全属于单一世界, 就不能被转化成副本NPC，这是系统的统一性规则。
　　哦，还能这样。
　　秦陆点了点头, 但随即又脸色大变。
　　使用冷泉港的技术, 但却不适用冷泉港的材料, 王鹂瓅的身体符合单一性判定规则，那么她脸上的那些零件是哪来的？！
　　他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副本、玩家、小刃的碎片……
　　王鹂瓅该不会，是在用死去玩家的身体整形吧！
　　“差不多吧。”
　　一旁的郗刃忽然道。
　　“你回忆一下废土城，玩家死去之后，遗体是由副本中的NPC处理的。如果冷泉港医疗中心回收死去的玩家做供体，从技术上根本没有障碍。”
　　秦陆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把心里的疑问念叨了出来。
　　听到这样的答案, 让他有些烦躁地抓头。
　　“可副本是王鹂瓅说进就能进的么？不是每一场都随机挑选玩家，她怎么能确定自己一定可以进入冷泉港？她有作弊器？”
　　——14588号（公频）：当然不是呦亲！
　　——14588号（公频）：系统本着公平公正原则, 所有的玩家将被随机抽取进入随机副本，不·存·在·任·何·黑·箱·操·作·呦！
　　秦小鹿：呵。你越这么说, 就越可疑啊！
　　他想了想，又接着问道。
　　“可等我们进副本的时候，她可能已经整容完毕，我们未必能遇到她啊……”
　　“没关系，也不一定要遇到。”
　　郗刃盯着海面，把鱼线卷了两卷，继续说道。
　　“冷泉港有碎片，多半也是出了BUG的副本。等我拿回力量，你把BUG修好，这个漏洞也就堵上了。”
　　“到时候，不管王鹂瓅是在冷泉港还是南城，她都会原形毕露的。”
　　呼——
　　秦小鹿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想不通。
　　“那你说云大师折腾这么大，到底图个什么？就是为了让人更美么？”
　　“整容哪里不能做？为什么一定要去冷泉港？还冒着器官排异的风险？”
　　郗刃迅速收杆，一条石斑鱼在半空中拼命挣扎。
　　“更高效，更安全，或者更隐蔽吧。”
　　他把鱼扔进木桶，又重新穿饵，扔进海中，淡定道。
　　“比如有些人想要更换身份，逃避追踪，去冷泉港攒个身体换上，回来也不容易被追踪到。”
　　“好在副本开启的人数是有限制的，他们不能无限加人，否则会被系统觉察，不然你们的世界会多出许多奇怪的死亡。”
　　听他这样说，秦陆心中就是一沉。
　　他又想起了那位被拉进废土城的卖菜大婶，那种无声无息的消逝太可怕了。
　　都是现实中的小人物，她的生死，可能除了至亲之人也不会有人太过在意。但如果就因为生而普通，生命就可以被人恣意践踏，试问谁能够平心静气地接受？！
　　同样身为小人物的秦陆，再一次由衷地感激自己修副本的工作。
　　现在看，他做的事是有意义的，能断绝许多危险的野心；他也忽然理解了狗8为什么要偷渡小刃成为合法玩家，碎片来源于他，也只有他能够收回，这是一切麻烦的根源。
　　如果郗刃不进副本，就算他秦陆能找到故障点、放出修复核，暂时修补了漏洞，可在有心之人的破坏下，这种打补丁模式未必能坚持太久的时间，迟早还是要出问题。
　　狗8虽然狗，但脑子还是清醒的。它很清楚小刃的分量，不但不举报偷渡，还帮忙扫尾，只为让他进入游戏，治标治本、命根全除。
　　“狗8……竟然还很有大局观。”
　　秦陆撇了撇嘴，继续道。
　　“那之前我们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云大师’吧？王鹂瓅就是来见他，然后前往冷泉港。他在走廊遇到我们，怀疑我们的身份，通知了王鹂瓅，所以她开门之后却不出来，反而是等我们走了之后才进电梯……”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抓住他？！”
　　听他这样说，郗刃微微摇头。
　　“那个人不是‘云大师’。”
　　“他和王鹂瓅一样，身上没有‘碎片’，他是玩家没错，但他身上，有海的味道……”
　　有海的味道怎么了？他们现在也是在海上不是？
　　可惜后半句话，郗刃没有说。他似乎还有不能确定的想法，所以并没有直接讲出结论。
　　秦陆不敢再问，但“海的味道”四个字，却是牢牢扎根他的脑中，在他心中添了一抹疑窦。
　　海……海怎么了？
　　午夜，葫芦号在板栗岛的新填区靠岸。
　　几日不见，这里已经竖起了高高的风塔。
　　脏脏担心风轮转动的噪音干扰鸟类繁衍，牺牲了部分发电效率，将现有的风塔改良成静音版，转动时几乎只能听到海风的声音。
　　秦小鹿倒是觉得他想太多。就岛上那些海鸟，叫起来的嗓门可不风轮大多了，比大声人家根本不怕。
　　不过有静音技术当然更好。新填区是未来岛上的功能区，潮汐电站，污水和垃圾处理，以及为各类基础设施都会放在这里，还都是大型设备，噪音想想都很吓人。
　　果然拉废土世界出来的大工程师是赚大了，直接把普普通通的民用设备升级成高能效高环保的黑科技，要是等脏脏改建完成，板栗岛大概是蓝星生态标准最高的岛屿了！
　　“我觉得你们还可以规划一下种植区。”
　　打着哈欠的脏脏建议道。
　　他是被葫芦号“轰隆隆”的马达声吵醒的，索性也不睡了，起来围观两人回城的收获。
　　秦小鹿兑现诺言，当场送了他一台新电脑，当然小刃也有新的，秦小鹿现在学乖了，买东西绝对要一式两份，不偏不倚，不然有人要挑理。
　　依旧是花一个点数兑换了狗8的分类和送货服务，秦小鹿骑着新买的电动车载小刃回家。
　　岛上电能不算宽裕，暂时还安装不起充电桩，三台小电驴可以完美覆盖岛民的交通需求，既经济又实惠。
　　午夜，车灯照亮了黑夜。
　　漫天星光之下，小电驴迎着海风，一路朝着板栗岛飞驰。
　　郗刃坐在后座，听着小仆从一路嘀嘀咕咕地念叨，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
　　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也有这样的夜空。
　　也是这个人，站在高处，迎着风和他说着什么。
　　然后……
　　没有然后了。
　　郗刃按了按开始抽痛的额角。
　　大概是力量爆炸的副作用，他的记忆出现了一些混乱。一些画面偶尔会忽然闪过脑海，引发共情，这让郗刃十分困扰。
　　他不知道这是幻象，还是曾经发生过的旧事，他记不得了。
　　但从他醒来，有一点是没认错的，就是这个叫做秦陆的人，他身上有自己需要的东西，很重要。
　　看在那个的份上，他就勉强忍耐小仆从的啰嗦、抠门和滥好心吧。
　　第二天一大早，板栗岛上下起了大雨。海岛上的雨很特别，四周都是白茫茫，连大海都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有点像极东之岛了啊。”
　　秦陆坐在廊下，看这外面苍茫的雨幕，颇有些感慨道。
　　“唉，现在下雨我都有心理阴影了呢。当初在极东之岛，要不是小刃让我进了神庙避雨，可能我第一天晚上就挂了。”
　　说着，他戳了戳翻烤地瓜中的脏脏。
　　“脏啊，玩家没来之前，你们做NPC的都在干什么啊？”
　　干什么？
　　听他这样问，脏脏抓了抓头顶的毛寸。
　　“也没干什么。”
　　“十七号有提供干面包给我，虽然不好吃但却不会饿死。在你们之前，也没人会在蒸汽祭典开放的时候选择我们，我和十七号一直都很闲。”
　　奈林的旧居就叫十七号，目前是板栗岛各种功能性组件的控制中枢，连通着风电、光电和污水处理厂的各大机组。
　　据脏脏说，他还预留了很多端口给以后会引入的设备，他坐在房子里可以看到整座板栗岛设备的运行状况，当然出现问题他还是要去现场调试，这个时候小电驴就发挥作用了，秦陆时不时就能看到一辆粉色的小电飞驰而过，带起漫天草叶。
　　“后来呢？”
　　他好奇地追问道。
　　“我们走了以后，废土城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
　　脏脏想了想。
　　“一号店杀了人，第二天中午被扔进了大熔炉，但之后不久城主就死了，六号店和五号消失，蒸汽宪兵部怀疑他们与城主之死有关，我搬家的时候枢密院正在全城通缉。”
　　“城主死了？”
　　秦小鹿惊讶道。
　　“城主是怎么死的？”
　　脏脏耸了耸肩。
　　“不知道。”
　　“据说他在祭典的第三个晚上忽发重病，本想靠着蒸汽植物苟延残喘，但好像没什么用。据说发现尸体的时候，城主整个人都被腐蚀了，烂成了一堆铁渣，根本没法看。”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小时后他们就选了新的出来，新城主你们也认识，就是那个戴三层礼帽的老头，叫巴巴罗亚的那个。”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抹黯然。
　　“其实换谁都没用，最后的结果是不会改变的。”
　　“废土城成为一片废土是迟早的事，没救了。”
　　但秦小鹿却比他想的更深一些。
　　他在琢磨废土城主发病的时间点。
　　第三个晚上，那不就是他修复副本，小刃拿回力量的时候么？
　　难怪小刃说碎片被收回的时候，一切建筑在力量上的改变都会被复原，他说得竟然是真的。
　　那堆碎铁渣……可不就是报应么？！


第62章 模块岛
　　这可真是……
　　太刺激啦！
　　秦小鹿的嘴咧得大大。
　　人生最残酷的事莫过于在高点跌落谷底, 某些人使用非法手段践踏生命牟利，拿到之后都要被索回，甚至还要加倍反噬, 这可不就是报应不爽？！
　　“对了。”
　　脏脏忽然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
　　“我在整理仓库的时候, 发现地下三层还封冻着奈林留下的生物种, 你们还要么？”
　　“生物种？”
　　秦陆的眉毛扬起来了。
　　“什么叫生物种？干什么用的？”
　　“就是之前你们在地上城吃过的那些食材……”
　　脏脏抓了抓头, 有点苦恼该怎么给他解释明白。
　　“奈林在建造大熔炉的时候, 曾经的设想是在地上搭建一个可循环的拟自然生态圈, 为此他特地挑选和培育了一些拟态生物。”
　　“这些生物按照你们的话讲, 就是经过定向改良的人造品, 也可以理解为工厂流水线产品的一种，但它们也具备自己觅食、生长的特定，从外表看和自然生物十分相似。”
　　“比如三头鸟、两脚蛇和巨蟹, 它们都是定向培养的食材, 营养丰富, 味道鲜美，变异之前的长相也都很正常。不过因为废土城所处的环境，这些食材的外形或多或少都发生了一些变异，废土公民不想冒着风险去地上城狩猎，于是任由食材泛滥失控，最终到了今天的局面。”
　　“现在奈林的工作间还保存了最初的选中，我查看了一下, 大部分都失去了活性，只剩21、23、45、112号可以使用, 你们要释放出来么？”
　　他这样问，秦陆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废土生物, 虽然是经过人工改良，可以看做工业生产品，但对于蓝星来说那也叫物种入侵，会严重破坏岛上的生态。
　　可偏偏这个建议是脏脏提的。
　　脏脏是板栗岛第一环境专家，绝对的生态保护主义者，连个建房子铺根管道都担心会破坏板栗岛的自然属性，如果真有风险，那他多半就直接销毁了。
　　秦陆犹豫了一下。
　　“留下都是什么啊？”
　　“21号是金羽鹤、23号白鹿豚，45号玉卷角羚牛、112号碧海钩虾。”
　　唔，鹤猪牛虾，地球都有。
　　心动，但又怕惹祸的秦小鹿联系了狗8。
　　——秦小鹿（私频）：脏脏说的那些改造物种，我养在板栗岛上有没有风险？
　　——54188号（私频）：啥风险？你还怕打不过那些食材么？
　　——秦小鹿（私频）：别贫，说正经事。
　　——秦小鹿（私频）：那些不都是废土的物种么？不属于地球食物链里的，我怕放进来没有天敌，老家的生态就毁了。
　　——54188号（私频）：（抠鼻）怕啥，你不也在食物链里？没天敌你自己吃不就得了。
　　——54188号（私频）：有大佬在你怕啥。
　　——54188号（私频）：你要是实在担心，可以通过本统办理引入手续。所有在本统监督下的外来种都会被转化为位面合理合法的存在，符合逻辑及常识的要求，并保留一定的本体特性。当然这是收费项目，需要办理等级审查手续并交纳费用，好处是从此以后这玩意在你的世界就安全了。
　　——54188号（私频）：怎么样？要办么？改良食材在蓝星好像还满赚钱的，一般都会卖出高价，今天办引入手续可以免工时费哦。
　　狗8这样说，秦小鹿就放心了。
　　虽然知道这狗系统又要坑钱，但能合理合法又不会引发混乱，这对秦陆还是很有诱惑力。
　　和脏脏相处越久，秦陆就越发佩服大工程师奈林。
　　奈林是一个天才，一个跨越壁垒，超越想象的天才。要不是他的队友实在不给力，奈林几乎创建了一个新世界。
　　虽然不知道什么钩啊角啊的是什么，但看金、玉之类的名字就觉得高大上。
　　板栗岛除了嘎嘎叫的海鸟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动物，养两只热闹热闹也不错，说不定还是什么美貌可爱的神仙种呢！
　　——秦小鹿（私频）：你说这次不收工时费？那还有什么别的费用吗？
　　——54188号（私频）：审查费50点，这钱是系统收的，也不给我，再有就是位面同化费。
　　——54188哈（私频）：一般只要本位面有相似的物种，同化就不会太贵，但你要送一个完全没有的东西进来，因为要加上创建逻辑链和普及常识的成本，那就多了，所以你要想好。
　　秦小鹿想好了。
　　鹤猪牛虾，这还需要同化个啥！？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摸出了钱包。
　　——叮。
　　——检测到宿主秦陆提交四项物种引入，收取审查费50点，物种转化费23319.1点，费用总计23369.1点，已从账户中扣除。
　　艹！
　　秦小鹿傻了。
　　——秦小鹿（公频）：不是……不是说，本世界有转化费就不会很贵吗？
　　——14588号（公频）：是的亲，与本世界相似的物种转化难度较小，成本可以大大压缩。
　　——14588号（公频）：但·是·亲，这毕竟是跨·位·面引入物种的项目，一旦启动要涉及两个不同的时空，并且同步开启物种匹配和转化模式，能量消耗成本放在那里，23369.1点已经是地板价，不可能再低了呢。
　　——14588号（公频）：亲亲你申报的品种，因为单向特性非常显著，系统同化需要消耗大量能源，23349.1点已经是给你打骨折以后的大促价，如果还是觉得贵，那大概是因为亲亲你太穷了吧。
　　——14588号（公频）：“位面物种引用”是万界财富值前1000名玩家投票增设的超Vip服务项目，一秒同化一秒扣费，高效便捷，安全可靠。感谢亲使用并体验，14588号祝您生活愉快。
　　——叮。
　　——宿主秦陆有新账单，请注意查收。
　　提示发完狗8就溜了，气得秦小鹿差点原地爆炸。
　　他就说狗8怎么忽然好心，狗是真的狗啊，原来在这儿算计他呢！
　　但生气也没用了，一下子平添了两万多的债务。好在他现实中的欠款都已还清，两万多的新债还算扛得住。
　　他点开面板，发现物品栏中多了四张卡片。
　　金羽鹤。
　　白鹿豚。
　　玉卷角羚牛。
　　碧海钩虾。
　　都是重金引入，换算成实际货币倒是不贵，关键系统点数他太难获得，要去副本中出生入死。
　　行叭。
　　秦陆深吸一口气。
　　这次算他轻敌，着了狗8的道，以后不可能再给它作妖的机会。
　　他这样想着，顺手点开了卡片详情。
　　这一看就更生气了！
　　什么金羽鹤白鹿豚玉卷角羚牛碧海钩……这不就是芦花鸡大白猪黑牛和青虾么？！
　　说得那么高大上，其实长得都特么的家常！
　　所以他花了两万点数，换来的就是普通农家乐的配置么？！
　　午饭时间，郗刃从书房中下来，意外地看到餐厅空无一人。
　　他走出门，看到小仆从和外来户正并肩坐在廊下发呆，全程无交流。
　　“他怎么了。”
　　他问外来户。
　　“他好像自闭了。”
　　脏脏抓了抓头。
　　“他在奈林的物种上花了冤枉钱，好像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同化的过程，脏脏也知道一些。
　　物种引入完成后，由十七号店保管的种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同化物种的资料，这些讯息十七号店也已经同步给脏脏。
　　“我没有那么脆弱啊。”
　　一直没吭声的秦小鹿叹了口气，开口道。
　　“我是在想，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些同化种。既然都已经变成符合蓝星生态规则的生物，总不能还一直寄存在系统中，要想办法好好养起来。”
　　“之前就咱们三个倒是好说，反正有房住有饭吃就能活下去。现在岛上多了家禽家畜和水产，总不能就扔在岛上散养，得想办法规划出一处养殖区。”
　　“还有种植卡……”
　　秦陆顿了顿，看着眼前的两位“岛民”，索性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种植卡是个好东西，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我现在副本里再收集一波。这样一来，势必要留出一定规模的土地做种植区。我以前觉得咱们人少，日子能凑活过就成，但这次物种事件提醒我了，在下次进副本之前，板栗岛的规划得定下来。”
　　他又看向脏脏。
　　“脏啊，等我们进了副本，岛上的家禽家畜和水产就都靠你了，你看你要不要搞个自动喂食喂水的饲料生产机出来，不然这活计可是够人一忙。”
　　他这样说，脏脏点头。
　　“这个你不用担心，奈林有留下廉价饲料的配方，保证安全高效无污染。等你规划好养殖场，我可以在养殖场所在地打井，再接入岛上的水源净化管路。现在我们的生活用水都是跟随自然循环，即时流动，不会积存在管道中滋生病菌，牲畜饮用完全可以保证安全。”
　　“现在就看你准备在哪里选址了。”


第63章 模块岛
　　在哪里选址, 这是一个问题。
　　对于三个人来说，板栗岛已经是很大的区域了，在算上新增添的300公里土地, 空旷的简直吓人。
　　但如果按照城市规划来说，这个规模其实也就是个小城镇的水准, 这其中还要除去海滩高地等必须保留的自然景观, 适合建造养殖场的选项其实并不太多。
　　最终, 秦陆选择了高地东麓的坡地作为养殖区, 西麓雨水较为丰富的平原建设种植场, 以丘陵为界。
　　之前在废土副本还剩余了一些探索积分, 秦陆都拿出来兑换了便宜实惠的牲畜栏。因为区域比较大, 光是封闭就用光了几分，之后的区域划分还是靠了郗刃的手中。
　　脏脏的动作比较快，在他们做好围栏之后不久, 牲畜的饮水管和食槽就都做好了。
　　只可惜以目前的材料和资金, 自动清洁设备还是没办法造出来, 养殖只能靠人工清扫，产蛋也要人工捡拾。板栗岛畜牧养殖场目前有二十只“金羽鹤”（芦花鸡），十头“白鹿豚”（大白猪），五头“玉卷角羚牛”（黑牛），两头种猪住的都是单间，要格外照看，一天下来, 秦小鹿累得腰酸腿疼。
　　好在“碧海钩”（青虾）好养，划一块海水池就够了, 自然循环的海水能给虾群补充饲料，清除排泄物, 给秦陆省了不少力气。
　　”“这样不行啊……”
　　傍晚时分，结束了一天工作的秦小鹿死狗一样摊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念叨。
　　“这么多工作，如果我们进副本就只能靠脏脏一个人做，脏脏怕是药丸。”
　　沙发是几天前在南港买的，简约朴素的布艺风，和房间略华丽的风格半点不搭。
　　不过这座充满了巴洛克风的小楼里，已经被混入了许多“不搭”的物件。布艺沙发、拼插鞋柜，折叠餐桌、纯色塑料凳，还有色彩温暖的平布窗帘和LED灯，看久了竟然也不觉得奇怪。
　　“我没有药丸。”
　　闻言脏脏抬起头。
　　“不过，你们要是能多搞来一些材料和工具，我倒是可以给养殖场增加自动化设备，可以省去很多力气。”
　　“我也想。”
　　秦小鹿叹了口气。
　　“上次拿到的探索积分一点都不剩，想再要怎么也得下次进副本，还不知道有没有积累探索分的机会。”
　　“要是买蓝星的设备，那也得等下个月搭葫芦号回南城。问题是剩下这两周该怎么办呢？肯定至少有一星期我和小刃要走的。”
　　“唉，要是能雇人帮忙就好了。”
　　今天的晚饭因为主厨偷懒而改成泡面自助，餐厅中充斥着人工香料的味道，远远比不得自然食物的鲜美。
　　郗刃并不喜欢，就像他不喜欢在极东之岛上收到的那袋面包，刚吃起来甜蜜绵软，但细品回味，里面添加了太多的东西，透着刻意的不真实。
　　比起流水线下来的工业食物，他更喜欢秦小鹿的手作。虽然都是同一个人的手艺，但因为心情不同，食物也会呈现出细微差别，这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小仆从，本来就是很有趣的生物。
　　“我可以放出傀儡人。”
　　郗刃放下面碗，淡声加入了话题。
　　“不过因为只拿回部分碎片，所以最好用的还没办法启动，只能出个耗能小的残次品。不过要是短时间的帮工，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真的？！”
　　秦小鹿立刻来了精神。
　　他要的就是短期救急。
　　倒不是他不相信脏脏，只是岛上需要脏脏的事情多着呢，他这两天干农活消耗了大量时间，脏脏又不是神明，怎么可能都顾得过来？！
　　养殖场那边都是他花“重金”转化来的新品种，秦小鹿还指着这些食材好好长大造福餐桌呢，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现在是受制于成本和材料，暂时只能建造一个简陋的雏形。等他进入副本，通过探索地图积累点数，通关之后兑换脏脏需要的设备和零件，种植场那边就可以设备升级，技术换代，再也不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工！
　　只要能应付掉他进副本的时间，足矣！
　　秦陆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跳着跑到桌前，急切地道。
　　“是你以前用的机器人吗？它是智能的吧？！”
　　“不是机器人，是傀儡人。”
　　郗刃取出了一个盒子放在地上。
　　“基本的庶务可以交给它，可以完成。”
　　说着，他伸出手，金色的光链在指尖若隐若现。
　　郗刃的手在盒子上轻点。
　　下一刻，黑色的盒面出现了金色的纹路，从上到下，古朴而又繁复的铭文迅速蔓延，布满了整个盒体。
　　盒子打开，变形，延展，内部构建重新组合，有金色的链路穿插其中，如骨架一样连接起所有的黑色石块。
　　很快，一个半人高的“积木人”就出现在餐厅中。他睁开眼，转动了一下身体的关节，然后抬起头。
　　“大人，好久不见。”
　　唔，竟然是沧桑的老头音！
　　秦小鹿挑眉。
　　他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话说小刃的口味真的有点怪，好好的一个机器人，配音不用正统播音腔就算了，怎么还选了一个威严的老大爷声线，这是什么癖好？！
　　新生的积木人只说了一句话就没动静了，垂手而立，似乎是在等待郗刃的吩咐。
　　秦陆想了想，便将板栗岛目前的工作给它介绍了一番，这些事郗小刃是不管的，也说不明白，还得他亲自上阵。
　　不料，话他是说了，但积木人并没什么反应。
　　秦小鹿好奇地戳它，对方灵巧地闪身，五官简朴的积木脸上竟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吾乃高贵的奥秘之主-万界最伟大的全知大术师-无所不能的神明的仆从，尔等肮脏的贱民，退避。”
　　呸！
　　秦小鹿差点给气笑了。
　　可是真智能，还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还有它念叨的那一长串定语，到底是谁给写的台词，破廉耻不说还是个病句……
　　他抬眼看郗小刃，对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呵斥积木人听从命令。
　　“不是我。”
　　他轻声道。
　　“是以前那些人给我的称呼，我也不想。”
　　这个解释秦陆听着倒没什么感觉，一旁的积木人就像被闷雷击中了一样，整块石头都晃了两晃，痛心疾首地发出老头音。
　　“大人，您的身份何等尊贵，无需向贱民……”
　　“你闭嘴吧！”
　　郗小刃的眉皱得死紧。
　　他指了指积木人。
　　“它是壹，有点啰嗦，我平时也不太用它。不过最顺手的傀儡人需要修复，暂时还用不了，先拿它应应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太久不用，可能要适应一阵，它干活还是可以的。”
　　说着，他就起身上了三楼，颇有几分躲避的意思。
　　别看壹在郗刃面前不敢吭声，主人走了它就跳起来舞，一把把对他很有兴趣的脏脏推开。
　　“贱民，走开！”
　　嘿！
　　秦小鹿最看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玩意，这特么不就是狗8系统的现实投射么？！
　　他立刻团结脏脏对壹进行了一场“语重心长”、“实践出真知”的主题教育，抬出郗小刃对壹威逼利诱，迫使它认清身份，认清现实，做一条识时务的好狗，成功确定了板栗岛上的江湖位次。
　　当然，打一棒子还要给颗红枣吃，深谙此道的秦小鹿给壹画了一张“光辉灿烂”的大饼，充分渲染了养殖区工作的重要性和困难性，直言郗小刃把这个任务交给它而不是其他的傀儡人，那是出于对它身为“壹号”资历和经验的信任。
　　既然能叫“壹”，那应该就是最早的一只傀儡人。但壹明显不太受主人的待见，可见平日里没受过重用，能拿得出手的，无外乎就只剩序列号和资历了。
　　秦小鹿抓住了它的爽点，悄无声息地送到了一根羽毛。
　　壹果然被搔到了痒处，自觉找到了傀儡生中的知心人，很快就敞开心扉，对着秦小鹿大吐苦水。
　　“二号三号那两个都是哑巴，除了应声什么都不会说，这种傀儡人怎么能显示大人的威严？”
　　“需要和贱民打交道的事都是我去的，大人不喜欢处理这些琐事，我壹号责无旁贷。”
　　哦。
　　它这么说，秦陆就想起来了。
　　他就说听着这老头音耳熟，之前在极东之岛的神庙里，在他签订血契的时候，可不是有个啰啰嗦嗦的老头音问他到底要许什么愿？！
　　当时他怎么说来着？去正确的神庙，那人十分不高兴，仿佛他侮辱了神明的尊严……
　　等等！
　　秦小鹿猛一个机灵，忽然想起是一件事。
　　如果那个老头音是壹，壹的主人又是郗小刃，那不就等于，他对着许愿的那个神明……就是郗小刃本人吗？！
　　可……当时小刃明明就站在一旁，还指点他放血结契约，那是……
　　耳边，壹号还在巴拉巴拉地念叨。
　　“没问题，交给壹号，我可是追随大人最久的傀儡人，这些工作都轻轻松松。”
　　它把石头身体拍得“咚咚”响，说的心潮澎湃。
　　许是好多年都没这么尽情地说过话，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壹号，半点都没发现听众之一已经表情僵硬，魂飞天外了。
　　秦陆：说什么永远追随……还以血结契……
　　郗小刃，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第64章 模块岛
　　郗刃到底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秦陆一晚上都没想通。
　　但他也不好刨根问底，毕竟是在副本中签订了卖身契的人，现在去问好像他秦陆想赖账。
　　“赖账”这两个字, 在某贫穷青年的人生是不存在的，想都不能想！
　　有了壹号的加入, 板栗岛上的养殖场终于顺利开张。每当秦陆骑着小电驴路过养殖区, 都能看到壹号中气十足地追着猪牛说教, 或者教训没把蛋下在指定位置的母鸡。
　　虽然总是一脸不耐烦的模样, 但壹号却从没找郗刃或是秦陆抱怨过, 它似乎是在养殖场找到了自身存在的价值, 十分满足于工作的忙碌。
　　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壹号的功劳, 养殖场的产蛋量一直稳步提升，牲畜体质健壮，长势十分喜人, 从未发生过病害。
　　“用人, 果然是一门学问啊。”
　　将香喷喷的煎鸡蛋摆上餐桌, 秦小鹿由衷地感慨道。
　　如今他们的食用蛋都来自岛上的养殖场，新鲜自不必说，营养含量还超过普通鸡蛋的水准。
　　脏脏说这就是奈林选育种的优势，优势不优势得看数据说话，但秦陆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种鸡蛋实在太好吃，好吃的简直要吞掉舌头！
　　“以后扩大养殖规模, 你们可以考虑继续让它管理。”
　　脏脏戳开蛋心，橘红色的流体涌出, 很快沁满了盘底。秦陆喜欢做半熟的溏心蛋，养殖场的鸡蛋采用无菌养殖模式, 完全生食也不用担心细菌和寄生虫。
　　今天是每周一次的“早餐大会”，板栗岛三名岛民要全员出席，交流和讨论岛上大事。
　　唔，其实就是秦陆想拉越来越宅的脏脏出门，给他一个社交的机会。
　　按照“大会”流程，每个人都要找话题发言。今天轮到脏脏主持，他先报告了一下功能区的运行和改良情况，然后顿了顿，忽然开始结巴。
　　“壹……壹号，我最近观察了一下，嗯……智能性很高，能耗和功能达到了完美的平衡。以……以壹号的能力，完全可以再覆盖四个同等规模的养殖场，真……真想不出……为什么……会弃之不用？”
　　郗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脏脏反而舒了一口气。
　　以上发言是壹号的委托，他本来不想说，但却挨不住对方念咒一样的缠磨。其实这个问题他也能回答，壹号实在是太啰嗦，偏偏话题选得十分无聊，又喜欢喋喋不休地显示自己，听多了真的会让人心火上升。
　　反……反正只要说出来就行了，回不回答是那位大佬的事……呜呜呜，一周不见，那个人好像更可怕了呢……
　　“大会”冷场了几分钟，然后秦小鹿出来打圆场，并且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看到你和壹号相处良好，我就放心了。下周我和小刃要进副本，你们两个可能多辛苦一段时间。”
　　听他这样说，脏脏怔楞了一下。
　　“副本？是……要到异世界么？”
　　“是的。”
　　秦陆点头。
　　“大概要七天，也可能更长，在我们回来之前，板栗岛就靠你了，我们回来会给你带手信的。”
　　他话说得轻松，其实心里也不太有底气。
　　昨天晚上临睡觉之前，他忽然收到了狗8的通知。
　　——14588号（公频）：各位亲晚上好，明天板栗岛阴有小雨，东南风3-4级，空气质量优秀，紫外线等级四级，不适合户外活动。
　　——14588号（公频）：新的副本轮次即将开启，根据亲之前副本完成度评估，本次将为亲开启C区经典开放副本，我们很荣幸为二位争取到了参与位次。
　　——14588号（公频）：宿主秦陆将以打工玩家身份进入C450H848号副本，副本将于下周一凌晨准时开启，具体任务详情将随后发送至个人信箱，请注意查收。
　　宿主秦陆在本次副本中不可获取生活资料，受伤、死亡或者任务失败，宿主将被回收利用，负面状态将延伸至现实世界。
　　根据DGGJ99348号合同，宿主秦陆在副本中获得的奖励将被回收折算成点数偿还债款，宿主工时标准随副本难度上浮或下调，但最低不低于系统生活保障点数。根据DGGJ99348号合同，宿主在本次副本中可获得整体建筑模块，副本内积累探索点数可单独兑换建设插件，系统收取工时费及转换费，请谨慎使用。
　　——14588号（公频）：宿主郗刃将以普通玩家身份进入副本，通关副本可获得相应的奖励，受伤、死亡或任务失败将映射现实，映射延迟最多不超过24地球小时。
　　——14588号（公频）：友情提示，C区副本属于中等副本，有一定风险，伤亡系数较初等副本提高50%，请玩家认真工作，谨慎通关。
　　——秦小鹿（公频）：狗8，模块收转换费是什么意思？
　　自从上次被狗8坑了一笔之后，他对于“转换费”这三个字就格外警惕。
　　三种蓝星已有的生物都要价几万点数，这要是兑换一栋建筑，岂不是又要破产？！
　　——14588号（公频）：是的亲，为庆祝讨债系统上线431年，C区以上全线副本搞福利答谢诚实宿主，本次任务解锁任何建筑模块无需抽取可直接带入现实，中奖率100%！
　　——14588号（公频）：嘿嘿，当然……虽说是福利活动，但还是要收取一定手续费哒。不过亲可以放心，只是一点成本价，和副本模块价值完全不能比，毛毛雨啦……
　　——14588号（公频）：还有，请亲注意文明用语呦，不要随便给系统智能起外号呢。
　　——秦小鹿（公频）：不不，这不是外号，这是我对你的爱称。
　　——秦小鹿（公频）：但是我这次不想参加活动也不想享受优惠，我看之前随机抽取的模式就挺好，我想按照以前的来。
　　——14588号（公频）：不行呢亲，这次活动是全系统统一，受中枢智脑监督监管，亲亲最近系统查的严格，已经有倒霉统因为暗箱操作被关小黑屋，统也无能为力呢。
　　狗8话说得冠冕堂皇，好像自己真就是个大公无私、尽职尽责、兢兢业业的正经统。
　　秦陆叹了口气，转而点了私频。
　　——秦小鹿（私频）：你要非得在转换费上宰我，那我就不解锁模块了，反正我也付不起转换费，何必费时费力还要冒着风险呢？
　　——秦小鹿（私频）：反正我修完了副本就能通关，但完成度和探索度你就不用想了，勉强通关估计你提成也不会很多。以后要都是这个模式那咱俩就两败俱伤，不如商量个合理的价格，大家都能赚一笔？
　　他笃定狗8不想杀鸡取卵。在赚积分上他们两家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狗8这样不过是吃了转换费的甜头，一时有点脑子不清醒。
　　身为一名好宿主，他得打醒它。
　　果然，狗8沉默了一会儿。
　　——54188号（私频）：……你想怎么赚？
　　——秦小鹿（私频）：系统真有活动？
　　——54188号（私频）：活动是真的，但转换费倒置，解锁越多转换费越低，你要是能解锁五座以上，你就不用花钱。
　　——秦小鹿（私频）：那你提成呢？
　　——54188号（私频）：固定比例，三座以上有超额累进，想不花钱你得多干活。
　　——秦小鹿（私频）：什么副本？
　　——54188号（私频）：冷泉港，不过是高自由度探索型副本，浸入时会自动生成符合位面的人物身份及状态，你可以认为整个世界都是副本。
　　——秦小鹿（公频）：自动生成符合位面的人设，就是植入记忆吗？
　　——54188号（私频）：不全是，是浸·入·式生成，不能说太多，你自己体会吧。
　　——14588号（公频）：好的亲，本次副本提示已经放送完毕，再次提示，C副本有风险，请亲在进入前做好充分的准备，系统只能14588号祝您晚安，好梦。
　　说完，狗8就下线了。
　　秦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穿衣走到隔壁，敲响了郗刃的房门。
　　郗刃果然还没休息，两人一道下楼，秦陆煮了一壶茶，准备好好研究已经这个冷泉港副本。
　　郗刃得到的消息比较官方，唯一有价值的就是时间定在下周一，持续时间不定。
　　“持续时间不定？”
　　秦陆皱眉。
　　他想起狗8说的开放式高自由度探索副本，心中隐约生出了一分不祥的预感。
　　“别不是沉浸在里面出不来了吧。”
　　于是他把狗8的话和小刃复述了一遍。听到系统智能特地强调的“浸入式生成”，郗刃摸了摸下巴，说出了一个可能的猜测。
　　“也许这次进入副本后，我们可能丧失对身份的认知，完全带入冷泉港世界中的某个人物。”
　　“如果不能想起自己的身份，就会像那个世界的人一样生活，一直到生命终结。”
　　说到这里，男人停顿了一下，漂亮的眼中蓦地闪过一抹兴味。
　　“这可不就是……一场没有期限的游戏么。”


第65章 模块岛
　　虽然在一个房子里“同居”, 但秦陆有时候也不太能理解新朋友的脑回路。
　　就比如这次浸入式副本，明明是增加难度的设定，为什么郗小刃还表现得一脸兴味的模样, 普通玩家迷失在副本中可是会挂掉的！
　　“没事。”
　　郗刃拍了拍他，似乎是误会了他的表情。
　　“我会记得你, 找到你, 你不用担心。”
　　秦小鹿：……
　　唔,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 有点心情复杂。
　　可不管怎么复杂, 时间还是会一点点的过去。
　　最后的一周, 秦陆一直在研究金发女留下来的就诊指南。这是真正来自副本世界的第一手信息, 虽然不知道进入后还能记得多少，但事先预习一下总是好的，万一这部分记忆被保留下来, 那他就赚到了。
　　不但他看, 他还拉着郗刃一起琢磨。
　　金发女留下的这本就医指南, 除了包含冷泉港医疗中心的各项服务介绍外，上面还记录了一些她自己的想法，包括日常生活，倒也透露出一些副本的讯息。
　　比如全民崇尚外表的世界，容貌就代表了财富和能力。人民笃信长相美丽的人拥有更出色的头脑，更亮眼的天赋，他们是受到自然眷顾的宠儿, 注定可以承担更重要的责任。
　　在这样的氛围下，许多出生在富贵人家的孩子从小就会被送去整容, 整形医院是全世家最赚钱的生意，而冷泉港医疗中心则是其中的翘楚。
　　这不单单是因为医疗中心的整形技术优异, 更因为他们掌握着整个世界的审美规则。
　　冷泉港医疗中心隶属于PV集团，这个集团是副本世界排名第一的科技公司，旗下业务涵盖了医疗、电子、生物、医药、传媒、金融等各个行业，是不折不扣的商业垄断巨头。
　　PV集团的发家来自“天美”，世界唯一一台智能自运算云端中枢，由PV集团的创始团队独立研发制造，可以采用最科学的算法计算出颜值数据，据说准确率99.9999%。
　　“天美”的检测报告，目前已经成为副本世界评价个人能力的最主要依据，而因为创造了“天美”，PV集团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转而成为受全世界追捧的科技新贵，有源源不断的金钱涌入，有无数权贵为他们站台，雪球越滚越大，PV集团迅速由成长为独霸一方的超级公司。
　　PV集团旗下的传媒，每年都会根据“天美”检测数据情况公布《审美报告》，引领副本世界的美丽风向。但纯天然的美貌永远比人工制造更受推崇，所以即便家境贫寒，出身底层也没关系，只要拥有一具美丽的身体，有一张美丽的脸庞，公平公正的“天美”会不吝给予赞美，每年一度的世界选美大会就是许多人的通天之路！
　　因美貌而咸鱼翻身，逆转翻盘，这是冷泉港市民最喜闻乐见的戏码，白看不腻。
　　于是发展到今日，选美大会已经不单单是PV集团举办的娱乐节目，更是一场万众瞩目的全民狂欢。所有年满18岁的公民都要接受“天美”的评估，最迟不得推迟到24岁，第一次评估结果会向社会公开，并作为潜能的评价基础，可谓公开处决。
　　这是选美大会的前置节目，也是收视率最高的部分之一。评估前100名的选手自动获得选美大会的名额，余下选手需要自行报名，并接受海选和各种评测。
　　每一次选美大会都会有幸运儿一飞冲天，当然也有人从高峰坠落。就算是出身豪富之家的天之骄子也是一样，社会舆论对他们甚至更加苛刻，普通人只要达到C就满足的标准，换成贵族豪富则要提高到A，A以下的都会沦落为全世界的笑柄。
　　毕竟从小享有人工改造的便利，如果相貌依旧不能达到标准，不禁令人质疑其原生相貌有多不堪，这会让家族蒙羞，会被主流圈子抛弃，最终社会性死亡。
　　看到这里，秦小鹿砸吧了一下嘴巴，觉得冷泉港这个世界实在扭曲。
　　把美貌作为评价一个人的全部标准，拥有了美丽就拥有所有，这无疑是在把社会往极端的方向上推。
　　而且那个PV集团也很奇怪。
　　根据他们自己的公司介绍，是因为发明了“天美”程序而被发觉，可在金发女的介绍中，这家公司已经由游戏服务商变成规则制定者，甚至能够影响到顶级圈子的进出资格，这未免就有些不正常了。
　　毕竟，PV集团原本的金主就是这些“老钱”、“贵族”，他们是PV的投资人，为PV的公信力背书，主人怎么能够容忍豢养的宠物反噬？
　　“金发女的笔记上说，她自己的原始评级并不好，是因为参加了选美大会才改变了命运。”
　　秦陆的手指在某一行字迹上点了点。
　　“为什么是在选美大会上改变命运？相貌评级不是选美大会的前置程序吗？”
　　“如果她的评级不理想，那便不能自动获得选美大会的名额，而是需要自己报名通过海选。可相貌不出众的人怎么可能通过海选，这根本不科学。”
　　“也许她说的原始评级，并不是‘天美’的评级。”
　　郗刃答道。
　　“我们在美食街遇见她的时候，她身上有很浓重的臭味，脸几乎全部更换，臭味的来源是器官之间的排异和衰败。这种情况和废土城的机械人不一样，金发女用的都是真人器官，而不是人工替代品。”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器官是哪来的？”
　　听他这么问，秦陆犹豫了一下。
　　“也许是冷泉港世界死去的人？”
　　“毕竟金发女还是离开冷泉港世界的人嘛，说明她没有用其他位面的器官。”
　　“你说的对。”
　　郗刃笑着点头。
　　“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又道。
　　“在一个以美为最高标准的世界，初始评估不理想，意味着她没有足够的资本做前期投入。按照冷泉港的世界观，命运的转折点即意味着容貌的逆袭，也就是说，金发女在选美开始前就已经完成了整容。”
　　“那么，钱从哪里来？又或者说，她到底支付了什么代价？”
　　郗刃说话的时候，秦陆的后背就一直在隐隐发冷。
　　他也想到了一种可能，但他不敢相信，毕竟这个猜测太过匪夷所思。
　　“她做了某种……交换？”
　　“是的，恐怕是这样。”
　　郗刃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淡声道。
　　“她愿意留在废土城，恐怕是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交换的了。”
　　“副本是她最后的倚仗，但这种倚仗并不安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丢掉性命。”
　　“所以与其回到生机断绝的世界，不如留在副本中缓慢死亡，我说她那样也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遗憾的是，她还是得回去。她的世界已经PV化了，所有人都按照奇怪的规则生活而不觉，正常的位面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可能这也是冷泉港会成为副本的原因。当世界出现严重的问题，无法自行纠错，来自异世界的玩家可能会是最后的救赎。”
　　后面的话郗刃没说，但秦陆听明白了。
　　在错误道路上前进，没有希望的世界会生成副本，而当整个世界都成为副本，那就意味着崩坏即将到来。
　　进入副本的可能是最后的救赎，那也只是“可能”而已。
　　如果本世界的人自己不想改变，反而将救赎作为另一种可以攫取的资源，那这个世界的灭亡几乎无可挽回。
　　他们自己亲手切断了最后的希望。
　　比如废土城。
　　“小刃。”
　　秦陆犹豫了一下。
　　有些事他好奇很久了，一直找不到机会。
　　今天既然聊到副本，他便试探着问道。
　　“我发现，你对系统的事，知道的很多？”
　　“你在极东之岛的时候也连接过系统么？”
　　他其实更想问郗刃血契的事，但话到嘴边他又吞了回去，转而换了一种方式。
　　郗刃摇了摇头。
　　“我没有连接过系统。”
　　“那你怎么知道世界生成副本的事？”
　　秦小鹿追问道。
　　“我记得你之前也说过，没有问题的世界是不会生成副本的，你怎么会知道？”
　　郗刃一愣。
　　“我就是知道。”
　　他下意识地回答道，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不确定。
　　“有些事……我不记得了。”
　　他这样说，秦陆也不好再问，但这个疑惑总归是种下了种子。
　　相处越久，他越发觉得小刃的□□，不单单是狗8对他的态度，还有他的能力，能够随意将域外的人或物带入带出副本，这种设定几乎是逆天的存在。
　　这样的人，怎么会受困极东之岛？
　　不过秦陆也感觉不到小刃有什么恶意。
　　到目前为止，他和这位“室友”相处融洽，不但生活水平显著提高，人身安全也很有保障，更别说抱大腿还清欠债了，亲兄弟都没这么好。
　　小刃不愿意讲，那他就当做不知道吧。
　　反正，早晚都会清楚的。
　　七天一晃度过，很快到了进入副本的日子。
　　秦陆和郗刃站在海边，一道白光闪过，只留空荡荡的沙滩，一浪拍过一浪。


第66章 模块岛
　　“起来, 起来，到时间了。”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推搡了几下, 语气中透着不耐烦。
　　“天资这样普通，偏偏还好吃懒做！人家比你美还比你努力, 我看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睁开眼, 只看到一个高壮的后背。
　　“你是……”
　　“啊？！我说小兔崽子你睡糊涂了吧！你连老娘都不认识, 白养你这么大, 你这个白眼狼崽子！”
　　那高壮的身影转过身, 露出一张格外怪异的脸。
　　单看五官都是漂亮的, 高鼻梁、双眼皮、微微上翘的唇, 色泽水润艳丽。
　　偏偏组合在一起，也不知是角度还是什么，透着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尤其被注视的时候, 非但没有美感, 反而会觉得诡异。
　　“你那是什么表情，小兔崽子，是在嫉妒老娘的美貌么？！”
　　那女人伸出手，粗壮的手臂直接揪住他的头发，将人生生从床上拽了起来，拖到床前的镜子前。他的头皮被揪得生疼，额头顶到冰冷的玻璃上, 耳边充斥着女人恶意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睁眼瞧瞧, 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一生下就注定是社会的垃圾, 你们一点价值都没有！”
　　“我……”
　　他挣扎，想要把头发从女人的掌控中解救出来。可他伸出的手臂苍白细弱，连对方的一半都比不上，如蚍蜉撼树一般，根本毫无作用。
　　“小兔崽子，”女人把他的脸压在镜子上，恶狠狠地说道。
　　“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这么丑，根本不配活在世界上！感谢伟大的PV集团吧！是那些仁慈的人出钱开办遗弃收养所，给你们一口饭吃……要我说，你们这种卑劣丑陋的基因，根本就应该自然淘汰，根本不配生存下来！”
　　PV集团……那是什么？
　　他勉强睁开被挤压的眼睛，看到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不，也不能说是平平无奇，仔细看起来五官都是好看的，只是苍白的皮肤被一大块青黑色的胎记覆盖，格外抢眼，五官的轮廓反倒被衬得斑驳模糊。
　　丑，是真的丑，鬼面一样的可怖。
　　他眨了眨眼，目光上移，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不集中在胎记上。
　　似乎已经达到了想要的效果，高壮的女人终于收回了手臂。
　　她冷哼一声，只看了他一眼就移转视线，仿佛是在看一团恶心的垃圾。
　　“距离第一次评定还有一个月，你白吃白喝的日子也没几天了，成年之后你就得滚出去！”
　　她转过身，一边走一边大声地抱怨，生怕外面的人听不到一样。
　　“这么丑还不思进取，出去就活该饿死！外面可没有我这样的好心人！”
　　“活着没有一丁点价值，死了还要麻烦我们给收拾后事，呵，你要是识相点就自己去生化回收站，也算给社会做点贡献了！”
　　说着，她就气冲冲地走了，把门摔得呯呯作响。
　　他从地上爬起，端正身体，再一次打量起镜中的这张脸。
　　眼睛有些肿，但五官还是很熟悉的，这是他的脸，他很确定。
　　但胎记……
　　青色的胎记遮住了大半张脸，仅在右脸颊的下部露出苍白的肤色，肤质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前额的位置有严重的色素沉淀，眉间还爆了几颗痘痘。
　　总得来说，的确很丑。
　　他摸了摸脸，手指沿着胎记的边沿滑动。
　　记忆不作假，他因为这个印记而被遗弃，从有记忆开始，一直生活在这个福利性质的收容所，还有一个月便要成年。
　　住在这里的都是有瑕疵的孩子，绝大部分肢体残缺，家中无力承担治疗费用，等着成年日参加“天美”的评估扭转命运。
　　他们中有很多人相貌不错，即便是身有残疾，只要能拿到很好的评级，PV集团便有可能承担他们的治疗费用，进而跨越阶级，一飞冲天。
　　这样的孩子在收容所通常过得不错，也不是很在意身体的残缺。毕竟PV集团无所不能，他们对自己的未来很有信心，甚至比其他相貌普通的孩子还有幸福感。
　　也有少量，像他这样单纯是因为丑陋，不被家人接受，他们才是收容所食物链的底层。
　　没有未来，没有希望，也没有金钱和资源去改变命运。
　　一旦成年，他们就会被撵出收容所。因为相貌丑陋，几乎不会有任何工作接纳他们，他们只能选择黑矿、生化处理等苦累又危险的职业，赚取微薄的酬劳。
　　自然，这样的孩子是不会受到很好的照顾的。
　　像之前那个女人，就是他所在区的保育员。她是典型的以貌取人，稍微有些前程的孩子会多花心思照料，像他这种完全没可能的，便像饲养牲畜一样随便养养，给口吃的就算尽心，殴打辱骂是家常便饭。
　　但……
　　他又摸了摸那青色的痕迹。
　　他总感觉胎记的青黑似乎比记忆中浅了一些，边缘也在淡化。
　　应该是错觉吧。
　　他这个胎记开始只是在眉骨上方，后来一点点蔓延至颧骨、鼻梁、下巴，覆盖了大半张脸。
　　这些年，只见这胎记加深变大，没见它有好转的趋势，所以才会被早早判定成“废人”。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端起牙杯去公共卫生间洗漱。
　　他在这间收容所一直住的是“单间”，这里逼仄阴冷，墙上只有个小换气窗，终日不见太阳。
　　原本这里是给犯了错的孩子准备的“禁闭室”，不过PV集团提倡“快乐抚养”，“禁闭室”这种不合时宜的东西就被废弃，改成垃圾临时存放处。
　　不过因为脸上有瑕，收容所的孩子们担心被传染，没人愿意和他一个房间居住，这里成了他独属的“房间”。
　　当然，他也不配和其他人一同洗漱。他们担心他会污染水源，把他撵到室外回收水槽，他只能使用经过回收处理过的污水。
　　他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牙杯，上面贴着“秦鹿”的标签。
　　是了，他的名字是，秦鹿。
　　“丑八怪又出来作怪啦！”
　　几个声音嬉笑着，充满恶意。
　　秦鹿抬起头，远处几个少年正朝他吐口水。他们都穿着统一的白色棉服，蓬松干净，做工精细，和他身上灰噗噗的棉袄对比鲜明。
　　“喂，你看什么，快转过去，太丑了，看得我恶心啊！”
　　其中一个少年喊道。
　　他天生一条腿发育畸形，膝盖以下没有小腿，只长了一个类似脚踝的骨头，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实在算不得好看。
　　可少年略显青涩的脸上却满是傲慢，淡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秦鹿的目光中满是轻蔑。
　　身有残缺怎么了？奥托的相貌可是上等，尤其是奥托的眼睛，曾被人夸赞为天空的宝石，与之对视的人无不心醉痴迷。
　　因为潜质早已得到所长和看护人员的认同，少了一只脚的奥托从来都享受着最高级别的照顾，衣食住行无不精致，不但不用做工，这里的工作人员还会定期给他做保养，生活比健康的平民孩子还要精细许多。
　　因为长了一张出色的脸，奥托的身边围拢了不少同龄人。他们羡慕奥托的天赋，更看好他的前程，在收容所里长大的孩子很早就懂得依附强者，奥托就是他们能接触到的金大腿。
　　所以奥托讨厌的人，他们会更卖力的作贱。
　　“丑八怪，听说你今年也要接受评测，哈哈，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是啊是啊，你怕不怕！？以后你会被撵出收容所，在外面捡垃圾吃！”
　　“丑鬼，走开！看一眼都会转染你的丑病！”
　　在奥托身后的几个少年们一边起哄，一边从地上捡起石块朝秦鹿身上扔。
　　他们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动作十分纯熟不说，角度掌握得也恰到好处，很快，秦鹿的头上、身上就多了好几道伤口。
　　“快跑！快跑！丑鬼要流毒血啦！”
　　少年们笑闹着走了，脸上没有半点害怕的模样。
　　他们从小就知道，长相丑陋就是原罪，只要不打死怎么折腾都无所谓，因为根本没人为丑鬼出头。
　　虽然他们自己也不过相貌普通，但，总比丑鬼要强上许多，他们还有机会，只要拿得出足够的金钱，他们就可以变美。
　　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这样，攒钱-整容-再攒钱-再整容，一点点改变自己的命运，离开收容所去更好的地方工作，享受更好的容貌和生活，多么励志！
　　所以，丑就是原罪！秦鹿长的丑，活该他被欺负！
　　秦鹿被一块石头击中了额头，血顺着脸流在上，他的视野中一片血红。
　　他的脑子嗡嗡地响，挣扎了几下都不能起身，只好躺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冬天的院子呼啸着寒风，吹在脸上刀刮一般地疼。
　　秦鹿感觉到身体在迅速失去温度，寒冷几乎要沁入骨头，他忽然不想起来了，就这样冻死在雪地中，总好过一天天地被打骂折磨，根本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
　　黑色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彻底将他卷入冰冷的海底。就像保育员说的那样，一个丑鬼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从小被欺侮着长大，离开收容所也没有出路，他是被世界遗弃的人，不如死去。
　　不，不对……
　　不应该自我放弃。
　　秦陆不是自甘堕落的人。
　　秦鹿睁开眼，视野中是收容所灰扑扑的墙，上面还残留着他被人揪着头发撞在上面的血迹。
　　刚刚那一瞬间，心中忽然闪过一种违和感。
　　好像……他本不是这样，他……
　　他痛叫出声，挣扎着想要从雪地中起身，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还是一只手臂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没事吧？你受伤了？我带你去上药。”
　　一个声音温柔地说道。


第67章 模块岛
　　秦陆抬起头, 正对上一双漂亮的眼。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眼，杏核眼，大大的瞳珠, 略浅淡的咖啡色比奥拓的“天空宝石”还要澄澈清透，完全让人移不开目光。
　　“我叫迟刃, 你叫什么？”
　　他听到那个好看的人问道。
　　“我……我叫秦鹿。”
　　他低下头, 小声啜喏着。
　　从他有记忆开始, 他从没离开过这间收容所, 生活中见到的也都是生活工作在收容所的人。
　　外面的世界对秦鹿是陌生的, 他对世界的认知只限于这间小小的院子, 以及被墙壁包裹的四方天空。
　　他不能出门, 因为一旦出门就难免会受伤。听说有些极端的社会净化组织专门猎杀他这样的残次品，被遗弃的孩子没有经过“初评”，在公民系统中是没有登记记录的, 被杀掉也无法追究罪责。
　　他和这里的孩子, 都是这样长大的, 只等着“初评”结束，正式获得公民身份，才能离开这间小小的收容所。
　　但是眼前这个漂亮的人，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他肯定不是住在收容所中的人，他那样好看，容貌评级一定在A+以上，他这样的人不可能会被扔掉。
　　和他相比, 自己就是一团垃圾，一团烂泥, 一团污秽不已的废物。
　　想到这里，秦鹿的头几乎要缩进胸腔。他对这个叫做“迟刃”的人有着莫名的好感, 不单单是因为脸，还因为“迟刃”二字格外让人觉得亲切。就好像是久别的旧友，他乡重逢，值得交托信任。
　　但……自己实在太丑了。
　　丑到让迟刃多看一眼都是罪过，他不想被讨厌。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了力气，甩开了迟刃的手。
　　“我……我没事……我还有事，谢谢你……”
　　语无伦次地说着混乱的话，秦鹿连掉在地上的牙杯牙刷也顾不得，逃难般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一颗心呯呯跳得飞快，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蠢蠢欲动，脑中全是“迟刃”的眼睛。
　　他忍不住把脸贴在冰冷的镜子上，想要借此找回一些理智。
　　别傻了。
　　秦鹿默默对自己说道。
　　这只是那些人找乐子的新招式，认真只会遭到更残忍的嘲笑和侮辱，又不是第一次……
　　以前奥托也曾经和颜悦色地对他，后来怎么了，还不是在他交付信任的时候当众羞辱，这个笑话足足让他被嘲笑了十年。
　　头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了，心也渐渐冷却了下来。
　　他的伤口不会留疤，这些都不能伤到他，收容所的人都知道。
　　所以，他们会选择更残忍的方式。
　　秦鹿抬起头，镜中的自己依旧丑陋，被胎记遮盖的眼，冷冷的像是淬了冰。
　　这样的他，不配得到温情。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今天的食堂有些躁动。
　　还有一个月就是选美大会，为了保证这一年度盛世顺利进行，PV集团特地从总部下派了先遣小组到收容所。这个四人小组负责调试设备，核对参评人员的资格，据说还会对天资出众的孩子给予前置测评。
　　这在收容所内引发了一场震动。
　　等待了多年，终于等到了决定命运的时刻，谁不想要得到PV集团的青眼？！
　　虽说云中枢“天美”是独立计算独立运营的，但创造它的可是PV集团，选美大会的举办者也是PV集团。
　　哪怕能得到一丁点照顾，对于这些无根基的少年少女们来说，也是足以左右人生的重大优势，没有人会不在意。
　　尤其，这还是他们见到的第一批外人……
　　“啊……他们都好美啊……”
　　一个女孩小声感叹道。
　　“匀称的身形，精致的面容，不会是冷泉港出来的高等人！”
　　“是啊……”
　　她的同伴目光呆滞，下意识地咬了一口白面包。
　　“尤其是那位先生，是真的好看，他那双咖啡色的眼眸……啊，他肯定是个自然美人！”
　　被议论中的男人丝毫没有觉察，他一边翻看着收容所的名单，一边喝着咖啡，神情十分专注。
　　“喂。”
　　坐在他旁边的同伴捅了捅他。
　　“你看出什么问题了么？”
　　迟刃摇头。
　　“没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
　　同伴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你还这么高兴？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真的没有。”
　　迟刃再次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困惑。
　　“我就是觉得……这里的食物味道还不错。
　　“呵！”
　　另一个同伴冷笑一声。
　　“我说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咱们现在可是在副本里！”
　　“赶紧完成任务赶去下个任务点，跟你一组老子可是倒了大霉了！”
　　迟刃没说话。
　　他们是限时任务下的临时组合，四人刚好在同一时间到达PV集团的任务派发点，于是便接下了团队环链任务。
　　任务的第一环是为年度“选美大会”及新成年公民“初评”做准备工作，具体内容即时更新，以七天为限，完成之后要去位于冷泉港的PV总部复命，进行下一环任务。
　　同组的另外三人都觉得应该尽快跑完任务，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任务链到底有多少个环，他们并不想在副本中停留太多的时间。
　　但迟刃并不着急。
　　比起干活，他对这个副本本身更有兴趣，喜欢四处走走四处看看，就当是在不同的世界旅游。迟刃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到目前为止，冷泉港这个副本索然无味，没有压迫性也没有危险感，反倒是今天早上遇到的那个青面少年，勾起了他一丝熟悉的感觉。
　　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特地婉拒了收容所的特殊招待，选择了公共食堂。
　　同行的三人以为他发现了猫腻，忙不迭地跟上。于是今天的食堂气氛忽然活跃了许多，不时有年轻的男女路过四人组的餐桌，或嬉闹或神伤，餐盘、白面包不要钱地往地上砸。
　　“有病吧这些傻子！”
　　其中一名同伴忍不住小声骂人。
　　他坐在餐桌的外侧，今天的午餐时间他一共被餐盘砸到四次，遭遇两次“晕倒”，拉起一个“崴脚”，还有五个掉面包未遂，简直烦不胜烦。
　　抬眼看到惹事的“元凶”还在慢吞吞地啃面包，同伴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能不能快点，赶紧把这个任务跑完，我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个破地方多待了！”
　　正说着，四人放在桌上的手机同时响了。
　　这是接环链任务时NPC发给的道具，专用于任务更新，所以人人有份。
　　“分支任务，劝说收容所的居民进行前置测试，并成功与PV集团签订交易合同……根据签约人的质量和合同等级综合计分，并会计入个人业绩……”
　　“注意，前置程序应私下进行，不得公开，违者任务即告失败。”
　　“业绩”两个字一出，三名玩家的眼睛齐齐一亮。
　　原本还担心傻瓜同伴会拖拉团队进度，现在有了个人业绩评价加分，他们也不着急去跑下一环了。
　　反正团队任务在七天内完成就好，余下时间可以尽可能赚取个人业绩，留在这个破地方也不亏。
　　于是三人看向迟刃的眼神也和缓了许多。
　　这人有点愣，作为对手完全没有竞争力，倒是可以放心。
　　至于拉人做前置，签合同……
　　三道贪婪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其中搜寻着合适的猎物。
　　“业绩”根据签约人的质量和合同等级综合计分，那自然是先挑长得好看的。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以美为尊，美貌就是资源，收容所长得最好看的就那么几个，数量有限，先抢到先算！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收容所的少年少女忽然惊喜地发现，来自冷泉港的客人对他们的态度忽然热情了许多。
　　他们开始主动接触备选者人，和他们交谈，对他们的容貌给予肯定，邀请他们共进晚餐，自然是在收容区的贵宾酒店。
　　那里是工作人员都不能进去的豪华之地，据说只提供给PV集团的客人。当然，被邀请的都是容貌出色的潜力者，奥托便是其中之一。据说他一下午收到了三份邀约，分别来自三位冷泉港的客人，在收容所中引发了一波不小的轰动。
　　今天最大的新闻，就是“奥托到底要赴谁的约”，蓝眼睛的少年口风很紧，半个字也不肯吐露自己的心思，一直到晚饭前都保存着悬念。
　　谁也不知道，他再等第四个邀请，那个拥有咖啡色眼眸的男人，他第一眼看就很有好感。
　　但他并没有联系他，听说从中午开始，那个拥有咖啡色眼眸的男人没有联系任何人，他一直在收容所里闲逛，只和那个青面丑鬼有过聊天。
　　听说，还是那个人主动的！
　　凭什么？！
　　奥托的眼中沁出几分红，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在乎大满贯，毕竟一下子被三个PV工作人员选中，她的前程注定一片大好。
　　但……为什么是那个丑鬼？！
　　他到底比自己强在哪里？！明明就丑的令人作呕！
　　输给那个家伙，他不服气！


第68章 模块岛
　　“晚上, 我可以过来拜访吗？”
　　被叫住的时候，秦鹿正在打扫宿舍区的洗手间。
　　这本来应该是宿舍保洁员的工作，不过为了节省运营成本, 这间收容所并没有雇佣专门负责清扫的工人，一向都是由寄宿者自己来做的。
　　说是寄宿者, 其实范围也仅限于他这样位于底层的“废物”。
　　像奥托那样的孩子是不需要干活的, 他的工作量会被分派给其他人, 以此类推, 最后便成了他和另外三个“废物”的专属。
　　美其名曰：给他们实现人生价值的机会。
　　相比于其他三人的隐忍和郁闷, 他对这样的安排倒是安之若素。
　　做工也不是完全没好处的, 他可以自由出入这座收容所的每个角落, 获取许多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就比如今天中午开始的骚动，他比许多备选者都提前得到了消息。虽然PV小组的到访和底层“废物”半点关系都挨不到，可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少年们相互试探、攻讦、算计, 压抑无聊的人生也多了几分乐趣。
　　只是, 那个名叫迟刃的, 似乎是个意外。
　　咖啡色眼睛的男人在下午三点的时候找上门，归还了有他姓名的牙杯，然后邀请他共进晚餐。
　　秦鹿没吭声。
　　中午过后，他便从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挣脱了过来，脑子恢复了，思路也开始变得清晰。虽然直面PV评估员还是会无法控制的紧张，但之前那种完全被负面记忆压倒的绝望已经不存在, 现在的他，能够很轻易地分辨出对方的意图。
　　这也是他的“天赋”之一, 帮助他成功在这间收容所活到了成年。
　　“那就这样说定了，晚上五点半, 我来找你。”
　　男人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秦鹿看了一会儿，眉眼微敛，手中的动作无意识地加重了几分。铁质的垃圾桶承受不住力道，被挤压得凹凸，但很快又被熟练的抚平，半点痕迹也没留下。
　　一个高高在上的评估员，为什么会盯着一个“废物”不放呢？
　　傍晚时分，咖啡色眼睛的男人果然来了。
　　他还带来了热腾腾的食物。
　　没有像其他评估员那样高调邀请人去专属餐厅，眼前的这人选择带食物过来，这个举动倒是暗合了秦鹿的心意。
　　他并不觉得被怠慢。
　　在这个收容所中，他是注定被压在最底层的人，就算善意的提举也不可能改变。大张旗鼓的邀请不是风光，反而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那些人自然不敢质疑PV评估员的决定，他们会把怨恨记在他头上，并在之后施加更加猛烈的报复。
　　从这个角度上说，迟刃这个人做事……还满体贴的。
　　迟刃把食物一一取出。小小的封闭房间，两个人坐下来十分拥挤，食物都只能放在床上。
　　好在秦鹿的床也只有床板，临时用作桌子倒也合适，空间中充斥着食物的香气。
　　“吃吧。”
　　迟刃说道。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都拿了一些。”
　　秦鹿也没有客气。
　　床上的饭菜可能他这辈子都见不到第二次，不吃白不吃，反正他一条贱命，也不怕对方有所图。
　　他先夹了一只海鲜干蒸放进嘴巴，汁水瞬间溢满口腔。
　　他嚼了嚼，觉得味道不错，但意外地没有想象中的好吃。物料不够鲜甜，调料多到喧宾夺主，是机器造出来的流水线产品，完全辜负了食材的原味。
　　秦鹿自己也觉得好笑。记忆中明明只啃过黑面包的人，有什么资格挑剔起事物的味道，难不成他吃过更好的？
　　他注意到，对面的男人皱了皱眉，似乎也很不满意饭菜的味道。
　　秦鹿眉眼微敛。
　　“你找我……是想让我签合同么？”
　　他轻声问道。
　　“没用的，我这么丑，签了你的绩效也不会很高，不如换那些长得好的。”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这已经是秦鹿能想到的唯一的结论了。
　　据说这些评估官也有业绩指标，所以才会有下午的态度改变。本来这事与他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不过既然迟刃频繁对他示好，那他也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对方空欢喜。
　　“我不是那种隐藏容貌的人，只是单纯的丑，而且没法治疗，签我没有任何价值。”
　　迟刃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绩效的事？”
　　“我听到的，”秦陆顿了顿，“我去收垃圾的时候，你的两个同伴说的，我的耳朵很灵。”
　　他没撒谎，他的五官都比别人灵敏，即使距离很远也能听清楚对方的说话。
　　“哦，这样。”
　　迟刃点了点头。
　　“不需要你签什么。”
　　他夹了一块鱼排放进嘴巴，略有些嫌弃地嚼了嚼，接着说道。
　　“你也不要去签什么，记住，谁劝你也不要签。”
　　他这样说，反而勾起了秦鹿的好奇心。
　　从今天中午开始，他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签合同的事，虽然没人真的看到过合同，但根据那几个评估员的说法，是PV集团想要提前锁定有资质的备选者，未来会在选美大会上有所侧重。
　　他们这样说，没有人不动心，毕竟在收容所里挣扎这些年，为的不就是这一朝翻身的机会么！
　　“为什么？”
　　他抬起头。
　　“前置评估有什么问题么？”
　　却见对面的男人抓了抓头。
　　“问题是没有的，前置评估的标准和选美大会一样，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烦恼该怎么表达。
　　“怎么说呢，提前知道结果并且自以为可以改变，有时候反而会失去平常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不信的话可以等等看，反正这几天这里应该会有变化了。到时候你可以自己斟酌，但我的建议是，按部就班地往下走，未必结果会比别人差，不用急于一时。”
　　他这番话说得含混，但秦鹿却品出了不少味道。
　　他放下筷子，第一次大大方方地打量起面前的人，越看心里越平静。
　　这个人没有说谎，也不是欲擒故纵。
　　他是真的不想自己前测签约。
　　但是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会这样对待自己呢？
　　许是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对面的男人笑了笑。
　　“不为什么，就是看着你格外有眼缘，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了。”
　　说到这里，迟刃停顿了一下，脸上也露出一分疑惑。
　　“你以前还去过什么地方？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秦鹿摇头。
　　他从小就生活在这间收容所，连大门都没有出去过一次，怎么可能见过PV集团的评估员。
　　但他却能够理解眼前人的想法，这种只一眼就关注的感觉他也有，甚至比对方描述的更加强烈。
　　他没说的是，在他摔倒在雪地中，他眼睛的余光看到了迟刃的身影，他是故意痛叫出声，吸引他的关注的。
　　如果换成另外一个人，那他只会默默回来处理伤口。他身体的恢复力非常强，只要能摆脱负面记忆的压制，一点皮外伤根本不是负担，很快就能痊愈的。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咖啡色眼睛的男人抓了抓头，觉得刚才的话题有些暧昧。
　　他想了想，讪笑着说起了别的事。
　　“话说你们这里的镜子真多，走廊每隔几米就会放置一块，我住的房间里面也装了不少，有一块还对着床头，看着让人心慌。”
　　听他这样说，秦鹿微微抬头。
　　“心慌？为什么？”
　　“唔，不太吉利……”
　　迟刃想了想，又看向对面的镜子。
　　“这种对着床的镜子，半夜醒来容易被吓到。”
　　秦鹿倒是没觉得。
　　收容所里的镜子很多，时刻提醒他们注意仪容外貌，想不看都很难。
　　难道外面的世界不是这样？
　　晚餐很快结束了，但躁动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午夜之前，秦鹿的门外时不时就会响起脚步声。有蹑手蹑脚的，有毫无忌惮的，还有轮椅或是拐杖碰撞地面发生的脆响，方向都是宿舍的大门。
　　一夜过去，许多人脸上都多了一分笃定，三分野心，看向彼此的目光中满是估量和戒备，貌似坚不可摧拉的小团体瞬间烟消云散。
　　秦鹿冷眼观望。
　　他相信迟刃，可他没想到变化竟然来的这样迅猛。这天晚上离开宿舍的人更多了，有几个彻夜未归，一直到第二天晚饭之前才重新出现。
　　但……他们不一样了。
　　秦鹿一边整理垃圾桶，一边偷偷打量不远处的少年。
　　那是个名叫“千田”的少年，前天就是他扔石头砸破了秦鹿的头，也是这一批等待接收评估的备选者。
　　千田患有先天头骨发育不良症，从正面还算清秀的一张脸，转去侧面就变成了凹凸不平的曲面，连带着颈部和肩部都姿态异常。
　　按说他这样的人原本也是收容所底层，与秦鹿一样被孤立被漠视。不过千田的牙齿长得特别洁白整齐，手臂和大腿的线条都流畅优美，再加上他的病症不会传染，的“价值”又比秦鹿高出许多。
　　最重要的，他搭上了收容所里的希望之星——奥托。
　　身为奥托最忠诚的马仔，千田一向冲锋在前，他自己天资不高，打骂同类却半点不留手，拼命与底层的倒霉蛋们划清界限。
　　因为他下手实在太重，收容所的很多人都很怕他，倒也给千田积累了不少威信。
　　只是这威信只限于暴力，千田的瑕疵太过明显，只能在收容所里作威作福，一旦年纪到了要离开，结果未必会比他欺负的人好。
　　也正因为这样，对他怀恨在心很多人都憋着一股劲，等着看他落魄凄凉。
　　不过他们很可能要失望了。
　　秦鹿默默地想到。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千田刚好位于两块镜子的中间点，镜子映射出他全身的状态，原本的畸形全部被矫正，虽然不能说形状完美，但明显的瑕疵已经看不到了。
　　他穿了一件黑风衣，下面搭黑色的长裤，走路的时候挺胸抬头，脸上满是得意。
　　不，还是有点不一样……
　　秦鹿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臭……
　　很浓郁令人窒息的臭味，随着千田的每一步的动作，在空气中不断弥散。
　　是什么……烂掉了么？


第69章 模块岛
　　接下来几天, 有些变化越发的明显。
　　先是莫名其妙的医疗垃圾变多了，宿舍区的垃圾桶中经常能看绷带和纱布，有些上面沾着血, 有些还粘着不知名的组织液，散发着奇怪的化学味道。
　　而后收容所常年锁闭的西北门有人进出的痕迹, 以前那里几乎都没有人会过去, 现在早起清扫的时候竟然发现了脚印！
　　当然, 最明显的, 还是人。
　　越来越多的人身上出现了腐臭的味道, 与那日他在千田身上嗅到的一样, 只是程度的差别。
　　千田成功修补了头骨, 但他的牙齿却变得焦黄斑驳，上下部无法完全咬合，牙齿之间出现了不规则的空隙。
　　受牙骨的拖累, 千田原本曲线流畅的下颌逐渐暴凸, 嘴唇被牙齿顶得无法闭拢, 彻底破坏了原本还算清秀的轮廓。
　　“啊……这样不行！”
　　第三日的早上，在宿舍区的卫生间，秦鹿听到千田苦恼的声音。
　　“难道要再换一次下颌？可专员那里稍微差不多的下颌太贵了……”
　　镜子前的千田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自己的左臂上。
　　他的肩关节长得不错，刚好符合某个订单的指标。评估员说他还年轻，可以更换一个略差一些的凑合一下，等在选美大会上取得名次和奖金, 在更换好的也来得及。
　　但……
　　千田看了好一会儿，内心反复计算, 始终难以下定决心。
　　秦鹿没管他，他将垃圾装入袋子, 单手提着从厕所的小隔间中走了出来。
　　忽然出现的身影吓了千田一跳，他猛地回头，发现是日常欺压的废物，眼中蓦地闪过一抹精光。
　　“喂，废……秦鹿。”
　　千田挤出一抹笑，第一次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他的眉眼长得还算标准，但突兀的嘴巴却彻底毁掉了面部的和谐。尤其是露出来的一口黄牙，牙龈交错，牙根青黑，十分败好感。
　　“你想不想改命？”
　　秦鹿低头，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着手中的工作。
　　千田被驳了面子有些不爽，刚想发作，卫生间的门又被推开。
　　来人叫冬海，是收容所四“废”之一。他来通知秦鹿打扫西北区，见千田站在里面，还以为这恶霸又要找茬欺负人，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他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唉，你等等。”
　　千田招呼他。
　　“你叫什么来着？冬海是吧，你等等。”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秦鹿，视线在他那张青黑的脸上转了一圈，脸上闪过厌恶。
　　“赶紧滚，看着你就恶心，以后在出现在老子面前，老子见你一次打一次！”
　　秦鹿不吭声，拎着垃圾袋就出了卫生间。
　　门口的冬海投来愤恨的眼神。
　　一定是这傻子闯了祸，惹了千田这煞星！
　　他怎么这么倒霉啊，来找人干活也沾染了晦气，要是被迁怒就惨了！
　　门关上，秦鹿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站在三米外的镜子前，一边收拾地上的呕吐物，一边关注着厕所里的动静。
　　——那个谁，你想不想改命？
　　——你这身癞癞巴巴的皮反正也治不好了，不如换一身……看你的脸长得也算端正，换了之后拿个好评分，可不就扭转人生了？
　　——我……我没钱，换不起……
　　——哈，怎么换不起，换皮也未必需要钱。只有七天，PV的人走了就没机会了，你自己可要想好。
　　——啊……七天吗？那就剩三天半了啊……我……我怎么联系他们？
　　——晚饭之后你来找我，C区宿舍303，我带你去见他……
　　后面的话秦鹿没有再听下去，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否则会被走廊里的监控捕捉。
　　整个收容所到处都安装了摄像头，就连备选者住的宿舍房间也不例外。但秦鹿的垃圾房是个例外，大概是他这种垃圾不值得浪费一个监控设备，于是便留了一个死角。
　　但镜子是每个房间都有的，垃圾房也不能例外。
　　不知道是不是被迟刃昨天的话影响到了，他现在也觉得房间里的镜子有点怪，看着就不大舒服。
　　于是他把镜子从墙上取了下来，放到了床下，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
　　或者，是他难看的脸让自己觉得不舒服吧，看不到就好了。
　　秦鹿一边想，一边提着垃圾袋慢吞吞地朝外走。
　　今天的天气格外冷，阳光却十分耀眼，是不会让人感觉到温度的光。
　　收容所总是这样，四面都被高墙和建筑包围，里面的人只能看到一方小小的天空。
　　外面会是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迟刃是从外面进来的人，他生活的世界是个什么模样？
　　被称为世界中心的冷泉港……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想起迟刃，他已经两天都没出现了。
　　日常还是能看到他的身影，听说他依旧没有向任何人发出邀约，除了那天和自己的晚餐。
　　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在议论，可是很快，“变化”成了更受关注的话题，蠢收容所中暗流涌动，“拥有咖啡色眼睛的美人”反而逐渐淡出了大家的视线。
　　但每天晚上，秦鹿都会收到一些食物。
　　是打包好悄悄放在门前的，用垃圾袋做掩饰，里面都是没有动过的食物，打开之后会散发出独属于B区贵宾酒店的香气。
　　是他送的么？
　　正想得出神的时候，秦鹿就感觉右肩一痛，一个力道重重撞上手臂。
　　“废物！走路不长眼睛？！”
　　有人踢了他一脚，手中的袋子飞到空中，里面的垃圾泼洒了一地。
　　“艹，臭死了！真是废物！”
　　有人骂道。
　　秦鹿抬起眼，发现骂人的是亚路嘉，还有经常和他混一起的几个少年。他们效忠的主子奥托正盯着自己，一脸嫌弃。
　　“脏死了。”
　　蓝眼少年冷冷地道。
　　“这点事儿都干不好，真不知道PV集团养你有什么用。”
　　他扬起下巴，冷冷地道。
　　“管理员让你马上去清扫围墙，干不完不能吃晚饭，听到了没？”
　　秦鹿揉了揉抽痛的肩膀，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身。
　　扫围墙这事肯定不是管理员派的，她没那个闲工夫，多半是奥托自作主张。但就算是自作主张，如果他去找管理员评理也不会有结果，以收容所对奥托的重视，这事最后会变成管理员的命令。
　　所以，他必须得去做。
　　他拎起扫帚准备离开，忽然又被亚路嘉拦住了去路。
　　“等等！”
　　金发少年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垃圾。
　　“你搞得这么脏，不收拾就想走么？”
　　说着，他一把抢过了秦鹿手中的扫把，用力折断成几截，扔在地上道。
　　“都得收拾干净，一点脏东西都不能留！PV的评估员也在园区，要是污了他们的眼睛你可就罪过大了！”
　　秦鹿的目光扫过他的手。
　　亚路嘉手臂患病多年，连抬起一寸都做不到，现在竟然能折断扫帚……
　　唔，他细白的皮肤没了，脸上暗沉而有麻点，眉毛灰秃，与他铂金的发色并不相称。
　　奥托的腿好像得到了治疗，原本在膝盖下就变得扭曲的骨骼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只是脚依旧畸形，需要用拐杖辅助。
　　他的鼻子没有以前漂亮了，山根塌陷，鼻翼也没有之前精巧。
　　不过比起亚路嘉和千田的变化，奥托颜值依旧领先，只是没有之前那样明显而已，隐约有了被追赶的趋势。
　　秦鹿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开始清理地上的垃圾。
　　奥托和亚路嘉很快就离开，留下两个小喽啰，每当秦鹿要完工的时候，他们都会冲过去把垃圾重新打散，让他不得不重新开始。
　　这种恶意持续了一下午，等两人终于玩腻了把戏，时间已经到了晚饭时分。
　　秦鹿没干完活，自然是不能去吃饭的，他重新找了扫帚去扫墙，路上还遇到了匆匆走过的冬海。
　　冬海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凸不平的脸上满是狂喜，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去了C区。
　　今天晚上很多人都动了，通往B区招待酒店的路上一直没断了人流，有人兴奋有人忧愁，还有人喋喋不休地计算着什么。
　　大家虽然都在做同样的事，但却十分忌讳让别人知道，一路都在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看到的模样。
　　秦鹿因为打扫围墙，所以看到的更多一些，晚上八点二十分，亚路嘉脚步匆匆去了B去，十分钟后是奥伦，九点半的时候，冬海被千田带去了B区酒店。
　　晚上十点，秦鹿终于干完了活，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宿舍。
　　但，宿舍的门锁了，他拍了几下都没有人应声，他知道自己被奥托算计了。
　　秦鹿靠着围墙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四方的星空。
　　记忆中，他不是第一次被关在门外。收容所的冬夜格外难熬，有几次他差点冻死在雪野之中。
　　但，也许是记忆夸张了。
　　秦鹿裹紧了棉衣，感觉现在的温度并不难以承受。
　　他肚子有点饿，从中午开始就没吃东西，要是现在有碗热汤云吞就好了。
　　嗯……云吞是什么……
　　正想着，鼻尖忽然嗅到了食物的香气。
　　他抬起眼，正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夜幕中，修长匀称的身形，脚步轻快，手中还提着一个黑色垃圾袋。
　　是迟刃。
　　“你在这里。”
　　男人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
　　“我放在你门前的东西没有动，就猜测你还没回去，怎么不进宿舍？”
　　“门锁了。”
　　秦鹿面无表情地道。
　　“要等有人回来才能进去。”
　　迟刃点了点头，也没有多想。
　　听说这里的门禁时间是午夜十二点，十二点前去B区的人肯定要回C区，到时候秦鹿一起就行了。
　　“正好，今天晚上有奶油浓汤，趁热喝吧。”
　　说着，他分了一袋食物过来，自己也打开袋子开始进食。
　　秦鹿也没客气，他是真饿了，几口汤下肚，胃袋顿时舒服了许多。
　　“你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闻言，迟刃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我有事，先吃点宵夜垫垫。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
　　哦。
　　秦鹿应了一声。
　　他想起上午千田和冬海的对话，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你是要走了吗，三天之后？”
　　他这样问，迟刃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是大方点头。
　　“是的，我们只会在这里停留七天，七天之后，我们要回冷泉港复命。”
　　听他这样说，秦鹿忽然有些心慌。
　　“那你的业绩完成了吗？”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里很多人都签约了，里面有你的吗？”
　　“你完成任务了吗？”


第70章 模块岛
　　听他这样问, 迟刃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摇了摇头，神情开始变得郑重。
　　“没有，我没有找任何人签约。”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秦鹿, 满意地点头。
　　“很好，你没做傻事。”
　　“上次忘了说, 有空告诉你的朋友, 尽量不要去和任何人签约或是做交换。”
　　秦鹿摇头。
　　“我没有朋友, 你说的交换是什么意思？”
　　“你没看出来么？”
　　咖啡色的眼眸微微张大。
　　迟刃指了指C区宿舍。
　　“住在这里的很多人都变了模样, 我不信你没发现。”
　　哦, 这个。
　　秦鹿点头。
　　他当然发现了, 但他没想到会是交换。
　　千田的下颌和嘴巴, 亚路嘉的皮肤，奥伦的鼻子，他们就是用这些换回了治疗？
　　“是和PV集团交换么？谁给换？换掉的东西哪去了？”
　　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个问题让迟刃犹豫了一下。
　　“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
　　“我也在查这件事, 但目前只查到了一些头绪,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总之你记得不要签约交换就好了。”
　　“你现在的样子很完美, 不需要再改动什么。”
　　最后那句话说得秦鹿心中一动，但随即又摇头低笑。
　　完美？怎么可能？
　　不过是一句随口的安慰罢了。
　　不过虽然这样想着，可那句话还是在他心中扎了根，暖暖的，收容所的冬夜竟然也不觉得多寒冷。
　　第二天他领了早饭去干活，在走廊里遇到了冬海。
　　一夜过去，冬海身上的疤疤癞癞全部消失不见。虽然肤色暗沉了些, 脸色也透着不健康的颜色，但比起从前, 现在的东海顺眼了太多，一直挺不起来的脊背现在也站得笔直。
　　看到秦鹿, 他冷哼一声，眼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傲慢。
　　他现在和这些废物已经不一样了，他不再是最卑微的底层，他现在可以堂堂正正走在C区，不被任何人看不起！
　　与命运的逆转相比，一颗心脏又算什么呢？人生的质量才是最重要的啊！
　　只是划给千田的中介费让他着实心疼，那些代价足够那狗比换一口新牙，白白便宜他了！
　　不过千田的事也提醒了他，交换自己或是别人的都算是支付代价，换别人的自己不损失还能拿到佣金，何乐不为？
　　他又看了一眼秦鹿，心中生出了几分妄念。
　　秦鹿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
　　他倒不是害怕冬海会欺负他，自从在挣脱了负面情绪的控制，记忆对他的影响便越来越轻微，那些欺侮和打骂越来越不能伤害到他，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些人的行为十分可笑。
　　他逐渐发现了许多和记忆中不符的情况。
　　比如收容所的冬夜并不能冻僵他，他被打破的头并不会留下疤痕，更不可能被打成骨折，口喷鲜血。
　　但这些，都是他记忆中最黑暗的部分，是他恐惧这间收容所的来源。
　　摆脱了恐惧，伤害似乎也不会再发生，现在的他，几乎不会受伤。
　　这不正常。
　　还有就是那天晚上和迟刃的聊天，他曾经问起过外面的世界。当时他记得迟刃迟疑了一下，表情有些茫然，说自己对于外面的记忆并不深刻。
　　他是接受了PV集团的任务，被分配到这间收容所工作，至于总部所在地的冷泉港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他自己也记不清楚。
　　还有他每天晚上，必然会有一段时间的记忆空白。他醒来的时候总是在B区酒店的房间里，不记得自己怎么回来，又经历过什么，但却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没有做。
　　秦鹿觉得自己也有记忆空白。
　　就比如他没有起夜的记忆，总是一睁眼就是天亮时分，迟刃说被镜子吓到的事他从来没有体验过。
　　那天迟刃是在午夜之前离开的，之后秦鹿也回了房间。
　　可那天他睡得并不踏实。他隐约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听到有沉重的脚步声路过他门口，这个记忆到第二天起床之后依旧清晰、
　　中午的时候，他在B区看到了迟刃，他似乎又不记得后半夜发生什么了。
　　两个人的记忆都出了问题，这就有点奇怪了。
　　秦鹿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期收容所中的每个细节人，包括所谓的后来者，PV评估员，以及他记忆中已经“十分熟悉”的管理员，逐渐有了些发现。
　　这些人，除了迟刃等少数几个备选者外，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一些臭味。而午夜之后，西北角被封禁的A区大门似乎打开，有人通过大门离开了收容所。
　　还有就是C区宿舍，他因为昨天被关在门外，亲眼目睹冬海等人去了B区。
　　但是到了门禁时间，并没有人回到C区，结果现在他又看到了冬海，他是怎么打开门禁进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难不成是那些脚步声？
　　想到这里，秦鹿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
　　冬海实在是太臭了，他身上强烈的味道熏得人头晕，冬海是迄今为止腐烂程度最严重的人！
　　见他似乎有了提防，冬海的眼珠转了转，又打消了劝他去交换的念头。
　　秦鹿是鬼面黑，身上带病，接触他很可能会被感染，换上难以治愈的鬼面病。
　　他这种废物，估计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交换，反而可能要赔钱治疗，根本不值得。
　　有那个钱，他不如再把自己的心脏换回来，或是再更换一些漂亮的五官或是皮肤，以后这样的机会可就不再有了！
　　越想越是心动，冬海也不再耽搁，调转方向朝活动室走去。
　　他记得另外两个“废物”阿吉和南杜马今天轮值清扫的活计，现在人应该还都在，看到自己的“治疗成果”，那两个人一定会动心！
　　评估员说没有好看的外表不打紧，内部零件要是健康也可以交换。阿吉身强力壮，估计能卖个好价钱，南杜马虽然差了点，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么……
　　第五日，收容所内忽然进入了狂热期。
　　PV的评估员在有意贩卖焦虑感，而这些正中备选者的痛处，一种奇怪而又诡异氛围弥漫在每个角落，所有人都惶惶不安，又打了鸡血一样地处于亢奋状态。
　　秦鹿已经记不得有多少人来找过他了，原本处于最底层的“废物”忽然变得受欢迎起来，“上等人”们竟然也不吝给他一个正眼。
　　秦鹿觉得，他们已经被焦虑冲昏了头脑，彻底陷入到PV的陷阱了。
　　原本因为容貌而稳固多年的地位，在评估和选美大会前忽然发生了动摇。那些原本匍匐在他们脚下，为他们所驱使的“小弟”们，现在一个个竟然都有了实力和野心，这怎么能不让人着急？！
　　他们怨恨PV集团的评估员搅乱了局势，但又感激他们带来了机会。选美大会可不是收容所的内部竞争，他们对手来自外面的世界，不提高自己就会阶层掉落！
　　第五日，奥托的“天空宝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秀的褐色眼眸。
　　虽然形状也很精致，但到底比不了他原生的，和鼻子的搭配直接拉低了他的颜值。
　　但奥托的脚被彻底修复了，他终于能平稳地站在地上，自由行动，看起来十分的健康。
　　但少年却并不高兴。
　　失去了“天空宝石”，他现在不过是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年，还没有之前令人惊艳。
　　他想赎回自己的眼睛，他已经充分认识到它的价值，那才是他在之后选美大会上战无不胜的倚仗。
　　“什么，你要买回来？”
　　一号光头评估员冷笑一声，再也没有之前的和蔼可亲。
　　“行啊，只要付得起代价，你可以赎回交换物的。”
　　他从手机中点出价目表，递给奥伦。
　　“看看，是刷卡还是物物交换？随便你选。”
　　奥伦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就如坠冰窖。
　　这上面的价格，与他交换时候的估价相差太多，几乎翻了100倍！
　　“你……”
　　奥伦的身体晃了晃，勉强稳住了平衡。
　　“你……你之前不是说市价不高么……”
　　“哈，收购价是不高。”
　　一号评估师嗤笑一声。
　　“卖家都是穷鬼，PV公司还要包更换包售后，所以自然要压低收购价。”
　　“但你现在不是买家么？PV的买家可都是有钱人，买不起你就死了心，用什么不是用呢。”
　　那怎么可能一样！
　　听到这话的奥伦出离愤怒了。
　　用什么不是用……可这破眼睛能和他的“天空宝石”相提并论？要不是为了治腿……要不是……
　　啊啊啊啊啊！
　　奸商！奸商！他们骗走了他的眼睛！
　　奥伦的两眼通红，略单薄的身体剧烈的欺负，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去和一号评估员拼命。
　　可对方却半点补给，还好整以暇地灌了一口酒，似笑非笑地道。
　　“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咱们白纸黑字，银货两请，你和PV集团的合同上都签的清清楚楚，你跟我这生气一点用都没有。”
　　“我要是你，我就马上琢磨怎么赚钱发财，等你有了钱，你想要什么眼睛要不来，PV集团完全能够满足你的所有需要。”
　　“不过我是你的领路人，那我再给你指一条明路。”
　　他示意奥伦到玻璃窗前，伸手指了指楼下还在劳作的身影。
　　“卖自己不如卖别人抽佣，你们这地方不是还有不少‘货’呢么，怎么样，开动你聪明的脑袋想想，卖自己可不如卖别人抽佣来的赚啊。”
　　“你好好想想吧，机会就今明两天，货就这么多，先下手为强，等别人都反应过来，也就没你什么事了。”


第71章 模块岛
　　第六天一早, 秦鹿被几个少年堵在了房间。
　　为首的依旧是奥托。
　　他的状态似乎非常不好，双目无神，眼下青黑, 越发衬得更换过的鼻子粗糙鲁钝。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位于收容所中下层的小透明, 以前根本不配靠近奥托的牌面, 现在却取代了亚路嘉和千田的位置, 成为他的新走狗。
　　或者说, 已经积攒下资本的亚路嘉和千田, 不甘再屈居奥托之下。失去了“天空宝石”的奥托不过就是个面貌中上的普通人, 与他们也没甚太大的区别。
　　这个认知让奥托气急败坏,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放弃了多么重要的东西。
　　没有了“天空宝石”，就算他补完身体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在接下来的选美大会根本没有机会！
　　他必须把自己的眼睛赎回来！
　　“签了。”
　　奥托扔过一张纸, 蛇一样冰冷的视线在秦鹿脸上扫过。
　　“签你的名字。不会写字就盖手印, 听到了么？”
　　秦鹿捡起纸, 发现这只是一份合同的最后一页，前面的内容完全看不到。
　　他摇了摇头。
　　“我不签合同。”
　　“不签？”
　　奥托土黄色的眼睛竖了起来，如同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一字一句地道。
　　“我·命·令·你，签上你的名字！”
　　秦鹿都懒得理他了。
　　他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略笨拙地把被子叠起来。
　　他似乎很不擅长整理东西，上次迟刃倒是偶教过他折叠被子的方法，但他练了几次, 始终叠不出，索性就放弃了。
　　“把他按住, 让他盖手印！”
　　奥托尖叫道。
　　几个小透明迟疑了一下，有点不太想冲上去。
　　他们也都做了交换手术, 外形比之前都有所提升，十分珍惜得之不易的成果。
　　眼前的这个丑鬼，传说身上带着丑的病菌，万一被传染了该怎么办？！
　　“上啊，你们！怕什么？！”
　　奥托气的脸色通红。
　　他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挥拳朝着秦鹿的脸上打。
　　根据冷泉港的研究报告，相貌是个人能力的直接体现。一个人要是拥有出众的相貌，那么他无论是在身体还是在智力，都要比相貌普通的人强上许多，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崇尚美丽的原因。
　　像他，虽然因为眼睛而折损了部分实力，但总归是比秦鹿这种丑鬼强大许多，对秦鹿动粗他拥有绝对的优势，这给了奥托无比伦比的自信。
　　“呯——”
　　狭小的空间内，有人被摔上冰冷的墙，而后砸落在地上，胸口凹陷了一大块，痛得不停□□。
　　几个小透明都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奥……奥托……
　　怎么可能？！
　　为公认为第三收容所最出色、最具天赋的奥托，只一个照面就被个丑鬼摔开，大口吐血，连爬都爬不起身！？
　　就连秦鹿自己也很惊讶。
　　他举起左手，奥托衣领手臂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那样的绵软无力，轻飘飘的力道，完全没有任何威胁性！
　　这些人……都是这样孱弱的么？
　　少年的眼眸微黯，他又想起那些灰暗的画面。
　　记忆中，他根本不能反抗任何人，哪怕是只比他处境略好一些的小透明，以他的力气也完全对抗不了，每次都是被打的头破血流。
　　像奥托这样的级别，更是连碰都不能碰一下的，轻而易举就能要了他半条性命。
　　记忆告诉他不能反抗，反抗只会造成更严重的伤。
　　所以就算被管理员揪住头发，被亚路嘉或是千田殴打，他也不能反抗，默默忍受才是正确的应对方式。
　　但……
　　秦鹿看了一眼手脚抽搐的奥托，一脸嫌弃地别开眼睛。
　　很显然，记忆是有问题的。
　　他很强，和他的容貌没有关系，被一直遵守的规则是假的，他们所有人都被欺骗了。被看似合理的规则，看似合理的记忆，以及看似合理的世界。
　　“啊啊啊啊啊——”
　　小透明之一忽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假的！假的！呜呜呜呜，都是假的啊！”
　　他一边尖叫一边后退，像是发现了什么完全不能接受的现实，蓦地转身跑出了垃圾房！
　　“怪物，他是怪物！”
　　奥托终于从地上爬起，口中不停地有血喷出，神情恍惚。
　　“对，没错的，他就是怪物，是恶鬼，我早该知道的……”
　　他想再度举起拳头，还没等挥出就又重重栽倒，两眼翻白，人事不知。
　　“你们……。”
　　秦鹿张开嘴巴，另外二人马上被吓出好几米远，惊恐惶然地盯着他的手。
　　秦鹿指了指地上的奥托。
　　“你们一起来的，把地上的血收拾好，顺便把他拉走。”
　　说着，他也不等有回应，径自离开了房间。
　　秦鹿走得很快，他穿过C区宿舍外的空场，绕过垃圾堆放区，这里有一条通往B区小路，日常运送垃圾和杂物专用。
　　C区的寄宿者，没有邀请是不能进入B区的，尤其是在白天的时候，不但有电子监控还有警卫，没人能偷越过那道高高的铁栅栏。
　　这个路线还是秦鹿告诉他的，他每天晚上从B区偷溜出来，走得都是这个秘密路线。
　　“被欺负了可以来B区521找我，从大楼西北角的地下车库进来，南侧有个配电室，那里是新风系统的换气口，沿着换气井爬到顶楼，第二个房间就是我的，你来了就敲三下换气窗。”
　　他没有被欺负。
　　但他必须去B区，他得找迟刃聊聊，直觉告诉他，这很重要。
　　迟刃的路线指引非常精准，几乎不费什么力气，秦鹿就成功进入了B区接待大楼。
　　这里是一座五层的长方形建筑，楼顶设置了无边泳池，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露台，楼外悬挂的观光电梯由全透明玻璃制成，住在里面客人可以尽情欣赏远处的风景。
　　不过远处也没什么风景就是了。
　　这里和C区一样，四面都被高大的围墙和楼宇包围。与B区一墙之隔就是A区，唯一通往外界的大门就在那里，据说只有在选美大会之后才会开启。
　　秦鹿沿着通风井一路向上攀爬，很快爬到了顶层。
　　数了数，第二个出风口通往迟刃的房间，他悄无声息地靠过去，透过铁制的栏杆向下张望。
　　第一反应是，镜子。
　　这里有很多镜子，分布在套房客厅的四角，人站在其中，几乎每个角度都会被看到。
　　好在地上没有镜面，看不到通风口的情况，不然他这个位置分分钟就会暴露。
　　迟刃的身影并不在视野中，但秦鹿能够听到他的声音，他似乎是在和人交谈。
　　只听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因为发生了不明原因的骚乱，C区全员必须接受训导，C区暂时停止开放，恢复时间不能确定。”
　　“刚好听说贵组的调试工作已经完成了，不如您先返回冷泉港向总部汇报，我们已经为您安排好了车子，今天晚上七点准时出发。”
　　然后秦鹿听到迟刃轻笑了一声。
　　“你们这是逐客了？”
　　那人似乎怔楞了一下。
　　“也是没办法的事。”
　　“C区出现了精神污染者，备选者认知躁动严重，如果不控制的话可能导致大范围的感染，这样是没办法参加选美大会的。”
　　“按照集团指引手册，发生这种□□只能启动训导程序，到时候整个C区都要封闭，我们也是按照集团的规定办事。”
　　迟刃哼了一声，又道。
　　“那我的业绩怎么办？还剩两天才到结算期，你们这不是影响我的工作么。”
　　那人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压抑情绪，强笑着说道。
　　“不会影响到您的业绩的。”
　　“我们已经将您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上传到集团，您放心，您这组人都是最高评级，不会有影响。”
　　“怎么不会影响？”
　　迟刃嗤笑。
　　“大家都一样，那岂不是分不出上下高低了？”
　　“你一下子就把我们四个的业绩都拉齐了，我的工作能力怎么展现？
　　又是一阵吸气声，那人的声调拉高了八度，似乎终于压不住暴躁的情绪。
　　“我觉得您应该对这个结果感到庆幸！”
　　他着重念了“庆幸”二字。
　　“如果没记错您这五天根本没有签约记录吧？说起来您真是占了便宜的，白拿了一个优秀考评。”
　　“这是管理团队的决定，如果有异议的话您可以向总部反映，第三收容所欢迎您的再次光临。”
　　“啊……您不要这么暴躁，我只是问问，要注意舒缓工作压力……”
　　还没说完，门就被“呯”的一声关上了，差点拍到迟刃的鼻子。
　　他盯着猫眼看了一会儿，确定人已经走远，这才轻笑一声，转身又走回了客厅。
　　眼看就要走过换气通道下方，他忽然慢下了脚步，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回退到门边。
　　“下来吧。”
　　他轻声说道。
　　“上面的客人，你找我有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中已经握了一张灰色的卡片。
　　秦鹿看不到，他按照越好的暗号敲了三下。
　　“原来是你啊。”
　　迟刃的声音松了一口气。
　　可在秦鹿看不到的地方，他没有马上上前，卡片在手中翻转，后背已经靠上了房门。
　　“快下来吧。”
　　秦鹿听他这样说道。
　　“正好我有事，想要找你呢。”


第72章 模块岛
　　秦鹿浑然不觉, 轻巧地从通风井中跳了下来，站在客厅当中，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迟刃的戒备。
　　但他的视线, 在迟刃的手上停滞了一秒钟。
　　迟刃也发注意到他的动作，笑了笑, 大大方方地把卡片展示了一下。
　　“保命用的, 这里的通风井不安全, 我怕会有别人进来。”
　　说着, 他便把卡片又收了回去。
　　“找我有事？”
　　秦鹿点了点头。
　　“这个收容所的规则是假的。”
　　他顿了顿, 又补充了一句。
　　“PV集团的规则也是假的, 容貌和能力没有任何关系。”
　　“你是不是假的？”
　　听到最后一句, 迟刃忽然笑了。
　　“你发现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疑问。
　　“我就知道你会发现，你和那些人不一样。”
　　“我不是假的, 但……”
　　他抓了抓头, 脸上露出一抹烦恼的神色。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 但我来这里，的确不是为了什么劳什子的选美大会，我也在探究这个世界的真实。”
　　“不过，好像失败了呢，马上就要被赶走……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么？”
　　听他这样问，秦鹿面无表情。
　　“我打伤了奥托，很简单的一拳, 按照规则这是不可能的。”
　　“噢，竟然是这样。”
　　迟刃点头, 摸了摸下巴，然后朝他比了一个手势。
　　“那你来打我一下, 就用你打奥托的力道。”
　　秦鹿没动。
　　其实打奥托他没怎么用力，因为那个东西太过孱弱，他稍微碰一下就飞出去了。
　　但伤势是不作假的，奥托的胸口至少三根肋骨骨折，他不想迟刃也那样。
　　偏那人还不自觉，跃跃欲试地朝他招手。
　　“来啊，来啊，打我一拳。”
　　秦鹿有点头疼。
　　“还是你打我吧。”
　　他指了指自己。
　　“我怕我收不住力道，伤了你。”
　　迟刃一愣，圆圆的杏核眼转了转，蓦地弯成了月牙。
　　“好。”
　　他笑着说道。
　　“那你扛着点，我可是不会客气的呦。”
　　话音刚落他就出手了，拳拳带风，目标是秦鹿的胸口。秦鹿不闪不避，似乎迟刃打在哪里他都不会在意，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最终，他的肩膀受了一记拳头，不疼，更远远达不到受伤的程度。
　　他看向迟刃。
　　“你没用力？”
　　“用力了。”
　　迟刃呲牙，一边甩着发红的指节，一边说道。
　　“没用吃奶的劲儿，但一半肯定是有了。”
　　“你这肩膀还是什么玩意做的，石头一样，打得我手疼！”
　　“你果然很强。”
　　听他这样说，秦鹿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
　　他走过去，伸手帮迟刃处理指节上的挫伤。在收容所中被欺负是家常便饭，他对这种外伤很有经验。
　　“所以，那些人说的精神污染，是你搞出来的？”
　　迟刃被他抓住手指也不反抗，反而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因为你打破了常识，所以他们的世界观崩溃了，开始质疑这个世界？”
　　“唔，”他皱眉。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你和我一起走吧。”
　　他顿了顿，略尴尬地继续道。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要送我们去哪儿，但总比你留在这个收容所强。”
　　说到这里，迟刃看了看表。
　　“车七点出发，六点半会停在楼下，车一来我们就上去，不能让另外三个人发现。”
　　“你要是有什么行李尽快去收，时间很紧张，我在B区等你。”
　　秦鹿摇头。
　　他没有什么行李，宿舍里就只有一件换洗的衣服，不值得他去冒险。
　　于是两人赶在车来之前进了电梯，迟刃全程表现得从容淡定，在一楼大堂还和经理寒暄了几句。
　　虽然C区因为污染已经封闭，但一墙之隔的B区依旧风平浪静，迟刃预想中的戒严和搜查统统都不存在。
　　他忽然有些担心，总觉得情况也许不像他们想的那样乐观。
　　秦鹿是污染源，按理应当第一时间被控制起来。从秦鹿出现到他离开酒店，中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收容所怎么可能毫无动作？
　　除非……他们笃定秦鹿走不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郗刃就有些坐不住。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对这个少年格外关注，只要他在视线中就总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会去下意识地关注他的动向。
　　直觉告诉他，秦鹿是个很重要的人，也许他身上有任务线索，或者其他什么渊源，总之，不能放着他不管。
　　有时候迟刃也对自己这种下意识的信任感到焦虑。
　　好在秦鹿也没有辜负他，这样迟刃略感安慰。
　　秦鹿被他藏在巨大的行李箱中，前来送行的司机毫无觉察，直接放进了车厢底部，另外三名玩家也没有发现异常。
　　他以为安全了，但……
　　“喂，你去干什么？快要发车了。”
　　其中一人冷冷地道。
　　他本来人头拉得稳稳当当，眼看就要稳定业绩第一的宝座，结果一个什么破感染，前面做的任务全白费了，所有人都回到同一个起跑线上。
　　呸呸，真是晦气！
　　“可能忘了东西，我去检查一下。”
　　迟刃笑道。
　　那玩家啐了一口。
　　大家都是做任务的，哪来的行李！？这人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还拎了个大箱子，也不知道在这揩了多少油水。
　　总有这样的人，在副本中以积攒资源为生，任务就是糊弄一下，也不正经完成。
　　这种人倒是不招人烦，毕竟不追求通关评级的玩家根本没有利益冲突，只是搭顺风车的态度太让人生气。这几天自己累死累活的冲业绩，嘴皮都不知道磨薄了多少层！结果这家伙可倒是好，每天就是地处溜达闲逛，结果现在竟然也完成了支线任务？！
　　气死人！
　　迟刃半点不在意同伴的态度。距离发车还有五分钟，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他下了车，先是观望了一下，然后走到车边拉开行李舱，装作翻找东西的模样。
　　实则，他将一张卡片顺着拉链缝隙塞了进去，用压倒极低的声音说道。
　　“听着，我尽量长话短说。”
　　“我怕一会儿有变故，这个给你，收好，使用方法在卡片上。”
　　“不管怎么样，想办法保护好自己，找机会逃出去。”
　　箱子里的秦鹿一愣，下意识地接过了那张薄薄的卡片。
　　灰色的，和迟刃之前拿在手中的完全相同，说不清楚的材质，触手还带着迟刃的体温。
　　R级卡片——气泡。
　　——使用范围：副本。
　　——使用方法：按住激发按钮持续三秒钟即可启动，持续时间10分钟，冷却时间7*24小时。
　　——使用说明：瞬发，可在使用者身前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气泡，在气泡内可完全封闭任何信息，隔水隔热，并可抵御一次R级攻击。
　　秦鹿的手指摩挲着卡面，果然发现了一个微微的凸起。
　　保命的东西，给我了么……
　　七点整，车门缓缓关闭。发动机的声音响起，载着四名评估员的专车开出来B区。
　　第六日，窗外的一切都变得熟悉，唯有通往A区的小路，那是迟刃唯一未曾到达的地方，充满了神秘感。
　　那里也是离开这家收容所的唯一途径，高高的铁门永远密闭得严丝合缝，将外面的风景牢牢阻挡，今天终于第一次打开……
　　不对。
　　迟刃有一瞬间的恍惚。
　　逻辑不通。
　　他是从冷泉港进入第三收容所的，按说他应该也是从A区进入，他怎么会觉得还是第一次走大门？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来着？
　　疑惑的功夫，车已经进入到A区范围。
　　A区是办公区，破旧六层大楼是第三收容所中最高的建筑，收容所的工作人员都在这里办公。
　　不过墙外的高楼大厦相比，A区办公楼看着格外寒碜，也不知道多久没修缮过了，一副快要废弃的模样，倒是通往大门的路修得格外平整。
　　竟然还有铁轨。
　　迟刃的视线在那两条光滑的钢制轨道上停留了一瞬。
　　眼看着黑色的金属门越来越近，他心中那种没来由的焦虑也越来越深。
　　与只单纯隔离了铁丝网的B、C区不同，A区的外墙不但又高又大，上面还安装了红色报警灯和高压电装置，看着非常有压迫感。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迟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看大门已经有了打开的迹象。
　　忽然，红色报警灯大亮。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车子发出尖厉的刹车声，玩家们的头重重撞上了前座。
　　“艹！”
　　一号玩家暴怒，刚想骂人，却听耳边响起了冰冷的广播音。
　　“通报，通报！”
　　“检测到无权限通过人员，请管理员立即处理。”
　　“再通报一次，检测到无权限通过人员，请管理员立即处理。”
　　迟刃抬起头，看到黑色大门正中的红色灯光直直照射在车体上，将车子彻底拢入光圈之中。
　　几米之外的几个红色光柱正在来回扫描，一旦进入就会被检测身份，远处已经有手持武器的警卫跑过来了！
　　没有侥幸，赶到的警卫直接从车体中拉出了大行李箱。
　　“是寄宿者103号，C区的感染源，所长说他还没有评估过，要拉回去重新做教导训诫。”
　　“呵呵，算他命大，不然直接处理掉就省事了。”
　　迟刃听那些警卫说道。
　　秦鹿被带走了，他没有反抗，任由警卫把他拖出了A区。
　　警卫们没有为难迟刃，他们以为秦鹿是自己偷溜上来了，还安慰了他几句。
　　迟刃上了车，视线一直锁定警卫离开的方向。
　　他不知道秦鹿回去之后会遭到怎样的责罚，引导训诫到底是什么，但愿那张卡片能发挥作用。
　　黑色的大门终于打开了，门外灯火通明，迟刃的眼睛骤然睁大，他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这……这是……
　　但，没机会感叹了。
　　车子载着四名玩家驶入了光海之中，大门合拢，世界再度恢复了安静。
　　哒——哒——嘀——


第73章 模块岛
　　滴——滴——答——
　　有声音。
　　他睁开眼, 入目所见，是镜中自己的身影。
　　门被忽然推开，一个高壮的身影气势汹汹地走进, 语气中透着不耐烦。
　　“起来了懒鬼！”
　　“天资这样普通，偏偏还好吃懒做！人家比你美还比你努力, 我看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怔愣了一下, 眨了眨眼, 莫名觉得这些话十分耳熟。
　　她是管理员219号, 负责管理C区宿舍的工作人员……
　　对了, 这里是第三收容所。
　　“啊？！我说小兔崽子你睡糊涂了吧！你连老娘都不认识, 白养你这么大, 你这个白眼狼崽子！”
　　管理员219号的辱骂前言不搭后语。她的五官像是被强行捏在一起的，处处透着不协调。每说出一个字，肌肉的位移都会呈现奇怪的状态, 看久了让人生理性反胃。
　　“你那是什么表情, 小兔崽子, 是在嫉妒老娘的美貌么？！”
　　那女人伸出手，粗壮的手臂想去揪他头发，却被他下意识地躲开。
　　女人大怒，伸手又来抓人。这次虽然抓到了他的衣领，但被挣脱的动作同样来得迅速，女人愣了，似乎对这个结果有些不知所措。大约停顿了三秒钟, 她忽然伸手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扭曲的脸上露出满是恶意的笑容。
　　“哈哈哈, 好好睁眼瞧瞧，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 一生下就注定是社会的垃圾，你们一点价值都没有！”
　　……
　　他站在一旁，不明白管理员219号的做法有什么意义。
　　她这是用自残的方式羞辱他么？
　　“小兔崽子，”女人把自己的脸压在镜子上，恶狠狠地说道。
　　“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这么丑，根本不配活在世界上！感谢伟大的PV集团吧！是那些仁慈的人出钱开办遗弃收养所，给你们一口饭吃……要我说，你们这种卑劣丑陋的基因，根本就应该自然淘汰，根本不配生存下来！”
　　PV集团……是了，PV集团是这家收容所的资助人。
　　他们都是收容所的“寄宿者”，是被家庭抛弃后被收容所抚养长大的人，成年或是符合条件之后，要被中枢智能“天美”评级，之后便要离开收容所独立生活。
　　他叫……秦鹿，是今天应选评估的“寄宿者”。
　　秦鹿朝对面的镜子看过去。
　　果然是熟悉的五官，熟悉的胎记，但青黑的颜色比记忆中浅淡了不少，已经不能完全覆盖掉五官的轮廓。
　　镜子前的管理员似乎终于表演完毕，收回了揪住自己头发的手臂，带落一地枯黄的头发。
　　她冷哼一声，扭曲的五官满是得意，一边走一边大声道。
　　“距离第一次评定还有一个月，你白吃白喝的日子也没几天了，成年之后你就得滚出去！”
　　这么丑还不思进取，出去就活该饿死，外面可没有我这样的好心人。
　　秦鹿在心里默念，果然在耳边听到了同样的台词。
　　“活着没有一丁点价值，死了还要麻烦你们给收拾后事，我要是识相点就自己去生化回收站，也算给社会做点贡献，对么？”
　　他抬起眼皮，轻声接口道。
　　管理员219号蓦地被打断了话头，诡异的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她僵硬地站在门口，像是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几次抬起手臂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后来干脆摔上门，气冲冲地走掉了。
　　果然。
　　他敛下眉眼。
　　这些他都曾经经历过，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冥冥中，一切都有固定的轨迹。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事又重新循环了一次。
　　他环视四周。
　　不大的小房间没有窗，周围都是冰冷的水泥墙，自己之前睡觉的床只有木板，房间里几乎没有任何家具。
　　对面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能够把这个空间中的一切都映射在其中，看起来十分突兀。
　　他仔细地打量起这面镜子。
　　远看就是一片普通的平面镜，走近了却能发现里面的玄机。
　　这镜子会让人不自觉地聚焦在自己身上，周围的一切虽然也会被映射，但却逐渐模糊失焦，变成极易被忽略的背景色。
　　如果再继续看下去，镜中的人像会有一定程度的扭曲。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可因为变化的点都在关键细节，调整之后镜中的五官会让人感觉说不出的古怪，甚至有些诡异。
　　秦鹿退后一步，再度移开视线。
　　以此类推，只要在镜前站得足够久，看到的人像就会变得足够丑陋。看到越来越诡异的自己，在这个以美为尊的世界，无异于一次致命的打击。
　　而这种镜子，第三收容所里每隔几米就有一面，每个房间里都有。
　　他想了想，伸手将那面镜子取了下来，放进了床底的空隙。
　　果然，没了镜子的干扰，秦鹿感觉脑子比之前清楚了许多，混乱模糊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清晰。
　　他下意识地摸向心口，在衣服的最里层，他找到了一张薄薄的卡片。
　　R级卡片——气泡。
　　——使用范围：副本（已使用）。
　　——使用方法：按住激发按钮持续三秒钟即可启动，持续时间10分钟，冷却时间7*24小时。（冷却倒计时：162小时）
　　秦鹿仔细阅读了使用说明，发现这张卡片可以形成一个屏蔽信息的保护层，并且具有一定抵御作用。
　　卡片已经被使用过，算算时间，应该是在昨天半夜零点左右激发的，冷却时间刚刚过了六个小时。
　　昨天半夜，发生了什么么？他为什么会使用这张卡片？
　　还有，这东西是谁给他的？副本又是什么？
　　他一边想一边往外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路过室外的自来水池，他忽然听到几声嬉笑，充满恶意。
　　“丑八怪又出来作怪啦！”
　　秦鹿抬起头，正看到几个身着收容所统一服装的少年在朝他吐口水。
　　见他看过来，几个少年不但不害怕，反而越发地躁动了起来。
　　“喂，你看什么，快转过去，太丑了，看得我恶心啊！”
　　其中一个少年喊道。
　　他的脖子上长了一个巨大的肉瘤，就像增生出的第二个脑袋一样，走路的时候还一颤一颤，十分怪异。
　　“你说我丑？”
　　秦鹿微微挑眉，伸手指了他脖子上的那个肉瘤。
　　“你没看过自己的模样？”
　　那少年立刻露出被侮辱的表情。
　　“我？我怎么了？！”
　　他伸出一只手，秀美的指节曝露在阳光下，肌肤莹润剔透。
　　“管理员说，我的骨相长得特别好，皮肤也是一等一的完美，这点小瑕疵根本不算什么。”
　　“这么多年，我艾德蒙都是第三收容所里最有天赋的人，丑鬼你装什么傻？！”
　　听他这样说，秦鹿微微一愣。
　　最有天赋的人？艾德蒙？
　　他怎么记得最有天赋的那个名叫“奥托”？
　　那个叫做奥托的，眼睛好像长得十分出彩，被叫做“天空的宝石”？
　　他又打量了一番对面的人呢，确定自己没有任何印象。
　　“奥托呢？”
　　秦鹿淡声问道。
　　“奥托？”
　　众少年面面相觑。
　　艾德蒙虽然长了巨型赘物，但从小就名声在外，在第三收容所从来都享受着最高级别的照顾。在收容所里长大的孩子很早就懂得依附强者，艾德蒙就是他们能接触到的金大腿，那个奥托是谁？听都没听说过啊！
　　“谁叫奥托？是和你一样的丑鬼吗？！”
　　“哈哈哈，听说你今年也要接受评测，好日子到头啦！”
　　“是啊是啊，你怕不怕！？以后你会被撵出收容所，在外面捡垃圾吃！”
　　少年们开始起哄，有人从地上捡起石块朝秦鹿身上扔，被秦鹿轻巧的避开。
　　他当然不甘被欺侮，回手也反击回去。石块擦过一个少年的脸，刚才这人扔出的石头最大，力道也足，块块都是奔着秦鹿的脸招呼。
　　少年痛叫一声，直接被打了一个趔趄。
　　他气得从地上跳起，捂着脸准备骂人。周围的少年惊叫一声，指着他的脸喊道。
　　“啊，流血啦！”
　　“阿加毁容啦！”
　　少年们齐齐倒退，看向破脸同伴的眼神充满了嫌弃。
　　“你伤了阿加的脸！你伤了阿加唯一拿得出手的脸！”
　　“阿加的脸完蛋啦，要去打扫厕所，咦，劣等人！”
　　“阿加是劣等人，和丑八怪一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的秦鹿忽然觉得好笑。
　　就因为一个伤口，一个人的价值就被大幅贬低，这可真是个荒谬的世界。
　　阿加他吓得浑身颤抖。
　　脸就是他的命，是他未来立足的资本，脸要是被毁了，他这辈子就没指望了！
　　虽然也可以攒钱去整容，可他要是拿得出钱，哪里还会被扔到这个收容所！？本想着靠“天美”的评估翻身，或许也有机会妄想一下选美大会，结果现在，都被这个丑八怪毁掉了！
　　他看着昔日一起玩耍的同伴，在他们的脸上不再有笑容，取而代之的，只有满满的幸灾乐祸。
　　“你等着！”
　　阿加捂着脸，同伴的态度深深刺激到他，他的心正在冷风中不断地失温。
　　他没时间和这个丑鬼计较，他现在必须去医疗室处理伤口，尽量确保不会留疤，而且还要在评估之前痊愈。
　　“臭小子，我记住你了！”
　　“我的脸要是伤了，我非得要把你的皮扒下来不可！”


第74章 模块岛
　　阿加叫嚣着跑走了。
　　余下几个少年心有戚戚, 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怯意。
　　少年们是真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废物”竟然也会有反抗的时候，而且出手毫无保留, 还伤到了一名同伴。
　　艾德蒙摸了摸脸。
　　他倒不觉得自己打不过那个废物，按照常识, 相貌优异的人各项指标都会出色, 包括体力和反应能力。
　　何况, 他们还有这么多人, 一人一拳也能把那小子打个半死。
　　可, 谁愿意冒着毁容的风险去招惹一个亡命徒呢？
　　废物的命不值钱, 但自己的脸坏了一辈子都毁了, 不值得。
　　想到这里，退意更浓，忙不迭扔下几句象征性的狠话, 众少年谁也不愿意多待, 很快各自散了。
　　秦鹿抬头望天。
　　还是四四方方, 被高大围墙遮挡住的天空。今天的天色很蓝，阳光也有些刺眼，风吹在脸上的温度寒意沁骨。
　　在收容所中是看不到太阳的，只能通过光线的变化感知天气。太阳从来没有路过他们头顶这一小方天空，好像这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只配享有些余热余光。
　　秦鹿收回视线，蓦地捕捉到一个身影。
　　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 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似曾相识的名字脱口而出。
　　“迟刃！”
　　那人停下脚步, 转过身，一双咖啡色的眼眸眨了眨。
　　“你认识我？”
　　他这样说, 秦鹿微微一愣。
　　“我……”
　　他顿了顿，脑中的记忆逐渐清晰。
　　“我认识你。”
　　他轻声道，微敛眉眼，但脚步却不自觉地靠过去。
　　“你的任务没完成么？”
　　“啊？”
　　那人怔楞了一下，眼眸微闪，目光中染上了一层警觉。
　　“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
　　秦鹿的眉头微皱。
　　他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迟刃的味道很特殊，像是雪中淡淡的松香，即便是被淹没在污浊和腥臭中也格外醒目，让他感觉舒适和平静。
　　明明昨天晚上才分开，一夜过去却完全没有印象，这不正常。
　　是了，从今天早上醒来开始，很多事情和他记忆中都出现了偏差。
　　比如管理员219的怪异表现，以及凭空消失的奥托，世界回到了循环的起点，但却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这个，你给我的，你还记得么？”
　　秦鹿摸出那张灰色的卡片，轻声问道。
　　迟刃的目光扫过那张卡片，停顿了一下，还是试探着伸手接过。
　　触感无比熟悉，与他手中的几张卡一模一样。
　　翻过正面，上面明晃晃的“气泡”二字，让迟刃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
　　气泡？！他也有这张卡片！
　　下意识地，他开始翻找自己的卡槽，果然发现少了一张，原本被分类在副本卡片的“气泡”不见了！
　　“你说……这是我给你的？”
　　迟刃的脸色有点不好。他刚进入副本区不过半小时的功夫，手里的卡片不但凭空消失，还出现在一个NPC的手中，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
　　秦鹿淡淡地道。
　　“不信的话，你可以查看一下卡片的冷却时间，你是昨天晚上七点交给我的，我在午夜十二点钟用过，现在还是早上七点半，冷却时间还有160.5小时。”
　　他说得笃定，不由得迟刃不信。
　　何况这种事也很好核实，“气泡”上有显示冷却时间，根本没办法撒谎。
　　“你也是玩家？”
　　迟刃问道。
　　刚进副本就接收到这么大量的讯息，他有点消化不良。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只有玩家才能使用道具卡，副本里的NPC并不能激活卡片功能，并查看到里面的冷却信息。
　　所以眼前这个人，他不是原生世界的居民，而是和自己拥有同样身份的玩家！
　　这下，一头雾水的人换成了秦鹿。
　　“玩家？那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语气中多了一丝质问。
　　“你以为这是一场游戏么？”
　　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点了点头。
　　“这就是游戏没错啊。”
　　迟刃一脸理所当然。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信任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即便他才刚进入副本不到半小时，即便他确定在玩家投放点没见到过对面的人，但就是没来由，他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连接，牵引着他走到这处角落，轨迹重合于同一个点，命中注定的相遇。
　　更别说，他还出示了“气泡”。
　　“你叫什么名字？”
　　迟刃问道。
　　“秦鹿。”
　　秦鹿想了想，鬼使神差地补充了半句。
　　“小鹿的鹿。”
　　“唔。”
　　迟刃迟疑了一下。
　　他总觉得“小鹿”这个名字，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的样子，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但，这是个很让人有好感的名字，听着就有种亲切的感觉。
　　“我叫迟刃，刀刃的刃，迟来的迟。你说昨天晚上见过我，能详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秦鹿点了点头。
　　他迅速理清了时间线，把这几日的事简单和他介绍了一下，着重说了昨天从发现到离开的过程。
　　说到最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后面的事我没什么印象，但我被发现好像并没有影响到你，按理讲你应该离开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今天又回到了收容所。”
　　迟刃听得惊奇。
　　他对这些完全没有印象，只知道自己是某场生死副本中的玩家，跑完任务环才能通关，而这间收容所，就是他的第一个任务点。
　　“你说我昨天给了你卡片……可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我记得我才刚刚进入副本半个小时……”
　　迟刃睁大眼，一脸唏嘘。
　　“要不是你拿出了气泡卡，而我的气泡卡刚好又不见了，我都怀疑你见到的那个是平行时空的我。”
　　听他这样说，秦鹿摇了摇头。
　　“是你，没错，不是平行时空。”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明白“平行时空”的含义，可目前不是深究的好时机，还是得解决眼下的混乱。
　　“我们的记忆都被更改过，现在很可能是重新开启了新周期，回到第一天的时间线。”
　　接着，他把到目前为止发现的异常都讲了出来，完全没有保留，还附带了自己的猜测。
　　“我的天！”
　　这下，迟刃倒吸了一口凉气。
　　“按你的说法，我们这是读档重来了。”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如果是二周目，那么剧情和人物应该和之前完全相同才对。”
　　“可你也说了，你记忆中的人在这间收容所里是不存在的，这逻辑说不通。”
　　“说得通。”
　　秦鹿点头。
　　“剧情是一样的，人物的角色也是一样的，但是演绎这个角色的人可以不相同。”
　　“奥托和艾德蒙，对其他人来说只是名字和外形上的差别，位置都是这间收容所中的顶级寄宿者。这里需要有这么一个人，至于是少了一只脚的奥托还是长了两个头的爱德蒙，都不重要。”
　　“那上一轮次的奥托呢？”
　　迟刃追问道。
　　“死了，或者被放逐了。”
　　秦鹿的表情冷淡。
　　“换人就是因为他不再具有角色需要的资质，所以这个位置现在是艾德蒙的了。”
　　他话说得理性，近乎残忍。
　　但迟刃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最合理的结论。
　　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
　　“剧本没变，但演员被替换掉了。所以你的记忆和现实出现了偏差。”
　　“这个副本果然麻烦，会给玩家灌输虚假的记忆，并在每一轮次开始的时候屏蔽掉上一轮获得的关键信息。”
　　“所以我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逃离这间收容所吗？”
　　逃离收容所？
　　秦鹿重复了一次迟刃的话，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画面。
　　他被人拖拽回了c区宿舍，扔进了那间逼仄阴冷的垃圾房。
　　回来的时候，整个c区走廊里都闪着红色的光。他找不到光源，只看墙边的镜子一下一下地反射，仿佛有某种特殊的频率。
　　耳边，迟刃还在继续推理。
　　“所以我们都是玩家，但是被投放到不同的地方。我进入副本就收到了任务，要我以PV集团评估员的身份完成本年度“天美”系统评级的准备工作，任务期限为七天。”
　　“你说我上一轮是在第6日的晚间离开的收容所，也就是说，你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一个轮次。但你始终不知道自己的任务，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你被灌输了副本NPC的记忆，如果没有觉醒，你会永远按照记忆中的方式生活在这里。”
　　“上一轮，当你发现记忆存在破绽的时候，收容所并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在打破认知规则后被开启了训导，这说明副本的世界观是不能破坏的，至少不能当众破坏，让副本中的人发觉。但我为什么又回到了第2周目的第一天呢？明明你说我昨天晚上是走了的……”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下巴，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迟疑。
　　“如果这样推测，那我的任务……我真正的任务，不会是把这些混杂在副本NPC群里的玩家，通通都找出来，然后一起打包带走吧！？”


第75章 模块岛
　　迟刃觉得大事不妙。
　　如果真是这样, 那任务的难度简直不知道翻了多少倍，几乎不可能完成。
　　眼前这个叫秦鹿的，他是自己觉醒了身份, 靠着卡片逃过洗脑，还找到了自己。可他迟刃, 明明已经走了一个任务周期, 不但没发现任何不对劲, 还连同伴都搞错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秦鹿诧异地问道。
　　他有点搞不清迟刃的脑回路, 找到所有的隐藏玩家, 那怎么可能？
　　“因为你是玩家啊……”
　　迟刃凑了过来, 头挨着他的, 小小声道。
　　“你是玩家我是玩家，那你说这间收容所里会不会有其他人也是玩家？包括你说的那个奥托。对了，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被淘汰的？”
　　他这么说倒是有点道理。
　　秦鹿点头, 想了想。
　　“应该是他交换了身体的一部分吧。”
　　他简单地把奥托的情况讲了一遍。
　　截止到昨天, 奥托换掉了鼻子和眼睛, 亚路嘉用一身皮肤治好了手臂，还有千田和冬海，所有记忆中做了交换的寄宿者，在今天的收容所都没了踪迹，绝大部分的脸都是陌生的。
　　“都换了啊……”
　　迟刃皱了皱眉头，陷入了沉思中。
　　秦鹿没有打扰他。
　　在他看来，这个苦恼的表情一点都没威严, 反而有些可爱。
　　他忽然发现，二周目的自己似乎长高了一些, 原本比迟刃矮半头的身高现在已经持平，他可以直视对方的眼睛。
　　迟刃的睫毛很长, 思考的时候会微微下敛，遮住漂亮的咖啡色眼眸。
　　如果这双眼抬起，清澈的瞳珠便会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只有自己……
　　“那个……”
　　耳边传来迟刃的声音。
　　秦鹿回神，不自然地转动了一下脖子。
　　“怎么了？”
　　被他略冷硬的声线吓了一跳，迟刃抬起眼，路有些犹豫地说道。
　　“没什么，我就是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脸上的这块胎记，是原本就有的么？”
　　秦鹿一愣，微微摇头。
　　“不好说，毕竟我的记忆是被篡改过的，我不知道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模样。”
　　“唔。”
　　迟刃点头，像是确定了某种猜测。
　　“假设这个副本从开始就把玩家分成两组。一组有……瑕疵的进入收容所，被植入副本NPC的记忆，和本世界的土著一起生活。”
　　“另外一组则是跑任务环的玩家，只把这里当做一个任务点，双方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原本跑任务环的玩家只要完成准备任务就可以离开，但副本忽然发布了一个支线任务，通知玩家可以用交换合同赚取通关评估。”
　　“这几乎是不能拒绝的诱惑，于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评估组的玩家成为推人入坑的工具人，甚至为了‘业绩’不择手段，而交换了器官的同伴被永远留在副本中，至死都没有觉察。”
　　迟刃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刺到秦鹿的痛处。
　　但秦鹿似乎没什么反应，他的胆子又放大了一些，便接着说道。
　　“还有一种更恶毒的可能，就是所有的玩家都没有瑕疵，是副本强行给他们增加了身体残疾的设定。”
　　“可能他们根本就没发觉，自己以为有问题的器官其实是完好的，是被更改的记忆和认知让他们觉得需要更换或是治疗，然后就上了副本的恶当。”
　　“一旦做了交换，不管多少，只要身体的一部分被替换成来历不明的器官，玩家便彻底失去了通关的资格，被同化在这个世界中，再也没有离开的机会。而我们这些被设定为‘玩家’的玩家，则间接促成了悲剧的发生。”
　　“这可真是个恶毒的副本。”
　　他顿了顿。
　　“而我，我失败的原因不明，我现在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潜藏在NPC中的玩家，也许把大家都唤醒才能通关？”
　　“你这么说，倒是也有可能。”
　　秦鹿点了点头。
　　“我记得上一轮你们改变态度，是在午饭之后，也许在那个时间你们收到了签约合同的任务。”
　　他发现与迟刃的交流有助于恢复记忆。
　　就像迟刃说得那样，他们分别站在两个角度，每个人看到的都只是碎片，而只有拼接起来才能窥探到这个世界的真容。
　　“‘原本只说是为了‘天美’的初评估做准备，午餐时间原本不耐烦的评估员忽然变得亲切和蔼’，当时的传言是这样讲的。”
　　听他这么说，迟刃抓了抓头。
　　“午后么？”
　　“我现在的确没有收到什么支线任务，和我一起来的那三个人应该也没有，所以在午饭之前，这一轮次的玩家现在还都是安全的？”
　　“可是，我该怎么找到他们呢？总不能第三收容所里的备选者都是吧？”
　　这个问题，秦鹿也没办法解答。
　　他想了想。
　　“你看到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有啊。”
　　迟刃马上点头。
　　“我觉得你眼熟，特别醒目，其实刚才你被几个坏小孩围住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我以为是校园霸凌，还想过来帮忙。”
　　听他这样说，秦鹿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
　　“那你看艾德蒙呢？”
　　艾德蒙？
　　迟刃回忆了一下，摇头。
　　“围着你的那些人，我都没什么印象。”
　　“也许他们都不是玩家？”
　　其实爱德蒙是几人当中个子最高的一位，外形也比较特殊，十分显眼。可迟刃怎么都想不起他长什么样，要不是秦鹿说他脖子上有个巨大的肉瘤，他甚至完全没注意到有这一号人。
　　“有可能。”
　　秦鹿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建议。
　　“你可以在午饭前在C区逛一逛，现在所有的备选者都在，你看看有没有和我一样感觉的，说不定是隐藏的玩家。”
　　“好。”
　　迟刃点头。
　　“对了。”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
　　“你说上一轮合同签的越多，绩效就越高，大家都十分热衷。”
　　“那……那我呢？”
　　“你没有。”
　　秦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回答十分干脆。
　　“你没有让任何一个人签约，你还曾经提醒过我，不要和任何人签约交换。”
　　“你说你在调查，已经有所发现，但现在还不是告诉我的时候。”
　　“噢，这样。”
　　听他这样说，迟刃轻轻松了一口气。
　　“早知道会回档重来，那时候告诉你就好了，免得我还要从头开始。”
　　但到底，心中骤然轻松了许多。
　　虽然是支线任务，可这种哄骗无辜者交换身体器官的行为，和买卖有什么差别？！在他的认知中是无可赦的大罪！
　　幸好他警觉，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和良知。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这么刺激，简直步步埋雷，环环套路！
　　就算躲得过器官交换霸王合同，也架不住玩家同伴的洗脑督导，甚至还会用些手段威逼利诱。
　　稍不留神，就要入坑。
　　可太难了！
　　确定了方向，两人也不浪费时间，立刻分头行动。
　　迟刃去C区宿舍看人头，寻找分辨玩家的方法；秦鹿则按部就班地遵循设定，看看有没有机会靠近A区大门。
　　他已经想起被大门警报捕捉的事，如果能提前记录下警报灯巡视的轨迹就好了。
　　午饭后，两人在秦鹿的房间汇合。
　　关上门，迟刃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
　　“没有。”
　　他摇了摇头。
　　“我用测试图像采集的借口把第三收容所里的备选者都过了一遍，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难不成这一轮只有你一个玩家？”
　　这个问题秦鹿没办法回答，就连他自己都是机缘巧合下觉醒，他没办法帮助迟刃分辨身份。
　　但他很高兴，也说不出是因为什么，反正就觉得心里舒服。
　　只听迟刃接着说道。
　　“午餐的时候，我们收到了支线任务的提示，就和你说的一样，要求拉人签约，还会根据签约对象的质量评估分数。”
　　“和我同组的三个人已经开始行动了，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上一轮和我一组的人，是不是这次的三个？”
　　秦鹿摇头。
　　这件事他也有确认过，上一轮在评估组的光头胖子被替换成了中年妇女，余下的两人没有变化，都是之前的成员。
　　“被换掉的是原因是什么？”
　　迟刃好奇地问道。
　　按说已经是玩家身份，没人会傻到自己签约自己替换吧？
　　“他交换了。”
　　秦鹿面无表情。
　　“第三天的时候，他头上忽然多了许多红头发，但他的眉毛和胡子都是棕色的，肚子上的肥肉也少了许多。”
　　“第四天，他的手臂有了肌肉，第五天他长高了半个头。这人据说是业绩最好的一个，收容所里很多人都是通过他做的交换，据说可以帮忙提高单体交换的价值，他的签约者可以拿到更好的东西。”
　　“不过他的风评并不好，每次交换都要抽成，有时候他自己看上的部分也会要求签约者强行交还给他，还会压低价格，作为虚假估值的代价，。”
　　唔，还可以这样。
　　郗刃恍然。
　　不过便宜也不是好占的，就算自己没有付出，中间商赚差价也是犯了忌讳，被剥夺了玩家的身份。
　　也不知道那个植发的胖子现在哪里，后不后悔。


第76章 模块岛
　　秃头胖子后不后悔不知道, 但迟刃他后悔了。
　　一周目的时候太谨慎，发现的线索全都捂在手里，结果回档重来, 他失忆了，线索也一并被清空。
　　要是当时分享给秦鹿就好了。明明气泡卡都给了人家, 怎么就不敢再放纵一点？！
　　但忘都忘了, 后悔也晚了, 只能重头再来。
　　秦鹿说他都是晚上行动的, 并且提供了一条线索, 东区被关闭的大门在夜晚有被打开的迹象, 那里也是他们离开收容所的唯一通道。
　　但秦鹿也提到过, 上一轮的他自己曾经说起，不管晚上查到了什么第二天早上都会回到房间，还不记得夜晚的事, 这就有点麻烦了。
　　这副本是真的狗, 周目清楚记忆都不保险, 每天晚上还要来一次。不过这样恰恰证明，夜晚的收容所是有问题的，有人害怕他找到什么。
　　“你的房间里有镜子吧。”
　　秦鹿轻声道。
　　“你房间里的镜子太多了，要把所有的都取下来，今天晚上再试一下，看看能不能保留记忆。”
　　“噢。”
　　迟刃应了一声，抓了抓头, 露出略细瘦的手腕。
　　秦鹿的目光微闪。
　　“算了，我帮你吧, B区502里面的镜子太多，你拆不过来。”
　　说着, 他就朝B、C区之间的小路走。
　　迟刃连忙跟上。
　　虽然不知道秦鹿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到的，但看对方说得一脸肯定，他也就跟着信了。
　　他其实有点不好意思，明明都是经历过一轮次的玩家，自己不但啥消息都没记住，还一进来就被人家照顾，略感觉有些丢脸。
　　但也不好拒绝。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抄了小路。
　　这半天下来迟刃也摸清了规则，知道在这间收容所中，备选者和PV工作人员都是分开居住的。C区是宿舍区，B区是招待区，没有工作人员的邀请，备选者不能随便越界。
　　他看着秦鹿身手矫健地爬上通风井，一路直达五层，竟然比他乘坐电梯还快了不少。等迟刃刷卡走进房间，秦陆已经开始动手拆卸墙上的镜子了。
　　呵，真是令人嫉妒的体力。
　　迟刃强行做表情管理，控制自己不露出丑陋的嘴脸。
　　“这里的人，每到十二点后似乎都会陷入无意识状态，直到第二天清晨才会恢复。几天前我把房间里的镜子摘了，午夜之后开始能够听到走廊里的声音，记忆也开始连贯，所以我猜镜子应该是某种控制媒介。”
　　见他进门，秦鹿点点头，轻声解释道。
　　“但昨天午夜以后，我房间里的镜子又回来了，应该是周目轮回后的结果，必须要及时摘掉。”
　　“呼——”
　　迟刃长舒一口气，忍不住小声抱怨。
　　“这是什么鬼地方，还用镜子控制人，我就说镜子对着床头，看着就有古怪。”
　　听他这样说，秦鹿的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小弧度。
　　同样的话他几天前也听到过，说起来还是眼前这人提醒了他，让他发觉到镜子里的玄机。
　　“不只是镜子，还有监控摄像头。”
　　他接着说道。
　　“你这个房间之前我看过，有两个摄像头，一个在门口，一个在窗边，都已经被我破坏掉了。”
　　“如果这里的人要修复，你以前就来我的房间，我那里没有摄像头，可以避免被监控。”
　　摄像头这事迟刃知道。
　　他一进门就发现了，心里虽然很膈应，但这里毕竟是副本世界，两个摄像头的位置看不到卧室和厕所，他也就忍了。
　　没想到秦鹿比他动作还快。
　　“唔，好。”
　　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赢了一声，也加入了拆镜子的工作中。
　　一上手才发现，这个工作并不容易。
　　房间里的镜子都是铆在墙上的，需要将四角的螺钉一一取下。在没有趁手工具的情况下，徒手摘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
　　看着秦鹿灵巧的动作，迟刃小声问道。
　　“不记得了。”
　　秦鹿摇头。
　　“你呢？”
　　“我也不记得。”
　　迟刃摸了摸鼻子。
　　“最开始我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然后忽然想到迟刃这个名字，觉得又好听又亲切，就决定用这个啦。”
　　“怎么样，是不是很随便哈哈哈哈……”
　　他干笑着自嘲，全然没注意身旁的男人眉头微动。
　　他其实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叫秦鹿，在记忆被篡改的时候，秦鹿是他能想到的第一个名字，本能地就用上了。
　　那边，咖啡色眼睛的青年还在小声念叨。
　　“但我感觉我肯定是做过很多工作的人。就这么一个小镜子，如果有趁手的工具，我可以用不下五种拆装，瓷砖我也可以贴的更严丝合缝。”
　　他砸吧了一下嘴巴，上下打量了一圈卫生间。
　　“这活干的勉勉强强吧，也就是仗着用料好，其实手艺一般，有点废料。”
　　“对了，你的探索度怎么样了？一周目收了多少？我查看我自己的记录，以前兑换过不少栅栏和建筑材料，我可能是个养猪的……”
　　他的问题让秦鹿停下了动作。
　　“探索度？”
　　他皱眉。
　　“什么探索度？”
　　“啊，就是建筑的探索度啊，主页面下方的地图上，可以解锁建筑物或者兑换建筑材料的那个……”
　　迟刃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嘴巴，看向秦鹿的视线蓦地染上怀疑。
　　“你不知道？”
　　“不知道。”
　　秦鹿的表情十分坦然。
　　“我没有你说的面板，也看不大什么探索进度，从来都没有。”
　　许是他的态度太过自然，倒是打消了迟刃的一部分怀疑。
　　“你看不到面板，但却能够使用副本道具，那你到底是不是玩家啊？”
　　“不清楚。”
　　秦陆摇头。
　　“我不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也没人通知我。”
　　“从我在这个世界醒来，以前的记忆就都被覆盖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你口中的玩家。”
　　“唔。”
　　迟刃想了想。
　　“那就算是吧，反正在这个收容所也没希望，不如你跟我走。”
　　会提出这个建议他自己也很惊讶，不过话已出口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等等。
　　为什么不是第一次？
　　难不成他以前也干过？
　　见他沉思不语，秦鹿还以为他想到了什么，也不去打扰。
　　他拆镜子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把502号房间清理一空，镜子都放进了门口的衣柜。
　　回过头，正看到那双温和的咖啡色眸中溢满了复杂，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秦鹿心跳错了两拍。
　　他掩饰性的敛下眉眼，轻声道。
　　“怎么了。”
　　“没什么……”
　　迟刃深吸一口气，还有点不好意思。
　　“你好像……全都说对了。”
　　他指了指自己。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那个探索度么？我进来的时候是32%，这应该是第一周目寄存下来的成果。就刚刚，你拆镜子的时候，B区酒店的进度条又推进了13%，现在是45%了！”
　　听他这样说，秦鹿的眼眸蓦地睁开。
　　“真的？”
　　迟刃点头。
　　“真的，千真万确。”
　　“就只是拆镜子这件事，探索进度一下子前进了一大半，比我上周目有效率多了！”
　　“果然是这样。”
　　秦鹿点头。
　　“那我们的任务是不是探索这个区域，达到百分百就算通关？”
　　谁料，迟刃竟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的任务面板上什么都没有，连地图都是探索状态。探索状态的地图不是任务，进度条推不推其实并不影响通关，只是可以额外兑换一些插件，我的任务栏上还是一片空白。”
　　“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关于副本的任何提示和说明，所有任务都是通过手机发放，”他取出一支手机，展示给秦鹿。
　　“喏，就是这个，我睁开眼就发现在兜里。记忆显示是我去冷泉港接任务的时候PV集团给的，但我现在很怀疑，这段记忆也是伪造的。”
　　秦鹿接过手机，随手翻看了一下任务列表，果然第一条就是通知玩家为即将到来的评估和“选美大会”做准备。
　　最新收到的消息显示为支线任务，要求玩家在七天任务期内尽量多地签约更多的“备选者”，并积极发展“器官交换”业务。
　　每位玩家签约的“备选者”会接受评估，“质量”优良，交换意愿强烈的“备选者”，每次交换订单成交都会给予玩家积分奖励，计算为“业绩”做任务完成度评价标准之一。
　　这些内容，和秦鹿上一轮次得到的讯息并无两样。
　　他想了想，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还没有正式进入任务副本？”
　　男人的声音很轻，听在迟刃耳中无异于一道惊雷，瞳孔有瞬间的紧缩。
　　“不是……副本？”
　　“是的。”
　　秦鹿点了点头。
　　“你的任务没有显示，也没有副本提示信息，说明我们还没有真正进入到副本之中。你接收到的手机任务，也许并不是真正的任务，我们可能被这个地方欺骗了。”
　　“所以就算你完成他们发布的任务，离开之后也会被倒档重来，如果这期间你刚好更换了身体，那就更不可能离开了，因为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副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墨一样的眼中透出一丝金色的微光。
　　“我们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


第77章 模块岛
　　秦鹿的话像一道闪电, 瞬间照亮了迟刃的脑海。
　　是啊！
　　如果他们现在所在的并不是副本，那主界面一片空白就说得通了，因为他们根·本·还·没·接·受·任·务！
　　但离开也不是容易的事。别的不说, 单就“真正的任务地点到底在哪儿”这个问题，就很不好解决。
　　秦鹿轻笑一声, 淡淡地说道。
　　“往好了想, 总比你之前说要在第三收容所里找玩家简单一点。”
　　“你找到我, 就足够了。”
　　他说话的时候, 眼睛一直盯着迟刃看。
　　第二轮见面, 青年的模样似乎也有了些变化。脸部的轮廓比之前柔和了少许, 眉目越发秀美, 尤其一双杏核眼，清润澄澈，勾上眼尾微微向下的线条, 显得毫无攻击性。
　　与一周目不同, 但秦鹿觉得, 这次反而更贴近真实的迟刃。
　　他们在现实中应该非常熟悉，或者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所以才会在被灌输错误记忆的情况下依旧认得出对方。
　　迟刃低头。
　　秦鹿的眼神太专注，他有点不敢对上。
　　上一轮他们说话也是这么随便的吗？感觉有点小暧昧啊，基里基气，但也不觉得讨厌。
　　他也不想开这么大的脑洞，但……这副本是真的狗, 连玩家投放点都搞错，差点把他也带进沟里去了。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 强行把话题引入正轨。
　　“那先这样，还是分头行动。晚上我去探探A区, 要是有发现我就过来找你。”
　　秦鹿点头，又和他敲定了一些细节，便从通风井离开了B区酒店。
　　回到C区，果然和记忆中一样，这一批的备选者们也开始蠢蠢欲动中。
　　有了上一轮次的经验，现在再看这场面就有些滑稽，某些晦涩不明的意图也变得格外明显。
　　比如消息还没有扩散到人尽皆知，艾德蒙等几个容貌出众的已经先一步得到了邀约。不过这些情报没人分享给身边的小弟，而是在内部结成了一个秘密联盟。他们用最快速度搞清了交换规则，然后把需求和供给列成了一个表格，各自回去估算需要支付的代价。
　　而这一次的四名评估员，除了迟刃以外，存留玩家与上一轮的表现一般无二，遵循任务的要求在第一时间发出了邀请。
　　倒是那个新替换上来的女性评估员，她似乎是个十分谨慎之人，目前和迟刃一样没有动作，还在观望中。
　　不过收容所对这种懈怠的表现似乎并不满意。单是一个下午的功夫，秦鹿就看懂至少两名管理员“偶遇”女性评估员，有意无意地劝说她尽快开展“业务”。
　　这样看来，收容所也是有立场的。
　　表面上看，收容所作为一个下级机构遵守PV集团的世界观，但在实际操作中，他们刻意了强化容貌的重要性，并据此做出两极分化的差别待遇，不但放大寄宿者的焦虑，还强化了对“完美容貌”的渴望，为后续的签约和交换铺平了道路。
　　以上的一切，都是为了哄骗寄宿者签约，让他们成为器官交换产业的原始资源和供给库。为了这个目标，某些人设立了囚牢一样的收容所，给每一个进入的人都虚构了肢体的残缺，给他们洗脑，让他们在无知无觉的时候，心甘情愿地献出完整的身体。
　　秦鹿摸了摸脸。
　　自从他卸掉了镜子，收容所的世界观和负面记忆就越发难以干扰到他的情绪，脸上的胎记也淡化了不少。
　　经历过一整个轮次，他现在有理由相信真实的自己并没有任何残缺，一切都是收容所的陷阱。
　　为了避嫌，晚餐时间迟刃并没有出现在C区宿舍。
　　秦鹿在收拾食堂的时候听到新消息，女性评估员到底没能抵抗住业绩的诱惑，向几个相貌突出的寄宿者发出了邀约。
　　唯一扛得住压力的，只剩迟刃一人。
　　据说他在B区闲逛了一下午，还差点溜达到A区，被警卫劝返的时候一脸不高兴，上等人的架子摆得十足。
　　不过拜他胡闹所赐，这次秦鹿没有遭到任何针对。
　　四个评估员没有一人向他发出邀请，他根本不在寄宿者的视野之内。
　　午夜，秦鹿忽然睁开眼。
　　他坐起身，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凝神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如果这房间里有第二个人，就会发现在漆黑一片的空间中，隐约有两道光在闪烁。
　　一道来自床下，被摘下的镜子镜面朝下，缝隙中透出红色的微光，一闪一闪仿佛带着节奏。
　　另外一道金色，来自秦鹿的眼睛。
　　他的左瞳外侧有条金色的光带，液体一样缓慢转动中。
　　红光消失，黄色的光圈更亮了一些，隐约有什么力量在浮动，即将挣脱桎梏。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门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呆滞而麻木。
　　秦鹿，悄无声息地靠上去，贴着门板上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门外经过的是一队寄宿者，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白色长袍，双目紧闭，梦游一般排着整齐的队列走出宿舍。
　　艾德蒙、西尔维、莉莉娅、费尔南德斯、南熙俊……都是本轮在C区宿舍呼声很高的“优质品”，一共十二人，应该是第一批签约的备选者。
　　秦鹿幽灵一样跟了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午夜之后行走在收容所，凌晨的小广场漆黑死寂，B、C两个区域都被淹没在浓沉的夜幕中，唯有A区亮起鲜红色的光，为静默前行的队伍指引方向。
　　秦鹿抬起头，头顶黑沉沉的一片，看不到月亮和星星，一如白天从来没见过太阳的真容。
　　人群沉默着行进，耳边只能听到到沉重的脚步声。
　　秦鹿仔细观察着这十二个备选者，他们呼吸平缓，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全程都处于无意识状态。
　　他们身上的衣服秦鹿没见过，纯白色的长袍，在心口的位置上有一个PV集团的标记，每个人的长袍上都印着标号。
　　艾德蒙是一号，他的脖子被画了一个黑圈，鼻子、眼睛、额头和下颌绘的是红圈，应该就是本次交换的标记。
　　为了“交换”，艾德蒙至少舍去了一张脸，至于白色长袍下还有没有其他的交换，外人不得而知，但秦鹿觉得，他这笔生意做的简直亏大了。
　　夜幕之中的艾德蒙，脖子光滑平整，哪还找得到肉瘤的踪迹？果然白天看到的都是骗人的，午夜之后才是真实。
　　秦鹿没出声，伸手拍了拍队首的艾德蒙。
　　力道不小，足以让一个陷入沉睡的人惊醒。可惜艾德蒙毫无反应，依旧无知无觉地向前走，丝毫不知道自己正走向一条不归之路。
　　眼看着到了A、C区的交界，秦鹿停下了脚步。
　　直觉告诉他，不能再跟了，再跟就会被A区的警报发现。
　　他看着白色的队伍没入黑暗，不久之后，铁门开启，红光大作，耳边充斥着金属摩擦的声音。
　　是了，A区是有铁轨的。
　　看来A区的门每天晚上都会打开，就是这些签订契约的人在来回了。
　　秦鹿望向B区的方向。
　　黑沉沉的夜幕并不能阻断他的视力，但B区那座五层的小楼一片漆黑，迟刃的房间没有亮灯。
　　也不知道人是不是平安。
　　不敢在外停留过久，秦鹿转身返回了C区宿舍。
　　他静坐在房间，脑中不停地梳理着两轮以来的每个细节，希望能找到一条离开的通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再度响起了脚步声。
　　秦鹿打开门，无声地注视着从重新归来的队伍。
　　黑暗中，十二个身影从黑暗中一点点的浮现，配合着远处A区依旧闪烁的红光，飘忽而又诡异。
　　他们依旧闭着眼，身上的白袍或多或少地染上了些血迹。
　　莉莉娅漂亮的脚踝消失了，小腿粗暴地与脚面连接，走路姿态十分怪异。
　　艾德蒙的脸换掉了，原本高耸的鼻梁变得扭曲，皮肤干枯粗擦，耳边一道长长的伤口直没入下颌，用最粗劣的针法缝合，连接处还不断渗着鲜血。
　　但他们都不是最狼狈的，那个叫做西尔维的男孩，他的胸口和下腹部的白衣几乎全红，血顺着大腿不停滴下，似乎是更换了重要的脏器。
　　对于孱弱的人来来说，这已经是致命伤了。但这些人却并无所觉，拖着身体列队回巢，一路还都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之中，各个脸上带笑。
　　他们鱼贯进入C区宿舍，白色的背影隐没在漆黑的走廊，而后开关门的声音逐次响起，格外清晰。
　　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秦鹿环视四周，整座C区宿舍死一般静寂。明明是几个人同住的房间，但却并没有人被惊醒，发现同伴的的异动。
　　这可真是……
　　视线扫过三米外的镜子，他心中一动，转身也回到了房间。
　　他再等最后一道程序。
　　有始有终，夜晚的真实会在白天被遮蔽，算算也快到了天亮的时候。
　　果然，几秒钟后，镜子再度亮起了红光。
　　秦鹿站在床边，盯着床下数了数，一共十二下。
　　光芒暗淡的下一秒，天光大亮，二周目的第二日开始了。


第78章 模块岛
　　二周目的第二个清晨, 一切似乎和记忆中并无太大差别。
　　垃圾桶里开始出现被污染的绷带，沾满血迹和不明粘液，莫名其妙的医疗垃圾开始出现在C区宿舍, 来源不明，有时候还散发着奇怪的化学味道。
　　秦鹿在午饭前看到了艾德蒙。
　　彼时他正清扫地上的落叶, 正看到艾德蒙脚步匆匆地朝B区走。
　　艾德蒙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只基本保留了从前的轮廓, 五官的细致度和皮肤的质感都下降了几个层次, 换成了不甚协调的替代品, 十分没有精神。
　　他耳边的伤口已经看不到了, 不知道是愈合还是被假象遮掩。出乎意料的是, 即便付出了整张脸的代价，艾德蒙的肉瘤却依旧存在。只不过体积比之前小了许多，像个握住的婴儿拳头, 表面布满萎缩后的褶皱。
　　依旧不能说是正常, 但比起之前与头等大的惊悚感, 现在的艾德蒙更像是个普通的患者，看久了也不觉得扎眼了。
　　“你看什么？”
　　对上秦鹿的目光，艾德蒙有些得意。
　　他展示似的转了转脖子，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
　　“看也没用，这种治疗方案你肯定拿不到，因为你不配。”
　　“我的前置评估结果是A，PV的评估员认为我潜力巨大, 这才给我定制了一个治疗方案，因为我拿得出支付治疗费用的对价。像你这样的人, 连前置评估的资格都拿不到，你就别妄想了。”
　　他见对方没什么表情, 还以为是在嘲讽他脖子上参与的肉瘤，忽然就暴躁了。
　　“这只是第一次治疗，很快就会痊愈的！”
　　“你在B区门口守着也没用，根本不会有评估员给你做前置，等着瞧吧！”
　　说着，他就气冲冲地走了。
　　秦鹿收回视线。
　　他对艾德蒙的发作半点不感兴趣，这人已经彻底被假象蒙蔽，完全没发觉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身体残缺，脖子上的肉瘤只是假象而已。
　　用完好的身体交换已经被淘汰的器官，幻想中疾病却依旧没有治愈，仅仅给了一个希望的假象，这是设局之人在诱惑艾德蒙继续出卖健康，直到换无可换，沦为垃圾桶中的医疗废物。
　　可以确定的是，艾德蒙已经没有希望了。如果还有下一轮，他必然不可能再看到这个二周目的“顶尖者”，他与奥托一样，永远地消失在这间封闭的收容所。
　　不过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他来通道是为了迟刃。迟刃说他想办法去A区查探，但从昨天晚饭后到现在，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一直没有出现，这让秦鹿有些担心。
　　虽然迟刃在这里的身份是PV集团下派的评估员，比他这样的寄宿者要高贵不少。
　　可已经获知内情的他们都知道，评估员也好寄宿者也罢，大家都不过是PV集团手中的“资源”，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万一……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啊，你在这儿，我正要去找你呢。”
　　秦鹿猛地抬眼，正看到担忧中的人迎面过来，手里还提着一袋食物。
　　他点了点头，没发觉自己的语气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那你先去我那边，小心点，我随后就到。”
　　签约效果初显，C区宿舍的气氛越发紧张。备选者们关注着评估员的一举一动，稍有风吹草动都会传遍整座收容所。
　　想要不引人注目，时机的选择十分重要。今天其有三名评估员去食堂推广业务，吸引了大批的备选者，众人都在想法设法博得关注，根本没人会提前返回C区宿舍，倒是给了秦迟二人通消息的机会。
　　“我这边情况很不好，几乎毫无收获，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在房间里，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关好门，迟刃就开门见山说明了情况。
　　“我房间里的镜子又被安上了，我问过前台，他们说发现我房间的用电器出现故障，来检修的时候顺便给复原的，我猜他们说的就是那两个摄像头。”
　　“这样看来，在B区躲开监控是不可能的，他们会随时关注房间里的情况，一旦发现镜子不见了，他们会及时修复。”
　　说到这里，迟刃顿了顿。
　　“但我确定我晚上出去了，而且还去了A区。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探索进度条前进了不少，A区和B区都有大幅提升，B区甚至过了80%。还有，我的弹跳卡被用掉了，现在卡片冷却中，应该是我昨天晚上用的，我肯定是跳起来发现了什么。”
　　“不过因为有镜子的存在，我的记忆被清洗了。不过既然用上弹跳卡，问题肯定是在高处，收容所最高的建筑是A区办公楼，我准备今天晚上再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这个想法倒是和秦鹿不谋而合。
　　只不过他不是靠推理，而是亲眼见证了镜子的作用，与迟刃想的一样，这玩意就是混乱记忆的元凶。
　　他点了点头。
　　“那今天晚上你别回去了，来我房间。”
　　“我这里确定不会被清除记忆，我们看看明天你会不会被传送回B区502。”
　　秦鹿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好在迟刃就坐在他对面，几乎没有距离，再小的声音也听得清楚。
　　垃圾房的面积非常小，只能勉强放下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如今挤了两个身形差不多的成年男性，空间瞬间捉襟见肘。
　　原本两人是并肩的坐姿，后来莫名觉得气氛古怪，于是又改成了面对面。
　　但对面坐也有弊端，床板又小又窄，两人又都是大长腿，膝盖就要碰到对方的膝盖。
　　就……怎么都怪怪的就对了。
　　秦鹿的声音本来就很低沉，刻意压低更添了几分磁性，像是贴在耳边的呢喃。
　　虽然是在研究通关的方法，但这种“来我房间”的用词，以及隔着衣料就触碰到的肌肤温度，怎么听都带着几分暧昧的意思。
　　尤其说话的时候，迟刃还能感觉到那淡淡的吐息……
　　唔，太近了。
　　好像从没和一个同性这样亲近过，有点……不知所措。
　　迟刃的心跳错了几拍，下意识地转过头，欣赏起秦鹿房间的墙壁。
　　秦鹿没发觉他的异样。他对这种超限距离并不反感，相反，还会有种舒适的感觉。
　　仿佛血脉中的某种躁动被暂时安抚了，沉入不见光的深处，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透着平静。
　　但这种接触仅限于迟刃，只有迟刃会让他欣然接受，让他立刻注意到他的存在，本能地去靠近。
　　也许可以再近一些……
　　两人都有些走神，小小的垃圾房内陷入了沉寂中。
　　门外传来喧哗。
　　是参加午餐会的备选者们从食堂回来了。有人脚步匆匆，有人三两结队，小声地讨论着几位“顶尖者”的变化。
　　签约的消息已经在收容所中蔓延开来，备选者们跃跃欲试，已经开始盘算自己怎样能利用这次“评估前的最后机会”逆转翻盘。
　　迟刃听了一会儿，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果然，昨天晚上已经有人交换过了。”
　　“是的。”
　　秦鹿点了点头。
　　他把自己昨天晚上看到的场景简要的复述了一遍，听得迟刃直皱眉。
　　“没有残缺，但还是交换了，这不就是骗人么！？”
　　“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获得源源不绝的器官，让大家以为自己有病要治，其实是在空手套白狼！”
　　“作孽啊这是！”
　　不过现在也不是骂人的时候。
　　迟刃喘了口气，又接着说道。
　　“我这边也查到一点消息。”
　　“我们这一轮的四名玩家，那两个上轮遗留下来的没有任何记忆，一上来就拼命拉人，倒是新来的大姐十分谨慎，她被劝了两波才动心了，尝试着签了一个叫慕容筠兮儿的妹子。”
　　说到这里，迟刃停顿了一下，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
　　“结果今天早上她收到任务通知，医疗部没找到符合条件的人，她昨天签的合同失败了。”
　　听他这样说，秦鹿的心中忽然一动。
　　“那她签约的人真的存在么？”
　　他追问道。
　　“问题就在这里，慕容筠兮儿是真的存在的。”
　　迟刃的表情十分魔幻。
　　“是个瘦瘦小小的妹子，今天早饭的时候还在B区门口堵大姐，问她为什么自己没得到治疗，这个场景我亲眼所见。”
　　“我也看过大姐签订的合同，与另外两个玩家并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昨天一共报备给PV集团的合同有13份，这个数据是得到手机认可的，但完成的交换合同却只有十二份。”
　　说着，他摸出手机，调出通讯界面展示给秦鹿。
　　果然就像他讲的那样，前一天的签约统计为13件，但今天早上只有十二件成交。
　　这个数量的出入，秦鹿就想不通了。
　　他确定手术的只有十二人，十二人的白衣队列也是他全程见证，失去意识的人不存在自行逃离的情况，那第十三个是怎么回事？
　　“你没想到吗？”
　　迟刃小小声，杏核眼中满是惊讶和古怪。
　　他伸出手，点指了一下最后一行“慕容筠兮儿”这五个字。
　　“就这……正常人谁叫这名字啊。考试涂卡都是个问题吧！”
　　“这一看就是假的。假的名字，当然对不上真实的人了！”


第79章 模块岛
　　这下, 秦鹿是真不明白迟刃的思路了。
　　名字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会找不到人？迟刃不是亲眼见到签约人本人了么？
　　眼见着小伙伴一脸茫然，迟刃轻呼一口气。
　　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虽然第一眼看到秦鹿就觉得熟悉和亲切, 但对方明显缺乏常识这点……也许并不是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早就发现了，这个副本的玩家中, 其实还混着许多来自不同世界的人。比如新上来的那位大姐, 她就不觉得“慕容筠兮儿”这种名字有什么不对劲, 搞得迟刃也差点自我怀疑。
　　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 他还特地去和那个妹子聊了聊, 发现她的认知基本没什么出入。
　　但她十分肯定“慕容筠兮儿”就是自己的名字, 并且非常满意, 还一直问他是不是羡慕自己的名字起得有情调。
　　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姑娘有点眼熟, 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见过一样。
　　迟刃的迟疑被秦鹿收在眼中。
　　这一瞬间, 他隐约感觉到一道无形的墙在迅速生成, 忍不住眉头微皱，本能地抓住了对方的手。
　　“你在想什么？”
　　迟刃没走心，随口答道。
　　“在想妹子。”
　　然后，他就觉得手腕被捏了一下，抬头，满眼疑惑。
　　“怎么了？”
　　秦鹿面无表情。
　　“什么妹子？”
　　“啊……”
　　郗刃怔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回答了什么, 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唔，没什么, 我说着玩的。”
　　他想缩回手，不料却被对方拉得坐近了些。垃圾房的床板不甚结实, 一动就吱吱作响，很容易被门外路过的人觉察。
　　他不敢大力挣脱，便有点怂怂地认了，小声转移话题。
　　“我有个设想，也许可以帮助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假设我们的记忆和白天的认知都是假的，你觉得这些人大费周折是为了什么？”
　　秦鹿不买账，墨一样的眼眸灼灼，看得迟刃只要自问自答。
　　“是为了让我们签那个交换契约，对吧。可我们现在都被关在这个收容所里不能离开，他们想签约大可以使用暴力，不比搞个假的背景设定要简单许多？”
　　“但他们没有，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他们有爱心，而是他们需要‘自愿’。”
　　“世界是假的，但是人是真的，签在合同上的名字也要是真的。不管中间经历什么过程，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就是合同‘自愿’，至少是形式上的‘自愿’，虚假的名字是没办法对签约人发生效力的。”
　　说到这里，他又小心翼翼地瞄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男人，再次妄图拉开一些距离。
　　但，马上就被按住了。
　　秦鹿的手很大，指节有力，牢牢将他扣在原地。
　　“这是那个女人告诉你的？你认识她？”
　　可能是他的语气实在不好，迟刃怔愣了一下，然后才忙不迭地摇头。
　　“不不，不认识，就是觉得眼熟。”
　　虽然对面已经阴云密布，但他还是自觉该实话实说。
　　“是真的眼熟，但想不起来名字，也许在现实中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我确定她不叫慕容筠兮儿，这名字字太多，考试都没法涂卡。”
　　听他这样说，秦鹿的眼神有些缓和。
　　“名字不对就找不到人，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签假名？”
　　迟刃摇了摇头。
　　“签假名当然不行，我们每天晚上都要向总部报备今天签订的合同，假名合同审核的时候通不过。”
　　“那个妹子的合同过了，是因为她认可这个名字属于自己，但实际上这是个错误认知，她自己都没认识到，所以就出现了合同不对人的问题。”
　　“我觉得，既然我们是被投放到这个世界的人，那每个人都应该有个可以被识别的代号，类似名字这种。这个代号是与我们个体相关联的，一旦写上就有了效力，这个世界可以处置我们的身体。”
　　“但也有些人，可能因为某些原因，这个代号和实际个体是错位的。就比如我，我其实也不确定我是不是叫迟刃，只是进入副本后，我觉得这两个字很熟，就把它当做自己的名字，并且得到了世界规则的认可。但如果我并不叫迟刃，那我以“迟刃”之名签定契约，效力就不能及于我本人，这样我既能取得备选者的资格，又必然不能被剥夺意识、实施交换，我说不定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离开收容所。”
　　说这话的时候，他满眼期待，仿佛一只马上要被表扬的狗子。
　　秦鹿敛下眉眼，手指紧了紧。
　　“我也是。”
　　“我也不确定‘秦鹿’是不是我的真名。”
　　他见迟刃一脸愕然，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但也不太一样，我是看到牙杯上的‘名字’，才觉得自己叫做‘秦鹿’的，这是世界给我的暗示。”
　　“唔……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
　　迟刃摸了摸下巴。
　　“我是看到了自己的工作证。”
　　他伸手拉出脖子上挂着的卡片，展示给秦鹿。
　　“喏，就是这张，上面有我的照片和姓名。”
　　秦鹿接过来扫了一眼，一寸彩色照片下方果然写着“迟刃”二字。
　　照片是本人，但名字……
　　“所以我的办法也许真可以一试。”
　　迟刃一脸跃跃欲试。
　　“你不是说午夜之后那些签约人会排着队进入A区么？我们要是也能混进去，岂不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
　　秦鹿琢磨了一下。
　　这个办法理论上可行，但现实困难有两点。
　　一个是签合同还是有风险的，毕竟他们也不确定现在用的是不是真名，万一迟刃想错就妥妥翻车。
　　另外一个，是昨天午夜之后，他只看到了十二人的白衣队列，迟刃说的“妹子”（第十三人）并没有出现。
　　不具备交换资格的人到底会不会被召唤，这个暂时还是不能确定，不过不急，今天晚上可以再观察一下。
　　“我觉得，我们可以再等等。”
　　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迟刃的表情，确定他没有任何不高兴，才继续道。
　　“有了昨天的事，今天去做手术的肯定更多。不如晚上你过来我这里，也看看午夜之后的情况。左右我们都已经知道了PV集团的把戏，出去的事倒是不着急，稳妥为上。”
　　对于他这个建议，迟刃没任何抵触。
　　他其实对这个计划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想着有人商量挺好。
　　定好了时间，迟刃也不多停留，趁走廊没人时机溜出了房间。
　　他的手被秦陆抓了好半天，手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酥酥麻麻的，一直蔓延到心口。
　　虽然身高是差不多，但他总觉得对方似乎更有气势，坐在对面总有种被笼罩的感觉。
　　唔，一定是床板太小了，挤的。
　　迟刃拍了拍脸，重新打起精神。
　　他倒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装作考察寄宿者的模样，在C区宿舍无目的的闲逛。
　　这一逛，还真逛出点苗头，他发现这房子的结构竟然和B区酒店并无差别。
　　同样是五层的梯形结构，越往上房间数就越少，五楼顶部有个露台，但却没有楼梯可以直接上去，似乎是个摆设。
　　但迟刃知道，那个露台并不是摆设，那里是通风井的出口之一，利用迷宫一样的风道可以到达。
　　B区酒店就是这样的构造，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正确的出口，上到了露台。
　　只是很可惜，B区酒店在A区大楼的正后方，视线被阻挡得死死的，站在露台上什么都没有看到。
　　C区宿舍虽然与B区酒店齐平，但与A区大楼还是错开了一定的角度和距离，也许视线会不一样？
　　迟刃忽然想起他那张“弹跳”卡。
　　N级副本卡——弹跳。
　　使用者可以在符合条件的落点之间跳跃，卡片生效期间百分百成功。
　　弹跳卡肯定是用在高点的，或者从下向上，或者从上向下，秦鹿说A区午夜之后不能随意进入，要么他是因为跳进了A区而被清除了记忆，要么他弹跳的时候发现了什么，反正这个发现让他大幅推进了探索进度条。
　　不如……上C区露台看看？
　　心念一动，迟刃在宿舍五层转了个身，直奔一楼。
　　对于一名“评估员”来说，白天出没在C区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迟刃下楼的时候，竟然还遇到了一个‘玩家’同伴。
　　“呦，终于不装了，少爷也知道干活？”
　　光头玩家嗤笑一声，满眼讽刺地看向迟刃。
　　这小子一进副本就表现得十分佛系，好像完不完成业绩丝毫不关心，和谁都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这样的对手最容易迷惑人，让人放下防备，不把他当成竞争对手。
　　昨天一天就他没签约，问他他就说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怕上当，唬得那个中年婆娘也不敢有大动作。
　　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装样子的？
　　表面上不参与竞争，实则在背后动作不断。这小子一上来就直奔五楼，看来是提前拿到了楼层情报，知道质量越高的寄宿者住的越高，偷偷摸摸过来截胡了！
　　真是……太狡猾了！


第80章 模块岛
　　迟刃并不在意光头玩家的冷嘲热讽。
　　他全部的心思都在C区顶楼, 敷衍地笑了笑，转身走下了楼梯。
　　“嘿这小子真是奇怪，好赖话他听不出来么？”
　　光头玩家一边嘀咕一边往楼上走。
　　他昨天的业绩位居第一, 总部发来表彰信，并慷慨地将5%的提成汇入他名下, 承诺积分可以在冷泉港自由兑换想要的资源, 不受任何限制。
　　他不知道其他几人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待遇, 但冷泉港的销售表格实在吸引人, 不但有真金白银, 各种珠宝玉石, 而且还上架了许多改善身体机能的药剂。
　　当然, 改善药剂是有使用要求的。如果身体本身不能达到最低标准，即便花了大价钱兑换也不会起到作用，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于是冷泉港医疗中心很贴心地提供了额外的服务, 就是在销售单上最后一页的机体“更新”项目, 没有写明具体的价格, 但可以从总部随信发来的连接中登陆了解。
　　光头玩家一开始是不感兴趣的，毕竟经过第一日的签约，他心里十分清楚所谓“机体更新”意味着什么。
　　但，总部给的5%提成实在很多，一夜暴富的人总会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好奇，促使着他点进了那个链接。
　　然后，他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光头很清楚, 自己现在是在一个副本的世界，副本充满了危险, 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
　　对于一个随时丧命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呢？
　　只要有个强悍的身体, 就可以更随心所欲地使用道具，通过的过程也会比之前安全。
　　别看他身体壮实，其实他肌肉的爆发力和耐久力并不出色，这些都可以更换掉，还可以顺便去除多余的脂肪。
　　只换些肉，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另一边，瞧准了没人的时机，迟刃偷偷钻进了C区宿舍的通风井。
　　果然是一样的设计，他顺风顺水上了五楼，然后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跳上了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脚下荒草丛生，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上来的模样。
　　迟刃先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这里虽然距离A区有段距离，但大部分视野也就被A楼遮挡，只余边沿还能找到一些角度。
　　他小心地靠上去，在风中稳定身体的平衡，还要尽量降低活动幅度，不被下面的人发现。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冒险非常有价值。迟刃在天台的西北角发现A区围墙的连接处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只要再站得高一些，就能从那里窥探到外面的情况。
　　但，也就到这里了。
　　从通风井上到天台，探索进度动都没有动过，说明这条路线他昨天晚上就已经走过。
　　答案就在墙外。
　　迟刃取出弹跳卡，上面的冷却时间还有五天半。
　　想搞清楚自己昨天晚上看到了啥，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
　　他有些丧气，躺在草丛中看天，看了一会儿忽然又一咕噜坐起来，视线盯着天空东南角，小声地嘀咕。
　　“奇了怪了，这块云彩怎么一直都没动过啊！”
　　顶楼露台，西北风呼呼地吹着，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可悬挂在天空中的云朵，却像是被什么力量固定了一样，始终保持着原本的姿态，动也不曾动过分毫。
　　郗刃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云真是从开始到现在的一丁点儿都没动过，像个投射到天空的虚影。
　　等等，虚影！？
　　他心中一动。
　　说起来，从他到达这个副本开始，他好像就从来没有看见过太阳的本体。就算是再晴朗的天气也是一样，第三收容所从来不在太阳运行轨迹之内。所谓天气的阴晴，时间的早晚，其实都只有光线的变化。
　　这些倒是不难找出合理的解释，毕竟收容所四周被高墙环绕，能见的角度有限，看不到太阳也很正常。
　　但，如果头顶上的这片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天空……
　　困扰已久的疑惑骤然崩裂，有光穿破迷雾，看破所有的假象，混沌的思路瞬间变得清晰。
　　如秦鹿之前的判断，他们所在的不是真实，而是在一个人工设定出来的地方，记忆是假的，眼前所见、所听、所感都是假的，是有心人刻意的设计，那天空和云的违和就说得通了。
　　天不是天，是想让他们看到的天。
　　墙外也未必是自由，而是……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迟刃一怔，下一刻，一个金色的菱形忽然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他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标记。
　　——风险挑战（1/2）
　　——所属建筑模块：B区酒店、C区宿舍。
　　——因B、C为联动建筑，包含两个模块，触发任一模块的风险挑战将性触发全组，挑战者需回答两个问题，成功将同时解锁两栋建筑，失败该模块组将被锁定，请玩家谨慎选择。
　　——是否进行风险挑战？
　　这一次，金色的菱形标记旁有一个倒计时，时间限制为5分钟。
　　迟刃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确认键。
　　两个模块的进度条都推进到90%，虽然不知道解锁之后能干什么，但现在放弃实在太过可惜。
　　先试试看看吧。
　　抱着这样的态度，秦鹿开始尝试着答题。题目一共有两道，都是围绕着B区C区的背景，只要想通透刚才的关窍，回答起来倒是并不难。
　　秦鹿总觉得这事他以前做过，思路没有半点卡滞，两道题过后模块顺利解锁。
　　叮——
　　灰色的标志变成金色，解锁数量由0变为2，看样子正是B、C区两座建筑的微缩版。
　　然后呢？
　　迟刃抓了抓头，看着眼前这闪闪亮的两枚图标。
　　好像也没什么用处啊……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这个风险挑战帮他确定了秦鹿的猜测完全正确，他们被困在一个这个充满假象的地方，看到了一切都不是真实。
　　也许墙外是真实，但墙外绝对不是自由。
　　眼看着光线迅速暗淡，头顶的天幕已经变幻成夕阳西下的颜色。下午的时间过得异乎寻常的快，看来某些人是迫不及待，要开启晚上的盛宴了。
　　迟刃叹了口气，翻身跳进了通风道。
　　他准备先回B区酒店，打包一些食物偷渡去秦鹿的房间，顺便借机打探一下今天的签约情况。
　　虽然这个数据在手机上也能看到，但想要对应签约的个体情况，那还是要逐个翻看合同。
　　不过合同都由主导签约的玩家自行保存，比如“慕容筠兮儿”这种，要不是大姐自己念叨，旁人也不得而知。
　　说起来也是巧了，迟刃在回B区酒店的途中遇到了“慕容筠兮儿”，彼时她正哭着从B区门口出来，差点和迟刃撞个满怀。
　　“对不起！”
　　女孩倒是很有礼貌，下意识地先道了歉。等一抬头，发现对方是个情绪帅气的评估员，顿时脸就红了。
　　“帅……帅气的小哥哥？”
　　唔？
　　这称呼听得迟刃一怔，自打来到这个副本里，他好久都没听见这么清新脱俗不做作的打招呼方式，让他想起在老家的时候……
　　额，老家怎么来着？又想不起来了。
　　不过因着这种特殊的亲切感，迟刃忍不住想多聊两句。
　　他问她为什么哭，结果这妹子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把肚子里的苦水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他们都不签我，我……我……我也不是故意毁约的啊！？”
　　“我我我我我啥也不知道，一觉睡到天亮……还以为睁开眼睛就能变美变瘦，昨天晚饭特地吃了脆皮芝士烤肉，结果今天早上，别人都美了，就我……”
　　她抓着小哥哥的衣袖念叨，哭得小哥哥也不好意思挣脱，只得安慰性地拍了拍她肩膀。
　　这下可是惹了祸，妹子哭得更凶了。
　　好容易哭累了，她抽了几下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撒开手。
　　“对……对不起……”
　　“我就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就忍不住了……”
　　她顿了顿，小小声道。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啊？”
　　其实这种感觉迟刃也有。
　　他之前目睹她堵门大姐，越看这姑娘就越觉得面善。
　　但也不是像秦鹿那种强烈的亲切感，就好像在哪里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一样。
　　“你怎么来收容所的，还记得吗？”
　　他笑了笑，温声问道。
　　那姑娘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应该是为了减肥吧。”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太胖了，都有双下巴了。”
　　其实从迟刃的角度来看，这个自称慕容筠兮儿的女孩并不胖，收容所赋予她的缺陷是布满皮肤的皮癣，稍一动就会有皮屑洒落，一般的女孩根本没办法承受这样的压力。
　　但她好像并不在乎，只关注自己的体重，还念叨着收容所的饭菜真不错，让她完全不想限制饮食。
　　“你想多了。”
　　迟刃实话实说。
　　他现在有点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这个妹子未必是玩家，但很有可能是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不知道副本的存在，因为某种原因被卷入这个世界，她的真实姓名和信息无法从正规途径获取，收容所只能在她的记忆中抽取线索。
　　结果，也不知道这妹子对名字有什么执念，就变成了“慕容筠兮儿”……
　　这很可能是个无辜被卷进来的人。
　　“你这样就挺好的。”
　　迟刃笑着说道。
　　“身材匀称，脸色红润，元气满满，再减会不好看的。”
　　他微微屈膝，轻声道。
　　“好好的，不要去签约好不好？”
　　“噢，是吗……”
　　妹子捂住脸，有点小害羞。
　　一个漂亮帅气的小哥哥，笑得一脸阳光，简直正中她的红心点啊啊！
　　虽然好像这笑容真的在哪里见过，但小哥哥说她好看，还要她不签约，嘿嘿嘿，心里的焦躁奇迹般地消失了呢……
　　“嗯。”
　　她应了一声，重重点头。
　　“小哥哥说不签，那我就不签，谁说都不签啦。”


第81章 模块岛
　　安抚好妹子老乡, 时间也到了傍晚。
　　迟刃拎着食物鬼鬼祟祟溜进宿舍，一进门他就后悔了。
　　秦鹿似乎在换衣服，是裸着上身开开门的, 脸上一派淡定。
　　“回来了？”
　　男人一边走一边随手拿起上衣，裸1露肩背肌肉舒展, 在腰线的部分骤然收窄, 流转间性感而带有侵略性。
　　“有什么发现么？”
　　原本略带慵懒的声线骤然停顿, 男人皱了皱眉。
　　“你身上沾了奇怪的味道。”
　　“啊？！”
　　迟刃一愣, 有点反应不过来对方的意思。
　　他脑中还在循环播放紧实腹肌的跑马灯。
　　可恶！
　　平时只闷在书房的家伙啥时候也有腹肌了！？而且肌肉块还练得这么漂亮！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软趴趴的肚皮, 迟刃被丑恶的嫉妒占据身心,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怨恨中透出的细节。
　　见他不回答, 秦鹿的脸色越发难看。
　　“是谁？”
　　他蓦地伸手拉住了迟刃的衣袖，精准地找到了味道的来源。
　　令人讨厌的香气，缠满了整条手臂, 迟刃这是拥抱了什么人么？
　　“啊？”
　　迟刃被他吓了一跳, 猛地回神。
　　乍然对上一双鹰眸, 他忽然有些紧张，不过脑子的答案脱口而出。
　　“是个妹子，叫慕容筠兮儿的那个……”
　　秦鹿就不爱听这名字。
　　他记得这个人，迟刃说好像以前见过，和第一次见他时候的感觉差不多。
　　但秦鹿很不喜欢。
　　他不喜欢差不多，也不需要有人和他差不多，他在迟刃这里是独一无二的,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人介入。
　　心中不爽，脸上却没表露半分, 秦鹿点点头，又接着问道。
　　“是那个签约失败的？”
　　“嗯, 她哭得伤心，我就安慰了她一下。”
　　一出口，迟刃就想扇自己一嘴巴。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实在引人误会，于是他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我对她没什么想法，就是想着相逢就是有缘，能逃过一次算她运气好，没必要再折进去。”
　　“她也说好像在哪里见过我哩，很可能是老乡。”
　　听他这么说，秦鹿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
　　他心里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系着扣子的手却十分诚实，不着痕迹地放慢了动作，有意无意地向小伙伴展示胸肌。
　　迟刃刚才的眼神他注意到了，充满了艳羡，他知道迟刃喜欢他的身体，他可以用这个吸引他的注意。
　　“有什么发现么？”
　　他凑进一步，状似随意地问道。
　　垃圾房实在太小了，两人又都是身高腿长，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占据了大半的空间。秦鹿这一动，两人腿挨着腿，距离清零，迟刃瞬间感觉到强烈的侵略性。
　　秦鹿的腿，比他长，比他强壮。
　　微微曲起的膝盖有意无意地拢住他，有种强制掌控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中十分上头。
　　“那个……”
　　迟刃忽然有些紧张。
　　他结巴了两句才理顺思路，尽量不去关注近在咫尺的强悍□□，而是把自己的发现讲了一遍。
　　“你之前关于这里的猜测都是对的，因为B、C两个模块的风险挑战题就是关于这座收容所的真相，我按照你的思路答题，挑战通过了。”
　　个人面板上的信息没办法展示给秦鹿，但两座建筑已经显示为“可提取”，真正使用还要在通关之后。
　　除了两个建筑模块，他在本地图的探索也积累了一大笔点数，这些点数都可以兑换建筑插件。
　　托回档重来的福，他现在积累的分数刚好可以兑换一座小型垃圾处理中心，或者30平方公里的输电线路，虽然不知道该用在哪里，但这些折算下来价格惊人，他折腾得不亏。
　　秦鹿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那就简单了。”
　　“今天晚上，我们再观望一下午夜之后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混出门。如果不行，那我们再按照你之前的计划签合同，总之，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去到真正的副本。”
　　午夜，迟刃被秦鹿推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随便抓了外套披上，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眸。
　　“吓！”
　　迟刃吓了一跳，整个人瞬间清醒。
　　他眯起眼看了看，发现秦鹿的眸中有金色的光圈，流水一样缓缓转动。
　　“嘘——”
　　金色眼睛的迟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看向床下。
　　黑暗中，红色的微光在有规律地闪烁中，一下一下，在漆黑一片的空间中格外诡异。
　　很快，红灯熄灭，门外的走廊里开始有了动静。
　　有人开门，关门，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逐渐整齐划一，很快出了宿舍大门。
　　房门打开，秦鹿和迟刃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今天的队列比昨天要壮观太多，五十几人身着白袍，两两并列，齐整地走入漆黑的夜幕。这是迟刃第一次清醒着看到零点之后的收容所，天上看不到星星和月亮，唯有A区亮起的红灯，为白袍队列提供了前进的指引。
　　所有人都低着头，双目紧闭，步履僵直，但行动的速度却丝毫不慢，迟刃尝试着几次，发现他们没有意识，也无法被唤醒，许多人的身上脸上都画着层层叠叠的红圈。今夜过后，这些都将被来源不明的东西替代，而他们现在却一无所知。
　　这个场面……过于诡异了。
　　眼见着队列已经走到A区，迟刃略有些迟疑地看向秦鹿，压低声音道。
　　“要进去吗？”
　　秦鹿想了想。
　　“你在这儿等，我去。”
　　见迟刃要开口，他摇了摇头，抢在他之前说道。
　　“你听我说，我去比你安全。”
　　“我是经历过一次回档的人，他们没办法消除我的记忆，所以即便我撞线重新开启轮次，我也能记得门后的情况。”
　　“如果行得通，我们今天晚上就能离开这地方；如果还要重来一次，保留记忆的我能第一时间找到你，这是最佳方案。”
　　一番话，说得迟刃哑口无言。
　　不得不承认，秦鹿想到了所有的可能，这的确是最适合的办法。
　　但，情感上他有些不能接受。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把同伴推到最危险的一线，自己坐享其成，他迟刃不是这样的人。
　　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吱嘎声，A区大门似乎打开了，铁轨上隐约震颤，有什么东西即将启动。
　　秦鹿伸出手，摸了摸迟刃的头。
　　“别胡思乱想，通关最重要。”
　　“等着我，很快回来。”
　　说着，他就转身，迅速没入A区的夜色中。
　　A区的探照灯幽灵一样地梭巡，将被选者的白衣映照出血红的颜色。迟刃伸长脖子，极目远望，也只能看到那些惨白的背影逐渐被黑暗吞没，一如刚刚踏入A区的秦鹿。
　　心跳迅速加快，脑中闪过无数的画面。
　　按照秦鹿的速度，他现在应该已经靠近了A区大门，如果顺利的话，那现在……
　　嘀——嘀——嘀——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A区忽然红光大作。
　　无数的探照灯将这片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借着光亮迟刃看到，A区的铁轨上停着一辆银色的矿车，身着白衣的备选者们两两对坐，脸上都罩着白布，像一群被献祭的羔羊，被矿车拉着驶出高耸的铁门。
　　门外同样灯火通明，无数的无影灯拼接出一片纯白的世界，反射在金属制的地面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灰尘。
　　这是一座巨大的工厂，有无数管状的封闭罐联通至天花板，里面盛满了五颜六色的不明液体，似乎是流动的，有各种奇怪的机械手臂在其中运作。
　　更详细的东西迟刃看不到了，因为通往工厂的大门已经开始合拢，原本开出去一半的矿车也退回了A区原位。
　　门外的世界，哪有什么山川旷野，那有什么河流森林，更没有寄宿者们一心向往的自由。
　　他们不过是养殖场的牲畜，被养在圈中，自以为追寻的希望其实是幻影，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甚至生活的世界，全都是假的。
　　铁轨的摩擦音戛然而止，耳边响起了冰冷的电子音。
　　“通报——通报——”
　　“检测到无权限通过人员，确认身份为寄宿者103号，请管理员立刻进入A区处理，本轮交易暂停。”
　　“再通报一次，测到无权限通过人员，确认身份为寄宿者103号，请管理员立刻进入A区处理，本轮交易暂停。”
　　“半小时后，第三收容所全域将开启引导训诫，请各区管理员安置人员，调试仪器，做好初始化准备。”
　　迟刃闭了闭眼，一颗心冷得不能再冷。
　　他知道他之前到底看到什么了，是墙外这座巨大的工厂，以及工厂中与A区一模一样的金属大门。
　　这样的门不止一座，也就是说，这世界还有好几处与第三收容所一样的地方，里面都豢养着被蒙蔽的玩家！
　　还说什么跑完任务去冷泉港复命，其实这里就是冷泉港，他们其实一直都在冷泉港医疗中心内部，他们就是这座器官工厂中最重要的制造车间！
　　他后悔了，他应该再坚持一下，也许秦鹿就不会冒险。
　　但时间快到了，身着灰色制服的管理员已经出现，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毫不反抗地被押往C区。
　　等他们离开，迟刃也不敢在外面逗留。他返回了B区酒店，合衣躺在大床上，视线紧盯着落地窗外C区的方向。
　　红光越来越亮了，如毒火一般蔓延到B区和C区，床头对面的镜中也开始闪烁出隐隐的微光。
　　门外走廊的广播开始倒计时，还有十五秒钟，他将再度回到轮回的第一日。
　　迟刃默默祈祷，祈祷老天保佑，他的朋友秦鹿一切平安。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为了不干扰秦鹿的计划，他必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任由这些人抹去他的记忆。
　　他相信秦鹿，他说会在明天找到他，他一定能够做到。
　　——嘀——嘀——哒——


第82章 模块岛
　　——滴——滴——嗒——
　　他睁开眼, 正撞上一双深邃的眸子。
　　那人站在他床头，居高临下，高大强健的身体十分具有压迫力。
　　那双眼眸极漂亮, 深渊一样引人沉溺。视线交汇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被捕获了, 如同黏在蛛网上的飞虫, 永远不能挣脱。
　　“你……”
　　他蓦地低头, 觉得这样盯着人家十分失礼, 视线扫过床头的工牌。
　　他的头像, 下面标注着名字, 是迟……
　　“秦陆。”
　　一个低沉的男音打断了他。
　　他看到那个高大的男人坐下来, 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摸他的头，却在半路又转了个弯, 改成拍他肩膀。
　　“秦鹿, 睡得好么？我是郗刃。”
　　秦鹿, 我的名字么？
　　他抓了抓头，眼神还是想往名牌上瞟。
　　不是迟刃么？说起来，眼前这个家伙也说自己叫迟刃……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那人伸手将名牌撕掉，扔进垃圾桶，然后淡定地道。
　　“这是假的，你叫秦陆, ”
　　“迟刃是他们虚拟给你的名字，你是副本的打工玩家, 负责修理副本的BUG，你在真实世界还有一座岛。”
　　“你在副本中获得的模块可以释放到现实中, 探索点数也可以兑换建筑插件和材料。你热爱生活，每天都在很努力的建设板栗岛。”
　　郗刃言简意赅，但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有些接受不来。
　　岛？他竟然有一座岛？！他是这么有钱的人么？
　　不过“秦陆”这两个字听着挺顺耳的，听起来比“迟刃”还要更丝滑，感觉还真的很像他的名字啊。
　　秦鹿挪动了一下屁股，有点不好意思道。
　　“谢谢你呀郗刃，一大早就过来提醒我，告诉我真相，你一定是我的好朋友。”
　　听他这么说，男人摇了摇头。
　　“不，我们的关系比那种更密切。”
　　“你只要记住，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不要相信任何人，任何你看到的和听到的，除了我。”
　　秦陆似懂非懂，但对方的气势太过灼烈，让他本能地点头。
　　“噢，那个，你的脸……”
　　他指了指男人脸上的青斑。
　　虽然已经淡到几不可见，但他总觉得这东西看着十分碍眼，好像它本来就不该存在一样。
　　郗刃知道他说的是胎记，并不在意。
　　“没事，这是人为制造的幻觉，过几次就会恢复了。”
　　过几次……
　　什么意思？
　　秦陆不明白，但对面的男人似乎不准备再解释，而是把话题转到本世界。
　　“这个叫做‘第三收容所’的地方是个独立区域，虽然也是在副本中，但这里不能触发任务，也不能走正常程序通关。”
　　“被投放过来的玩家都会被洗脑，分别扮演评估组和寄宿者两种角色。寄宿者会被赋予各种肢体缺陷，灌输负面记忆和世界观设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
　　“比如我。”
　　“他们没办法给我添加更多的瑕疵，就只能在脸上动手脚，想让我与PV集团签下器官交换合同，把健康的取走，换成有瑕疵的垃圾。”
　　“一旦交换完成，人会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一点点被抽干所有的价值。”
　　吓。
　　听到这里，秦陆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那我……也是么？”
　　郗刃摇了摇头。
　　“你不是。”
　　“你在另外一组，你的角色是PV集团的评估员，你现在的记忆应该有说明。”
　　“我们现在是在第三轮的第一天，化身评估员的玩家刚进入第三收容所的时间点上。今日午后，你们会收到‘总部’发来的支线任务，要求交换合同完成业绩。”
　　第三轮？
　　秦陆皱眉。
　　那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失败两轮了。
　　“那我们是怎么触线的？”
　　他沉声问道。
　　郗刃也不瞒他。
　　“第一轮我觉察到世界观的破绽，被收容所觉察。你想偷渡我离开，但我的身份触发警报，我们的记忆都被重置。”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可惜他们连通空间用的是我的力量，碎片遇上本源只会被吸收，重置根本不起作用。”
　　“第二轮，你发现了收容所的秘密，并且觉察到我们两个被互换了名字。你原本想通过假名契约脱身，是我临时改变了主意，我在A区触发了警报，我们又被重置回第三轮。”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昨天午夜，我看到了门外的世界。”
　　“没有自由和安全，外面是一座巨大的器官加工车间，而我们所在的‘收容所’是类似养殖场的存在，签约的人会被拉去流水线，一次一次失去所有有价值的部分。”
　　“离开也不过是进入更危险的境地而已。”
　　嘴里说着令人绝望的话，可郗刃俊美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慌张。
　　他拉过椅子坐下，腿搭上了床边的矮榻。
　　收容所的衣服并不合身，过于肥短的衣摆遮不住劲瘦的腰线，在秦陆的角度还能隐约看到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满满的性张力。
　　唔，他还有这种“关系密切”的朋友吗？
　　这种级别的男人，啥都不做也有无数狂蜂浪蝶送上门，自己是怎么蹭到的？
　　定了定神，收回飞上天的脑洞，秦陆开始有点发愁。
　　“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好像没有办法回到现实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谁说没办法回去？”
　　郗刃笑了。
　　“重置轮次、清除记忆、人员置换，这些都是需要力量支撑的。有朝一日能量不足，自然要把我们都放回去。”
　　“这里的规则是一旦触发警报，所有行动都要停止，收容所重置返回轮次的第一天。所以只要赶在签约人被送走之前撞线，触发回档，没有完成手术的寄宿者因为保持了身体的完整性而不能被更换，PV集团一无所获，还白白浪费了重启的能量。”
　　“可是，如果他们并不在乎呢？”
　　秦陆担心道。
　　“如果他们不在乎这点浪费……”
　　他还没说完，就被郗刃打断了。
　　“不可能。”
　　男人似笑非笑道。
　　“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用一点就少一点，怎么可能不在乎？”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就当做是度假，今天好好的放松一下。”
　　“这个收容所虽然不大，不过也有许多功能区，你想积攒点数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真的？
　　秦陆有点懵。
　　听郗刃这么说，好像局势一丁点都不凶险，一切尽在掌握，他只要抱紧大腿等着躺赢就行了。
　　他以为郗刃是在吹牛，结果这人还真就说到做到，领着他来了个收容所一日游。
　　医疗所、食堂、教室、表演礼堂……
　　A区是他自己进去的，以调试“天美”线路设备的名义。A区大楼是收容所中最高大的建筑，六层，外面虽然破烂，但里面的装修却十分科幻。
　　就……冷冰冰的，像是个金属世界一样。
　　不过他之前应该也有探索过，以及积攒了35%的探索进度。这次有了郗刃的提示，他的推进速度又加快了不少，还发现了进入管理员宿舍的秘密路径！
　　说是管理员宿舍，其实就是大楼的五、六两层。
　　这里被分割成一个个胶囊房间，日常在外耀武扬威的管理员一旦踏入，马上就会恢复AI本性，机械地排着整齐的队列，各自回到充电桩上充能。
　　竟然是披着人类外表的机器人！？！
　　这些人工智能在每个轮回中重复着同样的工作，其实不难发现马脚。可惜大家都被洗脑，被刻意放大了焦虑和恐慌，才会对这样明显的瑕疵视而不见。
　　秦陆从A区溜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就……赛博坦大本营，亲眼目睹特别震撼！
　　他看着正不停闪烁的菱形图标，想也不想就点下了确认键。
　　机器巢穴太酷了！不尝试解锁实在可惜，带回去供起来做展示品也值了！
　　没想到过副本还有这等好事，简直是天上掉钱。
　　午后，冷泉港总部发来业绩任务，果然和郗刃说的一样，是要他们签合同拉业绩。
　　在郗刃的帮助下，他又陆续解锁了食堂和医疗所两个模块。在医疗所回答挑战问题的时候，一个妹子一直一旁偷看，吓得秦陆以为身份暴露。
　　见自己被发现了，妹子倒是不扭捏，大方过来自我介绍。
　　她说她叫慕容芸兮儿，是第三收容所的寄宿者，想问问评估员有没有兴趣和她签约。
　　秦陆拒绝了。
　　他已经知道了签约的真相，怎么还可能去推别人入坑？
　　妹子被拒绝后十分失望，三步一回头地走了，模样有点可怜。
　　“我是不是上一轮见过她……”
　　秦陆摸了摸下巴，没注意到一旁的郗刃皱起了眉头。
　　郗刃从慕容芸兮儿出现以后就脸色难看，现在又听到他被勾起心思，忍不住冷声说道。
　　“不重要的人，在上一轮没有被淘汰替换，你自然觉得眼熟。”
　　秦陆点头，他对郗刃的话深信不疑，转而开始担心他的安全。
　　“你这个计划行得通么？”
　　“那些人又不是傻子，你送上门不等于任由他们处置，万一他们下杀手怎么办？”
　　“他们不会的。”
　　郗刃把他送到B区入口就停住了脚步。
　　“要是能下杀手，他们何必大费周章骗我们签合同？这里毕竟是副本世界，需要遵守副本的规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低笑了一声。
　　“何况，他们想动手已经是不可能。”
　　“我每收回一块碎片，重置我的能量就要翻番。这是几何式增长，最多一两轮，他们就要被抽空了。”
　　说着，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下秦陆头上的一撮呆毛。
　　“这两天你抓紧时间解锁模块吧，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


第83章 模块岛
　　接下来的事, 忽然就变得很魔幻。
　　秦陆感觉自己一直在同一天打转，每次睁眼看到的都是这个叫做郗刃的男人，高大、俊美, 简单的说明之后，他们会开启一次轻松的探索之旅。
　　虽然两个男的一起闲逛又基又无趣, 但看在探索点数的份上, 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
　　不知道是不是能量不足的缘故, 最近两次的警报响的越来越无力, 红灯也亮得蔫蔫巴巴, 甚至不能完全覆盖寄宿者们的记忆。
　　于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情况不对, 以为自己进入了恐怖轮回, 没头苍蝇一样地寻找逃离的途径。
　　这次不用郗刃去触发警报了，清醒过来的寄宿者很快组织起来，针对A区大门发起了一次次的冲锋。饶是AI管理员穷凶极恶, 但毕竟也是需要按时充电的人工智能, 被寄宿者们无头苍蝇一样的乱闹一通, 很快也纷纷败下阵来。
　　世界观出现污染——重启引导训诫。
　　无权限人员进入警戒区域——重启引导训诫。
　　寄宿者发生暴动——重启引导训诫。
　　被污染的寄宿者非法越界——重启引导训诫。
　　回档越来越频繁，但效果却是肉眼可见在削弱。
　　秦陆发现郗刃几乎每天都有变化。明明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高，现在竟然已经超出一个头，需要仰起脖子才能与之对视。随之变化的还有身形和轮廓。那张原本精致的脸蛋越来越往冷硬的方向发展，垂下眼皮不笑不怒，但气场却强横得让人畏惧。
　　他说这是他拿回力量的结果，会恢复巅峰时的模样。
　　秦小鹿才不信。
　　他总怀疑这家伙是偷偷吃了什么营养剂, 还掖着藏着不告诉他。
　　力量和个头和身材有个毛关系？哪有人一天就能长高好几厘米的？有什么好货大家一起分享嘛！
　　像他，见天看着别人长个, 178的身高稳若磐石，半点没有挪动一下的迹象。
　　就……挺气的！
　　“他们还要重启到什么时候？”
　　秦陆有点烦躁。
　　自从有了记忆, 收容所一日游这个项目就彻底失去了吸引力。日复一日地待在一个地方，就算这是5A景区也会有腻歪的一天，他已经无聊到把消防站都解锁了！
　　“应该就是今天了。”
　　郗刃淡定地喝了一杯红茶。
　　收容所被搞得虽然焦头烂额，但给PV集团评估员的待遇却半点没有下降，酒店提供的餐食比普通寄宿者好上太多。
　　昨天晚上的训导来势汹汹，彻底压制了这几日蠢蠢欲动的局势。不过郗刃却感觉对方已经后继乏力，隐隐现了疲态。
　　PV集团已经接连四轮没有收益了，墙外的加工厂近乎停产歇业，需要输出的能量却成倍数增长。虽然每天仍然有大叠的合同被上报总部，却总在交换器官之前功亏一篑，颗粒无收。
　　拿不到利益，每天还要重启局势，算一算这四天投入的能量近乎天文数字，就连郗刃本人也没想到，幕后之人竟然有这么丰厚的碎片储备。
　　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博弈。
　　PV集团想一举吞没掉污染源103号，把他彻底洗脑、同化，变成世界的养料，所以才会不计代价的输出能量。
　　而郗刃，他欣然“承受”，难得耐心地等待着每日的“进攻”。身为力量的本源，他收回碎片简直轻而易举，很快就成长为无法抗衡的存在。
　　现在，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只是一包不太好吃的养料，充满了腐臭和溃烂，虽然张牙舞爪但毫无威胁，随时可以收割。
　　他对这种垃圾没兴趣。
　　只是秦陆的任务还没完成，现在有机会自然要帮他多攒些，不然回去他又要念叨。
　　“快了，别急，很快就可以走了。”
　　他淡定道。
　　秦陆很怀疑郗刃的嘴巴开过光，这话才放出来不过两小时，警报就再度响了起来。
　　这次触线的是慕容筠兮儿，妹子被AI警卫拖出了食堂，哭得一脸崩溃。
　　“这特么是什么地方啊！？我为什么会叫《妖妃三岁半》女主的名字啊？！嘤嘤嘤嘤，虽然我也想……但派出所不给五个字的名上户口……嘤嘤嘤——”
　　正干嚎，她忽然瞄到了郗刃和秦陆，瞬间收起了眼泪，超大声地朝二人打招呼。
　　“小哥哥，小哥哥们是我啊！在南城吃饭我和我闺蜜坐你们隔壁的，你们怎么也来了？”
　　妹子奋力挥手，然后被AI警卫拖走，全程不超过十分钟。
　　秦陆一愣，脑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他看向身旁的男人，眯了眯眼睛。
　　“小刃？”
　　“嗯。”
　　郗刃按下他头上的呆毛，点头。
　　“是我。”
　　呼——
　　秦陆松了口气。
　　他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没想到这个浸入式副本这么上头，算算时间差不多过了近三周，他竟然还被困在其中！
　　“真厉害，要不是小刃你恢复得快，咱们俩怕是要被永远留在里面了。”
　　听出他话里的后怕，郗刃摇了摇头。
　　“不会。”
　　“唔？”
　　“不会留下。”
　　他敛下眉眼，声线微冷。
　　“你在第一天就识破了交换，所以不可能和PV集团签约，必然会滚动到下一轮。所谓回档就像滚雪球，每一次花费的能量都会叠加在玩家身上，下一轮则要花费更多才能将其覆盖，积少成多，迟早会超出禁锢的极限。”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顶的天幕骤然一片漆黑，眼前红光闪烁，无数AI管理员从A区跑出，冰冷的电子音开始提示引导训诫。
　　这是秦陆从来都没见过的场景。
　　之前几次出发警报，管理员都会把触线者先关押起来，等到午夜之后在重启回档。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从白天直接切换成黑夜，连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郗刃淡声道。
　　“不是不愿意，是已经等不了了。”
　　“那个女人自然恢复记忆，说明这里的精神控制已经出现缺口，不修补的话，所有的禁锢都会崩溃。”
　　“崩溃？”
　　秦陆精神大振。
　　“那我们可以离开了？”
　　郗刃点点头，似乎感知到一样地抬起头，视线锁定A区西北侧的天空。
　　那里是大门的所在，无数红色的探照灯如同以往一样亮起，照亮黑沉沉的天幕，也把地上的一切都染成了血红色。
　　A、B、C三个区域，有无数条红色光束从窗口中射出，汇聚到A区西北角，一张巨大的红色光网在迅速形成、蔓延。
　　这是千万面镜中传输出的光，密密麻麻如同血管，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其中。
　　AI管理员们一个个倒下，像是被抽干了能源，再也支撑不了虚假丰茂的外表，化为一具具碳化物。
　　但寄宿者们不知道。
　　他们以为这些管理员和自己一样，眼见着同类被诡异的红光吸成干尸，谁能不心生畏惧？！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鬼地方？！”
　　“快走，别被那些光照到！”
　　“爸，妈！我想回家！”
　　恐怖逃杀一样的场景，彻底摧毁了所有人的理智。人们慌不择路地四散奔逃，找一切能够躲藏的地方求生，尖叫哀嚎声此起彼伏，C区瞬间陷入到混乱之中。
　　秦陆没防备，被个斜刺里冲出来的男人撞了一下，他站立不稳，差点被裹挟进人群中卷走。
　　郗刃拉了他一把，看他踉跄几步站不稳，索性把人抱了起来，三跳两跳上了C区宿舍的天台。
　　“这里清净，你站得远些，免得被波及。”
　　“那你呢？”
　　“我没事，很快就结束了。”
　　说完，男人转身，跳上了天台的外沿。
　　仅仅几分钟的功夫，无数条红色的光束已经布满整个天空，在西北角，一个逐渐成型的红色巨眼缓缓睁开，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二人所在的方位。
　　郗刃的眼中难得露出一抹兴味。
　　终于扛不住，要亮出底牌了么？
　　下方，ABC三区的灯光全灭，整个区域的能量被全部抽光，漆黑一片的世界中，那只巨大的红色眼睛格外惊悚。
　　在它之下，一切维持的幻象都消散殆尽。哪有什么富丽堂皇的B去酒店、整洁干净的C区宿舍，不过是一组三座陈旧的水泥建筑，年久失修，斑驳的外墙上布满了污物和血痕。
　　红色的眼眸眨了眨，很快凝聚出一个巨大的光源。从光源投射出的巨型光柱，以匀速稳定的速度不断延伸，直直朝着郗刃的方向射了过来。
　　“小刃，快走！”
　　秦陆大吼道。
　　他知道郗刃有这个能力避开光束的追击。小刃抱着他能轻松跳到顶楼，这光束的前进速度不算快，只要跳下C区天台，他就不会被伤到！
　　郗刃不答，只朝他摇了摇手，示意他不必担心。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那光束就像受到了牵引的水流，前进的速度骤然加快不说，还隐隐翻起了汹涌的波浪。
　　天空中的红色巨眼眨了眨，似乎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气势汹汹地增大了输出。
　　除了ABC三座建筑，其他设施瞬间灰化成粉，原本拥挤的收容所变得空空荡荡，只剩四面高高的围墙，孤零零地围住一群惊慌失措的人。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红色的光束奔腾翻涌，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球，凶狠地撞上男人。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秦陆被迎面而来的热风冲击得倒退几步，视野中满是耀眼的白光。
　　他闭了闭眼，勉强恢复了视线，但却又被眼前的奇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


第84章 模块岛
　　这……这……
　　这特么太熟悉了啊！
　　顶着双目流泪, 秦小鹿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紧盯着光团中心的那个眼熟的背影。
　　这五官轮廓，哼, 这特么不就是签血契的时候看到的“神明”么！
　　虽然之前小刃就坦白了，可他那时候形象和现在相差太多, 冲击感远没有这么明显。
　　他现在一点都不担心了。
　　大红火球撞过来, 效果不过就是让小刃长个子、长肌肉嘛, 这个红眼球多半是仗着碎片的力量行凶, 却不知道这次是真的撞到铁板, 遇上了本尊！
　　嘿, 嘿嘿, 嘿嘿嘿，略嘲讽。
　　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秦小鹿瞬间不慌了, 好整以暇地观察起挂在天边的大眼球。
　　这玩意虽说是红光投射出来的虚像, 但这个眼睛的形状十分有特点, 眼尾上吊，在眼头和眼尾的位置骤然收紧，形成两条细细的开缝，虽然看不清眼白的颜色，但目光中却赤1裸1裸地透着贪婪和阴狠。
　　这就是幕后黑手的眼睛么？
　　秦陆眯了眯眼。
　　像是蓝星人，但也不排除这人存在于别的位面。
　　他只露出了一只眼，眼珠咕噜噜地乱转, 仿佛这个世界是他掌中的玩具，可以随意摆弄。
　　不过随着光柱逐渐收紧, 那只眼睛先是愕然，然后是怨恨, 最终变为恐慌和惊惧。
　　它以前应该是认识郗刃的，它知道他的身份。
　　它在害怕！
　　倒不是秦陆有多擅长察言观色，而是这眼球实在太大，又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一丁点的情绪变化都被展露无遗，想藏也藏不住。
　　果然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那边，红色的光束已经越来越细，甚至出现了断流的状况。
　　红眼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黯淡了下去，它现在就像是个接触不良的灯泡，连维持自己亮度都十分困难，不得不开始抽取禁制的能量。
　　只是这样一来，设定收容所的本元被动摇了。原本高大坚固的围墙开始出现裂隙，并且随着能量的流失而不断扩大，看似牢不可破的墙壁凸凹不平，大门也变得摇摇欲坠。
　　又勉强挣扎了十分钟，巨大的红眼球终于坚持不住，愤愤地准备撤退。
　　但郗刃如何能放它轻松离开？！
　　一身黑袍的男人轻松跃起到半空悬浮，背后腾起繁复华丽的光纹，竟然比红眼球还要明亮巨大！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抓，一条金红色的光链就锁定了红眼球的方位。
　　嗖——
　　秦陆只觉的脚下的天台一阵晃动，摇得人站立不稳，同时耳边隐约传来凄厉的惨叫。
　　这声音十分具有穿透力，像是钻头在钻人脑壳，楼下的寄宿者承受不住这种声波折磨，很快就倒下了一大片。
　　秦陆也听得难受，他堵起耳朵缩成团，艰难地维持着神智的清醒。
　　好在尖叫声只持续了一分钟就停止了，天地间一片静寂。
　　秦陆舒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透了。
　　虽然脑子还是有点疼，但总算不再处于混沌的状态，可以自由地思考和判断。
　　他站起身，抓着柱子支撑起身体，眯着眼睛朝下面看。
　　地上七扭八歪躺了不少人，粗算下来少说有七八十，眼熟的慕容妹子也在其中，秦陆想起来了，果然是之前在南城偷看他和小刃吃饭的姑娘。
　　郗刃已经落回到天台山，手中的光链中锁着一个血淋淋的玩意，似乎还在不断地挣扎。
　　“是什么？”
　　秦陆转回头，声音有些虚弱。
　　郗刃操纵着光链到他面前，给他做了360°无死角的展示。
　　“从幕后黑手的身上摘下来的，我们可以靠这个东西追踪。”
　　秦陆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微微挑眉。
　　这是一只眼球，血淋淋的，上面还沾着血管和断裂的神经。不过看大小似乎不属于普通蓝星人，瞳孔的形状类似两栖动物，还在不停地变幻着形状。
　　“这玩意还活着？”
　　他小声问道。
　　郗刃点了点头。
　　“我保留了它的部分活性，这样更容易追踪。”
　　“它的本体没有进来，应该藏身在世界之外的某个位面，利用碎片打通空间传输的壁障。要不是碎片流失让他无法承受，他也不会放入本体。”
　　郗刃用光链把大眼球缠了好几圈，放进了一个玉盒中。
　　“这次伤到了它，估计一段时间不敢再出现。不过脱离了本体的力量是需要约束的，否则会反噬使用者，它早晚还是要露出马脚。”
　　“现在，”他顿了顿，忽然弯起唇角，朝秦陆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想不想看这个世界？”
　　“啊？”
　　“我说，禁制已经没了，我们马上可以离开，你想不想看看这个世界的真实？”
　　还没等秦陆回答，他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腰际，人瞬间飘到半空中。
　　秦陆有点晕。
　　这个高度太高，速度太快，脚下空荡荡的没着落，吹到脸上的风有点呛，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怕坐云霄飞车！
　　“睁开眼睛，看看。”
　　低沉的声音贴着脸颊钻入耳朵，秦陆哆嗦了一下，微微睁开了眼眸。
　　然后，他嘴巴就再也合不拢，完全被眼前的一切震慑住了！
　　人飞到高空，脚下的一切便无所遁形。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金属格一样的建筑，四四方方，外层被十二个小格子围住，里面安装了各种金属机械，由密密麻麻的管道连接，将整组建筑组合成一个巨大的方阵。
　　小格十分整齐划一，都是两低一高三座楼，有些是空的，有些有人，还在蚂蚁一样地跑来跑去。
　　“A区、B区、C区……”
　　放眼望去，都是一模一样，宛若模子里印出来的成品，完全分辨不出哪一间才是他们住了十几天的“第三收容所”！
　　“这……这得拉进来多少人……”
　　秦陆喃喃。
　　郗刃说让他看到真实，但他从没想过真实竟然如此残酷！
　　一个收容所拉进来几十人，没有意外情况七天之内都会消化，几十个活生生的人就消失了！
　　可要是这样的收容所有几十间、近百间，这要吞掉多少条生命？！
　　“艹，畜生。”
　　秦陆咬牙。
　　他转过头，眸中有火光在闪。
　　“这就是你的力量？”
　　“是的。”
　　郗刃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我很抱歉，的确……”
　　他还没说完，脸上挨了重重的一拳。
　　秦陆收回手，冷眼看着他。
　　“怎么，神明，要打回来么？”
　　郗刃摇了摇头。
　　“我不是神明。”
　　“如果真成了神，也不用强行压制力量，导致储存容器爆炸了。”
　　他顿了顿，再次说道。
　　“对不起，我会尽快把碎片都收回来。”
　　换做以前，这样的话郗刃是决计说不口的，身为奥秘之主，近乎全知全能的大术师，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犯错，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对任何人道歉。
　　但，在收容所生活的第一个周期，他体验到被他视为“蝼蚁”的人生。
　　一出生就被规则否定，无论如何努力都不会有机会，只能随波逐流地沉沦。这样绝望不曾存在郗刃的生命中，所以异常苦涩艰难，甚至恢复了记忆也不能忘记。
　　这一刻，他能理解秦陆的愤怒。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些无端被卷入灾难的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因为他人的贪婪陷入绝境。虽然这并不是他主导的，但诱因在他的力量，是碎片给了野心膨胀的资本。
　　“对不起，如果你生气，可以打我。”
　　他忽然放低了姿态，秦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打是肯定不能再打，在最初的愤怒过后，秦陆觉得自己也有点过分了。
　　这事说起来真不能完全赖到郗刃头上，某种程度上他也是受害者，迁怒一次就够了。
　　小刃也是好心，想带自己看看冷泉港的真相，结果还被自己打了一拳，唉，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我也有错……”
　　他小声道，想伸手去摸郗刃脸上的伤，伸到一半觉得过于亲昵，讪讪地又收了回来。
　　“对不起，没伤到吧？”
　　郗刃摇头。
　　以秦小鹿的力气，要伤也是伤了自己，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
　　“我没事，你手疼么？”
　　额……
　　说实话，还真就有点疼，但秦陆死都不会承认。
　　这次回收碎片，小刃已经比他长高长大了一个型号，目测接近一米九，身板也壮实了许多。现在已经被抱起来飞高高了，要再不拿出点硬汉气质，那他秦陆的脸面还要不要？！
　　“怎么可能？！”
　　秦小鹿咧了咧嘴，做出一脸不在乎的模样。
　　“我刚才也就用了三分力，你没受伤就好。”
　　说完，他就及时地转移话题，手点指着下面的格子城。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是在副本里么？”
　　“是的。”
　　郗刃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就在冷泉港，确切的说，是在医疗中心的地下城，我们头上就是金发女的世界。”
　　“不过有人担心东窗事发，已经切断了所有通往地上的通道。现在这里就是一个封闭的盒子，只能在内部活动，无法进出。”
　　“他们是想要把我们都困死在地下，彻底埋葬收容所的秘密呢。”


第85章 模块
　　听他这样说, 秦陆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这不等于活埋么？！把无辜之人拉进异空间，想方设法骗人家器官，等事情败露就要毁人灭迹, 这特么比畜生还不如！
　　“狗8就任由他们这么搞？也不管管么？！”
　　秦陆气道。
　　郗刃摇了摇头。
　　“应该是发现了，不然也不会要打工玩家进入副本。你还记得进副本前8号的提示么？它说任务期限不确定, 多半是发现冷泉港存在异常, 但找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这个地下城, ”他指了指脚下密密麻麻的金属格子。
　　“虽说是在医疗中心的下方, 但要想避开系统的耳目, 必然不能真正存在于冷泉港的空间。红眼球在位面边缘制造出亚空间, 把器官工厂放入其中, 人员和物资进出都不受监控，关闭也不过就是将亚空间关闭，从表面上不会发现任何问题。”
　　“而且被拉进这里的很多人并不是玩家, 而是其他世界的普通人。他们在亚空间中因为更换身体而被同化, 离开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本世界的住民。8号只能发现这个副本数据异常, 但却不能捕捉到故障，因为一切都是在规则内发生的。”
　　听他这么说，秦陆还是意难平，忍不住念叨。
　　“狗8那么嚣张，区区一个亚空间怎么就发现不了呢？亚空间是高能天体爆炸后造成的时空扭曲，这么大的动静它还捕捉不到？”
　　郗刃犹豫了一下，还是坦陈道。
　　“这是因为我的力量。”
　　“按照你们的知识体系理解的确是这样。但我的力量, 本身就具有时间和空间的属性，只要有足够的碎片, 完全可以支撑一个极不稳定的亚空间免于塌缩。”
　　听他这样说，秦陆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之前郗刃已经认错, 还让他打了一拳，他也不好意思再揪着不放。不过既然是基于郗刃的力量，那也难怪他被活埋也不着急，原来是心中有底。
　　空间都是他造的，打开有什么难度？
　　想到这里，秦陆也不再纠结，直接开口追道。
　　“你准备怎么开门？”
　　郗刃从怀里摸出一张卡，递到秦陆面前。
　　“刷这个。”
　　秦陆一看，乐了。
　　这不是金发女送的黑卡么？！
　　“这是门卡？”
　　郗刃点了点头。
　　“金发女遇到的‘异常’，其实是被卷入打开中的亚空间通道，通道的钥匙就是这些卡片。对他们来说，有用的是卡片里的力量，可以打开并支撑通道，无限制地输入资源到本世界中。”
　　“可对于我们来说，卡片里的信息最重要。没了能量我可以再灌入，但找不到通行码我们就得强行破坏空间，对于亚空间来说会有坍塌的风险。亚空间得来不易，那些人不舍得彻底封死，肯定是准备风头过后再启用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晃了晃手中的卡片。
　　“所以只要我们在门卡中注入足够的能量，就能离开亚空间，进入真正的冷泉港。只要我们进入副本，系统就能捕捉到，到时候你马上释放修复核，排除故障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秦陆听他把自己的任务都安排好了，还有点不好意思，喃喃道。
　　“那你呢？你的任务怎么办？”
　　“我的任务……”
　　郗刃唇角微勾。
　　“有没有还不一定呢。”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纰漏，系统肯定要追查到底。和我一批次进入冷泉港副的玩家恐怕都被截留在亚空间，这个副本怕是也难再做下去了，何况还有这么多非玩家被卷入，冷泉港的模式运行了这么久，不知道有多少人填了进去，这可不是一个单空间能完成的大事，这些都要系统善后。”
　　说着，他撇了一眼黑沉沉的穹顶，声线放得极冷淡。
　　“等着看吧，他们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的。”
　　虽然不知道他哪来的笃定，但秦陆对这个结论没有半分异议。
　　他现在越来越怀疑系统的存在，一开始听着似乎无所不能，实则跟个筛子一样，处处都是坑洞，还需要征用他这样的玩家进去修补。
　　这张网最初建立的初衷是什么？又是谁在运营和管理它？他们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秦陆把这些疑问埋在心里，准备以后有时间慢慢跟狗8套话。
　　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他们得先找到通往冷泉港世界的通道大门！
　　视线扫过地面密密麻麻的格子城，秦小鹿难得犯了难。
　　这么多门，到底哪一个才是啊？！
　　“应该是那一道。”
　　郗刃的视线定格在西北角的一处方城。
　　那里空无一人，四周被无建筑的通道包围，一连三层，简直像是刻意被划定的隔离间一样。
　　“是这里？”
　　双脚落地，秦陆的手指向了通道尽头的门。
　　郗刃点头。
　　“这里的能量反应最大，应该没错。”
　　他取出黑卡放进秦陆手中。
　　“去开门吧，不用怕，我就在你身后。”
　　“收到系统提示之后，你就直接释放出修复核，大家都能离开这里了。”
　　秦陆想说他其实不怕，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觉得不应该拒绝小刃的好意，便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把卡片按在门禁上。
　　铁门缓缓打开，门外依旧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金属墙壁上安装有隐形式照明，一眼看到不到尽头，一度让秦陆产生了还在亚空间的错觉。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的空气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闻起来有些刺鼻。
　　他尝试着迈出了第一步。
　　——叮。
　　——1、副本简介：
　　副本名称：冷泉港。（坐标483，9547，55，NBPT，8757H1）
　　副本编号：JHSU876E。
　　评定等级：C。
　　——2、故障情况：
　　五轮次内玩家正常脱离人数为0，玩家初始化缺失，玩家身份无法验证，玩家信息无法追踪定位，副本世界数据冗余，资源来源不明，疑似副本进入路径异常。
　　因进入玩家人数严重不足，副本无法强制终止，副本运转失序。根据DGGJ99348号合同，请宿主秦陆以普通玩家身份进入副本，参与任务并寻找故障点。
　　宿主秦陆将修复核放入故障核心后，可从“员工通道”离场。“员工通道在修复核启动后自动出现，在此之前请宿主需注意隐蔽身份，一旦被其他玩家发现异常，任务即宣告失败。
　　……
　　还来不及看完规则，耳边就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嘀——嘀——嘀——嘀——嘀——
　　红光大作，熟悉的电子音再度响起。
　　——警报！警报！检测到无权限入侵者！
　　——警报！警报！检测到无权限入侵者！
　　——警报！警报！检测到无权限入侵者！
　　远处已经能隐约听到脚步声。秦陆嗤笑，真是换汤不换药，这用的是一套系统吧！
　　也不再拖延，他打开笔记本，直接释放出修复核。
　　光团没入门口后的瞬间，金光大放，彻底覆盖掉通道中的红光！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秦陆也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
　　——叮！
　　——恭喜宿主秦陆完成任务。
　　副本编号JHSU876E，难度C级，本次通关人数2/？？？，通关率无法统计。
　　——系统已经开启结算功能，预计将于60分钟内结算完毕并发放奖励。宿主可选择立即传送回本世界，也可选择在副本或是公共空间中停留。停留期内，通关玩家将不受副本内任何攻击或是伤害，不接受任何正面或是负面的影响。停留期结束后，玩家将自动返回本世界。
　　秦陆回头。
　　“小刃，你任务也完成了？”
　　郗刃点了点头。
　　“算是完成了。”
　　“系统说冷泉港出现严重故障，玩家在投放的时候出现大量损耗，副本不能继续进行，目前存活的玩家都默认为通关成功。”
　　听了这话，秦陆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这里显示通关2/？？，也就是说，只剩我们两个了？”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出现在通道尽头的警卫。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手持武器，无数枚激光瞄准镜已经锁定了目标。
　　这些人，和第三收容的那些管理员并无区别，多半也是人工智能吧。
　　说起来挺没意思的，在这个世界滞留了快三周，除了难兄难弟就没见过一个活人，周围全是AI。
　　虽然抓到了幕后的大BOSS的眼珠，但也是没见到过正脸，连人是谁都不知道。
　　“要现在走吗？”
　　郗刃拍了怕他的肩膀，“还是要再留下看一会儿？”
　　“再等等吧。”
　　秦陆点头。
　　“我想看看这个冷泉港。进来这么久，一直被困在地下，这副本过得憋屈。”
　　“好。”
　　郗刃应了一声。
　　通关达成，副本世界就不能再对他们造成伤害了，现在是游览的好时机。
　　“那要不要上去看看？现在冷泉港是对我们完全开放的，可以……”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秦小鹿的脸黑了。他磨了磨牙，一脸无处发泄的暴躁。
　　“先别说那个了，咱们得马上回去板栗岛。”
　　“狗8刚发来的消息，被卷入亚空间的人不能直接回传，会引起蓝星人的恐慌。”
　　“它想了个办法，以旅游团的名义用板栗岛做个过渡。一天之后，这些人会被投放到岛上，系统负责航线运输，但咱们得马上回去建造一个旅游度假村了！”
　　“这个狗8，我看它是真不想做个人了！”


第86章 小破岛
　　发布通知的时候, 狗8其实虚得一笔。
　　这次爆出来的事件简直是颗超级爆裂弹，直接引发系统地震不说，还波及到许多许多登记在册的宿主。
　　冷泉港副本运行多年, 开始只是零星数据外溢，这两年冗余的情况却愈发严重。
　　系统不是没派遣打工玩家进去查看情况, 但不是人折损进了就是毫无收获, 直到被秦陆揭开盖子。
　　倒查两年的故障记录, 判定任务失败的宿主众多, 被卷入世界的无辜者更是不计其数。因为情况太过惨烈, 所有参与过副本的玩家和系统智能都暂停工作, 统一进入审查程序。
　　狗8自然也位列其中。
　　不过它的宿主秦陆是找到真相、修复故障的“英雄”, 狗8鸡犬升天，只一轮就通过了审查，还得到了系统中枢的嘉奖。
　　与之相对的, 有几个系统智能被发现暗箱操作, 据传说已经被拉去小黑屋, 等待程序性销毁。
　　狗8长舒了一口气，一直忐忑的乱码终于捋顺了。
　　暗箱操作，其实它也有啊！
　　进入冷泉港副本之前，它收到了冷泉港副本管理要求获取玩家信息权限的要求。
　　狗8当时犹豫了一下。
　　它也算是有经验的系统智能了，副本要求获取玩家信息这种要求还是头一次遇到。
　　宿主就是系统智能的资源，一个好宿主可以源源不断为系统智能提供升级所需要的点数，说是摇钱树也不为过。
　　尤其秦小鹿这样的, 虽然偶尔也会嘴上怼怼系统，但身体还不是老老实实地干活赚点数, 还拉来一个大佬做双保险，一人注册两人干活, 双倍收益双倍快乐，上哪儿找？！
　　鸡贼的狗8立刻就怀疑是有统想挖角，不然要玩家信息干什么！？
　　它想了想，干脆给两人报了假名，还有意交换了对应信息。反正副本要求信息，也没说是真实的，名字同音不同字，那两个人又都彼此熟悉，就算发现也只会觉得是浸入式副本的设定。
　　哼哼，谁也不许抢它的摇钱树！
　　它搞事的时候光顾着上头，没想到通关之后中枢智能忽然开启了大清查。接连有系统智能被拖进小黑屋的消息传来，各个群里都是统心惶惶，可怕的小道消息四处乱飞。
　　狗8心中有鬼，听说是冷泉港副本出事就咸鱼躺了几日，后来发现好像没事，又狗狗崇崇地起来观望，终于等到了一份系统通知。
　　它抖索着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份嘉奖令，表彰14588号系统智能“勇于对抗不法要求，机智保护宿主权益”，为宿主秦陆“出色完成修复任务、揭露跨位面人口走私特大犯罪案件”做出了出色的贡献！
　　原来它乱报玩家姓名，机缘巧合竟然帮宿主识破了犯罪集团的阴谋！
　　作为有功人员，狗8不但没有被追究责任，反而还收到了一笔不少的积分奖励，简直美上天！
　　狗8一下子又支棱起来了，代码一热就有些忘形。
　　为了表现自己的高风亮节，它自告奋勇参与冷泉港副本的后续处理，于是蓝星幸存者的善后工作就成了它的任务。
　　其实这活也不难，只要使用回溯药剂清除幸存者在亚空间的记忆，再查找到每个人在传输前的初始位置，利用逆投放功能直接把人发到正确的坐标就可以了。
　　难度在于繁琐，需要核对每一个幸存者的信息。为此，中枢智能还特地下发了一笔巨额点数，用来兑换各种投放和回溯的功能，只要14588号认真工作，它还能剩下一笔点数做奖励。
　　但，狗8怎么可能是吃苦耐劳的统！？
　　最近傻白甜那个金主爸爸十分给力，连着给傻白甜升级了好几次数据库，原本就“爸爸长爸爸短”的傻白甜，现在更是谁都不入眼，就连纯纯的同桌情都忘到脑后了。
　　狗8万分失落，感觉自己圈养的傻东西要飞，心中焦虑得不要不要的，每天就在琢磨着怎么赚点数。现在天上突然掉了一大笔下来，它如何能够放过？
　　进了8大爷兜，谁都不能再掏出来！
　　狗8算了笔账，如果不回溯各人原本的记忆，只使用药剂批量塑造一个大型旅游团的设定，那它只需要购买普通药剂，可以省下一大笔系统点数。
　　不过这样一来，它就需要个地方投放滞留亚空间的幸存者。
　　狗8想都没想，直接把地点定在了板栗岛。反正岛上有定期往返的船，稍微改一下航线到最近的旅游集散地，系统批量签证服务价格实惠，还能打折，到时候直接就地解散，那些人自然能各回各家。
　　这么算下来，真是既经济又实惠。
　　不过这计划也有个问题，那就是需要板栗岛的配合。
　　这种事狗8可不敢麻烦郗大佬，它琢磨了一下，假装系统给秦小鹿发了个通知，告诉他要准备迎接史上第一个造访板栗岛的旅游团。
　　按照狗8的设想，旅游这东西意思一下就行了，反正板栗岛有海有沙滩，景色也算是不错，那些人满不满意也没地方投诉。
　　没地方住？那就搞露营嘛……海里随便捞点什么出来烤烤，现在不正履行原生态无污染的旅游体验？！
　　不过它这个想法倒是没敢和秦陆讲。
　　秦小鹿正在气头上呢，它狗8可不去触人霉头。
　　它乖乖在线上躺成一条佛系咸鱼，有问必答，态度良好，务必要把这口锅甩在系统头上。
　　“旅游团？”
　　郗刃皱眉。
　　“谁让来的？”
　　“是系统。”
　　秦陆叹了一口气。
　　“其实都是被困在亚空间的幸存者，从蓝星被拉过去的，现在要按照原籍遣返。”
　　“系统大概是想给他们一个合理的理由，毕竟失踪这么长时间，不如说是参加旅行团出去玩了，回来也好应对周围人的怀疑。说起来，也都是可怜人，遭了无妄之灾。”
　　郗刃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是有点不高兴的。
　　原本板栗岛上就他和秦陆两个人，又安静又舒服。结果上次出副本带回了脏脏，这次更是拉回来一个旅游团，郗刃感觉自己的领地受到了侵占。
　　但，也没办法，秦小鹿虽然骂狗8，但却没有拒绝这个提议，多半也是想为这些幸存者做点事。
　　郗刃知道，他的小仆从一直是个心软善良的好人。
　　“还有多少时间？”
　　他问道。
　　“最多36小时。”
　　秦陆深吸一口气。
　　“按照狗8发来的数据，滞留在亚空间的幸存者大约56人，他们会在岛上停留3日，这期间系统会发放一定量的食材和淡水，但需要我们自己加工，并为这56人服务，还要在旅行团到来前一小时上交一份两日游的行程单，旅游团会在第三天晚上离岛。”
　　“满打满算还有36小时，我们得建造出一座具备基本功能的度假村，时间紧任务重，压力很大。”
　　“好在我这次解锁了不少建筑模块。”
　　他顿了顿，开始起计算手中可用的牌。
　　“C区宿舍和B区酒店属于镜面建筑，里面的基本设施都差不多，只要解锁出来不是被抽干能量时候的破烂状态，可以作为度假住宿区使用。”
　　“A区的大楼肯定是要用的，但愿里面的AI管理员也能释放出来。总量大约120，要是都能顺利启动，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就有了。”
　　“还有食堂、消防站、医疗所和剧场，要感谢第三收容所建了不少功能性建筑，这次都能派上用场。不过我倒是有点后悔没在废土解锁那个机械美食店，全自动烹饪食物，虽然种类少了点，但能节省不少人工……”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已经被传送回了板栗岛。
　　三周不见，板栗岛安静依旧，风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
　　“开了。”
　　郗刃淡淡地道。
　　秦陆抬起眼眸，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板栗岛上气候宜人，野花的确不少，但这种美妙的味道……
　　“来，让你看个玩意。”
　　说着，他就被郗刃拉着走上了一处高坡。
　　这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片树林，树干晶莹剔透，像是冰晶凝结出来的一样。
　　“这是晶桂。”
　　郗刃轻声道。
　　“是我家乡特有的树种，开花的时候很漂亮。”
　　其实只说漂亮都是在谦虚，晶桂是非常罕见的名贵树种，它的花瓣如水晶般透明，开花的时候有独特的香气，树叶树皮和花都是功能性材料，每一棵都在系统商城卖出天价。
　　这些晶桂是郗刃拿出来的，他看秦陆把岛上的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条，不自觉地也想尽一点心。因为本身就具有空间能力，迟刃不需要给狗8缴纳转化费，狗8还十分舔狗地做了免费的同化认定。
　　当然，同化之后的价值肯定要打折扣，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晶桂的枝干中富含对人类有益的成分，具有很高的药用价值。花香中挥发的物质可以增强记忆，消除倦怠感，提振心情。不过晶桂开花的时候虽然堪称梦幻，但种植的难度堪称地狱级别，不但要求土壤水质和光照，就连风力的走向都会对它产生影响。
　　系统给出的结论，目前分化程度的晶桂，只适应板栗岛的独特气候，移植到别处很难成活。
　　郗刃拿出树的时候也没想很多，就是想让小仆从高兴点。
　　板栗岛是他们住的地方，理应有最美的风景。
　　“喜欢么？”
　　晶桂的花随着风轻轻摇摆，偶尔会发声清脆的碰撞，撞得多了，层层叠叠的内瓣泼飞落，便如一个冰雪造出来的世界，在下一场瑰丽的花雨。
　　秦陆睁大了眼睛。
　　他从小生长在南城，很少能见到雪。晶桂的花便漫天飘雪，却又感觉不到寒冷，只有沁人心脾的花香。
　　美，真的很美。
　　尤其是置身其中的人，看久了，会有种天长地久的错觉。
　　“喜欢。”
　　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道。


第87章 小破岛
　　在某些世界, 晶桂盛放可是传说中的天下名景，可遇而不可求，甚至还被赋予了玄学含义。
　　但在郗刃这里, 不过就是些可用的原材料，种树成林、赏心悦目, 能得小仆从高兴就值了。
　　“你喜欢就好。”
　　郗刃点了点头, 与秦陆并肩立在树下, 修长的手指虚点, 竟然不比雪晶逊色几分。
　　“桂枝制香可以驱虫除瘴, 桂叶泡水可净体排毒, 桂瓣暖体, 补气血，要是花落后能结出果实，可助病体康复。”
　　“虽然不算什么名贵的品种, 但总算卖相不错, 看着赏心悦目。”
　　“而且, ”他顿了顿，挥出的指尖划过漫天晶花。
　　“这些，都可以卖钱。”
　　唔~~噢！
　　秦小鹿的眼，更亮了。
　　小刃指点的这片鱼塘，啊呸，是小树林，真是又经济又实惠啊。
　　什么净体排毒、驱虫除瘴, 听起来虽然很像电视里的卖药广告，但小刃说有效, 那应该就是不掺水的有效果。
　　最妙的是，这树的颜值还特别高。尤其一种一大片, 风一吹就跟仙境一样，妥妥的4A景区，拍仙侠片都不用后期特效！
　　就这么短短十分钟不到的功夫，秦小鹿已经脑补了一个“影视取景-IP经营-景点参观-农产品销售”的完整产业链，再看小树林他眼神都变的无比热情。
　　这哪里是不名贵，这妥妥的是摇钱树啊！
　　别的不说，单就当下最要命的幸存者旅行团接待工作，这不就有景点了么！？
　　——秦小鹿（公频）：狗8，三天两夜的旅行团，食宿费怎么办？
　　——14588（公频）：在的亲。
　　——14588（公频）：好的亲，是这样的呢亲，食宿费是包含在团费中的，为了符合本世界的逻辑，系统已经正常标准在幸存者账户中扣除，有银行对账单可以证明。
　　——14588（公频）：但因为幸存者是无缘无故被拉入亚空间，所以系统会按照损害赔偿标准赔付给幸存者本人，一般是以中彩票或者其他呵护本世界逻辑的形式，板栗岛作为善后工作的一部分，不会向幸存者另行收取团费。
　　秦陆点了点头。
　　——秦小鹿（公频）：那接待费你什么时候支付给我啊？
　　——14588（公频）：？
　　——秦小鹿（公频）：狗8你也知道，我没什么钱的，你一下子拉来几十号人，我又出工又出力，你总不能还让我自己往里面垫钱吧？
　　——14588（公频）：？？
　　——秦小鹿（公频）：另外，你这个旅行团安排过来，我们岛上这些人就都得跟着忙，你是不是应该给大家一些酬劳，不然劳动积极性不高。
　　——14588（公频）：！！
　　——54188号（私频）：奸妃！你什么意思！？
　　——秦小鹿（私频）：没什么意思，就是要求提前支付建设费，总不能让我替你掏钱。
　　——54188号（私频）：什么替我掏钱，这是系统发布的人道主义救援任务，你……
　　——秦小鹿（私频）：（冷笑）你少来，狗8，咱俩也走了三个副本了，我还不知道你肚子里那点油？
　　——54188号（私频）：我……
　　——秦小鹿（私频）：我知道，就你这种无利不起早的统，恨不能一个任务切八段，自己做九回中间商赚差价，愿意接活，肯定有利可图。
　　——54188号（私频）：老子……
　　——秦小鹿（私频）老子也不信你这种一毛不拔的铁公统，舍得自己掏钱给幸存者买食材，给我的都是系统配发的善后款吧？
　　——54188号（私频）：没……
　　——秦小鹿（私频）：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小鹿爸爸也不耽误你赚钱。不过俗话说的好，见面分一半，日后好相见。让爸爸帮你收拾这个烂摊子可以，但该给爸爸的还是早点拿出来。也不用多，按团费80%给就行。反正你这个团就我们板栗岛这一个景点，作为地接，要这么多不过分吧！？
　　狗8被他呛了好几句，又实在抢不上话茬，憋的差点爆炸。
　　好容易抓到说话的机会，它马上在线咆哮体。
　　——54188号（私频）：呸呸！
　　——54188号（私频）：老子的钱，凭啥给你80%！？你特娘的要脸不要？！
　　——54188号（私频）：接待团是系统任务，不完成老子就抹杀你，别以为你88是好惹的！
　　哦。
　　秦小鹿挖了挖耳朵，转头对郗刃说。
　　“旅行团是狗8接的私活，包吃包住还不给钱，这回咱俩可能要破产了。”
　　“早知道这样，上次的蓝鳍金枪鱼不如不卖，留给你吃还能尝个味道。”
　　听他这样说，郗刃目光立刻就凛冽了。
　　——郗刃（公频）：为什么不给钱？
　　——14588号（公频）：在呢亲。
　　——14588号（公频）：不是的亲，这是系统任务，没有奖励的。
　　——14588号（公频）：主要是那些幸存者真的是很可怜鸭，无辜被拉进亚空间，帮他们平稳舒适的回家是大家的责任……
　　——秦小鹿（公频）：不是啊，这是你们的责任吧。
　　——秦小鹿（公频）：是你们系统监管世界出现漏洞，导致无辜的人被卷进去，你们还找不到问题，让冷泉港的状态持续了好几轮。
　　——秦小鹿（公频）：像我和小刃，我们只是进去做任务的玩家，人又不是我们俩给拉进去的，冤有头债有主，那些幸存者也不会要求我们负责。
　　——秦小鹿（公频）：所以你干活是责任，我们干活是生意，没道理让我们替你白做工，等价交换懂吧？
　　——14588号（公频）：……
　　——郗刃（公频）：我觉得小鹿说得没问题。
　　——郗刃（公频）：如果不付费，就不要让人上岛了，你投放不进来的。
　　——14588号（公频）：？！
　　他不说狗8还没觉察，从冷泉港回来的郗大佬，力量已经大到足够封闭时空通道。
　　等于他在通道入口加了一个私人阀门，他不同意谁都打不开门，进出都在他的视线之中！
　　这特么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但再不满也不敢和大佬呛声，狗8在线下喷了无数行祖安代码，上线还得保持围笑。
　　——14588号（公频）：亲……亲亲啊，亲亲不要生气，这个情况小8马上去给亲核实，请亲稍等一下。
　　14588号假装掉线又上线。
　　——14588号（公频）：让亲久等了，经小8向系统核实情况并努力争取，给亲争取到一笔接待费用，专款专用，很快就能下发至亲的账户。
　　——郗刃（公频）：很快是多快？
　　——14588号（公频）：……五……五分……
　　——郗刃（公频）：嗯？
　　——14588号（公频）：五分之一分钟！
　　它话音刚落，秦陆就收到系统提示，他的个人账户转入100000系统点数。
　　十万不少了，但秦陆知道狗8留下的更多。
　　不过无所谓，总得给这家伙一些甜头，不然后面不好谈生意。
　　“收到了，十万点。”
　　他对郗刃说道。
　　“你想买什么就直接进商城，我的账户你也有使用权。”
　　“我不用，这次在冷泉港拿了不少积分，足够了。”
　　“你不是还欠系统点数么？先还掉，不够的部分我们再进副本赚。”
　　秦陆点头。
　　因为这次发现空间犯罪并修复亚空间，他获得了系统的奖励点数，再加上通关奖励折算积分，算下来他这次足足收获了六万系统点数。
　　再加上小刃争取到的十万招待费，他一共可以还掉十六万的祖宗欠债，可谓不无小补。
　　——秦小鹿（公频）：对了，狗8。
　　——秦小鹿（公频）：虽然食宿不能收费，但如果游客在岛上购买我们的商品，钱是会直接打进我们的账户吧？
　　狗8正因为账户失血而代码紊乱，一时间竟然没明白秦陆的意思。
　　——14588号（公频）：在呢亲，什么账户呢亲？
　　——秦小鹿（公频）：就是旅行团自费的部分，如果他们想购买额外服务、纪念品或是参加游乐项目，这些我们板栗岛都可以提供。不过岛上没有网，没办法刷POS或是转账，如果现金支付不方便，你提不提供转账服务？
　　——14588号（公频）：……
　　——14588号（公频）：亲，转账是要收手续费的，亲你知道的。
　　——秦小鹿（公频）：收手续费的不是点数和现实财富之间的转账么？我现在只需要一个远程POS机，或者你提供一定时间的网络服务，这你也要收费么？
　　——秦小鹿（公频）：你知道的，以我们蓝星人的生活习惯，没有网的旅游度假区很不正常，至少也该有个卫星网络，不然这不符合逻辑认知。
　　——14588号（公频）：……
　　——郗刃（公频）：要有网。
　　——14588号（公频）：好……好的亲！但……但是只能使用卫星网络，而且网费用自理，小8只能替你们开设一个卫星账户！
　　秦陆点头，这个可以接受。
　　如果可以接入卫星网络，那他再从系统兑换一个信号基站就可以了，连接WIFI，信号可以覆盖全岛。
　　不，说不定根本不用兑换，只要把原理讲明白，拥有大工程师技能的脏脏应该可以自制。
　　还可以再架设一个卫星接收器，这样电视信号、广播收讯也有了。
　　如此一来，他的小破岛终于不是与世隔绝，可以联接世界啦！


第88章 小破岛
　　小破岛通网这件事, 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与狗8斗争史上的一座里程碑。
　　虽然卫星网络和动辄成百上千的光纤没办法比，但总归不再是与世隔绝，可以与外界互通消息了。
　　秦陆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脏脏。
　　“虽说狗8统一给我们联网, 但其实后续工作都要我们来做，一天半的时间非常紧张。”
　　秦陆实话实说道。
　　“狗8只答应给我们开设一个合法账户, 地面接收设备和信号传输覆盖问题都要我们自己解决。系统商城中不是没有大功率的接收器, 但兑换价格太高, 以我现在的经济状况根本负担不起。”
　　“在蓝星, 没有网肯定是不行的, 我只能来拜托你想想办法了。”
　　然后, 他把通讯原理和想要达到的效果给脏脏讲了一遍。
　　“我是个外行, 只有使用经验，能帮上忙的不多，余下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秦陆一边说, 一边指着身后的纸箱。
　　“我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一些样机给你参考, 虽然功率和覆盖面积都不够用, 但原理是一样的，希望能有所帮助。”
　　脏脏听后，点了点头。
　　“我先试试看，不保证一定能成。”
　　“废土城的信息传输主要依托大熔炉机制，有蒸汽能量加成，都是点对点单线传输，倒是没听说有个体间互联的情况。不过你说的原理我听懂了, 和大熔炉的直连有相通的地方，只是驱动能量和转化形式不同, 网络构架也要重建，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
　　“一天半太短了, 我需要时间研究。”
　　听他这样说，秦陆觉得很高兴。
　　虽然他热烈期待通网，但也知道这一天半的时间真是强人所难。
　　蓝星花费十几年、几百年，由无数科研人员一点点研究出来的成果，要求脏脏一天半就融会贯通并山寨成功，脏脏不翻脸就不错了。
　　而且大工程师也说了，道理有相通的地方，实现起来并不难，那是不是有很大希望近期就能上线试机？！
　　“没关系。”
　　他笑着说道。
　　“做不出就慢慢来，不需要有压力。”
　　“通网可是岛上的大事，有了网络我们能得到的讯息就更多更及时了。”
　　脏脏点头。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这什么互联网是个什么玩意，但他对于蓝星信息技术也非常有兴趣。
　　上次回来秦陆送了他一台笔记本，液晶屏幕、程序模块、电子元器件这些废土城也有，大熔炉系统系统的复杂性远超笔记本中的操作软件，这些都没有什么稀奇的。
　　真正让脏脏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其实是秦陆口中的互联网。
　　废土城的能源有限，为了节省，废土公民很少使用消耗蒸汽的远程无线传输，更习惯个体之间的直接互动。如果一定需要，很多人都会选择单线传输，奈林更是把个体单点数据交换做到了极致。
　　其实有了这样的技术基础，多点互联听上去也没什么难度。但难就难在多点同时在线需要消耗能量，废土人根本舍不得在身体和壁障以外的地方花钱，网络互联不现实。
　　当然，这其中也有废土政权的引导。
　　枢密院担心互联共享会导致非法记忆片段感染更多的公民，造成蒸汽能量无端消耗，对于两人以上的互联互通一直非常抗拒，甚至出台了规定严加禁止。
　　在这样的局面下，废土出身的脏脏不知道互联网很正常，但这不妨碍一个高阶工程师对于新鲜事物的领悟力。
　　嘴上说着没把握，其实脏脏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秦陆对此乐见其成。
　　只要确立了方向，就算搞不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这三天他让狗8宰一笔中介费，直接购买系统的转账服务。
　　反正以后敲狗8的时候还很多，大家来日方长。
　　安顿好卫星网络的事，秦陆就把注意力转移回度假村。
　　他和郗刃骑着小电驴在岛上转了两圈，最终把度假村的选址定在岛屿东侧的新生地上。
　　300平方公里的面积，而且还都是平整之后的土地，建筑成本可比本岛要节省许多，还不会破坏本岛的自然环境。
　　“就这里怎么样？”
　　秦陆取出自制的板栗岛地图，指着靠近东海岸的一处空地说道。
　　“靠南的海滨区我准备划给脏脏了，A区AI大楼也放在那边，对外的说法是我们的员工生活区。”
　　“南岸以后还要安装设备，比如卫星网络地面基站、潮汐电站之类的，有些游客会对这些功能设备的安全性存在质疑，所以两者最好不要放在一起，中间可以用人工森林隔离。”
　　“东岸是我们的游客接待中心，我准备在东岸建造一个客运码头，人下船不用走很远就可以直接入住酒店。我给东区划定的面积比较大，约占新填土地的40%，要给以后的升级和再建造预留出充足的空间。”
　　“南区占地90平方公里，是功能管理区，和北区10平方公里的农业区以自然保护带为界。等这一季的作物成熟，我准备把种植卡上的土地都放到北区，脏脏已经帮壹号完成了无污染养殖改造，完全可以保证生态安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手指着岛屿中间的一块土地。
　　“然后就还剩西区，大约80平方公里，因为与本岛接壤，暂时还想不到要怎么用，我的意思是做保留地，以后再说。”
　　说到这里，他见迟刃似乎有话要说，连忙又追加了一句。
　　“之前说的人工森林用普通树就可以了，晶桂太扎眼，放本岛做个景点比较合适，以后也可以以“新发物种”的名义造噱头，这都是物以稀为贵的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
　　“本岛作为风景游览区，先保持原样不动。”
　　迟刃对小仆从的岛屿规划没意见，他想了想，问了一个自己关心的问题。
　　“那我们呢？”
　　“我们的房子也要搬家么？”
　　他们两个现在住在本岛一处风景绝佳海岸边，距离新填土地很远，日常去拜访脏脏都要骑小电驴。
　　郗刃不想搬家。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很安静，平时就他和小仆从两个，他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他非常享受这种生活。
　　可如果按照小仆从的规划，他们家岂不是被划进旅游景区，要受人围观了？！
　　这个问题，秦陆一早就想到了。
　　他摇了摇头。
　　“我们不用搬家。”
　　“我们自己的岛，本来就是临时接到的任务，没必要那么麻烦，我已经把家里那片都化成保留区了，游客也不会被引流到那边。”
　　听他这样说，郗刃点了点头。
　　他对于小仆从顾家的态度尤其满意。
　　他现在的生活很清净，根本不需要其他人过来打扰。其实板栗岛建不建设他都不大关心，反正他和小仆从有地方住，有饭吃，两个人的荒岛没什么不好。
　　如果不喜欢了，那将来就换个地方。对于全盛时期的郗刃来说，换个位面是轻而易举的事，带着小仆从走一点都不难。
　　可他知道，秦小鹿是认真的。
　　秦陆对板栗岛有期待，他是真把这荒岛当做自己的家，用心地为板栗岛的未来规划好一切。耗费了这么多心血，做了这么多努力，感情自然也会不同，如果要离开秦小鹿会舍不得。
　　想到这里，他罕有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那些晶桂了。”
　　“啊？”
　　小仆从掏了掏耳朵。
　　小刃的声音太轻，他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只是无论他怎么追问，小刃都不肯再说，这句叹息就成了一个迷。
　　偶然泄露的心思，郗刃如何拉得下脸面再去重复？
　　当初种晶桂的时候他没注意位置，结果晶桂所在的中部山区被规划成了旅游区，一番心意最后被那些不相干的人享用了。
　　下次，再放好东西出来，一定要离家近才行！
　　秦陆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在确定好选址之后，他也不多浪费时间，直接把B区酒店和C区宿舍释放到预定的规划区。
　　然后，他就发现问题了。
　　规划区的建筑模块都是从冷泉岛亚空间里解锁出来的，不需要转化和释放的费用，可谓经济实惠。
　　实惠归实惠，但也完全保留了第三收容所的风格。虽然是一模一样的设计，但一个是酒店，另外一个则是宿舍的造型，让人无端想到被困亚空间的日子，有，估计那些幸存者的观感也不会好。
　　洗脑归洗脑，但本能的喜恶还是会保留的啊，这样不行。
　　遇事不决，只能找狗8。
　　——秦小鹿（公频）：小8啊，上次你说冷泉港副本多解锁模块有优惠，这话还算数不？
　　——14588号（公频）：在呢亲。
　　——14588号（公频）：是的亲，在浸入式副本解锁模块无需抽取，可直接释放到现实中，解锁越多费用越低，五个就能抵销邮费呦！
　　——秦小鹿（公频）：哦，这样，五个免邮，。
　　——秦小鹿（公频）：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解锁越多你提成越多。我这么卖力气，一共解锁了8个模块，按照你这个算法多的三个还要倒找给我一部分点数，毕竟我超额完成任务了嘛！
　　——秦小鹿（公频）：狗8你看看，什么时候把账结一结？
　　——14588号（公频）：……
　　——54188号（私频）：我呸！


第89章 小破岛
　　狗8在私频无能狂怒, 疯狂上蹿下跳，其实也不过是在隐瞒自己的心虚。
　　……就……又被小奸妃说中了……它的确隐瞒了一丢丢奖励加成。
　　解锁五座模块之后，玩家的基础探索度至少会达到60%。系统对于高探索度的玩家有奖励加成, 秦陆虽然是打工玩家，但他只是不能领取系统奖励, 积分还是要正常发放的。
　　但是狗8, 悄咪咪地扣下了。
　　它也不是故意的, 这不……习惯了嘛, 就一个没留神, 习惯性动作。以后它会找机会把点数再塞回去, 就这样被揭露出来, 它不要面子的吗！？
　　虚张声势了好一会儿，狗8自觉找回了场子，长舒一口气。
　　——54188号（私频）：行叭, 看你这么可怜, 本统就再帮你争取一点福利。
　　——54188号（私频）：你先说你想要啥？
　　它叨逼叨的时候秦陆开了静音, 这会儿正忙着测量房间尺寸。看到狗8就坡下驴，他收起测量尺，掏了掏耳朵。
　　——秦小鹿（私频）：要的挺多的，一点福利肯定不够。
　　——秦小鹿（私频）：首先两栋度假酒店得重新装修一下，继续保持第三收容所的造型，我觉得引发住宿者心理阴影是很正常的事，说不定还会让他们回忆起那段可怕的记忆。
　　——秦小鹿（私频）：到时候你买的便宜试剂要是镇不住, 可是会闹出惊天大事件的哦！
　　——54188号（私频）：你……你怎么知道我买的是便宜试剂？！
　　——秦小鹿（私频）：哈！
　　——54188号（私频）：便……便宜试剂也没什么不好！只……只不过有记忆残留的可能……就只是可能啊！不刺激就绝对没问题的！
　　——秦小鹿（私频）：哈？
　　——54188号（私频）：就……就算真的刺激到了，也可以用曼……曼德拉效应蒙混过去, 没……没事的……
　　——秦小鹿（私频）：哈。
　　——54188号（私频）：好了好了老子知道了！老子给你装修！你特么的别冷笑了！
　　——54188号（私频）：你要装什么样的？！先说好，太贵的不行, 老子没钱！
　　听他这样说，秦陆点了点头。
　　——秦小鹿（私频）：这个自然，我又不是某些铁公统，得便宜就占。我就想拿回我该得的。
　　他点开笔记本，找到探索点数兑换页面。
　　因为成功揭露跨空间人口犯罪而获得优秀员工奖，秦陆不但收到了一大笔系统点数，还额外激活了探索页面的装修兑换功能。
　　现在的他可以利用探索点数自由兑换喜欢的装修风格了，一旦选定由系统负责立体施工，安全静音无污染，最多一日就能旧房换新颜。
　　秦陆对这个功能十分满意，只可惜装修工时费和材料费都不低，他还想着把珍贵的探索点数花在板栗岛基建上呢，有点舍不得花这笔装修钱。
　　他本来只是想杠一下狗8，没想到这家伙吃的肚皮滚圆，稍微挤一挤就直接吐油，看来是真截留了不少存货。
　　这样也好，之后压榨狗8也没有负罪感了。
　　他也不再说话，专心翻起了装修效果图。
　　系统提供的方案和风格千奇百怪，横跨万界位面，每一种都风格鲜明。
　　虽然这次接待旅游团是临时任务，但对于有野望的秦小鹿来说，这是一次天上掉下来的发展机会。左右度假村都建起来了，基本设施也都配置完成，谁知道不会有第二批、第三批旅客上岛？！
　　只要能压榨狗8打开板栗岛航线，就算只接待零散游客上岛，他这资源就不算浪费呀！
　　要是能一炮打响留下好口碑，以后在岛上也能赚钱！
　　一想到这里，他就对板栗岛酒店的建设格外上心。
　　酒店的外立面要和岛屿环境保持和谐，不宜使用过分突出的风格，可以选用蓝星接受度最广的简约风。
　　房间内饰装修，为了最广泛地照顾到游客的喜好，秦陆准备将A座和B座区分开来。A座是以前的B区酒店，内饰选用和外立面一致的简约风，全明设计户型，大落地窗、侧风窗和独立阳台可以充分利用自然光照明，最大程度节约岛上的能源。
　　B座为以前的C区宿舍转化，未来将采用盲盒经营模式，在保证房间舒适性的基础上，每一间都采用不同的装修风格，充分发挥系统的跨界面优势。
　　最妙的是，系统提供的装修方案可以同步转化家具组件，普普通通的一个抽水马桶，放在不同界面就会变成不同的造型，可以为住客提供多元的如厕方案。
　　如果选择在B座住宿，顾客必须接受随即分派房间，住什么房在开门才能知晓，当日不能以任何理由调换。
　　这样的模式新鲜又刺激，一定可以吸引好奇心重的年轻人。不喜欢挑战也没关系，保守型客人可以选择“所见即所得”的A座，住宿品质同样有保障。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狗8讲了，狗8虽然不高兴，但念叨了一阵子还是答应了。
　　毕竟秦陆选择的方案都是经济适用款，转换费用比轻奢款批发价格还要便宜一些，说起来也是给它省了钱。
　　虽然这样一个房间一个风格的比较费统工，但狗8觉得自己的统工不值钱。比起在便宜药剂中省下来的钱，它费点事算什么，时薪还是划算的！
　　冷泉港爆发的亚空间事件，波及和影响面超出想象的广，截止到今天已经有十五个系统智被调查，两个系统智能及其宿主被处以最终罚则。
　　据说这两组宿主都是被发现和人口非法贩运有关，罪证确凿之下两人被即刻抹杀，协助他们的系统智能也被拉进小黑屋做代码分解。
　　但这场风暴并没有结束，据说调查的范围已经上升到副本管理层。冷泉港副本运行了这么多年，出现故障不是最近的事，早在几年前就有维护日志。但生成亚空间可不是小打小闹，这样大的能量波动系统日志上却没有记载，说副本管理层纯洁无暇那是在说笑。
　　最近一段时间，接连有好几个副本爆出玩家身份的故障，中枢智能决定对所有副本重新检测，筛选出存在数据异常的部分，组织打工玩家进场调查。
　　这可不是一项小工程，目前连接到系统的副本世界不知其数，万界传输过来的数据每一秒都在发生变化。饶是系统智能功能强大，那也要花费好一阵子才能完成，秦陆作为这次侦破犯罪的“有功之臣”，可以获得一段长假，暂时不用进入副本干活了。
　　秦陆不干活，狗8就没收入，它只能指望在宿主身上找寻商机。秦陆的板栗岛要是赚钱，说不定他会使用系统兑换功能转化点数还债，到时候狗8又可以赚一笔手续费，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一想到这里，狗8也不纠结了，乐颠颠接受了任务。
　　光有酒店不行，其他配套设施也要齐备。秦陆在实地考察过度假村的选址后，决定把小型消防站和食堂也释放出来，改建成风格统一的简约款，只在选派团队上犯了愁。
　　AI大厦倒是百十来个智能管理员，这些人工智能脱离了亚空间的控制，现在都处于程序初始化阶段，可以根据需要重新设定任务。
　　但秦陆找脏脏查看过，这些人工智能都没有食物制作的功能。其实重新编辑程序也不是不可以，问题是脏脏对于做饭一窍不通。即便有秦陆在一旁说明指导，AI机器人也只能执行将食物煮熟的操作，至于味道根本不能指望。
　　今天的晚饭，有一道“生炒鸡”是被设定为“大厨”的人工智能做的，外形倒是一等一的规整漂亮，但味道实在诡异，口感类似掺沙口香糖，绝对是黑暗料理了。
　　秦陆看着盘中惨不忍睹的菜色，叹了口气，对他的朋友小刃吐槽。
　　“完全不行啊，做饭就像做危险的化学实验，随时都有爆炸的风险。”
　　“这样根本领会不到我大华国的烹饪奥义，看来还是得我自己来。”
　　听他这样说，正在喝汤的郗刃蓦地抬起头。
　　他放下汤匙，冷峻的眉头微皱。
　　“你要给那些人做饭？那我怎么办？”
　　“你也去食堂吃啊。”
　　秦陆捏着鼻子把黑暗料理倒进垃圾桶，随口说道。
　　“反正食堂够大，你去了我可以给你加餐，挺方便的……”
　　他还没说完，就被郗刃打断了。
　　“我不要。”
　　俊美的男人斩钉截铁。
　　“我不要和那些人一起吃饭，你也不要去给他们做饭。”
　　“都是些不相干的人，你不需要给他们服务。”
　　“哈，也不算服务吧……”
　　秦小鹿抓了抓后脑勺。
　　“顾客就是上帝，他们吃好了说不定还会另外点餐，我们也能赚点小钱钱。”
　　他这样说，郗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们签了血契，我也能给你钱。”
　　他顿了顿，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
　　“你只要顾我就可以了，做饭的事交给它吧。”


第90章 小破岛
　　啊？
　　秦陆看着面前的小木盒, 一脸茫然。
　　这是个啥啊？会做饭？
　　就算是和一号一样的傀儡人，但……这也太小了吧！
　　“打开看看。”
　　郗刃催他。
　　秦陆拆开盒子，发现里面果然是个折叠起来的傀儡人。
　　这个傀儡人倒是做得精致,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材质，表面光滑如玉, 折叠起来方方正正, 释放开竟然有一人高。
　　“这是贰号。”
　　郗刃指着傀儡人说道。
　　“壹号完成后半年我做了它, 它的主业是烹饪, 传承了水澹国第一膳者的手艺, 味道可以入口。”
　　说到这里, 他顿了顿, 蓦地又补充了一句。
　　“但没有你做的好吃。”
　　“哈。”
　　秦小鹿抓了抓头，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知道小刃是商业夸奖，但被说有超越烹饪大师的水准, 他哪有这么厚的脸皮噢。
　　不过小刃也是奇怪, 明明身边有这样的大厨, 为啥不早点拿出来？他也能跟着蹭一口异域美食。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问，郗刃微微抿唇，淡然道。
　　“之前力量都被压缩，要收回来才有力气启用这些傀儡人。这些都是我早年的作品，要求不高，但也都有瑕疵。”
　　说着，他指了指静立一旁的贰号。
　　“它只会做水澹国的口味, 水澹国喜欢重口味菜色，多用油、酱汁和调料, 吃多了会觉得味道单一。”
　　“哦，这样。”
　　秦小鹿摸了摸下巴。
　　“会做一个菜系也很厉害了, 反正也是短期旅行团，三天两夜足够了。”
　　“以后要是继续发展观光，也可以开拓新的付费点餐，总之先把这几天应付过去。”
　　他拍了拍巴掌。
　　“有贰号烹饪大师坐镇，食堂那边我再调配几个AI给它打下手，就可以彻底放心啦。”
　　听他这样说，郗刃摇了摇头。
　　“不需要给贰号调配人手。”
　　“当初贰号设计的就是独立工作模式，有人加入反而会干扰到它。”
　　“贰号不会说话，但语言指令它能听懂，如果你没有要求，它会根据食材自己制定餐单。”
　　噢噢噢，那太好了。
　　秦小鹿乐坏了。
　　一个人顶一个厨师团队，还自动出餐，这可比废土城那个机械店铺好太多了。
　　他双眼发光地绕着贰号走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它英俊潇洒。
　　壹号虽然也很能干，但嘴巴实在太碎，每天叨逼叨没有一刻闲着，简直魔音穿脑。
　　据脏脏说，现在养殖场已经实现了语音感应。每天壹号一开嗓，岛上的猪猪牛牛们具自动自发排着队列出门吃草遛弯上厕所，令行禁止，绝无违抗，乖巧的一笔。
　　据说不听话的会被拖进小黑屋接受壹号训导，魔音穿脑的滋味估计不好受，动物们也是有求生欲的！
　　秦小鹿现在很怀疑，小刃之所以不给贰号设定语言模式，多半也是因为壹号的啰嗦产生了心理阴影。
　　不过贰号虽然好用，但这个形象……
　　“它能变身么？”
　　秦小鹿指着贰号问道。
　　“现在这样子不是不好看，但蓝星的人工智能好像没有这么先进，AI那边都好歹外形上看不出问题，万一要是有游客闯进厨房，我怕他们会被贰号的模样吓到。”
　　“可以。”
　　郗刃点头，也不知道按了什么机关，贰号原本骨架模样的外形忽然开始变化，最终变成了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胖子。
　　郗刃让贰号走动了一下，姿态自然，八字脚迈得轻快，看得秦陆乐开了花。
　　这个形象，简直太符合华国人对于厨子的定义啦！胖胖的大师傅做饭绝对好吃，不然咋能脸蛋圆圆！？谁能相信这其实是一个傀儡人呀！
　　“那你……他会使用蓝星的厨具么”
　　秦陆本来是想问贰号，但话一出口忽然想到贰号不会说话，于是改为问郗刃。
　　郗刃想了想。
　　“可能需要熟悉一下。”
　　“贰号的学习能力很强，你给它示范一次就可以了，不过餐单和口味还是改不来的，无论用什么手法，它最终只能做出水澹风味的餐食。”
　　“年少的时候见识少，终究是差了些技巧。”
　　听他这样说，秦陆乐了。
　　“别说的这么老气横秋，你现在才多大？！”
　　一说起年龄问题，郗刃忽然就闭嘴了。不过他看向贰号的眼神中充满了嫌弃，要不是收集回来的力量还要做些别的事，他也不用把这些失败的作品拿出来丢人现眼。
　　秦陆觉得是他要求太高。
　　能造出这样的傀儡人已经超级厉害了，他还不满意，那让自己这等普普通通的蓝星人怎么活？！
　　午饭之后，秦陆带着贰号去了食堂。
　　食堂采用了和其他建筑统一的建筑风格，整洁干净，采光良好，后厨也设计得宽敞明亮。
　　秦陆给贰号示范了一下，贰号很快上手，还做了一盘成品请秦陆品尝。
　　“好吃！”
　　秦小鹿竖起大拇指。
　　虽然充满了异域风情，但味道着实不错，做团餐绰绰有余。
　　“很好。”
　　秦小鹿拍了拍贰号的肩膀。
　　“系统发放的食材都在仓库里，供应量肯定是超出五十六人份的，每天需要提供三顿饭，全部采用自助模式，今天晚上你交一份菜谱让我过目，注意控制成本哈。”
　　“那，食堂就交给你了！贰……贰师傅！”
　　回到板栗岛的第一日，秦小鹿忙碌得像只旋转的陀螺，几乎没有片刻的停歇。
　　好在具体的实施工作由系统来干，他只要制定好计划，一切都会按部就班地照着他的预想走。
　　“游览项目该怎么办呢？”
　　秦陆用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圈。
　　“板栗岛的银沙滩很漂亮，倒是可以走休闲度假岛的路线。”
　　“不过一般度假岛都会附带海上游乐项目，现在买设备也来不及了，也没有各种安全员救生员的执照……娱乐性上单调了些。”
　　“岛上有个温泉眼。”
　　郗刃提示道。
　　“你上次不还说那里的水对人体有好处么？不如修建一个专门泡温泉的地方，这也算是个娱乐项目吧？”
　　“对呀！”
　　秦小鹿一拍巴掌。
　　他怎么就忘了温泉呢？！
　　板栗岛上的温泉可是经过脏脏验证的，水质里含有许多对人体有益的成分，非常适合泡汤。
　　当然，真正的改善效果需要长期获得，短时间只能放松筋骨，缓解疲劳，顺带解决一些小毛病。
　　秦陆原本是想像自家一样，把温泉直接接入度假村的客房中。可转念一想，如果建立一个独立的温泉体验馆，板栗岛上可就多了一个观光地点，听上去旅游项目也丰富了许多。
　　等幸存者团上岛，除了玩海之余还可以体验海岛温泉。团费中包含一次普通泡汤的费用，想多次体验或是升级项目需要另行付费，小钱钱这不就能赚起来了吗？！
　　增值项目秦小鹿都想好了，那就是月夜露天温泉池加火锅大餐！
　　“我那些绿叶菜不是都长成了嘛，正好可以用来做火锅配菜，昨天晚上你还说炒青菜好吃，看来种植卡长出来的味道果然不一样。”
　　“还有那些死贵死贵的转化物种，准备一两头备用。要是没人花钱那就咱们自己吃，我还没吃过那什么羽鹤白鹿豚玉卷角羚牛碧海钩呢，也不知道适不适合做火锅……”
　　“你想吃咱们就吃，何必等别人。”
　　郗刃皱眉道。
　　秦小鹿这个仆从什么都好，就是总喜欢苛待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花的，脑子里只有赚钱。
　　以前郗刃从不觉得赚钱是件大事，他没有缺过钱，钱对于他来说不过是种唾手可得的东西，根本不值得花费心思。
　　他冷眼看过无数人为了金钱和权势疯狂，处心积虑，机关算尽，那时候他只觉得可笑，鄙夷他们成为金钱的奴隶，甚至用金钱玩弄他们的命运。
　　可是现在，小仆从见天的念叨小钱钱，伟大的奥秘之主不但不觉得讨厌，甚至还感觉有些可爱。
　　最近，他也开始琢磨赚钱方法了。
　　“倒也不是不行，但既然是要卖钱的东西，总归我们先试验一下比较好吧。”
　　郗刃抛出了一个隐藏着小心机的建议。
　　“干脆就今天晚上，我们吃一次火锅，也方便你制定价格。”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秦小鹿也没多想，直接应下了。
　　“那行，就吃火锅，我去告诉壹号准备材料。”
　　“不用，我去吧。”
　　郗刃自告奋勇道。
　　“你不是还要忙纪念品的事？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吧，我传信息给壹号。”
　　听他这样说，秦陆点了点头。
　　他的确很忙，接下来还要去处理纪念品的事，火锅省时省力，的确是个好选择。
　　等他离开，郗刃便收起了脸上的笑，一下一下，接抛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手中的乳白色光球。
　　这是从冷泉港世界抽取出来的能量，在秦陆打开大门的瞬间，他便捕捉到世界脉络的波动，硬生生撕裂了一部分下来，凝聚成团。
　　在这团能量里，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似乎给他的追踪提供了些启发。
　　亚空间的出现也许是偶然，但维持亚空间的稳定绝对需要人为干预，虽然幕后人是借用了碎片的力量，但想要完全不沾染上自己的气息，那是不可能的。
　　以为关闭了亚空间就能逃开追猎，其实每一个幸存者身上都留下了痕迹。只要把这些都收集起来，那个人的尾巴就藏不住了。


第91章 小破岛
　　别说, 叫“金羽鹤”的芦花鸡当真有几分不凡，羽毛隐隐透着金色，肉质细嫩, 纹理分明，就连骨头都晶莹剔透。
　　秦陆将一部分鸡肉打碎成泥, 稍微调味上劲做成鸡肉丸。另外一部分则直接切片做成涮品备用。
　　秦陆在处理鸡肉的时候就发现, 金羽鹤的肉质非常具有弹性, 嫩滑鲜香, 有淡淡的果木香气, 即便不做调味也可直接入口。
　　“这样高级的肉质, 可以煎炸烤涮都侮辱了它的风情, 应该做刺身……”
　　他灵机一动，又在每一个部位都取了整肉，薄切和厚切都做了一些, 准备再尝试确认一下哪个部分口感更好。
　　他处理完鸡肉就去准备汤底。
　　用半透明的鸡骨架, 慢火熬煮出金黄色的鸡汤, 撇去上层油脂后加入红枣、枸杞和打成泥的金沙南瓜，细细搅拌之后，与发泡好的鱼胶、海鲜干、瑶柱一起小火慢炖。
　　鱼胶是秦陆自制的。
　　上次从南城返回板栗岛的路上，小刃钓了一条大黄唇鱼上来。鱼肉被秦陆做成了晚餐，鱼鳔经他清洗、整形、晾晒，最终制作成了大鱼胶。
　　鱼胶当然是陈年的好，不过既然要实验火锅, 秦陆也不吝于切了自己吃，反正出海的机会还很多, 用吸尘器扫海的时候总能再遇到。
　　接下来，是处理玉卷角羚牛（黑白花牛）。
　　有了芦花鸡的先例, 其实秦陆对于玉卷角羚牛的不凡也是有思想准备的。
　　可当真下刀处理肉品，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转化物种的水准！
　　别看这些黑白花外形不怎么起眼，肉质却漂亮的让人惊叹。红肉中均匀分布着雪花一样的皮下脂肪，泛着微微的绯红色，远远看去，简直和精美的刺绣品也没有两样。
　　“这……这也太漂亮了吧！”
　　贫穷青年秦小鹿没见过世面，只听蜀国隔壁某国久负盛名的顶级牛肉，最具特色的就是雪花脂肪纹。
　　他家养的这些黑白花，这不就是妥妥的雪花纹么！？雪片雪花雪晶都有，大中小各种型号齐全，几乎遍布牛肉的每个部分。
　　且不说味道，单就卖相来说，他家这些黑白花好像也不比所谓的霓虹牛差啊！
　　一想到这里，秦陆就觉得自己怠慢了这些小牛牛。
　　隔壁国霓虹牛号称“肉黄金”，一片都能卖出高价，论整头计算也不比蓝鳍金枪鱼便宜多少。
　　不过人家的牛据说是吃小麦喝啤酒听着音乐长大的，时不时还得给做个马杀鸡放松肌肉。他家这些黑白花虽然也出身不凡，但吃喝肯定和人家没得比，音乐半个音符都没听过，壹号的魔音穿耳倒是灌了不少。
　　嗯，据说小牛牛要是心情不好就长不出好吃的肉，万一他家的黑白花充满了怨念，说不定可能要影响口感。
　　一想到这里，刚才还被发财烧的火热的心，瞬间就冷了。
　　算了，还是自己先尝尝再说吧，万一真不行，也别拿出去坑旅游团了。
　　牛肉的做法比鸡肉还要丰富许多，除了切下各种部分做涮品之外，还可以铁板烧烤、生拌腌制、制作刺身和肉丸。
　　不过既然要细品味道，那还是重食材原味的潮汕火锅比较适合，秦陆又摆脱二号搅打了一些牛丸，自己则是去准备牛肉锅的汤底。
　　已经有了两个锅，自然也就不差第三个。
　　板栗岛上最不缺的就是海鲜，每天潮涨潮落都会收获螺贝无数，开发一些海鲜加工也是个很好的经营方向。
　　当然也不能忘了海水塘里活蹦乱跳的碧海钩（青虾）。
　　自从被转化进入板栗岛之后，这些大青虾就没有表现出半点水土不服的模样，不但日日吃饱喝足精神奕奕，还繁衍出了第一批本土二代。
　　秦陆计算过两次副本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如今二代碧海钩已经长得有指头大小，生长不可谓不迅速。
　　秦陆当时还有些担心。他毕竟是在水产市场打过工的人，对于海鲜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也知道不少，很担心虾肉中含有不该有的成分。
　　不管是转化物种的天然优势，还是饲料的催长效果，青虾生长的自然规律是不能违逆的，太快了很容易出问题。
　　他捞了些样本去找脏脏检测，并将虾子的各项成分逐一列表。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了，肉质碧海勾虾的各项指标正常，与普通的蓝星甜虾并无区别，唯一特别的就是吃得多，吸收好，长肉快，爱生娃，不知道算不算是优势。
　　“肯定算啊！”
　　秦小鹿一拍巴掌。
　　“这对于食材来说，就是最大的特长了！就凭省时省力这一点，不知道有多少虾场老板羡慕！”
　　“再多捞两桶，虾滑虾丸今天管饱！”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脏脏的肩膀。
　　“晚上去我们那里吃火锅，六点开饭，不要忘了啊！”
　　听他这样说，脏脏摇了摇头，又迅速窝回十七号工作间。
　　“本岛太远了，过去要花二十分钟，我舍不得。”
　　“你说的那个地面接收装置，我现在搞出一些苗头了，正卡在关键点，做检测已经很浪费时间，吃饭什么的，我去找贰号就成。”
　　自从度假村建起了食堂，最高兴的非脏脏莫属。
　　他终于不用每天走很远去吃饭了，终于不用对着郗刃的冷脸，终于可以独享一个空间，自由自在地享受食物。
　　虽然这空间里还有一个贰号，不过贰号不说话也没存在感，只在送餐的时候出现，对于一个深度社恐患者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事呢？！
　　“好吧。”
　　秦小鹿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火锅还是大家一起吃比较热闹，顺便还可以收集一下食客的观感。但社恐和人相处不来他不能勉强，脏脏又说得斩钉截铁，他只好叮嘱贰号照顾好他的大工程师。
　　傍晚落潮的时候，秦陆找了两个AI去海滩挖了一些鲜货回来，又找出早上小刃钓上来的一些海鱼。板栗岛附近的浅海生长着一种淡黄色的鱼，个头不大但味道十分鲜美，尤其得郗刃的喜欢，是不是就会提着鱼竿钓来加餐。
　　最近他们已经发展出清蒸红烧醉腌凉拌等种种吃法，这次正好尝试一下海鲜火锅。
　　做完这一切，锅里滚动的金沙鱼胶汤底也做好了。
　　添加了红枣和枸杞的锅底浓稠鲜甜，开盖的瞬间浓香扑鼻，就连亲手制作它的秦陆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想了想，又转身去门前的种植地，摘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又取出之前在南城买的面条。
　　光吃肉可不行，营养不够均衡还容易油腻，还要适当搭配一些蔬菜和谷物。不过停留在冷泉港副本的时间有点久，之前买的水果都烂的差不多，家里一时也找不到可以鲜榨果汁的东西。
　　无奈，秦陆只得拿出珍藏的快乐水。
　　之所以说珍藏，是因为他的好朋友小刃非常想这种饮料，只要一看到就会喝光光，完全不会剩下一滴。
　　秦小鹿倒是很能理解初来乍到被肥宅水迷惑的心情，不过碳酸饮料不健康，他不能放任好朋友堕落。
　　“只能喝一瓶。”
　　他一脸严肃地对郗刃说道。
　　最近小刃长高了不少，气场也越来越足，吓得脏脏都不愿意来吃饭了。
　　但，长得再高气场再足也吓不到秦陆，一个沉迷碳酸饮料不可自拔的家伙有什么好怕的，那就是一张纸老虎！
　　“这·种·饮·料·不·健·康·，不·能·多·喝，不然就再也不买了！”
　　他又一字一句地恐吓了一遍，然后才点开电火锅。
　　没过一会儿，鸳鸯锅中的汤汁翻滚，牛肉的浓郁和鱼胶的鲜甜混合在一起，竟然碰撞出奇异的醇香味道，引得人口水连连。
　　“先喝汤吧。”
　　秦陆给小伙伴盛了一碗金沙鱼胶鸡汤。
　　几个小时的炖煮，鱼胶和瑶柱都被蹲的软烂。虽然都是自家制作的东西，卖相比不得市场中的精包装，但胜在食材品质够高，分量十足不掺水，熬出来的汤头粘稠浓醇，香味直钻鼻子。
　　郗刃只喝了一口就点了点头。
　　“很美味。”
　　他坐在桌边，环视周围铺满的盘盘碟碟，心中充盈着膨胀的满足感。
　　难得小仆从大方一回，给张罗了满满一桌饭菜，而且还没有不相干的人上门蹭饭，两个人慢慢享用美食，果然感觉就是不一样。
　　郗小刃觉得自己受到了小仆从的重视，也不吝给予对方正面的反馈。
　　“汤很好喝，味道鲜甜醇厚，其他人一定会喜欢。”
　　他咬住一颗瑶柱，嚼了嚼，点头。
　　“肉质紧实有弹性，是汤的香味深入柱丝，混合了瑶柱原本的鲜味，非常不错。”
　　大概是他赞美的语气太过诚恳，词汇太过丰富，听得秦小鹿忽然就有点脸红了。
　　小刃可是对生活品质要求非常严格的人，难得他这样喜欢，那他这个火锅做的水平果然很高鸭。
　　团餐归团餐，水平很高的火锅可以作为自费项目。如果客人体验的好，还可以带一些成品或是半成品回去，这样他在北区的养殖场也能打开有销路啦！
　　想到这里，秦小鹿心中火热，手底下的动作越发的殷勤，
　　“小刃我给你烫了一块吊龙，趁热吃！”
　　“小刃你尝尝这颗鱼丸，我用小黄鱼的鱼滑做的，你应该会喜欢！”
　　“小刃……”
　　小刃可高兴了，面前的白瓷碗不停被投进各种菜色，他的心里的泡泡也越吹越大，满胀得快要飞起来！
　　对嘛，这样才对嘛！
　　被殷勤投喂的感觉美滋滋！
　　大概是他吃过的最满意的一餐饭啦！


第92章 小破岛
　　看着顺眼的食物、看着顺眼的风景、看着顺眼的小仆从。
　　不知道是不是难得殷切周到的服务, 小刃觉得入口的味道格外惊艳。
　　虾滑鲜甜，鸡肉Q弹、牛肉软嫩有韧性，沾上酱汁, 入口即化。
　　呼——
　　郗刃长舒了一口气，脸上不自觉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奈林这家伙脑子拎不清, 但选食材还是很有一套的, 这个牛肉培养得不错。”
　　“也有壹号的功劳。”
　　秦陆烫了一块鱼片给他。
　　“壹号把养殖场打理的井井有条, 已经有三头母牛怀崽, 明年我们的北区就能扩大养殖规模了。”
　　说到这里, 他抓了抓头, 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
　　“我也没想到壹号干的这样出色, 原本以为养几头我们自己吃就算了，现在恐怕是要想办法找市场销路。
　　“卖去南城不是不行，但南城毕竟不是华国一线城市, 消费力和购买量都有上限。上次蓝鳍金枪鱼拍卖的时机也是赶得巧, 附近的东洲正好在举办海产进出口展销会, 吸引了不少有实力的经销商过来，不然也卖不出那样的高价。”
　　“不过，这次旅游团上岛倒是给了我启发。如果之后能持续开放板栗岛旅游业，把口碑打出来，我们岛上的这些好东西也有亮相的舞台了。”
　　他这样说，郗刃倒是没什么异议。
　　他可不是那种“我的东西不许给别人”的无聊霸总，他要的从来都只是小仆从的关注。
　　至于东西要给什么人, 卖多少，那些都是小仆从的自由, 他没兴趣也没理由去干涉。
　　郗刃放下筷子，想了想才说道。
　　“如果这些食材需要分装, 你也可以交给壹号。”
　　“它以前负责圣殿和庶务，搞形式搞花哨是它的本职工作，驾轻就熟。”
　　秦小鹿一听这话就乐了。
　　他想起之前在极东之岛签血契的时候，壹号就是操着它那口老头音在故弄玄虚，的确挺能唬人的。
　　“那行，等脏脏那边研究出眉目，我再看看能不能联网建个网站啥的，顺便订购一些外包装，到时候就拜托壹号搞得高大上一些……”
　　说起外包装，秦小鹿就又有些挠头了。
　　眼下景点确定了，自费项目确定了，旅游区创收法宝之一的纪念品，却半点没有着落。
　　小刃倒是说了晶桂可以卖钱，但他每每看到那浑身散发着圣洁之光的雪晶树，总感觉灵魂都被精华，满脑子龌龊的赚钱计划一扫而空，哪还忍心下手去砍伐！？
　　而是，这是小刃特地从老家搬过来为板栗岛增光添彩的，他不忍心坏了这一番心意。
　　郗刃多聪明的一个人，马上就看出了小仆从的顾虑。
　　唇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男人的指尖敲了敲桌面，财大气粗。
　　“没关系，砍了还有很多。”
　　“桂枝的驱虫效果很好，桂叶能够净体，桂瓣反而能活气血补阳气，令人不畏寒。”
　　“最早是个叫塰轲的地方送来的，他们的国主说天下仅此一棵，想用来换取治疗家族疾病的药。”
　　“我当初也是看这树长得自相矛盾，觉得有趣才留下的。随便养养就能长出一片，不值钱。”
　　“哦，这样。”
　　秦小鹿松了口气，心里觉得轻松了点。
　　既然随便养养就能长，那砍掉一两棵应该也不打紧，反正小刃说不值钱。
　　他倒是不知道，要是塰轲国的贵族们听说神物晶桂被这样贬损，多半是要跪地痛哭了。
　　“反正是试运营，也不用大动干戈，不如先折两根树枝试试。”
　　勤俭持家的秦小鹿又开始精打细算。
　　“还可以摘一些花制成花瓣。”
　　他摸着下巴说道。
　　“清洗烘干杀菌这些都可以找狗8，先试制一小批出来让脏脏检测效果，等旅图上岛之后在旅游景点销售。”
　　“尤其是温泉中心，可以现场购买自费项目试用，用好了再带走，也省的我们花宣传推广费啦！”
　　越想越开心，恨不能现在就杀去晶桂林现场考察。
　　郗刃一把把他按在座位上，指了指面前热气腾腾的火锅。
　　“先吃饭，吃晚饭再说，树就在那儿，跑不了。”
　　“哈。”
　　秦小鹿讪笑一声。
　　也对，树都在岛上了，跑不了。
　　难得一桌美食，还都是些跨越时空位面的超级进口产品，放眼全蓝星也是第一次试吃，这么有纪念意义不好好享用可不行！
　　唔，虾滑好鲜！
　　嚯，金羽鹤的肉好弹牙！
　　呼呼呼，不愧是奈林的牛！即便是腌制后生拌，只要附上芝士稍微火烤至半熟，竟然也有入口即化的效果！
　　呜呜呜呜，碧海钩和小黄鱼太适合做刺身啦，美味得想让人流泪啊！
　　饭后，吃得太撑的秦小鹿热情地邀请好朋友小刃一起去散步消食。
　　消食的地方自然是晶桂林。时间不等人，再有十几个小时幸存者旅行团就要上岛的，他得在这段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地做好准备。
　　“如果我想用晶桂的树枝制香，会不会很复杂？”
　　秦陆小声问道。
　　“我可从来没做过香料……”
　　“很简单。”
　　郗刃想了想。
　　“只要切下一小块树枝，放进袋子里随身携带就行了。你们不也有香囊什么的？一样的道理。”
　　啊？！
　　秦小鹿抓了抓头。
　　制香就这么随意的吗？！一点都不矜持！
　　就洗洗切切切切就算，那和大葱有什么两样？！
　　“不能洗。”
　　郗刃说道。
　　秦陆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把心里的疑问喊了出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道。
　　“我听说制香很复杂的，要很多步骤，没想到这样简单。”
　　“制香不就这么简单么？”
　　郗刃诧异地抬眉。
　　“晶桂枝虽然嗅不到味道，但驱虫除瘴的效果不差，是很好的香料。”
　　哈？没味道？还有这样的香？！
　　秦小鹿一脸懵逼，喃喃地道。
　　“那也应该洗一洗吧？毕竟是裸·露在外面的树皮，岛上也是有风沙的。”
　　“晶桂树皮表层有膈膜，洗掉会影响效果。如果是一根完整的晶桂枝，那可以保持百年不腐。不过做香没有这个条件，晶桂片会从切口处被腐蚀，所以最多保存几年。”
　　郗刃伸手折了一根桂枝下来，递给秦陆。
　　“晶桂折断后，切口会渗出粘液封闭，自然风干可以延长保存时间。”
　　“香不香的不在味道，而在于功效。只有香味不能驱虫，这等于没有性价比。”
　　一听他说“性价比”，秦小鹿忍不住小惊讶了一下。
　　小刃这家伙真是出息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忽然就接了地气，还知道讲性价比了
　　他一共就去了两次南城，蓝星词汇量竟然还挺丰富，想不到啊想不到。
　　只是一闪而过的违和感，随即就被赚小钱钱的热忱打断了。
　　秦小鹿搓了搓手。
　　“那桂瓣和桂叶得清洗消毒杀菌吧？这可是入口的东西。”
　　“桂瓣桂叶倒是无妨。”
　　郗刃点了点头。
　　“不过要限制剂量，我记得塰轲送来的时候说一叶一花一瓣，那应该一次一片就够了吧。”
　　一叶一花一瓣……
　　秦陆点了点头，暗暗把剂量记在心中。
　　他当然不会就这样贸然做决定，肯定是要等脏脏的检测结果出来，毕竟是要入口的东西，就算没有第三方机构监督，自己才更要谨慎严格。
　　“桂枝没有味道，但是这晶桂花倒是很好闻啊。”
　　深深吸了一口花香，秦小鹿感觉神清气爽，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晶桂花的味道不浓，淡淡的一点清香，却像能渗透进人身体一样，十分具有灵性。
　　要是能住在晶桂林旁边，不然能提振精神，舒缓情绪，就连干活也不觉得疲累了。
　　郗刃将他的表情看在眼中，心里暗暗有了成算。
　　上次规划失误，把晶桂种错了地方。好在这玩意他还有几棵，这次就种在家门口好了。
　　唔，不过这样一来，就又得看到壹号，听它啰嗦……
　　郗刃正有点烦恼。蓦地一瞬间，他似乎觉察到什么，目光忽然变得凌厉。
　　秦陆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还以为出现了什么突发状况，顿时也有点紧张。
　　“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问道。
　　郗刃没说话，眉头又皱紧了一些，似乎是在分辨着什么。
　　“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触碰我们。”
　　他这样说，秦小鹿更紧张了。
　　他是经历过副本世界的人，什么诡异的状况没见过？！之前在冷泉港，亲眼目睹庞大的器官加工厂，他都没有这样慌乱！
　　因为这里是板栗岛，是蓝星，是他生长和居住的地方，他很怕自家也变成副本的世界！
　　之前在废土城的时候，小刃曾经说过，只有出现问题的世界才会生成副本，如果这次触碰来自非正常事件，那不就意味着板栗岛也要崩溃了？！
　　“是……是什么样的触碰？”
　　他战战兢兢地问道。
　　郗刃抬起头，视线在海岛的星空中划过，难得露出了迟疑的神情。
　　“断断续续的，时有时无，几分钟前力量忽然加强了许多。”
　　“很驳杂，乱哄哄的，像无数个壹号堆在一起，完全没有条理。”
　　“但是已经发现我们了。”
　　秦陆听得一脸茫然，他正想追问，耳边忽然响起了电动车声。
　　只见坡下的小路上，一盏黄色的车灯冲破夜幕，风驰电掣地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小鹿——”
　　脏脏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成功啦——咱们板栗岛——通网啦——”
　　啊？！
　　”


第93章 小破岛
　　通网了！？
　　秦小鹿一愣, 下意识地顺着小刃的目光，一起抬头看天。
　　头顶上的那片星空中，也许就有一颗卫星正运行路过, 带来世界其他角落的讯息。
　　难怪小刃说信号时断时续，难怪说乱糟糟, 像无数个壹号无限叠加, 互联网可不就是这样, 几亿人同时在线的威力岂是壹号能够比拟的？！
　　等到小刃真学会上网, 恐怕还会被蓝星人吓一大跳。毕竟鱼龙混杂,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到时候还要给脏脏和小刃大概预防针, 防止无知少年误入歧途。
　　不过不管怎么说，连接上卫星网络是好事啦！
　　“你怎么做到的？”
　　秦小鹿很兴奋。
　　“之前不是还说有问题卡住么？这么快就解决了？！”
　　脏脏比他还兴奋。
　　“解决啦！”
　　他点头。
　　“我按照你之前给我的接收器仿制了一个放大版，又修改和添加了一些线路和组件, 但是传输数据总不能保持稳定, 有时候还会出现信号冗余。”
　　“我怎么想都想不出办法, 后来还是在蹲厕所的时候，我看到你们生产的马桶用那么多水清理粪便，我一下子就感觉自己的思路通了！”
　　脏脏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开始手舞足蹈。
　　“其实是我之前想差了，总想着不能消耗能源同时在线。其实你们这里根本不在意这点能量消耗，就像冲马桶，只要水流能形成漩涡吸力就行, 消耗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获得能源的补充！”
　　“我现在终于明白奈林的想法了！所以我直接在废土蒸汽传输的基础上做修改, 把蒸汽驱动改为电磁驱动，再利用你们的恒星射线可转化光……#￥@&@&*%%@#￥, 总算能收到卫星服务器的稳定响应了！”
　　虽然中间有很长一段原理讲解秦陆听不明白，但最后的结论他听懂了，那就是从现在开始，板栗岛可以使用稳定、迅速并且不受干扰的安全网络，覆盖本岛和新填土地，每个角落都有信号！
　　“那这样一来，咱们的电是不是就有点紧张了啊？”
　　一说起成本，秦小鹿的账就算的飞快。
　　在此之前，岛上只购置了风光发电组合，脏脏来了之后对这东西进行了改造，据说可以满足岛上的基本用电需求。
　　可问题是，那时候的岛民只有三人，也没有过多的用电器。现在岛上一下子要来56人的旅行团，又增加了许多功能性建筑，这用电量的增加，可想而知。
　　“是有点紧张了。”
　　脏脏抓了抓头，“即便是采用废土的节能技术，但消耗一下子扩容，我这里也供应不上。”
　　“不过好在之前你们进副本的时候岛上发了很多电，用不完我就都存储在改良大储备池中。一旦现有的设备供应不上，短时间我可以抽取储备电力供应，但如果长时间这样超负荷，那就只能停电了。”
　　“我还想和你讲呢，等这三天两夜过后，如果你还想继续经营度假村，你就得想办法把潮汐能利用起来。”
　　“我的想法是在南区海边建一座潮汐水电站，也不用太大，只要能填补目前高峰用电的缺口就行了，剩下的电还可以存储起来，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用。”
　　对于专家的建议，秦小鹿自然是满口应承。
　　他其实也很担心能源问题。
　　毕竟板栗岛是座孤岛，四周都是茫茫的大洋，连找个调借的地方都看不到。
　　他马上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探索点数。之前在冷泉港困了三周，探索点数倒是大丰收，兑换一座小型潮汐电站绰绰有余。
　　“没问题！”
　　有底气的秦小鹿一挥胳膊。
　　“等幸存者旅行团的人离岛，咱们俩就去南区筹备水电站的事。你要是有时间也可以先去查看一下地形，毕竟这方面你是专家，只要你出的方案，我都照原样不打折扣的执行！”
　　“对了。”
　　两人言谈甚欢，倒是把郗刃冷落在一边。
　　秦小鹿开始还担心他不高兴，结果发现这人听说通网之后，竟然麻利地掏出手机，直接连上板栗岛WIFI，开始熟练地往上冲浪，这点担忧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嗨，一共就去南城两次，上网这动作咋就这么流畅呢？还无师自通去混论坛，难不成这也是天赋？！
　　不过趁小刃沉迷网络的当口，他倒是可以和脏脏研究一下旅游纪念品的质检问题，争取明早之前就搞出成品来。
　　听他说完，脏脏点了下头。
　　“这个倒是不难。”
　　“当初奈林为了选种，和他的伙伴一起打造了台机器，你之前收到的认证报告都是这台机器分析出来的，我已经把它做了电路改造，马上就可以使用。”
　　他抓了抓头，有些苦恼地道。
　　“不过我毕竟不是蓝星人，只能按照你们网上的营养指南来做，不过既然公开给全世界的人看，那应该就是没问题的吧……”
　　这个问题，秦小鹿也不敢打包票。
　　蓝星网络上的讯息太多了，真真假假，卖保健品的科学谣言都不计其数，谁敢随随便便就找个标准呢？
　　“这样吧。”
　　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相对谨慎的方案。
　　“华国有官方网站发布，不如我们就参照那个标准，只要高于标准线不就行了？！”
　　脏脏自然是没什么异议的，只要秦陆说话他就点头。
　　秦陆则是暗下决心，打算做出几款质量过硬的拳头产品，争取让板栗岛一炮而红！
　　说干就干，两人骑着小电驴直奔新填地。
　　郗刃本来也想跟去，但这个话题他插不上嘴，去了也只能看着秦小鹿和拖油瓶聊得热火朝天。再加上他对新拿到手的互联网十分有兴趣，两相权衡之下，他决定回去书房，好好研究一下小仆从居住的这个世界。
　　这一晚，十七号店的灯一直没有熄灭。
　　快天亮的时候，所有的检测报告出炉，此刻距离板栗岛迎来第一批游客还有10小时的时间，秦陆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但他精神异常亢奋，抓着脏脏的胳膊追问道。
　　“怎么样？怎么样？结果合格吗？”
　　脏脏的眼睛都快黏在报告上了，同样布满血丝，眼神还略有些凶恶。
　　“合格倒是合格了。”
　　他顿了顿，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棵树……也太厉害了啊！这是哪里找来的神物，简直……简直……”
　　“简直什么啊？！”
　　秦陆都快急死了。
　　看脏脏的表情就知道结果惊人，完全猜不出好坏。
　　不过既然说是神物，那应该是非常非常好的东西吧？
　　“你倒是快说啊！”
　　他忍不住催促道。
　　脏脏定了定神，重重点头。
　　“很好！非常好！超乎想象的好！”
　　“单克成分中蕴含的能量太丰富了，比奈林最成功的一次选种还出色2000倍，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搞来的宝贝树种，当初废土城建成的时候要是有这玩意，也不至于落到现在的结局。”
　　他这样说，秦陆不说话了。
　　他从不觉得废土城的问题在人以外的任何地方。有奈林这样勇于牺牲的先驱者尽可能地铺平道路，但躲在他们身后的人却始终不愿意站出来，这怎么能好得了？！
　　脏脏也就是这么一说，看秦陆的表情也知道他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把之前打印出来的国家营养标准撕成两半。
　　“这个你完全不需要了，这里面没有任何一项是低于标准的，98%以上都要远超，看也没什么参考价值。”
　　“谁说没参考价值……”
　　秦小鹿把营养标准从他手中抢了回来，小心地拼在一起。
　　“虽然不低于，但是太高也不合适啊！”
　　“既然成分丰富，那咱们就减少每一份的含量，添加些普通成分中和一下不就得了嘛。”
　　他见脏脏一脸惊愕，眼神中写满“奸商”二字，他嘿嘿一笑，忙不迭地为自己解释道。
　　“吃多了也不好，华国有句老话，月满则亏，虚不受补，所以适当控制一下含量很有必要，当然能多赚些小钱钱更好啦。”
　　“行……行吧……”
　　脏脏抹了把汗。
　　“反正你是华国人，你说了算。”
　　“很好。”
　　秦小鹿一拍巴掌。
　　“那就暂定三种产品，桂枝香木平安符，桂叶茶和桂瓣干点。”
　　“干点由贰号大师傅亲手制作，我看过水澹国的菜单，里面有种粉点心十分易存放，非常符合我们板栗岛无添加的风格。”
　　“AI大楼出两个人做香木片，一个人负责刻吉祥纹，工期五小时，五小时后都在食堂搅和，我去找狗8订购包装……”
　　狗8就在线上暗中观察呢，一听小奸妃说要找自己做生意，马上跳出来主动应答。
　　——54188号（私频）：在的亲，请问亲需要什么包装？
　　——秦小鹿（私频）：……
　　——秦小鹿（私频）：狗8你不对劲，你现在是54188，你人设串频道了。
　　——54188号（私频）：……
　　——54188号（私频）：憋废话，不是找老子做生意么？说吧，想要什么包装，老子这里应有尽有啊！
　　——秦小鹿（私频）：也不用太高档，咱也不是做外表生意的人，还得靠产品质量说话。
　　他选了一款最朴素的可降解包装，上面定制了板栗岛的LOGO和商标，首批数量不多，还32个系统点数足够。
　　看到金额，狗8的失望简直要涌出地球。
　　——54188号（私频）：就这么朴素合适吗？好歹是第一款产品，一点都没有特点啊！
　　——54188号（私频）：小奸妃你再考虑一下吧，买高档包装老子可以给你打折，你不亏的！
　　但无论它怎么说，铁公鸡秦小鹿就是不肯拔毛，最后只得怏怏成交。
　　所有的准备完成，时间已经来到了午后。
　　秦陆看了看表，马上就到一点整了。再有五分钟，幸存者旅游团将被投放在他码头上，而他的板栗岛，也将迎来史上第一批到游客！
　　怎么办，好紧张！


第94章 小破岛
　　一觉醒来, 黄阿丽觉得脑子有点懵。
　　就……迷迷糊糊的，充满了胶水一样的黏液，虽然偶尔也会闪过一些画面, 但都是支离破碎，混混僵僵搅在一起不清醒。
　　她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噩梦, 被困在其中不得挣脱, 梦醒之后脑中还残留着之前的恐惧, 身体像是被关在盒子里很久没有移动过, 周身上下到处都痛,
　　我这是……在哪儿啊？
　　黄阿丽眨了眨眼, 艰难地把脖子转到一边。
　　她发现自己似乎是在飞机上, 旁边的座位有人，正是她的死党好姐妹刘芝芝。
　　“吱吱，你……”
　　“阿丽……我们到了么？”
　　啊？到了？
　　到哪里了？
　　黄阿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但还是本能地去纠正闺蜜的称呼。
　　“别叫我阿丽, 我的艺名你忘了, 叫我慕容筠兮儿。”
　　“噢，对不起啊兮兮，脑子糊涂了。”
　　刘芝芝一脸歉意道。
　　她的好姐妹黄阿丽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UP主，账户名叫做慕容筠兮儿，日常发布一些美妆评测及开箱视频，因为点评真实不掺水，在大红网收获了不少的粉丝。
　　黄阿丽不缺钱, 她爸从外贸起家，成功搭上经济顺风车挖到第一桶金后, 转而去南美开采铜矿，现在身家非常可观。
　　虽然家里还有个弟弟, 但黄爸爸也没亏了女儿，几乎还是有求必应、要啥给啥，任由女儿把做网红当成了未来的职业规划。
　　“嗨，网红挺好，咱们家不差那点钱，谁也别想潜规则我闺女！阿丽将来要是想演戏，大不了咱们带资进组呗！”
　　这是刘芝芝印象中，豪横的黄爸爸亲口和她说的话。
　　但黄阿丽还是不满意。
　　她觉得自己长相不够精致，身材不够突出，更重要的，她这名字太土气了，听着和村姑没什么差别。
　　可不就是村姑么？！
　　黄阿丽出生的时候她爹还没发财，还奔波在海外闯天下，女儿的名字是阿爷给起的，是大昌村最常见的女娃名。
　　后来黄阿丽长大了想要改名，有算命的说她这名字格局好，旺她八字，改了反而不行，家里人都反对，黄阿丽这名就算坐实了。
　　但黄阿丽非常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她也曾经偷偷带着户口本跑去派出所，想要把名字改成她喜欢的。她以前最爱看一部古装爆笑伦理大悲剧，里面玛丽苏女主角有个一听就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叫做慕容筠，小名筠兮儿，被男主男配男三叫出口的时候，既文雅又柔婉，简直好听的不得了！
　　黄阿丽就想改这个名，无奈派出要求名字不能超过四个字，而且最好不要有生僻字。另外她这个名字与父姓母姓都没关系，黄阿丽那时候又未成年，必须征得家长同意。
　　家长必然是不能同意的，不发火数落就不错了，黄阿丽只能摸摸鼻子回家，从此再也不提改名的事。
　　但，还是有机会的。
　　几年后她和闺蜜刘芝芝一起做视频，吱吱负责选材文案，她出镜做前端，选择的名字就是“慕容筠兮儿”。
　　如今，“慕容筠兮儿”五个字已经成为黄阿丽的代号，寄托了她和吱吱对于事业和未来的全部追求！
　　“你刚才说什么到了？”
　　黄阿丽晃了晃头，小声问道，“我们到哪去了，我怎么记不起来？”
　　刘芝芝指了指头顶上方的广播。
　　——尊敬的晶钻888VIP团客人，我们高兴的通知您，水上飞机已经到达本次游览的目的地板栗岛，请大家离开座位，有序排队，地接导游将在码头恭候各位驾临。
　　——再广播一次。尊敬的晶钻888VIP团客人，我们高兴的通知您，水上飞机已经到达本次游览的目的地板栗岛，请大家离开座位，有序排队，地接导游将在码头恭候各位驾临。
　　啊？晶钻888vip团？这是啥？
　　黄阿丽和刘芝芝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的疑惑。
　　她们……有报旅游团么？
　　环视四周，周围的人也都是一脸懵逼。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团，大家竟然都两手空空，穿什么衣服的都有。
　　这……真是旅行团？！
　　这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的旅行团。
　　“我们……不会被拐卖了吧……？”
　　黄阿丽压低声音问刘芝芝。
　　“我怎么不记得……额，好像是报了个团，是这个晶钻888？”
　　记忆药水逐渐开始发挥作用，客舱里的幸存者开始接受旅行团的设定。
　　“你们说这个靠谱么？团费那么低竟然还给咱坐水上飞机，别不是要坑钱？”
　　“嗐，坑钱多半是肯定得坑了，就是多少的问题。谁让阿布巴莱群岛没啥好玩的地方，这个据说是新开发的度假岛，多少还能有点特色吧。”
　　“哎，你们都为啥来阿布巴莱啊？我是因为公司年会中了奖，谁想到阿布巴莱群岛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啊，太特么坑！”
　　“嗯嗯，我也是啊！强烈怀疑是人力团购了同一家旅行社，虽然不花钱但也没玩到啥！”
　　“我……我是朋友圈里一个旅游代理发了特价，照片看着挺好，结果……回去我就拉黑他！”
　　刘芝芝和黄阿丽对看一眼。
　　“看来……这个度假岛的评价好像不是很好，那咱们的旅游企划还做么？”
　　黄阿丽问闺蜜道。
　　“做吧，来都来了。”
　　刘芝芝想了想。
　　“大不了咱们就做个揭露黑心旅行团的视频，咱俩现在也算是卧底了，多拍些素材回去，怎么都能剪出一期片子来。”
　　“而且这个岛是第一次开放，估计国内也没人做这个题材，咱们做了也算是吃了一口新鲜的，说不定能帮账号转型。”
　　“慕容筠兮儿”目前主攻美妆产品，粉丝虽然多，但受众比较单一，和她们类型相似的团队也不少。
　　两个女孩虽然不差钱，但毕竟势单力孤，想要脱颖而出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黄阿丽早就想转型了。
　　比起美妆，她其实更喜欢有反转的内容，比如之前那个神秘的贵妇整容团……
　　诶，等等。
　　黄阿丽一边随着人流下飞机，一边用力回忆。
　　对啊，之前她和吱吱还做了一个关于神秘贵妇整容团的企划，怎么就改成海岛旅游了？
　　还没等想明白，一片无比梦幻的海滩就撞入她的视野中。
　　银白色的沙滩上树影婆娑，在金色的阳光下反射如宝石一样的光辉。远处是碧蓝的大海，近滩的海水清澈搭到惊人，水下的小鱼、贝类像被镶在流动的水晶中，一眼就能看得清楚。
　　美，是真的美啊！
　　耳边此起彼伏地响起抽气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众人走出客舱，原本混混沌沌的脑子忽然就变得清醒了，从内而来透着舒坦，人也精神了许多。
　　黄阿丽也是见过世面的姑娘，什么大礁小岛没见过，这样漂亮的海滩还是第一次。
　　“这……这就是板栗岛？”
　　她喃喃道。
　　“真是个好地方……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过？这样海滩可是顶级中的顶级！”
　　刘芝芝没说话，但伸手扯了扯死党的袖子，示意她朝码头看。
　　那里正站着两个年轻人，明明都是很普通的打扮，但是因为颜值过高，碧海蓝天也遮不住的出色，第一时间就被刘芝芝锁定了。
　　“呀！”
　　黄阿丽小声尖叫，眼睛一瞬间亮得惊人。
　　这两个小哥哥，一个高大冷峻，一个清秀阳光。阳光小哥哥的手中还挥舞着一个小旗子，笑容灿烂地朝他们打招呼。
　　“欢迎来到板栗岛呀。”
　　黄阿丽反手抓住闺蜜，拼命地拉扯。
　　“吱吱！吱吱快看！是之前在南城遇到的小哥哥！”
　　哎呀，真是人间无处不相逢，又和两个小哥哥见面啦！
　　那日她和吱吱在南城吃饭，眼睁睁看着小哥哥们走进门，人就跟自带背景光一样，整个餐厅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当时好多妹纸都在偷看，偏偏这两人举手投足还带着点暧昧，嘿嘿嘿，当时她和吱吱就坐在隔壁桌，可是印象深刻。
　　没想到，小哥哥竟然是导游鸭！
　　“我忽然对这个岛又有信心啦！”
　　黄阿丽对刘芝芝说道。
　　“你看小哥哥们的颜值，就算咱们啥也拍不出来，光这两个大帅比就够舔屏的了，别的还要啥？！”
　　“如果是他们俩带我三天两夜，那花我大头钱我也认了！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看的小哥哥陪玩？！”
　　听她这样说，刘芝芝都气得笑了。
　　她家也不差钱，但刘芝芝天生喜欢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光靠脸和男色是不可能打动她的。
　　“你冷静点，又不是在逛霓虹国的牛郎店，三两句话就让人哄得掏腰包，总得见点实惠的。”
　　说着，她打开摄像机，先给板栗岛来了个远景。
　　“你之前遇做头发，去健身房遇到的那些小哥，后天也算收拾得有型有款，结果手艺一团糟不说，还试图用男色推销办卡，这种恶当你还上的少么？”
　　她举起摄像头转了一圈。
　　“别急着下结论，这年头帅哥也不安全。不过这里环境真心没得说，坑不坑就看服务了。”
　　“要是有黑料能爆出去，咱们转型的事就不用愁了！”


第95章 小破岛
　　“我们五十六个人, 就你一个导游么？”
　　团里一个胖胖的中年大叔问道。
　　“不不，我只是代表板栗岛运营方欢迎大家。”
　　清秀阳光的年轻人笑着说道。
　　“为了给各位贵宾更好的旅行体验，我们准备四位地接领队, 分四组带领各位游览板栗岛。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联系领队，希望各位贵宾能在板栗岛度过美好的三天两夜。”
　　说着, 他手指向不远处的度假村。
　　“请大家跟我走, 先去酒店办理入住手续, 我们的随行领队已经在度假村等待各位了, 请跟我来。”
　　“啊……不是小哥哥配我们游览吗？”
　　黄阿丽一脸失落。
　　她刚刚还梦想着和小哥哥一起玩, 这么快梦想就破碎了吗？！
　　她失望得超大声, 几乎瞬间就吸引了秦陆的目光。
　　他微一怔楞, 眼中的眸光又放软了些许，笑着说道。
　　“为了给大家更好的体验，还是请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吧。”
　　“不过我的办公室在岛南, 随时欢迎你们过来玩。”
　　黄阿丽双手捧脸, 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被对方的笑容晃乱了无数拍。
　　这个小哥哥, 长得虽然没有高个子的那个那么精致，但……真的好亲切好温柔鸭……就，忍不住想要靠过去蹭蹭，让他摸头杀！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颜控，可现在看起来，好脾气的小哥哥更打动人！像旁边那个帅哥就只能欣赏欣赏，这个阳光小哥哥她想抢回家, 到时候换灯泡修下水道什么的她全包，小哥哥就坐在沙发上看她笑就可以啦！
　　“喂, 别傻笑了，人已经走了。”
　　刘芝芝拉了拉她。
　　“你也差不多点, 好歹也是个粉红UP主，这么没原则会让视频失去公允。”
　　说完，刘芝芝的眉头皱得死紧，一脸若有所思。
　　“明明是一个团来的，团费都已经固定，到了岛上却要分成四组，平白增加了不少运营成本啊。”
　　“这不科学，必然有所图谋。”
　　“嗐，能有什么图谋？！”
　　黄阿丽一拍闺蜜，不在意地说道。
　　“要是有图谋也没啥，不就是钱么？小哥哥要是图我这个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吱吱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被害妄想症，总觉得别人都要害她。
　　“呵，万事总有缘由，明明大团就能解决问题，搞成高端精品小团图什么？！”
　　刘芝芝冷笑一声，调整了一下GOPRO。
　　“想要各个击破我们么？没那么容易的。”
　　度假村距离码头并不远，一行人轻装上阵，走走停停加之有秦陆热情介绍风景，倒是没人觉得厌烦。
　　其实黄阿丽觉得，最主要的还是这岛实在太漂亮了，基础设施又做的极其出色，半点都看不出是个孤悬海外的荒岛。
　　“小秦呀，你做这个岛肯定投进去不少钱吧？”
　　一位眼睛大叔笑着试探道。
　　“海外人工费归，你这岛来回陆地不方便，光运输材料就得一大笔钱。”
　　“可不是嘛。”
　　秦小鹿点了点头，一脸心有戚戚。
　　“一开始也没想到会花这么多，毕竟是个不值钱的荒岛。”
　　“可等我们真开始建造才发现，这就是个无底洞，砸进去多少都听不到个响声。”
　　说着，他把跟在一旁不吭声的小刃拖了出来。
　　“幸亏我哥们家底厚，就想让他用找个项目练手，以后才好继承家业，这才撑着搞完了基建。”
　　被忽然推出来顶包的小刃面无表情地点头。
　　“嗯，不差钱。”
　　这也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口径，万一有人问起来就拿有钱任性说事，不然不好解释板栗岛的情况。
　　秦陆还从狗8那里，以“优惠的价格”给小刃购买了一个合法身份——某鸟不拉屎群岛公民。此地隶属某大洋中心，由无数岛屿组成，彼此之间交通不便，人员往来极不频繁，属于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哦，这样，厉害了。”
　　眼睛中年一脸羡慕。
　　有人就是会投胎，一出生就站在很多人拼了命都到不了的终点线上，眼前这个高个小伙就是个典型！
　　人长得帅不说，家里还有钱。
　　不但有钱，还特别舍得拿出来让孩子练手，赔个底掉也不怕！
　　别的不说，单就这么一个海中央的荒岛，想要建成度假村得投进去多少资金？自己这次旅游的团费虽然不算便宜吧，但也没有贵到让人不能接受的程度，这真能赚回成本么？
　　那边，秦小鹿还在热情地叭叭。
　　“不过，也就是这一回了，再追加他们家也不会同意。”
　　“其实后期钱也不太够，我们都向周围亲戚朋友借了点，毕竟要是不搞出点成果，想要追加后续资金几乎不可能，我们可是把自己的前途命运都赌在岛上了！”
　　他这样一说，很多眼红的人顿时觉得舒坦了不少。
　　原来不是无限制地给钱啊！投了钱，要是亏本，那以后也不会再给机会。
　　果然大家族就是残酷，一次失败就很难翻身了。
　　“啊，那你们可有点鲁莽了，现在干点啥不好呢，一下子把钱都砸进去……”
　　眼睛大叔摇了摇头，一脸遗憾的表情。
　　他是个小老板，中年创业不容易，原本还想着拉拉关系，搞点项目资金啥的。
　　结果这俩傻小子把钱都押在荒岛上了，说不得现在还背着一身债，啧啧，没啥油水。
　　秦陆一直在观察众人表情，见很多人都变了神色，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板栗岛的来历肯定引人遐思，说不定还会受觊觎。自古怀璧其罪，他和小刃看着又年轻，肯定会有人觉得他们人傻钱多好忽悠。
　　他倒是不怕了他们转心眼。毕竟两个人兜里没有一个铜板，想离岛度受限制，还有个铁公统狗8在一旁虎视眈眈，骗肯定是骗不走的。
　　他真正担心的，是有人不长眼，没完没了的去骚扰小刃。小刃被他拖出来迎客已经十分不耐烦了，到时候万一再被点着□□桶，贪不到便宜不说，还得闹出灵异事件，板栗岛的第一次亮相就毁了。
　　说话间，幸存者旅游团已经进了度假村正门。
　　说是正门，其实也不过就是由树墙围起来的一块区域，两座双子楼掩映在绿树丛中，倒是充满了闲适安逸的度假风情。
　　食堂的位置就在门口，秦陆把酒店的总台也安置在这里，公共区放置了沙发和绿植，光线通透，还安排了AI作为接待生。AI们都穿着统一制服，背脊挺直，仪态格外专业。
　　“欢迎光临板栗岛度假村！”
　　旅行团一进门，已经站立两旁的AI们就齐齐鞠了一躬，态度格外谦卑热情。
　　幸存者们倒是没觉察，但看到这一幕的秦陆却格外感慨。
　　想当初，这些毕恭毕敬的AI们担当的可都是管理员的角色，平时没少欺压打骂幸存者。现在世界一换，地位颠倒180%，总觉得有些讽刺。
　　不过他也就是暗中叹息一声，脸上却是半点情绪不漏，随手从前台拿起了一个扩音器。
　　“从这里出去，后面就是度假村酒店。未来两日，各位贵宾就将入住这里，不过右件小事容我先说明一下。”
　　“各位的团费标准是两人一间，不过因为是岛上的第一批客人，我们特地做了特价促销，调换单人间只需另付50%的房费，我们这里也推荐各位升级单人单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容腼腆可爱。
　　“想多赚点钱当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这里的住宿比较有特点。这两座酒店，从外面看是一模一样的，但设计理念和风格其实有很大不同。”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投影屏幕，上面正滚动展示着A座的房间内况。
　　“A座是通用设计，住宿标准介于国内4星到五星之间，适合比较传统的客人。”
　　“B座是革新设计，每个房间的风格和设置都不同，入住采用盲盒模式，自选楼层号码，但里面的陈设要到进入房间之后才会知道。”
　　“一旦客人选定了房间，这两日就不能再更改，但我们保证房间等级与A座完全相同，绝对不会因为主题设计而缩减标准，适合有好奇心的客人。”
　　“各位客人可以自由组合，也可以在前台办理升级房型的手续。A座和B座都在这里办理入住，拿到房卡的客人可以回房间先休息一下，我们的领队会在半小时后到达楼下，带各位去享用午餐。”
　　消息如一枚炸弹，瞬间引发人群骚动。
　　盲盒？
　　随机？
　　特色设计？
　　也就是说……选到房间还不一定是什么样！？
　　“小哥哥不是说保证住宿标准嘛，那还怕啥？”
　　黄阿丽喜滋滋地道。
　　“吱吱，那咱两都选盲盒吧！？一半的房费就能单人单间，到时候咱们可以换着住，多有意思！”
　　“好。”
　　刘芝芝点了点头。
　　“我们都选盲盒。”
　　不过和被美色迷惑的闺蜜不同，她想的是摸清这家度假岛的套路。
　　现在第一个坑已经暴露出来了，诱使游客自费升级房间，还不保障房内设施，并且一旦开出两天不能更换，天下哪有这样霸道的酒店？！
　　别人舍不得钱，那她刘芝芝倒要趟趟浑水，看看他们还有什么阴招！


第96章 小破岛
　　黄阿丽可不知道闺蜜正准备揭露一场惊天黑幕, 她是真心觉得小哥哥的盲盒酒店有趣刺激，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打着咨询的旗号，黄阿丽蹭到秦陆身边, 摆出最灿烂最可爱的笑容。
　　“小……小哥哥，一个人只能定一间吗？我买盲盒都是成批买的, 不差钱, 我能多订几间不？”
　　说到这里, 她顿了顿, 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小小声问道。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加个微信鸭……”
　　看到如此活泼的慕容筠兮儿, 秦小鹿也非常高兴。
　　他对这个妹子是有印象的, 第一轮正是因为她乱起名字不能交换，这才让他从亚空间的洗脑中觉醒，从而以最快速度发现了冷泉港世界的异常。
　　从心来说, 慕容筠兮儿在副本中给了他们很大的帮助, 纵然她自己不知道, 秦陆也想好好谢谢她。
　　但，规矩已经公布了，总不好再更改。
　　何况他也不想让人觉得板栗岛是个唯利是图的地方，挖空心思掏空游客的腰包。
　　当然，掏空还是要掏空的，但不是现在……
　　想到这里，秦小鹿更放柔了声音, 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每个人真的只能订一间。”
　　“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已经足够啦, 盲盒有很多风格，你喜欢什么样的？”
　　呀——
　　黄阿丽捂住了脸。
　　小哥哥和她聊天啦, 还问她喜欢什么风格……她……她……她当然是喜欢丧尸围城风格的啦！又刺激又带感……
　　但……但这话不能说……毕竟一个女孩子喜欢这种黑暗恐怖风会让人觉得不淑女，所以是要说喜欢梦幻公主风还是华国古风呢……
　　“噢，丧尸围城么？”
　　秦陆想了想，然后点头。
　　“我们还真有。”
　　“不过能不能抽到，就要看你的运气了，祝你好运。”
　　黄阿丽：……
　　“嗯，你又把心里话大声地说出来了。”
　　一旁的刘芝芝同情地拍了拍僵硬的闺蜜。
　　“早说让你改改这毛病，你就是不听。以后也别想什么淑女的事了，我也觉得丧尸围城比梦幻公主有趣许多，你要真抽那种无聊的房型，我就不和你换房间了。”
　　她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地道。
　　“不过，你要真是抽到了丧尸房，我可以免为其年陪你一起，你要是害怕可以住我的，咱们两个这么多年，这点小事没问题的。”
　　黄阿丽：……
　　虽然要加收房费，但还有很多人都选择了单人单间。
　　像黄阿丽这样结伴出游的人不多，余下大部分都是散客，和一个陌生人住在一起，总会有些不方便的感觉。
　　板栗岛的房价不算便宜，但胜在只加50%，再经由两人均摊，实际支付的部分都能接受。
　　紧接着，就是选A座还是B座的问题。
　　有态度坚决的直接取了A座房间的钥匙，好事的人跟进去参观了一下，发现果然像秦老板说的那样，房间的水准半点不含糊。
　　尤其是大落地窗，正对着银沙海岸绝美的海景，视野简直不要太开阔！
　　而房间的配套设施也非常出色，松软的大床让人躺上去就不想起来。洗手间的洗漱用品齐备，带着沁人的淡香，不知道是什么花草，但奇异的会让人精神放松，心情愉悦。
　　房间里还配置了茶壶和茶包，喜欢喝茶的可以在休憩的时候品茗观海。
　　据说里面加入了板栗岛特有的晶桂香叶，可以净体去毒，常喝有益健康。
　　“吓，这不就是市面上各种保健品最常用的套路么？什么排湿排酸排毒排寒气啥的，我才不交这个智商税呢！”
　　最先选定房间的客人嘀咕道。他是三十出头的胖子，因为熬夜加班已经开始秃头，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听他说得干脆，旁边有看热闹的忍不住打趣道。
　　“免费的，又不要钱，你干啥不试试？”
　　“试啥试？开始是免费的，等你上了钩就得花大价钱了！”
　　秃头青年翻了个白眼。
　　“我爸总跟着一群老头老太去上课，去了又给鸡蛋又给洗衣液啥的，洗了几回脑之后就忽悠上套，花了不少冤枉钱！”
　　“不喝！绝对不喝！谁喝谁是傻子！”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原本还看热闹的几人立刻掉头就走，不想再听他放狠话。
　　这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群人，说话的时候非常武断，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想法，偏又放话放得又狠又凶，知道是他（她）口无遮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她）和自己有仇，听进耳朵就觉得不舒服。
　　秃头青年见人一哄而散，自己也有点讪讪地不好意思，但又拉不下脸，索性把门一关，自己闷在房间里玩手机。
　　他在搜索治疗脱发的办法，年纪轻轻就秃头，已经严重影响了他寻找女朋友！
　　别说，这小破岛虽然偏，但网络还是很通畅的。虽然不能像在家里那样随时刷剧看电影，但基本的网络浏览完全没问题，玩一些不太吃资源的游戏也很流畅。
　　秃头……脂溢性脱发……头部油腻多脂……血液中有酸性毒素……
　　秃头青年抬起头，视线缓缓落在不远处的茶包上。
　　……这玩意……不是吹牛说能净体祛毒么……
　　要不……试试……？
　　大堂总服务台，选择B座的客人正排队等待选号。
　　五十六个人的队伍，绝大部分人都选择支付单房差价，但入住盲盒的仅有四分之一。
　　没办法，不确定性太高，万一中了自己不喜欢的房型，接下来的两天就都要凑过着住，不如A座来的保险。
　　黄阿丽和刘芝芝站在盲盒队的最前面，两人已经拉好了架势，全程直播抽签选房的过程，这种新奇的入住方式是个很吸睛的看点，必须作为视频素材。
　　“各位看官，那我现在就要开始抽取我的房间啦！”
　　镜头前的黄阿丽早没了之前色令智昏的模样，一双大眼闪闪发亮，仪态十分专业。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会抽到啥。老板说什么主题的房型都有，要刷卡进门才知道。”
　　“不过老板也保证过，房间标准和A座的是一样的，所以我想应该最多是做一些主题装饰，不太可能有大改变，就类似于国内的主题酒店吧。”
　　“谁知道呢，到我了，大家拭目以待！”
　　说着，黄阿丽就伸手在前台面板上按了一下。
　　“我的幸运数字是32，所以我选32号房。现在我已经办理完了入住手续，拿到了钥匙。等我们的摄像选好房间，我就带大家去参观一下我抽到的盲盒房！”
　　说着，她伸手接过GOPRO，将镜头对准刘芝芝。
　　刘芝芝偶尔也会入镜，熟练地朝着镜头招了招手，然后按下了81号按钮。
　　两人都拿到了房卡，决定先去32号对应的301号房。
　　“所以数字对应的并不是房间号，301号房……哇！”
　　黄阿丽惊喜得尖叫。
　　她如今已经站在301号房门口，刷卡开门的瞬间，她看到了只存在于惊悚电影中的末世景象！
　　被钢板封闭的窗，只留下窄窄的几道缝隙，从缝隙中投射进来的光十分微弱，仅能照亮窗前的一小块地板。
　　“竟然……真是幸存者小屋！”
　　黄阿丽乐不可支。
　　她早就想体验一下末日求生了！可惜国内国外都很少有地方开展这种暗黑项目，没想到竟然在一座海外荒岛遇到了！
　　她走进门，伸手打开沼气灯，这才发现这是一座已经成型的生存小屋。
　　一进门左手边有个设备房，里面空间不大，几根粗大的管道交错连接，每一根的上面都挂着圆形仪表盘。
　　刘芝芝举着GOPRO凑近了拍摄，发现上面竟然是沼气压力、净化水和温度控制表。因为黄阿丽打开了沼气灯，所以沼气表的指针已经微微回转，显示沼气消耗有所增加。
　　“做的还满真实的。”
　　她小声感慨道。
　　“吱吱，快看，这里有房间使用说明！”
　　黄阿丽清了清嗓子，用清晰的吐字念道。
　　“幸存者小屋（感染），取材于1dk23号世界θ区73721号建筑，为早期配套较为成熟的幸存者居住区，物资齐全，居住惊险度不高，适合想要短期体验末世背景的住客。”
　　“本主题完美还原θ区街景，背景为爆发伽马病毒后半年，1dk23号世界居民大面积感染，感染者的认知能力迅速退化消失，只保留生物进食本能。注意：因73721号建筑为了θ区外延，偶尔会遭遇零星感染者攻击，遭遇丧尸潮的几率小于0.002%。该效果为氛围效果，采用立体投影声光震动结合模式，不会产生任何危险，请客人安心居住。”
　　“再次提醒：若因个人情绪造成任何人身损害，本酒店将根据选房免责条款主张豁免，望周知。”
　　“哈，竟然还有背景介绍。”
　　黄阿丽将说明书在镜头前停留了十几秒，然后随手放在一边，喜滋滋地往房间里走。
　　幸存者小屋的面积其实和A座标准间是一样大小的，不过因为各种设备占用了一定的空间，可供人活动的区域就显得有些局促。
　　好在末世玩的就是局促，越紧凑越有安全感。
　　浴室中放置了大水箱，里面的净化装置一直连接到房间外，随时随地对收集到的水源进行净化。
　　客厅被设计立体种植养殖区，里面的最显眼的是高大的种植架，每一层都栽种着不同的蔬果，大部分已经是成熟的状态。
　　在种植架的下方放置了鸡笼和水产缸，鸡蛋和虾可以提供优质蛋白补充，保持幸存者的体力。
　　如果外面的光线教好，太阳能电池板可以提供一定的电能用来照明和取暖，减少沼气的消耗量，黄阿丽还在厨房外的封闭阳台上找到了一桶柴油，说明上说这是应急物资，一旦沼气和太阳能都断绝，柴油还可以支撑一段时日。
　　“我……我……我说不出来，就……就真的好……”
　　黄阿丽难得在镜头前结巴，完全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在充满危机的世界中，拥有一个安全的角落，不管外面多么残酷绝望，只要守着她满满的食物、能源，隔绝危险，安静的活下去，这种反差带来的满足感和隐形优越感，简直爽得人冲破天灵盖！
　　呜呜呜，小哥哥真是太有才啦！
　　这完全就是她理想中的幸存者小屋啊！


第97章 小破岛
　　“啊……”
　　刘芝芝一脸羡慕。
　　“你这个房间选的真好, 我也想住进来。”
　　因为要做视频策划和剪辑，她比黄阿丽观察得更仔细。
　　这个房间里的设备并不是简单的装饰品，每一种都有近乎真实的互动反馈。
　　就比如说之前的沼气表, 因为她们一直点着沼气灯，沼气浓度已经有所下降, 而太阳能的电量存储却有少量上升。
　　她尝试着打开洗手间的水龙头, 放了半洗手池的水, 然后又去查看水表, 发现消耗的水量与水表的变动是吻合的, 说明这家酒店是真的在用心还原场景, 连这点小细节都没有忽略。
　　那也就是说, 她们真的可以在这个房间里体验一把仿真度极高的末世生存！
　　这个认知，让刘芝芝热血沸腾，很想现在就尝试一番。
　　“吱吱, 咱们去看看你那个房间吧！”
　　黄阿丽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你抽到的是个啥！？盲盒选房间太好玩了, 也许你那个比生存者小屋还有意思！？”
　　刘芝芝想不到有什么比眼前这间还有趣的主题。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走吧, 我的在411。”
　　于是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从楼梯间上到了4楼。
　　这家酒店装修非常不错，但电梯还没有开放使用。据秦老板说电梯要等厂家过来检验维护后才能投入运行，暂时也只能步行上下。
　　对于这一点，大部分旅行团成员都没什么异议。
　　A座安排的房间都在一二层，有没有电梯其实都无所谓，倒是B座, 因为还是盲盒选房的缘故，房号楼层都是随机的, 抽到4、5层也只能认栽。
　　不过选盲盒的都是图个新鲜，倒也不计较多爬一两层楼梯。
　　刘芝芝掏出房卡刷门。
　　“滴”的一声, 门锁响动，黄阿丽抢先伸手按下把手，然后她就呆住了。
　　“这……吱……吱吱吱呀……”
　　叫什么也不会有回应了，因为刘芝芝的嘴巴比她张得还大，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一步之遥的门内，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广袤的宇宙星空！远处是瑰丽绚烂的星云，巨大的悬臂如挥舞的彩带，有无数星光点缀其中。
　　脚下是金属质地的地板，视线所及的不远处，一个土黄色带着光环的星球，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动，连上面的环形山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宇宙漫游？！”
　　黄阿丽有点不敢下脚了。
　　这个场景过于真实，广袤无垠的空间让她十分没有安全感，觉得过于渺小的自己无着无落，踏空一步就会坠入无边的宇宙中。
　　刘芝芝握紧了GOPRO，金属坚硬的触感让她找到了真实。
　　她定了定神，心中给自己暗暗鼓劲，然后小心地迈进了房间。
　　“兮兮，这个房间的重力是调整过的……”
　　她一边走，一边对还站在门外的黄阿丽说道。
　　也是对未来的观众作说明，刘芝芝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开始表述自己的感受。。
　　“重力是调整过的，但不算很明显，能感觉到在里面走路、跳跃要轻松很多。”
　　“房间的装修风格……嗯……有点像在泡泡内部，我现在要找找房间的说明，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主题。”
　　“吱吱！在这里！我找到了！”
　　黄阿丽兴奋地挥手道。
　　继最初的惊愕之后，她很快也回过了神。听闺蜜说这里的重力比外面小，黄阿丽马上就来了好奇心，大着胆子进了房间。
　　“主题：阿拉纳巴德里浮游。”
　　她对着镜头大声念道。
　　“阿拉纳巴德里是宇宙浮游生物一种，虽然体型巨大但质量可以忽略不计，内部存有几乎等体积空腔，非智慧型生物，以宇宙射线为食物，是星际时代早期可利用的生物空间工具之一。”
　　“阿拉纳巴德里浮游，取材于BBDR475号世界发展史，该世界的空间探索纪元以捕获第一头路过的阿拉纳巴德里浮游生物为标志，利用阿拉纳巴德里的表皮及吸收宇宙射线的特性，成功登陆了临近的一颗无人行星，并且在之后的时间内建立补给线及域外基地，成为本星域内第一个进入星际时代的智慧种族。”
　　“本主题完美还原民用阿拉纳巴德里浮游飞船，背景为域外基地建立后的新移民星际旅行，仿制模板为阿拉纳巴德里经济舱。注意：因为设定背景为宇宙空间，考虑到客人的生活习惯，本房间并未完全按照真实空间重力设定，而是只稍微做修改，避免客人因为重力差距过大而造成不必要的伤害。星际旅行偶尔会遭遇宇宙垃圾，遭遇小行星的几率小于0.002%。该效果为氛围效果，采用立体投影声光震动结合模式，不会产生任何危险，请客人安心居住。”
　　“再次提醒：若因个人情绪造成任何人身损害，本酒店将根据选房免责条款主张豁免，望周知。”
　　呼——
　　黄阿丽放下说明书，视线在泡泡一样的房间中扫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墙，然后又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真是薄膜一样的触感，这个仿真做的也太高科技了吧！竟然还改变了重力……这得投进去多少钱？！”
　　她一脸理解地点了点头。
　　“难怪小哥哥说没钱了，这太大手笔了！一座酒店简直就是顶级游乐场，谁能想到还能在太空睡觉！”
　　听她这样说，刘芝芝也赞许地点头。
　　她举着GOPRO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没放过任何细节，每到一处都忍不住地感叹。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这个薄膜做的实在逼真！我真的想不出他们是怎样在墙壁下面投射影像的！”
　　“大家注意周围的背景，按照房间的背景设定，我们现在是借助巨型宇宙浮游生物进行星际旅行，刚才我们路过的星球已经远离了，前面好像是个小行星带，我已经感觉到房间有轻微的震颤……”
　　“这张床也很具有星际特色，是类似胶囊舱的设计，不过如果觉得气闷，可以选择打开上面的盖子，躺上去的舒适度非常好，非常符合人体工学原理。”
　　“这里是卫生间，一体式设计与背景的星际属性很吻合。因为是船上的浴缸，虽然简约但也具有科技感，我粗略地看了一下，上面大概有12种洗浴模式，甚至包括我听都没听过的‘干洗’，这真的是给人用的吗？”
　　“噢，这里还提供了全套洗浴包，似乎是酒店的自有品牌，名字叫‘晶桂’……？”
　　“成分是晶桂叶提取物，据说可以净体排毒……额，说实话好像三无产品，也没看到什么质检合格证明之类的，应该是老板试制之后还没有申请认证，属于内部试用装。”
　　刘芝芝扶了一下眼睛，说出口的话十分客观。
　　她们的视频就是以客观公正作为卖点的，黄阿丽只前已经把板栗岛度假村夸上了天，为了不引起观众“恰饭视频”的误会，刘芝芝觉得自己有必要稍微降温一下。
　　“其实我个人并不赞同这种无许可无监管的行为，在国内这肯定是违法的。不过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大洋群岛，这个地方的法律似乎没有这方面的限制。即便这样，我也很担心产品的质量，不过没办法，岛上只有这些，我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不管试用的结果如何，我都会如实撰写一份报告发在网上，请大家相信慕容筠兮儿的节操，你们所看到的就是真实！”
　　她正说着，那边黄阿丽又有了新的发现。
　　“吱吱！你过来看！这里好美啊！”
　　刘芝芝举着GOpro从卫生间出来，正看到黄阿丽站在客厅的前端，兴奋地朝她招手。
　　她也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客厅里的金属地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蓝色半透明的薄膜，透过薄膜能清楚地看到脚下的星球和远处的星云。
　　现在，她们是真·360°暴露在宇宙中了！
　　“兮兮……兮兮你按回来，我有点恐高……”
　　刘芝芝这辈子头一回知道自己恐高！以前就算跳伞蹦极都不在话下的女汉子，现在腿软的和面条一样，根本就不敢把视线放在脚下！
　　她现在感觉自己就是宇宙中最渺小的一粒微尘，脚下是看不到边际的空间，无着无落地根本没有凭仗，找不到一丁点安全的感觉。
　　“啊？你害怕啊！”
　　黄阿丽正蹦跶的欢实，闻言马上把地板又切换了回来，但还是一脸意犹未尽。
　　“你这个房间太酷了！这不就是太空行走星际漫游吗？！我还从来没体验过这么爽的感觉呢！”
　　“那咱们换换？”
　　听闺蜜这样问，黄阿丽的眼睛亮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她能看得出来，刘芝芝其实也蛮喜欢411房的。要真讲舒适度的话，那肯定还是411这个星际浮游主题更好一些，幸存者小屋虽然有很多互动，但主题限制就在那里，空间感还是差了些。
　　“不了，我还是先回我的房间。”
　　“咱俩今天分头录制素材，我可以用手机，明天再交换。”
　　黄阿丽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地板。
　　这个地板真是房间的一大惊喜，看得出小哥哥花了不少的心思，从背景故事到装修设计都充满想象力。
　　要是每一个盲盒房都有如此水准的话，那这座度假村简直堪称神作了！


第98章 小破岛
　　“大家应该都看到自己的房间了吧……”
　　回程中的秦小鹿露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
　　“希望他们会喜欢这些惊喜呀……”
　　走在他旁边的郗刃冷哼一声。
　　“她·们当然会喜欢。”
　　他把第一个字咬得格外响。
　　“你都给她们开作弊模式了, 点梦成真是不是特别有趣？”
　　嗯……
　　秦小鹿砸吧了一下这话里的味道，觉得有点大事不妙。
　　小刃是被他强行征用过来迎客的，来的时候虽然不情愿, 但并没拒绝他的要求，后来被推出去做挡箭牌也没说什么。
　　直到他给慕容筠兮儿开后门选房, 小刃忽然就不高兴了, 脸色黑黑, 回来的路上都拉着脸。
　　“我就是想感谢一下她啊。”
　　秦小鹿耐心地跟他解释。
　　“人家怎么说也算是在冷泉港副本帮过忙的人, 虽然她自己不知道, 但咱们还是要记恩的。”
　　他又把自己发觉亚空间有问题的过程给小刃讲了一遍, 然后才说道。
　　“不就是一间房嘛, 选哪间不是选，行个方便呗。”
　　秦陆这样解释，郗刃的眼神便和缓了许多。
　　他当然记得那个名字一长串的女孩, 他只是不太满意小仆从对她另眼相待, 还上赶着问她喜欢什么房间？
　　她要什么就给什么么？他都被这个待遇呢, 凭啥？！
　　但到底还是拉不下脸来认错，闷不吭声走了一会儿，郗小刃才小声地道。
　　“那也不能太出格，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不会不会，我会很小心的。”
　　见总算哄得这位大爷高兴了，秦小鹿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就……打工人真心艰难！上对老板下对客户，得罪了哪一方都不行, 可真是夹板气受得足足的。
　　他看了看表，忽然又掉头往回走。
　　“还有十五分钟就是午饭时间, 我再去贰号那里看看准备得怎么样……”
　　听他这样说，郗刃又有点不高兴。
　　“你忙了一天一夜了, 不是说好了要休息一下，吃个午饭的么？贰号已经是个成熟的傀儡人，它可以自己干活不用你操心。”
　　从打狗8下发任务开始，小仆从就一直全身心地张罗这件事。昨天晚上和脏脏研究卫星网络和地产纪念品包装的问题，今天早上又敲定菜单，给各个AI设定任务，制定行程路线，一直忙到今天中午旅行团上岛都没停下。
　　小仆从是个蓝星人，网上说蓝星人是需要每天休息七小时以上才会保持健康，他这样拼命很容易伤到身体。
　　郗刃觉得，为那些幸存者，不值得。
　　他想带小仆从回家睡觉。
　　“我就去看一眼。”
　　秦陆抓了抓头。
　　“不是不信任贰号的能力，只是这毕竟是上岛第一餐，看一眼我也就放心了。”
　　“板栗岛是我们的家，我希望大家都能喜欢它。”
　　他这样说，郗刃也不好再讲什么了。
　　他曾经拥有广袤的土地和无数的信徒，像板栗岛这样的小荒岛，对于高贵的奥秘之主来说，连入眼都是不可能。
　　但秦陆热爱这座岛。
　　他是真把板栗岛当做自己的地盘，全心全意在经营。
　　郗刃发现，其实他自己也很喜欢“我们家”这个说法，日常各自忙碌，闲暇时候在一起吃饭，偶尔聊天，生活平静而又自在。
　　和小仆从在一起，血脉中的躁动已经很久不再出现了，即使收回力量碎片也没有发生崩裂的情况，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现在，他也开始喜欢板栗岛。
　　只是家里总有些不相干的人出没，总归是件让人心烦的事。不过看着小仆从天天打了鸡血一样地忙碌，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决定任由他折腾了。
　　反正……反正他还有傀儡人……大不了再放几个出来就是了！
　　秦陆赶到食堂的时候，大厅中已经有人在用餐了。
　　脏脏正低头专注地干饭，觉察到有脚步声才抬起头，看到秦小鹿正站在眼前。
　　发现吓人的大佬没来，脏脏不自觉是舒了一口气，语气轻松了许多。
　　“有事？”
　　“没事。”
　　秦陆扫过他的餐盘。
　　“就看看，你怎么来的这样早？”
　　听他问起这个，脏脏满脸委屈，一肚子苦水开始往外倒。
　　“早？”
　　“我能不早么！”
　　“一下子上来五六十人，我要是不早点来，这饭就没办法吃了！”
　　他顿了顿，看向秦小鹿的眼神中充满了哀怨。
　　“你那个机器人是固定回路的么？我说要打包回去它偏不同意，怎么说都不行，我只能早点过来躲避人流了。”
　　“哈。”
　　秦小鹿抓了抓头。
　　大概是以前贰号给小刃服务的时候也不需要什么“打包”、“带走”之类的吧，所以才不明白脏脏的意思。
　　不够这点小事也不好再麻烦小刃，他只得劝脏脏。
　　“它不懂，你可以活泛一下啊！你自己打包带走，贰号又没拦着你只能堂食，这不就结了？”
　　“唔，你说的有道理啊……”
　　脏脏晃神了一秒钟。
　　“我怎么没想到……”
　　他敲了敲头，起身端着餐盘，一边走一边嘟囔。
　　“果然还是蓝星人的思路灵活，不然也造不出互联网这么奇特的玩意儿……”
　　“奈林当年要是能想到，说不定……”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秦陆摇了摇头，走去厨房查看出菜情况。
　　午饭是幸存者旅行团在板栗岛吃的第一顿，秦小鹿一早就摩拳擦掌，准备给北区养殖场打个开门红。
　　为了能更完美地展示板栗岛农副产品的优势，秦陆特地给贰号制定了新菜单，摒弃水澹国重油盐重酱汁的做法，尽量突出食材的鲜美味道，避免被佐料喧宾夺主。
　　效果很明显，小刃尝了都点头。
　　“铁板香煎牛羚炒面，海鲜刺身和寿司小盘，碧海钩炒金羽蛋配晶桂柠檬茶，菜色虽然不多，但绝对诚意十足。”
　　亲自尝到了味道，秦小鹿满意地点了点头，躲在后厨暗中观察客人们的反应。
　　半个小时后，所有幸存者们已经办理完入住手续，经由各自领队带领，有秩序地进入食堂。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还沉浸在盲盒选房的新鲜感中不能自拔，来吃饭的路上还在津津有味地讨论谁有选到了什么奇怪的主题。
　　“原来和我分一个房间的小伙，他这回抽中一个修仙主题的，一进门就是云雾缭绕的青山，据说去厕所都踩着筋斗云……”
　　“是嘛，那可太过瘾了！那他那屋肯定格调特别高，有什么白玉床聚灵阵啥的，说不定真能修仙。”
　　“可拉倒吧，修仙是修仙，但他那个是佛修，天天青灯古佛还有木鱼伴奏，不过他说倒是很好睡，听一会儿就困了……”
　　“哈哈，是有点惨，我旁边那个妹子比他可幸福多了，人家抽到了宠物星球，里面到处都是毛茸茸的猫猫狗狗小鸭鸭啊，简直萌死了！”
　　“据说里面的投影还可以投币换装，更换半拟人形态，与房主进行互动呢……”
　　“嗨，换装算啥，我抽的那个才叫酷，是个蒸汽朋克啊！”
　　“科技倒是够科技了，但时不时就有穿着外骨骼的在外面交火，打得天摇地动的，比3D大片还要过瘾！”
　　“我出来的时候有点匆忙，好像我那个房间还可以花钱体验外骨骼装甲，卧槽这就是高达真人版啊！我做梦都想的玩意，某乐园都做不到的项目，我本来都不想出来吃饭了……”
　　嘴里说着不想来吃饭，可刚走进食堂的幸存者们都猛吸了一口气。
　　什么味道！？这么香！
　　很快有各组领队上前介绍。
　　“今天午饭是板栗岛特色餐，老板做开业酬宾，把大家团餐做了个升级，采用的材料几乎都是我们板栗岛本土自产的无公害工农渔产品。”
　　一个身形高大的AI殷勤地介绍道。
　　“主食是铁板香煎牛羚炒面，海鲜刺身和寿司小盘，配菜碧海钩炒金羽蛋，鲜炒时蔬，我们还提供晶桂柠檬茶，就是各位在酒店房间里看到的那种，我们加了柠檬汁调味，功效是一样的。”
　　“菜色虽然不多，但都出自是岛上农场，各位贵宾有兴趣我们可以组织参观，绝对的无添加纯天然，大家可以放心的吃。”
　　“不过因为材料昂贵，所以三天两夜的旅行只有这一餐是岛产，如果贵宾们还想尝试，需要通过各自的领队提前向餐厅预订，我们会把每一天的餐单发给大家，不过另外订餐是要付费的，不包含在团餐中，我们会根据差价折算。”
　　幸存者们现在已经不太在意板栗岛搞自费了，毕竟度假村建的诚意十足，里面优质的洗漱用品全部赠送，盲盒选房的客人甚至觉得自己赚了老板一笔钱，那点团费光是住宿就值得回票，更别说还有梦幻无比的银沙滩了。
　　自费就自费呗，哪个景区没有这玩意，不喜欢大不了就吃团餐。
　　不过等菜送上来的时候，还是有人在心里小声嘀咕。
　　到底还是旅游景区，真会搞噱头！什么香煎牛羚炒面，碧海钩炒金羽蛋，这不就是烤牛肉炒面和虾仁炒鸡蛋么？！
　　叫得那么花哨……这能有什么好吃的？
　　于是午餐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开启，有人质疑有人嗤笑，还有人一门心思琢磨房间里的付费体验项目，恨不能马上长了翅膀飞回去。
　　可当餐厅（食堂）工作人员将一份份的食物摆到客人面前时，一切复杂的心思都烟消云散，只剩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再度响彻食堂。
　　“吱吱……吱吱啊，这也太香了！”
　　黄阿丽拼命的吸鼻子，口水差点流到桌子上。
　　总算她还记得自己是个要出镜的UP主，这又是煎肉又是刺身的，吃了肯定要胖三斤。
　　为了上镜的美感，她忍着心口痛，将自己面前的盘子都推到刘芝芝的面前，只留了小一小份虾仁炒蛋和晶桂茶。
　　“这些……都给你吧，吃的时候别让我看见……”
　　“好，放心，一粒米都不会剩下的。”
　　刘芝芝点了点头，然后敬业地用手中GOPRO把食物都扫了一遍，然后便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口中。
　　下一刻，心痛的黄阿丽就看到闺蜜的眼睛骤然瞪大，一向淡定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这是……！


第99章 小破岛
　　这……这……这是什么牛肉！这是什么炒面？！这是什么神仙位面的牛肉炒面！
　　刘芝芝在心中尖叫, 嘴巴却闭得死紧。
　　她现在特别怕自己一开口说话，这满口的醇香就要白白飞走了，那她一定会沮丧到哭泣！
　　香, 浓，醇, 牛肉入口即化, 肉质绵软又不失弹性, 肉汁渗透进每一颗味蕾, 吃不到任何腥膻, 只留下纯粹的鲜甜。
　　刘芝芝觉得自己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隔壁霓虹国享誉世界的顶级牛肉她吃过不少, 的确美味，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震撼！
　　这种口感……怎么说呢，就像一个天生丽质的少女, 即便质朴也不掩绝色风华。
　　刘芝芝甚至觉得厨师的手艺辱没了这头牛, 它辛辛苦苦长出顶级风味, 本身不需要任何调料拖累就足以惊艳世人。结果这样不被料理它的厨子信任，简直憋屈透顶！
　　“吱吱，你没事吧……”
　　黄阿丽担忧地看着她。
　　事实上，她闺蜜并不是个例外，餐厅中的很多游客在这一刻，都与刘芝芝做出了同样的表情！
　　闭目，凝神, 举着筷子（叉子）的手微微颤抖，脸上充满了近乎迷醉的狂热。
　　这……这……有点不对劲啊……
　　黄阿丽看了看面前香气扑鼻的炒面, 忽然有点怕了。
　　她是率真可不是傻，这么多人同时出现不正常的表情, 这饭菜怕不是有加料！
　　“吱吱……吱吱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黄阿丽咬了咬牙，伸手正要去扯刘芝芝的袖子。却见闺蜜咽下最后一口铁板烤肉，长舒一口气，然后睁开眼，诧异地看着自己。
　　“你吵什么啊？”
　　“我……”
　　黄阿丽被问得词穷，一时竟然不知该怎么开口。
　　好在她也是经常出境的主播，很快就回过了神，把自己的怀疑跟闺蜜说了一遍。
　　“你觉得这里的饭菜有问题？”
　　刘芝芝看着面前盘子里的炒面，目光很艰难地从最后一片烤肉上挪开。
　　“不，饭菜都没有问题，牛肉更是天下绝无仅有的美味……我之所以是那个表情，因为这片牛肉真是太好吃了。”
　　说着，她又夹起一块烤牛肉放入口中，闭上眼睛慢慢咀嚼，脸上再度露出了迷醉的神色。
　　“顶级的美味，进食简直就是至高的享受，老板说这是岛上自养的牛……难不成这牛是住五星级酒店、吃着米其林料理长大的？”
　　刘芝芝一边品味一边念叨，结果等她再睁开眼，原本放在左手的另一盘炒面已经失踪了。
　　吱吱怒从心起：“谁抢了老子的饭食？！”
　　却见对面的黄阿丽鬼鬼祟祟，两腮鼓鼓囊囊，嘴巴似乎在咀嚼着什么。
　　黄阿丽吃的很辛苦，不敢大动作又控制不住喜好美食的本能，嘴巴里的烤肉混着喷香的炒面，肉质的鲜香也渗透进劲道的面条，与麦香产生了奇特的味觉反应，勾引唾液疯狂分泌。
　　她现在，终于能理解刘芝芝的心情了。
　　好吃！是真的好吃！好吃得舌头都要掉啦！
　　“不是怕胖，说好了只吃虾仁炒蛋么？！”
　　刘芝芝双臂环胸，冷冷地嘲讽道。
　　“吃不下不用勉强，胖了出镜还要加滤镜，你不怕黑粉骂人么？”
　　“呜呜呜，哦哦啊啊噢噢啊呜！”（胖就胖，胖也认了，老子不开滤镜！）
　　黄阿丽被噎得直翻白眼，猛地灌了一大口晶桂茶，顿时神清气爽，唇齿留香。
　　“吱吱你不够意思啊！这么好味都不告诉我，你说你是不是想独吞美食？！”
　　刘芝芝被戳破心思，心理落差不是一般二般的大。她倒不是觉得丢脸，而是美食眼睁睁被抢夺……都怪牛肉太好吃了，害她失态被阿丽看出马脚，本来她是能独享双份的！
　　“领队，领队！”
　　刘芝芝开始举手召唤AI导游。
　　“晚餐我想订一份本地餐，就额外付费的那种，请问我可以刷卡了吗？”
　　开玩笑！这么顶级的好东西，走了可能就再也吃不到，必须趁着在岛上的时候吃个够本！
　　她这一嗓子惊醒了很多人，脑子一热也跟着举手，生怕自己说晚了订不到好东西。
　　黄阿丽慢了一步，但她嗓门特别大，成功抢到了第一份自费餐单。
　　“吓！”
　　她惊讶一声。
　　“这价格……竟然还挺公道的……”
　　“按说这品质，肯定比隔壁霓虹国的5A级松阪牛还要好上许多，价格竟然和普通的5A和牛差不多……小哥哥真是个实在人！”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些晚上都给我来一份！”
　　刘芝芝家境比不上黄阿丽，但也是小康出身。两个女孩这些年靠自己奋斗赚钱，花的时候自然有底气，同样的餐单也定了一份。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们这样大方，看到价目表的时候，有些比较节俭的还是退缩了。
　　对他们来说，美食并不是旅行的唯一目标，有团餐吃也不错，至少岛上的厨师手艺过关。
　　“我能参观一下你们的厨房吗？”
　　订餐完毕，刘芝芝向本组领队提出了一个请求。
　　“我想亲眼看看你们制作食物的过程。”
　　这其实是个不情之请，颇有点不大友好的味道，毕竟他们的身份只是游客，而不是食品卫生检查员。
　　刘芝芝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没想到领队在请示过老板之后，竟然答应了她的要求。
　　只是后厨工作间有卫生标准，大家只能站在门口，隔着玻璃往里面看，不过食品部伊经理会过来陪同，顺便回答大家的问题。
　　“我们吃完饭再去吧，不然浪费了美食多可惜……”
　　黄阿丽的目光还黏在饭桌上。
　　刘芝芝也想继续吃饭，但参观后厨的机会难得，突击拍摄毫无准备的后厨更是绝无仅有，她不想放过这么有卖点的素材！
　　“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看！”
　　刘芝芝咬咬牙，转头看向一旁的领队。
　　“我可以开摄像机么？我们是做视频的，如果你们的厨房足够好，我们还可以帮你们做广告宣传。”
　　这话说得十分巧妙，足够好是广告宣传，有瑕疵就成了污点曝光。
　　原以为领会还要回去请示秦老板，没想到这时候跑来个矮胖的花白胡子老头，腆着啤酒肚，一脸骄傲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
　　“我就是板栗岛度假有限公司食品部负责人伊部长。我们大……经理说了，只要不干涉他人隐私和商业机密，你们可以随意。”
　　说着，他踮起脚朝厨房里望了一眼，吊高嗓子吼道。
　　“贰……尔豪！好好干活，客人们要看你做饭！”
　　贰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也不说话，闷着头开始给客人演示牛肉炒面的做法。
　　他的动作十分娴熟，身形如行云流水在各个操作台间流转，制面、切肉、配菜、调味、炒制几乎无缝衔接，如一场厨艺的盛宴，给人极大的视觉享受。
　　但节目之外还搭配了伊部长聒噪的旁白，这可就不太美妙了。
　　“这是北纬37度线以北中温带地区所产极品冬小麦，经过系……细细磨制而成的高筋面粉，总体蛋白质含量为14.12141%！”
　　“请注意，我们的蛋白质测量数据控制在小数点后五位，这代表了板栗岛脏……臧总工程师团队精准严谨的科学态度，做面我们是认真的！”
　　“尔厨师现在取的卷角牛羚的腿骨。卷角牛羚是本岛特别培育的物种，由本人亲自放养于海拔500米以上的草甸区，卷角牛羚自由啃食高山嵩草，饮用地下深泉，吹海岛清风，生长环境纯净安全无污染，饮食无添加有害成分，这是我们板栗岛食品部对于细节的雕琢和追求！”
　　“大家现在看到的汤可不是普通的汤，这是和面用的牛骨高汤，需要连续熬十二小时以上，出锅的汤体洁白如牛乳，富含钙、骨胶原，氨基酸……”
　　“看到那块牛肉了么？这可不是普通的牛肉，只是昨天刚刚宰杀的一头一岁出头的玉卷角羚牛！如果我没记错，它的名字应该是002号。002号不大喜欢运动，仅能勉强保持每日最低六小时散步出勤，所以它的肉质脂肪含量较多，大理石纹路也比别的运动牛粗一些。”
　　“你们看到的雪霜，那可不是外面那种用温控冷藏后凝结的脂肪外溢，而是新鲜肉质纤维紧密连接的结果。这样的大理石纹口感更佳，营养价值高，口味还带着天然香气。
　　巴拉巴拉，如念经一般强行灌注，洗脑效果一流。
　　很快，众人看向牛肉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毕竟人家牛吃的喝的那都是纯天然无公害的超高级天然品，还要保持每日定时运动，锻炼肌肉，接受健康教育，保持良好心情，绝不熬夜……
　　比他们这些大活人都过得健康自律！
　　这哪里还是牛，这根本就是软黄金唐僧肉嘛！
　　吃一口都仙气飘飘，说不定还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哩！
　　吃！必须的吃！吃了还得带走，不过错过这个岛可就没再也遇不到了！


第100章 小破岛
　　人一多, 洗脑的效果就格外明显。
　　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的客人，一想到眼前这张餐单在离开板栗岛后就再也吃不到，花钱的机会一下子就变得珍贵了起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又有好几位客人预定了自费晚餐项目。
　　黄阿丽已经开始和闺蜜研究起晚饭吃什么了。
　　“这个牛排，我肯定要点的……唔, 虾子又甜又鲜, 也来一份, 还要两杯晶桂茶, 我觉得又清口又没负担, 喝起来舒服。”
　　刘芝芝举着GOPRO, 一边拍摄一边往嘴里塞东西, 脑子还在思考黄阿丽的提议，一心三用到十分熟练。
　　“牛排或者虾，你选一个吧, 晚上吃太多也不好, 会胖。”
　　见黄阿丽要反驳, 刘芝芝淡定地补充了一句。
　　“反正咱们还是三天两夜的旅行，大不了每天都吃自费。”
　　听她这样说，黄阿丽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除了今天，还有……1、2……5顿饭！刚好可以把餐单上的都吃一遍！
　　“行行行，那就这么决定了，今天晚上就牛排吧！”
　　说完，她还一脸喜滋滋地算经济账。
　　“五A的价格吃远超5A的肉, 酒店还返还团餐费用，里外里也没多花多少, 划算划算！”
　　同样会算账的还有其他客人。
　　对啊，这不还能用团餐费抵扣一部分嘛！
　　这么算下来, 其实牛肉啊海鲜啊什么真的很划算！比国内顶级霓虹料理可是便宜许多！
　　更别说，人家做的虾仁滑嫩，寿司鲜美，让人根本无法抵挡。短短一餐饭的功夫，板栗岛特色餐就预定出去45份，绝大多数的幸存者都选择自己加钱吃美食，餐厅订单大爆炸。
　　“肉够不够啊？”
　　黄阿丽抓着小老头伊部长的袖子问道。
　　“你不是说牛排只用牛背上最鲜嫩的里脊么？一头牛能有多少里脊？别不是用乱起糟八的地方糊弄我们吧？！”
　　“怎么可能？！”
　　伊部长吹胡子瞪眼中。
　　“本岛可是诚信经营，我伊……部长一口唾沫一根钉，不打诳语的！”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与我一同去参观北区牧场，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参观牧场并不在之前的旅行路线规划中，是秦陆灵机一动的决定。
　　原本这些客人应该在午饭后就被带去银沙滩自由活动，晚饭后参观月下晶桂的美景，可看到幸存者们对板栗岛的食材这样追捧，秦小鹿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推广机会！
　　北区是全自动化牧场，不但环境优越，壹号的管理也十分到位，当初秦陆自己去参观的时候都吓了一大跳。
　　现在公开展示给游客参观，让大家都亲眼目睹当初他自己看到的盛况，无疑会更加强化游客对板栗岛土产的信心，对于以后的晶桂产品销售也是个极大的促进。
　　更别说，这里面还有两个视频UP主，可不是不要钱的广告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些人会价钱吃转化物种？”
　　站在十七号店的二层露台上，看着四辆电动大巴浩浩荡荡地朝着北区牧场进发，脏脏若有所思地问一旁的秦小鹿。
　　“昨天我跟你说食材库存不够，团餐可能需要从转化牧场补充，但你坚持团餐只能用之前从南城买回来的材料，你是不是已经算到他们中会有很大部分人放弃团餐？”
　　“不过就算之后几顿都按照今天的消耗量计算，那岛上囤积的南城食材还是不够，毕竟当初只准备了三人一个月的份量。”
　　“不，不用担心。”
　　秦陆摇了摇头。
　　“就算还有十几个选择团餐的，今晚过后都会改变主意。毕竟大家都在一个餐厅里吃饭，口感和香味的对比会格外明显。所以今天以后，普通食材的消耗会越来越少，大家最终都会选择土产转化种，现在岛上消耗最多的普通食材是主食，足够用。”
　　“吓……”
　　脏脏咋舌。
　　“你可真是个奸商，连这个都算计到了！”
　　“不过现在转化种就那么多，一时半刻不大可能增产，应付这五六十人没问题，再多就不够吃了，推广出去也没什么用啊。”
　　“那也得打出名号，先确立一个品牌。”
　　秦小鹿摸了摸下巴。
　　“不够也没什么，现在饥饿营销不是比比皆是？！”
　　“何况咱们这里是真饥饿，卷角玉羚牛的育种才刚开始，杀一头就少一头，能出货的数量极其有限。我看过你之前出具的报告，这种牛的饲养需要搭配奈林的饲料，对于水质和气候也有一定的要求，这么金贵也只能在板栗岛上少量饲养，想大量推广养殖是不现实的。”
　　“所以我的想法是，仿照隔壁霓虹国打造的和牛品牌，走精品路线，价高者得。之前我和小刃钓的海货都是这样销售出去的，利润非常可观。不过蓝鳍金枪鱼和平政都是已经营销成熟的物种，咱们是坐了人家的顺风车，坐享其成。这次板栗牛没人给我们搭台子，我们得自己从零开始，打出品牌，确立一个顶级食材的江湖地位。”
　　说到这里，秦陆顿了顿，惯常温和的眼中罕见地闪过一抹遮掩不住的野心。
　　“很难，一定会很难，但是难也要做。”
　　“我们是后来者，会受到既得利益者的排斥，毕竟顶级食材就那么多，一旦增加就意味着地位有可替代性，含金量也会被稀释。”
　　“所以我们的板栗牛，想要站在食材的最顶峰，就必须挑战以松阪牛、神户牛为主力的和牛势力，杀出一条血路来。霓虹国已经把他们的牛肉营销出品牌，连带着本国牛肉普遍水涨船高，基本上独霸了顶级牛肉食材市场。我们现在要硬插进去，等于把和牛的品牌价值咬下一口，面对的将会是无数利益相关方的打压！”
　　“硬拼，肯定是不行的，话语权和规则制定权都在人家手里，很容易就会被扼杀在萌芽中。”
　　“所以我的想法就是曲线救国。撼动食材格局不容易，但保健品却可以直接用效果说事，立竿见影，别人眼气都不行。”
　　“我准备先注册晶桂有效成分的专利，然后申请各种保健品认证，一旦晶桂的功效出圈，连带着板栗牛也会被关注。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扎实营销好板栗牛的品质，等晶桂打出品牌知名度再徐徐图谋，只要东西好，要价再高也不愁没人掏钱，蓝星从来都不缺愿意为美食买单的人！”
　　一番话，听到脏脏热血沸腾，却也心情复杂。
　　来蓝星这么久，他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蓝星人生命力和斗志，但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受冲击！
　　卷角玉羚牛，这个物种之所以会一直被放置在奈林的仓库里，就是因为它饲养要求苛刻，需要花费一定时间和经历去照看，否则就会影响肉质口感。
　　为了保证废土人的食物供应，奈林当初的首选都是简单好活而又好吃的品种，卷角玉羚牛和那些优等生比起来，只算是个残次品，长期做冷板凳的料。
　　可就是这么个替补中的替补，在蓝星人的手中，依旧能够发光发热，甚至大放异彩。而废土人面对近乎完美的食材都不会主动伸手，情愿龟缩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城，这就是两者的差距！
　　奈林，废土城，败得不冤！
　　“你要注册有效成分吗？！我帮你！”
　　热血上头的脏脏大声说道。
　　“现在岛上通网了，我可以在网络上采集信息，分析出有效成分的最佳配比，到时候你拿着这个配方去申请，一定能通过！”
　　秦陆是真没想到自己这番大放厥词，竟然还能赢得脏脏的支持。
　　脏脏从来板栗岛之后就一直丧丧的，无欲无求，对未来的生活看不出任何期待感，和之前在废土城并没有什么差别。
　　像今天这样元气满满斗志昂扬的样子，秦陆也是第一次见。
　　“好呀。”
　　秦小鹿笑容爽朗。
　　“那就拜托你了。”
　　“我们大家一起干，一定能把板栗岛的品牌打出去！”
　　言笑间，板栗岛未来的发展规划就此定格，而作为第一批访岛游客而被记载的幸存者们还毫无觉察，径自沉浸在高科技+纯天然养殖场的冲击之中。
　　“那老头原来没有吹牛，他们的牛是真喝深泉水，吃天然草的啊……”
　　“快看快看，牛牛们还会自己排队散步，落在最后的那头肯定就和02号一样，是个不爱运动的宅牛，每天走够步数就算交差！”
　　“咳咳，你是不是在影射我啊……不过这牛的角真好看，难怪叫玉卷角羚牛，不知道这角有没有什么工艺品……”
　　“卧槽，没见过这物种，不是国家保护动物吧？那咱们可不能吃！吃了要犯法！”
　　壹号多耳聪目明，马上把质疑按死在萌芽中。
　　“板栗岛的牛可不是保护动物，我们这里可是有物种鉴定的，这牛就是角长得奇怪，营养成分特别丰富，口感特别好，其他和普通黄牛没有任何区别。”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本证书，展示给众人看。
　　“看看，看看，国际组织的认证，华国的认证，咱们这里的牛应该祖上变异过，但不算是新物种，板栗岛的一切都是合法经营，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啊！”
　　“各位看好了，就请跟我往里走，我带你们去参观一下我们的挤奶厂……”


第101章 小破岛
　　板栗岛的奶牛还没到产奶期, 自然不会有新鲜的牛奶可供品尝。
　　不过游客们“偶遇”了一群运动归来的白玉豚，小猪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哼哼唧唧朝养殖场走，都是干干净净、身段妖娆, 看得很多人都起了心思。
　　“伊部长，这猪也卖么？”
　　人群中, 有好事的客人问道。
　　“卖, 自然是要卖的。”
　　花白胡子老头笑眯眯。
　　“你们来的赶巧了, 前天下午刚杀了一头, 是编号0018的运动健将, 那身腱子肉绝了都。”
　　“老板原本说要炖菜吃, 结果一看这肉质又改了主意, 说要赶制两根火腿来尝尝鲜。火腿你们是赶不上了，不过我们食品部还顺便灌制了一批香肠……”
　　说着，他就十分自然地将一碟切好的香肠片分发给客人们品尝, 又喋喋不休地念叨起养猪的种种门道。
　　说实话, 没人对“无菌化养殖对猪的病虫防治作用”这种题目感兴趣, 无奈这香肠实在好吃，没人舍得走，都想看看能不能再蹭到更多。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我说伊大叔啊，你这香肠卖不卖，你就给个实在话吧，别吊着大家不上不下的难受。”
　　一人起头, 立刻有许多人都跟着应和。
　　反正试吃的环节都结束了，再忍受老伊头魔音穿脑也没什么意义, 不如直奔主题。
　　壹号正讲在兴头上呢，冷不防被打断了话题, 心里十分不爽。
　　他有心摆出在圣殿做神明代言人时候的威风，话到嘴边又想到自己的处境，讪讪地又咽了回去。
　　“卖是卖的，但数量有限，0018号脂肪少，灌香肠那得要肥瘦搭……”
　　还没等他讲解自制香肠的种种优势，人群就一拥而上，五十几好人把老头围在中间，堵了个水泄不通。
　　挤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个金发男人，操着一口口音浓重的英语，手里还挥舞着一叠钞票。
　　“不收~不收~现~金……”
　　壹号切换了语言模式，轻松应对各路提问。
　　“按照顺序排，每人限购一份，一份四根香肠共1000克，真空包装，无添加防腐剂。（德语）”
　　“可以刷卡，或者使用电子支付，各种电子支付都可以，不收现金（日语）。”
　　“牛肉的？有的有的，纯正无添加的板栗牛，好吃不贵……（阿拉伯语）”
　　“还有各种熏酱制品，都是熟的，现做现发，味道好滴很（俄语）！”
　　被挤出C位的黄阿丽全程目睹老伊头舌战八方，丝毫不露怯，忍不住竖起了大拇哥。
　　“这没想到，这老头虽然罗里吧嗦，竟然还是深藏不露的扫地僧啊！八国外语，还都讲的字正腔圆，这可是真人不露相……”
　　“不过你说他都一把年纪了，还掌握这么多种语言卖货，也太敬业了吧……”
　　刘芝芝把GOPRO关机，放回包包，慢吞吞地道。
　　“是不是为卖货我不知道，不过这大爷学了这么多，以后遇上哪个国家的人都可以无障碍地魔音穿脑，再也不用怕人家听不懂了。”
　　她指了指人群中心处的老头。
　　“香肠、牛蹄筋、酱猪肝，要订么？不要的话份额能不能给我，我给我爸妈带回去。”
　　黄阿丽一听这话，立刻提高了警惕，忙不迭地答道。
　　“要要要！我必须要！你可不能抢我的啊！”
　　五十六人的旅游团，也就半小时不到的功夫，北区养殖场出品的香肠就被掏空货底，一根都挤不出来了。
　　壹号对此十分满意，马上把销售信息和清单发送给秦陆。秦陆收到之后十分惊讶，虽然首先打出开门红的是贰号经营的餐厅，但作为原料供给地的北区养殖场这次竟然也后来居上，销售额奋起直追。
　　壹号还把边角料都利用起来，制作了符合各国饮食习惯的深加工产品，比如午餐肉，调味香肠、烟熏内脏之类的，口味都采用了水澹国特色，也被旅行团的游客哄抢一空。
　　“没想到，壹号还蛮会做生意的。”
　　秦小鹿不自禁地开始和郗刃念叨。
　　“之前杀的两头猪一头牛，除了肉质外还有许多边角料，贰号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就交给壹号去张罗，现在竟然都被他卖的差不多了。”
　　“你做的这两个傀儡人，壹号虽然啰嗦，但脑子比只会执行的贰号真的灵活许多，从智能上来说，反倒还是壹号更出色一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郗刃正坐在客厅的窗前用平板电脑上网，闻言抬起头。
　　“壹号比贰号出色，那是不可能的。这两个都是同一时间的作品，如果硬要比较的话，肯定是后期的作品比之前有改进。”
　　他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平板电脑。
　　“像这种，如果当年我们也能有这样的设备，贰号可以发挥的比壹号更出色，贰号的学习能力很强，只要提供给他足够的资料，理论上他可以承载这里所有的食谱餐单。”
　　“不过毕竟是早期作品，瑕疵和问题肯定存在。等以后有机会，我给你看我用的比较顺手的几个傀儡人，你就知道什么叫做差距了。”
　　郗刃说这话的时候，秦陆还没太在意。
　　小刃开启傀儡人是需要能量的，要去副本中搜集力量碎片回来才能使用。自冷泉港亚空间事件之后，系统一直处于自我调查及整肃中，连狗8都出来做生意贴补生活了，暂时还没收到恢复副本任务的消息。
　　不过秦陆倒是不介意。
　　托小刃的福，现实中的欠款他已经还完了，祖宗欠债因为系统原因延迟，也不会加收利息和滞纳金，正好用这段时间来建设板栗岛。
　　“接下来应该是自由活动时间，晚饭后各组领队组织游客去观赏月下晶桂林，本岛也要热闹起来了。”
　　秦陆翻着之前制作好的旅游路线规划，点了点头。
　　“月下晶桂啊，真的很梦幻，和白天看到的时候绝对不一样。”
　　“隔壁霓虹国最喜欢这脆弱哀婉的美感，越悲伤就越激动，所以才会有月夜赏樱的习俗。现在我们搞一个月下晶桂赏花会，不玩脆弱不贩卖悲情，就梦回长安不夜天，肯定比月下樱花更震撼！”
　　说到这里，秦小鹿嘿嘿笑了两声，奸诈地搓了搓手。
　　“我暑假在旅行社带团的时候萌发的灵感，早就想试试啦！只可惜樱花被隔壁国玩出名气了，咱们再搞桃花什么的就有山寨的嫌疑，还会被嘲土味，这次正好用晶桂试试水。”
　　“晶桂这种梦幻感，是蓝星上任何一种树都比不了的，实力碾压之下就没杠精再敢叨逼叨了。等晶桂美出圈，我们给AI们再定制一些特色的制服，这样遇到行程长的旅行团也不怕，晶桂林这个景点可以换着主题来回轮，反复利用才经济实惠呀！”
　　奸商秦小鹿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就等着幸存者旅行团上钩。偏偏这五十六头小肥羊浑然不觉，提着土产大礼包兴致勃勃地回酒店，一路上还在交流购物之后的心情。
　　有了之前牛肉的铺垫，壹号推销的这些熟食价格堪称经济实惠，而且味道还远超预期。
　　虽然是采用水澹国料理的风味制作的，但重酱料重调味的手法刚好遮掩了边角料的某些味道，让平时不能接受的人也大为动心。再加上壹号的魔音洗脑和饥饿营销……
　　“我是不吃猪头肉的，这是只有华国人才吃的奇怪东西，想想就觉得浑身发冷。”
　　在回度假村的中巴上，一个提着熟食大礼包的金发男子微微扬起了下巴，十分矜持地道。
　　“但这里的不一样，既然是高科技养殖的特殊品种，是全世界都罕见的珍贵食材，尝试一下也没什么……”
　　周围没人搭理他。
　　像谁没看到似的，刚才猪头肉试吃的时候这小子混水摸鱼，连着吃了三回，就属他抢的最欢。
　　哼，多吃多占令人不齿，还装什么装。
　　“这包豚肉香肠寄给外祖父，这包午餐肉给爸爸和妈妈，高级熏制牛肉可以作为手信部长，课长就送牛肉香肠，比部长稍微便宜一些。还有同辈的伴手礼，用熟制豚内脏就可以了，这样我还能剩下一份牛筋肉……”
　　“啊啊啊，好麻烦！幸好老板是牛肉豚肉分开售卖，不然定量购买我的份额要不够分了！”
　　“好想尽快回去酒店，抽到了海底城主题的房间，我可不想把宝贵的度假时间都浪费在人情往来上。”
　　坐在后排的年轻人抓着鸟窝一样的头发，嘀嘀咕咕地念叨。
　　像他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尤其是选了盲盒模式的住客，心一早就长了草，恨不能马上就回去体验一下新奇的主题房间。
　　那些选择了A座的客人已经开始后悔了。早知道盲盒这么好玩，当初不如冒点风险去试一试。就算抽到不喜欢的主题也没什么，至少还可以和大家交流吐槽，这也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回忆嘛！
　　可惜，后悔已经晚了，板栗岛度假村不允许换房，体验盲盒的机会只有一次。
　　“哼，大不了下次再来玩的时候选B座！”
　　第一个选A座入住的秃头青年，此刻搂紧了两大包土产，强自安慰着已经后悔大半天的自己。
　　又不是花不起钱，码农工资很高，他又是个不大不小的熟手，度假费用根本不是问题，下次和公司申请年假好了，反正攒了许多，就一次住上了十几天，争取多开几个盲盒房间！
　　发狠地灌了一口房间赠送的晶桂茶，秃头青年的拳头攥紧了。
　　有什么土产就放马过来吧，老子不差钱！


第102章 小破岛
　　下午的行程, A座和B座的住客差别明显。
　　A座的客人们大都选择去了银沙海滩游玩，也有少部分人留在酒店休息，A座门口时不时能看到出入的人流。
　　反观B座, 门口空空荡荡，冷冷清清。除了负责打扫和服务的工作人员, 一个游客的影子都看不到, 仿佛开放了一个寂寞。
　　不过, 从这个下午开始, 秦小鹿的进账就不曾断过。除了壹号的销售额, 剩下的都是零星小额进账, 每一次数额都不大, 但积累起来，竟然也算小有收获。
　　“是游客在体验盲盒房间的收费项目了。”
　　放下手机，秦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之前就计划好的, 在每个盲盒房间中都增加一部分增值体验。会愿意选择盲盒住宿的游客, 多半也不会介意为更新奇的互动体验买单, 这是一个赚钱的窗口。
　　当然，每次体验的价格不能设定得太高，否则会给人留下“死要钱”的不好印象，不利于以后继续薅羊毛。
　　“也不知道慕容筠兮儿视频拍的怎么样了，不行还得想办法给她提供更多的素材……”
　　秦小鹿摸了摸下巴，抬起眼，陡然对上小刃投过来的目光, 心中就是一突。
　　他顿了顿，本能地又补充了一句。
　　“……好让她帮我们做免费的宣传推广……”
　　说完, 他干笑一声，结结巴巴地补充道。
　　“啊哈……那个要是视频放到网上, 全蓝星的人都能看到板栗岛的好，能省去不少宣发费用呢……”
　　脏脏已经端着他的小饭碗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门口。
　　他今天是被热情（强行）邀请（拉走）去秦陆家吃饭，进门就被大佬的黑脸威压，一顿吃的食不知味不说，还全程目睹了秦小鹿踩雷，简直是对社恐人士不人道的折磨。
　　以后打死也不来了。
　　脏脏闷闷地想。
　　还是新填土地那边轻松惬意，想什么时候去食堂就什么时候去，没什么存在感的贰号也不会给他压力感，空气中充满了自由的香甜。
　　呸呸，本岛……
　　“我又找到了有些花草，可以种在家门口。”
　　似乎被秦小鹿的解释糊弄过去，小刃擦了擦嘴，淡淡地开启了另外一个话题。
　　“咱们门口只有菜地，看着光秃秃的。你不是喜欢晶桂林么，正好我还有多余的，咱们也种几棵自己看。”
　　听他这样说，秦小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花草？什么花草？能卖钱么？”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解释道。
　　“我是说……有功能性么？”
　　郗刃倒是没在意，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有倒是有，但你可能暂时用不上。”
　　“探影族人从南国风铃花的果实中提取汁液，反复加工后用做爆炸弹的保温剂，工艺复杂不说，过程还有危险。”
　　“唔，那算了。”
　　秦陆一听是这种危险化学品就没了兴趣。
　　他现在虽然想拓展产品线，但也得量力而行。毕竟现在板栗岛就是个小作坊，搞这种工业精加工不现实，不能太看得起自己。
　　郗刃以为他不喜欢，心里有点失望。
　　他抿了抿唇，又接着补充道。
　　“但这种花很好看，不亚于晶桂，而且要是真想提取，也不是不可能……”
　　“啊，我没有不喜欢。”
　　秦小鹿多机灵个人，马上觉察到小刃情绪的变化。
　　他略一思索，立刻笑着解释道。
　　“你说好看，那就一定好看，我也觉得门口可以装饰一下，这样我们也可以欣赏美景。”
　　说着，他抓了抓头，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这个人，以前穷惯了，总是本能会去想钱的事，忘了好多东西不是钱能买来的，我以后会注意改正。”
　　“我很喜欢你找到的花，真的，谢谢你小刃。”
　　他这样诚恳地认错，郗刃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他想不出来该说什么，但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很高兴，原本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不过秦小鹿的喜好他记下了，下次还是要找些实用又好看的玩意出来……
　　他这种想法要是被壹号知道，肯定又要哭天抢地的念叨。
　　伟大的高贵的无上尊荣的奥秘之主，什么时候也会在意别人的喜好，真是夭寿！
　　好在这次的现场目击者只有社恐人士脏脏。脏脏端着饭碗已经蹲在门口好一会儿，蹲得两脚发麻，眼见着此刻气氛终于和谐温馨，他忍不住小小声地开口道。
　　“那个……我能回家了么？马上就……就该晶桂林游览了，旅游团离开餐厅要路过南区，我怕撞上游客……”
　　他一出声，原本隐约荡漾在餐厅中的暧昧瞬间烟消云散。秦小鹿看了看表，发现的确已经临近晚餐结束时间，便点了点头。
　　“好，那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脏脏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生怕拒绝的心情传达得不够准确。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避着点人潮就行了！”
　　说着，他就忙不迭地跑掉了。
　　秦陆看着骤然消失的人影，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走的也太快了，管理区有急事？”
　　“大概吧。”
　　郗刃将手中的汤匙放下，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一会儿要不要去种花？”
　　“要要要！”
　　秦小鹿马上响应。随后，他又想起旅游团，忍不住又开始小念叨。
　　“也不知道游客对晚餐的反馈怎么样……”
　　话虽然这样说，但秦陆其实还满有底气的。
　　玉卷角羚牛的味道他是亲自尝过的，初登场的效果也非常惊艳，这次他还特地叮嘱贰号用蓝星人的方式烹饪原材料，真的没理由会失败。
　　事实也正像秦陆预料的那样，此刻的餐厅已经一派迷醉的景象。
　　黄阿丽早已吃相全无，什么减肥、形象啥的都抛诸脑后。她现在特别后悔听了闺蜜刘芝芝的话，只点了一份牛排加晶桂汁，根本吃得不过瘾！
　　“呜呜呜呜，太好吃了……”
　　镜头里的姑娘泪流满面，用面包蹭着最后一丁点酱汁，珍惜万分地放进嘴巴。
　　“肉质鲜嫩，松软，有弹性，入口即化，但是一丁点腥膻味都没有，你能吃到的只有醇香和鲜甜……”
　　“呜呜呜呜，002号牛牛一定过得很幸福……它喝着甘甜的天然泉水，吃着鲜嫩多汁的草料，每天吹着海风看日出日落，在银沙滩上散步，心情愉悦悠闲……”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这种幸福我已经感觉到了啊！这是002号留在身体中的讯息，现在完美传递到了我，呜呜呜呜呜，我现在真的好幸福啊！”
　　听她碎碎念道，镜头后的刘芝芝皱了皱眉。
　　“你冷静一定，克制一点，你这样很容易会让观众觉得我们这是恰饭视频，或者你搞了什么不该搞的东西，精神状态不正常。”
　　听她这样说，黄阿丽反而更激动，她的手朝着身后挥了一下。
　　“克制个啥？大家不都这样？！”
　　一个餐厅有一多半人都在捧着盘子舔，她要不是估计个人形象，她……她也舔了……
　　“你当然好了，不用出镜，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一说起这个，黄阿丽就气不打一出来。
　　这可真是塑料姐妹情，刘芝芝这家伙让她节制不要多吃，结果自己把餐单上的菜色都点了一个遍！
　　结果晚上菜一上桌，她就被各种浓郁的香气包围，黄阿丽当时是不慌的，因为她也定制了板栗风味餐，那香喷喷的牛排她也有份品尝，这么大一块，足够她啃了。
　　结果，刚咬第一口，这种笃定就变成了后悔。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牛肉，好吃的简直让人不自觉流泪啊！
　　也就一晃神的功夫，肉排就缺了一大半，等她回过神想要细细品尝，盘子里只剩下一些残渣和肉汤。
　　只能吃一盘，这不是折磨人么！
　　于是她马上跟领队要求加餐，得到的回答是特殊食材需要预定，想吃得要明天。黄阿丽心中发慌，舔着脸问吱吱能不能分给她一些，她愿意照价双倍购买。
　　结果……结果自然是被冷酷的拒绝，刘芝芝不但拒绝和她分享美食，还把摄像机架在餐桌上，自己躲在镜头后胡吃海塞，让她保持形象。
　　啊呸！她保持个毛的形象！她现在就想多来几盘002！
　　“那个……领队大哥。”
　　想来想去都是意难平，于是黄阿丽又舔着脸召唤领队。
　　“能不能麻烦你问一问伊经理，那个牛卖不卖啊……？”
　　“我要求的不高，就002这种宅牛就行，如果需要办进口手续，我可以想办法的，我们家有开乳制品厂的亲戚，资质都是现成的。”
　　富婆黄小姐的要求再度被拒绝了，领队说板栗岛目前没有出售整牛的想法，板栗牛离岛会水土不服，运输和检验检疫也比较难办。
　　黄阿丽十分失望，失望到饭后参观岛上特色晶桂林，一路上都怏怏地打不起精神。
　　中巴车在静寂的公路上疾驰，光影交错间，一旁的刘芝芝忽然用力拉了几下闺蜜的衣袖。
　　“兮兮，兮兮你快看！那是……那是……！”


第103章 小破岛
　　黄阿丽抬起头, 顺着闺蜜所指的方向看去。
　　此刻已然临近天黑，夕阳有大半都没入海面，只露出一个弧顶照亮天边的云霞, 将银沙滩染成瑰丽的金红色。
　　就在这壮丽的天幕下，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独自屹立在高坡上。
　　这是一栋巴洛克风格的房子, 有宽大的露台和华丽的窗,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房前屋后的鲜花绿树, 都是没见过的样子, 没来由让人觉得好看得不行。
　　刘芝芝的镜头锁定了目标, 喃喃地道。
　　“那是什么树？雪晶似的, 也太好看了吧！”
　　“那就是晶桂。”
　　坐在副驾驶的领队笑着回头。
　　“是板栗岛上的特殊树种, 在别的地方是看不到的，你们喝的茶和饮料都是来自晶桂的叶子，有净体祛毒的疗效。”
　　“晶桂的树枝可以除虫祛瘴, 花瓣可以暖体活血, 除了颜值高的惊人, 其实也是一种很有个性的树呢。”
　　“我们等下要去的地方，就是世界唯一存在的晶桂林，月下赏桂是个奇妙的经历，相信一定会让大家毕生难忘。”
　　他这样说，车上的人也都注意到了白房子周围的晶桂树。本来看行程介绍以为这就是个凑数的景点，毕竟桂花是很常见的树种，就算叫不同的名字也都长得差不多, 更别说烂大街的桂花制品，一点都不稀奇。
　　有些客人自家就种了桂树, 见天看得都烦了，听说是要被带来看桂花林, 他们觉得不如留在酒店玩自费互动来的有意义。
　　最后还是架不住领队的反复劝说才勉强上车，人虽然来了，但心思还在盲盒房，盘算着能不能再多去几个有趣的房间过瘾。
　　是的，板栗岛的盲盒规则是一旦选定两日不可更换房间，但游客们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经过一下午的磨合，彼此间已经开始摸索交换体验房间的办法。
　　首先是拥有盲盒房间的玩家们开始互相开放房间的互动体验权，一换一的付费项目只要自行承担费用，如果对方不想体验你的项目，则可以与房主商量加价，获得房主同意即可。
　　目前交换范围还仅限于B座玩家，B座玩家都有盲盒房间，资源互换谁都不吃亏。
　　但A座也有人蠢蠢欲动。这都是之前求稳妥的，眼看着盲盒新奇有趣，自己这五星级酒店标准间就显得寡淡如白水。尤其听说B座每个房间都有互动项目，一直暗暗关注的终于坐不住了，琢磨着能不能利用晚上时间拉拉关系，让自己也能感受一下盲盒房的刺激感。
　　放眼世界，能建造出这样新奇有趣酒店的就这破岛上一家，错过这回还不知道下次有没有机会，怎么还能忍得住！？
　　正琢磨呢，他们就听到领队和黄阿丽之间的对话。只看一眼就觉得惊艳，忽然觉得领队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晶桂树长得如此漂亮，没准这趟还真就来对了。
　　“哎呀，那不是秦小哥哥么？”
　　偶然捕捉到一个身影，黄阿丽兴奋地道。
　　“小哥哥为啥在这儿，难不成这是他家？”
　　AI领队顿了顿，点头。
　　“是的，那边就是老板的家。”
　　“不过那里不是景区，没有允许是不能进入的，是老板的私人土地。”
　　“唉，真好啊。”
　　车上一个中年人说道。
　　“年纪轻轻就做了岛主，有这么大一块地随便盖房子。我看小秦老板也就是二十出头，京城像他这么大的孩子还没大学毕业呢，就算毕了业也买不起房。”
　　“小秦经理大学毕业了。”
　　AI领队一板一眼道，并按照思维逻辑设计，再度强调了一次资金来源。
　　“秦老板没钱，但郗老板有钱。”
　　“建岛的钱都是郗老板家里出的，房子也是郗老板盖的，小秦经理只是借住。”
　　“不过建完度假村就没钱了，现在也是节俭度日，不能挥霍。”
　　他这样说，可把中年人逗笑了。
　　“我说小毕你可真是在，把你们家老板的底细全给说出来了。原来郗先生是老板，小秦是给他打工的……难怪。”
　　他后半句话还是透着点酸，主要觉得姓秦的小子年纪轻轻就攀上了个大少爷，这又给项目又包房子的，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图个新鲜玩个乐子么？
　　反观自己的小公司，费尽心力做出来的项目，眼看着就要成功推广，结果卡在资金上停滞不前。他找了这么多投资人去谈，没一个能谈出他能接受的条件的，他怎么就遇不上人傻钱多的富二代呢？
　　唉，这事儿，就赖他爹他妈，谁叫两人都长得不起眼，没给他生出一张好脸蛋呢？！
　　像他这样想法的人不少，但也有很多与他的角度不一样。
　　比如黄阿丽。
　　她贴在车窗上，眼巴巴地看着已经开始远离的山坡。
　　“小哥哥和那个高个的一起种花呢！吓，高个帅是真的帅，就是脸实在太黑，完全不能接近，还是小哥哥比较亲切。”
　　“不过真没想到，高个也会挖坑干活，还帮着小哥哥栽花种草的……看他那样子我还以为是个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呢！”
　　“老板和经理是好朋友。”
　　AI领队按照思维逻辑强调道。
　　“知道知道，好朋友，好基友。”
　　黄阿丽嘿嘿笑着挥手道。
　　AI领队不明白，但这不耽误它顺着游客的话题闲聊。就这样一路说着介绍着，车子开上了一条山路，沿着山路又走了一会儿，车子缓缓在一处坡下停住。
　　“为了保护晶桂的生长环境，从这里开始，我们就要步行上山。”
　　AI领队指着一处步道说道。
　　游客们倒是没什么意见。
　　这盘山步道是新修建的，看上去又齐整又宽阔，两侧还要路灯照明。
　　晚上吃了一顿大餐，然后就窝在撤离，大家都想消化消化，徒步上去刚好。
　　于是一群人，在领队的带领下，浩浩荡荡上了山。
　　说是山，其实也不过是个小坡，坡度不算陡峭，也就一刻钟左右的功夫，走在最前面的人已经上到了坡顶。
　　然后，他们就愣住了！
　　这……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碧海潮生，一轮圆月高挂天空，夜幕下尽皆是银白色的月光，照亮了眼前一眼望不到边的树林。
　　这是一个冰雪凝结成的世界。
　　晶桂，如雪一样剔透晶莹，成熟的枝干半透明，刚生发的枝叶呈现淡淡的绿色，枝头的花朵微微泛粉，同样如同冰晶凝结而成，在风中摇动的时候，偶尔还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明明是一身冰枝雪叶，偏偏置身其中的游客却感觉不到半分寒冷。除了微带咸湿的海风，空气中还隐约浮动着一种幽香，淡淡的，不张扬，却于无痕迹地沁人心脾，让人不自觉就感觉身心舒畅、放松。
　　很美，真的很美，美得……没办法用语言来描述那种视觉冲击和嗅觉震撼。
　　尤其风吹动枝叶，无数花朵轻轻抖动，像漂浮在空中的花海一样，如梦似幻。偶尔也会有花瓣被风吹下枝头，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化作万千碎晶，折射出星星点点的月光，迅速隐没于黑夜之中。
　　灿烂如烟花，盛极处至美。
　　下一刻，又有了光。
　　是一盏盏橙黄色的灯笼，绘着华国最古朴的祥云纹，与晶桂花一起飘荡在夜风之中。
　　远处的背景依旧还是大海，有了灯笼做映衬，这仙气飘飘的晶桂林也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游客们这才发现，在这片晶桂林的附近还修建了个个小亭子，远可观海，近可赏桂，穿着华国风服饰的工作人员正将茶盏和点心放在小亭的桌台上。
　　茶香袅袅，竟然丝毫不让晶桂花香。
　　不过两者并非一定要整个你死我活，反而相辅相成，喝一口混入幽沁之意的桂叶茶，清透贯通，比之前在酒店里泡的更添了几分仙渺之意。
　　“我……我千里迢迢的赶来……原来……原来就是为了赴这一面之约啊……”
　　已经坐在亭子里的年轻游客，端着香气袅袅的茶杯，喃喃地道。
　　他想要伸手去触摸这幻梦一般的场景，却被早就守候在旁的AI管理员拦住了动作。
　　“先生对不起，晶桂生长不易，为了保护晶桂林的安全，本景区暂不允许游客触摸。”
　　“啊，抱歉。”
　　那青年连忙缩回手，有点不好意思。
　　他也是一时晃神，脑子空空荡荡，忘了这么漂亮的地方肯定不允许乱摸乱碰。
　　不过他是真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漂亮的树，竟然完全长在人类的审美上，每一个枝叶都像是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完全挑不出来任何瑕疵。
　　原来，他喝的晶桂茶……这么好看啊……
　　有了这样的认知，原本还不抬起眼的茶一下子变得无比高大上，充满了顶级奢侈品的质感。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有点后悔。
　　早知道是这么珍贵的东西，那他更应该好好品尝，而不是当做酒店送的普通茶包随便喝喝。
　　嗐，谁能想到，这个小破岛的老板竟然这么大方呢！


第104章 小破岛
　　明月, 海风，灯影摇摆，满园沁人的幽香。
　　幸存者们哪里见过这样的神仙场景, 语言系统都被冲击得七零八落，一时间集体失声, 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华国语言的精炼优势了。同样是结巴, 至少大部分华国幸存者还能念叨两句“明月几时有”、“海上生明月”之类的应应景, 管它适不适合反正吼就对了。
　　随茶附赠的小茶点做的精致可爱, 又与远处的晶桂林同一风格, 喜得许多客人根本舍不得入口, 纷纷拍照留存。
　　刚下飞机那会儿在码头, 小秦经理说他们是晶钻VIP888团，那时候大家还都当成笑话听，觉得这就是个坑钱骗人的幌子, 结果现在回头看, 小秦经理真是半点都没骗人, 他们这个团的待遇好到吓人啊！
　　“顶级板栗牛大餐，说送就送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晶桂茶，放在房间随便喝，今天又是赏桂附赠茶点……”
　　打扮时髦的年轻白领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然后闭上眼，脸上满是享受的表情。
　　“Lila，我太喜欢这座岛了！”
　　“我聚德老板特别有腔调, 又有态度，不计成本只为追求极致, 我觉得他们是充满理想的艺术家。”
　　“是不是艺术家我不清楚，但他们的服务做得没话说, 完全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那位叫Lila的同伴笑了笑，随手拍了几张选角极佳的照片。
　　“是的，细心，体贴，我还蛮喜欢他们这里的桂瓣茶的。你知道的，我体寒很多年了，吃了不少药调理，这次在岛上喝茶……反而觉得舒服了许多。”
　　说着，她还特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杯中茶。
　　白领这才发现，Lila的茶和点心竟然和自己的完全不同。她盘中是一块半透明的软糯甜糕，里面镶嵌着一片淡粉色的花瓣，而在场的茶点都是绿色的，是海螺形形状的茶酥。
　　“你这个……”
　　“是我的特供，专为特殊时期的女性准备。”
　　Lila笑着说道。
　　她这次来的不赶巧，不能下海去玩水，只能在沙滩上走走看看。
　　等回去房间，度假村附赠的茶包她也注意到了，发现是净体祛毒的就没敢乱喝，而是先打电话咨询了一下总台。得知她的情况之后，总台马上给更换了新的茶包，由桂叶变成了桂瓣茶，还告诉她这款更适合她的情况。
　　Lila是个谨慎的人，马上打电话给服务总台，问能不能看一下花瓣茶的成分清单。总台那边回答的也很爽快，告诉她可以去国家质检认证中心的官方网站查询。Lila通过搜索引擎进入官网，果然找到了“板栗岛晶桂花茶”的产品说明和质检认真，这才放了心。
　　新茶包其实是果茶，据说混入了晶桂花瓣的成分，能够暖体补阳，喝起来味道酸酸甜甜，十分不错。更妙的是，这茶的暖体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喝下去身体暖洋洋的，疲惫和不适全部消失，简直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今天晚上的茶点，工作人员给她送来的也是桂瓣饮，应该是总台有通报过她的情况。
　　真是太贴心了。
　　“也不知道他们这桂瓣卖不卖，我想买一些回去。”
　　“这么好？”
　　她同伴凑过来，嗅了嗅她杯子里的水。
　　“好香！闻着好舒服的味道，可惜淡了点，要是有同款香调的香水就好了。”
　　“要是板栗岛卖这种茶，那我也要买一些回去。希望他们分礼盒装和普通装，这样送人或者自己喝都适合。”
　　她想到的，秦小鹿自然也想到了。
　　既然要打响名号，那贩售三无产品就是在砸自己的场子，必须不能做这种傻事。
　　于是在开岛前夕，秦小鹿给晶桂系产品都办理了系统质检手续。系统的标准比蓝星要严格许多，但耐不住小刃的晶桂树太出色，每项指标都远远优于标准，轻松拿到了系统认证。
　　但光有系统认证没用，还得转化成蓝星人认可的数据。
　　于是秦小鹿咬咬牙，花大价钱找狗8做了认证转化。狗8虽然狗，但绝对是收了钱就把事情办得明明白白，现在板栗岛晶桂系的所有产品都有认证，可以放心贩售了。
　　既然花了钱，秦陆就想着尽量把产品做得更细致。他根据不同的需求做了不同的套装搭配，并且仔细区分了用途，还从系统中购买了个性包装。
　　驱寒套装。
　　驱虫套装。
　　净体套装。
　　男性和女性，成人和儿童，不同人群的使用习惯有很大的不同，唯有套装可以解决一家人的问题。
　　包装这事原本是想委托给壹号来做的，但秦陆看过壹号的方案，虽然高端大气上档次，但包装的成本实在太高，动辄就什么千年防腐木盒、金丝花梨楠雕花之类的，听着凡人就用不起。
　　秦陆是带过旅行团的人，对于客人的心理简直不要更明白。做伴手礼的产品价格要实惠，但包装一定要精致大气，价格最低的最好做成迷你礼盒的形式便于分发，拿得出手又不会花太多的钱；价格高的更要彰显尊贵，因为这些都是送给重要的人，游客们愿意为这样的包装买单。
　　至于自己用的，那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可以省了，越简单越实在越好。
　　这些经验，都是他之前打暑期工带旅游团的时候总结出来的。不过有个情况也出乎他的意料，晶桂林把周边的逼格刷得太满，原本以为产品推广还要费一定的口舌，结果赏桂月会还没结束，已经有很多游客争着询问纪念周边的销售情况，导致订单量光速增长。
　　晶桂林这样美，又是世界独一无二的美景，不花点钱纪念一下实在说不过去，回去吹牛也得有个凭证呀！
　　下午抢香肠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万一晶桂这里也搞什么限购，下手晚了岂不要糟糕？！
　　“千万别限购，求求了！”
　　黄阿丽双手合十，喃喃地对着领队念叨着。
　　“我们家亲戚多，好容易出来一次肯定都得给带些礼物回去。香肠我还想留着自己吃，伴手礼只能指望这晶桂林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一直往刘芝芝那边飘，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别看我，我家也有亲戚。”
　　刘芝芝朝黄阿丽翻了个白眼，转头也问领队。
　　“大叔，那个桂瓣茶，男的能喝么？”
　　领队还没说话，黄阿丽先尖叫了。
　　“男的？男的为啥要喝？你先给谁喝？！”
　　刘芝芝推开她怼过来的脸。
　　“你先别打岔，我在问正事。”
　　她又把问题重复了一次，这次没有黄阿丽捣乱，领队回答得十分迅速。
　　“可以，男性喝桂瓣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暖体效果也很明显。”
　　“尤其是对一些怕冷或是居住在寒冷的确的人，无论男女，都可以通过桂瓣茶暖身，我们的产品纯天然无副作用，惰性成分不与任何其他药物发生作用，长期坚持可以改善体质，非常安全。”
　　他一边说，刘芝芝就一边点头，领队讲解完毕，她马上要求订购十盒桂瓣茶，出手之迅猛果断，看得黄阿丽之咋舌。
　　不过吱吱这样做肯定有原因，于是黄阿丽毫不犹豫，也跟风入了十盒。
　　“你买这做什么？你又不体寒？”
　　一边花钱，她还得一边挖八卦。
　　“你刚才问男的能不能喝，是不是送要王绍啊？”
　　刘芝芝有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是特种兵，经常需要去环境艰苦地区执行任务，高寒高海拔地区是常态。
　　“啊，对啊。”
　　刘芝芝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刚才听那边的姐姐说暖身效果很好，王绍他们有时候要去寒冷地区轮值，我准备入手一批那个茶包，给他们连的几个都补补。”
　　“哎呦呦，你可真贤惠啊，出门还不忘打点人家弟兄。”
　　黄阿丽啧啧咋舌，脸上的表情却多了几分认真。
　　“算我一份吧，多买点，上次我去玩没少坑王绍和他弟兄的火锅吃，贡献点纪念品是应该的。”
　　“他们也真不容易，哪里艰苦往哪里钻，都没二话，都是爷们！”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没有什么岁月静好，都是普通人挺身而出，我出不了力，出点心意也成啊！”
　　两人一合计，索性又买了些避虫除瘴的护身符，准备按人头分给王绍的战友。
　　等秦陆看到销售预订单，着实被上面的数字吓了一大跳。
　　桂瓣桂叶茶热销他能理解，没想到桂枝护身符竟然也卖光啦！
　　尤其是两个妹子，上来就扫了大半的库存，两个小姑娘买那么多护身符要做什么？
　　他找来四组的领队询问情况，得知两人是准备送给当兵的朋友，点了点头，直接给打了个折扣。
　　“也算我们一份。”
　　秦小鹿的笑容灿若阳光。
　　“希望两个妹子说话算话，不要辜负我们板栗岛的一番心意。”
　　黄阿丽可不知道她的小哥哥还给她打了个对折，此刻她正躺在床上和家人发信息。
　　窗外已经是下雪的场景了。鹅毛大雪铺满了城市中，寒风猎猎，吹过被钢条封闭的窗子，发出尖利的呼啸。
　　在远处，也许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不时能听到打斗的声音。有人在抢夺物资，有帮派在火拼，偶尔也会有脚步踩过楼下，或急促或沉重，遭遇了便是一场生死恶斗。
　　而一墙之隔的房间中，太阳能加热水循环提供了充足的热量，让屋子里一直保持着温暖。一盏沼气灯提供的光亮足够照明，却又不会冲破厚窗板的遮挡，被外面居心叵测的视线捕捉。
　　这是一个末世中的世外桃源，虽然并不算华丽舒适，但却能给人无以伦比的安全感。
　　放下手机，黄阿丽窝进温暖的被子，看着不远处沼气灯那略有些跳动的光亮，仿佛自己真的在末世的绝望中建立了一座稳固的城堡。
　　伴着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嚎叫，黄阿丽安心地沉入了梦乡。
　　这座板栗岛，真是太棒啦！


第105章 小破岛
　　第二天天还没亮, 头秃程序员徐大力早早起床，收拾好自己，准备去酒店顶楼的观景台守海上日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感觉今天醒来之后格外的清爽。以前出油严重的头顶，现在竟然没了油腻的感觉, 摸上去只有少量油脂渗出。
　　徐大力想了想, 觉得大概是没有加班工作, 精神放松无压力的缘故。昨天他依旧熬到凌晨才入睡, 因为晶桂林实在太梦幻, 他把照片发上网就引来一众网友围观, 有惊叹的有质疑的有抬杠的, 搞得他精神十分亢奋。
　　为了证明图片的真实性，他决定今天一早起来拍摄海上日出。板栗岛是罕见的银沙滩，度假酒店的位置又临近海岸, 周围没有遮挡, 是拍摄的绝佳位置。
　　徐大力上来的时候, 楼顶观景台已经有人在了，是住二楼的一对小情侣，大概是想单独守一次浪漫的日出，见徐大力进来还有点不高兴。
　　徐大力也不高兴。
　　他是一只单身狗，忠诚的FFF团付费会员，最看不得这种随手乱扔狗粮的残忍行径！
　　徐大力下意识地摸头。
　　昨天参观晶桂林，他脑子一热订购了不少桂叶茶, 原本回去还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可能是交了智商税, 还犹豫着要不要去找领队退货。
　　现在，哼, 他忽然不想退了！
　　不是说桂叶净体去油么？他头发就是爱出油，发根长不结实，那去油岂不是正好对症？！
　　等他治好了脱发，他也找个女朋友出来到处秀！
　　观景台上的人越来越多，看来幸存者们都休息的非常好，早起也都是精神奕奕的状态。
　　“妈耶，我都想把他们家的床垫搬回家去了！一夜无梦到自然醒，我都多久没睡的这么舒服了？！”
　　“姐妹我也是！我超喜欢房间里的枕头！脖子放上去好舒服！”
　　“听说B座那边更舒服，还有太空舱……唉，你说昨天我怎么就脑子短路，没选盲盒呢？！”
　　徐大力瞪了说话那人一眼，人艰不拆，哪有专往心口扎刀子的道理！？
　　昨天他是第一个选A座的人，比团里的老大爷老大妈还坚决，心里的后悔劲儿就甭提了。
　　尤其昨天有几个团员也发了晶桂林的图片，其中一个还是某站小有名气的UP主，“无意”中提到了B座盲盒选房的事。
　　因为是一样的晶桂美景，有网友就顺腾莫怪，到他页面来问抽到了什么主题房，可把他尴尬得一批。
　　他总不能说，日常站立潮头，潇洒江湖的技术大能“力爷”，因为怂所以选了最无趣最安全的普通房间，他都不要面子的吗？！
　　他只好阴阳怪气地质疑是不是收钱恰饭，倒是有不少人信了，毕竟什么板栗岛的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说不得是旅游推广。
　　可徐大力也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毕竟板栗岛的好都摆在眼前，他就算昧着良心喷瞎话也不可能太久，迟早会被揭穿。
　　所以他也只敢暗搓搓地阴阳怪气一下主播，完全不敢针对板栗岛本岛，怕以后打脸太明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徐大力也暗暗发誓，以后这小破岛但凡出什么自费项目，那他掏钱就是了，管它是不是智商税！
　　正想着，耳边已经响起了欢呼声。
　　徐大力抬起头，正看到一轮红日从海上露出。
　　似乎只是一瞬间，金红色的光芒就映红了天地，照亮了银白色的沙滩。在天与海的交界，有万道云霞瑰丽壮美，仿佛洪荒伊始，开天辟地的瞬间。
　　“艹……真美啊……”
　　徐大力喃喃地道，下意识用手机记录下这壮观的一幕。
　　海上日出他不是第一次看，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受震撼。也许是因为观景台的视野太开阔，也许是因为板栗岛的银沙滩太优美。明明都是同一轮太阳，但他就是觉得格外壮阔雄浑，让人忍不住想掉眼泪。
　　这……这就是自然的鬼斧神工么？
　　人真是无比渺小的生命，终究会淹没在时间的海洋中，成为沧海桑田的一粒尘。
　　所以他汲汲以求，处心积虑地挣扎奋斗，到底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徐大力在傍晚的时候找到了答案。
　　今天的行程是自由活动，游客们可以去海边玩水，参加由度假村提供的环岛观光，或留在酒店享受休闲时光。
　　不论选择哪种，餐厅都会按照预定时间提供用餐服务。
　　不过购买了温泉体验项目的客人，不需要到餐厅等餐，而是可以在专属露天温泉中体验美味的温泉火锅。
　　这个项目一经公布，根本不用领队推销，瞬间售罄。
　　游客们现在都学聪明了，根本不听领队讲解内容，听到售价马上预定，生怕下手晚了就又要遗憾错过。
　　大家现在对板栗岛格外有信心，知道这不是个坑人宰人的黑店，老板是要做口碑和回头客的。别看单个项目价格不菲，但绝对物超所值，买到就是赚到。只要自己经济上能够承担，大部分的游客都会毫不犹豫地下手秒杀，小秦经理绝对不会让大家吃亏！
　　所以当徐大力舒服地躺在温泉体验中心，看着工作人员将一盘又一盘的菜品摆上面前的火锅台，他自觉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我汲汲以求，处心积虑地挣扎奋斗，为的就是能在这一刻尽情地享受人生啊哈哈！”
　　秃头程序员伸长了脖子，叫住马上要离开的温泉中心工作人员。
　　“那个……麻烦问一下，你们这儿是一年四季都开团么？有没有团期长一点的，我觉得三天两夜不过瘾……”
　　询问下一个团期的不止他一个，只可惜直到第三日众人离岛，郗老板和小秦经理也没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板栗岛现在还在试运营中，各位是我们第一批客人，我们会根据大家的意见和反馈改进工作，谁这次的游览项目和产品进行评估。”
　　在码头，秦陆诚恳地对着幸存者旅行团成员们说道。
　　“一旦板栗岛开通定期航线，我们会在网上发布讯息，欢迎大家再次来板栗岛做客！”
　　“来来来，我一定来！”
　　黄阿丽喊得超大声。
　　“小哥哥你们开门营业一定要告诉我呀，我带全家来，还要准备多一点土产，限量太坑了！好多我看中的都抢不到！”
　　要是她说这话的时候，脚边没放着垒成山的大小纸袋，那就更有说服力了。
　　总而言之，三天两夜的旅行团终于结束了，载着游客的水上飞机飞离了码头，板栗岛上再度恢复了平静。
　　度假村的灯光熄灭，再也看不到游客们来去的身影，也听不到嬉闹玩笑的声音。AI工作人员集体进入休眠，贰号在脏脏和小刃的力保下继续在餐厅工作，间或负责处理网络营销，以及旅游团的后续收尾。
　　“啊，忽然冷清了，还觉得有点寂寞呢。”
　　秦小鹿伸了一个懒腰。
　　“也不知道客人的评价怎样，游览项目还是太少了，除了晶桂林就只有一个温泉中心。幸好这次来的是短期团，有盲盒酒店和养殖场帮忙填充内容，要是时间再长一点，我们的行程怕是要开天窗。”
　　板栗岛是大洋中的一座荒岛，举目四望都是茫茫大海，其实看久了也会腻烦。
　　想要增加项目，要么从大海着手，发展浮潜和海中探索的内容；要么就得在岛上增加人工建筑，可不管是哪一种，都要耗费大量的人工和物力，不是目前的板栗岛能够承受的。
　　除非，从副本中搞成品模块出来再另行改造。
　　——秦小鹿（私频）：狗8，我的打工还是没恢复么？
　　——54188号（私频）：干嘛？先上工了？
　　——秦小鹿（私频）：可不。
　　——秦小鹿（私频）：我是勤劳的华国人民，一天不干活就浑身难受。
　　——54188号（私频）：别想了，老子也难受着呢！
　　——54188号（私频）：亚空间的事牵涉太大，系统中枢还在调查筛选，目前没听说有复工的消息。
　　——54188号（私频）：你不干活，老子也没有提成，哎，只能靠你这点基建赚小钱钱了。
　　听它这样抱怨，秦小鹿微微一笑。
　　——秦小鹿（私频）：嗐，基建的工时费你能赚多少？板栗岛也不是天天大兴土木，真正的肥肉在资金管理费！
　　——秦小鹿（私频）：蓝星上的银行你知道吧？低吸吸存，高息放贷，中间商坐收利息差价，还能包装发售各种金融产品，这才是钱生钱的门道。
　　他这样说，狗8瞬间大为动心。
　　但总算它还有三分理智，警惕地问道。
　　——54188号（私频）：小奸妃，你会这么好心？
　　——54188号（私频）：你不会是想骗我给你借高利贷，故意坑我吧？！
　　——54188号（私频）：老子警告你，老子可不是8825995号那种傻白统，想骗老子的钱没门！
　　——秦小鹿（私频）：不是啊狗8，你要对人性有点信心。
　　——秦小鹿（私频）：我祖上的债不还没还完么？我的小命都捏在系统手里，你怕我什么？
　　——秦小鹿（私频）：我是想提醒你啊，资金转化的手续费才是大头，我板栗岛开放这两天你也看到了，光是远程账户结算你就赚了不少吧？这还是个开始，以后资金要是滚动起来，你算算你能赚多少提成！？
　　——秦小鹿（私频）：反正现在也没有打工任务，大家不如一起合作赚钱补贴家用。上次你念叨的那个统不是找到金主就不理你了么？这就是钱给闹的！
　　——秦小鹿（私频）：狗8哥哥跟你讲个鬼故事，舔狗舔狗，光舔最后肯定一无所有的，钱才是男人的脸面！等你赚了大钱，随便拿出个账户任它花，同等条件我不信你一个英俊潇洒的小鲜统会斗不过糟老头，到时候还愁傻白甜不回心转意？！
　　——秦小鹿（私频）：狗8，来吧，跟着哥哥一起做旅游赚大钱，以后什么傻白甜高冷小清新都排排站，搞个全家统什么都有了！


第106章 小破岛
　　听他这样说, 狗8忽然有点小羞涩，结结巴巴地道。
　　——54188号（私频）：也……也不用什么小清新御姐啥的全家统……就……就傻白甜就行……
　　——秦小鹿（私频）：……
　　——54188号（私频）：那你的资金流……什么时候能滚起来啊？
　　秦陆一听这话就知道狗8上钩了，他想了想, 倒也没急着拿出自己的计划，而是转而说起了板栗岛的现况。
　　——秦小鹿（私频）：三天两夜的旅行团, 游客56人, 人均消费大概在7000元左右。
　　——秦小鹿（私频）：不过这里的数据是纯消费, 不包含团费和食宿费。幸存者是特殊情况你懂, 半公益性质的任务, 不·给·钱但食材由系统提供。不过消费单你也看到了, 客人们绝大多数选择了本地食材, 所以系统的部分就省下了。
　　——秦小鹿（私频）：但，如果不是因为某些铁公统为了省钱，原本我们的收入还可以更多。目前, 我们的成本主要来自三大块, 建筑模块的装修费和运营维护费, 土产制作和包装费，以及它位面物种的转化养殖费用。这些狗8你都抽了手续费的，你清楚利润是多少。
　　他这样问，狗8不说话了。
　　它当然知道利润有多丰厚，且不说它私自截留出的善后款，单就这段时间它从中抽取的各种手续费，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还是三天两夜的短期旅行团创造出的收益, 如果板栗岛能够常态运营，把临时收入变成常态收入, 细水长流，算算也未必比副本提成少多少！
　　关键, 这笔收入是光明正大的搞副业，不受系统中枢规制，直接流入自己的腰包……
　　狗8可耻的心动了。
　　——54188号（私频）：航线的问题我可以解决，从每月一次改成每周一次，但费用二八分，我八你二。
　　——秦小鹿（私频）：可以，不过上岛的人不能免食宿费用，资金结转手续费你得打六折。
　　——秦小鹿（私频）：别说不能打，冷泉港模块解锁五个以上还能免转化费呢！资金结算是按照金额来的，你要是不打折我就收现金，回头我去南城存银行一样使用，那你得损失多少手续费？
　　狗8就不爱听“打折”两个字，但秦陆画的大饼实在太香甜，已经上套的狗8根本舍不得放弃。再说小奸妃说的也是实情，如果真不给点甜头，小奸妃一怒之下绕开自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54188号（私频）：……行，行叭！就六折，不能再少了！
　　——54188号（私频）：但你得保证每月有一定金额的资金流，不然本大爷要加收账户保管费的！
　　秦陆算了算，觉得这个要求也算合理。
　　毕竟狗8要提供交通服务，不管是走海运还是空路，至少打通了板栗岛和世界的实体连接，帮他省了一大笔费用。
　　幸存者旅行团离开之后，秦陆准备把板栗岛文创产品营销起来。这样就算一时半刻没人过来，他还可以靠线上贩售晶桂系土产赚钱。晶桂是真的好，哪怕砸一些宣发费也要推广出去，建立起口碑不愁没销量。
　　如果真把市场打开了，全球结算就必不可少，与其给各种支付渠道和银行，不如一起都给狗8，这笔钱无论如何都要花。
　　——秦小鹿（私频）：成交。
　　——秦小鹿（私频）：咱们现在也算合作伙伴了，有些事我也就不瞒着你。板栗岛上的基础设施基本差不多了，但旅游项目还是薄弱，满打满算也只有海滩和温泉中心，晶桂林也算一个，剩下的空白就得靠盲盒酒店填补。
　　——秦小鹿（私频）：这样的状态，应付短期旅行团是没问题的，一旦行程超过三天，可能就有些后续乏力，我们得想办法开辟新的景点。
　　——秦小鹿（私频）：前期成本都投进去了，把房间空置率降到最低，可以有效提高我们的利润，最好能让游客在岛上停留超过五天甚至更长，这样你那边的运输成本也会被摊薄。
　　秦陆说的问题，狗8早就想到了。
　　它多精明个统，没肉也能抠出二两油，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
　　之前之所以舍得大包大揽旅客运输，主要是可以蹭系统的顺风船。让狗8自掏腰包搞投资，那是绝对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因为成功揭穿冷泉港亚空间事件，狗8和它的宿主在系统评估中成功升级，成为有标志认证的“杰出贡献者”。这称号可不是空头支票。从此以后，秦陆和郗刃在系统中的待遇全面提升，比之前多了不少隐藏权限。
　　其中一条，就是免费专属运输工具。不过只限于在两个固定地点之间往返，周期为七天，对于载重也有一定限制。
　　狗8原本准备用这个权限坑小奸妃一笔加运费，还没等找到机会，小奸妃就力邀它加入板栗岛开发项目，大家一起发财赚钱。
　　赚钱这种事，狗8完全拒绝不了。它觉得小奸妃有句话说的非常正确，点数就是脸面，统无外快不富！单纯等着宿主干活，那是没有出路的，必须自立自强！
　　于是它咬咬牙，把那个“载重限制”条款花了点数解了锁，现在它也是板栗岛的股东，总不好过太小气！何况运输成本的大头都是薅系统羊毛，借小奸妃的花献大佬，总体还是赚的。
　　——54188号（私频）：那景点的问题你想怎么解决？
　　秦陆假装思考了一会儿，这才不徐不缓地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秦小鹿（私频）：我是个打工玩家，虽然之前一直在生死副本中修理BUG，不过应该也没有绑定只能在生死副本中活动吧？
　　——秦小鹿（私频）：之前是小刃要去找碎片，我们才进了废土之城和冷泉港，现在生死副本暂时关闭，系统中应该还有其他招工，反正都是干活还钱，你想办法安排一下呗？
　　前面那些话，都是秦小鹿的个人猜测，他的真实目的主要还是最后一句。
　　反正都是干活，到哪里收集模块不是收？最好能想办法再积攒些探索点数。
　　旅行团离岛之后，之前应诺给脏脏的潮汐电站也被释放了出来，几乎清空了秦小鹿的探索点数。
　　基础建设是不能省的，尤其是对生态环境有利的设备，哪怕掏空家底也要用好的。否则损害一旦形成，有些就不可逆转，以后要花费更大的代价去修复。
　　——54188号（私频）：……
　　——秦小鹿（公频）：怎么样，考虑一下？
　　——秦小鹿（公频）：你既然能把小刃安插进正式玩家的列表，那送我们去别的副本打工应该不难，反正我干活你就能赚钱，何乐不为？
　　——郗刃（公频）：什么副本？我也去。
　　秦陆这才发现，原来刚才那句话发在公频里了。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自己要是进副本小刃肯定会知道，没必要瞒着他。
　　他在赌，赌解锁模块和收集点数的功能在其他副本也有效果，赌狗8会跳上他的贼船，给他创造建设板栗岛的便利。
　　最好小刃也能暂时成为打工玩家，这样就是双倍的快乐啦！
　　——14588号（公频）：……
　　——14588号（公频）：亲亲，88号是个正经的统，搞暗箱操作可是不行的呢……
　　——14588号（公频）：88号是讨债系统，主数据库默认绑定生死副本场，生死副本是万界系统中报酬和奖励最丰厚的，时间短，性价比高，适合欠债的宿主迅速积累财富。
　　——14588号（公频）：但如果亲们想要转场接其他世界任务，倒也不是不可以，毕竟系统规则没有明令禁止·义·务·劳动。根据系统劳工规定，打工玩家理论上是可以进入任何世界工作的，只要系统权限允许且玩家本人同意。不过这样的工作，打工玩家不但要完成任务，还只能领取固定薪酬，而生死场玩家只能作为志愿者，在普通任务世界不能获得任何奖励。
　　——14588号（公频）：亲要是不相信，88号可以把价目表给亲看一下。
　　说着，两人的眼前同时出现了一张明细，上面罗列着各种副本的奖励和耗时。
　　狗8这回是真没撒谎，从收益来说，的确是生死副本最高。其他的诸如剧情任务、功能任务、穿书任务之类的，虽然没什么风险，但动辄要进行几十年，而且过程曲折且没有完结奖励，的确有些不划算。
　　秦陆盯着列表看了一会儿，摸了摸下巴。
　　——秦小鹿（公频）：这些副本也是同步时间么？
　　——秦小鹿（公频）：不是有那种快速穿梭各个世界的人，回到现实还是之前的时间，我们能不能采用那种模式？
　　——14588号（公频）：亲，不能的，那是专属快穿玩家才能享有的特权，亲是欠债玩家，最多只能做到比例流速，完全时间独立是不可能的。
　　——14588号（公频）：88号最多能给亲做到1:15，相当于四年体验一生。如果亲觉得时间太久，可以选择短期阶段任务。
　　——14588号（公频）：中枢系统一直鼓励玩家交流，会定期开放不同类型的世界供玩家体验。这一期推出来的刚好都是短期任务，旨在展示多种多样的文化和世界。
　　——14588号（公频）：活动只向三个月内被评级优秀的玩家开放。，8号我作为年度优秀系统智能，可以无需申请直接开放权限。虽然没·有·报·酬，但里面的很多世界都很有趣，可以见识到·多·种·多·样·的·自·然·景·观·和·特·色·建·筑，亲不妨当做一次度假，也体验一下异世界种族的生活吧。
　　狗8一字一顿的这样明显，秦陆要是还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什么体验异世界的种族和文化，重点还是在自然景观和特色建筑，狗8连点都帮他踩好了！
　　秦小鹿嘿嘿一笑。
　　狗8如此上道，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不过既然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有特权自然要好好用起来。
　　——秦小鹿（公频）：活动有详细介绍么？毕竟也是要做任务的，要是能提前了解一下世界背景就更好了。
　　狗8就等他这句话呢，闻言马上传送了活动面板，上面罗列了截止到目前还可选择体验的世界。
　　天空都市、海洋文明、孢子进化、变异史莱姆大爆炸……其中很多有趣的，或者看上去就很轻松的世界已经处于不可选定的状态，剩下的不是奇葩都有明显瑕疵，薪酬更是少的可怜。
　　“史莱姆、单细胞生物和异变文明就算了，估计也没什么可以解锁的……”
　　秦小鹿摸了摸下巴。
　　“我倒是对这个天空都市很有兴趣……小刃你觉得呢？”
　　郗刃当然没意见。
　　他喜欢天空胜过海洋，原本还想着如果秦小鹿选那个海洋文明，他只好勉为其难地忍受一下，没想到小仆从竟然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
　　秦陆按下了确定键。
　　“天空都市，任务时间一年，换算过来也就一个多月，提前完成任务可以提前脱离世界。”
　　“两周后出发，这段时间正好观察一下网上的反馈和销售纪念品贩售情况。”
　　“如果一切进展顺利，下次游客上岛，我们又有新的旅游项目可以开放啦！”


第107章 小破岛
　　接下来的两周, 关于板栗岛的消息，渐渐开始在网络上冒头。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游记和图片，风景优美到堪比专业摄影大片。不过这样的东西网上比比皆是, 网友们早已审美疲劳，大家看过感叹过之后, 就无所谓地抛到脑后, 并没打出什么水花。
　　反倒是在某著名技术论坛, 因为一个颇具争议的贴子引发网友大战, 板栗岛第一次走进了公众的视线。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某著名技术论坛版主, 兼小有名气的技术大能徐大力, 从板栗岛度假回来以后, 因为飞机周转劳顿，再加上入职新公司的手续还没有完成，他索性在家里休息了几天。
　　虽然这是一次莫名其妙的旅游, 到底因为什么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大洋岛国他已经记不清楚, 但之后的经过和结果却是非常完美, 不但抚平了他疲惫的身心，还解决困扰他多年的脱发危机。
　　他，徐大力，现在，不掉头发了！
　　这变化是他离岛之后才发现的，每天早上起床之后，徐大力的枕头上找不到发丝, 也不用担心梳头会导致发量损伤，这可比什么生发产品都有效果！
　　毕竟, 长头发他看不到，但不掉却是实实在在的。人的头发每天都在生长, 减少了消耗，总量上升岂不是指日可待？！
　　喜得徐大力天天泡桂叶茶喝，早上一包能泡一整天。虽然泡到最后已经没什么味道，但他手中的存货有限，喝一袋就少一点，肯定要节省着来。
　　之前他怕交智商税，只带了三盒桂叶茶，原本是准备做伴手礼给家中亲戚。结果礼还没送出去，他自己先喜欢上这种清香沁人的味道。以前非饮料甜水不喝的徐大力，现在也过上了保温杯泡茶的养生日子。他只恨自己当初没有魄力，不敢剁手，白白浪费了上飞机前补货的最后机会！
　　这桂叶茶是真挺神的，不但能去油，还能改变人的生活方式。
　　徐大力扯了扯自己圆润的肚皮。
　　回家第一天，徐大力喜滋滋地点了一大桌外卖，准备给自己好好接风洗尘。可东西是送到了，打开包装却没有一样能入口。以前他最喜欢的烤串、炸串、麻辣小龙虾，现在半口都吃不进去，总觉嘴里充斥着浓重的调料味，味蕾都被麻痹了。
　　其实他也知道，外卖不可能不重口，不然怎么遮掩瑕疵？
　　不是谁都有板栗岛的勇气，敢让客人品尝食材的真味。
　　可悲剧也就在这了。
　　在享受过板栗岛的超高品质土产后，徐大力悲哀的发现，他恐怕要和外卖彻底告别了。他不想吃充满化学添加的食物，他不想喝人工合成的甜水，接下来的几天，他就是新鲜水果和蔬菜过活，偶尔用库存的板栗岛自制香肠和熟食改善伙食，生活过得无比自律。
　　这些原本都是给亲友准备的伴手礼，现在都进了徐大力自己的肚子，偏偏他不但没有半分可惜，还拼命在网上寻找板栗岛特产的贩售途径，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唉。”
　　徐大力唉声叹气。
　　“唉，也不知道板栗岛那个度假村什么时候有团啊……”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买两个行李箱，然后把它们都塞满……”
　　看着盘子里最后一小块牛蹄筋，徐大力砸吧了一下嘴巴，真个人都陷入到沮丧的情绪中。
　　人生无趣，独丧丧不如众丧丧。
　　至少他现在头发不掉了，根根茁壮，身体也变得有力气，不像之前沉甸甸的容易疲惫。
　　这事好事，应该和难兄难弟们分享。
　　怀着某种复杂而又莫名的心情，徐大力将自己和晶桂茶的故事发到程序员论坛。
　　他是论坛里的版主，“发量猛增”这个ID在业内也拥有不少粉丝，版主一发帖，马上有人过来捧场。
　　大家都是来围观大能的技术贴，没想到点开一看，里面竟然是疑似恰饭的防脱广告。
　　有脱发困扰的人很多，虽然论坛禁止发有偿推广信息，但私底下交流养发护发生发植发的行为并不禁止，有时候搞些小宣传，管理员们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徐大力这个帖子却很不一样。
　　别人恰饭都是转载，他是硬生生自己给写了一篇长长的小论文，详细讲述了他与桂叶相遇相知相守的全过程，遣词造句极尽凡尔赛，生生让一群单身狗看出了明显的胃部不适感！
　　大家都是码农，日夜颠倒加班是常事，谁还没有个脱发的小困扰？
　　“发量暴增”这么明目张胆地发广告，还专往人通点上戳，简直太过分了！
　　这怎么行？！这太明目张胆了！必须抵制！
　　于是，原本就对“发量暴增”不服气的坛友群起攻之，与大能的粉丝发生激烈的语言冲突，直接在论坛首页屠版。
　　有骂他恰饭的，有骂他骗钱的，还有人怀疑他进了传1销1窝点。
　　——版主这是被盗号了吧？就算恰饭赚钱也没有这么干的！？这跟群发小广告有啥区别？
　　——版主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点个赞！营销三无产品犯法，拉人头抽成更要蹲大牢！咱论坛扛过了多少风风雨雨，可不能翻车！
　　——技术？论坛技术你在不？你看看主页是不是被挂木马了，还是被隔壁垃圾网站攻破防火墙了！？发量大佬他不正常啊！
　　叽叽喳喳吵了一天，任由徐大力增如何辩解都没用，他这个举动实在太反常，和他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人设十分不符。
　　最后还是论坛技术发帖证明，版主“发量暴增”没有被盗号，也没有不法分子攻破论坛防火墙，发帖的行为和内容全部出于“发量暴增”本人意志，没有任何外力强加干涉。
　　不过介于“发量暴增”的贴子中有明显的推广内容，按照版规被判定为小广告，不符合论坛无偿经验交流的主旨，贴子最后被锁定、删除了。
　　徐大力心里这个憋闷就甭提了，他也没想到一个凡尔赛贴能引发这么大的骚动，引得不少认识他的纷纷发来信息询问。
　　——南环马斯克：我说发量，你不是真接广告了吧？
　　——东山贝佐斯：不是你这恰饭太Low啊，想帮你辩解两句臣妾都做不到……
　　——发量暴增：滚！老子真没恰饭！
　　——发量暴增：我还巴不得恰他家饭呢！
　　——发量暴增：这是我自己花真金白银从板栗岛上背回来的！实打实的开箱测评，半点水都没掺！我现在早上起来掉头发绝对不超过一巴掌，就算没长新的我能巩固也是好的，我做梦都盼着板栗岛小秦经理来找我做广告呢！
　　——发量暴增：到时候我也不要钱，就给个十箱八箱的茶叶就行，效果我用未来二十年的人生幸福做担保，吹牛出门火车！
　　——愿西二桥没有代码：卧槽！你说真的？！真这么好用？哪儿能买到？
　　——发量暴增：艹！哪儿也买不到！就是个小破岛土产！沙雕老板也不知道咋想的，连个网店都不开，我想补货都找不到！
　　除了为了发量担忧的秃头青年，觉得好用的还有另外一群人。
　　谢铮带回操练回来，门岗通知他有包裹到了。
　　同行的年轻特种兵们纷纷起哄，都知道谢排长有个交往多年的女朋友，两人关系稳定，时不时就会给排长寄东西。
　　“这回又是啥啊？”
　　老兵赵城挤了挤眼，“唉，有对象真好，一年四季都有人惦记，不像咱们单身狗，除了酸臭的狗粮啥都没有……”
　　“一边去，少贫！”
　　谢铮笑骂道。
　　“有能耐自己也找个惦记你的，省的你老惦记别人的。”
　　说归说，但每次女友寄来的东西他从不吃独食，都给战友们分了。
　　前几天聊天吱吱说她和黄阿丽去了海岛旅游，还给他带了不少特产，叮嘱他一定要试试。眼前这么大一包，多半就是了。
　　“排长，快打开啊！快看看嫂子寄了啥？！”
　　一群壮汉都围了上来，催着谢铮拆包裹。
　　谢铮念叨众人起哄，但也没掖着藏着，大大方方打开了快递箱。
　　“咦？这是啥？花瓣茶？！”
　　赵城挤在最前面，看着包装精致的粉色纸盒，一脸茫然。
　　“嫂子别不是寄错了吧？咱们哪有功夫喝着风雅的玩意，娘唧唧的……”
　　谢铮也是一头雾水。
　　刘芝芝是说给他寄了茶，但他真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东西。
　　吱吱不是去了国外么？怎么这当地特产还都印着华国文字，别不是让人给骗了吧？！
　　他又往下掏了掏，这次摸出一大把木牌牌。这些木牌牌做的倒是精致，上面还刻着华国的祥云纹，似乎是某种护身符的模样。
　　——“花瓣茶是暖体的，护身符可以驱虫，记得都给大家分分，好用的话给我反馈效果啊。”
　　谢铮念完了明信片上的字，又低头看了看箱子里的木牌和花瓣茶。
　　分倒是没问题……
　　但，这些，花里胡哨的……戴上真有点丢脸啊！
　　谢铮抓了抓头，又看了看周围一圈探头探脑的战友，蓦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独丢不如众丢。
　　反正马上要出去参加比武了，据说目的地是潮湿闷热地区，正好试试效果。
　　既然是兄弟，那就一起吧！


第108章 小破岛
　　谢铮所在的连队是著名的特种尖刀连, 多次代表所在部队出去参加比武，还出了好几任兵王。
　　队里的年轻小子都自诩铁血真爷们，糙汉子, 对些“娘唧唧”的配饰挂品十分不感冒。
　　“艹，带个项链耳环啥的, 那特么还是爷们么？一个个描眉画眼整的贼精致, 是能徒手攀登还是能负重越野？！灯泡都换不明白吧！”
　　“排长, 咱华国军人可不兴这个, 爷们就得有个爷们的样！嫂子送归送, 但你得相信科学, 坚决不能往脖子上套, 这不是搞封建迷信活动么！”
　　“就这个木牌子能保佑个啥？！开了光还是施了法？我老家是个木匠都会雕，刻的花样都可好看咧……”
　　赵城还在那儿大放厥词，冷不丁就被塞了一块木牌在手里。
　　他一脸懵逼抬起头, 正看到排长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两声。
　　“拿着, ‘封建迷信’都有份, 一人一块。”
　　“还什么开光施法……海岛土产桂树，用来防蚊虫的。”
　　“你嫂子怕咱们执行任务挨虫咬，特地寄过来的，爱用不用。”
　　哦。
　　赵城有点讪讪。
　　撵蚊子的啊……
　　他翻了翻手里的小木牌。
　　执行任务的时候的确要去一些艰苦地区，高寒高海拔，或者潮湿地带，这些功能用品的确要准备一些。
　　其实队里给配发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总会遇到一些特殊情况。比如接下来他们要去参加的国际军事交流赛，地点就定在某热带国家, 据说那边的蚊虫一等一的多，咬人还特别毒, 是个小麻烦。
　　倒不是他赵城怕，铁血真汉子怕它鸟！他就是担心会影响发挥，给华国军人丢脸。
　　但这块小木片？能行么？
　　别不是又上了某些导游的恶当，买个手环就以为套上了个防护罩吧？！
　　但这话他没好意思说，毕竟是排长对象的一番心意，人家自掏腰包从海外背回来分给大家，这个情谊必须要领。
　　赵城想了想，把木片上的绳子拆下来，将木牌放进自己的衣兜随身携带。他看队里的好多战友都是一样的做法，也算没亏了排长的一番心意。
　　两天后，特战队的队员到达本次交流赛的任务点，某热带国家的雨林地区。
　　比赛采用淘汰制，两两对战，以在规定时间内消灭对手，或者夺取本场比赛标志物作为胜利条件，失败一方直接出局，打道回府。
　　这是一场国际军事交流活动，主旨在于单兵协作战术的交流和展示，每个参赛国可以选拔三支队伍参加。不过事关军人荣誉，队伍之间的□□味非常浓，比赛还没开始，场内气氛就已经十分紧张。
　　“队长，抽签抽到谁了？”
　　赵城刚一放下背囊就开口问道。
　　他们的队名代号“青隼”，是华国选派的三支特种战队之一，擅长高海拔高寒地区的特种战斗。这次因为比赛地在热带雨林，不是“青隼”的传统优势地，西南某部“龙腾”战队更受瞩目，让“青隼”队员的心中都憋了一口气。
　　“高卢国的天狼星队。”
　　谢铮顿了顿，知道兄弟们想问什么，便又接着说道。
　　“龙腾抽的是东欧的赛克斯，手气不错。”
　　何止不错，简直就是天选之子！
　　东欧队的主场在丘陵和平原，和擅长丛林山地战的腾龙怎么配？这不就是送菜嘛！
　　倒是他们青隼，遇上的天狼星是个有名的硬茬，执行过几次追击国际毒枭的任务，战功赫赫。青隼的队员倒不是怕了对方，只是这一开门就注定是场苦战，不可能轻松。
　　“今天晚上进场地，明天0点进入比赛时间，大家都打起精神，好好准备，不能给青隼丢脸。”
　　谢铮说道。
　　午夜，运兵车在指定地点停稳，十二人小队从车上轻松跃下，悄无声息地进入比赛场地。
　　比赛的武器和装备都穿戴齐全，枪握在手中，身上是军用防蚊虫的迷彩服，谢铮摸了摸内袋里的小木牌，心中闪过一抹温暖。
　　吱吱送的，这次回去就告诉她很好用，她一定很高兴。
　　“集合。”
　　谢铮招呼众队员，用手电照着一张地图说道。
　　“还有十分钟正是开始比赛，地图之前大家都看过了，标志物在3号高地， 直线距离在六十公里，从我们所在的位置过去都是山路，容易遇到埋伏。”
　　谢铮没说的是，其中还有一座近千米的山岭需要翻越。如果按照地图上给出的路程计算，距离还要翻几倍。
　　想抢占先机，只能冒险穿雨林。
　　“队长，还有啥好想的，穿就穿呗。”
　　赵城摸着下巴念叨。
　　“天狼星打山地战是绝活，我估计他们十有八九还是走盘山路，我们走雨林，大不了分一队出去阻击袭扰，狭路相逢就干他一票……”
　　“倒是个办法。”
　　谢铮点了点头，将十二名队员分成两队，他带着赵城等三名队员负责袭扰，另外八人穿雨林去抢3号高地。
　　“这次行动环境比较复杂，要注意隐蔽和静默，我估计对方也会派人入雨林，所以抢高地的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冷静，因为我们的对手极其擅长追击，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行踪。”
　　“十二小时以后，所有人在三号高地汇合。”
　　“是！”
　　“是！”
　　黎明的山中，一队人影在悄无声息地前进。
　　头顶传来细微的响动。
　　人影熟练地卧倒在树丛中，就近寻找隐蔽点，躲避敌方无人机的侦查。
　　从天亮开始，这种动作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应该庆幸对方没有在无人机上加装热辐射探测装置，不然想隐蔽都没办法做到。
　　妈的，怎么还不走？！
　　赵城在心里骂翻了天。
　　越是靠近山，对方的侦测就越频繁。他们这一队负责对天狼星进行袭扰和阻击，在干净利落地干掉对方两名队员之后，天狼星放出了无人侦察机，开始试图追踪他们的行踪。
　　别急躁。
　　一旁的谢铮用眼神示意赵城。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在一处峡谷上方的雨林。
　　峡谷是盘山路通往三号高地的必经之路，也是最险要的一处狙击点，对手进入峡谷后会有短时间无掩体的暴露风险，他们居高临下，完全可以将其全数击毙。
　　但对方如果足够谨慎，也可以选择不走峡谷，改为绕道进雨林。
　　只是这样一来，在时间上的损耗就非常可怕了。进雨林要绕很大一圈，但峡谷过后的山路却是一片坦途，只要冲就行了。
　　问题是，天狼星的指挥究竟会不会选择穿峡谷。
　　如果对方决定现在就走雨林，那他们这队狙击组就要下山崖重新绕路追击，想跟上对方有很大的难度。
　　看到无人机，谢铮觉得自己赌对了，对方是在侦查崖顶的情况，这说明他们还是打算从峡谷通过。
　　正暗自窃喜，好巧不巧的，林中又响起一阵耳鸣音。
　　由远及近，像是一片飞速移动的乌云，眨眼间就扑到众人近前。
　　谢铮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
　　是虫！是雨林蠓虫！是最麻烦的雨林蠓虫群！
　　雌蠓具有吸血习性，多栖息于潮湿树丛，被叮咬后奇痒无比，严重的会产生风团、水疱，引发血管性水肿。雨林蠓虫尤其厉害，不但携带细菌病毒，口器的粘液还有毒性，虫群飞过简直和冲天的瘴气没什么两样，绝对是丛林隐蔽行动的克星！
　　艹！太特么倒霉了！竟然在无人机过来的时候遭遇虫群……
　　谢铮咬了咬牙。
　　他们身上虽然穿着防蚊虫的衣服，但雨林蠓虫和普通蚊虫还不一样，性情凶猛喜好群居，效果再好的防虫服也耐不住这么多虫一起俯冲。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虫群，原本打算飞离的无人机忽然不走了，似乎想要观望一下此处的情况。
　　一旦有人耐不住虫群而暴露，他们就可以马上锁定目标，直接利用无人机上搭载的武器进行攻击。
　　而这样一来，峡谷狙击的计划也要泡汤！
　　艹！只能硬抗了！
　　四名队员们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别说被蠓虫群咬得满脸包，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他们也不动，男子汉纯爷们总能扛过去！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虫群呼啸而来。
　　不远处，无人机在不停盘旋，摄像头来回旋转，搭载的激光武器已经蓄势待发。
　　谢铮瞪着眼，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极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无人机。
　　赵城也是同样的状态。眼看着铺天盖地的虫群已经飞到眼前，赵城咬了咬牙，做好了在下一刻被虫群嗜咬的准备。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已经扑到近前的雨林蠓虫，像是遭遇了驱赶，只转了几圈就飞离了狙击队的藏身处。
　　赵城的感受最明显，明明已经有许多只大蠓虫撞上了他的脸，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些虫子连停留一下都不愿意，忙不迭地又张开翅膀飞走了！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驱赶它们一样！
　　这……
　　赵城趴在草丛里，一头一脸的想不通。
　　明明做好了心理建设，结果建设了个寂寞，这虫子咋飞走了。
　　“上方一公里的丛林中，没有发现华国人。”
　　下方峡谷的入口，天狼星的操控手操纵着无人机视野报告。
　　配备夜视成像仪的无人机无法搭载武器，但所以他们只能选择牺牲视角。
　　好在雨林中的蠓虫帮了大忙。
　　“队长，虫群没有任何变化，那些华国人应该是进雨林了。”
　　“呵呵，果然。”
　　天狼星指挥官接过视屏看了看。
　　“华国人以为我们不敢穿峡谷，赌我们绕路进雨林，想在那里伏击，他们犯了大错！”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走吧，穿过峡谷距离3号高地就不远了，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说着，天狼星的指挥官一招手，众队员保持着冲锋队形迅速进入峡谷区。
　　他们准备以最短时间通过危险地带，只要离开了峡谷，地形易守难攻，华国人想打伏击也机会没有机会了。
　　只可惜，他们终究是晚了一步。
　　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如雨点一样泼洒下来，几个天狼星队员的头上瞬间就冒起了黄烟。
　　战损！
　　战损！
　　战损！
　　高崖之上，重机枪的轰鸣撕裂了峡谷的寂静。
　　天狼星的指挥官躲在峡谷口的岩壁下方，看着头顶如火蛇一样的枪口，睚眦欲裂地转头问操作手。
　　“你不是说上面没人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华国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操作手一脸茫然。
　　他的无人机早在枪响后就被人打掉了，现在完全看不到高崖上的情况。
　　但他非常非常地想不通！
　　就算华国人能耐得住虫群攻击，可华国人没办法控制虫群本能，一旦蠓虫捕捉到猎物的存在，就会自动变更进入攻击状态，这是没办法隐藏的！
　　他仔细查看过崖顶情况，那么多蠓虫群都是正常飞行，几乎没有任何停滞和变化，说有人这根本不科学啊！
　　怎·么·可·能？！


第109章 小破岛
　　被雨林蠓虫误导, 天狼星队在峡谷山道遭遇青隼的伏击，损失惨重，最终被淘汰回家。
　　人虽然走了, 但关于此战的某些细节却迅速传扬得满天飞。事关军事作战，有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引发关注, 更别说雨林蠓虫这事, 着实透着反常。
　　“是华国人搞出了新的防蚊虫材料吧？”
　　某国武官与随队专家猜测道。
　　国际军事交流赛, 交流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 更重要的是展示实力, 顺带观察他国的战术特点及装备情况, 这是近距离观察对手的最佳机会。
　　雨林蠓虫这事看着虽然不大, 可如果华国真的掌握了新被装材料，那这事就又不一样了。毕竟华国的雨林区并不多，军事策略以国土防御为主, 几乎不太用的上这样特种驱虫材料。研究新材料是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的, 如果没有现实用途, 谁会浪费这么多资源？不过最近华国有几处海外港口在大兴土木，海军也有舰船在外巡航，难道是有新的计划？
　　外界众说纷纭，但华国方面始终没有回应。
　　这种国际军事交流活动，原本就是各国施放烟幕弹的固定舞台，消息真真假假简直不要太正常，回应反而落了下风。
　　“就让他们猜去吧, 想探口风，没门！”
　　总领队挥了挥手, 然后转头问谢铮。
　　“但你小子总不能对内也瞒着吧？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咱们的防虫被装真这么厉害？”
　　还没等谢铮回答，总领队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啊, 龙腾跟你们一样的装备，他们在半路遭遇了三次雨林蠓虫的袭击……”
　　谢铮咽了口口水，犹豫了一下，从里怀兜里摸出一枚小木牌。
　　“领队……我们觉得可能是因为……因为这个……”
　　“哦？”
　　总领队抬起头，视线在谢铮手中的木牌上转了转，噗嗤一声笑了。
　　“我说谢队长，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当兵多少年了，怎么还求神拜佛上了？”
　　“不是的，领队。”
　　谢铮咽了口口水。
　　“不是求神拜佛，这是用来驱虫的。”
　　“这东西和我一起伏击的战友都有，带着虫子就不靠近，队里没有的都被蠓虫咬了。我想来想去，只可能是它的效果。”
　　于是，他就把这小木牌的来历讲了一遍。
　　“你这个木牌，让我看看。”
　　一旁的后勤保障组长忽然开口道。
　　他是军需军备方面的专家，接过木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嗅了嗅。
　　“这东西你还有么？我想送军科院研究一下，可能是个新思路。”
　　远在华国的刘芝芝可不知道自己送的手信引发了怎样的震动。她现在正蹲在工作室，和黄阿丽一起，紧张地观察新视频上线后的反馈情况。
　　这是她们上传的第一个旅游题材的视频，也是“慕容筠兮儿”转型的第一步。从板栗岛回来以后，两个女孩就开始闭关，从筛选素材到剪片做后期，整整忙了两天一夜，今天终于到了收获成果的时候！
　　“吱吱，怎么样？点赞转发的多么？”
　　黄阿丽将外卖早餐递给电脑前的刘芝芝，自己也在一旁坐下，紧张地问道。
　　“多，很好，超乎预期的好！”
　　刘芝芝的声线有点不稳，带着血丝的眼却熠熠发光。
　　“阿丽，我觉得我们这一步应该是走成了。”
　　“太好了！”
　　黄阿丽乐得直蹦高。
　　她现在也不在意刘芝芝喊她本名了，打开后台扫了一下数据，嘴咧得都合不上。
　　“真好啊！这才发布几个小时就破纪录了！小哥哥的板栗岛真是我们的福地！”
　　她们的第一个视频主打盲盒选房，还很心机地只选了黄阿丽的幸存者小屋，只在片尾预告了一下刘芝芝盲盒房的细节，想着万一第一集 的播放效果不好，还可以用悬念维持一下观众的粘性。 
　　谁曾想，这完全就是杞人忧天，多此一举。板栗岛漂亮的风景和新奇有趣的入住模式，瞬间抓住了粉丝们的心，引发大量转发、评论，点击量在两小时内就破了她们之前的最好记录。
　　至于片尾留下的那个悬念，还引发了网友大面积疯狂催更的反效果，让两人又喜又忧。
　　喜的是“慕容筠兮儿”这个账号从没有这样受关注的作品，忧的是大家太热情了，催更的压力倍增，她们也很担心后面的作品掉水准。
　　“后面的素材还有很多，可以剪出星际房特辑、晶桂特辑和养殖场特辑、。”
　　刘芝芝算了算，转头对黄阿丽道。
　　“从板栗岛带回来的东西你先别吃，挤挤凑凑刚好还可以剪出一期美食主题，咱们这个系列就算是完美收官。
　　“啊？！不能吃？”
　　黄阿丽哀叹一声。
　　“你不早说？！我都吃了一半了！”
　　“剩下的还是要给我爹我妈才存下的，要做美食专辑那我只好勉为其难都自己消化了。”
　　说是勉为其难，其实她脸上的窃喜遮都遮不住。
　　“对了。”
　　刘芝芝调出一处静止的画面。
　　“有不少网友问视频里那两个大帅哥是谁，是不是有奸情，下次你在视频里稍微提一下，不要把舆论引导老板身上。”
　　那是旅游团刚下飞机的时候，秦经理和郗老板带着众人去度假村，被她的的GOPRO扫到了一个侧影。两个人都是高挑英俊，身形修长，虽然风格截然不同，但因为举止太过默契，站在一起总有种奇异的协调感。
　　小秦经理说郗老板不出镜，他自己也不想太高调，在征得对方同意之后，刘芝芝只保留了一帧侧面的镜头，没想到竟然也被眼见的网友发现了。
　　“哈哈，网友们真是慧眼如炬！”
　　黄阿丽拍着巴掌笑道。
　　“我也觉得他们两个有点意思。不过小哥哥实在太低调了，不然就凭他的颜值，直接出道也不是什么难事。”
　　话虽然这样说，但在处境的时候“慕容筠兮儿”还是澄清了一下，引着网友的注意力回到盲盒选房。
　　两人都是有经验的UP主，做起事来驾轻就熟；再加上星际房等主题的确质量过硬，所有的细节几乎无可挑剔，也就是一夜的功夫，板栗岛就冲上了热搜。
　　网友们都在讨论能够随机选房的酒店，虽然不能换房这个规矩听上去有点强买强卖的意思，但如果房间足够有趣，那这好像也不是什么问题。
　　板栗岛，一下子就红了。
　　——南环马斯克：哎，你们看没看网上那个视频，就什么栗子岛的那个，盲盒酒店好像挺有意思的啊！
　　——东山贝佐斯：看了看了，是挺好，可惜我各种搜索也找不到那边的旅行团，好像还是在试运营的新度假岛。
　　——愿西二环没有代码：@发量暴增。发量，我怎么觉得视频里说的好像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岛呢？盲盒选房你选到什么了？跟哥们分享一下呗？
　　——发量暴增：……
　　“艹！”
　　徐大力气得把手机都扔了，一巴掌拍在沙发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要怎么跟哥们说他当时脑抽，竟然选了最普通的标准间，白白错过了体验盲盒房的机会？！
　　板栗岛到底啥时候能开放啊！只要开他马上就收拾行李报团，这回可不能再犯傻了！
　　小破岛一夜成名，最高兴的莫过于大洋之中的秦小鹿。
　　潮汐电站已经兑换完毕，目前正由脏脏负责调试改造，据说大约三周左右就可以并网发电。
　　有了清洁能源，岛上的很多基础设施便可以进一步升级。首当其冲就是海水净化系统及污水处理系统。之前脏脏改造的污水站中附加了垃圾处理功能，这个处理量应付三人产生的生活垃圾没有半点问题，可一旦上岛的人多了，附带功能就有些力不从心，需要进一步改造或是重建。
　　还有电路改造，公共交通，度假村的配套清洗和维护，以及必要的公共设施，这些都要建起来。全部从系统中兑换不现实，他的点数严重不足，只能等着进世界看能不能解锁一些模块。秦陆选择现代未来背景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毕竟他进副本可不是玩的，总得给小破岛积攒一些家当。
　　天空都市，据说是一个羽族建立的文明，发展程度与蓝星差不多，科技线也颇有重合之处。
　　不过这个世界的制度倒是很有特点，据说是按照血脉传承区分利益集团，羽族人一旦觉醒血脉，以纯度决定地位，最尊贵的当然是觉醒返祖血脉的羽族人，可以直接获得家族控制权。
　　——秦小鹿（公频）：哈？一个靠脸一个靠血统，这和冷泉港有什么区别？
　　——14588号（公频）：不一样呢亲。
　　——14588号（公频）：羽族的制度是经过几千年发展出来的自然选择。羽族血脉与能力的确成正比，返祖血脉的羽族人各项指标都远远高于普通羽族，如果不赋予返祖血脉相应的地位和财富，返祖血脉本身的攻击性和占有欲会促使他们掀起战争，争夺权力和资源，给羽族社会带来动荡。
　　——14588号（公频）：羽族的等级规则主要有三条，第一血脉压制不可违抗，觉醒者地位高于未觉醒血脉者，返祖觉醒者高于一切。第二条猛禽族可以压制弱鸟族，但此规则并非绝对，具体还要看两人的血脉纯度，高等弱鸟对低等猛禽一样有压制力。
　　说到这里，狗8顿了顿，忽然没了声音。
　　——秦小鹿（公频）：还要第三条呢狗8，你掉线了么？
　　——54188号（私频）：别吵，限制级，老子偷偷跟你说。
　　——54188号（私频）：就鸟族有发情期啊，靠声音或者羽毛啥的，看对眼就在一起，然后生蛋。
　　——54188号（私频）：以前没啥节操，两只鸟自己乐意就成。后来羽族的科学家发现高等血脉之间生出来的蛋也是高等，所以在婚姻制度上做了改革，严格规定不得跨等级生蛋。
　　——54188号（私频）：这一改可就遭了，血脉纯度倒是上去了，但后代却频繁出现返祖躁动。好多鸟崽没到成年就爆体而亡，活下来的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随时都有狂躁的可能。
　　——54188号（私频）：无奈，鸟族只能又改回去，让大家自由生蛋。结果科学家又发现某些鸟族的声音具有抚慰治疗作用，可以帮助高等躁狂患者平复。于是就高等鸟又动心了，他们继续保持纯血通婚，但将对自己有抚慰作用的低等鸟族圈养起来，作为家中的附带品，一夫一妻四口之家，小奸妃你懂的。
　　——54188号（私频）：你跟大佬你们都不是鸟，进入世界也觉醒不了羽族血脉，十有八九都是要做附带品体验生活的。
　　——54188号（私频）：就……世界是你自己挑的，确定也是你自己点的，系统登记就不能反悔，这世界你愿不愿意都得进去，和老子半点关系也没有。
　　——54188号（私频）：冤有头债有主，一年多忍忍也就过去了。将来大佬要是发火那也不能冲着我88号，小奸妃你还是自己保重吧。
　　说完，狗8就干脆利落地顶着锅盖下线了。


第110章 模块岛
　　唱歌？
　　唱什么歌？
　　什么唱歌？
　　一夫一妻四口之家……这特么怎么听都有点不对劲呢？
　　秦小鹿炸毛, 手抖，心中蓦地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抖抖索索地点开面板，在万界系统搜索页面中查找羽族的相关信息。
　　因为已经报名了万界体验活动, 所以系统对参与活动的玩家开放了部分权限，可以提前了解自己即将进入的世界。
　　这一看不要紧, 秦小鹿背后瞬间湿透, 冷汗止不住地流。
　　天空都市的背景世界位于JD68, JSHK88, 76, 443, 是一个由羽族发展而来的中等文明, 迄今已经存续了10238年。
　　从蒙昧时代开始，羽族人的祖先就在进化中脱颖而出，发展出独属于自己的智慧文明, 牢牢占据着食物链的顶端。
　　不过羽族人的进化历程与其他生物有所区别, 进化并不意味着能力的提升, 而是以牺牲单体战斗力为代价，换取种群的和平和繁衍。
　　根据羽族考古学文献记载，始祖羽族曾经是θ星系最为强悍的生物，它们体型巨大，性情暴躁好斗，随时在天空、海洋和大地上掀起战争，其他巨兽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尤其是被羽族奉为神灵的凤凰一族, 传说挥舞翅膀就能降下火海，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凤凰的出现, 彻底结束了羽族混乱的蒙昧期，将蛮荒的始祖羽族收拢翼下, 建立了智慧文明。
　　不过传说就是传说，羽族发展了一万年，凤凰一族也只在传说中出现，从未找到真实存在的证据。不过虽然建立了文明，但早期因为无法摆脱本性中的掠夺和占有欲，羽族内耗一直是阻碍种群繁衍的大问题。为了争夺资源和繁衍权，每一年都有大量的始祖羽族伤亡，许多鸟崽还没等破壳，就因为其他雄鸟想要雌鸟再度进入发情期，而生生将鸟蛋毁掉。
　　于是θ星系生物发展史中就出现了一个奇葩现象，建立了文明且没有天敌的顶级猎食者羽族，在文明早期的很长一段时间，人口数量持续降低。在没有战损的情况下，新生鸟崽的存活率始终处于低位运行，再加上每到发情期的内耗，羽族的发展曲线出现了可怕的负增长，再这样下去，距离灭亡也不远了。
　　大概是天不亡鸟，在羽族生死存亡之际，命运忽然有了转机。
　　资料中依然没有记载，但在历史中的某一时刻，羽族忽然改变了求偶模式，从生死相搏变为歌唱和展示羽毛，雌鸟同意即可获取交配权。
　　关于转变的原因，有人说是凤凰降世强行改变了种族繁衍的规则。
　　但更多的研究者，则认为这是自然选择的规律。在这一时间基因突变的某一只渣鸟，软饭硬吃，靠着漂亮的羽毛和花言巧语骗得无数雌鸟死心塌地追随，誓死保他不被其他鸟干掉，并留下鸟崽无数。
　　雄鸟们见此情景，大受冲击，愤怒之余也发现唱歌和炫羽毛比打架安全，于是纷纷效仿。不过这样一来，羽族的繁衍方向就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有最强悍的羽族才能留下后代，现在漂亮会唱歌的鸟也有了机会，羽族以牺牲单体能力为代价，换来了整个种族进入平和发展，一直繁衍生息到现在。
　　不过到底是曾经强悍过的生物，骨子里对于力量的追求就从未停止过。中世纪爆发了内部种群之间的战争，血脉觉醒者第一次登上历史舞台，羽族的权力划分也因此重新洗牌。
　　血脉觉醒者，拥有比普通羽族更强悍的身体和战斗力，反应速度和判断力异常出色，是天然的战士，在战争中成功建立了自己的政权。
　　身为觉醒者的新贵族自然清楚血脉的好处，为了巩固权力便开始人工诱发。大约三分之二的普通羽族觉醒了血脉，不管归属于哪个种族，能力或多或少有所提升。不过剩下的三分之一却没什么动静，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觉醒血脉，他们被称为沉寂种，逐渐沦为社会底层。
　　觉醒者与觉醒者的孩子一定是觉醒者，觉醒者与沉寂种结合却有几率生出沉寂种，所以两者的结合在一开始就被掌权者禁止。
　　但这却只是一个开始。
　　觉醒度与身份、地位和能力绑定得越深，羽族对于血脉纯度的追求就越狂热。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婚姻只被允许在同等级、同种族的觉醒者之间发生，猛禽与弱鸟不能结合，觉醒度偏差达到5%以上就不能合法生蛋，出生的鸟崽只能沦为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这样操作的效果很明显，羽族中觉醒者的血脉纯度得到迅速提升，社会也进入高速发展期。
　　当第一支觉醒军团组建完成，羽族势力扩张便正式开始，史称“开拓纪元”。在这个时间点，羽族的星际飞行器第一次离开母星，飞向深空，挑起一场又一场关于资源的战争。血脉纯度高的觉醒者就是一架架战争机器，拥有始祖羽族无比强横的力量，他们隐藏的暴戾和凶狠被激活，在血与火中尽情地杀戮，无往不利，羽族的殖民星球迅速遍布θ星系。
　　但，也就是在这里，命运再度发生了转折。
　　先是两名高级贵族结合生下了觉醒蛋，仪器检测这枚蛋的血统纯度在80%以上，这是有史以来血脉最纯净的记录。可还没等羽族为这位天之骄子庆祝，蛋就发生了爆炸，还未成型的鸟崽因为无法承受血脉躁动而瞬间死亡，蛋片还炸伤它的一位父亲。
　　羽族人这才发现，血脉溯返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还有已经在基因中沉寂千年的危机。
　　始祖羽族的力量与其强悍的体质相匹配，这对于已经退化的现代羽族是种负担。一旦超过限度，血脉中的力量就会引发躁动，剧痛和暴戾的欲望会冲掉觉醒者的神智，让他们变得躁狂而具有攻击性。如果不想办法控制，觉醒者就会像那颗鸟蛋，会直接爆体而亡。
　　这个爆炸性的发现几乎让羽族世界崩溃，无数觉醒了血脉的羽族涌向科学院，要求首席科学家立刻给出解决方案。以前高高在上的贵族们更是人人自危，无数婚约取消，夫妻反目，反倒是一直被压制在社会底层的沉寂种第一次感激起神灵，不再咒骂命运的不公。
　　生死高压之下，羽族的科学家迸发出超强的智慧，只用了一个月，解决血脉躁动的方案就被公之于众。
　　其实方法很简单，只要摒弃血脉觉醒度而遵循生物本能进行繁衍，羽族的歌声自然会帮助觉醒者平复暴戾，恢复神智并压制能量躁动。相属度越高的两人平复效果越好，以发情期的歌声尤甚，所以建议双方结成合法伴侣，共同生活并孕育子嗣。
　　这个方案彻底颠覆了羽族传承几百年的等级婚姻制，被史料誉为“自由婚姻”时代的开始，有无数羽族因为爱和喜欢而走到一起，那一年羽族的新生蛋数量呈爆炸式增长。
　　但这仅仅限于普通人，掌握着社会权力和资源的贵族们却并不感觉振奋。陆续有几名贵族通过歌声平复了血脉躁动，但帮助他们的却是低等级羽族，其中还有个是沉寂种。与这样的人生蛋，势必会降低家族后代的等级。
　　没有出色的后裔即意味着不能掌握住现有的权力，资源会被其他的家族倾轧挤占，失去祖上积累的财富，最终跌落为平民。
　　没有一个贵族能接受这个结果，于是他们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枝头”计划。
　　看完“枝头”计划的内容，秦陆终于忍不住，抓起一块石头扔进了大海。
　　犹不解气，他又扔了两块，直到石块被一波波的海浪彻底吞没，他的心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所谓“枝头”计划，就是滕妾制度的变种，名义上允许位于社会底层的沉寂种和低等羽族与高等贵族结合，可实际这些人却根本没有名分，被叫做陪侍，只是安抚主人血脉暴走的工具而已。
　　因为发情期的歌声最有效果，所以这些“滕妾”往往会与主人发生关系，产下的蛋虽然被家族承认，但与真正高血夫妇的后代并不平等，地位也会低上许多。
　　但不管怎么样，成为陪侍是沉寂种和低等羽族进入上流社会的捷径，法律也赋予了他们一定的保障，还是有很多人动心。
　　经过多年的宣传和潜移默化，羽族已经发展出一套完整的陪侍培养流程，并有成熟的产业配套，社会再度因为这一畸形的婚姻制度而进入稳定期。羽族们也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领土扩张和内部争斗上。
　　猛禽派与弱鸟联盟在议会争夺殖民自治权，三大家族所属军团各自为政，秦陆和郗刃要进入的，就是这样一个时代，安稳、富足、表面强盛实则暗潮汹涌，随时都有翻盘的可能。
　　身为不能变鸟的沉寂种，世界的争斗似乎和他们俩没啥关系。
　　但，要让郗小刃做别人的小妾，在人家办事的时候站一边唱歌……
　　秦小鹿打了个哆嗦，觉得这个画面略血腥暴力。
　　“啊啊啊，好烦！”
　　他拼命抓头发。
　　什么狗屎计划！都进入星际时代了还开倒车回封建社会，鸟族真特娘的没节操！
　　原本以为选了一个轻松的现代世界，结果好死不死抽到奇葩，这让他怎么跟小刃讲？总不能说咱们是过去给人当丫鬟通房的吧！
　　实在不行，他只好带着小刃逃进大山，搞一搞野外生存，总比闹出鸟命被世界追杀好很多。
　　至于模块什么的……这回也不用妄想了。反正完成任务也没奖励，就当是一次野游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背景要好好介绍一下，因为和小刃有点关系
　　我在前面埋了些线索，也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鸭( ?▽｀)


第111章 模块岛
　　话虽然这样说, 但秦陆的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就……小妾预备役的事……该怎么跟小刃开口呢？
　　总不能一直瞒着他直到进世界吧？
　　脏脏最近都在改造潮汐电站，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有时候连吃饭都顾不上, 他怎么好意思用这点小事去烦他。想找狗8念叨念叨，结果这狗竟然直接切断通讯信号, 假装断电, 彻底断绝秦小鹿想诉苦的机会。
　　唉……
　　再次听到叹气声, 郗刃抬起眼, 合上面前的笔记本。
　　“发生什么事了？”
　　他轻声问道。
　　秦陆一怔, 略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没……没什么。”
　　“有什么。”
　　郗刃的目光锁定他。
　　“你刚才叹气了好几次, 是不是我们没钱了？”
　　“唔……”
　　秦陆一愣, 心里更虚了。
　　他反思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一直在念叨没钱，导致小刃对他们的经济状况产生了误解……不能给孩子这么大的鸭力！
　　“没有, 不是没钱。”
　　他倒了两杯茶, 递给郗刃一杯, 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小刃，你……对婚姻，是怎么想的？”
　　因为即将要去的世界比较破廉耻，所以秦小鹿觉得应该先给他的朋友小刃打个预防针。小刃不是蓝星人，又一直住在极东之岛的庙里，想必对外面错综复杂的男女关系也不甚了解。
　　他得先问问，确定小刃能够接受的尺度。
　　听到这个问题, 郗刃微微怔楞，然后下意识地坐正了身体, 看了小仆从一眼。
　　“为什么问起这个？”
　　“就是好奇。”
　　秦陆松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还要给小刃讲讲什么叫婚姻制度，现在看对方好像有所了解, 那也省了他再费口舌了。
　　“我们蓝星的绝大多数地方都采用一夫一妻制，不过也有部分例外……”
　　他还没说完，就被郗刃打断了。
　　“两个人就够了。”
　　“啊？”
　　“我说，”郗小刃露出些许烦躁，“两个人生活正好，人多了太吵。”
　　以前没有脏脏，他和小仆从在岛上的生活平静安逸，每一天都过得很轻松。
　　现在不但多了脏脏，还有聒噪的壹号、四处乱窜的猪牛鸡和游客们，郗刃觉得很烦。
　　但是没办法，小仆从喜欢热闹。
　　和南城相比，两个人的岛的确显得冷清，一直生活在那种环境的秦陆会觉得寂寞也很正常，所以只能忍了。
　　但是再多，绝对不行！
　　“两个人就够了。”
　　郗小刃又强调了一遍，然后狐疑地眯起眼。
　　“还是你喜欢人多？”
　　“不……不是！”
　　秦陆拼命摇头。
　　他也说不好是怎么回事，反正刚才忽然就感觉到一股杀气，凛冽到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没有就好。”
　　郗刃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干嘛忽然说起这个？”
　　“就……”
　　秦陆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还是把从系统说明中获得的讯息给郗刃分享了一遍。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表情，原本以为小刃会勃然大怒、火山喷发，结果郗刃全程一脸平静，听完只有竟然还点了点头。
　　“噢，果然是弱鸡会选择的办法。”
　　“啊？！”
　　“弱肉强食，没有能力对抗的弱者不想办法提升自我，就只能选择服从前者制定的规则，权势和金钱可以买来很多东西，你口中的婚姻制度也是一样。”
　　“额……”
　　“那些高等羽族也是一样，既要享受血统带来的利益，又不愿意承担血统爆裂的风险，所以向下压榨就很正常了不是？毕竟损害的不是自己，下位者给点好处就可以打发，而这些损失与保有血统带来的收益比简直不值一提，这是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但是……”
　　“虽然没有强制所有的沉寂种成为别人的陪侍，可一旦有人被发现与高等人具有匹配度，你猜这个‘自愿’是真的还是假的？强者有得是办法拿到‘自愿’的允诺，人是有欲望的生物，总会被拿捏住弱点，所谓的‘你情我愿’不过就是一张遮羞布罢了。”
　　说到这里，郗刃顿了顿，语气蓦地有些意味深长。
　　“血脉崩裂虽然很危险，但只要让身体变得能够承受力量，也大可不接受这种受制于别人的法子。无论是声音还是气息，会被安抚到就意味着对方有影响和控制力，羽族繁衍了万年都不明白这个道理，还有脸说是凤凰的信徒？”
　　“被安抚不好么？”
　　秦陆奇道。
　　“本来就是物种本能吧？又不用自己吃苦受累，还能享受齐人之福，陪侍都是依附求生的低等人，不担心会背叛……”
　　听他这样说，郗刃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
　　“怎么能受制于本能？被本能操控的都是未开化的生物，与蒙昧期的始祖鸟有什么差别？现在的羽族还不如始祖有骨气。”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能够压缩力量嘛……
　　秦小鹿想了想，还是觉得愁，忍不住念叨。
　　“骨气不骨气的另说，现在是咱们两个该怎么办。”
　　“狗8说了，咱俩进去都是沉寂种，我可不想给人抓去唱歌。”
　　“你为什么要给别的鸟唱歌？”
　　郗刃皱眉。
　　“说到底还是力量为上的世界，一群连自己身体都不能主宰的垃圾鸟，没本事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我在，你不用怕任何人。”
　　啊，话虽然这样说，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呢……
　　小刃再厉害也不可能对抗一个文明。何况他说得那么刚，还不是搞到力量爆炸，碎片乱飞，现在还要四处去收拾烂摊子。
　　不过这种话秦小鹿是不敢讲的。小刃好面子，他怕说了对方秒翻脸，便只能点头敷衍道。
　　“对对，还是你最厉害。”
　　“有你在，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装哑巴。”
　　郗小刃觉得他这话说得非常没诚意，从眼神到语气都透着虚伪。
　　但他又不好意思再自吹自擂，只能在心中暗暗发狠，一定得让没见识的小仆从长长眼界。
　　辣鸡鸟族，也配和他比，什么玩意！
　　日子过得飞快，眨眼就到了进副本的日子。
　　安排好岛上的日常工作，秦陆和郗刃整装待发，准备进入羽族的天空城。
　　因为这次的时间拉得比较长，至少要一个半月才能回来，所以脏脏被委以重任，总揽板栗岛的日常管理工作。
　　“在我们回来之前，板栗岛就靠你了！”
　　秦小鹿拍了拍脏脏的肩膀。
　　“如果有意向购买板栗岛土产的，你要积极和对方保持联络，但不要马上签合同，等我们回来再说。”
　　壹号有点不服气，它觉得自己比脏脏更适合搞外事活动。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圣殿主祀它壹号做了多少年，怎么就比不过一个社恐的小工程师呢！？
　　可惜老板觉得不适合，几次表现也没被注意到，壹号只得乖乖回养殖场干活。
　　狗8在线下苟了十天，眼见传送当日再也躲不下去，便又假装无事上线营业。
　　——14588号（公频）：各位亲早上好，今天岛上多云转晴，西南风3-4级，空气质量非常优秀，是个充满了甜蜜与爱的黄道吉日！再这样美好的日子里，系统万界活动也将正式拉开帷幕，亲们是不是已经压抑不住对天空的好奇和渴望，想要开启羽族的人生体验呢？
　　说到这里狗8停顿了一下，发现根本不会有掌声，于是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道。
　　——14588号（公频）：传送将在十分钟后开始，标准体验时间为两标准年。时间流速比例为1:15，系统任务表将在进入世界后同步下发，请玩家酌情量力完成。
　　——14588号（公频）：根据DGGJ99348号合同，宿主秦陆在副本中获得的奖励将被回收折算成点数偿还债款，宿主工时费一次性结算为253点，将于体验结束之后根据任务完成比例发放。宿主在本次体验中可获得整体建筑模块，系统收取转换费，请谨慎使用。
　　——51488号（私频）：放心，老子给你打0.1折，解锁越多折扣越大。别的任务爱完成不完成，反正完成了也没多少点数。倒是列表上有很多收集任务要重点关注。那些都是系统商城的稀缺商品，需要靠玩家人工收集才能上架，你拿到之后不要上交系统，卖给老子按批发价收，再给点手续费就成！
　　秦陆给它比了个大拇指。
　　狗8，上道。
　　——14588号（公频）：亲亲，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14588号（公频）：通往羽族世界的传送门即将开启，88号系统祝您本次旅行一路顺风，在天空的城市度过一段难忘时光呦！
　　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白色光圈便凭空出现，将秦陆和郗刃笼罩其中。
　　只一眨眼的功夫，两人的身影就骤然消失在视野中。
　　一旁的脏脏跑到近前，摸了摸土，又抬头看了会头顶的天空，一脸狐疑。
　　“奇怪……这个能量波动，怎么和蒸汽祭典时出现在地上城的那次差不多呢？”
　　“不是说副本运行期间系统不能介入么……那个力量到底是哪里来的啊？”


第112章 模块岛
　　传送的感觉不太好, 头晕反胃，好在只有一瞬间，也不是不能忍。
　　秦陆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房间里。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普通到完全看不出任何地域特色。白色的墙壁, 一张单人床, 一个柜子和一张书桌, 看上去与蓝星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窗外, 悬浮在半空中的陆地, 下方是一望无际、云气蒸腾的青色海洋, 眼前的一切都在提示他, 已经是在另外一个世界了。
　　“这就是羽族的城市么？”
　　秦陆扒在窗台上，眼睛不错神地盯着外面。他发现自己是在一栋超级摩天大厦中的一间，位于城市的最边缘。城市是建立在一处悬空的陆地上, 周围悬浮着大大小小的空中岛屿, 彼此间独立存在, 有无数悬空飞船来回往来。
　　秦陆翻开系统的任务简介，大致了解了一下城市的情况。
　　他所在的地方叫做迦叶城，是一个由浮空岛组成的类城市群，位于中央大陆的西北，毗邻暴风海唯一的港口埃塞维尔角。
　　岛屿构成了迦叶城的街区，最大的岛屿名叫“莱西”，是迦叶城政治、经济的中心所在。
　　然而最出名的还是迦叶城第二大岛“海山”。
　　这里是“帝国大学”、“帝国理工大学”、“皇家军政学院”、“莱西高等艺术学校”等著名学府的所在地, 百分之七十的住民都是来自羽族各地的学生，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学岛。
　　因为都是成年不久的鸟崽, 海山岛的氛围也比其他区开放。岛上的居民经常能看到沙雕鸟崽们出没，或成群结队或三三两两, 做着一些“不沉稳”的蠢事。
　　久而久之，居民们也都习惯了。与年轻人在一起总是会变得年轻，根据联邦网络监控中心的数据，海山岛是网络活动最活跃的网域，各种交互模式层出不穷，联邦最大的空间数据交换门户“天羽网”的总部就设在海山岛，最初的创始人还是帝国理工大学的学生科学小组，如今已经成为帝工大的骄傲。
　　不过虽然在科学技术上屡创佳绩，帝国理工大学在海山岛依旧只能位居二流，第一梯队的永远是帝国大学和皇家军事学院。这两所院校都只录取血脉纯净度在45%以上的学生，一个盛产权臣政客，一个是帝国军部的摇篮。尤其是后者，宇宙舰队的所有指挥官都来自皇家军事学院，这里也是羽族贵族子弟的聚集地，每年招录人数不多，但却独占了海山岛北部的大片平原。
　　贵族嘛，自然比平民有很多特权。
　　比如皇家军事学院的学生可以带仆人和陪侍入学，学院的宿舍都是单体别墅，彼此间隔出一定距离，确保学生发生血脉暴烈的时候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比如皇家军事学院最有名的娱乐活动是校际歌咏会，当然唱歌的不可能是军事学院的学生，校方会邀请莱西这类艺术院校的学生参加，并进行现场直播并网上投票，获胜者可以拿到丰厚的奖金。
　　比如在海山岛位居末流的莱西高等艺术学校，在某种程度上被称为皇家军事学员的陪侍分院，每年都有不少低等羽族和沉寂种走入上流社会，他们中的很多人因为缺课太多，甚至拿不到那一纸毕业证书。
　　不过陪侍们好像也不需要什么证书，反正他们就读莱西的目的已经达到，和一条衣食无忧的通天路相比，艺术学院的毕业生能做什么？出来也不过就是做个普普通通的吟唱者，唱歌给养不起陪侍的□□丝鸟听。
　　“枝头”计划之后，帝国科学院又针对低觉醒度羽族开发出普遍适用的安抚曲，安抚效果虽然少的可怜，但却不需要吟唱者处于发情状态，是最适合沉寂种的工作。
　　能进入莱西高等艺术学院就读，那也是从千百万沉寂种之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由联邦政府负担学费和生活费，毕业之后要服从政府安排，根据匹配程度决定未来的前程，算是脱离了羽族社会最底层。
　　可有了通天路，谁还想一点点徒手攀登？
　　莱西高等学院每年的毕业率不足40%，联邦政府和校方都乐见其成，一年前有学生“嫁入”三大世家之一的萨曼森，照片现在还在荣誉校友栏里挂着，被无数学弟学妹羡慕。
　　秦陆进入的身份是来自某殖民星球的新生，依靠“公平梦想”项目被录取到莱西高等艺术学校。说句更直白的话，他就是个被教育扶贫来的土崽，来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如果不能在学校混出头，毕业多半还要回老家挖矿。
　　因为事关生计，这种身份的鸟崽往往更具企图心，一进海山岛就直奔皇家军事学院和帝国大学吊嗓子，期盼能遇到自己的“有缘人”。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秦陆收回视线，走到门口看了看，然后伸手拉开了房门。
　　郗刃站在门口，虽然穿着陌生的校服，但他的身形与在现实中一般无二，秦陆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刃，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间房？”
　　秦小鹿好奇地问道。
　　“总能找到你。”
　　郗刃一边说一边朝房间里走，他的视线四处扫了一圈，然后点头。
　　“我就在你的隔壁，这里住的人太多，很吵。”
　　唔。
　　秦陆点了点头。
　　吵是肯定会吵的，一整座摩天大厦都是宿舍，住的还都是不时就要吊嗓子的鸟崽，能不吵么！？
　　“不知道学校让不让外宿，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去外面租房子。”
　　话虽然这样说，可当秦陆看到自己学生卡后缀上“公平梦想”的标志之后，心中骤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如果没记错，“公平梦想”这个计划只支援被福利机构抚养的、没有监护人及必要经济能力的鸟崽，上学的学费和住宿费都是联邦政府掏的，他哪里有钱出去租房子？！
　　“小刃，你的学生卡有这个么？”
　　秦小鹿指着自己卡上的橘黄色标志问道。
　　郗刃直接将卡翻给他，只见上面明晃晃印着“公平梦想”四个字。
　　完了，两个穷鬼。
　　秦小鹿按了按抽痛的额头。
　　“没办法，我们没有钱，只能暂时住宿舍了。”
　　“我可以去赚钱。”
　　郗小刃取出学校配发的光脑，指着上面“勤工俭学”的第一栏。
　　“附近的风暴海有船在招水手，我会钓鱼，可以去应聘的。”
　　听他这样说，秦小鹿的头更疼了。
　　“这个……没有必要吧……反正宿舍不要钱，不住白不住啊。”
　　“狗8这次干的其实还不错，只让我们在世界里停留两年，根本等不到毕业时间。不然接受资助的学生毕业之后要服从分配，说不定会被送去某个家里做小妾……”
　　“那就更不能住了。”
　　郗刃的眉头紧皱。
　　“说是毕业之后再分配，可要是他们改变主意，你到时候要怎么办？”
　　“我去打渔，然后我们搬家，这个学校，不读也罢。”
　　他点指了一下系统中的任务表。
　　“这里面不是有个什么乌贼是风暴海的特产么？正好先去探探情况。”
　　说干就干，郗刃当天下午就上了船。
　　秦陆知道他的厉害，倒也不担心他会遇到什么危险。天空都市是普通世界，没有压制实力的设定。以小刃的本事，只要他不去招惹联邦舰队，应该都能平安归来。
　　嗯，那他也要准备起来，趁这个时间去看看房子吧。
　　先在光脑上查看了一下莱西城的地图，小刃喜欢安静的地方，莱西城最安静的莫过于远离风暴海的“白木区”，交通不便，人口稀少，房租也最便宜。
　　这里也被称为“养老区”。
　　因为位置太过偏颇，基础设施都是几百年前修建的古董款，在外界不知更迭多少代的空间网络系统，一个月前才在白木岛正式开通。
　　莱西城的开放和前卫半点渲染不到岛上，没有影院、没有全息训练场、没有机甲战斗营和吟唱者剧场，岛上几乎不存在任何娱乐设施。
　　这样的地方年轻人不爱来，居民大都是老年羽族，大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日子倒也过得平静安逸。
　　秦陆看中这里，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安静。
　　这里的氛围与板栗岛差不多，生态系统维护非常好，居民多是中低等级羽族，民风淳朴又多是暮年，基本不会出现血脉爆裂需要安抚的情况。
　　这样的环境，对于两个“不求上进”的沉寂种来说，简直不要更友好！
　　秦小鹿觉得很满意，如果小刃回来没有意见，那他就搬去白木岛居住。
　　退学暂时是不可能的，他们两个都是“公平梦想”计划的受益者，一旦退学就要返回原籍，反而麻烦。
　　秦陆查看过课表，莱西高等艺术学院允许在线上课，学生可以通过全息网络接入学校的课堂系统，并且可以与教授即时互动，不需要本人去教室打卡。
　　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方便“追寻梦想”的学生。能把“陪侍”当做杰出校友的学校，想必非常乐意为学生“嫁入豪门”提供方便。毕竟有了这样的“成绩”，莱西高等艺术学校每年都会收到大笔捐款以及教育培养金，简直就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咦？这是什么？”
　　秦陆看着忽然从光脑屏幕中弹出的页面。
　　“合法平台招收在线吟唱主播、匿名虚拟吟唱、真人代唱！沉寂种一夜暴富的机会，签合同有底薪，点击流量分成，打赏另算！”
　　“张张嘴就能赚钱，安全无风险，高度隐私保护！十九岁的她（他）已经成功了，你还在等什么，赶快加入我们吧！”


第113章 模块岛
　　嗯……
　　嗯……这……
　　秦小鹿摸着下巴。
　　就这种冷不丁就忽然出现的小弹窗, 就这种bulingbuling的撞色和措辞，身为一个蓝星网民简直不要太熟悉，这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的招工启事啊！
　　什么合法平台招收在线主播, 什么真人代唱，什么张张嘴就能赚钱……
　　欺负他一个蓝星人没常识还是不了解行情？在羽族世界里, 真在线那还能只唱歌么？歌是随便唱的么？光张嘴谁给打赏啊？！
　　呸呸！羽族是不流行安装杀毒软件和防火墙么, 这种垃圾广告也能出现在学生光脑中？！
　　没记错的话, 新生还都是刚成年的鸟崽吧？！好多还都是靠着福利政策入学的穷崽, 放任这种没节操的广告四处弹, 有多少崽能抵抗得住诱惑？！更别说学校自己都鼓励学生给人做小妾了！
　　哈, 这可真是槽多无口的世界。
　　吐槽归吐槽, 但秦陆也不得不承认，羽族的网络技术比蓝星先进太多。
　　他们已经实现了脑波全息接入，媒介就是随身微型光脑, 只要使用者处于安全封闭的环境中, 星空虚拟网络可以与使用者的脑波同频, 投射立体影像、传感互动效果，使人直接进入虚拟世界中。
　　这一技术被发明的初衷，是基于羽族的殖民反胃越来越广阔的现状。
　　距离造成羽族内部社交互动急剧减少，有意生蛋的鸟找不到适合的对象，血脉暴动者没机会遇到合适的安抚者。毕竟发情和安抚都是建立在双方信任的基础上，连话都没说过一句的陌生鸟，就算是科学院首席科学家用信誉担保双方匹配, 生不了终究还是生不了。
　　于是繁荣鼎盛的羽族文明，再度重复了老祖宗的杯具。在星舰驰骋θ星系的同时, 新生蛋数量却在逐年下降，羽族再度进入人口衰败期。
　　于是, 星际全息网诞生了。
　　社交、娱乐、美食、购物消费、商业洽谈、合同交易、婚配恋爱、虚拟游戏……
　　基于星舰通讯的朝距离传输平台，任何一名羽族公民都可以自由接入，星网已经取代了传统信息传输媒介，全方位无死角地覆盖着羽族公民的日常生活。
　　因为可以足不出户提供线上服务，许多低等羽族和沉寂种在星网中获得了工作的机会。虽然他们的收入依旧没办法和高等羽族相比，但也有不少人过上了安稳富足的生活，大大缓解了联邦的社会矛盾。
　　秦小鹿对这个星网十分眼馋，想着要是能打包回地球，那光是交卫星网费的钱都能省一大笔。
　　可惜星网不是可解锁模块。不过就算能解锁，带回这个庞然大物的转化费恐怕也是个天文数字，贫穷的鸟崽只妄想了一下，就很干脆地打消了念头。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
　　狗8给出的任务列表，除了郗刃说的风暴海乌贼之外，余下的几种资源都分布在θ星系的各个角落，需要搭乘星际旅行船才能到达。
　　在星网上可以很轻松查到前往目的地的航线，附赠各种攻略和注意事项，还可以在线预约行程，办理出入境手续和身份登记，十分简单便捷。
　　“方便是真方便，但是这价格……”
　　秦小鹿看着旅行费用价目表，狠狠抽了一口凉气。
　　贫民窟鸟崽真的伤不起，哪里都需要用钱，偏偏家养的另一只不伺候，什么都要最好的。
　　啊……
　　秦小鹿发愁地抓了抓头。
　　当务之急，得想办法搞点小钱钱了。
　　——咚咚。
　　又有人敲门。
　　这次来的是高年级的学长，见到开门的秦小鹿就是眼睛一亮。
　　“你是今年的新生吧？”
　　“我是学生会秘书长冬布莱，我们在组织新生熟悉海山岛的活动，有机会和其他学校的新生联谊，你也来参加吧。”
　　秦陆对参观没什么兴趣。
　　他不是真的沉寂种，更不想靠给人家做小妾翻身，联谊这事对他没有半分吸引力，便委婉地拒绝了冬布莱的邀请。
　　可冬布莱误会了，还以为他是在害羞。
　　也怪秦陆的外表太有欺骗性。在普遍身高192CM的羽族世界，179CM的秦小鹿看上去就是一只小巧精致的鸟崽，笑起来腼腆可爱，温温柔柔，极易让人亲近。
　　“你是沉寂种吗？”
　　冬布莱秘书长伸手拍了拍秦陆的肩膀。
　　“没事，不要害怕，莱西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学生，大家都很友好的。”
　　“高等羽族没有外界传闻的那样可怕，他们只是骄傲了点，但人还是不错的，你这么乖巧，一定很受欢迎。”
　　“你会唱歌吗？”
　　秦陆一怔，下意识地摇头。
　　“不会也没关系。”
　　冬布莱自顾自地说道。
　　“靠公平梦想上来的同学，好多都没接受过系统的训练，不会唱很正常，学院和学生会都会帮助你们的。”
　　“只要认真学习，勤加练习，你也有机会像雅滨一样的。”
　　雅滨就是因为“嫁入豪门”而成为荣誉校友的那位，目前已经霸占莱西校园榜154周。
　　啊……
　　秦陆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这个话题该怎么接。
　　雅滨是无数莱西学员的人生偶像，学唱歌也是沉寂种追寻的毕生梦想。人家学生会秘书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再拒绝就好像有点不合常理，虽然普通世界没有奖励，但最基本的身份隐蔽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好，谢谢学长了。”
　　参加活动的新生有很多，但绝大多数都是靠着“公平梦想”入学的学员，有门路的本地生不屑参加这种活动，觉得被淹没在人群中是在浪费时间，一早就挖门盗洞，单独行动。
　　路过海山广场，有莱西高年级的学生在开露天演唱会。
　　草坪上坐着很多人，今天的日光很好，有穿着自由大学和帝理工校服的学生在享受日光浴，顺带享受一下免费的血脉安抚。不过看不到帝大和皇家军事学院的标志性校服。
　　毕竟是贵族，不屑占这些野生咏唱者的便宜。科学院研发出普通唱段不能安抚他们血脉中的躁动，他们更享受专属陪侍的照料。
　　舞台中央的莱西学生调整了一下状态，然后把光脑连接到海山广场的管理系统，调整为剧场模式。
　　下一刻，有浅蓝色的光开始闪烁，以舞台为中心，如波浪一般一圈圈地扩展到周围，音障竖起，光幕落下，一场小型演唱会即将开始。
　　“啊——咿——呀——喔——”
　　是单纯的吟唱，没有歌词，旋律古朴婉转，气息绵长，如水波一样温存无害。
　　“那位是艾萨娜学姐，四年级生，曾经的学生会主席，去年在皇家歌咏大会拿下冠军，是海山岛人气很高的咏唱者。”
　　冬布莱骄傲给给新生鸟崽们介绍道。
　　“艾萨娜学姐高尚无私有大爱，早就立志为更多的人歌唱。学姐毕业后不会进入贵族之家，而是签约金森之声直播平台，成为一名治愈主播，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冬布莱说得满脸放光，一副有荣与焉的模样。
　　但不远处却有人嗤笑一声。
　　“什么高尚无私有大爱，还不是因为根本没有高等羽族相中她？！这么多年拿第一名却没人要的冠军就她一个了吧？！再怎么炫技也没用，声音和人家贵族配不上嘛！”
　　冬布莱听得额角青筋直跳，握拳想找那人算账，却发现对方的胸前竟然带着绿色的徽标。
　　徽标代表血脉纯度，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从高到低排列，绿色徽标的觉醒者已经算得上中上水准，是他这样低等羽族惹不起的人。
　　于是话到嘴边的冬布莱骤然做了个深呼吸，把祖安问候语又生生咽了回去。
　　一旁的秦陆才不关心什么冠军没人要的八卦，他在冬布莱的夸赞中捕捉到“签约、主播”几个关键字，敏锐地发现了商机。
　　“学长，学姐签约的那个平台，是不是很厉害啊？”
　　他这个问题刚好给了秘书长一个台阶下，于是他给了秦陆一个赞许的眼神。
　　“当然！”
　　冬布莱大声回答。
　　“金森之声是目前最正规、规模最大的咏唱平台，光是配唱模式就提供213种，音效和乐器模拟无数，比那些草台班子小平台专业多了！”
　　“想签约金色之声可不是容易的事，需要获得平台专业评审的三次审核，还要上传一定时长的清唱DEMO，平台指定的随机唱段得分不能低于70，任何音效和美化都被禁止，一经发现永久封杀。”
　　“但是一旦签约平台，不但每个月能获得保底的酬劳，还会根据作品的质量和受欢迎程度获得额外奖励，听众观众打赏更是全都归自己！平台执行最严格的的身份保密政策，不想暴露信息的可以匿名演出，或者使用虚拟形象，就算是三大家族的贵族老爷也不能强迫金森之声提供咏唱者的个人讯息，这可是有皇室背景的超级平台！”
　　“如果能得到金森之声的青睐，平台还会承揽专辑制作，协助召开线上演唱会或线下巡演，发售周边纪念品。金森之声是星网最大的平台，每天都有无数人访问，流量永远高居星网第一，这里才是咏唱者证道的地方！”
　　冬布莱说得慷慨激昂，秦小鹿也听得两眼放光。
　　正规平台、身份保密、高额奖励。
　　啊哈，这不就是张张嘴就能赚钱，安全无风险，还有高度隐私保护的好地方吗？！
　　身为贫穷还要养家的鸟崽，他使用虚拟形象上线搞点副业应该没啥问题吧？总不能把家庭的重担都扔给小刃，他也得一起分担一下。
　　反正也不露脸，就唱歌而已，只要能签约就有保底工资，每个月的买菜钱不就有了？！
　　打工人，打工魂~！
　　秦小鹿可耻地心动了。


第114章 模块岛
　　在秦家还没破产以前, 秦小鹿过的可是娇惯小少爷的生活。秦家父母是典型的的华国家长，书法绘画表演歌唱围棋雕刻武术游泳等兴趣班全给秦陆报了一遍，光是乐器就尝试了不下三种, 生怕耽误了自家娃的天分。
　　钱花出去不是没有回报的，在秦小鹿以后的打工生涯中, 早年打下的这些基础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比如他做过插画, 当过游泳馆救生员, 还利用自己雕刻的手艺进入殡葬行业做暑期工。
　　唱歌这活计对秦陆也不陌生, 他平时就会与一些录音室合作, 一开始是做配唱、和声及代唱,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接到某部影视剧的配音, 不料这剧竟然成了当年大爆款，秦陆配音的角色十分有人气，连带着他的声音也被圈内注意到。
　　因为收费不高, 音质有保证, 这一年秦陆逐渐积累出口碑, 找上门的工作也源源不绝。如果没有狗8绑架这事，他可能会把配音当做赚钱还债的副业，然后做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隐没在高耸繁忙的写字间中。
　　板栗岛改变了一切，但命运兜兜转转，似乎还是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学长，是不是每个人都能申请签约金森之声？”
　　秦陆下意识地问道。
　　冬布莱怔楞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是的，每一个羽族公民都可以申请签约, 只要有光脑ID号就可以。签约平台是咏唱者的一个好去处，我们学校很多学长学姐都在申请金森之声, 越早动手机会越多。”
　　他顿了顿，看向秦陆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不过金森之声的要求很高，学生会不建议刚入学还没有咏唱基础的新生尝试。学生会的论坛上有信誉平台的名单，签约难度从低到高，你们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先练练手，等有把握了再转去金森之声。如果被拒绝的次数过多，也会影响评审员对你的观感。”
　　“像我，我是先从阿拉啦平台做起的，积累了大概十万粉丝之后，有好几家平台都发来邀请函，昨天收到了金森之声的，我已经发送了试唱小样。”
　　周围新生钦佩的眼神让冬布莱很得意，自觉找回了之前的场子。他挺胸抬头，状似不着痕迹地朝那个绿徽章的方向看了一眼，音调略微提高。
　　“就算是高等血脉觉醒者，也不一定能确保找得到适配度高的陪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需要公众咏唱者，把人圈进在一处只为少数人服务，这不是羽族最佳的解决方案！”
　　“现在在金森之声上已经出现越来越多的咏唱者，付费购买一段安抚服务将会成为常态，做个自由的咏唱者，靠自己的能力赚钱，这才是我们需要的生活！”
　　“学生会设有公众咏唱者社团，会定期进行公益服务，当然我们是有偿活动，算勤工俭学，欢迎大家踊跃报名参加！”
　　他这话说得慷慨激昂，但在新生中的认同度却并不算高。
　　明明雅滨的照片还在荣誉校友栏上挂着呢，社会和学校的价值引导非常清晰，跻身上流社会还是每个低等羽族的梦想。
　　只要嫁进豪门，哪里还需要这么辛苦的吟唱，被网上不知名的人挑三拣四，赚取一点酬劳，紧巴巴地养活自己。
　　就算是在金森之声，每月那点保底酬劳对于一个高等羽族来说，也不过就是随手打赏的钱，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只有没人养的吟唱者才需要自力更生！
　　冬布莱将一众新生的表情都收在眼底，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
　　还是这样。
　　比起公众咏唱者，大家还是更希望进入贵族之家，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莱西新生谄媚它校的新闻爆出了。
　　至于公益项目的事，冬布莱倒是并不担心，毕竟公益项目的受众广泛，新生们为了更好地展示和推销自己，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只是，提高公众咏唱者的地位和接受度，这个目标怕是又要打折扣了。咏唱者们自己都不上心，别人再摇旗呐喊也没有用。
　　视线扫过人群，对上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冬布莱一愣，蓦地心中一宽。
　　是了，万千人有万千种想法，但羽族中重要前进，会有人和他一样，愿意为普通人的未来尽一份心力。
　　小学弟会如此激动振奋，肯定也受到了启发，也不枉他们搞这一番活动，值了！
　　冬布莱心满意足，自觉圆满完成任务，他可不知道可爱小学弟的脑子在转着什么铜臭的念头。
　　秦陆对于小平台完全没兴趣，他的目标就是金森之声。
　　人多就意味着收入多，就算只有一小部分人进来，也比小平台的引流好了不知多少。他只有两年的时间，没必要稳扎稳打积累粉丝，赚点快钱补贴路费就够了。
　　冬布莱说了，金森之声的隐私保护机制非常完善，他匿名上去唱歌几乎不会被锁定。不是他自作多情，声频配对这种事其实和唱功没什么关系，主要还是看运气，万一真有个羽族看中他的声音，能少点风险当然是好的。
　　而且小刃好像也不想让他去卖唱，这事还得小心地瞒住他……
　　回到宿舍，秦陆马上登陆星网，搜索链接转到金森之声的场景中。
　　金森之声在星网中占地颇大，由一座宏伟的六层歌剧院、三组摩天大厦和无数空中廊桥组成，楼顶和门前的光屏上在滚动展示人气吟唱者的资料。
　　当然，这些都是经过吟唱者本人同意的，搭配上精心设计的虚拟声光影像，视觉和听觉效果简直爆炸。
　　秦陆提交了进驻申请，很快得到了一间临时录音棚和一张申报清单。在接下来的36小时，他可以免费使用这间录音棚，但需要完成任务清单上的所有要求并提交，然后等待审核结果。
　　秦陆看了一眼任务清单。
　　一段时长不少于五分钟的清唱。
　　一段时长不少于五分钟的自选伴奏演唱。
　　一段随机指定唱段。
　　一段三分钟的跟唱。
　　要求倒是不多，但在选曲上秦陆有点犯难。
　　他不是羽族土著，对于羽族的一些流行曲完全不熟，需要重头开始学习。
　　唱歌也是要付版权费的，除非是自己的原创曲。不过要认定原创曲必须有联邦音律协会的证明，需要交审核申请费，对贫民窟鸟崽来说也是一笔花销。
　　当然，进驻申请考核不需要花点买曲，指定和随机曲目都是从金森之声的版权库里抽取的，平台拥有使用权。
　　不过要是以后自己演唱，那就不能再随便用平台的曲子了，每次都需要付费，金森之声会给予少量补助。
　　秦小鹿翻了翻自己名下的账户，只有10个联邦点，这就是他仅剩的财产。
　　一首原创曲的申请费要2点，只要提交马上审核，最快三小时出结果。
　　有成本，秦小鹿的小算盘就又开始扒拉了。
　　“既然要花钱，那只开一个账号成本也太高了，不如多几个马甲一起赚钱啊……”
　　秦小鹿摸了摸下巴。
　　“反正平台也没说不让多开账号，自己授权自己小号演唱，金森之声对原创歌曲免交易费，收入全部归版权方，那不就等于左兜换右兜，摊薄了营业成本嘛……”
　　“嘿嘿，只要唱的风格不同，反差大一点，没人知道是三开，有人喜欢钱也能赚三份。”
　　对于一个勤奋打工的配音员来说，当然是分扮角色越多越赚钱，间或还能打着“声优都是怪物”的名义圈粉。
　　秦小鹿对圈粉没什么兴趣，但他想多接活，便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他现在可以熟练的使用四种声线，其中一种不适合唱歌，于是又另外申请了两个马甲，将自己在录音棚打工时写的一段旋律上传为原创曲目。
　　这曲子的灵感来自他下夜班时看到的夜空。
　　那天晚上刚好是双星伴月。月亮、金星和木星齐聚天空，天空晴朗无云，月亮和星星都明亮而清晰，城市的灯光污染都无法遮掩其美丽。
　　小时候老爹带着他看星星，曾经一脸自豪地跟儿子吹牛。
　　“我们老秦家祖上也是显赫过的，按旧说法就是天命之人、紫微星降世，就算走了也是去天上当星星，什么时候抬头什么时候就能看见。”
　　“儿子，你记着，越难受就越要抬起头，祖宗都在天上看着呢。”
　　那天晚上秦陆就一直仰着头，看星星看了很久。
　　他相信父母也在看他，就算只剩他一个人，也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能让他们失望。
　　回家的路上，这段旋律就开始逐渐浮现在脑海里，开始只是朦朦胧胧、断断续续的影子，之后便越来越完整，越来越流畅，直到现在都不会遗忘。
　　他想了想，提笔给这段旋律配了三段歌词，分别对应三种不同的风格。
　　壮美的星空。
　　星空下的浪漫邂逅。
　　以及……思念。
　　三段旋律曲调相同，但根据歌词都做了节奏上的调整，部分还做了改编，形成了系出同源却又风格迥异的效果。
　　秦陆用三种声音各唱了一遍，选出最适合的演唱效果，并且录制了清唱的小样。
　　秦陆对此十分满意，在收到联邦音律协会的认证证书之后，马上将三段旋律都做了上传，并开启了版权保护。
　　自此，秦小鹿计划的三开大业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只待通过审核，三号齐发，开张赚钱啦！


第115章 模块岛
　　加索尔·多揉了揉眼, 端起手边的木果汁灌了一口。
　　木果汁是东天浪星域的特产，味道香浓微苦，价格小贵, 具有提神醒脑的作用。
　　加索尔·多是一名低等羽族，按说他这个等级的人通常都不大舍得消费轻奢饮料, 可谁让加索尔拥有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 他是星网最大平台金森之声的一名后台管理员, 木果汁不过是公司日常慰问品中的一项。
　　加索尔负责的区域是风暴海大区, 营业地位于风景秀丽的雨岛, 毗邻海山岛大学城, 生活和交通都十分便利。
　　金森之声一向不苛待员工, 不但在雨岛给员工提供了宽敞舒适的外派宿舍，还支付丰厚的薪水和提成，木果汁更是独属雨岛的慰劳品, 别的分公司员工可是享受不到的。
　　当然, 这也是因为风暴海是金森平台最活跃的大区, 海山岛上云集了各大著名学府，尤其是莱西高等艺术学校，近年来已经成为金森之声最主要的吟唱者来源。
　　在淘金挖矿一线的员工自然要好好照看，熬夜加班必备的提神饮料必须供足。
　　“这个光脑ID，一次竟然申请了三个账号，现在的小孩啊……”
　　加索尔一边摇头一边点开了第一个申请。
　　他是能够看到后台光脑序列号的，在联邦每个光脑都对应一个人, 除非偏远殖民星，否则不会出现多人共用的情况。
　　金森平台虽然不禁止一号多户, 但是但凡对自己实力有点信心，没人会去开马甲。毕竟光闹序列号后台的审核员都能看到, 只有对通过没什么信心的家伙才会想着广撒网碰运气，不吝惜羽毛。
　　加索尔之所以感叹，是因为今天遇到的这小子实在不走心，连马甲名起得都没什么诚意。
　　——壹号。
　　——贰号。
　　——叁号。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这是马甲号一样。
　　一边吐槽，加索尔一边打开了壹号的试听文件包。
　　里面整整齐齐列着四个文件。一段五分十秒的清唱，一段五分二十三秒的自选伴唱，一段随机指定和一段跟唱，从形式上完全挑不出毛病。
　　“嘿，小朋友，让我听听你的本事……”
　　加索尔的首选是随机指定，系统给壹号指定的是“南迦小调”，属于羽族民歌的一种，壹号是清澈的少年音，演绎的还不错，除了有一处歌词错误，其他都算合格。
　　他又听了跟唱版，大概是熟悉节奏和曲调，跟唱版比随机指定要好了许多，可以面前算作一个完整的作品。
　　但加索尔却摇了摇头。
　　“小朋友啊小朋友，翅膀还没长丰满就想着一飞冲天，羽族的妈妈可不会这么教鸟崽。”
　　他又随手点开自选唱段，一边操作还一边自顾自地念叨。
　　“南迦小调这么烂大街的歌都唱的磕磕绊绊，你……”
　　还没等说完，后面的话音就被突如其来的歌声打断，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是一首咏唱星空的歌，由清亮的少年音演绎，一扫之前南迦小调的生涩和僵硬，满满的都是对于无尽星空、广袤天地的向往。
　　羽族天性热爱天空，加索尔也不例外，虽然生而为低等羽族，但他在青涩的少年气，也没少对着星空畅想未来。
　　那些可以在广袤宇宙中尽情振翅的高等羽族，他们翱翔天际的时候该是如何畅快淋漓！尽情与敌人搏杀，睥睨寰宇，这才是羽族应该过的日子！
　　梦在成长的过程中被一点点的磨平，加索尔虽然觉醒了血脉，但却没能改变他低等羽族的身份，最终放弃了翱翔天际的梦想。
　　他成为了一名审核员，在日复一日木果汁和加班中淡忘了曾经的记忆，也很久没有再抬头看看星空，看看自己曾经的梦想。
　　对于加索尔来说，那不过就是年少青色时的躁动，早就没了意义，应该被埋葬在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他一直以为是这样，万万没想到，多年以后竟然会被一段激昂的吟唱引出共鸣。
　　是啊。
　　生而为羽族，天空本来就是归宿，哪怕是低觉醒度的弱鸟，万年前的祖先也曾经在天空中自由的翱翔！
　　是羽族自己捆住了自己的翅膀！
　　加索尔闭上眼，思绪完全沉浸入歌声中，任由脑中闪过一幅幅熟悉的画面。
　　读书的时候，他也曾和同学一起参观过星港，踏上过歼星舰，少年意气，热血真挚……
　　短短五分钟的清唱已经播放完毕，可加索尔却依旧保持着靠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久久没有睁开眼睛。
　　和他一同加班的同伴见状，还以为他身体有什么不舒服，马上凑过来问道。
　　“加索尔，你没事吧？”
　　“啊？”
　　加索尔睁开眼，抓了抓头。
　　“我没事，就是……”
　　他转过头，视线在屏幕上的申请单上停顿了几秒钟。
　　“可能发现了一个好苗子。”
　　“好苗子？”
　　同事立刻来了兴趣。
　　“莱西的还是东野的？什么风格？和莱西那个艾萨娜吧怎样，有没有可能再出一个爆款？”
　　加索尔摇了摇头。
　　“不一样。”
　　他是低觉醒度羽族，几乎不会有血脉爆裂的担忧，也感觉不到歌声的抚慰效果到底怎样。但壹号的歌声很特殊，每个音符每段旋律都蕴含着情绪，让人极易代入。
　　“他唱的不是安抚曲，”加索尔顿了顿，重新戴上耳机。
　　“现在还不好说，我再听听看吧。”
　　他又点开了贰号的申请文件包。
　　贰号的声音沉稳，醇厚，偶尔略带一丝沙哑，换气时微微收入的喘息声简直性感到不像话。
　　他唱的是一首情歌，星光下的邂逅。
　　雨后的天空，云雾散尽，夕阳只剩最后一丝余晖，有徐徐的微风吹过，空气中充满了花草的芬芳。
　　街角的转弯处，刚刚收起雨伞的两人，就在这漫天的星光下相遇了。
　　也许是偶然相逢，也许是多年未见，有人动了心，有人停下脚步，四目相对的瞬间，缘分敲响了心门。
　　加索尔的心跳也跟着乱了几分，他觉得自己就像偶然路过的行人，在那个雨后的夜晚，机缘巧合地见证了一场爱情的发生。
　　真好啊，能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摒弃一切现实的干扰，火候把握刚刚好，让他这个单身狗心生羡慕（嫉妒）。
　　啊啊啊，好想谈恋爱！
　　贰号的声音这么性感，肯定是个肩宽腿长，俊美硬朗的精英帅哥吧！
　　他又看了看光脑ID。
　　事到如今，加索尔已经不再怀疑三个账号是马甲了，毕竟壹号和贰号的声音差别太大，不大像是一个人能发出来的。
　　奇怪，明明是来自海山岛申请者，为啥要三人用一个光脑，难不成另外两个是害怕暴露身份？
　　唔，那多半是高等贵族了。那些少爷有时候穷极无聊也会跑来注册账号，不过他们怕掉身份从不会使用自己的光脑，借用陪侍的占了大多数。
　　想到这里，加索尔就觉得十分可惜。
　　即便通过审核，陪侍也不会真来平台唱歌，高等羽族就更不可能了。
　　难得遇上一个好苗子，太遗憾了。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加索尔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最后一个申请包。
　　这次他直接点了自由清唱，耳机中传来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震，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这……
　　这是一个很清悦的声音，介于少年和成熟之间，唱着和壹号贰号差不多的旋律，能听出来有变奏和改编，但却是近乎平铺直叙的演绎手法，几乎没有使用歌唱技巧。
　　嗯，是的，没有技巧，唱的非常直白。
　　比起壹号、贰号，还是差了一些……
　　“加索尔你没事吧？”
　　同事担忧地推了推他。
　　“你为什么哭了？”
　　啊？
　　加索尔回过神，下意识地抹了把脸，果然摸到满满的水渍。
　　我……哭了么？
　　他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哭。
　　明明是朴素到没有任何修饰的声音，明明没有任何炫技和高音，明明歌词也不怎么华丽……
　　可他，为什么就哭了呢？
　　“我没事。”
　　加索尔抹了把脸，下意识地忽略掉心中隐约的悲伤。
　　“快到我妹妹的忌日了，心里有点难过，我没事的。”
　　“噢，没事就好。”
　　同事点了点头。
　　“快到统一提交的时间了，你今天还有需要高审的单子么？”
　　“噢，有。”
　　加索尔定了定神，顺手把壹号贰号叁号都提交上审核平台。
　　“吓，三个！”
　　同事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抓了抓头。
　　“这是马甲号吧。”
　　“今天是贝伦总监负责审核，你一下子提交了三个马甲号，他怕不是要发火。”
　　说到这里，同事刻意放低了声音，跟加索尔嘀咕道。
　　“听说最近贝伦总监的血脉躁动有点频繁，他那个陪侍闹脾气离家出走了，你可别撞他枪口。”
　　“贝伦总监的血脉准度在中级以上，进入暴走状态破坏力不是一般二般的大，他这几天气都不太顺，你还是赶紧撤回来吧。”
　　晚了。
　　加索尔呆呆地看着光屏上“已接收”的提示。
　　已经晚了。
　　贝伦是个工作狂，有工作肯定第一时间接收审核，他怎么把上司血脉暴走的事给忘了？！
　　虽然三马甲号值得，但这个节骨眼……
　　“哎呀，你发什么呆，刚才直接撤回多好！”
　　同事小声埋怨道。
　　“但是他值得啊……”
　　加索尔嘀咕道。
　　“三个人都唱的非常好，两个有技巧一个……嗯，有魔性，我们不能埋没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巨响打断了。不远处，办公室的横拉门被踢得扭曲变形，一个身高两米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
　　羽族冰冷的回眸在室内转了一圈，看着一个个怂如鹌鹑的下属。
　　“刚才的单……是谁提交上来的？！”
　　加索尔颤颤巍巍举起手。
　　“你……”
　　贝伦总监大踏步走过来，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你很有眼光。”
　　“现在，马上，务必和那三个人签约！直接出A级合同！条件都可以谈，你必须把人留在金森之声，留在风暴海大区！”
　　“快去！”


第116章 模块岛
　　“啊……”
　　加索尔张了张嘴巴, 脑中一片空白。
　　见他这幅模样，贝伦心中刚有平息迹象的戾气又开始往上窜，他闭了闭眼, 强行压制住血脉暴烈的影响，冷着声音地道。
　　“都愣着干什么, 我说话听不懂是不是？还不赶快去干活？”
　　一声令下, 众下属作鸟兽散, 贝伦按了按已经抽痛了许久的额角, 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带上耳机, 点开之前听了一半的叁号清唱, 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闭目聆听。
　　也是奇怪了, 按说他这个级别的觉醒羽族，一旦遇到血脉暴走就只能寻找陪侍安抚，科学院的通用吟唱对他们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效果微乎其微。
　　贝伦也有陪侍, 是个低等羽族, 为了替男友还债而选择成为陪侍，与贝伦是纯粹的雇佣关系，两人没什么感情，性格也不大合拍。
　　贝伦是个工作狂，金森之声风暴海大区是他最重要的领地，他几乎把所有的心血都投放在这里，对陪侍的唯一要求就是随叫随到, 确保血脉暴烈不会影响自己的工作状态。
　　偏偏，他的陪侍是个恋爱脑, 与“艺术家”男友走南闯北找灵感采风，需要的时候根本找不到人。
　　也许是真出门了, 也许是拿骄。吃准了贝伦没有备选，依靠匹配度想要获得更多的利益。上个月陪侍第三次要求贝伦帮自己男友签约被拒绝，这个月就找不到人，想要强压他服软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枝头”计划实施多年，副作用也开始凸显。表面上被压榨的低等羽族和沉寂种，在充分了解到自身优势和价值后，逐渐有了反守为攻的趋势，开始利用身份攫取更多的好处。到了这个时候觉醒者们才发现，最终被束缚的还是他们自己。
　　贝伦就是出于这个困境之中。
　　他还只是个刚刚迈上及格线的高等羽族，血脉爆裂的痛苦就已经严格干扰到他的工作状态，每天症状都在加重，逐渐吞噬掉神智，浑身的血都像是在燃烧。
　　偏偏他的陪侍并不配合，躲得不见踪影，让他想找人都找不到。要不是对工作的无比热爱，贝伦根本不可能坚持到现在，只怕早已经情绪崩溃了。
　　今天他也是强忍痛苦，准备审核完最后一批申请就去医院。帝国科学院为暂时无法找到陪侍的羽族提供临时镇静服务，虽然不能减轻痛苦，但却能让人恢复清醒，不被血脉爆裂而带来的戾气控制神智。
　　可当他看到下属提交上来的马甲号审核单，一向自认理性专业的贝伦还是忍不住开口爆粗。
　　“艹￥%#@%%@！木果汁上头了？”
　　他嘴上骂骂咧咧，手还是尽职尽责地点开申请单，选择最新一条记录。
　　——叁号。
　　下一刻，一个清悦的声音从顶级耳麦中传出，如同有生命一样，缓缓在耳膜间扩散。
　　贝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呼吸都忘了，就这样毫无抵抗之力地大开城门，放这陌生人进入了自己的脑子。
　　第一感觉，是清凉，润物无声的柔软，毫无侵略性，尤其对身处于血脉躁动中的贝伦来说，无异于一场甘泉 。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让自己沉浸在这个声音中，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从这一刻开始他的身体卸掉了所有的防备，彻底陷入到放松之中。
　　怀念，咏唱者唱的是怀念，对过去，对曾经拥有的，圆满的生活，家人，无忧无虑时代的怀念。
　　这种怀念他也有，一直埋在心底，从成年开始就再也没有翻出来过。
　　他也曾……拥有那样的时光。
　　只是那时候他不懂得珍惜，总以为外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想要振翅高宇。
　　然后。
　　贝伦笑了，眼角却沁出一滴泪。他猛地睁开眼，迅速恢复到最专业的工作状态。
　　短短的一分钟，困扰他一周的血脉躁动已经有所缓解，他又接连试听了贰号、壹号两个申请单，不同的音色不同的风格，虽然也很动人，但都没有叁号那样明显的效果。
　　叁号的声音和旋律，简直就像强效冷却镇定剂，能够安抚住一个高等羽族的血脉爆裂！
　　不过要真讲实效，其实还是比专属陪侍差了不少，毕竟他也只听了一分钟。可广阔的适用性就是王牌，咏唱者不需要发情也不专属于任何人，双方的交易更加简单直接，且不违反社会伦理，效果比科学院提供的安抚药剂更出色
　　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这样的吟唱者，但叁号无疑比他们都强大，这绝对是一颗无法遮掩的超级新星！
　　于是他强行中止试听，将被勾起的怀念和遗憾再度埋葬回心底，冲出办公室，开出最丰厚的条件，催着让下属马上签约。
　　既然只剩下振翅高宇，那就好好努力，抓住每一次可能冲上云霄的机会。
　　总不能，什么都不剩下。
　　——叮。
　　光脑前的秦小鹿猛地睁开眼。
　　这个提示音他还以为是狗8上线，结果一看才知道，原来是金森之声发来的通知信。
　　过没过啊？
　　秦小鹿舔了舔嘴巴。
　　他这回可这是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绝对认真敬业。但要说信心他可真没多少，他不熟悉羽族的唱段，有好几处都是囫囵吞枣混下来的，错的、漏的都不少。
　　何况他也不是什么专业歌手，跟羽族这些以唱歌为毕生事业的人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原本还信心满满想要出手赚钱的斗志，早在同行超高的歌唱技巧前被打没了。
　　等结果的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随便找了金森之声排行榜上的曲子听了几首，结果都惊为天人。
　　这特么都是黄鹂鸟成精吧！嗓子都是怎么长的？这么高的音也稳得一笔，和他们比蓝星的演唱会都是车祸现场！
　　秦小鹿被打击得自信全无，蔫巴巴地蹲在光脑前反省。期间小刃还发来消息，说自己已经被一艘大海船雇佣，出海大概一周的时间，要秦小鹿尽快把要住的房子租下来，搬出宿舍。
　　随消息过来的还有3000羽币，是小刃预支的工资。，他说如果这趟收获丰厚，他还可能拿到格外的奖金，可以用作两人的生活费和学费。
　　3000羽币，在白木岛租一间小房子足够了。
　　收到钱的秦小鹿也不拖延，直奔白鹭岛租下了一座两室一厅的小房，然后又回学校办理了退宿手续，顺便给两人交了第一期学费。
　　房子1000点，学费每人3000点，可在本学期内分三期缴纳，第一期手续办理完毕之后，秦陆和郗刃双双脱离了“公平梦想”计划，成为自由的普通大学生。不过这样一来，两人的账户再度只剩8点羽币，重新回归赤贫。
　　“啊……还是要想办法赚钱啊……”
　　秦陆看着房子里空荡荡的冰箱，叹了一口气。
　　他也没想到莱西高等艺术学校的学费这样贵，这笔开支大大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期。但这钱却是不能省的，脱离“公平梦想”计划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入学后接受了计划的资助，就等于默认联邦政府对你的未来拥有一定的权利，再也不能更改。
　　这本来就是联邦政府控制低等羽族和沉寂种的策略，自然不会给猎物太多的机会。所以就算再穷，秦小鹿也要省吃俭用把事情办了，再穷也不能卖身，这可是原则问题！
　　“拜托，一定要通过！”
　　他点开金森之声的邮件，然后皱起眉。
　　“让我联系管理员G……这什么意思啊？”
　　签约的事秦小鹿也搜索过攻略，一般要是申请通过，平台会直接发送合同，如果被拒绝也会直接写明，从来没有通知联系管理员的说法。
　　“难道是三开马甲被发现了？”
　　秦陆将信将疑，但还是按照说明发送了通信请求。几乎是请求一发出，那边就马上接通，一个虚拟的形象出现在秦陆眼前。
　　“您好，尊敬的壹贰叁先生，我是管理员G。”
　　之后，这位G先生就取出了一份合同，表达了金森平台想要和壹贰叁签约的意思。
　　秦陆有点懵，他发现自己这份合同和星网上的范本并不相同，不但薪酬方面宽松了许多，而且还有一些额外的保障。
　　客观点说，非常丰厚，根本不像给一个菜鸟的出价。
　　“啊……”
　　秦小鹿抓了抓头。
　　他现在有点怀疑，眼前这个虚拟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金森管理员，他别不是被套路了吧。
　　加索尔见对面久久不语，还觉得是对方对合同不满意。
　　是了，能有这样品质的吟唱者，必然是多家平台争相邀请的工具，金森虽然是星网最大的平台，但也不是没有对手的，就连内部各大区也都存在竞争，出高价是很正常的事。
　　“您要是不满意，分成和打赏我们都可以再谈。”
　　想起贝伦总监，加索尔就有些着急。
　　“您的歌声具有安抚血脉的效果，这是我们风暴海大区非常看重的品质，总监亲自要求务必将您邀请到平台来展示才华，您也知道金森之声在星网中的地位，我们的合作绝对是双赢！”
　　“或者您有什么要求，只要双方能够接受，我们就都可以写进合同里。”
　　“唔。”
　　秦陆点了点头。
　　“那我不想开演唱会，不想暴露真实容貌和身份，不想被任何人查看资料和光脑ID，这可以么？”
　　“前三个都没问题，但光脑ID我们没办法保证。”
　　加索尔实话实说。
　　“金森平台毕竟是在联邦政府的框架下运作，需要遵守联邦政府的法律。如果政府有要求，我们也不能拒绝，这在任何一家平台恐怕都是如此。”
　　“哦，这样。”
　　听他这样说，秦陆点了点头，倒也不纠结。
　　“那行，就加前三条吧，你们不能强迫我做任何我不愿意做的事，如果能接受，那我们就签约。”
　　“没问题！”
　　光脑另一头的加索尔乐得直拍巴掌。
　　“您放心，只要您成为风暴海大区的签约吟唱者，您的首作品我们会做一周的首页推荐，之后还有各种后续宣传。”
　　“只要您的作品质量过硬，用不了多久，您很快就能成为金森之声的顶流！”


第117章 模块岛
　　“小鹿。”
　　视频通话的画面中, 郗刃站在被风浪拍得不停摇晃的甲板上，脸上的表情十分淡定。
　　“我们遇到了风暴，可能要绕路去东南海域的一座岛避风, 回港的日期还要顺延三天。”
　　“我这次收获不少，可以拿到额外提成, 连同这一次的延期补助一并转给你。你在学校要小心, 听说最近海山岛不太平, 没什么必要的话在星网上课就可以了, 尽量不要去学校。”
　　他说的“不太平”, 其实是指海山岛新生入学的一系列迎新活动, 主要由莱西等一众艺术院校举办, 为的是给自家学生创造和高等羽族的接触的机会。
　　这事对于大部分吟唱者来说是好事，可过于卑微的姿态总会引发一些争议，比如某些军政院校的学生借此骚扰看中的低等羽族和沉寂种, 对他们始乱终弃；或者有心机的吟唱者碰瓷高等羽族, 每一年新生祭都不乏这样的糟烂事。
　　对于两个只想开地图攒模块混日子的鸟崽来说, 这些无疑都是“不太平”的麻烦。
　　看到对面的秦小鹿乖乖点头，郗刃的心里也觉得安稳，随口问道。
　　“你这两天在忙什么，钱还够花吗？”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人微微僵硬了一下，笑得有些不自然。
　　“啊哈，还行，就在白木岛上转了转, 看看有没有能够解锁的模块。”
　　这个回答，郗小刃有些不太满意。
　　他微微皱起眉, 总觉的秦小鹿的表情不大对劲，好像隐瞒了什么？
　　“真的只是四处转转？”
　　他想了想, 状似不经意地建议道。
　　“白木岛西边有座石峰林，好像很不错，咱们租的房子附近也有一座小火山流泉，你看看能解锁吗？”
　　“啊，是嘛？”
　　秦小鹿结结巴巴。
　　“好像不大行呢，目前还没找到可以解锁的模块，只能等完成收集任务的时候再看了。”
　　“你怎么了？”
　　画面中的郗刃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知道小鹿撒谎了，他们家旁边没有什么火山流泉，石峰林也不在西北，白木岛一共也没多大，小刃要真是在岛上游览，不可能不知道。
　　他指出来的秦小鹿的错误，果然看到对方一脸不自然地干笑。
　　“啊哈……啊哈，那我……嗯……大概记错了吧。”
　　他越是这样，郗刃就越不放心，忍不住追问道。
　　“是钱不够，你出去打工了么？”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眉眼间罕见地露出急躁。
　　“我的力量还不足以打开运行良好的壁障，手里的东西也没办法拿出来兑换。你不要急，我这次回去肯定能赚不少钱！”
　　听他这样说，秦小鹿的心里更虚了。
　　他的确是在赚钱，这三天他连房间门都没有出，一心扑在星网上唱歌，连吃饭都是网购的营养剂。
　　至于什么石峰林，什么火山流泉，他根本没时间出去参观。他有三个马甲号要更新，吃饭喝水都嫌浪费时间，只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同时开工干活。
　　可这件事，他本来不想告诉小刃的。
　　也说不出是因为什么，秦陆只是直觉觉得，一向高傲要强的郗小刃，不会喜欢他在星网卖唱，这仿佛是在质疑他赚钱养家的能力。
　　没进世界的时候小刃就说过，他不需要给别人唱歌，羽族也没人能强迫他唱歌。一进来海山岛小刃就出海赚钱去了，这几天都陆续有款项到账，一副要把他养起来的模样。
　　但秦陆觉得，他不能这样。
　　他不能心安理得地看着小刃出海冒险，自己坐在家中轻松享乐，他做不到。
　　看这画面里的大风大浪，稍不留神就能可连船掀翻，虽然知道小刃很厉害，一般的状况根本伤不到他，可在海上漂流十几天吃不好睡不着的，怎么都是在遭罪。也正是因为这样，船东才会给出超高报酬，让他们有底气脱离“公平梦想”的控制。小刃赚到的钱已经租下了房子，交了一期学费，但后续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总不能辛苦他一次又一次地拼命。
　　他们来到这个天空都市，可不只是为了打工活命的！
　　想到这里，秦小鹿咬了咬牙。
　　反正这事也瞒不了多久，他也不想总对小刃撒谎。有钱不赚王八蛋，他堂堂正正赚钱养家，也能分担一部分生活压力，没什么不能讲！
　　“啊……”
　　秦小鹿抓了抓头。
　　“我，找到了一份打工，是在星网上唱歌的工作。”
　　果然看到小刃表情不对，他连忙又解释道。
　　“是正规平台，正规合同，星网最大的网站，隐私保密，我用了匿名身份上传，才刚刚通过。”
　　“要是有问题，我马上就不做了，我使用的是系统给的假身份，不怕被绑定。”
　　他这样说，郗刃的脸色还是有点不好，可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没有直言反对。
　　他只是在反省，觉得自己的力量还是恢复得不够，如果能直接破开开空间壁障获取财富，也不用小鹿这样处心积虑的赚钱。
　　说到底，还是对他没信心，缺乏安全感。
　　他想了想，问到了小鹿注册的马甲号。船行驶在风暴海上会有信号干扰，但金森之声这种功能性网站还是可以连接的，他要好好看看小鹿的工作。
　　又叮嘱了几句，两人便各自下线。
　　秦小鹿松了口气。
　　没反对就好，没反对就意味着他能接续做下去，省了他和小刃摆事实讲道理的时间。
　　他又把注意力转回他那三个马甲号。
　　与金森之声的合同光速通过，壹号、贰号和叁号已经正式进驻平台，成为签约吟唱者。
　　虽然合同签的非常丰厚，但秦陆还是要求加索尔按照普通新手吟唱者的流程走，从最普通推荐开始，逐层上升。
　　他的初衷只是闷声赚钱，对名气之类的完全没有兴趣，也不想引来其他吟唱者的关注。
　　签约后的三马甲号也没有上传新的内容，秦陆直接将考核包里的原创作品放了上去。按照金森之声的规则，吟唱者的第一个作品是免费试听品，觉得满意的听众可以打赏鼓励。
　　上线第一天，也就是合同签约后10小时，马甲贰号率先开张。
　　第一个打赏的是个刚失恋不久的羽族妹子。她的男友刚抛弃她进入豪门做陪侍，妹子心中这口闷气无处发泄，自虐一样在金森搜索情歌。
　　“呵……又是个无病呻吟的……”
　　妹子灌了一口功能性饮料，随手点开“星空下的邂逅”，一脸嘲讽地道。
　　“老娘最烦这种辣鸡小菜鸟，等会儿给你个烂番茄（差评）！”
　　流畅的合成乐音响起，节奏明快，轻柔，如一场刚刚飘洒完的小雨，清新的风格扑面而来。
　　妹子一怔。
　　她是金森之声的老用户，程序伴奏效果也不知道听过多少，但耳边这种音色和节奏还是第一次，感觉十分新鲜。
　　她眯起眼睛盯着了一会儿简介。
　　“唔，竟然还是个原创……不过这个小菜鸡还真是有两把刷子，竟然能够自己编曲设计音效……”
　　后面的话她没说，也来不及说了。
　　乐音逐渐弱化，一个低沉的男音蓦地靠近耳膜，微微沙哑的吐息和略带笑意的音色，仿佛一个成熟俊美的精英羽族站在身前，禁欲而又性感，目光中满是纵容和宠溺。
　　妹子捂住了脸，耳朵不自觉地胀红，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起来。
　　她再也不去想什么番茄差评，脑中只剩下这个声音，每个节奏都像踩在她的心间，轻轻地荡漾、跳跃。
　　妈呀……太性感了，帅到合不拢腿……
　　就仿佛一个大帅比在眼前和自己说话，每个字都在说给自己听，只说给自己，字里行间全是暧昧！
　　啊啊啊啊啊啊！男人算什么？！妈妈我找到真爱了！
　　直至结束，妹子还就就回不过神，脸上满是怅然若失。
　　结束了么？？
　　就这样结束了么，她与大帅哥的邂逅，不是还有很多话还没讲完？
　　雨后的转角，在漫天的星光下，他们不是只开了个头，还远远没到结局的时候？
　　叮──
　　播放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妹子手中的功能性饮料也应声落地。
　　噼啪——
　　罐子的落地声惊醒了妹子，她怔怔地转回头，眼中缓缓流下两行泪水。
　　然后，她疯了一样地点击打赏，花朵如雨一般散落贰号的空间，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用户嘉嘉利亚打赏金森花100。
　　——用户嘉嘉利亚打赏金森花100。
　　——用户嘉嘉利亚打赏金森花100。
　　——用户嘉嘉利亚打赏金森花100。
　　……
　　妹子一边打赏一边哭，心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透澄澈。
　　失恋算什么！遇到渣男算什么！人生的邂逅才刚开始，还远远没到结局，何必为了不相干的过客伤心？！
　　妈的看不上我，看不起我们家，我还看不起你们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呢！
　　老娘失恋也是和大帅比，豆芽菜算什么，不值得！
　　发泄完毕，她又点击下载购买，将这首曲子收录进自己的本地终端。
　　就在她这样操作的时候，独属于新手曝光的频道也刚好在播放这首“星空下的邂逅”，面板上显示收听和下载人数正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这是一首情歌，却不哀怨不炽烈，气氛朝气欢快，充满希望。凡是对爱情还有期待的人，都会不知不觉被这首歌吸引，不自觉被带入到浪漫轻松的场景之中。
　　甜美的爱情，有谁会不喜欢呢？
　　“厉害，真是厉害！”
　　加索尔一拍大腿，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悦。
　　自从壹贰叁提出不要特殊待遇，他一直担心他这份A级合同怕是要赔本。
　　要知道普通签约者只会在第一首试听曲中获得公开推广，余下都要看歌者的质量和运气。壹贰叁对自己有自信，不屑于特殊待遇的心情他能够理解，但成名这件事真的不全是实力，酒香也怕巷子深，不会营销的吟唱者肯定吃亏！
　　不过现在他可以放心了！
　　从刚才开始，金森之声的后台就出现了流量的高度聚集，“星空下的邂逅”的收听率已经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登顶，并且上升势头还在不断加速！
　　光是听众打赏的金额，贰号已经远超普通粉红吟唱者的收费收入。
　　如果没有意外，贰号这首歌将会成为本日的热门曲，还可能成为本周的热门曲，已经打破了全平台新曲上架的最高流量记录，说不定还可以冲击新曲排行榜！
　　风暴海大区，稳了！


第118章 模块岛
　　叮叮当——叮叮当——
　　都是钱的声音！
　　秦小鹿趴在窗前, 欣赏着白木岛普普通通的风景，光脑上金森平台的打赏音效被他放到最大声，耳边不断响起“您的金森钱包到账1点”、“您的金森钱包到账5点”之类的提示。
　　100金森点等于1点羽币, 单笔金额虽然不高，但架不住金森之声的平台流量大, 访问和收听的网友多, 积累起来竟然很快滚到了一个吓人的数字。
　　短短一日, 已经快要追上小刃出海的收入了。
　　秦陆也不迟疑, 直接把钱从金森平台提出来, 缴交了二期的学费。
　　照着速度下去, 他们很快就就能彻底解除与“公平梦想”计划的合同, 成为真正的自由人，来去随意了。
　　自觉找到了摇钱树，所以秦小鹿对壹贰叁个马甲号也格外上心。
　　贰号带起的风潮已经持续了两日, 现在全网都在讨论他这个马甲, 连带着《星空下的邂逅》的热度也居高不下。
　　因为太红, 又是匿名账号，一夜之间仿冒者无数，金森平台上涌现出众多“二号”、“真实的贰号”、“贰号的小号”、“不是二号是贰号”之类的新账号。
　　当然“壹号”、“叁号”这种一看就有可能是关联号的名字更是被首选目标，不过因为秦小鹿之前已经注册完成，金色之声不允许出现账号同名的情况，目前竟然也被带着有了些热度。
　　当然，同样有热度的还有类似“肆号”、“伍号”、“陆号”这种。不过网友的眼睛也许雪亮的, 数字太靠后明显是山寨品，还是前五相对可信。
　　尤其, 壹号、叁号与贰号唱的还都是同一首原创歌，这其中的关联简直不要太明显。
　　不过很快, 秦陆的账号就收到了演绎版权作品的申请，申请人就是之前那些层出不穷的山寨号，他们愿意为这波热度支付使用金。
　　当然，因为只是要蹭热度，绝大部分人都只购买三天的使用权，单价非常便宜
　　秦陆也没客气，照单全收，也是一笔收入，这个月的生活费差不多够用了。
　　不过这也仅仅是解决了温饱，接下来还要积攒去各处收集任务物品的旅费。
　　他仔细观察过三个账号的收入情况，发现从第二天开始壹号的热度急剧上升，收听率和打赏数额直追贰号，《星空》也成为次热门的新曲。
　　但真正赚钱的，却是叁号。
　　叁号的情况很奇怪，收听点击与壹号持平，可评价却并不很高。网友的留言也都是“山寨”、“冒牌货”、“一般”之类的，比起壹贰号的满堂彩，叁号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但，叁号的打赏数额却是最高的。
　　给《思念》打赏的ID一共八人，没有一个人留言，但每个都出手豪阔，每天一次，迅速把叁号推上了氪金榜。
　　“这是八个财神爷啊……”
　　秦小鹿摸了摸下巴。
　　托土豪的福，他在第六日还清了两年的学费，目前无债一身轻，生活不要太轻松。
　　再跟小刃的视频中，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对方。然而小刃好像也没有很高兴，还皱着眉建议他关闭叁号账号。
　　“为什么？叁号不是很赚钱？”
　　秦小鹿有点不明白。
　　壹贰号叫好又叫座，但叁号的受众都是土豪，特别符合他闷声发大财的想法，为什么要关掉？
　　“你不觉得奇怪么？”
　　郗刃捏了捏眉头，耐心地给他解释。
　　“默默的送钱，而且是每天定时定额送，喜欢你的歌声却完全不好奇你本人，不寻求你的下一部作品，这可能么？”
　　“啊……”
　　秦陆抓了抓头。
　　这样一说，倒是的确很奇怪，不太符合追星的套路。
　　“也许他们只是单纯喜欢……”
　　他想了想，勉强找了一个理由出来。
　　“只是单纯喜欢歌声，对我这个人不感兴趣，蓝星不是也有很多声音粉嘛。”
　　听他这样说，画面中的郗刃摇了摇头。
　　“那就更糟糕了。”
　　依旧是狂风巨浪的背景，男人的脸色却比天上的乌云还要晦暗几分。
　　“小鹿，你是不是忘了这是个什么世界？”
　　“羽族的歌声，从来都不只是唱歌而已，如果他们对你的声音有兴趣，肯这样每天准时打卡报到，就不可能对你这个人没兴趣。”
　　“之所以还没对你动手，很可能只是在测试你的声音有多大的功效。如果真有价值，结果你明白的。”
　　听他这样说，秦陆被钱烧热的脑子瞬间冷却了下来。
　　是啊，羽族唱歌从来不只是唱歌，抑制血脉爆裂才是最主要的目的。叁号是他的本应，叁号也是原创曲的原曲，如果这个组合被认定为可以抑制某些羽族的血脉爆裂，那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做陪侍的节奏。
　　虽说金森之声保护吟唱者隐私，但这种保护也是有限度的，如果要干涉的人位高权重到某一个等级，谁也不能保证金森之声还能扛得住压力。
　　“我马上关闭叁号账户。”
　　听到这个回答，郗刃一直凝重的脸色终于有了些和缓。
　　两人又交换了一些信息才结束通话。郗刃关闭光脑，转过身，正对上一双满是揶揄的眼睛。
　　“怕你的小情人跑了？”
　　红头发的壮汉笑道。
　　“你这样做可不太好，万一他真被贵族看中，你这不是在阻挡人家的青云路？”
　　秦陆没理他。
　　这个红发男人叫加西洛，是船上的大副，自从上次遭遇风暴海大王鱿之后就一直对郗刃格外关注，总会时不时地套他的话，试探他的根底。
　　风暴海大王鱿是种罕见的海怪，日常生活在风暴海深处的海沟中，那天也不知怎的就出现海面上，还试图攻击他们所在的“鹦鹉”号，差点让一众老兄弟在海里翻船。
　　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是这个来打零工的小子反应机敏，下手狠厉，用激光束击中了大王鱿的要害。
　　当时他和船长都惊到了，心中闪过无数种怀疑。
　　这样强悍的战斗意识，他们以前也只在老资格的同行身上见过，哪可能是只毛都没长齐的鸟崽能有的？
　　不过最后海怪还是跑了，溜得不见踪影，只留下被染成黄褐色的海水。
　　当时甲板上只剩那个叫做郗刃的小子，据他说是激光枪打偏得慢了，让大王鱿抓到了机会，一头扎进海中。当时的风暴太大，海面上卷起了不少旋涡，他怕万一被卷进去帆船，就没敢靠近。
　　但全船的人都不在意他这个小失误，鹦鹉号能在风暴和海怪的夹击中捡回一条小命，这已经是走了狗屎运。风暴海大王鱿虽然体型庞大，但味道却并不好吃，外号“海中垃圾”，平时根本没人捕也没人能捕，跑了就跑了。
　　船长和大副对郗刃上了心。他们怀疑这小子身份不凡，毕竟能与海怪一战的人不是没有，但那些都是世代蓝血的贵族，绝对的高等觉醒者。
　　可观察了两天，发现这人在闲暇时经常访问金森之声，也只和一个乖巧可爱的小鸟崽视频联络。那鸟崽看着满穷的，背景总是在略寒酸的房间里，两人对话也离不开赚钱、学费、生活费之类的话题，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家底的贵族。
　　加西洛也曾试探过郗刃，打趣地问他说这鸟崽是不是他的陪侍，但却被很干脆否定了。
　　他记得郗小子当时的表情很冷，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似乎是觉得“陪侍”这个词侮辱了视频里的鸟。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少年冷冷地说道。
　　哦，的确不是主人与陪侍的关系，毕竟没有哪个主人能容忍自己的鸟对别的鸟唱歌。
　　但他们的关系好像比这个还要糟糕。
　　姓郗的小子预支了这一趟的酬劳，全数都给了那个鸟崽，自己一分钱都没有留下，倒搭钱供养对方做了金森之声的卖唱鸟。这鸟崽也很绝，日常吃住都用别人的血汗钱，自己跑去做大明星，嘿嘿，他看不是为了出名，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确定了姓郗的小子不是来体验生活的贵族少爷，没有贵族能忍得了这种事，就算有，那也是家道中落。
　　这就好办了。
　　“嘿，姓郗的小子，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加西洛对郗刃喊道。
　　“黑潮佣兵团，酬劳丰厚，保证能供养得起你那只鸟崽！”
　　听他这样说，郗刃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酬劳丰厚？”
　　他看了一眼破烂的鹦鹉号。
　　加西洛随着他的视线转了一圈，尴尬地笑道。
　　“这是个意外，偶尔我们也需要放松一下。”
　　说到这里，加西洛收敛了笑容，脸色变得郑重。
　　“我们是正轨雇佣军，客户都是联邦贵族，也是看中你的能力才向你发出邀请，你可以考虑一下，不必马上给我们答复。”
　　“都走到这儿了，我们也不瞒你。我们刚接了一个任务，猛禽族有几个贵族少爷在皇家军事学院就读，三个月后要去凤凰遗迹激发血脉，其中有一位还是南溪皇族，据说觉醒潜力非常高。”
　　“你也是海山的学生吧？那你应该知道猛禽族的狗腿子们最近都在给少爷们物色匹配的吟唱者，觉醒度越高的越容易血脉爆裂，到时候需要我们负责给这些少爷们保驾护航。如果你有意向，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们的组织比较自由，任务可以自选，当然也是要你本身合格才能申请，酬劳一次一结算。”
　　“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第119章 模块岛
　　郗刃对伺候不相干人的任务完全没兴趣, 但加西洛话中的某几个关键词却捕获了他的注意。
　　凤凰遗迹，以及猛禽族的狗腿子在寻找吟唱者。
　　他蓦地想到秦小鹿的那个叁号账户，固定的八个听众定时打赏, 说不定就是猛禽族的狗腿子寻着味摸上来了。
　　郗刃的眉头皱得更紧，看向加西洛的目光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你说有人在海山岛找吟唱者？”
　　“啊, ”加西洛应了一声, 冷不防被他脸上的杀气刺到, 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怯意。
　　也是奇了。
　　这鸟崽明明不大, 看着也就是个刚成年的样子, 怎么就能有这么强悍的威严呢？
　　刚刚那个瞬间, 加西洛几乎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不可言喻的恐怖存在, 无数次生死边缘行走的直觉在发出尖锐的示警，他只要再踏出一步，前面就会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呼——”加西洛做了个深呼吸, 强行表现出轻松。
　　“是的。”
　　“觉醒的时候血脉纯度会有提升, 自然需要人纾解安抚, 这是每个觉醒者都知道的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投向郗刃的目光中染上一丝疑惑。
　　“你小子实力不错，应该也是觉醒者吧？”
　　这个问题，郗刃并没有回答。
　　他敛下眉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蓦地才又开口道。
　　“这次有多少个猛禽族的人要觉醒？”
　　加西洛本来不想说, 可姓郗的小子抬起头，一双黑沉沉的眼锁定了他, 那种可怕的威压又回来了，他根本无法抗拒, 只得回答道。
　　“一共二十二人，鹰族三人，鵟族一人，鸢族和鹫族各五人，还有一个鹞，六个鹗，和一位皇族……”
　　“皇族那个……就是三皇子赫羽殿下……也是这次成年。皇子妃已经锁定圣裔，现在正在寻找陪侍……”
　　“为什么要在海山岛找？”
　　听到这个问题，加西洛咽了咽口水。
　　他忽然发现对面的青年眼中出现了金色的光圈，随即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嘴巴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原本想要隐藏的答案。
　　“海山岛有很多艺术学校，沉寂种和低等羽族更多。”
　　“只是因为这个？”
　　“弱鸟联盟在西北战线发生重大纰漏，为了保住在军购中的影响力，不得已让渡了‘公平梦想’计划的选拔权。原本今年的选拔条件应该是倾向匹配弱鸟，半年前已经提前改成猛禽资质，符合条件的都被收在莱西高等艺术学校。”
　　“所以今年的新生都是被关注的对象？”
　　“是的，因为今年猛禽族觉醒血脉的少爷多，而且还都是高纯，高纯更容易冲动暴躁，都是欲望强烈的年轻人，需要更多的陪侍安抚。”
　　听到最后一句话，郗刃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想也不想，马上申请与秦小鹿视频通话，可等了好久都没有回应。
　　郗刃心中一突，蓦地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又接连拨打了好几次，秦陆都没有接听。
　　肯定是出事了。
　　郗刃想的没错，秦陆现在的确遇到了些麻烦。
　　就在他刚刚关闭叁号后不久，玄关便传来了敲门声。
　　秦陆站起身，走到门口查看了一下监控器，发现门外站着一群陌生人，穿着统一的服装，当先一人头发花白，脸庞瘦削冷峻。
　　“秦陆同学，我们是海山岛管理部的治安官，有些情况需要找你了解一下，请你开门。”
　　秦陆不吭声。
　　门外那些人，看衣着的确是管理部的，治安官的功能相当于羽族的警察。
　　但警察找他做什么？他这几日都没有踏出房门一步，不可能惹出什么事情来。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视线不由自主投向了不远处的光脑。
　　难不成……真被小刃说对了？是那八个土豪粉？！
　　门外，管理部的治安官还在敲门，但节奏明显比之前要急躁了些，语气也开始失去耐心。
　　“秦同学，我们知道你在里面，根据热成像的结果你现在就站在门口，请你打开门。”
　　“我们这次过来是有授权的，属于公务行为，请秦同学配合一下，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秦陆也不能再装死了。
　　他打开门，对上花白头不悦的眼神，笑得一脸和气。
　　“哈，抱歉抱歉，我刚搬过来不太熟，害怕有骗子上门……”
　　花白头轻咳一声，面色冷峻地打断他。
　　“迦叶城的治安一直位居羽族城市首位，比首都天城还要安全。”
　　“每一个上岛的人我们都会进行严格的身份审查，迦叶城是不会出现骗子的。”
　　“现在，我们能进去谈么？”
　　秦陆尬笑，把人让进了客厅。
　　治安官一行六人，除了花白头之外，就属走在最后的那个黑衣中年气势最强，下巴就差昂到天上。
　　秦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明知道没人会喝，但还是给几人都倒了杯水。
　　花白头看了一眼昂下巴，昂下巴点了头，先开口道。
　　“秦同学，容本人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皇家科学院种群繁育和发展研究所迦叶分所海山岛管理秘书助理克里斯阿拉贡，今天到访是有一个重要的项目邀请秦同学加入……”
　　昂下巴一段长长的前缀念出来的时候，秦小鹿的心中就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在羽族这个糟心的世界，“种群繁育”这四个字绝对不是表面上的科学词汇，搞不好和做小妾有关联。
　　但他现在势单力孤，又不清楚对方的意图，只能先按下心思听，顺便再摸摸对方的意图。
　　那边，昂下巴似乎也不需要听众的回应，自顾自地说道。
　　“你是‘公平梦想’的学员吧？按照合同约定，如果联邦需要你们执行任务，你们应当无条件配合，当然，任务不会损害你们的个人利益，联邦保证安全。”
　　“现在你的机会来了。三个月后有一批少年要去凤凰遗迹觉醒血脉，我们需要大量的陪侍者，本次‘公平’的学员都要参加。”
　　“你收拾一下，我们会给你们做个统一的事前培训，一会儿就出发。”
　　“这一批学员都被征召了，这是联邦的征召函，既然享受了利益就要承担相应的义 务……”
　　克里斯阿拉贡傲慢地眯起眼。
　　“你们很幸运，刚一入学联邦就给你们创造了一步登天的机会。聪明人要知道借力上青云，接下来的三个月，说不定你们中就有人能够迅速实现入学梦想了!”
　　“啊，真的吗！？”
　　秦小鹿的目光扫过那张薄薄的纸，上面果然印着联邦防伪标志。
　　他假装不懂，一脸天真淳朴。
　　“我的梦想是成为公众吟唱者，赚钱养活自己，所以参加训练营会有酬劳吗？”
　　“……没有。”
　　克里希阿拉贡皱眉。
　　“你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想法，公众吟唱者不可能改变羽族现有的家庭结构，迫于生计给成千上万的鸟唱歌算什么自由？你该不会是被那些激进分子洗脑了吧？”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和另外一个叫郗刃的，你们两个在开学第一天就搬离了宿舍，并且自行缴纳的三期学费，你们是想要脱离‘公平梦想’计划么？”
　　他这样问，对面的少年忽然不说话了。
　　少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一双明澈的眼眸定定地直视，目光澄净。
　　“校方发布的指南上说，如果想要不被强制分配，就要自己承担住宿费和学杂费。”
　　秦陆平静第回答道。
　　“而我刚好也想自由自在地赚钱。”
　　“幼稚！”
　　克里斯阿拉贡嗤笑一声。
　　“你们自己选的路一定就比联邦安排的更好么？”
　　“枝头计划是皇家科学院无数精英研究出最适合羽族的制度，经过十几代家庭的实验，被确认可以兼顾羽族各个阶层！放着这样的路不走，非要自己去撞的头破血流，你们这些毛还没长齐的鸟崽总是异想天开，自以为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瘦削刻薄的脸上露出一抹讥讽。
　　“你只交了一年的学费，后面还有三年的欠债。在你把学费就缴纳完成之前，你和联邦的契约一直处于生效状态。除非你现在就能把钱凑齐，否则，你还是要听从联邦的安排，违反联邦契约义务可是重罪，你可想好了！”
　　说完，克里斯阿拉贡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的校方代表。
　　“不是还有一只？那只落跑的崽子呢？”
　　“噢，他登记的去向是在风暴海，不过海上最近有风暴，他所在的船只正在避险，大概要一周之后才能回到海山岛。”
　　“不过，”校方代表推了推金边眼镜。
　　“那只是走程序凑数的，吟唱资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是因为体能出色才被选中，未来的培养方向只能是护卫鸟。”
　　听他这样说，克里斯阿拉贡点了点头，警告地看了秦陆一样，拂袖转身离去。
　　校方代表屁颠屁颠地陪同，客厅里只剩下四名治安官，一副随时抓人的模样。
　　“现在听明白了？听明白就走吧，等到了训练营你就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了。”
　　花白头治安官淡淡地说道。
　　“三个月，选不中自然会被退回来，有多少人盼着抢着都轮不上的机会，年轻人要懂得珍惜。”
　　秦陆点了点头，借口收拾行李独自进了房间。
　　两名治安官想要跟进去，却被花白头拦住。
　　他摇了摇头。
　　“没事，这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怎么做。”
　　就利用这短暂的时间，秦陆给迟刃发了讯息，把自己进训练营的事告诉了他，提醒他近期不要回白木和海山岛。
　　两个人，只要没都陷进来，总会有办法的。
　　他倒是不知道这消息在风暴海上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高大的男人一把捏碎了光脑终端，两只眼隐约浮现出金红色的光圈，咬着牙看向加西洛。
　　“回城！回海山岛！”
　　“我……我也要去回去……唱歌！”


第120章 模块岛
　　“唱……唱歌？！”
　　加西洛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郗刃好久, 有些不敢置信。
　　“你……你……竟然是沉寂种？”
　　郗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在甲板上，双拳紧握，两只眼都泛出了金圈, 背后仿佛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
　　“什么时候回港？”
　　“啊？”
　　郗刃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问你，船什么时候回港？”
　　“还……还要四天……”
　　“不能调头？”
　　“不……不能……”
　　加西洛咽了口口水。
　　“因为之前的风暴和海怪, 我们被卷入了地磁航线区。风暴海中心是磁场, 所有进入风暴海的船只都只能绕场行驶, 不能转向不能逆行, 船要行走一周才能离开风暴海, 之前说要延期回港也是因为这个……”
　　“你真是沉寂种？还是低等羽族？你觉醒了么？”
　　秦陆不理他, 大步走到驾驶室, 对同样一脸惊愕的船长梅林说道。
　　“给船加速，快点回城。”
　　他看了一眼似乎想要发火的船长，蓦地露出一个冰冷无比的微笑。
　　“联邦征召我回去唱歌, 给贵族鸟, 要是去晚了他们血脉爆裂成渣渣, 你们负责。”
　　梅林：……？？！
　　海山岛。
　　收到消息的学生们都被集中在学院礼堂，按照年级排列，粗选下来也有三四百人。
　　本次征召的范围是莱西高等艺术学院的一年级和二年级，除了依靠“公平梦想”计划上来的资助生，其他考入莱西高等艺术学院的学生都刻意匹配猛禽族的口味，青春貌美，身形窈窕, 颜值一等一的好。
　　秦陆蹲在其中，隐约有种入宫选妃的错觉。
　　“哎呀, 我这件是星网本季精选的秀场款，颜色特别挑人但很适合我, 试穿的时候都点赞过万，我花了高价钱买下来的……”
　　“培训营三个月，一开始的试音就很重要，一定要唱好一定要唱好一定要唱好！”
　　“我是蜂鸟的旁支，你是麻雀族的吧？既然大家都出身弱鸟，不如结盟？将来要是有机会，还可以互相照应一番……”
　　有对研究外形装扮的，有吊嗓子的，有下腰掰腿的，还有手举大部头名著的文艺鸟，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人群之中，秦陆接地气的蹲姿格外与众不同，也特别格格不入。
　　幸亏小刃没来。
　　秦小鹿抓了抓头。
　　他实在无法想象高傲的小刃鸟抱着翅膀给人唱歌。
　　那唱的肯定不是歌，是安魂曲。
　　啊……说起来，也不知道小刃怎么样了，进了训练营就被暂时屏蔽了光脑信号，没办法和他保持联系。
　　唉，也不知道这个召集会要开到什么时候。
　　正想着，礼堂中忽然安静了下来，高台上走过来一群贵族，胸前佩戴着各个猛禽族的服饰，面色凝重，气场十足，瞬间让叽叽喳喳的鸟崽们噤声。
　　坐在正位的是南溪皇室的事务官。今年因为有皇室子弟进入觉醒期，所以安排由皇室出头，猛禽族各家代表和莱西学院校长只能敬陪侧位。
　　皇室事务官讲话的主题当然是未来三个月的训练营。他说本次前往凤凰遗迹觉醒的羽族资质百年罕见，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会提前在鸟崽们中选拔适合的陪侍。一旦成功，这些少年都将成为羽族未来的中坚力量，被选中的鸟崽们自然也会跟着鸡犬升天，为羽族的血脉提纯大业贡献心力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巴拉巴拉，念叨了半天，中心思想就是画大饼洗脑打鸡血，下面的鸟崽们竟然也听得如痴如醉，跃跃欲试。
　　秦小鹿觉得无聊，视线在周围人的身上绕了一圈，竟然发现一个小少年，脸上还挂着婴儿肥，规规矩矩端坐在左前方，十分稚嫩可爱。
　　这么操蛋的吗？！未成年崽都不放过……
　　小少年似乎有点困了，红棕色的后脑勺一点一点的，头顶的一根呆毛也蔫蔫巴巴，十分没精神的模样。
　　点了几次，终于一头栽倒，还是秦陆眼疾手快拉住了小少年的衣领，这才让人没有摔到。
　　小少年被吓了一跳，瞬间清醒，看向秦陆的视线中满是警觉。
　　“小心。”
　　秦小鹿扶住人之后就松了手，也没做什么多余的动作。那小少年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眉目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呦，还是走冷酷路线……
　　秦陆也不在意。
　　他有应对这种小孩的经验。
　　当初在极东之岛，小刃刚出现的时候就是这个调调，气势比这小子可是凛冽得多，最后还不是被他用一袋面包收买了嘛（大雾）。
　　不过现在不是在生死副本了，他也不需要再和NPC发展关系。虽说小朋友立志做小妾这种事太丧节操，但羽族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他没必要去滥好心多管闲事。
　　这样想着秦小鹿，脑中又开始琢磨解锁模块的事，完全把皇室事务官的演说当成了背景噪音。他正想得入神，忽然感觉有恶风扑面。抬眼一看，只见刚才就在不停打盹的小少年，现在竟然双目紧闭，朝他的方向仰倒过来了！
　　“小心！”
　　秦陆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托住小少年的后颈和肩背，避免他摔到要害。
　　小少年再度被惊醒了，倒是瞬间就搞清楚状况，白嫩嫩的脸上露出一抹红。
　　他也不好意思打扰周围狂热的同伴，便就此在秦陆的身边坐下，讷讷地道了一声谢。小少年的声音奶奶的，像是出生不久的小奶猫，十分好听。
　　秦小鹿的心肝颤了颤，隐藏的铲屎官属性被激发，看向小少年的眼神中不自觉带上了一抹慈爱。
　　“想睡就靠着我，不会让你摔到的。”
　　他轻声道。
　　那少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小身板坐得越发笔挺，好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婉拒。
　　但是没过一会儿，一个软软的身体又靠了过来。秦陆笑着伸手接住，顺带着帮小孩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他睡得很安心，自己则是又走神去思考模块的事。
　　一场训练营动员会就这样水过去了，结束时众鸟崽按照分组依次离开，培训地点在距离海山岛三千公里外的流泉飞地，需要搭乘飞行船才能到达。
　　这时候小少年也醒了，看到秦鹿衣角处的口水痕迹，小少年脸红红，但很有礼貌地和他道歉，并感谢他为自己睡觉提供方便。
　　秦小鹿哪里在意这点小事。他笑着说不用谢，还顺便关心了一下对方的身体状况。
　　“没……没事，我以前也不会这样。”
　　小少年有点跟自己憋气，似乎觉得自己丢了脸。
　　秦陆觉得有趣，顺手撸了一下小少年头上的呆毛。对方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临时改变了主意，闷闷地低下头，不吭声了。
　　嘿嘿嘿。
　　秦小鹿又摸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看了一下午，可算找到机会了！
　　触手果然是软软温温，绒绒的手感一级棒！
　　也不知道这小孩是那种鸟崽，毛长得这么好……
　　“你……你不要摸我的头……”
　　小少年小小声地抗议道。
　　“羽族的头不能随便乱摸的，只有亲近的人才行。”
　　噢，这样吗？
　　“对不起。”
　　秦陆想了想，亡羊补牢地道。
　　“我觉得你像我认识的一个弟弟，感觉很亲切，就忍不住失礼了。”
　　“实在对不起。”
　　听他这样说，小少年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又结结巴巴道。
　　“也……也没那么严重，关系好的朋友……也是可以的……”
　　“就是……不要随便……”
　　秦陆点头应了，见小少年也没有生气的样子，也没太放在心上。
　　马上要轮到他所在的小组登船，看到小少年还站在一边，便随口问道。
　　“你也在1J组的么？”
　　皇室事务官的洗脑结束以后，就有莱西大学的校长出来公布分组名单。当场公布等于公开处刑，被分在前面小组的鸟崽自然风光无限，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眼神中第一批乘船离开。
　　1J是秦陆所在小组的序号。其中1代表一年级新生，J代表他本人的评级归类。
　　今年新生一共180人，被分成十二个小组，秦陆所在的J组位列倒数第三，妥妥属于低资质等级。
　　小少年没吭声，但也没走人。
　　秦陆觉得他是害羞，J组一共七八个组员，都是一脸生无可恋的丧气模样，可见排名分组对他们造成了多大的精神打击。
　　“没事。”
　　秦小鹿拍了拍他肩膀，克制自己不去摸人家的鸟毛。
　　“选不选得上是个几率问题，就算三个月后被送回来也没啥，有手有脚还是能养活自己。”
　　“何况人家的小妾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呀。要被正房压制，人家夫妻有名分，你插进去算个什么？身份地位财富都不匹配，连生个蛋都低人家一等，一辈子抬不起头。”
　　“就算是为你未来的鸟崽着想，也不要想着走这条‘捷径’嘛。为人父母不能太自私，自己养活自己不也有活得好好的？鸟崽生下来也硬气，不至于让他一出生就输在起跑线上，以后想翻身还要付出千百倍于旁人的努力。”
　　自从狗8提前预告之后，秦陆就对羽族的世界观和社会制度做了大量的功课。陪侍生下的蛋虽然具有合法身份，但继承权和未来生活都会比正式夫妇的后代逊色许多。想要获得家族的认同，高纯觉醒只是基础，个人能力还要非常突出，至少要超出兄弟姐妹许多才有可能。
　　可这些兄弟姐妹，他们因为天然具有的合法身份，从还是一枚蛋开始就获得了家族无微不至的看顾和不计成本的培养，这些倾斜的资源堆砌出的力量差距很难超越，更别说他们从高纯父母身上获得的优良基因，是天生赢在起跑线上的人。
　　嫁入“大家族”的陪侍为了确保地位，在进入家族之后就会借着发情生蛋。他们倒是衣食无忧了，可鸟崽们就很可怜，一破壳就成了家族嫡长的附属品，就算能力出色能获得家族青眼，最后也会因为身份的忌惮而不被重用，甚至成为家族联姻和延续的保险，终身埋没。
　　只有极少数，成功杀出重围，冲破了天花板。
　　不过这样的记录实在太少，满打满算不过一巴掌，难，是真的难。
　　“与其这样，还不如给崽一个拼搏晋身的机会呢。”
　　秦小鹿小声嘀咕道，没注意一旁的小少年蓦地抬起头，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亮光。
　　但他很快又低下头，遮掩住自己的情绪，重新恢复了之前面无表情的状态。
　　只是那个小身体，不自觉地朝着秦小鹿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挪挪，又靠近一点。
　　直至站在他的身边，才停下脚步。
　　不动了。


第121章 模块岛
　　流泉飞地位于艾克塞斯大裂谷的上方, 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岩缝，不是还能看到有橘色的岩浆翻滚涌动。
　　从上往下看自然是狰狞可怖，一派末日的地狱景象。可在几千公里之上的浮空岛, 却是气候湿润，草木茂盛, 四季如一。
　　这里原本是被划定为流放罪犯的地方, 不过运送罪犯的监管官在云雾中发现了浮岛, 上报环境太过优越。于是联邦政府又重新收回, 建造了流泉飞地训练营, 专门用于“枝头”计划的实施。
　　当然, 建在这里还有另一个好处, 那就是沉寂种和低等羽族是无法自行离开流泉飞地，只能通过官方通航的飞行船。
　　本次从海山岛到流泉之地的飞行船一共三艘，秦陆乘坐的是最后一艘。因为船里都是被判定排名靠后的学员, 开局不利的鸟崽们状态低迷, 都蔫巴巴地不说话, 也没人想去欣赏什么窗外的风景。
　　唯有秦小鹿，一路上东张西望，不时就点开笔记本查看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解锁的模块。
　　裂谷虽然壮观，但从地形地势上来说并不适合板栗岛。
　　板栗岛的本岛和新填土地都是平原，偶尔有几处和缓的坡地，没法放置这样大开大合的景观。
　　除非……
　　秦陆摸了摸下巴。
　　要是能再搞到一张土地卡就好了。
　　因为有这样隐秘的心思, 当裂谷模块刷出“可解锁”的标记，秦小鹿乐得差点从座椅上蹦起来, 吓了后座的鸟崽一大跳。
　　那是一位编着麻花辫的女孩，两只眼红红的, 从分组之后就一直在哭。
　　周围有几个小姑娘在安慰她，但好像也没什么用处。这次秦鹿忽然兴奋，几个女孩都投来指责的眼神，还有人踢了一下椅背。
　　“希希雅已经很伤心了，你就不能安静点么？”
　　“就是！我没见过比希希雅更努力的人，潜质测评真不公平……”
　　“看什么看，我们本来就不该你分到一组，都是贝加利亚做了手脚……”
　　眼见着妹子们要把火气迁怒到自己头上，秦鹿赶忙做了个“抱歉”的口型，缩回头，不再理会女孩愤懑的声讨。
　　听得出来，几位姑娘是在潜质排名上吃了亏，明明拥有坐第一辆车的实力，却因为有人暗中动手脚，最后沦落到和垃圾鸟崽一车的结果，心中不忿很正常。
　　他一个成年的爷们，不计较这点小事。
　　秦陆开始研究解锁模块的要求。
　　——探索全地图，寻找赤虹砂和明光草（可提交系统）。
　　这条件乍一看好像并不难，可等秦陆翻开地图概况才发现，原来流泉飞地下方的裂谷也算在其中，那里给即将觉醒的羽族准备的训练场。
　　大裂谷中涌上地表的熔岩可以模拟凤凰遗迹的环境。据说遗迹中保存有凤凰遗留下来的力量，方圆百里都被灼烧成炽热荒原，寸草不生，要去觉醒的鸟崽必须先适应才能进入。
　　唔，这可就有点麻烦了。
　　秦小鹿摸了摸下巴。
　　他现在要去的是流泉飞地的浮岛部分，那里是训练营的所在地，预计探索难度不大。
　　但下面的熔岩裂谷，现在在里面的都是即将要去凤凰遗迹觉醒血脉的高等羽族，各个出身不凡，折腾他们这几百号人过来也不过就是为了二十多个小子，据说是非陪侍不能进入的禁地。
　　所以想要进去，还得先找个鸟崽确定关系，至少要顶着某人小妾的名头才能放行，对节操的确是个冲击。
　　不过少爷们的需求大，说不定可以以陪侍合唱团的形式组团进入，那他就有浑水摸鱼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秦陆心中一松，原本忐忑的心情一下子就舒展了。
　　他也说不清，反正刚才眼前忽然闪过了小刃的脸。小刃要是知道他准备去给人做小妾，肯定又要眼神凶恶的放冷气，念叨什么血契之类的……
　　虽说莫名其妙签了卖身契，但秦陆也从没觉得自己从属于对方，两人日常相处也完全没有不平等的感觉。
　　除了……小刃有点霸道，有占有欲，不喜欢他和别人玩，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拿仆从说事，好像自己就是他的一样。
　　所以幸好这家伙出海捕鱼，一时半刻回不来，回来也进不来流泉飞地。
　　不然要让他知道自己准备混个小妾的身份进裂谷，多半又要发疯，再搞出点大事件就不好了。
　　不过就是个名头嘛，有什么的，陪侍也分三六九等，等少爷们觉醒血脉之后，匹配度不够的陪侍会得到一笔遣散费，算作这段时间的酬劳。只有被觉醒者看中并上手的陪侍才会留下，正式获得名分。
　　他只要混个遣散费就行了，三个月，就当做是打工。
　　哼，他才不是怕，不是！
　　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秦陆又翻了翻船上附赠的住宿指南，发现流泉飞地上竟然也有不少景观。
　　比如被称为活化石的风寂木，流泉飞地上的这颗树高百米，如一根楔子一样立在岛上，被认为是传说中世界树的后裔。
　　鸟嘛，天生喜欢高处。
　　尤其又高又茂密的树，不管是猛禽还是弱鸡，随便一只都想飞上去找个枝头站站。
　　可惜流泉飞地地位特殊，一早就被联邦划定为保留区禁止随意出入，不然光是这一棵风寂木就足够咖位，妥妥的网红打卡热门地。
　　嗯，更心动了，他一定得解锁流泉飞地这个模块！
　　这棵树要是搬回板栗岛，可以搞个树屋主题的生活区，或者什么都不建，就单纯作为一个景点，裂谷部分可以放进海中，不会影响板栗岛的整体风格。
　　只是转化费……怕是少不了啊。
　　秦小鹿算了算，这笔天文数字他付不起，还得走多解锁免转化费的老路。
　　来之前狗8曾经和他有过约定，系统收购的材料狗8全部高价截胡，赤虹砂和明光草就在收购名单之中。
　　流泉飞地的地图是两部分，所以赤虹砂和明光草多半也是一上一下，哪个都不能落下。
　　正想着，飞船已经稳稳降落在流泉飞地的空港，学员们排队依次下船。
　　秦陆走在最后，他身前刚好是以希希雅为首的几个羽族姑娘。姑娘们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正叽叽喳喳议论着接下来要选住的房子，抱怨着第三飞船的人最晚到达，好地方都被人选走了。
　　秦陆这才知道，原来流泉飞地上的宿舍也分三六九等。倒不是硬件条件有差异，大家住的都是二人标准件，差别只在地理位置上。
　　据说最好的位置，可以时不时就遇到从熔岩裂谷上来的觉醒者。这些人出裂谷的原因大多是血脉爆裂，如果这个时候能趁虚而入，安抚到对方，就能给自己未来多增加一分可能。
　　难怪那群妹子愤愤不平，原来真是利益相关，差一艘船就是天上地下。
　　他一边想一边走，下车的时候看到个小身影，就站在飞船舷梯的旁边。
　　秦陆挑眉。
　　“你在等我？”
　　小少年不点头也不摇头，但脚步随着秦陆走，默默地在后面跟。
　　两人很快跟上了大部队。
　　果然就像妹子们说的那样，好的位置都没了，剩下的都是些偏僻的地方。
　　偏僻也有偏僻的好处，对于秦陆这样毫无“进取心”的人来说，越偏僻越方便单独行动，不动担心探索的时候被人发现异常。
　　而且偏僻的房子房间面积大，两人共用卫浴，卧室独立，能够保证隐私，这一点秦陆也很中意。
　　他办理完入住手续，一回头，发现小少年还跟在身后。
　　“我和你一个房子。”
　　小少年有点局促，似乎自己正在做一件非常羞耻的事。他顿了顿，然后自我介绍道。
　　“我叫崇鷟……今年成年，你叫什么？”
　　秦陆一脸惊讶。
　　他没想到这小孩竟然成年了！
　　秦陆又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看都是个十二三岁的样子啊！
　　“我叫秦陆。”
　　秦陆笑道，朝小孩伸出一只手。
　　“我已经成年了，应该比你大一点，你可以叫我小鹿哥。”
　　崇鷟没吭声，但手试探着抓住了秦陆的，握住，然后就不撒手了。
　　秦陆以为他害羞，也没甩开，就这样牵着他一起往房子走。
　　两人走了大概一小时，才终于看到了一片灰白色的平房，稀稀拉拉的，略有些破旧。
　　选住这边的学员本就不多，见此情景更有不少人打了退堂鼓。
　　但后悔也晚了，已经入住就不能更换，只能气咻咻进楼。
　　秦陆和崇鷟的房间在三楼，秦陆把行李放好，摸出光脑打给郗刃。
　　很快，郗小刃的黑脸出现在光屏上。
　　秦陆一噎，忽然不知道话该从哪里说起，之好干笑着问他情况。
　　“我没事。”
　　郗刃的神色凛冽，眉眼如刀。
　　身后依旧是阴沉沉的天空，卷起暴风巨浪不时拍打船舷。郗刃在一片晃动中稳稳站立，如同风暴之神，压迫感莫名满点。
　　“他们强迫你了么？”
　　他冷声问道。
　　秦小鹿摇了摇头，把流泉飞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他有意略去自己的探索计划，小刃的心情明显不好，现在说估计要出大事。
　　“你一个人一间？那还好。”
　　郗刃的眉眼略有舒展，但还是不放心地念叨。
　　“在我回去之前，你不要出头，就装装样子就可以了。”
　　“我大约还要一周的时间能回到海山岛，到时候我去找你。”
　　“你……”
　　秦陆刚想说没有飞船你进不来，门就被轻轻敲了三下。
　　他走去开门，发现崇鷟正站在门边，略局促地说自己烧了晚饭，问他要不要尝尝。
　　新室友的好意，秦陆自然不能拒绝，欣然应允之下顺便挂断了和郗刃的通讯。
　　他不知道的是，在光脑终端的另一头，风暴之神的脸黑了个彻底，信号中断的瞬间就卷起狂风巨浪，拍打得倒霉鹦鹉号摇摇欲坠。
　　“什么玩意……”
　　郗刃捏碎了第二只光脑，咬牙切齿。
　　“那个觉醒的弱鸡，想要趁虚而入么？！”


第122章 模块岛
　　“你做了什么？”
　　秦陆一进共用的厨房, 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
　　这味道十分浓郁，有点像蓝星某些善用香料的做法，几种气味混合在一起, 十分勾人。
　　秦陆拉开椅子坐下，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看着真不错啊, 这是什么菜！”
　　这话倒不是在恭维, 崇鷟的饭菜做的是真不错, 摆盘也很用心, 看得出是下过功夫的。
　　“炙烤玛噜苏配阿吉络酱汁, 油炖海角鱼, 千层肉饼, 还有加利利花芹菜汤。”
　　崇鷟给室友介绍菜品。
　　“这些都是我母亲老家的风味，请你尝尝。”
　　盛情难却，秦陆也不客套, 大大方方地吃了一口烤肉, 又夹了一块鱼, 眼睛瞬间亮了。
　　“太好吃啦！”
　　“烤肉浓醇，鱼肉软嫩，肉饼香喷喷，小崇，你学过烹饪么？”
　　崇鷟对他这自来熟的叫法还有点不习惯，脸上略红却没有纠正他。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是按照星网上菜单学的，也不知道学的对不对。”
　　“啊, 你可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秦陆自动脑补一出小小少年苦学厨艺敬亲的场景，颇有些感慨地道。
　　“那你妈妈一定很高兴吧, 她有没有夸奖你呀？”
　　听他这样问，崇鷟的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他摇了摇头。
　　“她没有尝过。”
　　“她厌恶她的故乡，觉得那里的一切都上不得台面，我做给她的时候，她拒绝了。”
　　啊……这……
　　秦小鹿瞬间尴尬了。
　　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下子把之前友好和谐的气氛败了个彻底。
　　但他也不清楚崇鷟和他母亲的关系这样复杂，他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生怕一不小心再踩雷。
　　好在崇鷟看出了他的顾虑，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我已经不在意了。”
　　“我母亲是父……亲的陪侍，生下我只是为了巩固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她的真爱是母……亲大人的陪侍，她进入我父亲的府邸之后，逐渐和母亲大人的一侍产生了感情，经常和他在府宅里幽会。”
　　“后来他们两个的事被发现了，我母亲生下一个蛋，是那个人的，于是他们两个被判终生监禁了。”
　　卧槽！太刺激了这剧情！
　　秦小鹿双目圆睁，脑中漫天都是狗血雨。
　　竟然有陪侍背着侍主暗中勾搭，还生下了蛋，这不就是狗血宫斗剧的么！
　　他嘴巴张开又闭上，完全不知颠该怎么安慰新朋友。
　　但小少年好像并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只要存在陪侍制度，这种事就很难避免。毕竟陪侍要时刻保持发情状态，但侍主不可能随叫随到。想要保住自己在家中的地位，移情是解决问题的方案之一。”
　　“这件事在羽族贵族中并不是秘密，每年各家都会有莫名获罪的人，大多数是因为这个了。”
　　“你家是贵族？”
　　秦陆敏锐地抓到了关键字。
　　“不对啊，既然是贵族出身，你家里为什么会让你来培训营啊”
　　“枝头”计划不达贵族，就算是陪侍的孩子也不会和平民一起进入训练营等人挑拣，他们自然有方法相互匹配。
　　果然，秦陆的问题让崇身体一僵。小少年低下头，好半天都没说话，似乎被勾起了很不好的回忆。
　　秦陆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
　　出身贵族却被扔到平民陪侍的训练营，这还能有什么原因？多半是在家中不受重视，被撒狗血的母亲连累，没准还会质疑他的血统，反正就是家族内斗争权夺势的牺牲品。
　　小小的一个崽，要承担这么多，真是鸟生艰难。
　　想到这里，秦陆的慈父心肠再度发作，给小少年的碗碟中堆满了食物。
　　“吃饭，吃饭，多吃点好长高高，等下哥哥带你出去逛逛，散散心。”
　　听他这样说，崇鷟微微抬头，碧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看了秦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好。”
　　吃过饭，秦陆邀请崇鷟一起出门散步。
　　两人的宿舍位置偏僻，不远处就是连绵起伏的山，夕阳西下，大地上雾气蒸腾，倒是颇有一番美景。
　　“都是从下面的裂谷冒上来的。”
　　崇鷟指了指脚下的万丈深渊。
　　“岩浆蒸腾起的水汽，带来降雨和养分，让飞地草木茂盛。”
　　“但凤凰遗迹不是这样。”
　　“虽然只是一点点凤凰火焰的残留，可是烧了千百年也没有熄灭，方圆百里一片纯粹的焦土，只有火红色的凤凰神殿，就算是高等羽族也难以适应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
　　秦小鹿好奇地问道。
　　“母亲大人说的。”
　　崇鷟轻声道。
　　秦陆知道他口中的“母亲大人”并非他真正的母亲，而是少年父亲的合法配偶。
　　不过能知道凤凰遗迹情况的，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凤凰……真的存在凤凰么？”
　　听到这个问题，小少年微微侧头，碧色的眼睛在秦鹿脸上转了转，蓦地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
　　“谁知道呢。”
　　他轻声道。
　　“凤凰是羽族的神明，他们选中莽荒始祖作为子民，给予羽族力量。帮助羽族建立了文明。”
　　“传说圣裔和南溪皇族曾经向凤凰奉供族人，得以拥有凤凰的血脉。虽然已经不知稀释成多少，但他们的确比其他的种族强悍，高纯的比例也大。”
　　“所以凤凰大概是真的存在过吧……不然为什么只有这两个家族特殊呢？”
　　“唔，厉害了。”
　　秦陆抓了抓头。
　　“只剩点火苗也能让人血脉提纯，要真是本尊得多可怕。”
　　崇鷟点头。
　　“是的，所以才要去凤凰遗迹觉醒血脉，希望能获得神明的庇佑，沾染神明的荣光。”
　　秦陆不说话了。
　　自极东之岛以后，他对于“神明”二字就格外不感冒。
　　他还从副本里顺回去一尊“神明”呢，现在“神明”在风暴海上打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海山岛……
　　正想着，他就听一旁的少年问道。
　　“那你呢？你也想做陪侍么？”
　　秦陆一怔，蓦地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想啊，怎么不想。”
　　“可是你不是说……”
　　“啊，那个啊，我又不会生蛋，所以没问题的。我有很多欠债，总得想个赚钱的办法啊。”
　　他说完这话，就看到小少年的眼神迅速变冷。
　　崇鷟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与秦陆拉开了距离，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两人站立的山坡。
　　秦陆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没说话，直到人影消失才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欣赏大裂谷的风景。
　　崇鷟，崇鷟，崇敬鸑鷟。
　　鸑鷟是大雁，也有说是黑色的凤凰，在羽族的世界观中，能和神明搭上的字眼怕不是随便能用的。
　　更别说，崇鷟还有一个通知晓凤凰遗迹的“母亲大人”，这小家伙怕是和两支凤凰血脉脱不开干系。
　　虽然崇鷟的身世很可怜，可人设是个沉寂种，只在本世界停留两年的他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更何况人家还是个高等贵族。
　　他是来发财的，麻烦的事不想沾身。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的关系像是恢复了出厂设置，变成两道平行线，不再有任何的交流。
　　秦陆借着上课的名义在流泉飞地的四处乱窜，把培训课堂当成打卡机，每日点个卯就消失，不到天黑不回宿舍。崇鷟则日日看不到踪影，他房间的灯从没亮起过，似乎人不在里面居住。
　　秦陆也不在意。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从崇鷟开始接近他，秦陆的心中就有了怀疑。
　　但他一个沉寂种，还能有什么利用价值呢？他之前在担心叁号账号的事，直到崇鷟问他为什么做陪侍，他才终于放下了心。
　　和叁号那八个土豪粉没关系，只是一只鸟崽在寻找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之前那番关于陪侍子的言论让鸟崽有了错觉，以为这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蔑视羽族世界的规则，勇敢追求真情
　　真爱。
　　怎么可能？！
　　秦陆当时就笑了。
　　他那样回答，让小孩发现识人不清，心生失望，自动远离。
　　他只有两年，没时间玩什么感情游戏，他现在只想解锁模块，收集材料。
　　他已经看中了一个目标，是这次在熔岩裂谷磨练的高等羽族，鸢族的罗萨德，据说这位少爷性格张扬，相貌和实力都十分突出，对于陪侍的需求也十分大。
　　罗萨德少爷对于即将到来的血脉觉醒十分看中，半步不想离开熔岩裂谷，生怕耽误了自己的磨练时间。
　　他不肯上飞地来挑选陪侍，家族就只好把人送下去。家臣已经开始替少爷张罗陪审团了，试用期三天，少爷看中的留下，看不中的发遣散费，按日结账。
　　秦陆一早就报了名，非常积极谄媚，现在正在培训中。
　　这课他从不缺席，每天必准时报道，认真听讲，资质不够态度凑，力争跟着第一批罗少陪侍（合唱）团去熔岩裂谷。
　　他太喜欢罗少这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风格啦，简单直接，足够粗暴，银货两讫。
　　他现在已经收集到不少的明光草，都存放系统提供的收集栏中，但赤虹砂却还没着落。
　　看来这玩意真是在熔岩裂谷之中，也不知是好不好挖，数量有多少。
　　好在看在他足够努力的份上，鸢族的家臣已经把他放在第一团的候补名单，刚刚他接到通知说明天一早出发，去熔岩裂谷给罗少大合唱。
　　算起来，三天时间都用来探索地图，以他的脚程也能去到不少地方，吃住和装备都不花钱，选不上还给发工资，罗少真是个好人！
　　三天不够也没关系，听说其他少爷也准备开团招人，二十多个高等鸟崽，一个个轮下来也足够了！
　　嘿嘿，熔岩裂谷，我来了！


第123章 模块岛
　　第二天一早, 身穿青色校服的六十名少年，在一众同学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昂首挺胸上了带有鸢族标记的飞船, 出发前往熔岩裂谷。
　　罗萨德家是黑鸢。
　　鸢族在猛禽中的攻击力位居前列，罗萨德家又是猛中之猛的黑鸢, 家族一系雄霸θ星系第三、四、五星域, 拥有中域舰队的指挥权, 是鸢族一系的霸主。
　　最近百年, 黑鸢一族在西线战场大杀四方, 接连开拓了两个小型星域, 靠着大量的矿星和殖民星球, 罗萨德家族积累起天量财富，目前已经从单纯的军系家族跻身联邦财阀，出手十分壕气。
　　更别说这次事关家族最有潜质的子弟——罗萨德的觉醒血缘试炼。从战争起家的家族知道武力的重要性, 丝毫不敢马虎, 连接送陪侍候补的飞船都用了新款高级飞行舰。舰身上喷涂着荆棘黑鸢和长剑的徽标, 霸气满满不说，飞船还能最大程度保证安全，帮助乘坐者调整最佳状态，避免任何意外情况的发生。
　　坐在全软包的座位上，呼吸着特殊系统过滤进来的空气，面前摆着一水各式各样清咽利喉的饮料，秦小鹿深深体会到华国考生家长的心情。
　　这可真是……太上心了！
　　能混上船, 秦陆其实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黑鸢族给罗萨德选陪侍是择优录取，他一个J组的辣鸡鸟崽, 原本根本就不在对方的视野之中。但巧就巧在，黑鸢给的考核清单中, 有一首正是他的原创，壹贰叁号三个版本演绎的那段旋律，他立刻就上了心。
　　看来不像冬布莱说的，高等羽族完全不关注金森平台，黑鸢这不是也知晓最近的流行曲么？
　　他想到叁号那八个土豪粉。叁号的账号关闭了，八个土豪也没有转移阵地，壹号和贰号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踪影，看来是真的只中意叁号的声音。
　　秦陆想了想，在考核的时候特地用上了第四声线。这个声线虽然不适合唱歌，但他的唱功和娴熟度没有问题，旋律精准，最后成功以J级的身份入围。
　　纵观整场考核过程，秦陆发现大部分唱叁号原创曲的人都通过了。落选那几个纯粹是因为唱的太不像样子，完全荒腔走板或是胡乱改编，还不如自己这个声线不好，但忠实遵从原唱的分数高。
　　所以，在熔岩裂谷发奋苦练的罗萨德，很可能是他那八个土豪粉之一，不过粉丝对声音和演绎也不是没有要求，同样的旋律，壹号和贰号就没都能吸引他的兴趣，说明这小子的口味十分单一。
　　单一就好办了。
　　只要不露出原声，自己就不会被列为目标。
　　秦小鹿肚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脑中很快制定出相应的对策。船上已经给六十人分配了行程表，先是集体然后一对一吟唱。时间很紧迫，为了不打扰少爷修行每人只有五分钟时间，唱完就走，录用结果会在最后一天公布。
　　秦陆被分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和另外四个C组学员一起进入纳西斯岩峰。
　　那里是大裂谷最灼热区域的外围，也是低等羽族和沉寂种能进入的极限位置，需要特殊装备。他们不会停留太久，一个小时就要离开，剩下的时间都是自由时间，只要不进入危险区联邦和鸢族都不会组织，毕竟能靠自己的“本事”巧遇觉醒者，大家都乐观其成。
　　小型豪华运输舰稳稳停在熔岩峡谷的外围高地，一众学员鱼贯走下，进入临时宿营地休息。
　　熔岩裂谷是与流泉飞地完全不同的世界，开裂的泥土下露出布满焦缝的岩石，隐约透着的光亮是翻滚的岩浆，无时不刻不在蒸腾着岩气。
　　学员们所在的外围临时营地是熔岩峡谷中相对容易生存的地方，放眼望去，一片雾气昭昭，天空永远被灰蒙蒙的烟气笼罩，四周都是狰狞嶙峋的光秃岩壁，充斥着那种让人心生绝望的灰褐色。
　　再远处就是真正进入裂谷的山口，要顺着裂缝不断朝下走，周围随时会有岩浆喷发涌动，稍不留神就会被迸溅的热流伤到，必须穿戴设备才能进入。
　　每一次的喷发，都山口周围温度迅速攀升，未冷却的岩浆会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让空气更加焦臭难闻。
　　这不，刚从舒适豪华的运输船上下来不到一刻钟，有些学员已经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了。
　　“都穿戴好装备，打开呼吸过滤系统。”
　　鸢族的家臣提示道。
　　这里的空气不但问道刺鼻，温度还非常高，呼吸的幅度稍大都会感到灼烧感，闻久了更会让肺部一阵阵的刺痛。
　　学员们手忙脚乱的打开防护系统，有体弱的已经开始颤抖晕眩，这就是血脉纯度带来的差距。
　　秦陆倒是没什么感觉。
　　他开始还在怀疑鸟崽们在卖身娇体弱的人设搞事，毕竟除了热点、难闻点，他这个沉寂种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何况那些比他高级的低等羽族。
　　直到有两个身体差的直接被运输舰送回流泉飞地丧失资格，他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
　　高温是真的，毒烟和有害气体也是真的，这里是真的不适合生存。
　　高等羽族能够适应这样恶劣的环境，但低等羽族和沉寂种却不行。这就是血脉差距的可怕么？！
　　据说凤凰遗迹比这里还要更加灼热荒芜，燃烧着凤凰留下的火焰，万年不熄。
　　那到底是个怎样可怕的地方！？
　　秦陆抓了抓头，看着已经升空远去的运输船，心中充满了怀疑和困惑。
　　那他这又是怎么回事？虽然味道不好、气温闷热，但也没感觉到太多的不适。
　　其实也没有很热，就是不凉爽，像是在澡堂。
　　难不成……地球人比羽族更适合高温的熔岩环境，或者这是体验宿主的特权？
　　秦陆现在特别想CUE狗8问一问究竟，毕竟学员的反应不会骗人，第一批来的都是精挑细选过的积极分子，没人会想因为卖人设而搞丢备选的资格，所以那两个被退货的学员是真的适应不了。
　　那他为什么这么特殊？
　　想了好久也想不出答案，秦陆索性放下，开始利用自己的“特殊”，开始扫熔岩峡谷的地图。
　　熔岩峡谷的形状与咖啡豆十分相似，大体呈现出椭圆形，一道深深的地缝纵横贯穿，沿着裂缝有很明显的凹陷。
　　秦陆先是沿着峡谷的外围走，勾边出地图的边界，然后再一点点尝试着朝中部盆地靠近。他在盆地的边缘发现了赤虹砂的踪迹，这是一种因为高温而形成的细颗粒宝石。只在岩浆反复流经的地方出产，数量非常稀少，当然，收购价也比明光草高上太多。
　　第一日过去，收获了一小撮赤虹砂，但系统估值已经非常可观，秦小鹿大喜过望。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在中心裂缝附近会更容易出现，他必须利用好罗少的试音会，不能浪费发财的机会！
　　第二日一早，一辆浮空车就停在临时营地，等待接送学员们进入地缝入口。
　　秦小鹿慢吞吞地走在最后，听着几个女孩抱怨试音会的位次不理想，可能会影响到罗少的观感。
　　“我是上午十点半，安洁莉娜是十一点，希希雅最惨，她被排到上午的最后一名！”
　　一个女孩郁闷地说道。
　　“听了一上午，再好听的声音也烦了吧？书上说共鸣是要用心才能体会到，就算咱们的声音能匹配上，少爷要是心烦，那唱什么都没用啊！”
　　“要是有人能和我换换就好了……”
　　听她这样说，后排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忽然嗤笑一声。
　　“换换？有好位置谁愿意换呀？”
　　“鸢族第一门阀的罗萨德，名下几百颗矿星和殖民星的顶级大少爷，未觉醒身体已经达到S级，长得又英俊强壮，谁能抵抗得住诱惑？换我我也挤掉其他人及不错了。”
　　说着，金发女孩的视线直直看向一位浅碧色头发的姑娘。
　　“你说是不是啊，希希雅？凌美和贾亚拉一下飞船就晕倒了，在船上你请她们喝了兰薙汁，怎么就这么巧呢？”
　　那个叫希希雅的女孩脸色惨白，泫然欲泣。
　　“我……我……兰薙汁是船上的服务生准备的，我只是提供了配方……那些草汁医生已经看过了，是在高温高热环境中常用的方剂，没有任何问题。”
　　她顿了顿，眼中滚着几颗泪珠。
　　“何况我自己也喝了同样的东西。她们的身体不适合熔岩裂缝，连兰薙汁也不起作用，我也感觉很遗憾……”
　　金发女孩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愤怒。
　　“你遗憾什么？比你潜质高的一个个都出了意外。”
　　“但你机关算尽又怎样？还不是被排到最后一个，这就叫做神明庇佑！”
　　“进入地缝需要穿特殊装备，那东西闷热不通风，还不能喝水，等的时间越长越影响发挥。”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讥笑。
　　“听说S级的人血脉爆裂的反应也大，你排得那么靠后，人家嫌烦不想听也说不定。本来黑鸢族的少爷都是暴脾气，S级的罗萨德少爷更是个中翘楚。希希雅同学到时候小心点，别弄巧成拙，闹出血光之灾就不好了。”
　　说着，金发女孩一甩头，鞋子踩得咚咚响，趾高气昂地走了。
　　希希雅一脸委屈，在朋友的安慰中上了船。
　　秦陆坐在最后一排。
　　为了让学员们习惯地缝中的光线，飞船没有打开舱内灯。飞船一路沿着地缝向下，像是行走在永无尽头的黑暗通道，只有窗外的熔岩才带来几分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光影变幻中，他忽然感觉身旁的座位下陷，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挨了过来。
　　他睁开眼，正对上希希雅淡蓝色的眼眸。
　　女孩似乎有些害羞，脸色微红，但手，却摸上了秦陆的大腿。
　　“同学，你看……咱们能不能换一换时间呢？”


第124章 模块岛
　　飞行船穿行在黑暗中, 在斑驳光影的遮盖下，女人的手指一点点上移，暗示的异味不要太明显。
　　秦陆站起身, 抖了抖裤子，清秀的脸隐没在阴影中。
　　“小姐姐, 咱们大可不这样。”
　　他叹了口气, 淡声道。
　　“你想换位次, 可以直接开出个合适的价码, 我比较喜欢银货两乾的方式。”
　　此话一出, 空气瞬间陷入了沉默。
　　秦陆能感觉到对方的僵硬, 但他不在乎。这样的人他在打工的时候遇到过不少, 总是想用某些自以为小的代价获取利益，并以此沾沾自喜，引以为豪。
　　他本来是懒得理会的, 但这一次不一样, 刚刚好他也想要把位次延后。
　　听那几个姑娘说, 这个顺位可能影响她们被录用的机会，那就更好了。
　　“不想花钱么？那算了。”
　　秦陆耸了耸肩，刻意放大音量自言自语。
　　“如果能给出合适的价格，交换顺位也不是不可能。上午九点算是第一场吧，应该能值点钱，会有人动心吗？”
　　他这样说，立刻有几道目光投射过来, 急得希希雅立刻出声应答。
　　“你要多少钱？”
　　她被分到第二日的最后一组，位次极差, 几乎可以遇见可能会失败。
　　各家族一般都会把较看好的优质资源排在前面，因为这时候觉醒者的状态好, 不会受到其他声音的干扰，能够更准确的感知安抚的效果。
　　被放在后面的，大都是来凑数的，有一搭没一搭，撞上了才是走大运。
　　她不想这样。
　　“3000点，买你的位次，够不够？”
　　希希雅果断开价。
　　“5000。”
　　秦陆摸了摸下巴，隐藏在光影中的脸上似笑非笑。
　　“一个飞上枝头的机会，5000值得。”
　　“4500。”
　　希希雅皱眉。
　　“你这个是第二日的首场，而且还不是第一个进去的，我只能给这么多。”
　　“成交。”
　　两人的光脑碰了一下，点数就从希希雅的账户划给了秦陆。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傻眼了，谁都没想到秦陆竟然是认真的，4500点就把顺位给卖了。
　　“我……我可以出5000！”
　　“我出6000……啊不，6500！”
　　“我7000！把顺位转给我！”
　　出价声此起彼伏，但却都被秦陆笑着回绝。
　　他看了一眼一脸紧张的希希雅，淡定地道。
　　“签了合同就要履行，妹子你放心，这顺位是你的了。”
　　开玩笑，好容易能进来熔岩裂缝，自然是停留的越久越好。
　　唱完歌的学员会被分批送回临时营地，只有这人的顺位最靠后，可以给他留足时间收集赤虹砂。
　　和赤虹砂相比，那点点数算什么，能吃么？
　　于是在众人又气又恨的目光中，希希雅成功拿到了秦陆的号牌，马上离开了船舱后部。没过多久，那个叫爱丽的金发女孩找了过来，她看向秦陆的目光里满是愤怒，半响之后却冷笑一声，不无嘲讽地道。
　　“傻瓜，我费了多少工夫才……让那女人第一组进去，你就不怕她做点手脚，让后面的人都落选么？！”
　　“等着看吧，这事没完，那就是条卡萨蟒蛇，一旦让她抓到机会，我们都要倒大霉！”
　　秦陆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陪侍之间的战争他无意参与，他只一心想要赚钱。
　　有了钱就可以彻底结清学费，再也不用被强迫参与什么合唱团，他和小刃才能放心地周游这个世界。
　　整个上午，他穿着厚厚的外隔离装备在地缝里采集赤虹砂，倒也没感觉身体有什么负担。
　　“喂，17号，你跑哪儿去了？”
　　“马上轮到我们了，你快点回来，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秦陆返回营地的时候，正看到自己小组的几名学员站在门口，脸上都带着不耐烦的神色。
　　见他回来，几人也懒得招呼，马上抬脚往试炼场地里走，生怕晚了连张嘴的机会都被取消。
　　他们是最后一组，也是最不被看好的一组，但谁心中还没点希望呢？
　　秦陆走在最后，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合拢。
　　吟唱需要绝对安静，能进入场地的只有试唱人和觉醒者，其他闲杂人等都要回避。
　　只是还没等他进门，他就听到里面空旷的会堂中发出一声暴躁的吼叫！
　　那声音中充满了暴戾和痛苦，仿佛被扼住喉咙的野兽，愤怒且不甘，想要拼尽一切挣脱束缚。
　　那已经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了，紧接着传来的还有凄厉的哀嚎。秦陆听得出，那是他的组员之一，带头进入场地的黄毛少年，之前也是他在呼叫器中要他回来，他对这个声线很有印象。
　　“糟糕，罗萨德血脉暴走了！”
　　有人转头往回跑，冲到铁门前拼命砸门。
　　可是这门被预设了静音程序，不到时间不会开启，里面的声音也无法传导到外界。
　　“还愣着干什么？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秦陆大喊道。
　　那人一愣，如梦方醒一般回过神，忙不迭在外场寻找遮蔽物。
　　可还没等他找到，从内廷中就传出一声怒吼。
　　这声音说不出的诡异，像是某种鸟类凶恶的鸣叫声，尖厉刺耳不说，还特别具有攻击性，一旦入耳脑子都跟着震痛。
　　秦陆被震得眼前一阵发黑，等好容易缓过劲儿来，一旁的另外一个学员已经倒地不动了。
　　他连忙跑上前去查看，发现人只是昏过去了，还口鼻流血，应该声波攻击的副作用。
　　好在他自己倒没那么严重，只是头痛。
　　秦陆把昏倒的拖到一处隐蔽的角落躺好，看了看墙上的计时器，距离吟唱结束还有二十三分钟。
　　里面还有三个人，得想办法放在安全区，不然柔弱的低等羽族和沉寂种根本没法抵御高等羽族的攻击，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想到这里，秦陆攥紧了手中的卡片。
　　虽然不是生死副本，但副本卡在这个世界是可以使用的，他手里还有几张底牌。
　　N卡——弹跳。
　　使用者可以在符合条件的落点之间跳跃，卡片生效期间百分百成功。
　　三次使用机会，生效时间五分钟，用得好可以避开觉醒者的攻击。
　　N卡——静音。
　　一定范围内消音，可以反射声波攻击，令短暂失去行为能力。虽然时间只有一分钟，但正好对症治疗觉醒者。
　　最后就是R卡杀手锏气泡，可以屏蔽信息并抵御一次R级攻击，关键时刻的保命金牌。
　　此刻内场正打得热闹，重物跌落的声音不绝，哀叫声和求助声却渐渐消失，里面的人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秦陆悄无声息地贴上去，扒着门边朝里面偷看，发现偌大的厅堂中央只站了一个男人，黑色的刺刺短发，身形异常高大，肩宽腿长，肌肉遒劲，喉咙中正发出野兽一样的“咕噜”声。
　　他的衣服已经被撕烂，露出健康的小麦色肌肤，颈部到腰间被黑鹰纹路填满，血管凸出纠缠，有些已经在崩裂流血，看上去十分狰狞可怖。
　　在他附近，几个吟唱者学员正面朝下倒在地上，身上多少都沾染了些血迹生死不知。
　　罗萨德似乎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两只眼睛血红，牙关紧咬，浑身都在不停地颤抖。
　　噗！
　　又一根血管爆裂，汩汩喷出鲜红色的血，这血的温度似乎很高，滴落在地上腾起淡粉色的蒸汽，空气中充斥着焦糊混合铁锈的味道。
　　秦陆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到那个黑影的纹路被一道又一道的血水撕裂，喷涌，窗口周围的皮肤被滚烫的血液烧灼，很快气泡溃烂，流出淡黄色的组织液。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识到血脉爆裂的可怕！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黑发青年的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玩好的皮肉，人变成了一个血葫芦。
　　原来……这就是血脉爆裂……
　　秦陆的心里很难受。
　　他记得小刃曾经说过，能量炸裂是为了解决血脉爆裂的问题，那他是不是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痛苦？
　　“啊——”
　　场地中央的罗萨德再也只撑不住，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发出痛苦地哀嚎。
　　秦陆眼疾手快，毫不犹豫地激发了静音卡，罗萨德被瞬间噤声，声波攻击也被全部反馈到自身。血脉爆裂中的青年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道，两眼一翻，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趁着这个空档，秦陆把三个学员都转移到外场。就在他来回搬运的时候，场地中央的罗萨德也开始逐渐苏醒。
　　大概是被声波攻击的反作用唤回了神志，他勉强睁开双眼，充血的眼珠转了转，脑中有瞬间的空白。
　　“我……”
　　“你血脉暴走了。”
　　正将最后一个学员拖到门口的秦陆顺口答道。
　　“你刚才使用了声波攻击，这些人都被你震晕了，还有两个被你发狂的时候踢断了腿。能稍微控制一下么？只要十五分钟就可以……”
　　听他这样说，被血糊满脸的罗萨德顿时有些愧疚。
　　黑鸢一族虽然强横，但家教却十分严格，严禁依仗武力对非战斗人员出手。
　　眼前这些少年少女，说起来都是来应聘陪侍的，算是他家的员工，撞上他血脉爆裂也是倒霉。
　　“对不起，黑鸢会负责治疗，并且支付赔偿金……”
　　罗萨德抹了把脸，感觉到血脉爆裂的冲击又开始躁动，心里顿时有些急。
　　“你……”
　　他看向秦陆。
　　“你会唱歌吧？金森之声有首曲子叫《思念》，你能不能给我唱一段，我想尽量缓解一下症状……”
　　他这样说，反倒是秦陆愣住了。
　　他抓了抓头，审视地看了罗萨德几秒钟。
　　“唱别的不行么？一定要唱《思念》？”
　　罗萨德被再度开始的血脉爆裂折磨得头痛，他没力气说话，只点了点头，示意秦陆快点照做。
　　秦陆唱了，唱的目前最火的《星空下的邂逅》，使用的是第四声线，曲调精准到毫无感情。
　　在当下这种场景，他也没心情唱出在南城雨后的浪漫，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罗萨德到底是不是叁号的土豪粉？难不成那首歌真的能够帮到羽族？
　　“不对……不对……不对！”
　　罗萨德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的青筋暴露，但脚步却在朝着身后倒退。
　　“你……你走远点……我可能快要控制不住了……”
　　他勉强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光脑。
　　“还有十分钟，你们都到门口，躲起来不要被我看到，门一打开你们就跑……”
　　他说话的时候，手臂上已经开始冒血，皮肤被逐渐升温的血液蒸的水肿泛红，随时都有崩裂的可能。
　　秦陆退了两步，心中正有些犹豫不决的时候，罗萨德再度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这一次的发作比之前还要猛烈得多，不但迅速剥夺了青年的神志，还刺激得他凶性大发，开始对视野内的生物展开无差别攻击。
　　“啊——”
　　灼热的气流化成坚硬的箭矢，瞬间就击破了气泡卡的护罩！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秦陆凭借弹跳卡避开了三波攻击，可他顾忌被放在门口处人事不醒的学员，
　　不敢跳到更开阔的外场，只好在内廷辗转腾挪，尽力躲避。
　　可一个沉寂种，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准觉醒者的进攻呢？
　　秦陆深知，没有了气泡卡和弹跳卡的助力，接下来的五分钟约等于死亡时间，屡次不中的罗萨德已经被激发
　　出兽性，下手都是死力，丝毫没有保留。
　　再这样下去，他不死也残！
　　秦陆咬牙，借着最后一次高高跃起的力道，开口唱起了叁号版本的《思念》。
　　他尽量稳住气息，平复心绪，努力将感情注入旋律中。
　　只要能坚持五分钟，哪怕分散一下罗萨德的注意力也好，他就能挣得一线生机！
　　成败在此一举！


第125章 模块岛
　　唱第一句的时候, 罗萨德的情况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改善，他充血的眼神经质般地转动，意识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
　　唱到第二句, 秦陆感觉罗萨德攻击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高大的男人站在原地，喉咙中发出类兽的嘶吼, 但脚步却没有再移动。
　　有效果！
　　秦陆眯起眼, 视线瞄着手腕上的光脑。还有三分钟大门就能打开, 从内庭到外场大概需要十五到二十秒钟, 再算上大门开启需要花费的时间, 他必须至少坚持三分半钟左右。
　　《思念》这首歌时长五分钟, 如果真对罗萨德有效果, 那这一关就算是过了，有惊无险。
　　歌唱到三分之一，罗萨德眼中的血红开始有所消退, 他抱着头坐在地上, 喉咙中的低吼也小了许多。
　　但他血脉崩裂的状态并没有停止, 已经一片狼藉的后背还在时不时喷出血流，只是看不到淡粉色的血雾了，伤口周围的也不再出现灼伤的痕迹，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恢复神智。
　　秦陆唱到一半的时候声音开始放低，直至停止。他站在门口，人却没有出内庭, 但肌肉紧绷，一双眼紧紧盯着罗萨德的状态变化。
　　不救人不行, 发狂的准觉醒者不是他能够应付的，没有道具卡的帮忙他连一分钟都抗不过去, 根本等不到大门打开。
　　但也不能让罗萨德完全清醒，否则对方会发现他声音可以改善血脉暴走的症状，这对秦陆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声音渐歇，被抑制躁动再度有了反复的趋势。罗萨德睁开眼，眼中红意渐褪，但依旧没有恢复清明，他站起身，踉跄着走了两步，本能地寻找慰藉的来源。
　　还有最后三分钟。
　　秦陆又尝试了几次，大概估算出一个清醒-反弹的阈值、以罗萨德现在的情况开看，最多三句就是极限，对方已经介于清醒的边缘。
　　在还剩30秒的时候，秦陆闭上了嘴巴。
　　他找了内庭距离罗萨德最远的角落，然后就地躺倒，装昏迷。
　　罗萨德越来越接近清醒，对于身体的控制也越来越强，三十秒还不足以让他彻底发狂。
　　三十秒之后大门应该已经打开了，外面的人会看到里面的情况，只有他还保持清醒这不正常。
　　但他也没完全放心，手中还捏着最后一张道具卡飞毯，准备一有情况就马上激活，可以瞬间抬升到三米的飞毯可以帮他避开一次觉醒者的攻击。
　　好在一切都和他预料的差不多，罗萨德虽然再度出现血脉爆裂的症状，但却没有展开无差别的攻击。
　　黑色头发的青年低下头，左手死死地把右手压在地上，似乎是在压制心中的暴躁和戾气。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再靠近秦陆所在的位置一步。
　　三十秒之后，大门徐徐打开，黑鸢家臣都被里面这惨烈的场景惊呆了。
　　他们家少爷跪坐在地上，骨肉崩裂，血葫芦一样，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外场倒着三个少年，都是这一批进去试唱的陪侍候补，已经陷入昏迷人事不知，身体多少都有受到攻击的痕迹。
　　倒是倒在内场的那一个，身上满是血污，距离罗萨德少爷不过五米的距离，想必是受到了重创。
　　“快！快去叫医疗官！少爷血脉爆裂了！”
　　黑鸢管家抖抖索索地吼道。
　　一声令下，刚才还呆愣的众人立刻行动了起来，很快把里面的几人都送进了医疗舱。
　　因为发生这样的变故，第三天的试唱会也取消了。还没被轮到的鸟崽们都觉得既庆幸又后怕。幸好他们的资质不被看好，不然被拉进医疗舱的就是自己了。
　　“嗨，可吓死我了！”
　　一只黄头发的学员拍着胸脯，脸上都是后怕的表情。
　　“听说在内庭的那个最惨，身体都零碎了，拖出来的时候人只剩一口气……”
　　“联邦也没说做陪侍还有这么大的风险啊！要是万一赶上觉醒者发狂，咱们有几条命能抗住人家一拳头？！”
　　他这话说出了很多学员的心声。
　　以前接收到的讯息都是沉寂种如何靠着声音跃上枝头、改变命运，从没有人告诉他们做陪侍会是一件危险的事。可是现在，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很多胆子不大的学员瞬间起了退怯的心思。
　　“也……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吧？”
　　一个红头发的小少年干笑道。
　　“黑鸢一族本来就是大老粗，只会在前线打仗，变成暴力狂也很正常。那些文雅显赫之家的少爷未必会这样，也许这只是个特例……”
　　“就是就是，依我看，多半还是那小子命不好。”
　　马上有人附和道。
　　“跟他一起进去的三个都没事，就他最惨。然后听说他还是收了人家的钱和人换的顺位，他原本是今天上午的第一组，要是不贪钱原本出事的人不会是他……你说这是不是命里活该？”
　　总之，众说纷纭，但“做陪侍有风险”这件事，很多人都上了心，几个已经收到邀约的学员都开始动摇，但更多的人是在幸灾乐祸。
　　同在熔岩裂缝的几个家族都收到了消息，几个相熟的高等羽族少爷私底下把罗萨德嘲笑了一番，说黑鸢不愧是兵头之家，自控力差，胸大无脑。
　　甭管外面怎样风言风语，秦陆在黑鸢族医疗舱中住的倒是轻松惬意。
　　事发当日他虽然看着吓人，但其实都是些皮外伤，血也都是罗萨德的，秦陆本身没受大伤。
　　黑鸢一族都是厚道，直接把四名学员都送进最高档的医疗舱。
　　别人什么情况不知道，反正秦陆自己这么多年打工落下的旧伤，这次一并都给治好了。
　　他在第三天见到了罗萨德。
　　黑发青年一脸憔悴，皮肤苍白，但身上和脸上的伤口都消失不见，显然也是刚从医疗舱中出来不久。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半敞开的衣领口露出紧实强悍的胸肌，肩膀和手臂粗壮健美，一来就挥退了跟随的侍卫和医疗官。
　　秦陆不动声色，脊背却下意识地挺直，他定了定神，心中暗暗揣测罗萨德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谢谢你的帮忙。”
　　罗萨德关上门，先给秦陆行了一礼，然后大马金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诚恳地道。
　　“谢谢你之前的帮忙，不然这次怕是要出大事。”
　　“啊……”
　　秦陆抓了抓头。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我当时被震得晕过去了，什么都不记得。”
　　罗萨德摇了摇头。
　　“不，你做了很多。”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眼中满是诚恳。
　　“血脉爆裂的时候我意识混混沌沌，但有几次看到你在对我唱歌……我身上的监控也拍到了一些，但你放心，我已经都销毁了，你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你是个勇敢又善良的人。”
　　秦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他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人。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神不会骗人，罗萨德的眼中还有未褪去的血丝，但他目光澄澈明亮，神情十分坦荡。
　　“谢谢你帮我度过血脉爆裂，我知道你有顾虑，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想的事，我只是想……”
　　说到这里，罗萨德顿了顿，硬朗的脸上露出一抹尴尬。
　　“有事想要求你帮忙……”
　　他见秦陆还是没说话，有点摸不准对方的心思，便讪讪地不敢再说。
　　秦陆看了他一会儿，收起笑容。
　　“你要求我给你唱歌？”
　　罗萨德羞愧地点了点头。
　　“不是强制的，是个人请求，可以签雇佣合同并缴交保险，福利待遇是同类工种三倍，提供最新款飞行车一辆，个人宿舍三室两厅标准房，但是是在我公寓对门，食宿费用全包，期限你定，以我的生活助理的名义。”
　　“要求是全天候应答，随时应对我的血脉爆裂问题。不过你放心，只要不在封闭的环境中，我们家的医疗团队都可以在一分钟内到达，这次是个意外，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危险，我们也会给生活助理配备必要的安全装备和意外保险补偿。如果愿意跟我去凤凰遗迹，薪资可以再翻三倍。”
　　这一番话，倒是出乎秦陆的意料之外。
　　他以为罗萨德会打感情牌或者用金钱威逼利诱，没想到竟然是签合同的雇佣工。
　　这种……嗯，倒是意外地合他口味啊！不用扯什么有的没的，就明码实价，给打工人安排工作就好了。
　　心动归心动，但秦陆并没有马上答应。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他沉声问道，目光锁定罗萨德，不准备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们签订的合同，经过联邦备案并由圣殿认证效力，反悔会遭受力量反噬。”
　　罗萨德一板一眼地答道。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合同由人力资源部统一做，混在这次入职的人一起，签约的时候会有圣殿的人过来认证。”
　　“签约成功会有联邦劳工部的提示和说明，联邦法律倾向和保护被雇佣人员，我们家虽然是贵族，但在联邦也不能一手遮天，不会在其中做手脚的。”
　　说到这里，罗萨德顿了顿，表情越发诚恳。
　　“我求你帮忙，就是不想因为本能而被绑定一个陌生人，受制一生。枝头计划被束缚的不仅仅是硬撑者，其实觉醒者也何尝不被要挟？不如明码标价购买服务，这样能让我更安心。”
　　“我的想法就是这样的，不想要陪侍，但总能找到可以安抚血脉的人，一个不行就两个，离职就再招聘。”
　　“我在金森之声上听过你唱歌，那个叁号就是你吧？你唱的很好，对我有作用，我一直想找到你谈合同的事，但你忽然删除了账号，平台也拒绝提供你的个人讯息。”
　　“和我一样的还有七个人，都是这次的准觉醒者，其中有两个脾气不好，手底下死了伤了的陪侍不计其数。我不知道金森之声能拒绝多久，但他们都在打探你的讯息，你和我签约，他们就不能再对你下手，我们黑鸢一族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怎么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第126章 模块岛
　　罗萨德说这话的时候, 秦陆的心就一直在往下沉。
　　虽然小刃早就提醒过他，但秦小鹿是真没想到，这些准觉醒者对于叁号这个账号竟然如此的上心。
　　“为什么一定要找叁号？”
　　他忍不住追问道。
　　“既然可以招聘觉醒者, 那就说明吟唱这事不一定要一一对应，找到替代者应该不难吧？”
　　听他这样问, 罗萨德却是摇了摇头。
　　“不一样。”
　　他顿了顿, 抓了抓头, 似乎在想应该怎么把话说清楚。
　　“叁号的声音……很特别。硬要的说的话, 就好像吃下冰块, 进入身体就只有水, 没有多余的东西, 也不会附带不必要的情绪。”
　　“就算效果没有陪侍那么好，但陪侍的吟唱对于高等羽族来说是求偶，在平复血脉爆裂的同时, 还会引发身体的生理变化。这种变化在平时还不打紧, 要是换在战斗的关键时刻, 这就是负担和风险！”
　　说到这里，罗萨德忽然脸红了，声音也变得磕磕巴巴。
　　“而且……而且未成年的鸟崽，过早发生求偶行为不利于身心发展，会影响成长发育……”
　　唔~！
　　秦小鹿的嘴巴弯成了“O”的形状，上上下下打量了罗萨德三个来回，忍不住试探道。
　　“你……未成年？”
　　身高近两米, 浑身上下都是完美的肌肉群，一身性感黑色类丝织睡袍, 这……这还是未成年？
　　高壮的鸟崽有点受伤，但还是点了点头。
　　“三十八岁零五个月, 还有一年半才成年。”
　　他顿了顿，又亡羊补牢地给自己解释了一句。
　　“黑鸢是鸢属中最大的鸟，长得大很正常，看你的样子，是弱鸟族吧……？”
　　秦陆点头。
　　“我们家还是银喉长尾山雀山雀。”
　　他淡定道。
　　这也是狗8给的身份设定。秦陆的银喉长尾山雀是一种拥有蓬松羽毛和豆眼的小型鸟，身长10厘米，翅长5厘米，胖胖的还挺萌。
　　郗刃也有身份设定，但秦陆看不到，他自己也不说。
　　秦小鹿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威武的猛禽，搞不好也是什么小麻雀小山鸡什么。小刃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不说多半是怕丢人。
　　他想着想着就走神，没注意到对面高壮的汉子竟然红了脸，眼睛不时地偷瞄他。
　　啊……原来是长尾山雀呀……
　　罗萨德刚刚偷查了一下银喉长尾山雀的资料，一下子就被照片上的小胖啾萌得心跳过速，浑身发抖。
　　身为猛禽中的战斗禽，罗萨德其实是个萌鸟控，对于小巧可爱的鸟完全没有抵抗能力。
　　……这小小的豆豆眼又黑又亮，小爪爪好精致，又胖又蓬松的小身体像个毛球，歪过头来还奶萌奶萌……
　　啊……血槽要空了啊！
　　他觉得耳朵发热脸上发烧，两只手紧张地搓来搓去，目光四处乱飘。
　　虽……虽然现在羽族已经不具有种族形态，但种族的习惯和特点还是会多少保留，比如山雀族的都身形娇小，性格和善，和眼前的沉寂种一样。
　　怎么办，好可爱！！
　　秦陆一抬眼就看到罗萨德脸涨得通红，讲真，身高两米的壮汉做娇羞状委实有点辣眼睛，他清晰地感觉到胃部的不适。
　　他清了清嗓子，拉回了罗萨德的注意。
　　“我还有个条件。”
　　“我有一个同伴，需要和我一起住一起行动，没问题吧？”
　　罗萨德一愣，脑中无法控制地浮现出两只小山雀的倩影，顿时被脑补得鼻血都要流下来了。
　　萌物的朋友肯定也是萌物啊！
　　两只小毛团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啊……
　　也不怪罗萨德脑补，羽族虽然发展了近万年，但深植于本能中的等级还是流传下来的。
　　弱鸟更喜欢和弱鸟在一起，对于大型猛禽有天然的畏惧；猛禽则与猛禽为伴，嬉笑打闹的时候不会因为实力差距而造成不必要的损伤。这就导致像罗萨德这样的弱鸟控，虽然有心亲近小巧可爱的毛团鸟崽，却始终被远离被拒绝。
　　“可……可以！”
　　罗萨德掩饰似的转过头，觉得鼻子干痒燥热。
　　“我们家提供的宿舍是三室两厅，你和你的朋友可以一起住，没问题的。”
　　说到这里，他抓了抓头。
　　“但是……可能过段时间我要回西北星域，如果你的合同还在有效期，是要和我一起走的，你的朋友……”
　　“他没问题，他和我的行动保持一致。”
　　秦陆答道。
　　罗萨德说签约的时候他就在光脑上查询黑鸢族的情况，发现他家的领地范围极广，其中三颗殖民星球上还有他们需要收集的材料。
　　反正也是要想办法过去的，现在要是能出公差，还能省掉一大笔交通费。
　　“工资可以预支么？”
　　秦陆在心里扒拉了一下算盘。
　　算上自己这次获得的赔偿金和第一个月的工资，再加上在金森之声的底薪打赏，这次刚好可以把他和小刃的学费付清，从此和联邦那什么狗计划再无瓜葛。
　　小刃说他打渔赚到一些钱，做罗萨德的助理管吃管住还有交通费，食宿的问题就解决了。Ｙ、Ｘ、Ｚ、Ｌ。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罗萨德罗列了这么多待遇，其实真正打动他的只有一句话——金森之声还能拒绝多久。
　　八个土豪粉已经露出之一，可以想见都是位高权重的贵族子弟，拒绝了罗萨德，他可没有把握下一个也这样好说话。
　　如果他的声音真这样重要，那些手握权势的可不会在意什么自由意志，有得是办法能让人就范。
　　秦陆拨通郗刃的通讯号，他觉得这件事得跟小刃商量一下，至少得让小伙伴有个心理准备。
　　无奈郗刃那边似乎有什么情况，怎么联络都没有回音。
　　秦陆心中不安，又试了几次，最后只好放弃。
　　“再给我点时间吧，我得和朋友商量一下。”
　　罗萨德点头。
　　“可以，但也不要太久，另外几个人也都在岛上，他们的家族都在找你。”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不合适，又接着补充道。
　　“不是在吓唬你，是真的在找人。我这次的事很严重，又有抗议组织的人掺和在里面，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他们肯定会注意到你的。”
　　“抗议组织？”
　　秦陆皱眉。
　　“难不成你爆血管还有内情？”
　　罗萨德觉得他这个“爆血管”说法十分形象，点了点头。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我们这个等级的准觉醒者状态一般都很稳定，从小家族也都会给我们注射相对应的稳定剂，觉醒前是不会轻易出现这么严重的爆血管情况的。”
　　“我这次发作很突然，医疗官事后调查了原因，发现有人通过特殊手段带了针对猛禽的违禁品进入熔岩地缝。”
　　“这种违禁品可以直接引发黑鸢族强烈的血脉反应，但却需要在密闭高温的环境中使用，而且还只能用在高纯未成年的准觉醒期，所以我就成了目标。”
　　说到这里，两米高的壮汉挺了挺胸脯。
　　“我可是黑鸢族百年以来唯一一只未成年就觉醒的鸟。”
　　哦，好，厉害。
　　秦小鹿敷衍地点了点头，心说未成年的鸟崽就是不稳重，被坑到拉稀还觉得光荣。
　　“那罪魁祸首找到了么？”
　　听他这样问，罗萨德的表情忽然僵硬了一下，颇有些不自然地点头。
　　“找到了，但……”
　　秦陆联系到他之前说的话，忽然触发了一个脑洞。
　　“你们不是在怀疑我吧？”
　　他指了指自己。
　　“我可是差点死在你发狂的时候，我没必要这么坑自己吧？”
　　“那倒不是。”
　　罗萨德抓了抓头。
　　“当然不是你做的，但有人举报你今天和别人换了顺位，根据时间测算，违禁药品被使用的时间就在那前后……现在昨天面试的吟唱者都被控制起来了，要送回西北星域接受审查，你原本也是其中之一。”
　　“你怎样都是要和我们的走的，只是如果你愿意帮忙，会更容易通过审查。”
　　秦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低下头，蓦地轻笑一声。
　　“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选择权，要么以嫌疑人的身份走，要么当陪侍，所谓的雇佣合同只是一个面子上的借口？”
　　“也不是这样。”
　　罗萨德站直身体。
　　“我个人很相信你不会做这样的事，因为逻辑根本说不通。如果是你做了手脚，那在我发狂的情况下，你根本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帮我安抚血脉。”
　　“但你的情况很特殊。纵然我愿意，但在成功觉醒前，家族不太可能放弃你这条保险，所以请你回去是一定的。”
　　“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帮你争取一些福利，三个月后我去凤凰遗迹，如果这期间我的状态正常，我不会带任何医疗官和吟唱者陪同，你也可以获得自由，我们的雇佣关系解除。”
　　“当然，如果之后你还愿意为我工作，我非常欢迎。”
　　听他这样说，秦陆嗤笑一声。
　　“你就不怕我是欲擒故纵，故意用这种方式博取你的信任？”
　　“你不会。”
　　雄壮的未成年鸟崽笃定地摇头，眼中露出超乎年龄的沉稳和果决。
　　“你不是这样的人，你的眼神和声音都很纯粹，我相信我的直觉。”
　　秦陆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点了点头。
　　“好吧。”
　　他轻声道。
　　“你的眼神和声音也都很纯粹，我也相信我的直觉，你不是背信弃义的鸟。”
　　“我们签合同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粘贴错误，126章和127章目前的内容是一样的，明天更新会替换127章，介意误买呀！


第127章 模块岛
　　进入熔岩裂缝的第五天, 秦陆带着一份签好的合同，与几名已经被排除嫌疑的学员一起，重新返回流泉飞地。
　　他与罗萨德签订的合同期限暂时定为三个月, 刚好覆盖了整个培训营的时长。在流泉飞地的三个月，秦陆可以随时乘黑鸢一族的飞船进入地缝, 不需要再去面试其他的选拔, 他的住处也会被调整到黑鸢族的专区, 接受家族护卫的保护。
　　“虽然是雇佣合同, 但名义上还是反抗组织的嫌疑人啊……”
　　秦陆翻着光脑中的契约原文, 忍不住小小叹了口气。
　　合同内容没问题, 罗萨德的动作很快, 几乎在签订几小时后及搞定了认证和备案，现在双方是清清白白的雇佣关系。
　　至于为什么要打着反抗组织的旗号，这主要还是出于对秦陆安全的考虑。
　　罗萨德的事情闹得很大, 再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澜, 现在很多就在都盯着流泉飞地上的动向。
　　毕竟那样严重的血脉爆裂, 最后竟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黑鸢一族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或者找到了适配度高的陪侍。
　　以陪侍的名义不合适，因为双方签订的契约只有三个月，至于三个月后要不要和罗萨德一起前往凤凰遗迹，这个双方都准备看情况，有需要的时候再协商。
　　如果现在秦陆以名义上的陪侍进入黑鸢族, 那就等于昭告天下说他就是帮助罗萨德度过严重血脉爆裂的吟唱者，就算三个月后重获自由, 也会被其他的家族盯上算计。
　　所以还是嫌疑人更合适。
　　鸢族将这次血脉爆裂定义为反抗组织的恐怖袭击，已经上报给联邦政府和军方情报部门, 言明对方是为了挑起觉醒者和陪侍的矛盾才刻意下药，想以此引发惨案，挑战联邦运行几百年的“枝头”计划。
　　这个事件非常严重，因为准高等觉醒者血脉爆裂的破坏性非常大，一旦造成学员死亡，必然会引发联邦民众对于高等羽族的不满和质疑，继而造成社会割裂，人员暴动，黑鸢家族的声誉也会蒙上污点。
　　这是世代忠诚的军族不能容忍的。
　　于是一场风暴席卷流泉飞地。
　　第二日上午进入试唱区的学员都被列为嫌疑人，需要被带出训练营接受隔离审查，在确认无问题以前不得离开。
　　秦陆的名字自然也位列其中。他此次回来是为了收拾行李，准备进入黑鸢族在流泉飞地上的专属浮岛。当然，美其名曰是严密看管，其实间接等于保护，确保他不出意外，能在罗萨德需要的时候及时赶到。
　　秦陆对此安排毫无异议。
　　既然已经卷入了旋涡，那自然要给自己找个能相对靠得住的大腿。黑鸢家这一系列行动都是做给外人看的，真正的嫌疑人已经被送往西北星域，接受更严厉的调查。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下黑手的竟然是那位在飞行车中摸人大腿的希希雅小姐。
　　原来她不惜花钱与自己更换顺位，并不是为了让自己更有应征成功的可能，而是借着这个机会提前把违禁药散播到罗萨德的身前，并且确保他一定在试唱过程中爆发。
　　希希雅，是陪侍反抗组织的一员！
　　“枝头计划原本就是假的，是对低等羽族和沉寂种的欺骗！那些蠢货都被金钱和富贵晃瞎了眼，必须让他们直面残酷的现实！”
　　地牢中的女孩愤怒地吼道。
　　“羽族应该遵循自然进化，自由选择配偶，而不是为了什么纯血而强行进行高等配种！血脉爆裂是神明对于羽族的恩赐，也是枷锁！所有妄图逃避枷锁、反抗神明的都是叛徒，是羽族的罪人！”
　　她念叨了许多，中心意思秦陆听懂了，这是主张要婚姻自由，不以血脉高低作为配对标准。
　　生物想要获得更优秀的后代是本能，不过如果后代血脉不稳定被自然淘汰，这也符合进化的规律，孰对孰错该由羽族自行衡量，与他无关。
　　他只是看不得希希雅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毫无顾忌地牺牲无辜的人。
　　她下了黑手，自己倒是马上退入安全区，可如果当初罗萨德的狂暴无法被安抚，那无辜的学员们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明明这些人才是她口中“被唤醒被保护”的人！
　　“她说的凤凰的恩赐，是什么意思？”
　　秦陆低声问罗萨德。
　　“你不知道？”
　　高壮的未成年鸟崽惊讶地看他。
　　“上古传说你没看过吗？传说始祖羽族是因为为凤凰选中，获得了凤凰的力量，所以才能成为进化的王者的……”
　　“噢，”秦陆抓了抓头。
　　“你也说那是传说啊，传说还能当真？”
　　“为什么不可能？”
　　罗萨德一脸认真。
　　“到现在皇家科学院也没办法解释史前物种大爆发的原因。按照他们的研究成果，羽族从始祖态进入蒙昧期至少要多经历三千年，但实际上这个时间只有不到二百年，而且从此以后羽族就一跃成为星球的主人，这是目前科学没办法解释的问题。”
　　“如果是有外力干涉，那就说得通了。”
　　这个理论秦陆倒是很能理解，毕竟蓝星也有关于寒武纪物种大爆发的各种传言，科学家争论了这么多年，现在也是没有定论。
　　“那外力是什么？凤凰吗？”
　　听他这样问，罗萨德耸了耸肩。
　　“也许吧，或者是别的什么，谁知道呢？”
　　“所以那些反抗者组织才会说，血脉爆裂是神明赐予羽族的桎梏，不允许羽族超越神明。”
　　“他们既然相信神明，又为什么口口声声总是讲自然选择，将物种变异的优胜劣汰，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说到这里，高壮的鸟崽很不文雅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我倒是觉得，所谓的神明很可能是星外旅行者，凤凰遗迹应该就是祂留下的基地，羽族只不过是他的实验对象……”
　　越说越科幻，秦陆笑着打断了鸟崽的天马行空。
　　他心里远没有表现出的轻松，因为一直联系不上郗刃，对方的呼叫号始终显示无人接听，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虽然他知道小刃的能力没问题，几乎不可能阴沟里翻船，可自从两人相识开始，就没有出现过这样长时间不联络的状况，这让他的心情始终没办法放松。
　　再次联络无果，忧心忡忡的秦小鹿回到流泉飞地的宿舍。
　　他推开门，正看到神龙不见首尾的室友坐在客厅，略显稚气的脸上满是阴沉。
　　听到脚步声，小少年看了他一眼，皱着眉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
　　秦陆没太在意。
　　自从那日崇鷟莫名其妙地发火，他们两个已经很久没有交集。崇鷟从来都没出现在吟唱课堂，晚上也不见他回宿舍，整个人就跟消失了也没什么区别。
　　之后秦陆报名去了熔岩裂缝，五天都没在流泉飞地，这小孩心情不好总归不能赖到他头上。
　　“喂，站住！我有话问你！”
　　耳边传来小少年冷冷的声音。
　　秦陆眨了眨眼，微微侧身，
　　“你在和我说话？”
　　“不然呢？”
　　崇鷟一脸暴躁。
　　“这房子里还有别的人吗？我总不能是对着空气说话吧！？”
　　“那谁知道呢？”
　　秦陆轻笑一声。
　　“我又不叫‘喂’……”
　　“你要想和我讲话，那就管理好态度，我可不想成为迁怒的对象。”
　　“呵，你对黑鸢家的人也这么说么？”
　　小少年冷笑道。
　　“你眼巴巴去做人家的陪侍又怎样？人家不还是把你当坏人防备？你怎么不怕被迁怒？！”
　　“虚伪！”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磁卡，扔到秦陆脚边，下巴扬得高高。
　　“你不是想赚钱么？拿去！做我的陪侍，我给你钱。”
　　秦陆没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奇道。
　　“你是觉醒者？那你为什么混进培训营？熔岩地缝里面有你的心上人？”
　　小少年被他气了个倒仰，脸色胀得通红。
　　“呸呸呸！什么心上人！他们也配！？”
　　“赶快把卡收了，你成了陪侍就是我的人，黑鸢也不敢再调查你！”
　　他越这样说，秦小鹿就越好奇。
　　“你面子这么大么？”
　　他问道。
　　“你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要混到训练营？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呯——！
　　回答他的，是骤然被狠狠甩上的门。
　　崇鷟太生气了，他大概是从来没被人这样质疑过，又气又憋闷，干脆直接关门回了卧室。
　　哼！不识好人心！
　　外面的秦陆笑了。
　　他捡起磁卡，把它插在崇鷟的门缝中。
　　虽然话说得不好听，但小少年是一片好意，他是在担心自己被黑鸢审查，想用这种方式帮他解围。
　　虽然不知道崇鷟是从哪里得到的讯息，但他能混进训练营，想必也是身份不一般，做他的陪侍想必也能得到一定的庇佑。
　　想到这里，秦陆敲了敲门，想要和对方道一声谢。
　　但是里面没有回应。
　　他也没在意，觉得是小孩还在赌气，便回了房间收拾行李。罗萨德家的护卫就在楼下，不可能给他太多时间，他得加快动作。
　　很快，秦陆整理完毕，提着小行李袋出门的时候，那张磁卡还别在门把手上。
　　秦陆又敲门，依旧没有回应，他尝试着隔门和室友告别，门内却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崇鷟，你没事吧？！”
　　秦陆想也不想，直接推门进入。
　　结果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衣服散乱地扔在地上，之前明明火车头一样冲进房间的少年，现在竟然人影不见。
　　唔，虽然没有影，在房间的角落里，有只黑色的煤球，正咋着翅膀啾啾叫。
　　秦陆揪起对方的翅膀，提到眼前。
　　“崇鷟？”
　　又上下打量了几眼，忍不住感叹道。
　　“好脏。”
　　然后，他虎口一痛。
　　果然，被狠狠地琢了。


第128章 模块岛
　　这一下戳得又狠又准, 黑煤球浑身的绒毛都炸了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了好几圈。
　　秦陆还觉得挺可爱的。
　　讲真，黑煤球长得其实真不难看。长长的脖颈, 流线型的身体，圆润漂亮的鸟喙, 还有一对又宽又长的翅膀。尤其在它额头、腹部和翅膀的尾部, 十分对称地镶嵌着一圈银白色的毛, 这让一只纯黑色的煤球瞬间变得时尚、高级了许多, 撞色搭配都透着质感。
　　不过这只黑煤球明显还没有长成, 鸟爪透着淡粉, 肚皮圆滚滚的, 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胎毛，一副鸟崽的模样。
　　鸟崽可能是在哪里打过滚，原本黑得发亮的羽毛沾上了一层浮灰, 白色的肚皮毛也脏兮兮的, 打着小卷, 看上去十分狼狈。
　　此刻他正瞪着两只小黑眼珠，一边“啾啾啾”地低叫，一边扎着翅膀挣扎，表现得十分暴躁。
　　秦陆看着有趣，想伸手帮它清理一下身上的羽毛。结果这货不识好人心，伸头就啄了他一下。秦陆以前在宠物店打工，对付这种暴躁的宠物很有心得。他揪住黑煤球的翅膀, 三两下制止住对方的攻击，然后绕到煤球的背后, 在鸟类会喜欢的部位摸了两下，结果暴躁的煤球瞬间服帖, 也不“啾啾啾”地骂街了，半张着鸟嘴在他手中石化。
　　“原来你也喜欢马杀鸡啊。”
　　秦小鹿笑着打趣道。
　　然后他就看到石化的鸟掉了一根毛，脸上满是惊愕和难以置信。
　　别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反正这煤球的表情神态非常拟人，简直就像是人变得一样。
　　等等，人变的？
　　“你是崇鷟吗？”
　　秦陆摸了摸下巴，试探着问道。
　　“你怎么忽然变成鸟了？”
　　“不是说羽族原生形态已经被消灭了吗？你这是怎么回事？返祖的基因突变？”
　　你要怎么才能变回来？
　　他一边问还一边摸，就感觉指尖下的小身体毛茸茸的，手感十分不错。
　　也大概是被最后一个问题刺激到了，僵硬的黑煤球忽然回头，狠狠地啄了他手一下。煤球的脖子又细又长，骤然发难竟然也打了秦陆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抓到机会挣扎出去，成功摆脱了魔掌。
　　其实秦陆也不知道这鸟到底是不是崇鷟。他从来没在宿舍里看到过鸟，崇鷟又是在回到房间中消失不见的，地上还有他之前穿的衣服。
　　那他总不可能是裸奔出去的吧？人没了多了一只鸟，秦陆觉得自己这是合理怀疑。
　　“原来羽族是真能变成鸟儿的，狗8的情报有误啊。”
　　算了。
　　秦陆摸了摸自己被啄痛的手。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还跟去楼下与护卫会合，一起前往黑鸢在流泉飞地的属地。
　　流泉飞地是由无数浮空岛屿组成的浮岛群，训练营所在的浮空岛只是其中之一，面积最大，浮空高度不高不低，刚好正对着熔岩裂缝的入口。
　　当初为了争夺这座岛，联邦几大家族没少明争暗斗，最后还是因为元老院怕闹出内战，干脆把岛收归联邦所有，这才平息了纷争。
　　但联邦也只能占一座，余下大大小小近四十座岛，在一夕之间就被一众门阀贵族瓜分殆尽。熔岩地缝的环境与凤凰遗迹十分相似，谁家都想把有潜质子弟送到这里修行磨练，地缝上的岛屿属于私人属地，非经允许不得随意进入。
　　秦陆要去的正是黑鸢岛，位于流泉飞地的正南偏东的位置，面积仅次于本岛，地理位置非常优越。
　　也就是黑鸢一族在联邦军部占据半壁江山，威名赫赫，不然换成任何一个贵族，都未必守得住这块风水宝地。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吧，我走了。”
　　秦陆站起身，将掉落在地上的磁卡拾起，放到窗边的桌上。
　　“告诉你的主人，他的东西我放在这里了，让他记得收好，以后不要随随便便的送卡给别人。”
　　说着他就要离开，没料到身后的鸟崽忽然呼啦啦的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秦陆转头，视线和黑煤球的豆豆眼对视了一瞬，眼中露出一抹疑惑。
　　“什么意思啊？难不成，你还想要跟我走？”
　　黑煤球梗着脖子“啾啾啾”了几声，态度十分高傲。
　　但它啾啾归啾啾，却死活不肯从秦陆肩膀上飞走，搞得他一头雾水。
　　他又尝试把鸟揪下来放在一边，自己朝着门口的方向走。这回黑煤球更急了，不但直接飞到他面前，还一直往他脸上扑。
　　啊……
　　秦小鹿抓了抓头，感到十分苦恼。
　　“我是要去别人的地盘，带着你好像不太方便呢，毕竟这里是鸟的世界……”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秦陆被它叫得心烦，他又上下打量了黑煤球一遍，摸了摸下巴。
　　“也许……罗萨德他们也不太介意，毕竟大家都是鸟。”
　　狗8提供的世界背景情报中没提到过羽族原身的事，海山岛上也有许多野生鸟类，所以就说是养了宠物也没有关系吧？毕竟普通的鸟类和羽族已经是两种生物了。
　　“行吧。”
　　秦小鹿敲了一下巴掌。
　　“我就说你是我养的宠物鸟，叫煤球儿。”
　　“不过你得乖点，不能乱跑乱飞，不能去敏感的不该去的地方，不能做坏事，不然要是被抓到我可不会去救你。”
　　煤球似乎不太满意，还想张嘴啾啾，但秦陆已经十分不耐烦。
　　“别叫了，你叫我也听不懂。条件就摆在这儿，你想跟我走就得遵守我定的规矩，不然你就留在这儿，我走了。”
　　他这样说，煤球也不敢闹腾了，小脑袋接连点了好几下，仿若啄木鸟附体一般。
　　秦陆都被它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
　　“行了，我知道了，你乖乖听话，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着，他就把煤球抱在怀中，手指按照马杀鸡的节奏一点点帮它梳理羽毛。
　　他不知道的是，在到被触碰到某一处的时候，黑煤球的小身体骤然变得僵硬，羽毛伟伟颤抖，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
　　它的鸟嘴张了张，似乎是想到秦陆不喜欢它的叫声，又气又恼地把头埋进了对方怀里，竟然自闭了。
　　秦陆可没有心情去注意鸟崽的心思，他提着收拾好的行李，下楼跟等候已久的护卫汇合。在一众学员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飞船缓缓起飞，径直前往黑鸢岛。
　　罗萨德早就收到了消息，听说秦陆带了一只鸟上岛，他立刻兴致勃勃地跑来看热闹。
　　“这就是你说的朋友吗？哦，看着年纪不大啊，毛色也有点单调。”
　　“他是野鸭子吗？”
　　第二句话音还没落地，两米高的壮汉就遭受到暴躁煤球的攻击。他挨的这两下可比秦陆用力得多，饶是一个高等羽族的准觉醒者，手臂也被看似娇嫩的鸟喙啄出了一道白痕，隐约还出现了淤血的痕迹。
　　“艹！这么凶……这是猛禽吧？！”
　　一发觉是猛禽，罗萨德的眼中立刻带上了嫌弃。
　　“这么丑的猛禽也好意思闹事，性格太烂了吧！爱打架，爱闹事，羽毛也不够华丽，你不要和这种垃圾鸟一起玩！”
　　他的话成功激怒了黑煤球，一人一鸟就这样斗了起来，你来我往，绒毛乱飞，幼稚得让人不忍直视。
　　身为弱鸟控的罗萨德，打起黑煤球根本没有一丁点障碍，下手的时候半点不留情。
　　猛禽之间的战斗不在体型大小，论年纪他也没成年，说到底还是个幼崽呢！
　　不过这鸟倒是有点本事，和他斗竟然也没太落下风，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崽。
　　最后一人一鸟两败俱伤，罗萨德仗着身高腿长微占上风，但是裸露在外的手臂被啄了不少伤口。他看着正乖乖呆在秦陆怀中被摸羽毛的黑煤球，一股悲愤瞬间涌上大脑。
　　真想不通，秦小鹿这么可爱的一只小山雀，为什么要和这种凶鸟做朋友！？
　　“你干嘛摸她？”
　　高壮的鸟崽不满地抗议。
　　“它不过是掉了几根毛，你看看我，我可是被伤了手臂呢！”
　　“也不是几根毛啊……”
　　秦陆把黑煤球翻过来，展示了一下它脖子下面的斑秃。
　　“你看，这里缺了好多，背上也有好几大块，鸟秃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有什么，羽毛再长就是了。”
　　罗萨德又看了一眼假装乖巧的黑煤球，忍不住又道。
　　“你干嘛总摸它？不是说不是朋友吗？哼，任人上下其手……轻浮！”
　　轻浮？
　　秦陆停下动作，看了看正抻着脖子朝罗萨德“啾啾”的煤球。
　　“什么意思？宠物鸟不能摸吗？”
　　“宠物鸟？！你把它当宠物？”
　　罗萨德一脸见鬼的表情。
　　他倒退了三大步，像是第一次认清秦陆的真面目，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想到小山雀玩这么大，竟然还豢养野鸟……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罗萨德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失魂落魄的跑掉了。
　　“他怎么了？青春期到了吗？”
　　秦陆看着他的背影，一脸疑惑道。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几十公里之外的飞地本岛，一个高壮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路过飞行船上一跃而下，在空中翱翔了几个回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轻巧落地。
　　他站起身，拍了拍从不曾存在的灰尘，迈开大长腿，杀气腾腾地朝着山崖边的宿舍走去。


第129章 模块岛
　　都说万事开头难, 有些事也真就是开头最难，一旦迈出了第一步，后面的事情便顺理成章, 远比之前预想得要轻松许多。
　　比如做罗萨德陪侍这件事。
　　罗萨德现在进入了恢复期，身体素质绝佳的高壮鸟崽闲不住, 据说昨天已经回到熔岩裂缝进行恢复性训练。
　　他是族长之子, 又是年轻一代中最被看重的子弟, 若是没有医疗团队的许可, 黑鸢一族不会放他去冒险。
　　便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 高等级的羽族并不容易引发血脉暴动, 至少在秦陆经历的这两天, 罗萨德在没有出现任何与异常症状，身体状态也一日好过一日。
　　所以，他这个陪侍一时也找不到用武之地, 日常就是吃饭、睡觉、养鸟。
　　自从吃过秦小鹿特制的鸟饭, 黑煤球就再也不肯动一口干鸟粮, 催它吃饭就踢碗，梗着脖子宁死不屈。
　　秦陆怕它是崇鷟变的，宁信其有也不敢太过逼迫，不吃鸟粮就不吃吧，反正他以前打工的时候学了不少鸟饭的配方。
　　黑煤球是只野性的鸟，日常都看不到鸟影，也不知道去哪儿野了。但一日三餐总会准时出现, 它在客厅里有个专属的鸟架，晚上会在上面休息。
　　每次黑煤球回来, 身上多少都带着些伤口。秦陆还在它的鸟喙上发现过鸟毛，黑色挂着银色纹路, 根部粗壮密实，应该是属于某种大型鸟的。
　　看着羽毛的根部粘着的血迹，秦陆戳着煤球问道。
　　“你这是去跟哪只野鸟打架了？”
　　“以后再惹事，你就浪在外面别回来了！”
　　话虽然这样说，可他还是小心地帮煤球处理了伤口。
　　煤球还是只鸟崽，最近开始褪毛，为了保持身体的洁净，秦陆每天还会帮他洗个澡，做个马杀鸡，完全是嘴硬心软的护崽心态。
　　熊孩子都是家长给惯出来的，一开始还耷拉着头等着挨训的黑煤球，见此情景马上有了底气。
　　如今它早上出门都要到等秦陆帮他打理好羽毛，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飞出窗子，回家即使带伤，也是一脸桀骜不驯、放荡不羁的鸟样。
　　秦陆是老父亲心态，也不管它天天出去浪什么，反正没吃亏就好。
　　有时候他也会好奇煤球在哪里招惹了仇家。
　　毕竟这里是流泉飞地，下方有灼热的地缝岩浆，生存环境恶劣，一向少有野生鸟类出没。
　　煤球这是找谁打架去了，还日日纠缠不休？
　　没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在第二天就浮出了水面。
　　这天晚上，一只黑影摸上了秦陆的窗台。
　　客厅里煤球警觉地睁开眼，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鸟喙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摆出一副攻击的姿态。
　　那黑影在窗台徘徊了好半天，一会儿上来一会儿下去，似乎有些犹豫不决。
　　黑煤球盯着窗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一脸不屑地把头埋进翅膀，闭上眼继续睡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黑影终于下定了决心。只见它鬼鬼祟祟靠上窗台，轻轻用敲了敲客厅的窗子。
　　——咚咚咚。
　　没回应。
　　它又敲了敲，依旧没有回应，就有些急了。
　　煤球睁开眼，爪子在鸟架上踩了踩，翅膀张开，态度十分嚣张。
　　黑影自觉受到了挑衅，越敲越用力，逐渐上头也忘了时间地点，力量越来越大。
　　最后，秦陆是被“呯呯呯”的砸窗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侧耳听了听，然后起身下床。
　　开门走进客厅，正看到一个黑影在拼命的敲窗户，力道之大，连窗框都被震得发颤了。
　　吓，什么人？！
　　秦陆打开照明灯，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
　　不是人，好像是一只大黑1鸟，看模样像是角鹰。
　　它的鸟喙弯曲，翅膀十分宽大，砸窗的模样穷凶极恶。
　　不过灯亮了之后，这种恶狠狠的力道瞬间小了很多，似乎做坏事被抓包，心虚了。
　　“啾啾啾啾啾啾！”
　　黑煤球伸长了脖子，开始跟秦陆告状。窗外的鸟盘旋了两圈，又重新落回窗边，挺起胸脯轻轻敲了玻璃三下。
　　咚、咚、咚。
　　我是只很有礼貌的鸟。
　　秦陆看了看张牙舞爪的煤球，又看了看在窗外乖乖等待的大黑鹰，心中蓦地生出了一个离奇脑洞。
　　该不会……和黑煤球打架的受害人上门了吧？！
　　对方这模样乖乖巧巧，看着也不像是不讲理的鸟，之前那些羽毛都粘着血，长短都有，显然是被生拽下来了的，来讨公道也很正常。
　　他便开了窗，想看看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窗子打开，大1黑1鹰没有马上进来，而是先挥了挥翅膀和主人打招呼。
　　秦陆以前在宠物店打工的时候，最喜欢懂事听话又温柔的小动物。大黑鹰虽然长得凶，但彬彬有礼的举止给它加分不少，让人很有好感。
　　“请进吧。”
　　秦陆退了一步，给大1黑1鹰让出了位置。
　　黑煤球在一旁叫得超大声。秦陆瞪了它一眼，觉得这熊孩子十分没眼色，在客人面前也不知道收敛。
　　“你看人家鸟，多懂礼貌！爸爸给你讲了这么久的道理你还不听话，明天的早饭没了！”
　　见煤球挨骂，大1黑1鹰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得意，仪态礼数越发到位。
　　秦陆骂煤球，其实也是做姿态给外人看。他怕煤球真惹了大祸，干脆先骂一顿给人发泄一下，后面对方也不太好太追究。
　　为了充分表现诚意，秦陆还将给黑煤球的鸟饭端出来招待客人。
　　黑煤球气得毛都炸成了团。一边“啾啾啾”一边绕着秦陆飞，但它到底没胆子掀翻秦陆手中的鸟碗，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宿敌吃掉了独属于自己的美餐。
　　大1黑1鹰1是真不客气，一个米粒儿也没给煤球剩下，它只觉鸟声从未试过这么美味的食物，虽然能量和营养差了些，但耐不住味道实在好，让一入口就停不下嘴巴。
　　酒足饭饱气氛真好，秦陆觉得，可以开始聊正事儿了。
　　他首先向大1黑1鹰表达了一下歉意。
　　刚才趁着大1黑1鹰埋头吃饭，他在跟前仔细查看过对方的羽毛，和煤球那日粘在嘴边的一般无二，真是苦主上门讨公道。
　　听他这样说，大黑鹰眨了眨眼，马上有了反应。
　　它张开翅膀，将几块秃了羽毛的地方展示给秦陆看。一边儿展示，一边还一边“啾啾啾”地诉苦告状，模样十分委屈。
　　秦陆看了看，觉得还是黑煤球伤得更多一些。不过煤球很有心机，选择攻击的地方都在明面上，尤其额头和翅膀，这些地方一缺毛就格外明显，给大黑鹰造成了一种斑秃的效果。
　　鸟类的毛不单单是御寒，还有求偶的用处。这就等于在人家去相亲前给人毁容，也难怪大黑鹰这么生气。
　　于是熊孩子的家长又是一番道歉，还主动提出给苦主处理伤口，清洗美容，并提供免费马杀鸡服务。
　　他这样说，大1黑1鹰立刻倒退了三大步，仿佛自己的名节都被登徒子玷污了。可就在秦陆以为自己的提议被拒绝的时候，那鸟又羞答答地踱步回来，收敛翅膀蹲在秦陆面前，一副任他蹂躏的模样。
　　秦小鹿：……
　　从这一天开始，秦陆的“宠物”变成了两只。
　　大1黑1鹰每天中午准时来打卡蹭饭，附带要求洗澡和马杀鸡服务。他很有自知之明，晚上不会过来打扰秦陆，每次上门都不会空手，经常给秦小鹿稍带一些好吃的野果和漂亮的矿石，洗白白后便很有礼貌的道别，完全无视黑煤球的上蹿下跳。
　　真是乖巧懂事的鸟。
　　秦小鹿感慨道。
　　这几日他都没有见到罗萨德，听说人又去了熔岩裂缝。不过之前他已经和罗萨德打过招呼，拜托他安排人在海山岛留意郗刃的动向，如果找到人，便直接送来黑鸢岛和他汇合。
　　其实提要求的时候，秦陆也挺不好意思的。
　　他这个名义上的陪侍等于白领钱，到现在为止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倒是黑鸢族对他照顾有加，最近每天都会收到新鲜食材。
　　秦陆受之有愧，便用光脑查了一下价格。
　　结果不查不知道，这些看着不怎么起眼的东西，竟然都是个星系的顶级食材，随便拿出来一样价格都高到惊人，他这个签合同的雇佣工可是享受不起。
　　他有心拒绝，但怂送货的护卫说这是黑鸢家主的意思，为了感谢他在熔岩地缝对罗萨德少爷的照顾，请他她一定要收下。
　　护卫临走的时候还重点强调了一句，说这些食材随便用，怎样用都可以，哪怕是做鸟粮，管够。
　　做鸟粮？
　　秦陆马上想到了最近常来蹭饭的大黑鹰。
　　说起来鹰是鸢的一种，黑鹰不就等于黑鸢，大黑鹰能听懂话还懂礼貌，多半是黑鸢家族的子弟。
　　如果是家族子弟的原生态，那黑鸢族长送食材就说得通了，这是让他开个小饭桌，给家里的孩子加餐。
　　对方这样暗示了，秦陆反而放下了心。毕竟无功不受禄，知道前因后果才能放心使用，不至于踩坑暴雷。
　　于是，他做鸟饭越来越用心。带资蹭饭的大1黑1鹰有了底气，一日一餐变为一日三餐，偶尔还要加个宵夜，现在与黑煤球虽然依旧互看不顺眼，可是看在顶级食材的份上，两鸟暂时还能和谐共处，双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肉。
　　幸好长得也不是肥肉，而是强健有力的胸肌和背肌。看着自己饲养的崽每天茁壮成长，秦小鹿由衷地体会到身为老父亲的欣慰。
　　只是，平静的生活在第六天被终结了。
　　这天秦陆正给两只鸟分配鸟饭，忽然感觉从客厅的窗口射来凛冽的杀气。
　　下意识地回头，正看到小刃黑着脸站在窗外。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神色凛冽冰冷，黑色的眼眸中已经隐约浮现出一道金色光圈。
　　乌云压城，罡风猎猎，风暴一触即发。
　　“这两个垃圾……哪来的？！”
　　秦陆听到他轻声问道。


第130章 模块岛
　　高大的男人拉开窗, 身手矫健地跳进房间，径直走向秦小鹿，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两鸟。
　　“这两只垃圾, 哪儿捡来的？”
　　讲真，郗刃的音量其实并不大, 语气除了冷点以外, 其实也没有太过明显的情绪, 和平时在板栗岛上没什么区别。
　　见他没事, 秦陆一只吊着的心终于松懈了下来, 也有心情和他开玩笑了。
　　“一只是室友遗留物, 一只是客户送来寄养的。唔……都是自己找上门的, 应该是附近生活的野鸟吧。”
　　其实他对两鸟的身份一直有所怀疑，不过当着小刃的面肯定是打死不能承认的，好像他在外偷偷养野汉子。
　　就……硬要装作没发觉, 把人当鸟养, 至少表面上不犯忌讳嘛。
　　“这是两个羽族。”
　　郗刃皱着眉头说道。
　　他看都不看两只黑鸟, 随手精准地点指出对方的身份。
　　“这一只是雁鷟，另外那个是黑鸢，都是些翅膀没长齐的鸟崽，毛色也不好看，你养这玩意做什么？”
　　“啊哈……哈……”
　　听他这样说，秦小鹿干笑三声，心里暗骂自己手欠。
　　果然怀疑是对的, 这就是两只变成原生态的鸟人，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室友。
　　这事都怪狗8。
　　在秦陆进入世界之前, 狗8曾经高价售卖给他一本皇家出版社公开发行的《羽族编年史》，美其名曰让他提前熟悉环境, 上面就清清楚楚地写着羽族人是不会以原生态生活的。
　　羽族在θ星系生存了近万年，除了早期的始祖羽族还保留原生形态作为战斗武器之外，进化之后的羽族与蓝星人的外形并无差别，生活习惯也相差不大，几乎不会出现返祖现象。
　　科学院的首席科学家说，羽族是经过进化发展的高等文明，几千年的自然选择，让羽族与星球依旧存在鸟类走上了两个完全不同方向，而且祖先也并非一种生物。羽族的祖先是始祖羽族，是母星物种大爆炸时期最强悍最凶猛的天空霸主，而鸟族的祖先是原始飞禽，是由爬虫进化的两栖族，只能贴地飞行，翅膀也远没有始祖羽族那样强壮。
　　羽族不认可鸟族是族群成员，甚至不认可双方具有共同的祖先，高度发达的羽族是不可能出现原生形态的。
　　因为有了这样的明确指引，秦小鹿即便非常怀疑两鸟的身份，也依旧怀抱一丝侥幸。
　　羽族的科学家都说了，羽族不会变成鸟，那能变成鸟的就不会是羽族了吧？就可以撸了吧？聪明点也没什么，万一是人家主人教得好呢？
　　送再加上他一看见可爱小动物就上头，黑煤球和□□卖萌的时候憨态可掬，他哪还愿意去想这其实是个一米九以上的羽族？
　　难怪那天他带煤球上岛的时候，罗萨德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流氓，豢养羽族作为宠物的事只有猥琐变态狂才能做得出来吧！
　　不过这件事，现在也只能一路装傻装到底了。不然他之前做的一切都会被解读为居心不良，做粮是诱拐，马杀鸡有性1骚1的嫌疑，他秦小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情急之下，秦小鹿超水平发挥演技，脸上满满都是茫然。
　　“真的么小刃？确定没有认错？”
　　他抓了抓头，把从狗8那里高价购置的《羽族编年史》摸了出来，翻到其中折叠的一页，递到郗刃的面前。
　　“可是书上说了，羽族是不可能变成鸟的。”
　　“鸟族和羽族不是同一个物种，我这两只鸟怎么可能变成人？”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看不出半点心虚和隐瞒，完全一副伟光正的坦荡模样。于是郗刃信了，眼神不自觉开始和缓，语气也比之前放轻松了许多。
　　“那都是他们自己吹牛。”
　　他拉着秦陆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又忍不住按下他头上竖起的呆毛。
　　“原本是不应该出现这种返祖想象，但这里的人太过脆弱，又过度追求血脉承继的力量而不想着磨练容器，以目前身体的强度根本承受不了能量的爆发的冲击。”
　　“羽族之所以能生存下来，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和力量强度相当，不断被稀释的血脉能在身体中平稳运行，族群得以生生不息地发展至今。”
　　“但是最近这几百年，羽族起了贪念，想要始祖羽族强悍的力量，通过血统□□进行人工提纯，繁衍的后代血脉纯度不断地向始祖羽族靠拢。这原本也没什么问题，只要他们承装力量的容器，也就是后代的体质足够强悍，一定程度复刻始祖羽族的战斗力也不是不可能。”
　　“可问题在于，这些人只关注血统，不考虑身体的韧度和承受能力，导致后代根本无法承受力量觉醒的负担，所以后代的求生本能会让他们退回到原身状态，尝试用这种返祖的方式来抵御风险。”
　　说到这里，郗刃顿了顿，视线第一次扫过两只黑鸟，目光中满满都是不屑。
　　“无知而又狂妄的种族，越活越矫情，还不如没智商始祖鸟活的有血性。
　　听他这样说，秦小鹿大惊，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巴。
　　艹！小刃这家伙，真是看不住就要惹祸，说话就好好说，开什么地图炮啊！
　　前面说的还算客观诚恳，后面直接全地图嘲讽。虽然秦陆也知道他说的都是大实话，而且郗小刃也的确有实力、有资本这样指点江山，可这里毕竟是羽族的地盘，这么放话太容易招惹众怒了。
　　“哈……哈哈，也不要这样说嘛。大家都是羽族，这么说前辈不太好呢。”
　　他一边说，一边给郗刃使眼色，强调两人现在的身份，试图用话术蒙混过关。
　　可郗刃要是那么配合就不是郗刃了，他必须当着秦小鹿的面，把羽族彻底打压到泥土里，让小仆从再也不会多看这些垃圾一眼。
　　垃圾不是威胁，但挖墙脚的心思着实可恶，让他心气难平！
　　本来只是去出门赚钱养家的功夫，小仆从就被人从家里抓走了。等他紧赶慢赶从风暴海回来，又花费时间精力跃上黑鸢岛，结果看到的就是小仆从的房间里有野鸟，还恬不知耻地装傻卖萌，骗小仆从给鸟做菜做饭！
　　除了他郗刃自己，没人配得到这样的待遇！他们是签了血契的，凭什么背着他养别的鸟！
　　尤其是那只雁鷟，之前他在风暴海和小鹿通话的时候就有他，肯定一早就居心不良，绝对不能留！
　　“哼，我又没说错。”
　　郗小刃冷笑一声，继续开嘲讽。
　　“明明是因为实力不济而被打回原形，不但不思进取，反而还借势撒泼打滚，装傻充愣，羽族也真是出息了啊。”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桌前拎起黑煤球，厌恶地抖了抖，眼中满是恶意。
　　“雁鷟，以为挂上凤凰种属就是凤凰了？不过是一只黑头雁而已，羽族可这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如果他们所谓的神明真的存在，知道他们烂成这个样子也会后悔吧。进化当初就应该选陆生种，旅鼠都比羽族强！”
　　秦小鹿吓坏了，一把从他手中抢回黑煤球，小心地放到一旁的桌上。
　　崇鷟能以凤凰为名，出身肯定不一般。他和□□天天打得羽毛乱飞也未见大伤，实力多半也是中高之列。
　　他养的这两只都是脾气火爆的类型，日常一点就着，因为谁的鸟粮多一勺都能打个天翻地覆，更别说小刃放话这么狠，但凡有点血性的鸟，都该奋起反抗，拼上性命也要捍卫族群的尊严。
　　他们俩现在可是在黑鸢岛上，周围都是羽族的势力范围。两只羽族要真是以命相搏，虽然小刃未必会吃亏，但双拳难敌四手，打了孙子来爷爷，怕是会引发大混乱。
　　“别说，别说了。”
　　他一边劝，一边小心地观察黑煤球的状态。
　　煤球刚才被提着一只爪拎在半空，破麻布一样的抖了半天，还露出了尾巴下面的泄殖腔，可谓是一丝尊严都没给留。
　　他以为煤球会暴走，可事实上，这鸟也只是愤怒的炸了炸毛，翅膀毫无威力的扇了两下，然后就僵硬成一个鸟团在桌上。
　　而大1黑1鹰的状态比它还差，从头到尾安静如鸡，怂如鹌鹑，早就假装自己是个放在鸟碗前的标本。
　　相比之下，还敢扇臂膀的黑煤球算得上血性男儿了！
　　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他们根本做不到。
　　从那个可怕的黑衣男人出现开始，两只羽族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根植于血脉中，羽族等级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让两只日常高高在上的贵族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被压制的滋味。
　　这种压制不是依靠意志或理性能够反抗的，而是源自生物本能，是祖先在无数次生死危机中历练出的直觉，知道绝对不能进入那不可触碰的领域。
　　在他们的脑中，无论眼前这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他们都无法生出任何抗拒的念头，只能近乎空白的躬下身体，收拢翅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瑟瑟发抖。
　　这……到底是什么可怕的存在？！


第131章 模块岛
　　“噢, 这样。”
　　秦陆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桌前，对两只黑鸟说道。
　　“要是这样就没办法了, 你们是羽族公民，我不能把人当宠物养啊。”
　　“你们还是回家去吧。”
　　听他这样说, 两只黑鸟缩了缩脖子, 没动。
　　郗刃的眼刀又锋利了,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怎么, 你们还想赖着不走？”
　　他话音刚落, 两只难兄难弟马上展开翅膀, 扑啦啦地飞出了窗口。
　　郗刃黑着脸关窗, 又把还没动过的鸟饭扔掉，连着鸟碗都一并塞进了垃圾桶。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属于黑煤球和大1黑1鹰的物品都被一一清理掉, 屋子里干净的像从没养过鸟, 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秦陆看着他忙, 觉得这家伙大概是青春期到了，地盘意识越发的浓厚。
　　以前在板栗岛的时候就有迹象，小人对脏脏的态度不太友好，搞得脏脏后来都不敢来家中吃饭。
　　当然，脏脏的严重社恐占了大头，但如果小刃不会每次都黑着脸对人家放冷气，也许脏脏跑得也不会那么迅速。
　　“你吓唬他们干嘛？”
　　秦小鹿小声道。
　　“咱俩现在还在人家的地盘上呢, 万一黑鸢族长不高兴……”
　　“那又能怎样？”
　　郗刃冷冷道。
　　“羽族的规矩是拳头说的算。黑鸢能这样嚣张，不就是因为会打架么？”
　　“不高兴的大可放马过来, 我等着他。”
　　呼——
　　秦陆放弃了。
　　果然实力不同立场不同。像他这样的弱鸡要顾忌人情生态才能好好生存，有绝对实力的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不需要考虑任何事，因为实力碾压一切。
　　这就是他和郗刃思维差异的所在。
　　秦陆叹了口气，决定放弃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别的。
　　“你是怎么找到黑鸢岛的？”
　　郗刃收敛起眉眼间的戾气。
　　“我出海的那条船上有佣兵，他们接受了保护训练营的任务。佣兵的头领问我要不要加入，我就过来了。”
　　他省略了中间很多的细节，比如他是如何威逼船长梅林，在风暴海的巨浪中强行通过北海地磁区，又强迫大副加西洛借着任务的名义，专程开船把他送到流泉之地，还顺手干掉了几波不明势力的刺探者。
　　这些事，没必要让秦陆知道。秦小鹿不适合太过血腥残酷的世界，他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总害怕给别人添麻烦，有种可爱的天真。
　　“你忘了么？我们签过血契的，我总能找到你。”
　　他低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秦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脸红。
　　其实也没什么暧昧的词汇，郗小刃应该只是单纯地在阐述一个事实。但理智归理智，错拍的心跳和脸上的灼热不骗人。秦小鹿轻咳一声，略局促地别开眼，不停地警告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唔，肯定是因为小刃的语气太可爱啦。
　　他一个走冷酷路线的帅哥，日常霸总邪魅狂妄，总裁王爷少帅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忽然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有点像是在撒娇。
　　反差萌也是秦小鹿的隐藏萌点之一，郗刃这下子正中红心，戳的秦小鹿欲罢不能，内心嗷嗷打滚。
　　是撒娇吗？
　　是在撒娇吗？！
　　“咳咳。”
　　意识到自己有点情绪外露，秦陆轻咳一声，干巴巴地接了一句。
　　“啊，血契是这样好用的吗？感觉好像卫星定位一样啊，真的好神奇！”
　　他抓了抓头，看着一脸幽怨的小刃，略有些尴尬地补充道。
　　“可能是我的接收器信号不太好吧，我都没有感觉到呢，下次也教教我……”
　　他说这话是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谁知，好巧不巧地，刚好戳中了小刃的怨念。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原本还算平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声音也低沉了一个八度，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你当然不知道。”
　　他冷哼一声。
　　“你不是都在忙着捡野鸟回来养吗？”
　　一想到自己之前在窗外看到的场景，郗刃就感觉心火上升，胸口酸气上涌，就连沉寂多年的血脉也有了重新爆裂的征兆。
　　好容易找到人，还没等和小仆从说上一句话，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对方正一脸温柔地照顾不知从哪来的野鸟，还让人登堂入室！
　　那两只鸟……啊呸，羽族，全然没有身为羽族的尊严，跳舞转圈撒娇卖萌，羽毛那么丑也好意思出现炫耀，哼！
　　还有秦小鹿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傻瓜，被根本不存在的美色懵逼，竟然还殷勤地给鸟盛饭，哼，为什么把他的待遇送给别人！？
　　“你是傻的吗？”
　　郗刃一脸烦躁。
　　他搞不清楚自己生气的点在哪儿，反正就是生气，气到不行。
　　他也有很好看的羽毛啊！为什么不看他？！
　　“你清醒点，这里可是羽族的世界，不是你老家那个星球，鸟也可能是个大活人。”
　　郗刃的手指神经质地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声音冷冷。
　　“你这么随便，就不怕捡回来是个心怀不轨了，伤了你么？”
　　“虽然我们只在这里生活两年，可这是真是存在的世界，不是游戏也不是副本，你死在这里不能被回收的！”
　　他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把还在脸红心跳的秦陆浇醒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手指攥紧，之前被萌物填充的脑子也迅速冷却了下来。
　　是的，小刃说的没错，这次是他大意了。
　　他原本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之所以那样有恃无恐，是这段时间的生死副本的给了他错觉，从危机重重世界忽然换到天空都市，让他有种度假的轻松，再也不用担心性差踏错就会丢掉性命。
　　不管怎么打混，最多也就是少赚些系统点数，大错是出不了的。
　　两年一到，狗8会自动带他们脱离，这个世界给秦陆的感觉，一直就像是一场游戏的奖励关卡，端看他想不想努力。
　　但郗刃的话点醒了他，如果是在地球，他绝对不改冒着风险收留身份不明的生物的，这次真是他托大了。
　　“我知道了。”
　　秦陆低下头，脸上烧得厉害。
　　“我以后会小心，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请你放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伸手拉拉郗刃的衣袖。
　　“对不起啊小刃，让你担心了。你饿不饿啊？我做饭给你吃？”
　　这个明显带着讨好的提议，让郗刃的心情由阴转晴。可他还有点拉不下来脸面，依旧双臂抱胸一脸严肃，但却轻轻应了一声。
　　“嗯。”
　　不需要多说，秦小鹿多机灵的一个人，马上领会到小伙伴的意思。
　　他心怀愧疚，这次也完全没留手，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用最快的速度整治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好饭。
　　郗刃鼻子灵，嗅到空气中他喜欢的口味，嘴角上翘，可以摆出的冷脸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这几日他在船上没也怎么吃饭，虽然身体并不缺乏这点能量，但被小仆从养刁的胃口却一直不安生，闹着闹着搞抗议。
　　现在……郗刃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一切暂时恢复正常了。不过最稳妥的还是结束任务后回去板栗岛，那样的平静才是生活。
　　“对了。”
　　郗刃取出一张纸。
　　“这是我在风暴海中找到的，收集任务的对象，都给你。”
　　秦陆接过来一看，发现这家竟然是一张清单，上面清楚地罗列着一行又一行物品的名称。
　　不得不说，风暴海的资源的确丰富。系统收集任务大约一半的品名都在这张清单上，而这才是他们进入世界的十日不到。
　　“这些数字是数量吗？唔？怎么这么多？”
　　秦陆点指着名称后那一长串数字问道。
　　“也没什么，看到了就抓了。”
　　郗刃的回答十分淡定，但微微上翘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思。
　　这场风暴海之旅，虽然船长梅林和大副加西洛被恐怖的压迫感吓到压脱发，但同样恐怖的渔获量完美弥补了两人受到的心理创伤。
　　加西洛兼职出海这么多年，从没来不知道鹦鹉号能够超载到船舷贴近水面，这还是因为空间不足而不得不放弃大部分渔获的结果，只选了价值较高的带回港口。
　　这次在风暴海绕场一周，收入竟然比护送少爷们去凤凰遗迹的酬劳还要丰厚！比起烈焰万古不灭的炽热荒原，风暴海这种只要乖乖脱发……啊不是，只要乖乖听话就能赚钱的任务真心舒服！
　　所以船靠港的时候，两个佣兵界的资深从业者都眼巴巴地看着郗刃，想说又不敢问他要不要一起入伙去做渔民。
　　郗刃那会儿正急着回去找小仆从，哪有心思搭理他们。现在见小仆从眼睛都亮了，顿时也起了心思，想着这两年中再去几次风暴海也不错。
　　“还是算了吧，这些已经足够了。”
　　秦小鹿将所有的渔获都放进自己的系统空间，心满意足地道。
　　“诶？为什么算了？”
　　郗刃挑眉。
　　他看得出小仆从的喜欢。
　　这些材料卖给狗8。可以获得一大笔系统点数，能够减轻小仆从的债务负担，他为什么不要。
　　“风暴海，太危险了。”
　　秦陆还是摇头。
　　“通话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你背后的风暴特别大，船一直在剧烈摇晃，我很担心。”
　　“再说我现在也找到了赚钱的办法，等存够了旅费我们就去别的地方，收集一些相对安全的东西就可以了。”
　　听他这样说，郗刃刚才还挑起的眉头开始向中心聚拢。
　　他收敛了笑容，又恢复到日常没有表情的状态，淡声问道。
　　“你说的赚钱，是不是在星网中给鸟唱歌？”
　　秦陆以为他又要纠结招惹野鸟的事，刚想解释，却听小刃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叁号唱的那首歌，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秦陆一愣，下意识地摇头。
　　“没有，不是学的，是我自己的原创。”
　　“你自己写的？”
　　郗刃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不可能。”
　　他顿了顿，沉声说道。
　　“这首歌我有印象，很久以前我应该是在哪里听过，有些地方我还会唱。”
　　说着，他还真唱了一小段出来，旋律和歌词竟然和秦陆的一般无二。
　　小刃的声音很好听，低低沉沉带着磁性，虽然都在唱思念，但情感却不大一样，悠远而动人。
　　但这唯一的听众却无心欣赏。
　　秦陆整个人都陷在惊愕中，久久无法回神。
　　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这首《思念》，是他在下夜班的雨后夜晚忽然获得的灵感，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听过任何与《思念》相似的旋律！
　　难道，天下竟然有如此的巧合？！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放在存稿箱里的文本没有了，只好重新粘贴了一次……


第132章 模块岛
　　“那你还记得, 是什么人唱给你的吗？”
　　秦陆追问道。
　　郗刃摇头，俊美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茫然。
　　“我不记得了。”
　　他这样说道。
　　“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在我成年以前。那段时间我的记忆很模糊, 好多都只有隐约的印象。但是这个小调，我是没有记错的。”
　　郗刃说的这样笃定, 直接把秦陆对他记忆的质疑又噎了回去。
　　他想了想, 还是觉得有蹊跷, 于是便又接着问道。
　　“那你还记得是谁唱给你听的吗？是不是你的爸爸妈妈吗？”
　　听他这样问, 郗刃摇了摇头。
　　“我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
　　“从有意识开始, 他们就从来没有出现过。”
　　说到这里, 他顿了顿, 脸上再度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过有一段时间，我的记忆是很模糊的，这首歌应该也是那时候出现, 有人唱给我听。”
　　“我不记得他, 但我知道他是个很重要的人。”
　　“那他现在……”
　　“找不到了, 也想不起来他是谁，我想大概率是已经死了，毕竟过去这么多年。”
　　“不过这首歌，当初应该是听过许多次，一直都没忘掉。”
　　郗刃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这只是一件过去了很久的小事。
　　可秦陆却从他眼中看到了怀念, 看到了哀伤，看到了无法释怀的悔恨。
　　秦陆的心里酸酸胀胀的, 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他觉得这一刻的小刃格外可怜，像是只被抛弃被遗忘的小鸟, 孤单而又拼了命的振翅追赶，只为抓住那颗已经消逝在天际的流星。
　　“没事。”
　　他踮起脚，伸手勾住了男人的肩膀，安慰性地拍了拍。
　　“不着急，慢慢想。”
　　“以后你想听，我唱给你，听得多了就总能想起来。”
　　被触碰到的时候，郗刃的身体其实是僵硬了一瞬的。但身体的反应比大脑还要迅速，在郗刃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被勾住的肩膀已经光速卸下防备，进入纯然的放松状态。
　　仿佛这个人，这个姿态，在很早以前他就习惯了。
　　郗刃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好奇，任由秦陆用这种“哥俩好”的姿势揽住自己，从中试图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个小仆从，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是会让他安心平静的所在。只要人在身边，一直躁动不安的心就找到了依靠，不会再烧灼不安。
　　其实这一次从沉睡中醒来，血脉爆裂的情况已经非常不明显了。就算他收回溅落在外界的碎片，预想中的痛苦也并没有回归，最多只是一点点躁动，很快也消弭于无形。
　　也许是小仆从的作用，也许是因为碎片蕴含的能量有限，也许是他的身体经过几次休眠，终于磨练到可以承受能量的程度。
　　不管是哪一种，困扰许久的血脉爆裂终于有了解决方案。也多亏当初那场能量爆炸的意外，歪打正着分散了被压缩的力量，让静默之地恢复了平衡。不然他现在可能还沉睡在山巅，等待着漫长时间以后，那也许会到来的缥缈生机。
　　“嗯，好，你唱给我听。”
　　他轻轻应了一声，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而又补充了一句。
　　“只唱给我，只给我听。”
　　秦陆：……
　　午饭后，两人开始一起整理本次出海的收获。郗刃把风暴海的情况讲了一遍，然后又问起秦陆接下来的计划。
　　“计划啊。”
　　秦陆抓了抓头。
　　“我还没有想好。”
　　“我和黑鸢族的雇佣合同签了三个月，三个月以后看罗萨德的情况，如果他需要且我同意，可能会去凤凰遗迹。”
　　“凤凰遗迹？”
　　郗刃挑眉。
　　“就是极北的那处荒原么？”
　　“你要是去，我和你一起，刚好我对那里也很有兴趣。”
　　他的话勾起了秦陆的好奇，他追问道。
　　“你想去凤凰遗迹啊？”
　　“罗萨德说那里的凤凰火烧了一万年，草木不生，里面是有宝贝么？”
　　郗刃摇了摇头。
　　“里面有什么，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声音蓦地放轻。
　　“有件事很奇怪，在我们的船经过风暴海地磁点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有点耳熟，它让我去凤凰遗迹，说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所以我想去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啊？！
　　秦陆咽了口水，略紧张。
　　“这……略草率啊……有没有可能你当时听到的是风声？是海怪？或者是幻觉？”
　　“蓝星有些地方也有类似的传说，叫‘阴兵借道’。不过这种现象《走进自然》解释过，是雷雨中的闪电和附近磁性物质产生了化学反应，记录下当时的场景和声音，有点类似磁带的记录功能，然后在特定触发条件之后播放，让人以为遇到了幽灵。”
　　“你也说是船经过磁核的时候，那时候风暴海又刚好在狂风暴雨，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听他这样说，郗刃却是摇了摇头。
　　“如果还是幻觉，那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看到、听到吧？我问了船上其他的人，他们都没有觉察到这个声音，当时海上也没有打雷下雨，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触发了感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蓦地看向秦陆。
　　“你……说一句试试看。”
　　“啊？”
　　“就说，‘去凤凰遗迹，在极北之地，那里有你需要的’这句话……”
　　“哈啊？”
　　“试一下，快点，就用你平时的声音说。”
　　秦陆一头雾水，但还是按照郗刃的要求做了。
　　“去凤凰遗迹，在极北之地。”
　　“那里有你需要的。”
　　郗刃摇了摇头。
　　“不对，差点。”
　　他想了想，又道。
　　“你稍微提高一些音调，用比较着急的声音。”
　　秦陆晒然，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郗刃听完，沉默了半晌。
　　“很像，那还是有点区别。”
　　他抬起头，看向秦陆的目光中满是复杂。
　　“小鹿，是你么？”
　　“怎么可能？！”
　　秦陆哈哈大笑，随手拍了他一巴掌。
　　“怎么可能是我啊？我要是有那个本事，还能被狗8这么压榨？”
　　他见郗刃还是一脸严肃，笑容也渐渐收敛了。
　　“你不会真怀疑我吧？”
　　“不是怀疑。”
　　郗刃想了想。
　　“你唱的歌，还有和你非常相似的声音，你不觉得巧合太多了么？”
　　“可是再多也是巧合啊。”
　　秦陆十分不以为然。
　　“我是土生土长的蓝星人，在被狗8上套之前从来连南城都没离开过，异世界对我来说都是超自然的存在啊。”
　　“要硬说是我，那也只有平行空间能够解释了，反正我是不信。”
　　他说的有理有据，不由得郗刃不相信。
　　他们签了血契，他就能感知到小仆从的一切。
　　秦小鹿的确是个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的蓝星人，身体比羽族还要辣鸡，害他不得不通过血契让渡一部分力量，确保这个脆弱的家伙不会随时死掉。
　　“总之，是真是假，去看看就知道了。”
　　郗刃说道。
　　秦陆反而有点犹豫。
　　小刃的话其实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虽然很想知道那个关于凤凰遗迹的指引到底是什么，但他更怕这是一场针对小刃的阴谋，尤其对方还使用了与他类似的声音混淆视听。
　　郗刃看出了他的担忧，轻轻摇头。
　　“没事的。”
　　“对于羽族来说，凤凰遗迹最危险的是高温环境，但这一点根本伤害不到我们，你应该也发现了。”
　　这倒是事实没错。
　　秦陆点头。
　　他进入熔岩地缝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好像对于高温的适应度良好，没像其他的学员那样反应强烈。
　　“是因为我们是异世界的人么？”
　　听他这样问，郗刃笑了，一直被动的身体终于有了回应。他反手揽住秦小鹿的肩膀，像是把他整个人都圈住，贴着他的耳朵小小声。
　　“是血契。”
　　“你和我签订了契约，就能分享我的一部分力量了。”
　　秦陆：……！
　　他转过头，正对上郗刃的眼眸。
　　两人的距离极近，秦陆侧头的动作略大，唇擦过一个柔软触感，温温热热的，比他的体温略高。
　　还没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什么，秦陆就对上了一双墨黑的瞳。
　　他感觉自己被卷入一个看不见的旋涡，稍不留神就会被吞噬掉。
　　现在的小刃比他们初见面的时候成熟了许多，轮廓褪去了少年的秀美，展露出的独属于成年男性的硬朗，只是漂亮的眉眼依旧精致得恰到好处。
　　“我……我……”
　　秦陆咽了口口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是个巧合，但嘴唇碰到脸……那也算是亲吻了吧！
　　巧合！这回真是巧合啊！
　　秦陆心跳加速，血脉上涌，脸上一阵阵地发烧。
　　“误……误会……”
　　他又咽了口口水，试图替自己辩解一下。
　　“巧合……这真是巧合！”
　　郗刃神色不动，只微微挑起眉。
　　“嗯？”
　　他声音低低的，贴着耳边，像小钩子。
　　秦陆待不下去了，慌乱地推开他，借口尿遁光速脱离，只留郗刃一个人坐在客厅，久久没有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修长的手指缓缓拂过被触碰到的脸颊，摩挲了一下，空旷的客厅中蓦地响起一声愉悦的笑。
　　可惜这笑并没有持续多久。
　　窗外，两只鬼鬼祟祟的黑影在山林中盘旋，试图靠近又在试探，似乎还未不死心。
　　“啧，麻烦。”


第133章 模块岛
　　那个下午之后, 两人之间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秦陆尿遁之后就躲回了房间，一边锤床一边唾弃自己破廉耻没节操。之前那一下绝对是亲到了，在小刃的左脸, 差一点就碰到嘴唇。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学的时候和同学打球, 肢体接触是很正常的事, 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是这一次就不一样了。因为他发现自己不但脸红心跳, 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类似白嫖占到便宜这种, 亲到就是赚到。
　　啊这……就……
　　秦陆惊了, 晚饭没吃, 闷在房间里绞尽脑汁回忆下午事件的全过程。小刃的提问、小刃的态度、他的回答、他当时可能出现的表情和反应，只恨不能一帧一帧地分析，量化数据, 拿到一份最详尽的行为调查报告。
　　被“巧合”之后, 小刃好像并没有露出厌恶或是愤怒的表情。那个家伙只在第一秒的时候有些微的惊讶, 但下一刻就恢复如常，似乎很轻易就接受了现实。
　　秦小鹿抓了抓头，有点摸不准小伙伴的心思。
　　郗刃对他是有独占欲的，这一点他一早就知道。小刃不喜欢他把脏脏带回蓝星，不让他给别的鸟唱歌当小妾，昨天更是一回来就把煤球和□□撵走了。
　　可这种感情，究竟是出于自尊心的单纯控制欲, 还是掺杂其他的情绪，秦陆分不清楚。
　　毕竟他们是签了血契的, 名义上是主人和仆从的关系。不管过程如何乌龙，小刃始终都在强调这个结果, 这是他们专属的契约，他不能违逆。
　　而有些人，看重的恰恰就是这个“专属”二字。自己专属的东西，别人是不能触碰的，会让他产生一种领域被侵犯的不适感。
　　所以小刃，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想到这里，秦陆叹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确定自己不是喜欢男人。为了比较，他还在星网中搜集了大量帅哥带入脑补，采用类型和年龄等因素随机排列，全部没有感觉不说，某些组合还成功地引起了他的生理性厌恶。
　　“所以只有小刃是特殊的么？”
　　秦陆双手枕在头后，为这颗刚冒头的小萌芽默默点了根蜡烛。
　　凡人怎么可能入神明的眼呢？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啊。
　　更何况，他们还是签了血契的主仆关系。要是让小刃知道仆人竟然还敢曾经肖想主人的美貌，多半会觉得受到侮辱了吧。
　　好在他也不是纠缠的人。
　　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打工崽不会被情绪打倒，因为成本太高，耽误赚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睡一觉，车到山前必有路。
　　郗刃出房间的时候，正看到小仆从在厨房做早饭。
　　和在板栗岛上的每一天早上一样，房子里有小仆从忙碌和播放电视的声音，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虽然有点吵，但郗刃喜欢。
　　这种带着烟火气的喧闹，比极东之岛上静寂之地还让他舒适，发自内心地感到安然。
　　郗刃对自己的这种状态也很好奇。除了那段记忆模糊的少年期不能确定之外，他从没出现过这种奇怪情况——小仆从竟然能让他感觉安全！
　　安全感。
　　郗刃自己都笑了。
　　不但单纯的舒适和愉悦，而是可以依靠的感觉，什么时候他也需要依赖别人了？
　　简直可笑。
　　心里不屑一顾的郗小刃，两只脚却异常诚实，不但自然而然地进了厨房，还占据了距离小仆从最近的角落。
　　秦陆一回头，正看到一尊大神矗在身后，吓得差点把煎蛋扔进垃圾桶。
　　“有事？”
　　他试探着问道。
　　小刃那家伙，早上的刷新点通常都是客厅或是餐桌，厨房这种烟火地他绝少踏足。
　　秦陆把它解释为神明的尊严，一个宁可做傀儡人也不要自己烧饭的人，想也知道和厨房有多大的仇怨。
　　他抓了抓头，试探着说道。
　　“是不是饿了？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
　　郗刃点头，但脚下没动，依旧站在角落，目光锁定小仆从。
　　他实在太有存在感，秦小鹿被他看得背后寒毛直竖，做菜大失水准。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放下手中的锅铲，关闭加热炉，转身问道。
　　“到底怎么了？”
　　“没事。”
　　郗刃摇头，指了指他背后的火炉。
　　“怎么不做了？”
　　“你盯着我，我没办法继续啊。”
　　秦陆一脸无奈。
　　他习惯性地想要伸手推他，伸到一半又想起昨天下午的意外，于是又讪讪地收回了手。
　　“你先出去吧，早饭很快就好了。”
　　郗刃注意到他的动作，眼中的笑意消退了些许。
　　他摇了摇头，脚下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你忙你的，等下我帮你端饭菜出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审视地看向秦小鹿。
　　“你该不会是想偷偷喂鸟吧？”
　　噗——
　　秦陆咳了几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怎么可能？”
　　他皱眉。
　　“那是两个羽族，两个联邦公民！既然都知道了身份，我怎么可能还把他们当成鸟养？！”
　　“没有就好。”
　　郗刃点头。
　　“那两个都是高等羽族，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我们只在这里停留两年，没必要和他们建立羁绊，会很麻烦。”
　　话虽然这样说，可有时候麻烦也会自己找上门。
　　早饭刚吃了一半，房间安保系统就传来通讯请求，有人想要拜访他们的房子。
　　秦陆看了看，发现对方填写的讯息竟然是豪格·黑翼，现任黑鸢族的族长，罗萨德的父亲，联邦西北星域军事管理部总长……总之，职务表长得让人眼晕。
　　黑鸢族长上门，为什么啊？
　　秦陆想不通。
　　虽然他在名义上是罗萨德的陪侍，但和黑鸢族签订的却是雇佣合同，所有的条款都是和罗萨德本人谈的，这位豪格族长自始至终没有参与。
　　等到了黑鸢岛，更是只有护卫和家臣出面，包括之前送食材，护卫也只说还是族长的意思，再多一句也不肯透露。
　　现在本尊忽然大驾光临，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稳妥起见，秦陆先联系了负责安保的护卫，确认门前的真是族长本人。
　　他挂断通讯，转头看向在吃小云吞的郗刃。
　　“黑鸢族长来了，是因为你么？”
　　“嗯。”
　　郗刃应了一声，手指点了下他的碗。
　　“吃饭。”
　　“可是人等在外面……”
　　“有什么事，吃过早饭再说。”
　　郗刃抬起眼，黑色的眼眸中隐约有金色的光圈浮动。
　　“不速之客想上门，也得看看时间适不适合。”
　　于是，直到这早饭吃完，秦陆也没有收到第二条进入房子的申请，黑鸢族长竟然真在门口等了他们一顿饭的时间。
　　秦陆觉得应该是郗刃做了什么。
　　毕竟他在这房子里住了快一周，也没受过这样规格的尊敬，对方似乎十分忌惮小刃的能力。
　　又过了一个小时，黑鸢族长豪格终于被允许进入他儿子名下某陪侍暂居的宿舍。
　　随行大约十几个，全部都是豪格的心腹，但却没有一个敢出来为主子打抱不平，训斥小沉寂种对族长不恭敬。
　　刚才在门口，他们都感受到至上者的气息，深植于血脉中的臣服，即便高等羽族也不能反抗，全部恭恭敬敬收敛气焰，鹌鹑一样进了门。
　　不过因为人来的太多，秦陆的小客厅根本装不下，所以除了豪格和他两个同胞兄弟，余下的羽族鹌鹑一样乖巧地退回到门外。
　　刚出了玄关，其中一个中年羽族就拍了拍胸口，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
　　“那个……到底是什么啊？怎么这么可怕？！总长的脸都白了。”
　　听他这样说，旁边一个年长些的羽族嗤笑一声。
　　“还说总长，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德行，裤子都快吓尿了吧！”
　　“去你娘的！”
　　那中年人啐了一口。
　　“老子当年去皇室和圣殿见凤凰，脖子一寸都没低过。对传说中神明后裔老子都不怂，这回尿个鸟裤子？！”
　　他说归说，手却还是下意识摸了摸□□，发现一切正常才暗暗松了口气。
　　“凤凰？”
　　年长羽族冷哼。
　　“你还真信皇室和圣殿的吹牛？什么时候雁鷟和鹅鹄也算凤凰了？”
　　“都是自己往自己的脸上贴金，说是神明后裔，不过血脉等级骗不了人，雁鷟和鹅鹄虽然出色，但也谈不上是猛禽的天花板。你自己掰指头算算，光咱们家祖上就出过多少抗压皇帝的先辈了？！”
　　说到这里，年长羽族的眼中再度浮现出恐惧和惶然。
　　他按住胸口，仿佛又重新被那种无法呼吸，心脏爆裂的濒死感笼罩，拿惯了光剑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太可怕了。”
　　他喃喃地道。
　　“什么时候黑鸢岛上来了这样的存在……？”
　　“那位……忽然降临，就是因为那个沉寂种么？”
　　“罗萨德那混球，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惹来了什么人？”
　　“是啊。”
　　一旁的中年人接口道。
　　“那个沉寂种还拐带了崇鷟，那小子也出现和堂侄一样的情况，真是麻烦！现在皇室在外面都找疯了，以前怎么不知道崇鷟那么重要？”
　　“咳咳。”
　　年长羽族咳了几声，脸上浮现出病态的潮红。
　　“那是因为时间快到了，皇室希望太子能够成功觉醒。”
　　“不过崇鷟和罗萨德退化返祖，觉醒是不可能的，有了那位的存在，也许这件事还有转机。”
　　“就看族长怎么运作了。”
　　“说不定，这就是我们鸢族的转机！”


第134章 模块岛
　　客厅里, 豪格一行四人，正一脸局促地端坐在椅子上，身板挺得笔直, 比觐见皇帝还严肃。
　　在他们对面，郗刃端起一杯清茶抿了一口, 懒得分给四人一丁点关注, 倒是对秦小鹿小蜜蜂一样忙着招待客人十分不满
　　“差不多就行了, 他们不都长手长脚了么？渴了饿了自己解决。”
　　他这样说, 黑鸢四人组马上有了反应, 忙不迭地自己杯倒茶, 哪还敢让秦陆动手。
　　之前以为这小子是个不重要的沉寂种, 伺候也就伺候了，没太把人当回事。可现在看，自家儿子搞到的这个雇工竟然还是个大有来头的, 果然之前还是怠慢了！
　　一想起儿子罗萨德, 豪格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这个崽, 破壳的时候大概是撞坏了头，明明他和配偶都是有勇有谋的类型，怎么养出的鸟崽就只长长肌肉不长脑子呢？！
　　要不是这小子警惕心差着了道，哪里用他白发苍苍的老父亲拉下脸面上门求人？！他豪格怎么说也是一方军霸，对皇室都没这么卑躬屈膝过，还不是为了那个混球！
　　可怜天下父母心。
　　糟心的鸟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微微起身, 态度十分恭敬地和郗刃打招呼。
　　“这位……先生，鄙人名叫豪格·黑翼, 是黑鸢族的现任族长，任职联邦西北星域军事管理部总长一职, 兼任联邦军部联席会议秘书长。这次贸然打扰您，是为了我那不成器的鸟子罗萨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习惯性地等待对方的回应。
　　然而并没有回应。
　　对面沙发上那个高大的年轻男人，此刻正端着一块茶点，要求沉寂种再给他浇一些蜜汁，但被很干脆地拒绝了。
　　豪格古铜色的脸上露出罕见地尴尬状。
　　生平第一次，身为羽族顶层的黑鸢族长被彻底无视了，他放下威严的诚恳请求不被听进耳朵，对方完全没把他放在眼中。
　　这是一种羞辱！
　　房间里的黑鸢们都被激怒了。猛禽的脾气和他们的战斗力成正比，黑鸢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以往要是有人这样侮辱种群，这群高高在上的高等羽族早就挥舞光剑把人砍成肉末，持异见者从来活不到第二天！
　　可此时此刻，黑鸢们也只能自己在心中生生闷气，被血脉压制得死死的，一个手指都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族长被欺负。
　　一直等到郗刃和小仆从讨价还价完毕，又喝掉两杯茶，确定了下午的行程单，这才终于有心情关注客人们的反应。
　　“你要求我什么事？”
　　“噢！”
　　豪格应了一声，被磨得没了脾气，忙不迭地道。
　　“是我儿子罗萨德，他马上就要觉醒了，前期潜能十分被看好，我也已经安排他去凤凰遗迹试炼。结果前两天，就在熔岩地缝，他不小心着了抵抗组织的道，发生了严重的血脉暴动，人差点废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视线不自觉地看向秦陆。
　　“这位秦先生也是知道的，说起来我们黑鸢族也很感激秦先生的帮忙，我……”
　　“你想怎么报答？”
　　郗刃忽然打断道。他见豪格一脸茫然，便又耐着性子补充了一句。
　　“你不是说很感激小鹿么？你想怎么报答？”
　　“我……”
　　豪格被噎了一下，再度露出尴尬的表情。
　　“我儿子和秦先生签了契约，酬劳十分丰厚……”
　　听他这样说，郗刃嗤笑一声。
　　“你也说那是酬劳了，是付出劳动之后的回报。那秦陆救你儿子这事怎么说？总不能给个干活的机会就打发了吧？鹰种都是这么小气的？”
　　这地图炮开的技术娴熟，成功让几头黑鸢炸毛。
　　豪格压了压火，赔笑着解释说工作机会只是附带的，鸢族还另出了一大笔金钱奖励，并承诺会再加码。
　　他一边说还一边观察对方的神色，见郗刃的眼神有所和缓，马上再接再厉道。
　　“本来我以为那小子恢复得差不多，这一道坎就算过去了。结果几天前，他忽然变成了原生形态，而且一直不能复原，身体的各项指标数据也异常不稳定。”
　　“我们一直在想办法，但始终没找出问题的所在。这孩子心中烦躁，每天都出去散心，倒也没出什么大事。可再这样下去，罗萨德不但没办法去凤凰遗迹觉醒，就连恢复人形的机会都十分渺茫。作为一手把这孩子养大的老父亲，我这颗心就跟架在火上烧一样的难受，只要有办法能让罗萨德恢复原状，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只要黑鸢一族能做得到！”
　　他这样说，后面的三兄弟也齐齐抬头，充分表达了阖族支持兄长的态度。
　　郗刃脸色不变，目光微敛，淡声道。
　　“你们是听了我那日的话才找上来的吧？那两只黑炭哪只是你的种？”
　　豪格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他朝身后的兄弟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提着一个华丽的旅行笼上来，打开帷布，里面正蔫哒哒地蹲着一只大黑鹰。
　　秦陆乐了。
　　“原来大黑就是罗萨德？”
　　他哈哈了两声，没心没肺道。
　　“我说我带鸟上岛，罗萨德那家伙还一脸我是变态的表情。结果没过一天他就来敲我窗户，还每天和黑煤球攀比，要求洗毛做马杀鸡……”
　　说到后半句，他忽然发觉不对，连忙封住嘴巴，小心翼翼地观察小伙伴的。
　　但晚了，小刃黑脸了。
　　说出去的话，就和破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一众黑鸢固然因为儿子（侄子）的丢脸行为尴尬，但更尬的其实还是秦小鹿自己。
　　他，之前可没敢告诉小刃，他还给那两只鸟提供洗澡和马杀鸡服务。虽然全程都是带着手套，但也算是间接抚摸果1体了不是……
　　“也没几次……”
　　秦小鹿在大黑鹰悲愤和控诉的目光中，结结巴巴地试图挽救自己的命运。
　　“我以为他们都是野鸟，身上好脏，还有跳蚤和寄生虫。我怕被感染，全程戴一次性手套，用过既丢。”
　　“有的时候他和黑煤球打架，身上会有伤口。如果不好好处理会发炎腐烂，羽毛偶尔也会沾到鸟粪，不清理有味道……”
　　他这样说，周围四只黑鸢的表情都不算好，毕竟是高等羽族出身的鸟，怎么可能像山野土鸡一样？！
　　但现在的情况，几个已经成家立业的老鸟都品得出滋味，这就是那位大人吃醋了，不想让恋人触碰外人的身体，想要独占沉寂种，把罗萨德视为假想敌。
　　他们必须跟着骂，骂得越糟烂不堪越好，这样才能消除芥蒂，迎来转机。
　　于是，大黑鹰遭受到鸟生以来最残酷的一次精神攻击和语言暴力！亲爹和几位叔伯把他说成了生来有残缺的低智鸟崽，不但生活不能自理，还特别不讲卫生，每天除了吃就喜欢在坭坑里打滚，还总被野鸡追得满地跑。
　　罗萨德都被说得自闭了，自信被黏压成渣，锁着翅膀埋着头，一声不吭，身上的羽毛都失去了光泽。
　　终于，郗刃满意了。
　　他点了点头，伸手抓大黑鹰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秒钟，然后又塞回到笼子里。
　　“我要MR328号行星，再加上一吨迦利亚西金属核素。治疗期间，你们不能干涉不能偷窥，还要提供一切我需要的资源，没问题吧？”
　　此话一出，几只黑鸢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且不说一吨迦利亚西金属核素多么难以收集，要付出怎样的天价，单就要MR328号行星这个条件，就非常让人难以接受。
　　MR328是颗非常特殊的行星，上面出产的植物中含有一种特殊成分，羽族唯有在MR328上是不能飞行的，甚至在没有强力辅助器械的帮助下，连脱离大气层的能力都被剥夺。
　　ME328，被称为羽族禁行区，被西北星域舰队严密看守，生怕有人利用它来对付羽族。
　　这个秘密，眼前这位是怎么知道的？
　　“请问，您要MR328这颗行星，是要做什么呢？”
　　豪格小心翼翼地问道。
　　事关全体羽族的利益，就算罗萨德是他儿子他也不敢擅断，总要问清楚对方的用意。
　　“当然是用来训练你提来的那只弱鸟。”
　　郗刃有些不耐烦。
　　“他应该告诉你了吧，我那天说的话。过度追求血脉承继的力量而不想着磨练容器，导致身体的强度根本承受不了能量的爆发的冲击。求生本能会让你们退回到原身状态，用这种返祖的方式来抵御风险。”
　　“你不是就为了我这番话来的么？怎么，不同意？那就把这脏东西带走吧，自生自灭，不要再来烦我。”
　　他这样说，豪格反而下定了决心。
　　他和几位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打定主意，又把装着大黑鹰的鸟笼推了回来。
　　“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您满意！”
　　“只要您能在三个月内让罗萨德恢复，能够成功觉醒，黑鸢一族愿意答应您所有的要求，我们绝对信守承诺！”
　　说打这里，他搓了搓手，古铜色的脸上再度露出谄媚的表情。
　　“不过既然是要训练身体……那一只也是赶，两只也是放，族里还有七八只小崽子，都是严格遵从头鸟制度的好鸟，组成鸟队他们可以自我管理，自己负责食宿，节省您的时间和精力，您看如何啊？”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牛年顺利，好事多多，健康平安！


第135章 模块岛
　　做生意, 自然是什么都能谈。
　　不过丑话也要说在前面，大1黑1鹰罗萨德是经郗刃亲自查看过的，心中有数。豪格族长要塞进来那些关系户, 因为不清楚具体情况，所以疗效也不能保证。
　　“这完全没有问题！”
　　豪格难得喜形于色。
　　“只要您肯收就成了！他们都是很好的崽, 病了这么多年都没放弃, 一点都没坠了黑鸢的名头！我也是想为他们最后再争取一下, 如果不成, 那就是他们的命了！”
　　他马上很识相地增加酬劳。
　　之前谈的只是一只大1黑1鹰, 现在要再增加一部分病崽, 钱自然要跟上, 不能让大佬做白工。
　　他又加码了两吨迦利亚西金属核素，以及一些本星系的贵金属和稀有宝石。
　　郗刃对宝石没兴趣，不过看到秦陆的时候忽然迟疑了一下, 最后竟然默认收下了。
　　双方重新更新了协议。从这一刻开始, 秦陆不再是黑鸢族临时雇佣的陪侍, 而是新成立的康复治疗组成员，负责罗萨德及另外十四名鸟崽的日常养护，并接受黑鸢族的监督和保护。
　　“名义上的！名义上的！”
　　豪格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干巴巴地解释道。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有必要对外放一些烟幕弹掩护一下。”
　　“您是不知道，联邦内部的局势非常复杂，光对头我们就要好几十家, 军部最近也不是铁板一块，犬子出事以后, 盯着我们家看笑话的人非常多，也有不少暗中下黑手想要落井下石的。”
　　“MR328上是您说了算。您放心, 我们家的崽子都皮实的很，就算原生形态也便宜耐1操，自己放出去就能着实填饱肚子，您尽管操练他们没关系，反正也是拼一线生机，我们黑鸢族绝对没有二话！”
　　一小时后，豪格族长走出秦陆宿舍的大门。
　　等在门口的几名心腹齐齐站起，期盼的目光瞬间锁定豪格，都想知道这次拜访的结果。
　　“那位答应了。”
　　豪格点了点头，一脸严肃。
　　“MR328将被列为禁区，在未来三个月，不止罗萨德要去，黑鸢族目前出现返祖病症的小子都要进去，我已经替他们签了生死状。”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返祖症一直困扰着高等羽族，这在联邦上层已经不是个秘密。
　　有研究发现，越是前期潜质出色的鸟崽，在觉醒前的不稳定期就越有风险，有一定几率出现返祖现象。
　　糟糕的是，这种返祖症会破坏到鸟崽的大脑认知系统。如果长时间不能恢复人形，超过一定期限的返祖症就会变成不可逆状态，羽族会逐渐失去神智，退化成只余生存本能，像始祖羽族一样的凶猛野鸟，无法再重归文明社会。
　　每天各家族都会出现一些返祖症，黑鸢族也不例外。
　　黑鸢族的返祖期限是一年，超过一年的返祖黑鸢恢复的几率渺茫，但还保有身为羽族的神智，没有被家族抛弃，被送到专属的殖民星球生活。
　　他们的亲人如果想要探望，也只能通过返祖黑鸢携带的名牌进行辨认。因为大约在三四年之后，返祖鸟与星球上的普通鸟类便没什么区别了。他们会在那里逐渐退化，遗忘身为羽族的身份和记忆，寿命也会缩短与普通鸟类一样，然后以一只鸟的身份死去。
　　黑鸢族目前登记在册的返祖羽族一共五十八人，还保有神智的仅剩十四人。算上前几天刚刚发病的罗萨德，一共十五只鸟，其中百分之七十都已经超过了返祖期，签不签生死状真的没意义，因为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但……罗萨德少爷不一样啊！”
　　心腹中的那位年长羽族迟疑道。
　　“他还没到最后的期限，他还有机会，也许医疗组还能找到别的办法……”
　　他越说越小声，最终湮没在豪格的苦笑中。
　　他们这些亲近的长辈都知道罗萨德的情况。在罗少爷出现返祖病症之后，黑鸢一族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在半小时内全部到位，可无论他们使用什么方法，罗少爷都没有一丁点恢复的迹象。
　　他的身体，对任何一种治疗手段都没有应答，出现了严重的基因锁闭反应，并且刚刚控制住的血脉爆裂再度有了复发的迹象。
　　医疗组束手无策，只能采用安慰治疗，希望通过医疗手段缓解罗萨德血脉爆裂的痛苦。
　　然而这样的策略效果并不明显，在一次难以忍受的爆发中，罗萨德飞出了治疗基地，直到第二天一早才重新返回。
　　回来的儿子应该是被清洗过，原本乱糟糟血脉爆裂伤被处理过了，羽毛又干净又整齐，还闪闪发光。两天吃不下东西肚皮鼓鼓的，鸟喙上还黏着米粒，神态安逸轻松。
　　天知道自从儿子返祖之后，豪格有多长时间没看到他这么放松的模样了！
　　他马上调取监控，发现儿子是跑去陪侍家蹭饭了，最近失踪的五皇子崇鷟竟然也在。崇鷟也出现了返祖现象，但这件事豪格并没有向皇室通报，毕竟这小子的身份特殊，而黑鸢族无意掺和进皇室争斗，也不想承担坑害皇子的黑锅。反正崇鷟是自己偷偷上岛的，只要黑鸢装作不知道，这事就赖不到他们的头上。
　　又观察了两日，两只鸟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胖，豪格回家与夫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停止医疗组的安慰治疗，放任儿子做自己喜欢的事。
　　那个陪侍虽然不能治好罗萨德的返祖症，但他能让儿子开心快乐。不可逆的返祖症保持神智的记录最长五年，通常三四年就会退化为普通鸟类，让儿子能在清醒的状态下享受生活，这就够了。
　　夫妇俩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还以罗萨德的名义送了许多超高档食材，希望那个小陪侍能对自家儿子好一些。可就在昨天，儿子回来的时候传递了不得了的消息，又给了豪格一线希望。
　　“就让他们试试吧。”
　　古铜肤色的族长咬了咬牙，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绝望。
　　“左右就是三个月，死马当作活马医！黑鸢家的崽子有血性，我信他们能给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我们，就等等看吧！”
　　第二日，一辆最新款的超豪华顶奢星旅船降落在黑鸢岛，将秦陆和郗刃二人送去了MR328号行星。
　　这里的环境与地球类似，但星球表面绝大部分地区都被广袤的海洋覆盖，所谓陆地只存在于天空和海洋中的少数岛屿。
　　不过植被和淡水是不缺的，岛上的许多植物和动物都可以食用，除了不存在可以的飞行动物，这里与其他可居住的殖民星球没有太大区别。
　　黑鸢族为两人提供了临时露营地和各种必要资源，营地设在MR328上最大的一座浮岛“月岛”上，悬空高度距离海面2000米，面积不到30万平方公里，有一定基础露营区和一个小空港，没有驻军。岛上地形多样，物产丰富，非常符合秦陆的心意。
　　因为他发现这里到处都是可解锁的地貌景观，简直就是个5A景区仓库。
　　鸟崽们前一天晚间就到达了，自动自发在营区附近搭建了住处。十五只草窝整整齐齐，如同一条流水线定制，摆放在秦陆的房前。
　　“黑鸢族长没吹牛，他们竟然真能自我管理啊！”
　　秦陆趴在窗边，一脸惊讶地看着外面鸟窝。只见这些黑鸟已经按照身高排好了队列，如一班训练有素的战士，张着翅膀迈开小爪在树下行走，表情严肃，姿态喜感。
　　郗刃不感兴趣地撇了一眼，又把视线转回手中的迦利亚西金属核素。
　　这是一种暗金色的半液体，从稀有的迦利亚西矿石中提炼而成，密度极大，一吨重的体积却只有一颗橄榄球大小，需要存放在特制容器中保存。
　　可别小看了这颗“橄榄球”。提取它的原材料是整整五颗稀有矿星和无数含矿小行星，1000台空间综合作业矿车耗时五年采集汇总，属于联邦重点管制资源，黑市有价无市。
　　郗刃手中这两颗“橄榄球”，几乎挖了黑鸢族大半的家底，是以他对外面那些废柴鸟崽们也上了些心思。
　　“黑鸢是军鸟，执行力和身体素质也比其他鸟稍微强上一些，抗退化的时间也能坚持得更久，这是他们的优势。”
　　“不过也只是强一点，还远远不能和血脉中的力量匹配，唯一的办法就是好好磨练容器，他们的爪子太孱弱，是首先需要强化的对象。”
　　他的话音刚落，秦陆就看见那站成一横排的大小1黑1鸟，忽然齐齐伸出一只鸟爪抬至水平，摆出金鸡独立的姿势，然后就静止不动了。
　　噗——
　　秦小鹿被这颇具喜感的姿势逗乐了。
　　鸟都是黑的鸟，但爪……真是什么颜色的都有啊！平时藏在羽毛下看不太出来，原来有的鸟是长腿帅哥，有的则是秀气小内八，还有一只格外凶恶霸道的黑鸢，他的爪子竟然是粉红色的！
　　这其中，爪爪最短的还得首推黑煤球。大概是鸟种不同，煤球的爪子又短又细，被掩藏在厚厚的胸羽之下，拼命伸长也只勉强露出一个爪尖，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于是，他这个小短腿在一众长腿黑鸢中格外醒目，像一个被树枝支撑的秤砣，无情地遭受到左邻右舍的嘲笑。
　　煤球气得翅膀都炸了，啾啾啾个不停，于是毫无意外地被郗刃罚跑一整夜，余下十五只鸟连坐陪同，一个都没落下。再回来的时候，鸟崽们都蔫了，连饭也不想吃，一瘸一拐回到自己的小窝，倒头就睡。
　　“我说，是不是对他们太苛刻了”
　　秦陆看着没精打采的鸟崽，有转头看向正翻看新闻的郗刃，略有些担心地问答。
　　“这才是第一天，这样体罚……真不会出问题么？”


第136章 模块岛
　　接下来的一个月, 十五只鸟崽过得十分酸爽。
　　豪格族长说话算话，除了日常送补给品之外绝不踏足MR328号行星，来了也不查问任何关于治疗的事, 完全是一副撒手掌柜的模样。
　　MR328号是超引力星球，人在地面可以依靠地表的反作用交换维持引力正常, 可一旦悬空, 那就要付出几百倍的力量脱离, 这也是为什么MR328上没有飞行生物的原因。
　　但毕竟是亲儿子, 豪格私底下也会浪费一些飞船动力, 偷偷观察一下鸟崽们的状态。
　　他发现, 在MR328上虽然不能飞, 但鸟崽们反而比在保护区更有活力，所以送菜送补给就越发殷勤。
　　当然，这些补给鸟崽们是享用不到的。
　　对于他们来说, 在MR328号行星除了有酷烈繁重的体能训练, 日常还要搞野外生存, 一切食物和水源都要自己获取。
　　很快他们就发现，每天最难熬的不是大魔王层出不穷的奇葩任务，而是三餐时间从临时营地中飘出来的饭菜香！
　　“呼——这么香！今天吃的是炖肉么？”
　　拥有粉红色鸟爪的凶恶大黑鸢愤愤地啄了一口干巴巴的粉果，就着扑面而来的香味咽了下去。
　　这粉果是MR328号行星的特产，简单易得，没有味道，口感奇差, 但可以提供充足的能源供给。
　　鸟崽们日常的训练任务很重，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捕猎的时候, 就会用这种粉果果腹，就着临时营地的饭菜香, 这些石膏粉一样的果子也不那么难以下咽了。
　　粉红爪又啄了一口，拍了拍翅膀。
　　“是炖柴达兽……嗯，好像还有加纳利出产的特级豆子，烧得软软烂烂……这味道，闻着就抓心挠肝，大魔王啥时候能发发善心，让老子也尝一口？”
　　“哈？发善心？”
　　隔壁的小内八嗤笑一声。
　　“等他发善心？等到MR328地核爆裂，地重消失都不可能！”
　　“求他还不如求陆陆，每天多做一些，吃不完扔掉我们也能去垃圾桶捡点剩饭……”
　　他这样说，隔壁隔壁的长腿欧巴顿时炸了。
　　“捡捡捡！捡你妈的剩饭！你们都退化到连羽族的自尊都不要了么？！”
　　“你们都清醒点！我们是高等羽族黑鸢！不是满山乱跑的走地鸡！我们怎么可能去翻垃圾！”
　　话虽然这样说，但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小房子的后门垃圾桶旁还是出现了几只鬼鬼祟祟的身影。
　　秦小鹿一开门就看到几只鸟崽，见他出来马上屁滚尿流地躲回到暗处，只露出一双双小豆眼偷窥。
　　他笑了，就着房子里的灯光将手中的盒子放在垃圾桶旁，然后敲了敲，转身离开。
　　房门关闭，也关住那温暖的米黄色灯光。黑暗中的影子们迈着小碎步跑回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垃圾桶是上的纸盒。
　　“呀！真是柴达兽炖加纳利豆！里面还混了红鱚丸子，呜呜呜呜，好香，好吃！”
　　“老子说真么来着！？真是烧得软软烂烂啊！唔，这个胶汁南菜根也好吃，老子以前从来不吃南菜根的……”
　　“呜呜呜呜呜呜……陆陆真好，知道我们过得苦，还特地用小格子方便我们吃。呜呜呜呜呜，我都看到了，这些才不是大魔王的剩饭，都是陆陆烧完之后特地给我们留的，陆陆又温柔又善良，手艺好长得还漂亮，等我以后恢复了，我一定要把陆陆娶回家！”
　　他这番话说出了很多鸟崽的心声，在MR328号行星苦熬了一个月，他们现在最喜欢的人就是大魔王的助手秦陆。
　　鸟崽们私底下给秦陆取了一个昵称“陆陆”，觉得这样非常符合他身为银喉长尾山雀的种属，可爱又亲切。黑鸢们都是弱鸟控，天然喜欢小巧精致又没有危险的鸟，陆陆和残酷无情的大魔王不一样，陆陆温柔和善，经常会偷偷给他们留食物，但又很小心不会伤到他们的自尊。
　　这样的体贴善良让鸟崽们十分感动，现在已经荣升艰难鸟生中唯一的慰藉。
　　——陆陆会做好吃的点心。
　　——陆陆烧的饭菜喷香可口，明明是同样的食材，在陆陆的手中就会完全不一样，像被施了魔法！
　　——陆陆的声音也很好听！温和亲切，鸟一看就想要接近。
　　听小短腿儿（崇鷟）和罗傻（罗萨德）说，陆陆以前在黑鸢岛，还曾经给他俩处理过伤口，清洗过羽毛，做过马杀鸡呢！
　　美人做美食还给保养羽毛，那绝对是鸟生顶级的超神享受啦！
　　苏——
　　没见过世面的鸟崽们从嘴巴里流出羡慕的泪水，表示实名眼馋。
　　说到底，他们还都是未成年或刚成年不久的毛头小鸟，黑鸢族的家教很严格，鸟崽们在很小的时候就会被送进军营锻炼。为了更好的提升力量，觉醒血脉，黑鸢羽族成年以前严禁早恋。别看鸟崽们都口花花一副江湖大哥的模样，其实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和尚”鸟，没有一只开荤。
　　等到返祖症状出现，就更没机会献出纯纯的少男身了。人形羽族不可能和他们谈恋爱，和普通鸟族又不甘愿，只能苦守冷巢。
　　呜呜呜，他们也想被梳毛，他们也想马杀鸡啊！
　　以前崇鷟因为是皇族，还被一众愤世嫉俗的黑鸢们排斥过两天，现在因为有过“特殊经历”，他和罗萨德立刻成为“情史复杂”的时髦人，在鸟崽群中竟然还获得了一定的江湖地位。
　　鸟崽们日常最喜欢的休闲活动就是听他俩讲被陆陆“饲养”的事儿，以前还觉得这是没出息的软饭鸟才干得出的垃圾事，现在都恨不能以身代之。
　　不过他们也没有很多时间去做白日梦，大魔王指定的任务清单实在太过繁重，几乎消耗掉鸟崽们的全部精力。稍微完成的差一点就会全员连坐，累成死鸟一样地爬回来，连陆陆烧的美食都没力气享用，鸟生坠入深渊中。
　　在这样的强压之下，鸟崽们竟然意外地达成了拼搏共进退的团魂。
　　大家都是难兄难弟，被连坐也没有一人抱怨，反而互相查找漏洞，补足短板，配合也越发默契起来。历经一个月，鸟崽已经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任务模式，饶是大魔王日日加码也能勉力支撑，没人再指天怨地、愤世嫉俗，因为返祖症而消极绝望的情绪早就被打到九霄云外。
　　这样的辛苦是有回报的，而且回报肉眼可见，立竿见影。
　　训练的第一周，他们感觉精力编号了。以前总是昏沉的脑子开始变得清醒，嗜睡的症状也减轻了不少，早晨醒来神清气爽，没有丝毫的倦怠。
　　训练的第二周，在日复一日的高强度任务中，肌肉、神经和骨头开始变得坚韧，返祖症最清的两只，他们的语言系统开始恢复，能够简单发出一些单字，这让众鸟崽都感到欢欣鼓舞。
　　训练的第三周，有一半的鸟崽开始能够开口讲话。虽然话说得磕磕绊绊，有些发音还十分古怪，但是大家都格外兴奋，一刻也不愿意停下，连被讨厌噪音的大魔王罚去跑山也没有停嘴。
　　第四周，鸟崽们已经可以自由交谈了。语言能力的恢复意味着返祖症状开始逆转，只要坚持下去，说不定真有一天，他们能重新恢复原本的自己！
　　当然，再团结也不可能铁板一块，难兄难弟也会吵架。
　　闲暇时间的鸟崽都很爱听小短腿儿和罗傻吹牛，幻想着自己将来也能吃陆陆家的软饭，过上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
　　“到了那一天，老子一定要捧着花，去陆陆的窗台下对他求婚！”
　　粉爪子挺了挺胸脯，鸟喙边还粘着没咽下的米粒，一脸骄傲地道。
　　“老子原来就身高两米，身材一级棒，觉醒之后肯定更高更强！陆陆那么小巧一只鸟，最需要像老子这样强壮的保护。老子警告你们，如果谁敢跟老子抢陆陆，老子绝对一拳一个，到时候别怪老子不讲兄弟情！”
　　他这话立刻引发一众兄弟的嘲讽和讨伐，让他不要痴心妄想。
　　这是鸟崽们每一天晚餐结束的标志，饭吃完了，闲着没事，开始争论陆陆未来的归属。
　　没人觉得秦陆会一直跟着大魔王。
　　在鸟崽们的幻想中，可怜小山雀被大魔王掠上山，不得不日复一日地给他做苦工，苦苦等待黑鸢（雁鷟）王子的解救。
　　至于谁是王子，鸟崽们总是为这件事情争论不休，甚至打得羽毛乱飞，毫无形象。
　　站在门边的秦陆都听笑了。
　　鸟崽们还真是精力充沛，每天精疲力尽的爬回来，只要稍微吃点好吃的，马上就会恢复精神。
　　“年轻，真好。”
　　他这样说，引来客厅中某人不满的一瞥。
　　“都是些毛头崽子，有什么好的。”
　　郗刃冷哼一声，随手将明天的训练额度又提高了50%。
　　有力气讨论这种无聊的问题？说明训练量不够，还有潜能可以挖掘。
　　对待痴心妄想的鸟崽，狠狠压榨就对了。
　　他用力按下信息传送键，很快所有鸟都收到了明日任务清单，房子外响起鸟崽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这声音实在太惨了，仿佛受到了虐待，可怜巴巴敢怒又不敢言，听得秦陆有些心软。
　　“是不是也可以让他们稍微休息一下？有张有弛，也容易调整状态。”
　　听他这样说，郗刃摇了摇头，再度搬出了他那套“极限潜能”的理论。
　　“不需要。”
　　他淡淡地说道。
　　“力量都是压出来的，黑鸢是天生的军鸟，只有逼入绝境才能激发潜能，他们如果不磨练身体具没办法应对血脉爆裂，对他们放松就是害了他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冷冷的扫过厨房后门。
　　“你每天不都在给他们偷偷补充营养么？这就够了。你难道没发现，这些鸟天天都啰嗦得很，说明他们恢复的不错。”
　　“这只是第一步，时间有限，他们想要活下去就要更拼命。你们国家不是有句话叫吃得苦中苦么？一样的道理。”
　　听他这样说，秦陆也不好再劝了。
　　他只能默默给鸟崽们点上一排蜡烛，决定明天再做点好的，安慰一下鸟崽们千疮百孔的小心灵。
　　唉，自求多福吧。


第137章 模块岛
　　两个半月之后, 豪格族长再度来到MR328号行星送补给。
　　一段时间不见，他比之前沧桑了许多，古铜色的脸上也满是疲惫, 像是遭遇了很棘手的麻烦。
　　一上来，他先向郗刃解释赔罪。
　　“抱歉这么久都没来拜访, 实是因为联邦内部发生了一些混乱。”
　　说到这里, 他叹了口气, 自己都觉得十分丢脸。
　　“之前科学院搞的那个‘枝头计划’, 最近有很多反对组织出来闹事, 他们也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种诱导剂, 可以诱发高等羽族血脉爆裂, 我家那崽子就是中了这招。”
　　“不过他们都没有我崽运气好，几个贵族子弟造成了不少伤亡，现在联邦内部的舆论反响非常强烈, 要求议会给贵族带上抑制环, 避免他们变成随时发疯的危险品。”
　　“长期佩戴抑制环会对身体造成损害, 如果贵族能够接受，那当年也不会有枝头计划诞生，这事国会还在吵，但多半不能通过。”
　　说到这里，豪格顿了顿，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
　　“其实这事和我们黑鸢没什么关系，我们是军鸟, 从古至今都进不了贵族的门，要头大的反而是那些圣裔和皇室, 光有血统没有能力，遇到诱导剂还会成几何倍数爆发, 那才是人间大杀器。”
　　听到这里，郗刃微微挑眉。
　　“光有血统，没有能力，这怎么可能？”
　　“谁说不是呢！”
　　豪格一拍大腿，眼中也满是疑惑。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明明一检测血统纯度高得吓人，可一上了打斗台就都成了软脚虾，还说是在其他领域有建树。嗐，反正人家掌握着联邦恒全，想怎么折腾别人都管不着，出了事就自己想办法呗。”
　　他忽然嗤笑一声，用鼻子喷气。
　　“但那帮老小子想让军团出兵镇压，把火力往我们黑鸢一族的头上引，那可就是做梦了！”
　　“不说他们了，我那崽子最近咋样？有……没有惹祸？”
　　他本来是想问有没有进展，但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改成有没有惹祸。
　　虽然到现在还查不出这位的来头，但本能告诉他，绝对绝对不能惹对方不愉快，一丁点都不能。
　　郗刃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朝窗外的某座上头点指了一下。
　　“今天的训练还没结束，担心就自己过去看看吧，”
　　“哎，好嘞！”
　　豪格喜滋滋地应了一声，赶忙带着亲信朝山头走去。
　　他满心期待会看到一个恢复人形的罗萨德，可真到了训练场，老父亲的心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透心凉。
　　鸟崽子还是那个崽子，只是身体壮实了三圈，翅膀硬实了一倍，老父亲赶到的时候，罗萨德更嗷嗷叫着和小伙伴一起从山顶往下冲。
　　豪格的心脏都快给吓停了！
　　这里可是MR328号行星！是θ星系中少有的超重力生命行星！就连成年高等羽族都不可能在在这颗星球上振翅飞翔，这几只傻崽从高崖上往下俯冲，这不等于是在找死么！
　　“儿子！别！”
　　豪格吼得声嘶力竭，崖上凛冽的风声都遮掩不住他的大嗓门。罗萨德听出是老爸的声音，回头朝他做了一个十分拉风的飞行手势，然后，毫不犹豫的鸟爪一蹬，从山顶一跃而下。
　　“不——！”
　　豪格肝胆欲裂。
　　他怎么也没想到，送儿子来MR328号星球本来是为了求大能治疗好返祖症，结果这下可倒好，直接把儿子送上了黄泉路！
　　这么高，跳下去还可能活着吗？！还能活么？！想也知道一定是粉身碎骨的结果！
　　豪格想也不想，驱动身上的反重力喷射装置，追随着儿子的脚步就一路飞下山崖。
　　他以为会看到遍地鸟崽的尸体，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山脚下没有想象中碎裂遍野的骨肉和血迹，只在贴近地面的地方，能看到几只鸟崽在奋力的挥动翅膀，时不时还要靠鸟爪蹬地，保持高度。
　　这……就挺好笑的。
　　两米三的羽族抬起头，看了看上方高耸入云的山崖，又看了看正拼命扑腾的鸟崽，于血火中杀伐决断的脑子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爸，你来了啊！”
　　罗萨德兴冲冲的挥舞翅膀飞到他跟前。
　　“我刚才帅不帅？！我现在能离地半米了呢！再努力努力说不定还能更高，怎么样，了不起吧？！”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老父一巴掌拍到了地上。
　　“帅什么帅？臭崽子，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作什么死？！”
　　“这怎么能叫作死呢？这就是飞行训练啊！”
　　罗萨德用翅膀抱住被打痛的头，黑黑的小豆眼中满是委屈。
　　“老爸你忘了吗？咱们祖宗不都是这样教鸟崽学飞行的，长到一定程度就从山上踢下去，自然而然就会飞了。”
　　“我们现在就在干这事。大魔王说我们现在飞不起来是因为太弱了，这两个月大家都很拼，一周前的开启飞行训练，七天我就能离地半米，和我进度差不多的也就是短腿，我们已经算数一数二的厉害啦。”
　　说着，他还给亲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鸟腿。
　　豪格这才发现，自家鸟崽的爪子和以前大变样，骨骼粗壮、肌肉紧实、筋腱异常发达，一看就非常有力量。
　　“但……你们这不还是没有恢复……”
　　“哦，你说人形么？”
　　罗萨德扇了扇翅膀。
　　“这个不急，早晚的事儿。老爸你没看到我现在都能和你聊天了么？你还记得迭戈家的鲁达大哥么？就是那个已经返祖三年，马上就快失去灵智的粉爪子鲁达，他现在也会说话了呢。”
　　说到这里，大黑鸢挺了挺发达的胸肌。
　　“大魔王都说了，只要我们不懈怠肯拼命，等到进入凤凰遗址我们都能成功觉醒，并且恢复人形状态。”
　　“我们，会比那些弱鸡更强悍！”
　　“啊……？”
　　豪格瞪眼。
　　“他……那位真……真这么说？”
　　“当然。”
　　罗萨德点了点头。
　　“大家都听见的，那还能有假？！你就等着去凤凰遗址见证我们的觉醒吧！”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爱子心切的豪格还是不能放心。
　　好容易数着日子挨到了出发时间，他一大早就带着媳妇和心腹家臣，早早赶到了MR328号行星的空港。
　　最近反抗组织闹得越来越厉害，四处煽风点火不说，还利用星网把觉醒者包装成人形杀器，鼓动陪侍离家出走，逃避安抚期义务，并以此要挟觉醒者让渡财富。
　　有人拒绝，有人妥协，但发生事故的高等觉醒者还是越来越多，让时局进一步陷入混乱。
　　好在这个时候，科学院再一次力挽狂澜，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皇家科学院次席科学顾问奈尔法法提先生，研究声音与繁衍机制多年，遍寻θ星系自然存在的声音，终于在金森之声平台上有所发现！
　　有一个叫做艾萨拉的学生，毕业于莱西高等艺术学院，她的声音配合上药物，可以对所有高等羽族产生抚慰效果，可以暂时代替陪侍的安抚效果。
　　这简直是划时代的发现！
　　枝头计划从诞生开始就饱受争议，发展到现在已经不单单是压榨沉寂种和低等羽族的工具，更是觉醒者一生都不能摆脱的枷锁。尤其这段时间的反抗者运动，无数陪侍毫无理由的消失导致大量觉醒者不得不为了活命而接受各种不合理的条件，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甚至有人还因此受伤致残，甚至丢掉了性命。
　　奈尔法法提的发现简直解放了所有人，只一夜之间艾萨拉就红了，成为上流社会备受追捧的人物。她甚至取代了嫁入豪门的萨曼森学长，成为莱西高等艺术学院荣誉校友的排行榜第一名，最近正无私地将自己的吟唱诀窍教给学弟学妹们。
　　“一个人的声音适配所有人，这怎么可能？”
　　秦陆一边看查看网上的消息，一说惊讶道。
　　“艾萨拉的演唱会我们在海山岛上亲耳听过，当时虽然也有人有反应，但是没有贵族觉醒者，怎么一个月不到就忽然效果大增了呢？”
　　“是因为那种药物吧。”
　　郗刃正在查看鸟崽们发来的身体数据，听他这样问，随口答道。
　　“真正起效果的未必是声音，而是药物，声音只是辅助催化剂，所以只要掌握了声音频率，谁来唱都是一样的。”
　　“那也不错。”
　　秦陆点了点头。
　　“有了万金油，枝头计划也不需要再继续了，不管再相互折磨，对大家都是解脱。”
　　听他这样说，郗刃摇了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看到的远比秦陆要复杂，如今羽族上下的狂欢只是被假象遮蔽了危机，血脉爆裂要是这么容易解决，那也不用折腾上几千一万年。
　　一蹴而就的解决，不正常。联想到最近频发出现的反抗运动和返祖病例，郗刃的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不过这些与他和小仆从都没什么关系，羽族再乱也乱不到他们头上，他只想去看看那座所谓的遗迹中到底藏了什么，为什么会有指引一定要他进去里面。
　　“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去凤凰遗迹吧。”
　　他轻声对秦陆道。


第138章 模块岛
　　出发当日, 一群鸟崽排着整齐的队列走上飞船。
　　秦陆数了数，发现少了一只，于是问领头的罗萨德。
　　“煤球哪去了？”
　　“啊……”
　　大1黑1鹰结巴了两声, 翅膀抖了抖。
　　“哈……哈……谁知道呢？一大早就没看见他，可能是自己飞回家了……”
　　秦陆：……
　　“就凭你们飞行高度3米？”
　　他指了指天。
　　“煤球去哪儿了？他为什么不上船？”
　　大黑鸢小碎步踱了两步, 鸟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继续结结巴巴。
　　“就……他说MR328挺好的, 有吃有喝……唉, 反正他不去凤凰遗迹, 陆陆你就别问了。”
　　他越是这样吞吞吐吐, 秦陆就越觉得有问题。
　　他转头看向郗刃, 后者一脸不耐烦，但还是拉着他一起上了后山。
　　他们在一个树洞里找到了团成一团的煤球。
　　“崇鷟，你怎么不上飞船？”
　　秦陆问道。
　　煤球不吭声, 用翅膀把自己团的更紧了一些, 一副自闭的模样。
　　郗刃越发不耐烦, 直接把煤球揪了出来，拎到眼前冷声道。
　　“你怕死么？”
　　他这样说，煤球马上炸毛。
　　“谁怕死？谁怕死谁是孙子！老子才不是怕死！”
　　“老子只是……老子只是……只是不想白白送死……”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半句话几乎听不清。
　　“他说什么？”
　　秦陆问郗刃。
　　郗刃看了煤球一眼，意味深长道。
　　“他怕去了凤凰遗迹，会被当成祭品。”
　　他这样说，黑煤球马上抬头, 小豆眼中满是惊愕。
　　“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什么秘密么？”
　　郗刃抬眸。
　　“去见神明哪有空着手的？不奉献贡物神明为什么帮你？”
　　听到这样的回答，黑煤球松了一口气。
　　“反正我不去, 你们也不要管我了，我这样挺好的。”
　　“挺好的？”
　　郗刃嗤笑。
　　“恢复人形需要血脉觉醒的冲击, 你要是不去，炼体再强也只是只鸟，不可能复原的。”
　　听他这样说，黑煤球低下头，用左爪不停地踩着右爪。
　　“我……我不能去，会遇到……那些人。”
　　“那些人？”
　　秦陆皱眉。
　　“那些人是哪些人？”
　　“就……”
　　黑煤球顿了顿，他到底还是一只没成年的鸟崽，遇事没主意的时候就想着求助信任的人，于是心一横，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是皇室的人，我的大哥也要去凤凰遗迹觉醒血脉，他带了不少兄弟姐妹陪同，圣裔的人也跟着。”
　　“我本来也在名单上，但我半路趁他们不注意溜掉了，我不想被他们找到。”
　　“为什么？”
　　秦陆一脸疑惑。
　　“被他们找到又怎样？一起去不也有个相互照应？这有什么不好？”
　　“不好！”
　　黑煤球像是被忽然激怒了一样，接连喊了两声，小豆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我不要！”
　　“什么相互照应，不过是给人铺路搭桥的祭品罢了！”
　　“我主动喝下毒药的，宁可退化成没有神智的鸟族，我猜不要成为大哥的养料！”
　　“养料？”
　　听他这样说，秦陆心中一惊。
　　他忽然想起初见崇鷟时的场景，小少年听到他为陪侍的子女说话就主动亲近，后来发现他准备做小妾混日子，忽然就又疏远，态度变化简直堪比翻书。
　　“所以，你那时候靠近我，是以为我是反抗者组织的人？”
　　秦陆一脸不可思议。
　　“你想从我这里搞到返祖的药物？”
　　黑煤球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开始的时候是这样想的，你很同情陪侍，这和反抗者组织的理念有点类似。后来我发现你并不是，那个叫希希雅的女人才是反抗者组织的人。她下药害走的那两个人，都曾经在流泉飞地和秃鹫族的耶萨幽会过。耶萨是熔岩裂缝中第一个出现返祖症状的人，秃鹫族抓了所有他接触过的人回去审查，发现那两个女人身上都沾着某种药剂，红疹就是长期接触之后的症状。”
　　“我想办法拿到了那种药剂的样品，自己吃下，果然也引发了返祖。”
　　“你为什么要这样？”
　　秦陆皱眉。
　　“如果没遇到小刃，返祖之后就意味着退化成普通的鸟，再也不能恢复人形。”
　　“我知道，可那又怎样？”
　　被提在半空中的煤球梗了梗脖子。
　　“我是陪侍生下的孩子，虽然顶着皇族的名头，可其实都不过是被圈养的肥料，就等着成年觉醒，然后为嫡兄贡献血脉。”
　　“就算退化成没有灵智的鸟，那也能自由自在地在天上飞翔，总好过被榨干血肉，扔进角落等着腐烂。”
　　“他们都不知道，可我看见了，我……”
　　说到这里，煤球不说了，倔强地把鸟头扭到一边，闷不吭声。
　　秦陆听得心惊。
　　他是听豪格族长说起过，羽族皇室的血脉是联邦最精纯的，历代皇帝都在百分之八十以上，还在屡创新高，被羽族公民奉为最接近神明的一支，就连掌管沟通神明的圣裔也比不了。
　　万万想不到，这个看着高大上的羽族皇室，其中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脏腌内情！高纯血脉靠众筹，割的还都是自家子孙的韭菜！
　　“用人做养料？这怎么可能……”
　　他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郗刃，却发现后者竟然在沉思，良久点了点头。
　　“也不是不可能。”
　　“啊？！”
　　“所谓的血脉爆发，其实就是羽族在特定环境下激发再分化系统，让体内的干细胞重新活跃，进行二度发育进化的过程。”
　　“在这个阶段，体内的活化细胞越多，更新的力量就越大，理论上只要拥有足够的活化细胞，就可以无限强化出一具完美的身体，获得超人的力量。”
　　“不过这只是理论，决定活化细胞数量的因素有两个，一个是激活的外力，另外一个就是觉醒者本身拥有的干细胞数量。外力自然是凤凰之力，数量可以靠体外补足，将处于激活状态的干细胞移植入身体。当然，这种活化移植的要求很高，尤其受体和供体的机体组织不能出现排异症状，且必须是强势方吞并弱势方，防止异体强细胞对于本体的破坏。”
　　“所以有共同的血缘，且身体孱弱的供体，移植成功的几率会更大。不过具体效果还要看机体对于移植活化体的接纳程度。如果融合无法完成，或者供体过于强势，则会导致严重的排异反应，适得其反。”
　　一番话听得秦陆目瞪口呆。他看了看怂着翅膀的黑煤球，又看看一脸默然的小刃，喃喃地道。
　　“你是说，煤球去凤凰遗迹是……是要做配件的？”
　　“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郗刃看着手里提着的鸟。
　　“这次的主角是你哥哥，你们这些兄弟姐妹要把自己觉醒时的活体细胞提供给他，进而创造出一个超高纯血的皇族，对不对？”
　　“而你们，在觉醒时被生取活化细胞，就算能勉强完成觉醒，少了活化细胞的你们不能再次更新身体，只能沦为平庸。”
　　“不，”他摇了摇头，“不仅仅是沦为平庸，因为身体原本的新陈代谢被毁掉了，你们很快就会患上疾病或是衰弱死去。如果运气再差点会当场死亡，所以每次隔几十年皇室觉醒总会有伤亡记录，死亡率也会比普通的贵族高上许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解决排异问题的？”
　　“因为有圣裔！”
　　煤球咬牙，一字一句道。
　　“圣裔手中的药可以帮助融合血脉，不会出现排异反应的。我们所有人的血脉强度都比不过大哥，都要给他做贡品，只有这样皇室才能保持血脉纯度联邦最高，他的目标是百分之九十以上，所以我们三十八个人，谁都逃不过！”
　　“呵。”
　　郗刃忽然笑了。
　　他提起黑煤球，盯着他看了看。
　　“那我就更好奇了。”
　　“你必须去凤凰遗址，去觉醒血脉，让圣裔把那玩意拿出来。我也想看看什么仙丹，能把血脉全部融合。”
　　他看着一脸控诉的煤球，难得给了他一个笑脸。
　　“别怕，细胞融合是强者吞噬弱者，你是我教出来的，要对我有信心。”
　　“去吧。”
　　半小时后，众鸟崽看着黑煤球出现在视野中，身后还跟着秦陆和郗刃。
　　当着大魔王罗萨德不敢说话，可等舱门完全闭合之后，他立刻拉着煤球到飞船角落，小声询问他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个中内情煤球只和大黑鸢说了，所以也没隐瞒，把郗刃的话复述了一遍。
　　“既然大魔王这样说，那应该没事了。”
　　罗萨德用翅膀拍了拍小伙伴。
　　“等下你跟着我们黑鸢走，别出声，大家都在凤凰遗迹中，他们也不能拿我们怎样！”
　　他这样说，黑煤球并没有觉得安慰。
　　还有一件事，他对谁都没说，那才是他恐惧的根源。
　　一年以前，他曾经不小心目睹了圣裔血脉的王后对国王的安抚。
　　他看到他那位端庄雍容的嫡母，在神殿闭目吟唱的时候，后背长出了四片奇怪的羽翼。
　　最上面的两片呈椭圆形，全部骨化，表面光滑坚硬，没有一根羽毛。
　　那不是羽族的翅膀。
　　那是，虫族的鞘翅。


第139章 模块岛
　　在煤球的担忧中, 飞船还是如期返回到首都星，降落在极北之地的荒原上。
　　这里原本应该是像地球的南北极一样，是一片被冰川封闭的冻土, 然而因为有凤凰遗迹的存在，这里终年都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烈火, 天地都被蒸烤成了火红的颜色。
　　舱门打开, 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让船舱中的大部分瞬间感到窒息, 呼吸间都开始有灼烧的痛感。
　　“卧槽！这地方和熔岩缝隙完全是一个级别的啊！老子都快烧成烤鸡了！”
　　粉红爪一边吼一边扇翅膀, 拍打间竟然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星。
　　余下的鸟崽们也没好到哪去, 不停地跳着爪子在原地转圈, 也就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外面的热力已经充分传导进舱内，温控刻度表已经发出了红色警报。
　　“都下来吧！还给老子怂个啥？！平白让人家看笑话！”
　　豪格族长挥了挥手。
　　在他们降落的不远处, 已经有好几艘飞船停在一旁, 都是顶奢超豪华最新款旅行飞船, 上面喷绘着各式各样的族徽，隶属于参加觉醒的各个高等家族。
　　今年是羽族百年一轮的朔月之年，凤凰之火燃烧得格外炽烈。有传说赶在朔月之年的朔日觉醒血脉，就可以沐浴到溢出的凤凰能量，觉醒之后也能获得更强大的助力。
　　这种好事，谁家也不愿错过，除却是在压制不住已经觉醒的孩子, 差不多有觉醒迹象的都送来了，荒原外围停满了各家的飞行船。
　　但他们也只能送到这里, 接下来的路需要鸟崽们自行前往。凤凰遗迹除了终年熊熊燃烧的火焰，还有笼罩整座荒原的能量壁障, 只有圣裔和即将觉醒的人才能够进入。
　　这也是为什么从古至今，圣裔一直地位超然的原因。
　　当豪格带着一群鸟崽进入凤凰遗迹的时候，在场的许多豪门贵族其实都在看笑话。
　　他们早就听说黑鸢家的当家少爷中招，患上了返祖症，近三个月都没在公开场合露面，圈子里一直有小道消息说罗萨德那小子的病没得治了。
　　也就是黑鸢那些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军鸟，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也没有想到内讧，乖乖守着西北星域按部就班。要是换了其他家族，未来的继承人挂了，现任族长又没有其他的直系子孙，为继承权的事就得争个你死我活。
　　一时之间，各大家族的心情都十分复杂。
　　黑鸢是联邦三大家族，旗下舰队每年拿走一半以上的联邦军费，而且还有逐年扩大的趋势。其他两家和皇室都巴不得黑鸢一族出乱子，搞内讧，好趁水摸鱼，削减其羽翼。
　　可黑鸢同时也是抵御西北防线的主力，三百年前要不是黑鸢率猛禽联军击退了通过黑洞流窜入西北星域的流浪虫潮，羽族联邦早已战火遍地，哪有现在相对安宁的生活。
　　直到今天，连通星域的黑洞依旧会出现零星的流浪虫族，西北驻防军在前线建造了大量堡垒，随时监控前线动向。
　　所以黑鸢可以削弱，但绝对不能垮掉，联邦还需要这块坚实的盾牌。
　　不过需要归需要，嘲笑还是必须的。
　　“呦，豪格族长今年带了不少孩子过来，这些都是贵家精英吧？真是年少有为呢，再过两年国家森林公园就是你家的天下了。”
　　一个红发贵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他在嘲讽黑鸢后继无人，来的竟然清一色的返祖症。谁不知道这病得了就不能觉醒，甭管黑鸢的崽子怎么强，三五年都得退化成野鸟。
　　“吉尔费勒老弟，你这话就说得戳心了。”
　　金鸠族长摇了摇头，一脸不赞同。
　　“我想豪格族长也是为了圆孩子一个梦想吧，毕竟只差几个月就能觉醒，来看看凤凰遗迹也不枉这一生。”
　　反正，正着说反着说，就是每一句好话。
　　豪格听着也不生气。他日常是个火爆脾气，要是换以前被人这么挤兑，他早就撸胳膊挽袖子上去揍人了。今天他心里有底，就笑眯眯地听着，半点都不受挑拨。
　　正这时候，一艘白金色缀满宝石星舰降落在荒原上。
　　按说在场的都是贵族之家，好漂亮的毛病羽族都有，飞行船那都是独家定制，外形设计和喷涂处处隐藏着心机。
　　可是和这艘华丽丽的星舰比起来，贵族们的飞船就都跟灰扑扑的土鸡一样，勉强算得上是简约风，被比的半点不起眼。
　　“呦，是皇室和圣裔的人。”
　　豪格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也就他们这些富贵闲人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这亮闪闪地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在那儿，进了西北星域就得被当成活靶子轰掉。”
　　秦陆也觉得这船太晃眼，通体镶满宝石，PIKAPIKA的晃眼睛。
　　舱门打开，首先走出来的是身穿白金色礼服的侍从，十六个人动作整齐划一，身高体型半分不差，把皇室庄严尊贵的气场衬托的十足。
　　他们护着一名身形高挑的女性，身着华丽无比的白金色礼服，手中还握着镶嵌着巨大宝石的权杖。
　　“那是这一代的圣裔大祭司。”
　　豪格压低了声音给郗刃讲解。
　　“每一代的大祭司都是皇帝的吟唱者，这一代更是不得了，她的长女已经和太子订婚，听说从凤凰遗迹回去就会举办仪式，成为下一任的圣裔祭司兼皇后。”
　　“要不是这次是太子觉醒，又赶上朔月之年，大祭司也不会亲自过来主持仪式。”
　　“他不是每次都来？”
　　“是的，圣裔祭司负责皇室的血脉觉醒仪式，圣裔大祭司更是只为皇帝服务。”
　　听他这样说，郗刃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那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女人一眼，没说话，眼中却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一直等到准觉醒者们都踏入凤凰遗迹，秦陆才拉了拉郗刃的袖子，小声问答。
　　“你看出什么了？”
　　“嗯？”
　　“就是刚才……”
　　秦陆抓了抓头。
　　“那什么祭司出来的时候，你看出什么了吧，她是不是有问题？”
　　郗刃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自家小仆从竟然如此敏锐。
　　但随即，诧异转换为纵容。
　　“是的。”
　　他点头，忍不住伸手按下小仆从头顶的呆毛，转头又看了看已经消失在禁区线附近的准觉醒者们。
　　“我带你去看看吧。”
　　“啊？”
　　还没等秦陆回过神，他的腰就被紧紧揽住，双脚离地，瞬间悬浮在半空中。
　　秦陆没有半点准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大跳，本能地抱住了郗刃的腰。
　　“嘘——”
　　郗刃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不远处还在目送准觉醒者们离开的家长。
　　“不要出声，怕就转过头，抱紧我。”
　　话音刚落，秦陆就感觉身体微微晃动，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入了禁区的能量壁障。
　　艹！太刺激了！比跳楼机还要快！
　　秦小鹿两行眼泪都要飚下来了。
　　他有轻度恐高症，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也不敢去做高时薪的蜘蛛人，更别说高空游乐项目了，对他来说是又费钱又遭罪！
　　“慢……慢一点，我……我……”
　　他紧紧地搂住小刃的腰，很没出息地将脸迈进对方的臂弯，根本不敢去看脚下。
　　觉察到小仆从的不适，郗刃微微皱眉，马上放慢了速度。
　　“怕高么？”
　　他一手紧紧地托抱起小仆从，一只手在对方后背不停地安抚，嘴上却还说着嫌弃的话。
　　“真是麻烦的家伙。”
　　“在这个世界的设定是羽族吧，鸟怎么能怕高呢？”
　　“怕什么……有我在，还能让你掉下去不成？”
　　被他这样说，秦小鹿也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他的恐高症也不是特别严重，像之前在冷泉港亚空间，小刃抱着他看世界真貌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次是因为冲得太高，飞得太快，他有点被吓到了。
　　“啊……我……我没事了……”
　　他睁开眼，佯装镇定地说起了别的。
　　“啊，这就是荒原么？好大啊，遗迹就在那个火焰一样的山峰？”
　　“大家都在朝火山走啊，为什么都走得那么慢……咦，皇室那队人倒是很快……”
　　原本是在生硬转移话题，等真看清楚下面的情况，秦陆的瞬间被勾起了好奇心。
　　脚下是一片红色的世界，广袤的土地上覆盖着红色的砂石，带有锋利的棱角，那是常年被高温和烈风合作的产物，非常阻碍行进的速度。
　　在荒芜的大地上，准觉醒者们徒步朝着遗迹所在的山峰前行。他们走的很艰难，时不时还要停下补充水分给养，分辨方向，稍不留神就会遭遇席卷而来的高温烈风，被卷起的砂石遮蔽视线，踩入地表的暗隙。
　　在一众人群中，唯有大祭司带队的皇室子弟行进速度最快。他们好像不受沙暴和烈风的影响，一路朝着遗址进发。明明刚进入荒原区不过半小时，皇室队伍已经将余下的准觉醒者们落在身后。
　　“他们偷取了凤凰的力量。”
　　郗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看到那个权杖了么？那上面有力量的碎片。虽然已经很微弱，但与凤凰遗址的力量系出同源，所以可以成为通行指引。”
　　力量的碎片？
　　秦陆一怔，下意识地顺着郗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大祭司的手中的权杖华丽至极，最显眼的莫过于镶嵌在杖头的巨大红宝石。
　　“是你的力量吗？”
　　他小声问道。
　　从极东之岛开始，小刃就一直在收集自己的力量，难道也飞到这里了？
　　出乎意料的是，小刃摇了摇头。
　　“不是。”
　　“这不是我，这应该是属于一只还没有成年的凤凰。它留下力量的时候，应该初生之后不久，还是只鸟崽。”
　　“不过它好像已经离开很久了，留在这里的是它诞生之初的火焰。不过既然能燃烧万年还没有熄灭，说明这只凤凰的火焰之力非常霸道，这是上天的恩赐，也是上天的责罚，力量一直灼烧它的身体，让它时刻处于血脉爆裂的痛苦中。”
　　“它，应该早已经死去了。”


第140章 模块岛
　　“那它的能量碎片, 你能收取吗？”
　　秦陆指了指下方正迅速朝着凤凰遗迹进发的大祭司。
　　“煤球说她会利用皇室其他成员的血脉来提纯皇太子，把人作为养料，这是邪术吧？！”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豪格族长说的话。皇室近些年代代出产超高血脉的后裔, 不断刷新联邦高纯记录，可这些人一上决斗台却弱得惊人, 明显实力和纯度相距甚远。
　　皇室对外的解释是皇族的优势不在体能和战斗, 可在秦陆看来, 这里面真正的原因还在于大祭司的人工培育。揠苗助长虽然看着好看, 但毕竟不是自己觉醒后获得的力量, 真动起手来只是个样子货。
　　可就为了这样的虚荣, 皇室每次都要牺牲其他子孙的利益, 他们繁育的不是子孙，而是提供制造高纯假象的养料，并且乐此不疲, 毫无怜悯之心。
　　力量掌握在这群疯子手中, 太危险了。
　　听他这样问, 郗刃摇了摇头。
　　“我们不喜欢吞噬同族的力量，因为每个个体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火焰，彼此间是不能相容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感觉怀中青年的情绪有些低落，便又马上补充了一句。
　　“虽然不能吞噬，但是可以消灭掉，只要我比对方强大。”
　　他伸出手点指了一下远处宛若在燃烧的山峰。
　　“它只是一只初生的鸟崽而已, 天分再高也剩初生之火，我可以轻松击碎它的碎片。”
　　“要现在就动手么？”
　　他这样说, 秦陆的心中有底了。
　　他摇了摇头。
　　“不着急。”
　　“我们可以先观望一下，毕竟那个仪式还没有开始, 也不能只听煤球的一面之词。”
　　郗刃觉得无所谓。
　　除了秦陆，他其实对这个世界的其他事都不太关心。
　　原本还有一个声音指引他来凤凰遗迹查探，现在发现谜底这里是属于另外一只同族的初生之火，他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好奇。
　　虽然觉得火焰很亲切，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他也不屑于去抢夺别人的力量。
　　那个家伙的天资非常不错，活不下来可惜了。
　　这样想着，两人也都静下了心，悄无声息地跟随着朝圣的队伍前往遗址。
　　进入荒原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距离朔时还有三刻钟，除了开了挂的圣裔祭祀队，余下各组觉醒者都是按照家族组队，艰难地在灼热红土上跋涉前行。
　　他们的时间有限，要赶在朔时到来前尽量靠近凤凰遗址，最好能够进入主殿。
　　就算没办法进入，离得越近便越能获得更多的凤凰能量，对个人觉醒大有好处。
　　然而，在红色荒原上行走，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里是禁飞区，一切飞行器都无法使用，也不能依靠其他动力驱动的陆行车，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双脚。
　　为了抵抗荒原的高温和烈风，准觉醒者们都穿了厚实密闭的防护服，能够最大限度的保有水分，调节温度。
　　可饶这样，荒原上的高温烈风还是消耗掉了准觉醒者们所有的体力。体表的水分已经被蒸发殆尽了，随身携带的水也早就喝光，现在完全是靠着意念在支撑，行进速度少得可怜，但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的气力。
　　这和熔岩裂缝的感觉差太多了，越是靠近遗址，温度就越是高得难以忍受，比想象中的严酷了千百倍。
　　进来之前，准觉醒者们全部信心满满，结果刚走了三刻钟，很多人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尤其是看到一群走得格外轻松的靓仔，众人的心里越发不是个滋味。
　　“他们……他们，他们怎么这么快？！”
　　秃鹫家族的一个少爷气恼地道。
　　“明明都是短脚猛禽，就算肌肉发达了些又怎样？又不是溜达鸡，没见过猛禽跑那么快的！”
　　他的同伴嗤笑一声。
　　“跑得快有什么用，他们连羽族都不算了。原生形态步无法觉醒，就算到了凤凰遗迹，他们也不可能再变成人。”
　　“你看着吧，原身形态没有防护，根本抵御不了凤凰的能量，他们很快就是一滩烂碎的血肉了。”
　　话虽然这样说着，俩人看着那群迅速远去的尾羽还是很气。
　　没救了的废物就应该在保护区好好混吃等死，跑来凤凰遗迹做什么？给他们添堵么！？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心理阴暗，还有些人是真心关心这群返祖者。
　　“你们疯了吗？！”
　　在超过一群黄鸩的时候，其中一个身穿厚重防护服的青年忽然大喊道。
　　“罗萨德你清醒点！你现在是原生形态，你没有任何防护，在凤凰遗迹你还这么拼命的跑，你会死掉的！”
　　说着，他就要脱掉自己的防护服，准备扔给领头的那只大黑鸢。
　　大黑鸢回头，发现是曾经的好兄弟，便挥着翅膀朝他做了个飞翔的手势。
　　“好兄弟，没问题！衣服你好好穿着，哥在前面等你！”
　　他一开口说话，相熟的朋友就是一愣，连脱防护服的手都停了。
　　罗萨德会说话了！？
　　不是说返祖症最先退化的就是语言功能么？他既然能说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返祖症已经快要痊愈了？！
　　太好了！
　　虽说目前还没有返祖者在凤凰遗迹觉醒的先例，可看罗萨德这样有精神，说不定真能创造奇迹！
　　“对了。”
　　漂浮在半空中的秦陆忽然想到一件事。
　　“煤球不是说要收集所有皇室子孙的活化细胞为皇太子铺路，那为什么对圣裔祭司还没对他动手？”
　　虽然大家都是黑鸟，可煤球那双小短腿实在突兀，皇室不可能看不到。
　　皇室大量生育鸟崽是为了追求更高纯度的血脉，多一个人就多一点提升的可能，圣裔祭司没有理由放过煤球。
　　“别急。”
　　郗刃看了看赤红的天空。
　　“很快了，等到觉醒仪式开启，你再着急也不迟。”
　　于是秦陆有耐下性子继续等。
　　大祭司的队伍很快进了遗址正殿，皇太子被大祭司推到正中，余下的皇子皇女被安排围绕着两人站立，而鸟崽队也赶到了遗迹外围。
　　朔时整，朱红色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天地间只剩熊熊燃烧的凤凰烈焰，所有人都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连终年不息的烈风也停止了。
　　但这个时候，圣裔祭司动了。
　　他单膝跪倒，双手高高举起了那柄闪亮的权杖，口中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随着他的吟唱，权杖顶部的红色宝石开始闪烁出光芒，亮度逐渐增强，范围逐渐扩大，大有涵盖整座荒原的趋势。
　　但圣裔祭司明显力量不足，水波样的红色光圈刚刚蔓延到圣殿外围，身穿白金色华丽外袍的女人就已经只撑不住，双膝一软瘫坐在地上。
　　在圣殿外围，混迹在黑鸢队伍中的煤球被光圈笼罩，逐渐抬升，然后瞬间被拉进了遗址的正殿。
　　他，刚好补足了圆圈的最后一个空位。
　　秦陆陆听到身后人轻笑了两声。
　　“看，这不是人齐了么。”
　　对于半空中的两个旁观者，圣裔祭司毫无觉察，她找到了最后一个补给品，开始全神贯注地吟唱。
　　那是一种奇怪的音调，连续不断的高音，像是夏天最热时候的蝉鸣，听久了让人心烦气躁。
　　秦陆并没有被影响，因为郗刃一早就在二人周围设置了隔离层。
　　可隔离层能挡住蝉鸣，却挡不住眼前场景带来的冲击。他惊愕地看到跪坐在下方的大祭司长出了六根翅膀，倏地张开，身体缓慢离开了地面。
　　大约在离地半米的高度，大祭司悬停在半空。她有四根透明的翅膀在不停扇动，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最上面的两根翅膀古怪的很，没有羽毛，骨骼外突并甲壳化。在实验室打工的秦陆看得清楚，这根本不是鸟类的翅膀，这是类似昆虫的鞘翅！
　　大祭司，不是鸟，而是虫么？！
　　虫族的圣裔祭司开始盘旋，不断播撒下蛉粉一样的不明物。
　　这些银白色的粉末如细沙，兜头盖脸的落在一众皇室子弟的头上，然而陷入静止的贵族们毫无觉察，他们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只垂着头，任由一个异族手持利刃，逐一割开了他们的后颈。
　　鲜血涌出，滴落在暗红色的土地上，又迅速被高温灼烧蒸发，只留下一颗又一颗颗光团。这些光团从伤口中浮出，受权杖的指引在半空悬停成一列，成为昏暗世界中耀眼的光源。
　　黑煤球也没能幸免。
　　他虽然是原生形态，但后颈的羽毛也隐约有光团溢出，眼看着光团被引导入皇太子的身体，秦陆这下是真的着急了。
　　“快阻止他，不能让他完成仪式！”
　　他转回头，发现郗刃依旧老神在在，毫无出手的意思，心中越发着急。
　　“你倒是快点啊！”
　　秦陆忍不住催促道。
　　眼前这个场景，不就和当初他们在废土世界的时候一样么！？静止的世界，唯一不静止是力量碎片的主人，以及借用了力量的人。
　　他们两个到现在都保持行动自由，不受碎片力量的禁锢，说明小刃绝对有能力解决这场仪式！
　　“别急。”
　　今天的小刃格外淡定。
　　“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这些天的努力不会白浪费。”
　　“什么浪费不浪费的？！那个虫族在偷无辜之人的活化细胞！细胞一旦被吞噬融合，煤球就再也别想变成人形了！”
　　秦陆急得火上房。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头被一只温热的手撸了一下，背后的胸膛微微震动，响起愉悦的笑声。
　　“别着急，没事的。”
　　“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的，活化细胞的吞噬规则么？”
　　秦陆一愣。
　　吞噬规则？
　　他的脑子迅速转动了几圈，几秒钟后，眼眸大亮。
　　“你的意思是……煤球现在是强势方？”
　　“当然。”
　　郗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傲慢。
　　“我的学生，怎么可能被别人吞噬。”
　　“可是……”
　　秦陆对这个结论并不满意。
　　就算，煤球的活化细胞能够吞噬皇太子，可那也是已经被转移到对方的身体，煤球还是失去了活化细胞，除非细胞吞噬之后还能自动回到本体，可那怎么可能呢？活化细胞是细胞，又不是有思维意识的智能生命……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话口，耳边的蝉鸣忽然停止了，圣裔祭司发出了声嘶力竭的鸣叫。
　　秦陆瞪大了眼，愕然地看着遗迹正殿。
　　之间皇太子的身体贪婪地吞噬了光团，身形逐渐膨胀，但在某一时刻，他原本平坦的胸腔忽然鼓起了一个个鸡蛋大小的凸起。
　　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这些凸起逐渐汇合成一个足球大小的半圆形，皇太子原本高壮伟岸的身体却逐渐萎缩，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最后只剩一张薄薄的外皮，但他本人却一无所觉，依旧保持着静止之前的姿势。
　　这……这……
　　秦陆瞪大了眼。
　　人……竟然被掏空了！
　　这……这就是吞噬的力量么？！


第141章 模块岛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站在圆圈中的高壮男人就变得瘦骨嶙峋。
　　圣裔祭司发出尖厉的虫鸣。她的双手紧紧抓着权杖，杖头的宝石一闪一闪, 红色的光芒比之前更明亮了几分，但也无力挽救局势, 反而加速了太子的衰弱。
　　圣裔祭司显然也是发现了问题所在, 忙不迭地停止了吟唱。没有了能量的催动, 强行融合过程被瞬间终止, 本体与异体的活化细胞不能相容, 发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只见一个接一个的光团从太子颈部的伤口溢出, 如一颗颗金色的珍珠, 四散着返回到各自原主的身上。
　　秦陆注意到，最大最壮实的那几颗，最终都是没入到黑煤球的头上。
　　光团灌入之后, 黑煤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拉长, 长高。他的肩膀变得宽阔, 手臂和前胸覆盖起厚实的肌肉，仅仅几分钟的功夫，煤球就从一只鸟崽成长为身形魁梧的成年男性，直立的身体竟然比之前那位皇太子还要高！
　　“嗬，鸟崽长大了啊……”
　　秦陆喃喃道。
　　他蓦地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转过头。
　　身后的男人神情淡定，对上他的目光也只是挑了挑眉。
　　“怎么了？”
　　“没事。”
　　秦陆又把脑袋转了回来。
　　他怎么可能告诉小刃, 刚刚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煤球和小刃的发育原理十分相像呢！
　　都是获得力量就会忽然长高, 而且还不是循序渐进，而是立刻变成下一个阶段的模样。只不过煤球只有一次成长的机会, 而小刃则会在收集碎片的过程中反复这个过程，就像是低配和顶配的差别！
　　正想着，下方的遗迹正殿又发生了变化。
　　只见圣裔祭司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忽然加速了周身虫化的速度。她的脸不再是精致美丽的人类女性，而是逐渐发育出口器和复眼，紧紧抓着权杖的手臂也被一层甲质覆盖，关节处有根根骨刺凸起，样貌逐渐恐怖化。
　　圣裔祭司将镶嵌满宝石的权杖狠狠地扎入泥土，然后挥舞着膜翅毕竟黑煤球，尖尖的口器直逼对方的咽喉。
　　这个时候，郗刃终于动了。
　　秦陆只看见一条金色的光链蓦地从身侧冲出，直直击碎了华丽权杖上的红宝石。下一刻，一道淡金色的光丝从破碎的权杖上溢出，烟气一样地盘旋蜿蜒，最终缠绕在金色的光链之上，逐渐融为一体。
　　嗯……这是……融合了？！
　　秦陆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权杖上的光丝的的确确被粗长的金色光链吞噬了。
　　可……小刃不是说，他喜欢吞噬同族的能量么？不同的凤凰火焰不同，吞噬不能带来融合，所以只能击碎，但这……
　　他扭过头，发现身后的小伙伴也露出一脸惊愕的表情。
　　他怔怔地看着光链，似乎是在感受着什么，眼中满满都是匪夷所思的困惑。
　　“这……怎么可能呢？”
　　秦陆听他在小声念叨。
　　“与我同源？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另一个我？”
　　是啊。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另外一只郗小刃，又不是平行时空。
　　诶等等！
　　秦陆的脑中亮起一颗灯泡。
　　“也许这里是某个平行时空，那个离开凤凰遗迹的鸟崽其实就是你，只不过在平行时空的你活过来了，还刚好遇到了你曾经存在的空间！”
　　“因为原本在这里的你早就不存在了，所以你进入空间也没有被本体吞噬，相反，你还获得了原本就是和你同源的力量，因为自己力量的本源就是你自己！”
　　秦陆越说越兴奋，还拍了一下巴掌。
　　“这种情况原本是不可能出现的，但系统本身就是超自然的产物，借助它的力量，我们进入了很久以前就和你的所在发生分歧的时空，那只凤凰就是你本人呀！”
　　“你说……这是我留下的力量？”
　　郗刃皱眉，不再说话，手掌却下意识地开始抚摸着秦陆的脊背。
　　秦陆被摸得差点炸毛。
　　事到如今，他终于领悟到猫咪被吸时候的感受。虽然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但动作过于亲昵，总让人想要挣脱，好像身体的一切被对方握在手中。
　　但……小刃好像在思考十分重要的是，不好打断他的思路，就只好忍了。
　　其实秦陆对于空间、时间之类的问题也搞不太懂，他甚至清楚自己刚才说的有没有逻辑。不过小刃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只是因为身在其中才没有发觉，只要稍微给他一些提示，他一定能想明白的。
　　为了转移注意力，秦陆把目光投向下方的遗址正殿。
　　失去了权杖的钳制，正殿中的觉醒者们很快恢复了神智，尤其是黑煤球，他一睁眼就直面虫族口器的冲击，本能地开始了激烈的反抗。
　　在羽族发展的漫长历史中，与虫族的争斗一直贯穿始终。从最初的莽荒厮杀到现在的宇宙探索，虫族一直是羽族绕不开躲不过的生死仇敌。直到现在，在黑鸢一族戍守的西北星域，不时通过黑洞跨域袭扰的流浪虫巢，依旧是边境战火不熄的根源。
　　所以每一个羽族，不论身份地位、能力高低，只要看到虫族都会出手，不死不休，这已经是印刻在血脉中的本能。
　　圣裔祭司是智慧型高等虫族，战斗能力一般，之前全靠权杖的力量才能在荒原自由行走。现在权杖碎裂了，里面封存的力量消失无踪，失去了庇佑的虫族瞬间感受到凤凰能量的压制，很快就被觉醒者们杀死。
　　“圣裔，就是这么个玩意！”
　　崇鷟甩掉手上黄褐色的血液，憎恶地看着倒在地上人首分离的大祭司，转头看向一旁的兄弟姐妹。
　　“你们都看到了，她是个虫族，执掌皇家祭祀的根本不是什么鹅鶵，而是伪装成羽族的虫！”
　　“你们还想借助圣裔祭司的力量吞噬他人？别傻了，说不定会变成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
　　他其实很清楚这些人的心思。皇室的觉醒规则对内不是秘密，觉醒就是把血脉集中，人为制造出一个个高等纯血。最终获益者并没有特别的指定，理论上活化细胞最强大的人就有资格享用他人。
　　当然，强者也是有天花板的。当最强者的身体承受度到达极值，无法再吸收更多的活化细胞，其他还没有被吸收的人如果刚好吸收了弱者，那他的活化细胞就会因为排异反应回归本体，带着已经吞噬掉的其他人的力量。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些人也是获益者。
　　而他的这些“兄弟姐妹”们，都觉得自己会是那个幸运的人。他们不一定能成为那条最大的鲨鱼，但在这场食物链游戏中，吃些小鱼小虾还是有可能的，只要能够逃过顶级猎食者的吞噬。
　　他们都是自愿的，愿意用身体和未来豪赌一次。
　　为了这个目标，他们早早就确定了猎物，并且不遗余力地发起了攻击。他们削弱猎物们的身体，禁锢、干扰、混乱、偷袭，□□和精神打击无所不用其极，百般阻止猎物们逃离游戏。
　　崇鷟就是被选中的猎物之一，盯着他的有几个强壮的兄弟姐妹，甚至其中一个还是他的亲哥哥。他们共同的母亲也是帮凶，对于靠生育跃升阶级的她来说，孩子不过是获取利益的筹码，依附的靠山才是最重要的。
　　崇鷟不过是她众多蛋中的一个，她还有很多这样的蛋，牺牲掉没用的废物培养出强大的子息，这笔交易非常划算。
　　就这样，小鸟崽在宫中孤立无援，几次都濒临绝境，在至亲的手中吃尽了苦头。眼看着就要达到最后的期限，刚烈的鸟崽拼着自吞毒药，情愿成为返祖者也不愿意便宜了那些冷酷无情的亲人。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个备受欺凌和压迫的小可怜，竟然打败了公认最强大的皇太子，成为最终胜利者！
　　这样的结果，让皇子皇女们完全不能接受。尤其当他们发现自己的血脉也被小可怜吞噬殆尽的时候，所有人都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不——这不可能！”
　　崇鷟同父同母的兄长，三皇子缇鷟双膝跪倒，双目血红，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我更强！为什么我的血脉都被吞噬了？！”
　　之前他之所以瞄准崇鷟，还说服母亲作为榜首，就是因为同胞之间的融合性最佳。只要崇鷟的血脉进入，他就可以第一时间吞噬他，速度远远优先于其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可等他清醒过来，原本计划好的一切骤然逆转。捕猎者成了猎物，他的血脉在这场拼杀中已经亲弟被吞噬到一滴不剩。
　　他现在，孱弱的甚至连个沉寂种都不如，且已经没有几年可以活了。
　　“啊——”
　　尖叫、哀嚎、哭泣声响彻正殿。
　　崇鷟对于失败者的惨况毫无兴趣，他看也不看处于集体崩溃中的“兄弟姐妹”，转身快步离开了遗址大殿。
　　他要去找陆陆，找二傻、找粉红爪，找大魔王。他们才是会为他的成功感到高兴的人，也是他他真正的朋友，兄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活下来的原因。不是因为血脉，而是他运气好，遇到了能够解救他于危机之中的贵人。他在见到陆陆的第一秒钟，本能就在提醒他一定要亲近这个人，抓住他，他才是唯一的转机。
　　濒临绝境的鸟崽遵从本能，奋力一搏，霜刀血雨加身也咬牙坚持，最终生生在必死之局面中拼杀出一条生路。
　　他，成功了！


第142章 模块岛
　　朔时结束, 一切尘埃落定，天空又重新恢复了火红的颜色。
　　凤凰遗迹中，有人欢喜有人崩溃。不是每个进入荒原的人都能成功觉醒血脉, 神明的便宜也不是那么好占的。
　　三大家族中，除了全员返祖的黑鸢之外, 余下两家的觉醒率约为40%, 和往年的数据相比堪称惨烈。不过全联邦都知道, 能耐得住凤凰遗迹酷烈环境的准觉醒者本就不多, 能在神明面前觉醒血脉的更是凤毛麟角。潜质越高, 难度越大。这些幸运儿一旦成功, 身体素质和战斗力都会发生质变, 朔月之年还能有40%的成绩，两家已经非常满意。
　　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没有横向对比的基础上。当两家掌权者得知黑鸢的返祖者不但全数恢复人形, 还百分百觉醒了血脉之后, 这40%的成绩顿时变得酸苦, 特别不是味道。
　　怎么可能？不是说返祖症是不能觉醒的吗？！
　　返祖症是绝症，根据科学院的研究结果，返祖症患者就算能在期限内康复，病症还是会伤害到患者大脑，并严重削弱他们的身体和能力。之前那些被治好的幸运儿，他们中的巨大多数人都失去了战斗能力，变成了需要靠人照顾的弱者。
　　至于没能在期限内康复的, 他们都已经被注销身份证明，宣告社会性死亡了。一个没有灵智, 只会依靠本能生活的羽族，和普通鸟类并不区别, 高等羽族不可能承认他们是同类。
　　“你确定没看错！？全都恢复了？！”
　　秃鹰族长一把捏碎了手中的庆功酒杯，两只凸眼几乎要掉出眼眶，苍老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站在他对面的是个年轻贵族，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是……是的爷爷，我没有看错，罗萨德、安吉罗、夏森，还有五皇子崇鷟，黑鸢送进来的那几个返祖者都……都恢复了……”
　　——啪！
　　又是一支酒杯碎裂，飞溅的水晶片划破了年轻贵族的脸，但他咬紧牙，一声都不敢吭。
　　他能理解祖父的心情。祖父的长子，他的亲伯父，曾经被称为那个时代最出色的继承者，就是因为不幸罹患了返祖症，而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秃鹰。
　　恰在此时，皇家科学院发布了最新的研究结果，返祖症不可医治的，如果不能在一定期限内回复，返祖者将会逐渐失去神智，作为一只普通的鸟族完成一生。
　　此消息一出，整个社会剧震。
　　一直高高在上的羽族，从始祖开始就没有绝对天敌，一直盘踞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竟然有一天也会跌下神坛，变成只有简单本能的鸟类？！
　　这，无法接受！
　　青年的祖父就是其中之一。作为三大家族中最出色的继承人，怎么能以普通秃鹰的身份活下去，每天啄食腐烂的尸体，追逐着雌鸟与其交配，这简直就是家族的耻辱！
　　祖父隐瞒了大伯的病情，对外宣称他在前线与虫族的战斗中身负重伤，不治身亡，还为他申领了联邦英雄的勋章。
　　可私底下，祖父与科学院做了交易。
　　他让渡三十八颗矿星和十四颗殖民星给皇室和圣裔，换得了当时最昂贵最顶级的药物，却依旧不能阻止病情的恶化。
　　眼见儿子退化到只剩本能，秃鹰族长一咬牙，用一把冷光枪结束了儿子的生命。
　　几十年过去，就像皇家科学院宣称的那样，从来没有一个超期返祖者能够恢复人形，无一例外。
　　罹患返祖症的羽族越来越多，为了家族荣耀，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返祖症而被秘密处决。也就只有黑鸢那种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傻鸟，眼巴巴地把人送到保护区养起来，指望着返祖者能有朝一日重新归来。
　　可他们竟然真等到了！
　　青年偷偷抬起眼，看向一旁沉默的祖父。
　　凭什么黑鸢这样特别，不但恢复人形，还成功在朔日觉醒？！难道这就是凤凰遗迹的力量吗？!
　　那如果……
　　如果当初祖父不杀掉大伯，如果把大伯送到凤凰遗迹，说不定人现在早就救回来了。
　　唉，谁能想到呢，造化弄人。
　　他见祖父一脸颓然，像是被抽取了掉半生命力，忍不住又开口安慰道。
　　“也……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当初是科学院的结论，谁能想到……”
　　他顿了顿，又说出了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现在外面乱成了一锅粥，不单单是因为黑鸢都雇员，还因为五皇子说这次带队皇室的圣裔大祭司是虫族……”
　　话还没说完，就见老头骤然起身，一巴掌把桌子拍得粉碎。
　　“什么？虫族？！”
　　老头抖着手两只眼睛血红，似乎满腔懊恼终于找到了发泄空间。
　　“圣裔是虫族，哈，哈，皇室是真的疯了！”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看向孙子。
　　“崇鷟他真这样说？他手里可有证据？”
　　“应该是有的吧……”
　　青年一脸不确定。
　　“说是大祭司的尸体还在遗址正殿，皇室已经派人进去查探了，很快就有消息。”
　　“放屁！怎么能让皇室去查，他们那是去销毁证据的！”
　　秃鹰族长抬脚就往门外走，一边走还一边用光脑联络族人。
　　“现在在荒原的马上去遗迹正殿，无比拦住皇族的人，不能让他们做手脚！余下还在家的都把人带齐，跟我去荒原，马上！”
　　说完，他还瞪了孙子一眼，一脸怒其不争。
　　“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不早说？！差点耽误了家族的大事！”
　　孙子也很委屈，小声为为自己辩解道。
　　“可这事还没查实，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啊……”
　　“查个屁查！”
　　老头啐了孙子一口。
　　“这些年，皇室和圣裔借着返祖症从我们手中拿走了多少好处，你还没点数么！他们胃口越来越大，却从来不肯公布任何实验资料和数据，要是和虫族勾搭坑害羽族，甚至认为制造返祖症病毒，这就说得通了！”
　　老头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走，去皇室科学院！圣裔这件事，我倒想听听他们怎么说！”
　　外面的世界暗潮汹涌，而在荒原之上的凤凰遗迹，一切却都归于平静。
　　再怎么不愿意接受现实，失去的活化细胞也不能再回来。而没有了血脉的保护，他们甚至连凤凰遗迹中的高温烈风都承受不了，只得慌慌张张逃出荒原。
　　来的时候多么趾高气昂，走的就有多么狼狈。而带领他们一路进来的圣裔祭司，早已陈尸地上，没人敢再多看一眼。
　　很快，大殿就只剩一具虫族的尸体，且死不瞑目。
　　“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秦陆试探着问道。
　　目睹了全程的他，在空中已经飘了很久，一直没等到小刃有接下来的动作。
　　小刃不动，他也下不来呀。真是的，发现自己在平行空间的遗物，有这么可怕么，这么久都回不过神……
　　然后秦小鹿就自己代入脑补了一下，发现的确还挺刺激的。
　　就好比一个大活人，忽然看到了自己的棺材和墓碑，这酸爽堪比恐怖片一样。
　　“也许没死啊……”
　　他小声念叨，然后就听到身后有了回应。
　　“嗯？”
　　“我是说，也有可能，当时的你没有死。”
　　秦陆放软了声音。
　　“你看啊，你说的是那只鸟崽已经离开了，是离开了不是死了，也许它还活得好好的。”
　　“这不可能。”
　　郗刃摇头。
　　“初生之火少了万年都没熄灭，可见当初是怎样磅礴的力量。这样力量刚出生的鸟是承受不来的，时时刻刻都在血脉崩裂，它能坚持多久？”
　　听他这样说，秦陆不服气。
　　“可是你就坚持了很久，还成功地活下来了，这个世界的你为什么不可能？”
　　“我……”
　　郗刃迟疑了一下。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了。最初的那段记忆对现在的我来说，一直是一片空白，我只记得要不断将力量剥离出去，然后提升身体，直到能够承受之后再收回融合。”
　　“可如果我的初生是这样强大的能量，那要一次性调整到适合初生身体承受的程度，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根本也没有地方去存放这种数量级。”
　　“像我之前炸裂的那些碎片，那是反复压缩了三百次才勉强保持住稳定状态，少不留神还是会爆炸。”
　　他指了指下方燃烧不熄的凤凰之火。
　　“像这种等级，首先没有鸟崽有能力剥离，其次一旦剥离就会爆炸，整颗星球都会灰飞烟灭。”
　　“除非在机缘巧合之下，它得知了剥离力量的办法，并且有能力将力量和自己即刻分割，然后找到一种和自己契合，但又可以无限容纳能量的载体或是容器，把自己的力量积存在里面。”
　　“可是，那种容器怎么可能存在呢？我找到了千百年，原生凤凰自己都承载不了的力量，这世间没有东西能做得到。它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等待或者主动自我毁灭。”
　　说到这里，郗刃顿了顿，低沉的声音染上一层奇异的悲壮。
　　“活下来，机会太渺茫了……哎呦！”
　　还没悲壮完，他的脑袋就被敲了一记。
　　下意识想去摸被敲痛的地方，忽然又想起自己还抱着人，于是只好瞪着眼睛抗议。
　　“你打我干什么？”
　　“打醒你呀。”
　　秦小鹿翻了个白眼给他看。
　　“什么渺茫不渺茫，少说那些没用的，你现在还活着就是事实！”
　　他用下巴点指了一下遗迹正殿。
　　“那里面还有什么吗？过去翻一翻，能用的都收拾回家，反正都是你的东西，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
　　“还飘着干什么，趁着没人，快点干活啦！”


第143章 模块岛
　　郗刃有点不情愿。
　　他还没感慨完凤凰悲哀的命运呢, 怎么就被呵斥着去干活了？小仆从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心里这样念叨，但身体还是平平稳稳地落在地上，小心地护着身旁的人, 朝遗迹内宫走去。
　　圣裔祭司主持觉醒的地点在正殿，属于外城, 距离真正的凤凰之火还有一段距离, 需要步行前往。
　　其实郗刃的心中也十分好奇。
　　小鹿说这个火焰是平行世界的他留下的, 虽然郗刃并不觉得自己的存在只是万千宇宙中的一个映射, 可力量的本源做不得假, 他也想看看这出生伊始的凤凰火到底长什么样。
　　这里是“他”的出生地么？或者是因为某种原因, 他偶然来到了θ星系？
　　他是一个人, 还是有其他同伴，他会不会也遇到了那个人？
　　郗刃年少的记忆十分模糊，只依稀记得有个温柔而又强大的存在, 一直在照顾他、守护他, 给予他安全感。他忘记了那个人的模样, 但却会唱他的歌谣，在千百年的时间流转中从未忘却过一个字，甚至听到相似的声音都会激起无尽的怀念。
　　想到这里，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身侧。
　　秦陆可不清楚小伙伴的心思，如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寻宝大业上，看什么都觉得值钱。
　　这些镶嵌在墙上用作照明的晶石，亮度好像会随着环境的温度自动调整, 可是稀罕的玩意！
　　还有脚下的石砖，历经千年不变形不粉碎, 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造的，简直良心工程！
　　最妙的是, 这座大殿竟然也属于可以解锁的模块，而且探索条推进的非常简单，好像只要走一圈，他就可以把整座凤凰遗迹都搬回板栗岛。
　　有这好事秦小鹿哪还能耐得住，马上奋不顾身地开始扫地图。和凤凰遗迹比起来，熔岩裂缝、流泉飞地什么的都弱爆了，哪能和这种充满神秘气息的千年古殿相提并论？！
　　只是越往内宫走，遗址内的温度就越高，在宫门外几乎是呈倍数的上升，光脑上的温度提示一直闪红，数值爆表。
　　秦陆开始还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这小身板承受不凤凰遗迹的高温。结果走了一会儿才发现，这里和熔岩裂缝差不多，好像对他都没什么影响，于是便放心大胆地冲了。
　　“别走了。”
　　郗刃忽然拉住了他。
　　啊？
　　秦陆回头，一脸疑惑。
　　为什么不走了？手都能摸到门框了！
　　小凤凰的窝，里面也不知道藏了多少宝贝没带走。听说鸟儿都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小凤凰是鸟中神鸟，他的窝肯定不一般，那得是用珠玉宝石砌出来大皇座！
　　难怪小刃会喜欢种晶桂，PikiaPikia的果然很符合羽族的华丽审美。不过虽然喜欢，但小刃好像没有钱，家里几乎看不到装饰不说，房子也是以实用为主，一看就是过得十分节俭。
　　这次遇到小凤凰遗失物，虽然不是本尊，但小刃也是本源衍生出的结果之一，算得上是财物的所有人，自家的东西不拿白不拿，断然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想到这里，秦陆回身，拍了拍小伙伴的肩膀。
　　“放心吧小刃，平行时空的你们也是一个人，拿自己的不算偷。”
　　郗小刃：……
　　“不是这个意思。”
　　郗刃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光脑上的温度提示。
　　“里面就是凤凰火，你没感觉到这里已经热得不能承受了么？”
　　啊？
　　他这样说，秦陆抓了抓头。
　　刚才光顾着发财抢模块了，竟然都忘了温度的事。
　　他下意识地伸手感受了一下，然后摇头。
　　“是有点闷热，但是还好啊，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很难受？”
　　郗刃：……
　　他怎么可能难受？！他是凤凰啊！他本源的火焰比这还要高上许多呢！
　　只听小仆从接着说道。
　　“哦，对了，是血契。”
　　“你之前不是说过，血契不是能够借用你的力量嘛。你也是凤凰，这点温度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所以托你的福，我也跟着借光啦！”
　　他本来是在拍彩虹屁，结果郗刃听了之后没吭声，神色却逐渐变得凛冽。
　　他和小仆从当初签订的是主从血契，主人给仆人的力量注定不可能太多，所以共享的份额非常有限，根本不可能抵御凤凰初生的火焰。
　　小仆从觉得没影响，那不是因为他的力量，倒像是和谁签订了伴侣契约。
　　凤凰的伴侣可以共享生命，但小仆从今年才刚刚二十岁，明显不符合永生的条件。但他没有力量，却可以抵御高温，所以对方应该是某种具有耐火性质的……垃圾鸟。
　　一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小仆从被不知哪来的野鸟骗身骗心，他的心里就跟油烹一样的难受。
　　连力量和生命都吝啬分享家伙好在哪里啊？伴侣契约的效力弱的可以忽略不计，白白占了一个名头，根本不值得缔！
　　这就跟说给太太上交工资卡但卡里一分钱都没有的小气鬼没有差别！
　　就因为对方给出的事伴侣契约，所以秦小鹿就上当了么？可明明他的主从契约分享的东西更多，更有价值啊！
　　伴侣契约是高等契约，一旦缔结双方生生世世捆绑，结契成功的难度也是最高的，需要双方都真心认可，心意相通。
　　唯有这样的契约有能力压制他的血契，可一想到小仆从心甘情愿地和外面的野鸟分享生命，郗刃勉强压制的负面情绪就又开始冒头，只觉得这个污浊的世界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
　　只有他，不好么？为什么要理会那些不相干的人？！
　　他想要，他也可以给他，财富、名望、权势、地位，曾经让无数人疯狂的一切，他都可以送给他，不比一句空洞的承诺来的有价值？！
　　郗刃抬起眼，正对上小仆从懵懂的眼神。
　　秦小鹿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被野鸟做了手脚，见他沉默不语，还伸手摸了摸头，以为他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症状。
　　“我没事。”
　　郗刃闭了闭眼，声音低哑得吓人。
　　“你……为什么要和他结……”
　　“啊？”
　　秦陆一脸茫然。
　　“啥？我和谁？”
　　“没什么。”
　　话说到一半，郗刃说不下去了。
　　他心里憋闷的快要炸开，就算是许久之前血脉爆裂的痛苦，也从没有让他产生过如此强烈的厌世情绪。
　　垃圾鸟隐藏在哪儿，他是谁，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根本没有意义。
　　一没有意义都是不该存在的东西，都应该毁掉，毁掉这个糟烂的世界。
　　然后，他带着小仆从脱离这个世界，回去板栗岛，或者去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
　　明明，是他先找到的。
　　自己绝对不是挖墙脚的小三，郗刃如此坚信着。
　　当初他和小仆从在极东之岛缔结血契，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相抵触的存在。如果小仆从在那之前就有了鸟，血契和伴侣契约会发生排斥，就像鸟类划定独属于自己的地盘，不容许任何外人侵犯。
　　那是个狡猾的家伙，实力不济就画大饼，欺骗天真单纯的小傻瓜，说不定，那家伙此刻就在一旁，等着自己怒极挑明真相！
　　一想到这里，郗刃烧红的脑子忽然就冷静了。
　　他不能挑明，他不能白送给对手机会。
　　伴侣契约又如何？只要小仆从愿意和他缔结新的契约，他的力量随时可以消除对方留下的痕迹。
　　同样等级的伴侣契约，自然是更强大的缔结方获胜。
　　强者通吃，这符合大自然择优繁衍的规则。
　　想到这里，已经到嘴边的话又被郗刃咽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然后拉住秦陆，偷偷将自己的力量覆盖到小仆从的全身。
　　唔……
　　秦陆看了看被拉住的手，十指相扣，有点……
　　但他也能感觉到能量的涌动，知道小刃是在用这种办法保护他，心中暖意阵阵。
　　大门被推开。
　　热浪扑面而来，这次秦陆是真实地感受到凤凰之火的威能，呼吸中都带上了灼意。
　　可让他失望的是，里面根本没有亮闪闪的大王座，也没有PikiaPikia的宝石鸟窝。里面只有火，只有熊熊燃烧的，青白色的凤凰之火，从穹顶中盘旋而出，照亮了荒原的天空。
　　就这？
　　就这？！
　　秦陆拉着郗刃在内殿转了一圈，一根凤凰毛都没有找到。
　　他发现只要和小刃在一起，万年不熄的凤凰火焰就伤不到他，遗址内殿也可以任他游走。
　　可惜，走来走去，什么都没找到，倒是完成了解锁遗址的探索度要求，也没有任何风险挑战，简直像是白送一样。
　　秦陆还想着把凤凰火一起打包带走，这样也不算是完全没收获。可等他仔细阅读模块说明，发现上面竟然标注只有建筑主体，内部陈设和附带物全部不算在内。
　　摔！这算啥？！只给个空壳么？
　　他憋闷地抬起头，却看到郗刃似乎从火中取出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陆忽然觉得原本亮得耀眼的火光暗淡一些，灼热的感觉消失，焰高也没有之前那种冲天的气势了。
　　“这是它留下的碎片。”
　　男人伸出手，他手中有一枚晶体，如最精纯的白玉一样的莹润。
　　这是秦陆第一次看到力量碎片的真容，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直到这枚晶体一点点融化在郗刃的掌心。
　　“我找到的，就是我的了。”
　　他听到男人这样说道。


第144章 模块岛
　　秦陆总觉得小伙伴话里有话, 但现在不是推敲细节的时候，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你把碎片吸收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还在燃烧中的火焰。
　　其实光线和亮度差距并没有很明显，甚至秦陆也不敢肯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他亲眼看到小刃吞噬了那块碎片, 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就算是凤凰的初生之火也不可能毫无变化吧。
　　“你感觉怎么样？”
　　秦陆关切地问道。
　　“能融合掉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症状？”
　　听他首先关心自己的身体情况, 郗刃的心里一下子舒服许多。
　　他摇了摇头。
　　“我没事。”
　　“这块碎片与我同源, 很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 是某个时空的我留下来的东西, 我回收完全没有任何障碍。”
　　“呼, 那就好。”
　　秦陆松了口气, 然后忍不住敲了他肩膀一记。
　　“我是乱猜的, 你也敢当真……下次要谨慎点啊！”
　　郗刃刚想习惯性地展示实力，话到嘴边忽然又想起那只悄无声息就挖了他墙角的野鸟。
　　野鸟有什么好，论实力论财富论羽……相貌都比不了他, 能哄得小仆从心甘情愿, 多半只能出一张好嘴。
　　虽然气恨小仆从不争气, 但和这样的对手正面硬刚是不成的，也要用些手段。
　　想到这里，他便敛下眉眼，脸上的神情转为落寞，手摸上着被敲到的地方，轻声道。
　　“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秦陆被他这样子吓到了。
　　认识这么久,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刃示弱的模样。看他捂着肩膀，秦陆还以为自己把人打疼了, 忙不迭地道歉。
　　“很疼么？对不起啊小刃，我没注意力道……”
　　说起来, 最近他对小刃的态度的确没有以前好了。大概是因为已经混熟的缘故，人对于自己熟悉的人总会露出毫无顾忌的模样，不大会因为客套而顾忌对方的心情。
　　从两人认识开始，他一共小刃动手了三次，对方从来没有生气过，现在想想，真是太任性了。
　　“对不起……”
　　越想越惭愧的秦小鹿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帮对方揉按伤处。
　　“很疼么？不然你打回来，我……”
　　郗刃摇头，温言说自己没事，其实心中快要乐开花。
　　生平第一次卖惨，竟然就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效果，难怪那些垃圾鸟总喜欢在配偶面前作柔弱状，原来是真能够吃到甜头的呀！
　　想到这里，他心中越发坚定，直觉找到了打小三的好办法。
　　不就是装可怜么，弱者的可怜和强者的可怜可不是一回事呢。
　　垃圾鸟就算再惨也是垃圾，短时间内能博得同情，可一昧靠人照顾，时间久了也招人厌烦，像一团扶不起来的烂泥。
　　而人类都有慕强心理，日常越是强悍，惨来才更能打动人心，才会让伴侣心疼并爱慕。
　　哼，等着吧，早晚把那个垃圾抹杀掉。
　　确认郗刃没事，两人就准备离开。
　　这遗迹里真正有价值的其实只是这块碎片，因为有了碎片的存在，凤凰的初生之火才能熊熊不熄，一直燃烧了千百年。
　　“那你取走碎片，火是不是就要灭了啊？”
　　秦陆好奇地问道。
　　“如果火没了，那羽族怎么办？他们以后还能觉醒么？”
　　“觉醒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异象。”
　　郗刃淡淡地道。
　　“碎片点燃的初生之火，释放出了凤凰能量，这种能量能够激发羽族的潜能，加速羽族的进化，让他们从蒙昧期迅速进化出文明，所以初生之火也被尊为文明之火，生命之火。”
　　“可文明的进步不应该永远依靠外力，在激活血脉之后，羽族本应该遵照自然选择优胜劣汰，而不是人为地追求血脉纯度，然后一次又一次借助凤凰的力量获得提升。”
　　“这样‘制造’出来的后代，脆弱的‘容器’根本无法承受力量的冲击，所以才会有一次次的血脉崩裂，他们妄想不劳而获，必然要受到法则的惩罚。”
　　“我取走了碎片，让他们失去依赖的外力，羽族才能平稳的繁衍下去。”
　　噢，原来是这样。
　　秦陆点了点头。
　　没想到当初的好意，在有心人的利用下竟然变成了种族生存的阻碍。
　　力量果然是把双刃剑，单看使用的人怎么想了。
　　“不过，”秦陆顿了顿，忍不住小声感慨了一句。
　　“那块碎片真好看啊！像最上等的白玉，还是心型的，你以前可真是一只有情调的鸟崽。”
　　还是彩虹屁，无奈被拍的人正处于被挖墙脚的郁闷中，就算知道是在夸奖自己，但听着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什么叫以前……哼，那只崽还不知道是不是他，是哪一个时空他呢！
　　没有记忆就没有代入感，听着就像在夸隔壁老王，还非得要套上自己的名头，心里酸溜溜。
　　于是，被醋意上头的郗小刃，做了有生以来最无聊，最优质的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初生能量分了一部分出来，凝结成一个心形的结晶，然后包裹在一团能量碎片中，尺寸比之前融合的那块大了许多。
　　他别扭地将这块碎片塞给秦陆，说这是给他护身用的，能够抵御三次攻击，让他收好。
　　哼，只要外层的能量磨损掉，小仆从就会发现里面隐藏的心形碎片，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心不是挂在外面炫耀的，是隐藏在一次又一次的保护中，这样的心比那种只会嘴巴说说然后什么都不做的垃圾鸟要珍贵太多了！
　　料理完凤凰遗迹的一切，两人就准备离开。
　　他们一直停留在内宫，凤凰火焰的核心没有羽族敢靠近，殊不知几百米之外的外城的正殿，场面早已乱成一锅粥。
　　朔时结束后两小时，崇和大部分觉醒者走出了荒原。一众高等羽族还来不及为家族争气子弟庆祝，他们就得到了一个颠覆性的消息——圣裔祭司是虫族，在觉醒的过程中意图不轨，被清醒过来皇室子弟合力击杀。
　　这句话崇说的十分平静，但却无异于在人群中投入一枚炸弹，饶是见惯了血雨腥风的各家族长也都久久回不过神。
　　而真正击破三观的还在后面。
　　一早就被皇家科学院宣判为没有康复可能，最好的结局就是送去保护区等死的返祖者，这一次进入凤凰遗迹的返祖黑鸢们不但全部恢复了人形，还都成功觉醒了血脉，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不，这不是个奇迹。”
　　黄鸩族的族长一拍大腿，脸色骤然阴沉得吓人。
　　“返祖症是皇家科学院发现的，所有的药剂也都是皇家科学院提供的。现在掌控皇家科学院的圣裔出了虫族，恰好被跟着黑鸢一起进入遗迹的五皇子击杀，你们还觉得黑鸢的康复是幸运么！？”
　　“啊！？这……”
　　黄鸩族长的话说得太过模棱，听得族人一头雾水。
　　到底黑鸢给圣裔祭司泼脏水，还是圣裔真的勾结虫族，这个疑问萦绕在所有人头上，没个结论。
　　皇室随后宣布成立调查组彻查凤凰遗迹事件，要求五皇子即刻回宫，但未得到回应。
　　五皇子去了西北星域，黑鸢一族的属地，双方隐隐有了决裂的意思。
　　这下大家都看出来了，觉醒仪式在凤凰遗迹中是真发生了天大的事，可能会改变联邦和羽族的命运。
　　皇室和黑鸢互不相让，各自派遣的人马已经到达荒原外围，准备挺入凤凰遗迹查找真相。
　　其他家族已经失去了先机，如果后续再不能参与进去，损失既得利益是小事，未来家族很可能会被时代抛弃。
　　明眼人不少，诸如秃鹰、黄鸩这样的豪门大族几乎立刻行动，联合其他家族组成了三方势力，仗着人多势众跟着一并进入到遗迹内部。
　　在大殿上，他们看到了圣裔祭司的尸体，有鞘翅和口器，的的确确是高等雄虫没错。
　　带队的加里纳亲王当场就吐了。
　　死掉的祭司是皇帝陛下的安抚者，但私底下和很多皇室成员都有肉体关系。这事当然都是瞒着皇帝的，理论上安抚者也是皇帝的人，属于陪侍的一种。但大祭司的地位崇高，不能用普通的陪侍对待，所以她要发展地下情，大家也都觉得刺激，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一想到自己偷的是皇帝的女人，那滋味真是爽的要上天。
　　可如果自己的情人是只丑陋狰狞的虫子，还是一只雄虫，这个不是爽，而是惊吓了！
　　加里纳亲王完全不能接受自己与一只虫子交配，他只要一想到对方皮肤、嘴唇都是假象，他触碰到的其实是沾着粘液的口器和坚硬的鞘膜，整个人都要崩溃成碎末。
　　“啊——”
　　一身华贵的皇族跪倒在地，不停地干呕，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
　　好容易恢复了冷静，他红着眼瞪向一旁被严密看守的圣裔主教，声音中满满都是冰碴。
　　“你怎么说？”
　　圣裔主教十分淡定，他被无数根冷光枪指着头，神色却半点不乱。
　　他轻轻摇头，举起自己的双手，一如站在神殿石阶上的姿态，悲天悯人，圣洁崇高。
　　但脱口而出的，却是带着虫鸣一样的共振音。
　　——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已经被神明抛弃，羽族的时代结束了。
　　——接下来，是虫族的时间。
　　——女王万岁。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加里纳亲王的身体忽然急剧膨胀。还没等发出一声惊呼，他原本高大壮硕的身体就发生了爆炸，骨肉被粉碎成血雾，在遗迹正殿喷出一片鲜红。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皇族成员一个接着一个的炸裂，像是按下了某个死亡开关，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存。
　　轰——轰——轰——


第145章 模块岛
　　一个接一个皇族爆成血沫, 连声惨叫都没办法发出，生命就此完结。
　　在场众人都被这惨烈的场景吓住了，呆呆地看着满地的血肉, 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虫族对皇室做了什么？！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巨大的恐惧。
　　皇室的人都死了, 接下来会不会轮到他们？他们也会爆体而亡么？！
　　“还愣着干什么啊！？快干掉那个虫族！？”
　　人群中,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惊醒了还陷在迷梦中的众人。
　　“对对, 咱们这么多人, 不能坐以待毙！”
　　“艹！不就是一只高等雄虫么？！老子和你拼了！”
　　群情激奋, 摩拳擦掌。
　　想法是好的, 可现实远比他们预想中残酷太多。羽族在凤凰遗迹会受到力量压制，众家族都不能携带杀伤性武器进入，只能依靠本身的战斗力进行攻击。
　　但圣裔掌管皇家科学院, 穿着主教服饰的虫族浑身上下都装备了最先进的战斗装备, 饶是羽族人多势众, 在高温烈风之下也很难抵挡雄虫主教的攻击。
　　很快，纷纷败下阵来，不得不退出凤凰遗迹的正殿。
　　圣裔主教也没有赶尽杀绝，他似乎只是想把众人撵出遗迹正殿，达到目的后便不再追击，径直朝着内城走去。
　　越靠近内城，空气中的温度就跃升得越快, 饶是有先进技术的保护，每次呼吸都无异于一次致命的灼伤。
　　为了避免还没靠近内城就被高温杀死, 圣裔主教关闭了气道，将身上的耐热效能开到最大。
　　可即便这样, 虫族脆弱的外壳还是无法抵御凤凰遗迹的高温，很快，他的体表出现了大量黑色的灼烧斑。
　　圣裔主教痛得表情扭曲，但却并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他走在宽阔平坦的甬道上，抬起头，望着逐渐接近中的冲天烈焰，蓦地咧出一个扭曲而又畅快的笑容。
　　“神明……呵呵，神明。”
　　“神明庇护了羽族万年，你们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打败了虫族，而是靠神的遗泽，是神帮你们完成了进化。”
　　“如果凤凰之火熄灭，如果神的余泽化为乌有，羽族还能保有现在的辉煌么？！”
　　圣裔主教恣意嘶吼，只觉自家种族忍辱负重，如今终于守到了出头之日！
　　这是是凤凰遗迹的核心，终年燃烧着熊熊不熄的火焰，没有羽族能够进入，即便是依靠神迹的圣裔祭司，到达外城正殿就已经接近极限，往前一步即是死亡。
　　可是现在，羽族的核心之地被他侵入了。他身为一名虫族，不但能够大摇大摆地进入神明的领域，他接下来还要将所有的神迹从羽族的历史中抹去！他的名字将会永远被载入历史，不单单是虫族还有羽族，他注定成为被铭记的人物！
　　“哈哈哈，凤凰毁灭者，我喜欢这个名字！”
　　圣裔主教举起已经被烧灼成焦骨的节肢，西北方向的天空行了一个虫礼。
　　“感谢母巢拿得了凤凰的遗宝，感谢女皇赐予生命，我们融合了几代羽族精英的基因，倾母巢之力，这才为虫族拼得了这一线生机！”
　　而他的任务，就是要利用这一线生机进入内殿，然后引爆超大能量场对冲遗迹残留的能量，让燃烧了万年的凤凰之火归于沉寂。
　　凤凰之火是羽族的进化之火，只要火还在，这些羽族就能轻而易举地站立在进化链条的顶端，让其他种族望尘莫及。
　　这不公平，也不应该存在！
　　“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推开内宫大门之后戛然而止。已经完全虫化的圣裔主教瞪着一双复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大殿中安然站立的二人。
　　这……这什么人？！
　　他们怎么进到遗迹的内核的？！
　　他们如此贴近凤凰的火焰，为什么还能保持安然无恙？！
　　圣裔主教看了看自己几乎燃烧殆尽的节肢，战斗的本能让他拼尽最后的能量，重新在烧灼的肩膀处分化出两只伪足。
　　因为身体首创严重，新分化的伪足非常细瘦，除了功能性使用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威力。
　　“你们是什么人？”
　　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着他的问题，除了火焰燃烧的声音，听不到任何回答。
　　但随后，两人之中那个个子矮些的青年也开口了。
　　“你想把凤凰遗迹炸了？”
　　青年指了指身后冲天的火焰。
　　“炸了遗迹也不可能隔绝空气吧，火还会会烧，炸了没什么用的。”
　　他其实也不是故意偷听，实在是这个虫族在外面自言自语的声音太大了，想装作听不到都很难。
　　不过拜他“坦白”所赐，秦陆和郗刃都得知了对方毁灭遗迹的计划。不过能不能成功秦陆十分怀疑，毕竟凤凰火不需要添柴也烧了千八百年，主要凭借的是小凤凰留下的力量碎片。现在碎片虽然被小刃吞了，但火也没有马上就熄灭，估计还要衰减一段时间才能看出效果。
　　其实虫族真不需要这么着急，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凤凰之火自然就会发生变化，何必要死要活搞这么大动静？
　　炸掉遗迹多危险，里面还有不少人没来得及离开呢，再说他自己也要同归于尽，多不划算。
　　可惜圣裔主教领会不到他的好意，他把秦陆的话看作是挑衅，忽地冷笑一声。
　　“你以为很难吗？不，其实一点都不难，只要有人引爆此处的地磁力场，用足以毁灭行星的能量去对冲。凤凰之火也不过就是参与的能量场而已，能量消耗掉了自然归于沉寂，而这一切只需要按下一个小小的按钮。”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金属八面体，每一个面上都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晶石。圣裔主教用新生的伪足举着这个八面金属体，布满黑色灼烧斑的脸上满满都是恶意。
　　“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就是地磁力场的引爆器。”
　　他用伪足点指了一处淡红色的晶体，狰狞地狂笑。
　　“只要我按下这个开关，整座凤凰遗迹会瞬间化为废墟，我已经决意以死殉族，你们来得正好，就做我的陪葬……”
　　他得意洋洋的反派台词还没念完，高高举起的伪足却蓦地一空，凝结了几代虫族心血的引爆器瞬间消失在手中。
　　“啊——！”
　　圣裔主教大惊。
　　他睁大猩红的复眼，伪足前伸，炮弹一样冲向二人，结果被轻松躲开。
　　主教爆吼连连，又尝试了几次依旧无果，濒临极限的身体却不容许他再作出多余的动作，只能在原地无能狂怒。
　　“还给我！还给我！”
　　“不然现在就让你们去死！”
　　这种叫嚣肯定是没什么威慑性的。
　　郗刃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身旁的小仆从。
　　“这里太吵了，我们走吧。”
　　秦陆点头。
　　他看着那个一直喊着要灭世的虫子也很糟心，尤其这还是个意图同归于尽的亡命之徒。
　　“怎么走？”
　　“很简单，”郗刃原本想把人直接带走，可话到嘴边他忽然刹了车，想到还不知道在哪里躲着的下三滥垃圾鸟，他便硬生生地转折道。
　　“抱……抱紧我，我带你飞。”
　　秦陆不觉，还真就听话地去抱住了郗刃的腰。
　　这一抱才知道小刃的腰竟然细的很，但肌肉非常紧实，触手坚硬，和他软绵绵的肚子很不一样。
　　而且小刃好像又长高了！
　　之前还能顶到他下巴，现在连碰到锁骨都勉强。他抱着人家的腰，就像是要求大人抱抱的宝宝，比之前被托起来安抚的姿势还羞耻。
　　秦小鹿再度露出了丑恶的嫉妒脸，很想把那些马甲线六块腹肌都抠下来，贴在自己身上。
　　“抱紧我，要走了。”
　　头顶响起低沉的声音。
　　下一刻，秦陆感觉双脚腾空，整个人像只离弦的箭，瞬间的功夫就冲上百米的高度。
　　“喜欢看烟火么？”
　　“啊？”
　　“给你放个大的。”
　　“诶诶？！”
　　轰——
　　脚下的凤凰遗迹瞬间崩裂，腾起漫天的硝烟和尘土，遮蔽了火红色的天空。郗刃扔掉了引爆器，它和它的主人圣裔主教一并消失在翻涌的火光这之中，在爆炸的冲击波下化为尘埃。
　　巨大的地磁力场果然击散了火焰，原本直入云霄的火光四散下落，化为壮丽无比的巨大光晕，随着混乱的磁场不断变幻着纹路和图案，映亮了整座天空。
　　荒原都被染成了金红色，像是蓝星夕阳下的云上世界，有种难以描述的壮美。然而，这瑰丽无比的奇景注定不能久长，不断抛射的地磁力将火焰的力量迅速削弱，蘑菇云缓缓蒸腾上升，最终吞没整个天幕。
　　好在爆炸的瞬间，郗刃就反手抱住了秦陆，无数道金红的光链将二人牢牢护在中心，即便是在能够目睹全程的黄金死亡位，两人连一丝头发也没有受到波及。
　　“你的初生之火……熄灭了？”
　　秦陆目瞪口呆。
　　不是，就……明明还能烧一阵的，为什么直接要炸掉？就留着等它自然熄灭不好么？
　　还没等他发问，手腕上的光脑就响起了通讯请求的提示。
　　秦陆按下接通键，豪格族长焦急的大脸就冲出了屏幕。
　　“秦先生，你们在哪儿？能尽快返回荒原营地么？”
　　“遗迹出事了，虫族熄灭了凤凰之火，现在十二个亚级虫巢通过黑洞跃迁到卫星轨道，已经向我们发起了攻击！”
　　“请您马上返回，我们会送您去安全的星域，另外，我们也需要您的帮助！”


第146章 模块岛
　　虫族入侵了？！
　　秦陆听得直皱眉。
　　但他没有马上回复豪格, 而是将接收到信息完整转述给郗刃。
　　他很清楚，豪格寻求的并不是他秦陆的帮助，真正的大佬是他的小伙伴, 要不要帮忙还要看小刃的意思。
　　不过说来也奇怪，羽族的历史中几乎每一段都有和虫族战斗的记录, 双方争斗了这么多年, 按说一早就有了应对的经验。羽族能够发展壮大到θ星系霸主, 那肯定是打败了虫族, 怎么没来之前欣欣向荣, 怎么偏偏现在就需要场外援助了？！
　　郗刃看出了他的疑惑, 淡定地指了指脚下已经化为乌有的凤凰遗迹。
　　“大概因为火灭了吧。”
　　“羽族一直依靠遗迹激发血脉, 进化的速度远远超过其他种族，这是走了依靠外力的捷径。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轻而易举地获取力量，一旦进化速度降低, 外力消失, 他们自然会惊慌。”
　　“如果这事发生在社会平稳期还好, 偏偏又曝出有虫族入侵。豪格要求助，是因为他发现虫族已经渗透到羽族世界的各个层面。无论是负责高等羽族的圣裔还是面向平普通民的通用吟唱者，都有虫族的影子在里面，联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听他这样说，秦陆惊讶道。
　　“什么？！通用吟唱者？！那也是虫族的人吗？”
　　“那……之前在海山岛公开演唱的学生，她也是虫族？”
　　“那倒不是。”
　　郗刃摇了摇头。
　　“血脉爆裂原本就是对羽族走捷径的惩罚，安抚者之所以会有作用, 其实是双方能量场发生了共振，造成能量的暂时性流入。但每个人的能量场都不一样, 如果都是在一个能量等级，通用吟唱者不可能存在, 真正起效果的不是那个女人的歌手，而是皇家科学院发明的药剂，通用吟唱者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可是……”
　　秦陆抓了抓头。
　　“我在金森之声上传演唱片段，很多网友都觉得有效果，这不算是某种意义上普遍适用？”
　　“是的，你说的没错。”
　　郗刃笑了笑。
　　“你是特别的。”
　　“同级别的不存在普适，可你有我的力量，可以传导压制低等能量场的暴动。”
　　“还有你唱的那首歌，就是我曾经听过的那首，它的旋律能够激发羽族的能量场，实现共通共振，释放多余的能量以达成相对平衡。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三首中唯有《思念》共鸣的强度最高，效果最好，可能是个巧合吧。”
　　这也是为什么郗刃敢叫板自己不是小三的原因。
　　使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是需要通道的，通道就是契约，秦陆在初到羽族世界后，传输的是他的力量而不是别的鸟，说明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劳什子的伴侣契约在他身上起效。
　　哼，这就是铁证！
　　“原来这样。”
　　秦陆点了点头。
　　“那豪格的求助怎么办？你要帮忙么？”
　　郗刃摇头。
　　“羽族进化了这么久，积攒下来的家底非常可观，不可能打不赢虫族。他们习惯了超进化，骤然失去外力的辅助就昏了头，冷静下来就好了。”
　　“我现在出手，不是帮忙，而是在毁掉他们独立发展的机会。解决的办法我已经展示给豪格了，怎么选择还要看他们自己。”
　　“羽族原本应该在蒙昧期结束之后就独立发展，但他们一直选择依赖神明，我不想成为他们的下一任神明，所以是他们拿出自己文明韧性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对上怀中的青年。
　　“如果没办法延续，按照你的话来说，这应该就是命运吧。”
　　听他这样说，秦陆默默叹了口气。
　　他能够理解小刃的想法，他们两个都是偶然路过的外客，来体验文明而不是创设文明，的确不适合过多介入别人的事。
　　而且走捷径的确不是个好选择，凤凰之火灭了也挺好，脚踏实地的发展才能长久。
　　他也不再回复豪格的讯息，两人开始在星球上旅行，不时围观一下羽族与虫族的战斗，顺便收集一些有价值的材料。
　　就像郗刃说的那样，羽族最终还是展现出了文明的韧性。
　　战争开始的前半年，因为圣裔的叛变和通用药剂的干扰，羽族在战场上几乎是全线溃败。圣裔在皇族身上安装了大量生物炸弹，导致前线指挥官伤亡惨重；而大量中低军官和士兵因为服用了虫族制作的药剂而频繁出现血脉爆裂的症状，很多人甚至在战场上失去了神智，直接现出了原身形态。
　　在发现求助无望之后，镇守最前线的黑鸢一族最先恢复了冷静。
　　在豪格族长的指挥下，西北星域守军将所有返祖者送回MR328号星球，精心照料之后，仿照着郗刃之前的方法，对康复的返祖者进行强化身体的训练。
　　同时，严格禁止使用任何通用药剂，对辖区内金森平台用户进行清查，找出了不少虫族埋下的暗钉。以此作为突破口，宪兵行动官金克斯手持议会临时决议闯进了金森之声的总部，带人在顶级加密数据库中找到了一份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录音源文件。
　　试听的瞬间，这位刚恢复便返回工作岗位的前·返祖者忽然浑身剧震，在一众下属惊愕的目光中，他迅速关掉了播放器，然后亲自带着拷贝返回西北军部。
　　“是陆陆的声音，我没有听错。”
　　拥有粉红色鸟爪的大黑鸢叹了口气。
　　“在MR328的时候我听到过，陆陆有一天做饭的时候唱歌，和里面的声音一模一样。”
　　刚刚从前线回来的罗萨德点了点头。
　　“父亲当初也在找‘叁号’，后来我误打误撞遇到陆陆，这才有了后面的奇遇。”
　　“说起来，‘叁号’这个账号被金森之声关注到，主要还是因为八个高等羽族都在找人。陆陆的歌声能够影响羽族，虫族想搞明白这其中的原理，如果不是被训练营征召，他们很可能已经下手了。”
　　之后又被黑鸢雇佣，去到与世隔绝的MR328号星球住了三个月，然后一同前往凤凰遗迹，成功让返祖者觉醒血脉，揭露虫族的阴谋。
　　不得不说，黑鸢一族走到今天，真的是借了陆陆和大魔王的助力。
　　“可惜，他们都失去消息了，光脑一直连接不上，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听他这样说，金克斯摇了摇头，一脸笃定。
　　“不会有事的。”
　　他咧了咧嘴。
　　“那可是大魔王，有他在，陆陆不可能有事。”
　　“他们大概是觉得烦了吧，总是要拉拔一群不成器的人，我们可不能让大魔王小看了。”
　　“当然不能！”
　　罗萨德捏了捏还染血的拳头。
　　“我还准备觉醒之后向陆陆求婚呢！不快点收拾掉虫族，我什么时候能脱单？！”
　　“放屁！你算老几！老子才是陆陆的未婚夫！”
　　“啊哈，真龌龊啊，没影的事还自称未婚夫……”
　　“艹！来战吧，为了陆陆！”
　　不得不说，羽族是个很有行动力的种族，一旦决定的事就要完美的执行，不容许有半分错差。
　　与虫族开战的第七个月，三大家族及皇室参与军团据守四角，战斗进入僵持。经过反复比对分析并深入研究，黑鸢一族以“叁号”版《思念》作为蓝本，最终合成出可以短时间平复血脉的音频波，并向全体羽族开放使用。
　　这样一来，前线因为血脉爆裂而战损的情况迅速减少，同时，在MR328上康复的部分轻症返祖者成功恢复战力，接连两大好消息像是强心针，大大振奋了羽族公民的士气。
　　这时候也没人再去关注什么等级、血脉之分了。具有战斗能力的觉醒者们一批批走上前线，后勤和生产由低等羽族和沉寂种负责，整个社会都被动员起来，战争机器高速运转，每一个人都投入到与虫族的生存之争当中。
　　这样一来，双方的形势很快逆转。
　　战争打的就是消耗，羽族占据天时地利，又有千年积累下来的丰厚家底，饶是虫巢全力繁殖搞虫海战术，胜利的天平还是一点点地朝着羽族倾斜。两年之期还没有到，战争已经进入了尾声。
　　羽族以死亡3000万，52颗矿星、23颗殖民星彻底损毁的惨烈代价，让十二个亚级虫巢及之后前来增援的四个超级母巢灰飞烟灭，并成功炸毁了空间跃迁的黑洞。
　　此举不能说让虫族彻底绝迹，但至少在五百年之内，虫族不可能再有资本踏入θ星系一步。
　　皇室在战争中几近消亡，唯一剩下的直系血脉只有五皇子崇鷟。不过他拒绝接受传承，只身前往皇家军团戍守的战区，从普通士兵做起，以奋勇杀敌及赫赫战功，勉强为皇室糟烂名声挽回了一点颜面。
　　凤凰之火熄灭了，失去了进化捷径的羽族进入了休养生息期，繁育热情高涨，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婴儿潮。
　　这些出生的孩子，资质比不得被送去沾染凤凰能量的“前辈”，但也不会再出现血脉爆裂的担忧。
　　他们被称为——稳固的一代，将会成为羽族新时代的基石。
　　郗刃没说，但秦陆知道他很满意。
　　即将脱离以前，他们故地重游，看到熄灭了火焰的荒原上长出了青翠苗草。
　　有人在荒原的外围营地放了许多鲜花，还有用羽毛编织的各种物件，上面附带的卡片写明是送给“陆陆”的礼物，杂七杂八的署名共有十一份，剩下五个是军牌，代表所有者已经以战殉国。
　　按照羽族的传统，把自己的羽毛编织成礼物，这是最高等级的求婚，所以这些都被郗刃一把火烧了，只留下五个军牌，被放置在废墟之顶。
　　这个世界，不再焦虑，不再躁动，它终于摆脱了桎梏，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接着一步的行走下去。
　　很好，非常好。
　　“我们走吧。”
　　见他转身，秦陆惊讶道。
　　“不再看看了么？”
　　“没什么要看的了，时间到了。”
　　“可是……”
　　郗刃笑了，凤眸晶亮。
　　“走吧，该回家了。”
　　“哦，好。”
　　秦陆抓了抓头。
　　他觉得小刃不一样了，比之前多了几分宽容，多了几分烟火气，竟然也知道回家。
　　好吧，他也想念板栗岛了。
　　虽然有时间流速差，但两年折合下来也有好几个月，也不知道岛上的情况怎样。
　　应该，一切都会顺利吧。
　　秦小鹿在心里念叨。
　　他家那么偏，又地处无人海域，谁会注意到啊。
　　有脏脏坐镇，没事的。
　　只是这一次，他是真的失算了。
　　当留守儿童恰好是一位不谙世事的大工程师，然后还有一位唯利是图的系统智能做狗头军师……
　　想低调，嘿嘿。
　　真的很难呢。


第147章 小破岛
　　事情的开始是这样的。
　　刘芝芝的男朋友谢铮比赛归来, 在报告中汇报了晶桂片的神奇驱虫疗效。
　　其实不用汇报，实战效果所有人都看到了，许多国家的代表已经开始打探华国新一代作训服, 想知道到底使用了怎样的神奇材料。
　　“我有在板栗岛的官网留言，但他们还没有挂出产品链接, 可能是物流问题还没有搞定吧。”
　　傍晚聊天的时候, 刘芝芝这样对男友说道。
　　“我看小秦老板也挺忙的, 这么大一个岛还有不少员工, 估计也没时间去搞网购的事。”
　　“那新一期的旅游团开团了么？”
　　谢铮对女友口中的板栗岛很有兴趣。在茫茫的大洋中, 有国人经营了一座度假岛, 这事还是第一次听到, 更别说网上发布的那些精彩的弹岛视频了！
　　一说到这个，刘芝芝也有点丧气。
　　她和黄阿丽的旅行视频已经上传完毕，反响异常强烈。
　　不过素材就那么多, 怎么剪辑也不可能再凑出新的。而原本想借着板栗岛转型的目的也几乎落空, 因为板栗岛那几期实在太过火爆, 两人之后去的旅行地都反响平平，网友都在下方刷板栗岛的弹幕。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再去一次板栗岛啊！
　　刘芝芝懊恼地想。
　　可她天天刷板栗岛的官网，结果半点动静都没有。这网就像个假网，除了每天不断攀升的网友留言，余下什么更新都看不到。
　　到底什么时候开嘛！小秦老板到底要准备到什么时候！
　　刘芝芝在心里抱怨了一阵，又把注意力转回到男友的身上。
　　“上次给你邮寄的桂瓣茶和桂叶茶, 我看说明书是一个活血一个清体，你记得不要一起喝, 免得药效冲突了。”
　　“那个桂瓣茶我喝着挺好的，手脚凉的毛病也没了, 你也试试。”
　　“噢，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好好照顾自己。”
　　两人说了一会儿就挂断了电话。谢铮回到宿舍，看到队友赵城正将一包桂瓣茶塞进行李。
　　“你带着玩意干什么？”
　　他好奇地问道。
　　“喝啊。”
　　一头汗的赵城抬起头。
　　“明天不是要上高原？我寻思着那边气温低，喝这个正好。”
　　“能行么？”
　　谢铮摸了摸下巴。
　　“这玩意看着娘唧唧的……”
　　“啧啧，队长，你咋能这么说！”
　　赵城不爱听了。
　　“啥叫娘唧唧的？！有用才是正道理！”
　　“之前兄弟们也说小木牌娘唧唧，结果人家是真牛X，雨林蠓虫都扛得住！你再看到那几个外国小子，脸都肿得看不出人样了，哪像咱们这么从容！？”
　　这话倒是没说错，比赛的时候防虫木牌的确有用，不然也不会引来那么多外方代表的试探。
　　但那是外用的，这茶要喝进肚子……
　　“嗐，怕啥？！”
　　赵城一挥手。
　　“高原训练，也不一定喝，就带着，万一有需要再说。”
　　结果赵城是个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这个“万一”还真就让他给说中了。
　　特战队在高原集训，恰好撞见有异国人偷越国境线。
　　这些人训练有素，时不时地将一些本国物品偷偷藏在不起眼的角落，还不时拍照记录，试图伪造大量生产生活的痕迹。
　　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利用这些所谓的“证据”提出非法的主张，侵吞别国领土。这些活计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路线和流程都非常熟练，还带了专用的设备，可见是早有预谋。
　　见此情景，几个特战队员那还能容他们放肆，自然依法依规驱离。
　　结果对方队伍中有不长脑子的，惊惶之下竟然拔枪射击。他枪法不甚精准，没有伤到几名队员，但却好死不死地引发了雪崩！
　　轰——
　　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冰雪骤然从山顶滑落，声音震耳欲聋，脚下的大地都开始震颤。
　　好在特战队员们经验丰富，早在雪崩开始后就及时寻找掩体，抢在雪流扑下以前进入侧崖的山洞躲避。那几个偷渡者却是四下慌乱逃窜，他们的脚程哪里比得了滚滚而下的大雪，很快被卷在其中没了声息。
　　“逃过一劫。”
　　谢铮和队友相互搀扶，长长舒了口气。
　　可他们高兴的太早了。
　　等几人挖开山洞的积雪，看到的就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和半人高的积雪，下山的道路被彻底掩埋。
　　“外面还在下雪，走不了了，得等救援。”
　　谢铮看了看外面，然后又转回到洞中。
　　天气太恶劣了，救援难度非常大，估计一时半刻不能进山。
　　众队员的野外生存经验十分丰富，马上分工合作准备在雪地过夜。
　　他们在洞口打开一个通气道，确保不会缺氧，然后马上发送了求助信号。
　　身边所有能用起来的工具都用了，几名队员在洞外用雪造了防风墙，又捡了碎石垒砌在门口，希望能抵挡一些寒风。山洞没有枯枝，无法点燃篝火取暖，众人便抱在一起保持体温，尽可能的减少体力的消耗。
　　两天之后，食物消耗殆尽，赵城摸出了一袋桂瓣茶……
　　“你还真把这玩意带来了啊！”
　　谢铮“噗嗤”一声笑了。
　　“可带来也没用啊，咱们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更别说泡茶了。你把这包茶叶收好，它也算上过高原的雪山茶，等过两天咱们返回营地，大家一起分着喝。”
　　他说这话原本是为了活跃气氛，放松大家的心情。
　　被围困的这两天，水和食物还勉强能够维持，但外面的风雪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这期间，山下又发生了三次雪崩，山路彻底被阻断，山上的能见度也降到了低点。
　　救援，什么时候能到呢。
　　气氛骤然低沉，几名队员都不说话，呆呆地看着洞外的风雪天。
　　食物已经没了，天还没有放晴的意思，今天以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也别等到下山了。”
　　在一片寂静中，赵城砸吧了一下嘴巴。
　　“我寻思着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来，光喝雪水人肯定扛不住。这玩意虽然是泡水喝的，但是花瓣但也能吃，嘴里有东西总比没有好。”
　　说着，他就撕开包装，把里面的晶桂花瓣倒出来，一人分了一小撮。
　　秦老板是个实在人，虽然晶桂花瓣卖的贵，但里面的货料还是很足的。桂瓣都是新鲜干制，不但保留了原有的色泽和形态，香气还比之前更加浓郁，再搭配上其他的调味物料，吃起来味道甘甜，令人口舌生津。
　　“唔，还挺好吃的。”
　　有人小声道。
　　“吃下去暖暖的，舒服，感觉整个人都活泛了不少。”
　　这种感觉谢铮也有。其实桂瓣刚进嘴巴的时候，他只感觉到花瓣的香气，没滋没味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忍不住就放慢了咀嚼的速度，让食物在口中停留的时间更长，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地咽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他感觉胃开始有了温度。
　　这几天只靠雪水和干粮，没有篝火可供加热，冰冷的食物让胃肠躁动不安，时不时就要抽痛一下，夜晚几乎没办法入睡。
　　他知道自己有问题，但以目前的条件也没什么办法治疗，索性把食物尽量让给其他的兄弟，希望能缓解胃部的消耗。
　　但这一次不同，胃里涌出的暖意顺着血肉逐渐蔓延，很快，已经冷得发麻的脚趾手指也热了起来，身体舒服的不得了。
　　“啊——！”
　　谢铮吼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尝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竟然十分灵活！
　　谢铮愣住了。
　　刚才的暖意他以为是幻觉，人在严重失温的情况□□感会出现误差，以为自己身在温暖的环境中。不过既然是幻觉，那肢体行动还是很困难的，不可能流自如……
　　所以……他是真的热起来了！？
　　谢铮被吓到了，他睁大环视四周，发现几个兄弟都和他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你们……”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试探。
　　“有没有感觉暖和一点？”
　　“何止是一点，我都要出汗了！”
　　赵城把手伸进衣领里抹了一把。
　　“要不是咱们都产生了幻觉，那就是这茶真有效果！”
　　听他这样说，谢铮马上抓起茶包查看后面的说明。
　　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差点没被气笑了。
　　原来人家包装上写的清清楚楚，这一包茶叶是要十天的剂量，还要用水稀释服用。
　　他们几个人把茶包干吃，可不是作用明显？！
　　“不管怎么说，体温这事解决了，咱们也能多坚持几天。”
　　“那是，幸好我把一整盒都带来了！”
　　赵城翻了翻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盒桂瓣茶放在中间。
　　“里面还有不少，省着点还能吃几天。老板做的是神仙生意，嫂子更是神来一笔，千里迢迢背了救命的东西回来，我要给这对神仙送锦旗，感谢他们救了我的小命！”
　　谢铮：……
　　送锦旗没错，但我怎么总听着别扭？！
　　于是在救援队找到山洞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就是五名生龙活虎的特战队员。
　　唔，也不能说是生龙活虎，人瘦了也憔悴了不少，但精神面貌十分不错。最神奇的是，在极寒的山坡冻了这么久，五个人竟然没有一个被冻伤！
　　“就靠这个……”
　　谢铮将已经空空如也的茶盒递给前来接应的上司。
　　一看眼神就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不如直接公布答案。
　　“板栗岛的特产，老板姓秦，据说是国人，网上还有网站。我们在第三天以后就是靠着这玩意保持体温的，详细过程我会写在报告里，但我建议马上联络这个神仙，一分钟都不要耽搁，他们的东西太特娘的神了！”


第148章 小破岛
　　三天之后, 坐镇板栗岛的首席大工程师脏脏，在板栗岛的官方邮箱中发现了一封奇怪的邮件。
　　“华国科学院生物效能研究所？”
　　脏脏抓了抓头。
　　“华国有这个地方吗？”
　　——目前蓝星的网络都检索不到，如果不是国家保密机构, 那很有可能是个骗子。
　　说话的是狗八的小号。
　　之前为了处理上岛旅游团的金钱往来，连通全球各大金融机构, 狗八本八偷偷在板栗岛中控系统中留了一份拷贝。
　　这种操作原本是不允许的, 但狗八仗着宿主捆绑大佬的特殊功能, 竟然也绕开了系统的监管, 成功蓝星留下了一个分1身。
　　这样一来, 它就有一个终端变成了系统服务的分销商, 通过帮助自己小号下单购买服务, 不但能够拿到系统奖励的返点，还可以从中抽取提成，算是自己给自己创造了薅羊毛的机会。
　　狗八的八, 是扒皮的扒。
　　宿主进入其他世界游历, 绑定的本体进入静默期, 但小号依旧可以在板栗岛活跃。
　　最近傻白甜很嚣张。
　　据说它的金主爸爸给了它很多零花钱，系统版本也追订到最新，已经开始培养抽限量版数据库盲盒这种奢侈的爱好。
　　狗八其实很能赚钱，精打细算白手起家，在同期学员中早早就拥有了一份不错的身家。
　　但再不错也比不了有钱的金主。曾经需要救济的小伙伴找到了无限供养的爸爸，如今的抠钱大户已经被彻底反超。
　　看到自己圈养的小傻子身价倍增，狗八表面撒泼打滚羡慕嫉妒恨, 其实内心毫无波澜，只有毫无理由的恐慌。
　　它以前拼命赚钱是有个小傻子要养, 现在小傻子有钱了，消费水平都不再一条线上了, 它还赚钱做什么？
　　就算再怎么努力，它也不可能追上它那个金主爸爸，那是目前最有希望跑完所有技术任务的牛人，在中枢智脑都挂上了名号。
　　努力有什么用？它不想努力了。
　　原本就准备这样沉沦，可每次傻白甜来找它玩狗八都狠不下心拒绝。傻白甜还是那么可爱，狗八每次看到源代码都会被萌得数据冗余，一来二去更舍不得放弃了。
　　有了这样的觉悟，狗八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它已经不去纠结金主爸爸的事了。
　　傻白甜的爸爸，那……那……那不就等于是它狗八的爸爸吗？！
　　长辈要好好尊敬，都是一家人，没事较什么劲……
　　有了这样的觉悟，狗八很快满血复活，重新又振作了起来。
　　它用小号搜遍了蓝星的网络，做了沙盘搞了测算，参考了无数个案例，最终发现要开启一段美好的关系，首先双方要有共同话题，一定要有共同话题！
　　傻白甜喜欢什么来着？哦，对了，限量版数据库盲盒。
　　可玩这东西要有钱，要舍得投钱，所以赚钱还是最重要的！
　　赚钱！抠钱！搞钱！
　　确定了目标，狗八再度投入到火热的事业中。
　　不过系统智能最主要的赚钱方式是依靠宿主完成任务赚取佣金，狗八是讨债系统，它的宿主都是“老赖”，就算完成任务收入也要上交，抽成和其他技术系统相去甚远。
　　好在它的宿主秦陆，主动提出了一个发财计划，让狗八推开了通往新世界的财富之门。
　　它忽然发现，当初随随便便找的一座荒岛，其实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聚宝盆，是他发家致富的一大捷径！
　　岛屿建设可以收手续费。
　　游客上岛消费可以收手续费。
　　蓝星货币转化成系统点数，这之中有汇率差，还可以收手续费！
　　再大胆一点，如果把自己的小金库投入蓝星的资本市场，加几百倍杠杆投资，钱就会生钱，再转化回系统点数……
　　哈哈哈哈！发财了呀！
　　狗八从不知道蓝星上玩钱的花样竟然这么多，这是赚钱的文明吗？！也太符合它的口味啦！
　　狗八决定在蓝星定居，这段时间它趁着宿主和大佬进了羽族世界，用自己的小号在资本市场搅风搅雨。
　　它背靠系统中枢强大的运算能力，让单纯的脏脏在台前操盘，股票、期货几乎无往而不利，赚的不亦乐乎。
　　不过狗八也知道，这些都是小钱，真正不绝的财源，还是在板栗岛本身。
　　“可是他们的网址和信息有加密，骗子需要这么干么？”
　　脏脏之所以这样谨慎，是因为对方在信上罗列了一系列实验数据，这些和他测定晶桂样本的时候基本吻合。
　　奈林的工作室没有联网，所有数据都是在线下，接触到的只有他和秦陆二人，不可能出现被盗取的情况。
　　那就是对方真的发现了晶桂的价值。
　　这个问题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邮件上的实验数据虽然没有他测定的精准，但没有精密专业的大型设备根本不可能做到，对方也是下了本钱。
　　“华国这家研究机构，希望从我们这里购买一批桂瓣和桂木作为研究实验的样本，他们对桂瓣和桂木的特殊效果十分有兴趣，可以出高价。”
　　一捕捉到“高价”二字，狗八瞬间心动。
　　“卖卖卖！卖给他们！咱们最近不是又生产了一批成品，与其在网上零售卖不如走大宗采购，一口价5000万包邮到家！”
　　它在板栗岛中枢服务器里叫嚣。
　　“这，不太好吧。”
　　脏脏从液晶屏前抬起头。
　　“我觉得这事我们做不了主，还是等小陆回来再说。”
　　“等什么等？！商机千钧一发，卖谁不是卖啊！之前上岛的那些游客都是自由购买，也没见他搞什么限购，怕什么！”
　　“这是来自华国的订单，小奸妃不也是华国人吗，卖给自家没关系的。等他回来，要是看到我们帮他赚了这么多钱，肯定高兴得不要不要的！”
　　狗八巧舌如簧，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奈林是技术宅，对于人情变幻完全不敏感，否则也不至于错估了废土居民的心态。
　　脏脏是奈林的复制体，也是一模一样的毛病，哪里斗得过诡计多端的狗八！？
　　他很快被狗八说服了，乖乖地交出了近期的库存。秦陆虽然不在家，但每周一次往来南城和板栗岛的渔船却没有取消，正好可以改做货运。
　　“你怎么把我做的保存箱也放上去了，不是说货款一口价，这是白送的么？”
　　看着狗八指挥AI将两个做工精致的大箱子放上船，脏脏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如果没记错，狗八的属性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它怎么可能这么大方，卖货还给赠品？！
　　狗八其实也十分心疼。
　　可秦陆教会它一个道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想赚钱就要有投入，必要的成本不能不掏！
　　“你做的保存箱质量那么好，这次正好送去做一波推广。”
　　狗八努力忍耐让AI再把箱子搬回来的冲动。
　　“等他们用好了，咱们再涨价回来，到时候你的作品也可以赚钱了！”
　　在狗八的上蹿下跳之下，这笔和华国科学院生物效能研究所的生意飞快地做成了。收到订金之后的第二天，葫芦号出现在南城港口，着实吓了研究所一大跳。
　　“怎么这么快！？他们是在国内有货仓么？”
　　接洽的工作人员一脸懵逼。
　　“发货地不是说在南太平洋中间的一座岛上么？怎么一天的时间就到了！？”
　　“也许是空运？”
　　和他一起前往南城的同事猜测道。
　　“空运一天差不多，再走海运进来，我刚收到对方提供的进出口手续，入关是在海市空港。”
　　“那就在海市交接嘛，干嘛又走船到南城，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费二遍事！”
　　嘀嘀咕咕，百思不得其解，觉得卖家简直是个怪人。
　　但货是没问题的，卖家还附赠了做工精美保存箱，比之前拿到的样本品质还要优秀。
　　东西很快被运送到位于东海市的某军事管理区。
　　从此刻开始，这家顶着生物效能研究所名头的五层建筑，实验室的灯光整整亮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材料学、生命科学、临床医学、军事工业和设计相关的一众权威和精英骨干进入大楼。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们脚步匆匆，一边走一边讨论着新鲜出炉的各种数据，脸上既有激动又有困惑。
　　“成分十分复杂，不同于当年有文献记载的任何一种……”
　　“进入人体之后作用明显，与其说是发热剂我认为更类似催化剂，本身自己不会发热，但却能显著提高人体对于能量的使用效率……”
　　“一定浓度可以溶解血栓，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且对附着在内脏上的油脂似乎也有效果，与重金属结合后的代谢物可以正常排出体外，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军科院药研所在研究成分，这个分子结构给他们提示了方向，希望能有类似功效的人工合成……”
　　“目前检测的范围主要是常见虫，制成军品有望百分百防止生物暴露。不过还得等后天检验结果出来才能有个头绪。但是我更感兴趣的是那个保险箱，保设计非常精巧，工艺简直是一绝！”
　　大楼里的气氛极度热烈，众人都像打了鸡血，争论着、计算着、试验着，不眠不休。
　　新材料的发现像是开启了一扇灵感之门一样，让很多以前不能实现的设想有了成真的可能。
　　在晶桂的冲击下，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
　　但有一个观点得到了一致认同，甚至高度肯定。
　　什么时候，国所的原料外采这么给力了？！
　　能搞到这样神奇的材料，还只花了5000万就签订了一批供货合同……
　　这也太便宜了！
　　该不会是打劫了哪家境外的秘密研究所吧！？
　　作者有话要说：
　　狗八：什么？便宜了？！
　　屮！吐血！


第149章 小破岛
　　一个月之后, 实验结果出炉，研究所大楼再度灯火通明。
　　“5000万，还是R币, 对方知不知道自己产品的价值？”
　　主持会议章总工顿了顿，话说得有些迟疑。
　　“尤其那个桂叶茶提取物, 溶栓的效果非常惊人, 光从桂叶中提取出的有效成分价值就不止5000万了。”
　　“他们应该知道。”
　　坐在他旁边的一位老者推了推眼镜。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随货附赠的那个保鲜集装箱, 它自带智能调节装置, 可以根据周围的环境和货物调整箱内指标, 保温保鲜的效果非常惊人！”
　　“我曾经试过把不同的农产品放进保险箱, 发现它其实是安装了一种自动收集和检测的装置, 会根据箱内空气中的成分含量自动判定货物状态，并作出相应的调整。”
　　“他们的保鲜机制非常新颖，光这项技术就价值千金, 没有一支顶尖研发团队是造不出来的。”
　　他顿了顿, 低沉的声音中满是复杂。
　　“能把这样的东西随随便便就送出来, 你们觉得那位小老板会不清楚自己货物的价值？”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纷纷点头。
　　的确，这保鲜集装箱的价值毋庸置疑，单就这主动收集、智能采样的功能就已经值得回票，更别说还有创新机制的保鲜应对，如果可以量产，光这项技术就能价值过千万。
　　有了这种可自动调节的集装箱，华国发往大西洲的货运班列可以更适应高寒冻土, 海运的适用范围可进一步扩大。
　　而降低了运输成本和运输消耗，华国的货物从此可以走得更远, 走得更顺畅。更别说其他的拓展性应用和对相关产业的带动，如果能拉动一方经济, 形成规模产业集群，这东西就是价值连城！
　　“老板有意出让技术和制造工艺么？”
　　某装备制造公司总工急切的问道。
　　“有没有意向？生产成本要多少？”
　　有人开了头，马上就有人打蛇随棍上。
　　“保鲜技术可以暂时放一边，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保证桂叶素原料的来源。”
　　“对方有没有尝试过人工合成？哪怕能只有一半的效力，要是制造成本能够承受，我们愿意尝试！”
　　“我们也愿意！”
　　“提纯是我们所完成的，由我们对接最合适！”
　　七嘴八舌，说的章总工脑子痛。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了。
　　据海关那边传来的消息，对方的入关检验检疫手续完备，但却是三周之前就办理完成，早早就已经进入华国境内。
　　彼时谢铮的报告还没有上交，晶桂片和桂瓣茶还处于默默无闻的状态，一批从太平洋某岛国入境的普通进口食品，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等特战队那边引爆热桂瓣茶的热潮，再想追踪已经晚了。对方送货的船是艘古董渔船，从租赁的离岛仓库直达南城，送完即走，面瘫船长半句话也不多说，完全窥探不到卖家的态度。
　　不过听说两个老板都是华国人，又痛快干脆地答应了研究所的订货要求，应该还是有颗爱国心的吧。
　　不然那么多人联络板栗岛，为什么只有华国科学研生命效能研究所的邮件被回复？如果不是铁一般的实验数据摆在眼前，上面几乎要怀疑这是一起专门针对华国的诈骗案了！
　　“我们……”
　　章总工顿了顿。
　　“正在尝试联络对方，如果能够答成进一步合作的意向，恐怕我们要亲自去板栗岛考察，你们的问题得等到时候再说。”
　　“没问题！”
　　立刻有人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所申请派人参加！我们的诚意非常足，只要成本和工艺难度可以承受，我们可以当场签合同！”
　　“我们也是！”
　　“国生天城所技术力量强，设备人员随时配齐，交给我们肯定没问题！”
　　八字还没一撇，研究所大会议室内已经吵成了一团。
　　不是大家喜欢内斗，而是对方拿出来的东西实在惊人。如果能够成功争取到合作的机会，未来的前景绝对一片坦途！
　　华国虽然是制药大国，但在研靶点以追随为主，原创药和基础研究转化匮乏，与国际大型药企的还存在很大的差距。
　　国内药厂在临床研究上投入不足，关键试剂与装备严重依赖进口，目前还没有特别叫得响的原研药，这个短板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弥补的。
　　没有原研药，就只能购买替代品或是国外的高价药，患者要承受很大的负担。桂叶茶中的有效成分能够溶解血栓，中和体内重金属有害物，如果这种成分能够制作成口服药，绝对可以解决一大部分老年病患者的现实问题，显著减轻医疗和养老对于公共资源的消耗。
　　“我们会努力尝试，但这毕竟是人家的东西，不能强求。”
　　章总工顿了顿。
　　“目前对方还没有回复，只能尽力而为了。”
　　秦陆回到板栗岛的时候，正是狗八收到接洽函的第三天。
　　狗八在蓝星的资本市场混了一两个月，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系统给出的资金账户落在某避税港，所有手续和身份全部合法，它还专门雇佣了代理人做掩护。
　　但赚钱归赚钱，有些事也不能擅专。狗八卖货的勇气来自于秦陆离开之前建立好的销售通道，卖出也是秦陆已经申报了进出口手续的成品。可是买家提出上岛洽谈这种事，涉及宿主本体的现实关系，狗八默默苟在线上等人回来做主。
　　当然，它也没有马上把事情跟秦陆汇报，而是先屁颠屁颠地给人结算了酬劳，又截胡了一波系统收购物资。眼见着小奸妃心情不错，这才小心翼翼把做生意的事告诉了他，还不忘给自己的赚钱能力邀功。
　　——51488号：小奸妃我算过啦，这种卖大宗比你零售的总价还多50%，这次赚了不少嘿嘿嘿！
　　秦陆盯着邮件看了一会儿，半晌都没说话。
　　对方十分有诚意，不但将实验报告作为附件上传，还简单陈述了对于晶桂用途的种种规划，并附带了一份详细的项目计划书。
　　秦陆从头看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落下，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我想见见这些人。”
　　他淡淡地道。
　　“狗八，板栗岛的航线可以开通了么？要合法的那种。”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一切都在世界的注视中，不能再随便走捷径了。”
　　他这样说，狗八忽然沉默了。
　　秦陆还以为它掉线了，又在私频呼叫了两声，好半天，才听到狗八结结巴巴地声音。
　　——54188号（私频）：倒……倒是可以开通……但岛屿的所有权……
　　——秦小鹿（私频）：什么岛屿所有权？你还没把岛买下来？
　　——54188号（私频）：……
　　——54188号（私频）：……不，不是……不是……那个，就……就有点误会……
　　——秦小鹿（私频）：……
　　——秦小鹿（私频）：我不管你有什么误会，现在板栗岛已经不能与世隔绝，岛上又种着晶桂树，你知道这里面的利益有多大。
　　——秦小鹿（私频）：现在已经有人盯上板栗岛了，你最好尽快把合法手续准备齐全。但凡差一点，我怕我们都保不住这座岛，你发财和我还债的机会也就没了。
　　他的这番话彻底打碎了狗八的最后一丝幻想，它原本还想着得过且过、蒙混过关，这笔买岛的钱能省就省了，反正茫茫大洋中一个无人岛也没人在意。结果谁曾想这岛竟然成了聚宝盆，还因为自己的得意忘形而引来了外界的关注，现在要自掏腰包把手续费补上，这对铁公鸡惯了的狗八无异于一个天大的打击！
　　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掏出去之后，它刚刚丰满起来的小金库又要缩水，给傻白甜卖限量版盲盒肯定是不行了。
　　小奸妃没钱，小奸妃的钱都上缴系统还债了。
　　郗大佬倒是有钱，但想坑大佬的钱……它，它不敢。
　　——54188号（私频）：为什么要让他们上岛啊？远程交易不香么？
　　狗八还想垂死挣扎，还鸡贼地切换到公频，意图借郗刃一起施压。
　　——14588号（公频）：亲，晶桂树那么稀罕，万一他们提出要大量砍伐怎么办？那可都是大佬的心意呢！
　　——秦小鹿（公频）：不会的，不会伤害到板栗岛的生态，我已经找打了替代方案。
　　——秦小鹿（公频）：脏脏说奈林的设计图中有相关的工艺。废土城因为资源匮乏，很多物资都靠人工转化和合成，所以理论上只要有合适的材料，奈林的分析机就可以找到合成的方法，我准备和脏脏尝试一下。
　　——秦小鹿（公频）：邮件里说了，桂叶茶提取物的效果非常惊人，只要能达到原浆三分之一的功效，血栓、有害物质沉积和重金属中毒的问题就都可以解决。如果还能控制住原料和制作工艺的成本，这种药物可以直接进入医保目录，造福全体华国人民！
　　说到这里，青年的眼眸异乎寻常的明亮，声音也微微提高了半度。
　　“狗八，你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康复，你知道那是件多美好的事么？”
　　“就为这个，我想做，我一定要做！”
　　“我要倾尽全力，去尝试一下！”


第150章 小破岛
　　有了明确的目标, 秦小鹿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
　　他不担心狗八在板栗岛上再出什么幺蛾子，之前提议和狗八合作赚钱，其实就是为今天的反守为攻埋下的伏笔。
　　以前双方是监督和被监督的关系, 利益存在冲突。现在有了板栗岛这个连接点，大家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在狗八还亲自体验到板栗岛的赚钱能力之后, 秦陆相信这只铁公鸡不得不拔毛, 必保摇钱树不倒。
　　他想得果然没错, 狗八在辗转反侧了三小时之后, 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补缴了购岛款, 还被系统征收了一大笔滞纳金, 心疼地在线上直抽抽。
　　——54188号（私频）：没钱了没钱了！穷到要当裤子了！小奸妃你会帮老子赚钱吧？！会吧？会吧？！
　　——54188号（私频）：你这家伙可是捡了大便宜呢！板栗岛登记在你名下！不过你也不要太得意，哼哼，只是借着你的名头而已, 该给老子的提成和手续费一分不能少！
　　——54188号（私频）：你赶紧准备准备, 老子花了这么多钱办手续开航线, 可不是让你在岛上浑水摸鱼的！不是在天空世界搞到了建筑组件么？基建马山搞起来，老子要开门接·客！
　　逼逼叨逼逼叨叨，秦陆的私频每天都被刷屏，都是狗八催促他干活的废话。
　　秦陆不吭声，就放任这狗系统念叨，板栗岛的手续合法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让狗八充分发泄一下被薅秃的愤怒，这点小事他不在乎。
　　啊, 他可真是个宽容的宿主。
　　秦陆关闭了私聊的语音，狗八制造的恼人噪音被他彻底屏蔽, 他最近几乎住在了新填岛，和脏脏一起研究人工合成桂叶素的可能性。
　　因为废土世界的自然资源严重匮乏，大工程师奈林就把解决思路转移到人工转化合成必要营养成分这个方向上。
　　这并不是异想天开，毕竟物质都是由基本粒子组成的，粒子都是一样的，差别在于组合的结构和方式。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上不可能做到。”
　　脏脏看着研究结果，客观地做出了结论。
　　“听上去只是组合问题，但最根本的能量没办法解决，想要自由的合成万物，前提是拥有宇宙奇点爆发时那种规模的能量。”
　　“像晶桂树这种品种，原本就不是生长在你们星球的东西，它的演化历史比蓝星的文明史还要长，这其中积累的能量我们在实验室中根本没办法模拟完成，能造出二十分之一就要偷笑了。对方要求的三分之一，根本不可能。”
　　听他这样说，秦陆难掩失望的表情。
　　二十分之一，那和期待的标准也差了太多，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啊！
　　他在南城老巷长大，亲眼见过许多熟悉的长者因为血栓而失去行动能力，甚至危及生命，别说晚年之后的生活质量，能有尊严的活着度很艰难。
　　所以秦陆看到邮件才会那样激动，他是真心希望晶桂叶能带来新的转机！
　　但脏脏不理解他这种心情。
　　大工程师的复制品抓了抓头，投射过来的目光中满是茫然。
　　“二十分之一还不够么？做人不要太贪心呀，晶桂树本来就不是你们星球的品种……”
　　“可是生效所说，想要达到清除血栓的效果，必须要达到原液三分之一的功效！”
　　秦陆顿了顿，还想要再垂死挣扎一下下。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能源问题我可以想办法……”
　　脏脏摇了摇头。
　　“想要完全复刻是不可能的，三分之一也不可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一脸疑惑道。
　　“如果只是清除人体血栓，何必要复刻那么多功效，有必要么？”
　　“啊！？”
　　秦陆一愣，有点不大明白脏脏的意思。
　　“我是说，”脏脏整理了一下思路。
　　“如果只是单纯清楚人类体内的不溶性纤维蛋白，沉积的血小板，积聚的白细胞这些东西，用桂叶素其实是大材小用的。晶桂的效用非常多，只要选取溶解功能的成分就可以了，实在没必要完全复刻。”
　　“所以你的意思是……单纯溶解的功能就在那二十分之一之中？”
　　秦陆艰难地从脏脏的话中寻找可能的结论。
　　他现在觉得脏脏和生效所说的可能不是一件事，也许晶桂叶还有其他的功能生效所还没有发现，而脏脏的仪器能显示更多的信息，所以两者提出比例的基础值根本是两个量级！
　　“当然。”
　　脏脏点了点头，一脸诧异。
　　“就比如桂叶的制氧效果也很好，如果需要星际旅行这是一种天然的制氧机，还能防止外界有毒有害气体的入侵，形成光-氧结合循环。”
　　“桂叶素有融合金属的效果，在冶炼陨星金属的时候可以做催化剂，方便塑性和改善韧性。其他的一些结果是乱码，但是奈林的机器有罗列。我猜这不是废土世界可以应用的功能，所以没办法给出具体方案。”
　　原来是这样。
　　秦陆点了点头。
　　既然奈林的机器都会出乱码，那生效所无法测定晶桂全部用途也很正常，说不定人家说的就是单一功能。
　　“但血栓清除能做到么？”
　　秦陆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
　　“如果能复刻桂叶素，那就应该具有所有的功能，复刻二十分之一怎么办到的？”
　　这个问题脏脏能够回答，他立刻说道。
　　“你们说的桂叶素是指有效成分吧？这里面可不是一种单一物质，其中一种刚好可以清楚你们体内的血栓。”
　　“复刻这种倒是能够做到，不过完全复刻需要耗费大量能源，考虑到你之前说的经济成本，我认为使用衍生物替代是个相对不错的办法，既能保证一定的药效，又不会因为造价过高而无法实用。”
　　“如果是单一功效的要求，我们其实还可以复刻出其他成分，不过效果需要验证。”
　　在研究开始前，秦陆就已经把自己想要的效果和工艺要求都告诉了脏脏，两人还一同了结了蓝星目前的工艺水平，所以限定条件脏脏都是心中有数。
　　他综合考量之后拿出的方案，马上得到了秦陆的拍手赞同。
　　“没问题，非常好，就按你说的办！”
　　“我这就去联系动物实验，等你的成品一出来，咱们马上着手验证药效！”
　　秦陆说的联系，自然是联系狗八。
　　板栗岛地处茫茫大洋，距离最近的太平洋群岛都有七百公里，买设备和实验物基本不可能。
　　——54188号（私频）：哼，有事小甜甜，无事牛夫人，现在知道想起老子了？怎么不屏蔽老子了？！
　　——秦小鹿（私频）：这不是有赚钱的好事嘛，一说赚钱我必须第一个想到你小八，咱们可是共同发财的好伙伴呢！
　　秦小鹿多鸡贼的一个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戳中狗八的爽点。它嘤了一声，意思意思地拿乔了一分钟，然后马上忍不住地贴了上来。
　　——54188号（私频）：发什么财？什么发财？
　　——秦小鹿（私频）：脏脏能够复刻出可以消除血栓的成分，生效所那封邮件你不是看过么，人家说只要能通过临床检验有效且价格合理，咱们的药可以直接进医保目录。
　　——秦小鹿（私频）：进医保目录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全华国所有人都可以使用咱们的药，客源稳固，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利润。
　　其实秦陆压根没打算收钱，他准备把工艺和配方直接上交国家，把成本压到最低，不给大家增加额外负担。
　　看要把这话如实告诉狗八，想要让它做白工是不可能，说不定还会因为错失赚钱机会而大闹一场，搞出点乱子。
　　所以……还是先画大饼吧……先把东西造出来再说。之后既成事实，再想个办法把狗八哄回来，总会有办法的。
　　这一晚秦陆回家的时候，脸上挂笑，两只眼睛亮的惊人。
　　郗刃正在书房看书，听他进门便走了出来，站在三楼的台阶上朝下看。
　　秦小鹿进门的时候哼着歌，显然心情非常好，还大声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哼。
　　晚饭！？
　　楼梯上的男人面无表情。
　　从羽族世界回来开始，他已经有五天没见到这家伙了。小仆从出门就跟走失儿童一样，只有在二号送餐上门的时候能收到一些讯息。
　　安全肯定是没问题，整座板栗岛都在他的意识之中，小仆从不可能出危险。
　　但……为什么总要和脏脏混在一起，那家伙有什么好，连家都不回了？！
　　心里生气，他哼了一声就回去书房，假装自己没听到小仆从的问题。
　　没有回应秦小鹿也没多想，只以为小刃痴迷工作无法自拔，手脚麻利地做了一桌丰盛的大餐。
　　鱼生、虾团、羚牛扒、红烧豚炖蛋，金汤鱼胶……
　　今天脏脏那边有重大进展，秦陆心情好到爆炸，下手做饭也格外豪爽顺滑。菜虽然不算多，但每一样都下了功夫，开锅的时候，浓郁的鲜香充斥整座房子，让人止不住地大流口水。
　　秦小鹿还准备了鲜花红酒做装饰，仪式感十足，然后亲自上楼把面无表情的迟郗刃拉出工作间。
　　“多亏了小刃种下的晶桂树呀。”
　　小仆从嘴甜如蜜，亲亲热热地拉着小伙伴的手，彩虹屁不要钱的往外送。
　　他是真心感谢郗刃的。
　　如果不是郗刃把树带到板栗岛，脏脏也不可能找到桂叶提取物的样本，更别说仿制出有类似功能、又可以马上投产使用的衍生物，这都是小刃送给他们的捷径！
　　“小刃你真是帮了大忙了！你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康复，再也不用艰难挣扎在死亡线上，或者毫无尊严的走完生命……你如果愿意公开姓名，你会成为好多人、好多家庭的救星！”
　　他看向郗刃的眼眸晶亮，瞳中满满都是他的身影。
　　“把你拉出极东之岛，大概是我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
　　“谢天谢地，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第151章 小破岛
　　什么叫眼睛里面有星星, 这就是了。
　　郗刃心里那点不满意早就烟消云散了，他已经想不起来为什么要生气，只觉得眼前爆发了新的世界, 心中温暖又安宁。
　　不过对于小仆从的彩虹屁，他难得有点害羞。
　　“也没什么, 你喜欢就好, 我仓库里还有很多好东西, 就是没办法放到蓝星, 不然我再想想办法……”
　　“不用不用, ”秦陆连忙摇头。
　　“这样已经很好了！”
　　“多亏小刃提供了晶桂树的样本, 不然奈林的机器再厉害也不可能凭空创造, 小刃才是我们的大功臣！”
　　他越是这样说，郗刃就越想拿出更多更好的东西送给他，搏他一句夸奖。
　　不得不说, 小仆从的马屁总是拍得恰到好处, 分毫不差地骚到主人的爽点。他原本还因为脏脏占据了秦陆的注意力而感觉憋闷, 现在小仆从把他的功劳捧到第一名，他瞬间就想不起来脏脏是谁了。
　　说的没错，如果没有样本，想要复制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还是他对小仆从帮助最大！
　　“你们造出成品了么？需不需要帮忙？”
　　他眉眼弯弯，难得主动地轻声问道。
　　来送盒饭的贰号都吓呆了，僵直在窗边的阴影里, 一动不动，意识当场当机。
　　从打它被制造出来, 它就没见过这位冷漠的主人向任何生物主动伸出援手，大多数时间其实都在做等价交换。
　　当然对于某些信徒, 主人也会一时兴起给予“恩赐”，或是财富或是地位亦或是信徒们求而不得、辗转反侧的东西。
　　不过，那都是主人闲暇之余的恶趣味，是消解压力，放松身心的方式。因为“神明的恩赐”并不容易承受，利益来得太轻松就会冲昏人的头脑，放大人心中的贪欲，让人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不自觉做出许多出格的事，上演一幕幕啼笑皆非的悲喜剧。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等价交换，他们用这样的回报愉悦了主人。
　　贰号不能说话，但它很想提醒一下房子里的秦陆。他不想秦小鹿变得和那些人一样，为了利益疯癫痴狂，下场凄凉。
　　它很喜欢秦小鹿，因为他既不会像某些信徒一样对神明的仆从诚惶诚恐，也不会在得知他们是傀儡人之后有所轻慢，自始至终，秦陆对它和壹号都保持平等的姿态，还把它们叫做”同事”，让它觉得十分轻松。
　　刚想驱动身体制造出声响，却听房间里传来秦陆的声音。
　　“诶？小刃也想来帮忙吗？”
　　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响起。
　　“还是算了吧，小刃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我和脏脏一起就好。”
　　“其实主要还是脏脏厉害，我就是在一旁打下手，专业问题还是靠脏脏。”
　　“脏脏说复刻成分不算困难，难在要改造出能适合蓝星标准话生产的工艺。另外我还有个私心，我希望能够尽量降低成本。这种药物将来是要进医保目录的，绝对不能太昂贵，不然大家都用不起啦！”
　　“脏脏是生态保护和机械制造的专家，奈林的本事都在他脑子里，做出来的东西又环保又节能，我百分百信任他。他这几天已经攻克了一个难题，照这个速度，说不定我们半年之后就能拿出制造方案啦！”
　　贰号的傀儡核一松。
　　“同事”抵抗住诱惑，看起来不会落到那种可悲可笑的境地了。
　　可还没等它回过神，主人的声音就再度响起。
　　“半年？”
　　郗刃皱眉。
　　“生效所的人不是下周就要上岛了么？如果不能及时拿出来方案，以后的合作计划也很难推进下去吧，对方说不定会要求直接购买晶桂木。”
　　“晶桂目前只能在板栗岛生长，如果被发现这里是唯一适合的环境，一晶桂的价值来说必然要引来觊觎，那我们也就没有安生的日子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还不忘给脏脏上一波眼药。
　　“奈林的本事只有这样么？难怪废土城费了，他的继承者也水的很，别不是在搞拖延战术吧。”
　　“明天我们一起去新填地，我倒要看看这有什么困难的。”
　　别说，郗刃这话放的还真不是吹牛，在查看了脏脏的图纸之后，他很快发现了几个卡住的关键点。
　　他的思路和奈林不大一样，对于事物和能量的认知也更加深刻透彻，不单单只局限于机械和金属，还混入了其他自然能源的转换和衔接，也就四五天的功夫就解决了全部问题，工艺和成品也完全符合秦陆的要求。
　　当然，脏脏的设计图纸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能保留下的原图少得可怜。不过脏脏并不介意，他比奈林更专注技术，看到新奇的东西就两眼放光，很快就成了郗刃的小迷弟。
　　“真没想到，大魔王对于能量转化的理解这么深刻，不愧是去过很多世界的人！”
　　他小声和秦小鹿嘀咕道。
　　“以前每次去你家，还以为大魔王在书房里搞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原来是在装样子，真有两把刷子鸭！”
　　“可惜奈林就想不到这里，不然蒸汽能源也不会是废土城唯一的指望了。”
　　“不过贰号这几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饭菜的水准直线下降，早上还在韭菜云吞里放了糖，感觉怪怪的。”
　　“可惜我看不到大魔王的设计图，不然也可能尝试着帮它排一排故障，可能是有链路接触不良了……”
　　一旁来送盒饭的贰号瞬间僵硬，沉默半响，默默将手中的盒饭又提了回去。
　　它没有链路接触不良，它只是不大习惯主人热心助人、出钱出力的模样，傀儡核算力不足，严重挤占了其他任务的进程。
　　昨天它连接上人类的网络，发现主人这种行为叫做“讨好”，叫做“谄媚”，叫做“能力展示”，是人类求偶活动中的重要组成，主要用于早期吸引配偶的目光。
　　可，主人怎么会需要吸引别人的目光呢？
　　还要在人家面前反复横跳、炫耀羽毛，真是傀儡人无法理解的行为。
　　贰号摸了摸头。
　　如果叁号要是在就好了。
　　三号跟随主人多年，应该更能理解主人的想法吧。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出发日。
　　因为是合法路径上岛，像“葫芦岛”这种简单粗暴拉人的办法不能再用，狗八给出的路线就十分折腾。
　　从华国起飞后，在某群岛转机飞到某南太平洋群岛国家，再坐船进入板栗岛海域。
　　看到停泊在某群岛上“葫芦号”渔船，生效所的代表普遍脸色蜡黄，一副舟车劳顿、憔悴不堪的模样。
　　“小秦老板，我们还要坐多久的船？”
　　领队许铭问道。
　　“还要三个半小时。”
　　秦陆看了看表，笑道。
　　“别看我们这是艘渔船，但我们做了改装，船速和安全性还是有保证的。”
　　“各位再辛苦一下，等到了板栗岛就可以入住酒店了。”
　　有了他这句话，一众团员总算有了指望。
　　他们也都看过关于板栗岛的资料，虽然晚上的信息不多，但里面的风景和度假设施却让人印象深刻。尤其那一片美不胜收的晶桂林，简直跟仙境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谁曾想，这些树不单单是漂亮，还有超高的实用价值！？一想到要把晶桂树作为基础原料，众人的心中都难免一声可惜，也不知道这玩意能有多少，好不好种植！？
　　带着这样的疑问，“葫芦号”突突突地开进了板栗岛海域。远远就能看到网上著名的“银沙滩”，考察团成员们的精神瞬间一震。
　　“那边，那边！”
　　一位略胖的中年人伸手点指了一个方向。
　　“那就是晶桂林吧？真像是水晶雕刻出来的一样，太漂亮了！”
　　众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纷纷点头，开始交口称赞晶桂的精致和绝美。
　　“说起来，小秦老板同意我们上岛，也是对生效所之前的提议有想法吧。”
　　许铭递了一颗烟过来，被秦陆婉拒也不在意，笑着自己叼在嘴上。
　　“怎么样？这种树能大量种植么？生效所与农研院有长期合作，他们对晶桂也很有兴趣，栽种方面的事可以交给他们。”
　　秦陆知道他是在试探，因为本来也没准备隐瞒，索性就把晶桂难以移植不能扩种的实际情况讲了。
　　许铭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诚，乍然接收到如此大的信息量，嘴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他也顾不得去捡，瞪圆了眼睛求证。
　　“你说的当真？这树没办法种？！”
　　“是真的。”
　　秦陆点了点头，拿出之前就准备好的说辞。
　　“买下板栗岛之后，我们在勘探地形的时候发现了这些树，因为太漂亮也曾想着移植回国，卖个树种贴补一下基建的亏空。但这树也邪门的很，一旦离土就会马上枯萎死亡，之前卖的那些驱虫木牌就是用移植的晶桂做的。反正树都死了，留着树干也没什么用，卖点纪念品还能回血。”
　　“啊……啊这……”
　　许铭狠狠吸了一口烟。
　　“也许是你们移植的手法不对？”
　　他非常不想接受这个现实。
　　他们这么一大群人，跨山跨海的折腾了好几天，为的不就是把晶桂带回华国造福大众，现在告诉他们树不能动，那他们还千里迢迢来干什么！？
　　犹豫了一下，许铭开口试探道。
　　“我们团里有农研所的专家，不如让他帮忙给看一看，说不定还有其他办法？”
　　秦陆笑着点头。
　　他就知道不会轻易说服客户，但他也不着急，因为晶桂的事他没有撒谎，离开小刃的设计，晶桂不可能在其他地方生存。
　　信不信不要紧，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亲自试一试就知道了。


第152章 小破岛
　　“葫芦号”突突突地开进了板栗港, 憔悴疲倦的考察团员依次下船，被带往度假村安顿。
　　考虑到考察团的普遍年龄，秦陆没有安排众人入住刺激的盲盒区, 而是把人带到A栋安置。A栋是标准4.5星酒店的配置，配有海景露台, 老少咸宜全年龄适用, 用来做商务接待最适合。
　　AI服务员们再度启动, 前台、大堂、客房服务一应俱全, 酒店里秩序井然, 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瑕疵。
　　“这里的风景是真不错啊。”
　　有团员惊叹道。
　　“之前在网上看还以为是P图, 现在才发现拍照的是个手残, 完全没有抓住板栗岛的精髓啊！”
　　“可不是！”
　　领队许铭点头。
　　“真没想到板栗岛这么漂亮！我也算去过一些度假岛，都没这里的风景好。”
　　“而且这里基础设施出乎意料的好，比咱们下飞机的几个太平洋岛国可强了太多, 看得出老板投了不少钱。”
　　说投钱都是谦虚, 在茫茫大洋中搞基建哪里是件容易的事？光是材料和人工的就要贵出去许多, 运费更是一笔天价。
　　都说基建是个无底洞，那海岛基建更是洞中之洞，钱砸下去都看不到一个水花。也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是个什么身家，竟然能玩得起这种资本游戏。
　　“对了许工。”
　　某国有药厂总工轻咳一声。
　　“之前在船上看你和秦老板聊天，他有没有说晶桂的事？”
　　“他们能提供多少树种？”
　　一听他问这个许铭就糟心，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供什么供啊，搞不好一棵都弄不到！”
　　“秦老板只前说了, 晶桂树没办法移植，出土就会枯死, 咱们千里迢迢折腾过来，搞不好还得空着两只爪子回去。”
　　“啊？！不会吧！”
　　药厂总工吓了一跳。
　　“出土就死？那还是树么？天地有这么娇气的植物？”
　　“秦老板说晶桂就是。”
　　许铭叹了口气。
　　“我也不信, 我还怀疑是不是他们移植的手法不对，小秦答应让我们亲自试验一下。”
　　见陆续有几人关切地围了过来，许铭顿了顿，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
　　“但这事我也问过农研院的王工，他说的确有一部分直根系植物是不适合移植，许多大树移植之后很难成活。小秦老板说当初他们缺钱想要挖树卖没成功，我觉得这不是推脱之词。”
　　听他这样说，众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他们跋山涉水，风尘仆仆赶到这板栗岛，可不是为了4.5星的酒店和绝美的海岛风景，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任务的！
　　现在眼看任务要泡汤，难不成真成了度假之旅了！？
　　一想到这，什么心情都没有了，纷纷追问许铭接下来的安排。
　　“秦老板说我们舟车劳顿，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带我们去晶桂林。”
　　许铭叹了口气。
　　“大家也很累了，晚上都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众人的心情十分低落，连美味的板栗岛接风晚宴都没能拯救，吃饭的时候还在讨论种树的事。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早饭后在大堂集合，准备出发前往晶桂谷。
　　今天除了小秦老板，游览车上还出现了一张陌生的面容。
　　那是个个子很高的青年，看年纪比小秦老板大一些，一身黑衣，面容俊美无俦，但浑身都散发着不可接近的气息。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兼合作伙伴——郗刃，他也是板栗岛的主要出资人。”
　　哦，原来是那个超级败家的富二代啊。
　　众人恍然。
　　不过现在也不能说是败家了，毕竟找到了晶桂树这么好的东西，一座岛马上价值飙升。
　　如果树还能移植，还能出售，那这就是一桩成功的投资！
　　郗刃朝众人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也不说话，径直在秦陆旁边坐下，依旧一脸不好接近的模样。
　　考察团成员普遍中年以上，在社会浸润多年，对这种愣头小子都是付之一笑，也没人和他计较。
　　“小秦老板，”许铭坐在最前面。
　　“咱们这就去看树林么？岛上一共有多少棵晶桂？”
　　“大大小小都算上一共三百二十棵。”
　　秦陆笑着答道。
　　其实还有八棵种在他们家门口，不过那是小刃的心意，谁也不能动。
　　“听说团里有农林方面的专家，这可太好了，我们都是外行，正好借这个机会要跟专家请教，还请帮着我们掌掌眼啊。”
　　他这样说，众人心里都很舒服，车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许多。
　　游览车沿着海岸线走了一会儿就进入山区，沿山坡公路逐渐爬升，很快到达了半山腰。
　　“晶桂娇气，生长环境不能有任何污染，所以接下来我们要步行上山，请大家跟我走吧。”
　　秦陆挥了挥手中的小黄旗，带着一众考察团员进入了晶桂谷口。
　　此时正是晶桂盛放的时节，山谷中一片晶莹剔透的花海，极具透明感的马卡龙色调淡雅清新，有风吹来的时候，还能听到花瓣撞击出的悦耳声音。
　　众团员被这美不胜收的景色惊呆了，一个个定定站立在原地，没人说话，身心都沉浸在这沁人的花香中。
　　美，真是太美了！自然界竟然有如此梦幻的植物，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农研所的王教授手都在颤抖，哆哆嗦嗦摸出手机，手指黏在快门上分不开。
　　他研究了一辈子林木，自诩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可却没想到人到暮年，竟然还能看到这样的景象。
　　“岛上还有其他的植物出现晶化现象吗？晶桂外层的透明物是析出的晶体还是树脂，还是树皮出现的变异？！”
　　他抓着秦陆的胳膊急问道。
　　秦小鹿被他抓得生疼，但他很能理解老教授的心情，马上回答。
　　“没有，岛上的其他植物都和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只有晶桂是特殊的。”
　　“透明的不是晶体也不是树脂，就是树皮，应该是发生了变异吧。”
　　话音刚落，刚才手还哆嗦的老头瞬间消失，步履矫健地跑进了山谷，围着晶桂树上下其手，一边摸还一边念叨着什么。
　　“可不单单是树皮，连维管形成层都是透明的！这简直就是活得观察标本啊！”
　　“不过叶片和花竟然不是无色，色素的合成机制是什么，值得好好研究……”
　　领队许铭有点不好意思，拍了拍秦小鹿的肩膀。
　　“小秦老板别见怪，我们这次随团来了不少老专家，钻研了一辈子，有时候会见猎心喜……”
　　秦陆点头表示理解。
　　事实上，就连他自己对于晶桂树也充满了好奇。
　　他猜测这种神仙植物多半是来自修仙世界，长得这么梦幻，这不就是仙人的审美嘛！
　　“不过刚好王教授在，我知道王教授是方面的专家，我们可以尝试一下现场移植，看看能不能解决离土枯萎的问题。”
　　秦陆的这个提议正中许铭下怀。
　　虽然晶桂美得如梦似幻，可和千百万同胞的健康比起来，这些感官上的刺激根本不算什么。他之前还怕秦陆舍不得下手，怕破坏了晶桂林的景观，不允许考察团亲自尝试。好在小秦老板机灵通透，及时递出了台阶，哪还有放过的道理，自然是马上答应。
　　“小秦老板真是大气，后生可畏啊。”
　　许铭诚恳地夸赞道。
　　设备之前就准备好了，由王教授带着两名助手亲自动手，很快就挖出了一棵还没长成的树苗。
　　但就像秦陆说的那样，根一离土即告枯萎，也就不到五分钟的功夫，一棵树苗就彻底枯萎死亡。
　　王教授都惊了。
　　虽然之前就有心理准备，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晶桂的存活期竟然这么短！
　　他们在挖掘的时候还特地保留了附近的土壤，没有让树根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怎么就死了呢？
　　“再试一棵，”秦陆指了指隔壁。
　　“我看这株比较壮实，挖这个试试。”
　　于是王教授又挖了一棵，这回他还特地保留了大块的泥土，但依旧没用，树还是如期枯萎死亡。
　　秦陆又建议尝试别的办法，但都是同样的结果，再劝王教授却不敢挖了。
　　这树一共就三百多棵，挖一棵少一棵，就算小秦老板不介意也不成，他们这不是科研，他们这是在搞破坏。
　　“看来，这种树的确无法移植。”
　　王教授下了结论，眼中难掩遗憾之情。
　　他知道桂叶提取物的效用，无风险无设限的溶栓药剂，一经推出绝对会造福社会大众。
　　可无法移植，无法人工培育，这个设想就不可能实现。光靠岛上自然生长的三百棵树，就算全部投入生产，成本也绝对是个惊人的数字，更别说产量受限导致的价格冲高了。
　　王教授能想到的，其他的考察团员也能想到。一时间，场面陷入了沉寂，人人表情沉肃。
　　在这个当口，秦陆动了。
　　他走近领队许铭，将一份密封的文件夹递到对方面前，笑着说道。
　　“因为晶桂不能移栽，我和小刃也想了不少办法，还投资了个团队进行研究。”
　　“我们的团队在晶桂叶的提取物中找到了一种物质，对于溶解血栓具有一定效果，并且可以人工合成。”
　　“这里面是有效成分的资料、合成设备、工艺和流程设计图，我们已经造出了几批样品，今天正好各位专家过来，劳烦给我们掌掌眼吧。”
　　许铭：……！
　　王教授：……！！
　　众考察团成员：……！！！


第153章 小破岛
　　这个文件袋, 许铭没有马上接到手中。
　　他虽然是领队，但也是理工出身研究员，在实验室和研究所工作多年, 他很清楚这份资料的分量。
　　按照小秦老板的说法，文件袋里已经涵盖了药品合成的全部流程和工艺, 有行家里手看一眼就能明白个大概, 甚至可以启发思路, 做出同样成分的仿制药。
　　科学有的时候就是一张窗户纸, 捅开了内行人都明白。
　　“小秦老板, ”许铭沉吟半晌, 斟酌着提醒道。
　　“有些东西……不太适合随便拿出来给人看, 毕竟你们找团队研发也是花了资金和心血的，要懂得珍惜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是在暗示秦陆不要随便把研发资料给别人看，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抵抗得住利益的诱惑的。
　　许铭这样说, 秦陆笑了。
　　清秀的青年眉眼弯弯, 宛如板栗岛上灿烂却又不会过分灼热的阳光。
　　他总能准确捕捉到别人的善意, 并将之转化成自身的能量。
　　“可是，桂叶素不是要进医保目录的吗？”
　　在许铭惊愕的目光中，小秦老板一脸轻松随意地说着惊世骇俗的话。
　　“既然要进医保目录，不压缩成本怎么行？总不能再成为新的经济负担，那不成了好心办坏事！？”
　　“越多的药厂生产，就越容易提高产品质量，有竞争才有提高, 这是件好事。”
　　话音落地，半晌都没收到回应。余希疃碓挣离。
　　一众考察团成员面面相觑, 久久都没有人打破沉寂，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没听错的话, 这位小秦老板的意思，是将手里的研究资料公开，任由大家生产和使用么？
　　就不申请专利，不需要转让费，直接授权的那种，是这个意思吧？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啊？！
　　他清楚自己放弃了多大的利益么？！
　　按照当前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规定，专利有效期为申请之后的20年，而创新药上市之后，会陆续有其他厂商尝试仿制，专利保护期多在7-11年之间。而在这段时间，几乎所有的药厂都会给自家原研药制定高价，因为等到专利期满、仿制药上市，研发药企要面临仿制药的竞争，而最初的保护期就是他们收回成本，攫取利润的黄金时间。
　　实现人工合成桂叶素是个意外，但关于这件事，出发之前国内也不是没有讨论。
　　上面的意见是，如果真能人工合成类似效用的药物，那就一定要和对方争取合作，必要的让利不能省，只要不超底线且我方能够承受。
　　如果对方要价太高，那也要尽量争取。毕竟药品行业是国外药厂的势力范围。许多用于治疗危重疾病的特效药物由外企垄断，国内的原研药还没有形成体系，国家只能通过药品价格谈判来调控药价。
　　可药品谈判的效果有限，许多国外药厂甚至以此为由减少对华药物出口，造成事实上的“有价无市”，直接损害患者的利益。
　　国内医药市场巨大，东西还是要抓在自己手中才会安全，不能总让别人卡脖子。
　　在场众人不停地交换视线，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上掉馅饼吧！
　　本来还因为晶桂不能移植而备受打击，现在一转眼对方掏出了一份方案，还表示愿意白送，天底下竟然真有这样的好事？！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小秦，小秦老板。”
　　许铭轻咳一声，迅速稳定住乱成一团的思路。
　　“您的意思我有点不明白，您是想让我们看一看您的方案可行不可行，对么？”
　　他现在已经勉强可以接受看图纸这个提议，毕竟小秦老板和他的合作伙伴都很年轻，又不是做科研的，也许不大明白工艺图的重要性。
　　但白送！？不申请专利？！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且不说药品研发的前期投入，如果合成桂叶素能够顺利通过三期临床实验、投入生产，这将会是一种适用人群广泛的新药！不但能够治疗轻中重度血栓，甚至还对一切有害沉积物造成的病症有奇效，它会成为日常防范血栓、重金属等病症的特效药和常用药，随之而来的利润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别的不说，但凭借这一种药物，小秦老板就再也不用苦哈哈地在岛上迎宾，他可以一步跨入世界财富俱乐部！
　　许铭觉得没人能够放弃这样巨大的利益，所以小秦老板只是没有表达清楚，他绝对不是不要钱的意思吧……
　　听他这样问，秦陆点了点头。
　　“是的，是想请各位专家给掌掌眼，毕竟还只是实验室的成果，没有经过临床试验。”
　　他看到许领队的眼眸逐渐暗淡，没明白对方的想法，但还是接着说道。
　　“不过如果能够通过，我们也不准备申请专利，就公开工艺，给国家无偿使用吧。”
　　！？！
　　“咳咳咳——”
　　许铭被呛到了。
　　“别别，小秦老板，配方保密还是要的。”
　　他清了清嗓子。
　　“桂叶素某种程度也算……嗯，中药，国家有针对中药的保护条例，你有这个心思我们非常感激。”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转为郑重。
　　“如果小秦老板真要把合成工艺捐赠给国家，我相信国家也绝对不会亏待您。我们一定会好好验证合成桂叶素的功效，一旦确定药物安全，我们会马上安排生产，让它造福华国人民！”
　　合作就此达成，于是秦陆邀请考察团去参观板栗岛的实验室。
　　说是实验室，其实就是奈林工作间的改装版，看上去更符合蓝星人的审美。
　　虽然看上去有些朴素，比不得一流国际大厂那么富丽堂皇，但该有的设备一应俱全，倒也符合穷屌丝私人实验室的设定。
　　首席研究员自然是脏脏，他今天难得穿上了白大衣黑皮鞋，头发整整齐齐梳成中年模样，还用平光眼镜遮住了过于清澈单纯的眼眸。在他身后，是由冷泉港NPC客串的“研究团队”。为了更具合理性，秦陆这次还特地选取了不同人种外观，AI们按照各自的任务设定分头工作，时不时使用英语交谈，看上去和其他普通商业实验室并无区别。
　　“这是你们的团队？”
　　许铭惊讶道。
　　“你们这不是旅游度假岛么？怎么还搞科研？”
　　“嘿嘿……”
　　秦陆略不好意思地抓头。
　　“也不是搞科研，这不是发现晶桂的效用了嘛，我们搞岛屿基建没有钱，这树又不能移植，就想着能不能从别的地方回血贴补一下。”
　　他伸手拉过脏脏，给许铭和考察团成员介绍。
　　“这是我的好朋友臧奘，他是个科研达人，家里有实验室。这里的好多设备都是向他借的，我们就出了个地方。”
　　他这样说，之前还一心狂喜的考察团众人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他是真没想到小秦老板所谓的“团队”竟然是这样的，首席研究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这年纪在国内本科还没毕业吧！？
　　而且生命科学和药品研发领域，也没听说有个叫臧奘的年轻新星，小秦老板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工艺图我看了，挑不出任何毛病，这就是一套非常成熟完备的生产工艺。”
　　某药企总工拍了拍许铭的肩膀。
　　“要是能让我拿回去试制，按图纸一个半月就能出成品，我看不出有什么障碍。”
　　“实验数据目前看也很正常，但技术的可复制性是个问题，毕竟现在没办法验证，数据造假的报告也不少，要小心。”
　　生效所的谢工提示。
　　许铭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请问臧工是哪里毕业的？我们这个团里有不少同行，说不定还能找到校友……”
　　他笑着问道。
　　其实脏脏进入蓝星后，狗八按照流程是他申请了合法身份的。
　　不过为了图便宜，狗八给脏脏选定的是临期处理的打折套餐。之所以临期，是因为履历上的野鸡学校因为经营不善已经濒临倒闭，虽然学历证明好拿，但也完全没有任何价值，不会对宿主之后的生活有任何帮助。
　　脏脏倒是不在意，他有社交恐惧症，原本就打算赖在板栗岛做一辈子维修工，什么野鸡不野鸡的不重要，能用就行。
　　可放在一群专业大佬的眼中，这就实在不入流了！
　　巴比那新巴内亚东格莱顿玛利亚马斯纪念大学？
　　世界上还有这个学校？
　　怀疑归怀疑，可众团员都没有当面质疑。
　　大家都是在社会上浸润多年的人，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桂叶素”的项目到底是天上掉馅饼还是诈骗陷阱，首席研究员一做项目陈述就知道，这么多相关领域的专家，还能让几个小毛孩子骗了不成？
　　脏脏不习惯说客套话，直接在实验室里进入了主题。
　　虽然合成桂叶素郗刃是主导，但最初的研究方向和主要操作者却是脏脏，他介绍起合成原理和设计思路完全没有障碍，一路侃侃而谈，行云流水，完全沉浸在科学的世界中。
　　这时候的脏脏也不社恐了，他说起技术的态度自信坦诚，言之有物，干货满满，很快赢得众考察团员的好感。在场有几名相关专业的教授还针对实验的关键点提了不少尖锐的问题，都被脏脏一一回答，毫无保留不说，内容还没有任何纰漏，令人不得不信服。
　　讲到最后，众人已经忘记什么东格莱顿玛利亚马斯野鸡大学了。他们把脏脏当成可以平等对话的业内专家，态度也由之前的试探转为亲切友好，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秦陆悄悄退出了实验室。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工作他相信脏脏能够胜任。
　　把脏脏推到前台，也是他接受考察团上岛的一个原因。脏脏是有才华的人，在蓝星拥有合法的身份，一直憋在板栗岛搞自闭，太可惜了。
　　他希望脏脏能走出去，去体验一下蓝星人的生活，这里和他的故乡废土城不一样，这里充满了希望和机遇，脏脏可以有更广阔的舞台！
　　大工程师奈林的复制品？
　　不，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奈林早已逝去，奈林留下的只是技术，是追求科学的精神，而不是自己生命的延续。
　　现在站在蓝星土地上的，是大工程师臧奘。


第154章 小破岛
　　臧首席用个人才华征服了考察团, 这次参观很快演变成技术交流会，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秦陆提醒午饭时间众人还觉得被打扰，好在餐厅距离实验室不太远, 又有板栗岛餐的诱惑，这才能劝得考察团员们移步。
　　午后吃过饭, 众人又急不可待回到实验室, 有几位业内专家还操作仪器试制了样品, 亲自感受了一下合成桂叶素的全过程, 心中对这个项目又多了几分笃定。
　　目前看来, 虽然合成桂叶素的疗效还需要验证, 但这个项目多半不是坑, 很可能真是个的大馅饼。
　　即便成品效果不如预期，可流程中用到的仪器和合成思路，这些都是前所未有的创新, 给几名业内人士很大的启发。
　　也许之前卡住的项目还可以再尝试一下？！以前怎么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果然还是研究久了思维僵化么？！
　　还是要想办法搞一套设备回去啊。
　　有了这样的觉悟, 众人晚饭的热情格外高涨。也不用秦陆来三催四请，自动自发就前往餐厅用餐。
　　吃晚饭，领队许铭召集众人开会，地点选在A座酒店的会议厅。门甫一关上，室内的气氛立刻变得严肃了起来。
　　“谢总工怎么说，有可行性么？”
　　许铭首先看向上首的老者。
　　不但他看，在座的其他人也在看。
　　谢总工是生化制药行业的权威, 也是这次考察团的核心专家，他的意见具有非常重的分量。
　　“创造性的思路, 仪器精密，实验和工艺设计十分严谨。”
　　谢总工沉吟了一下。
　　“臧首席愿意赠送我们一整套仪器作为试验机, 并且附带全部图纸，诚意十足。我认为做到这个份上似乎没有理由不尝试一下，但实验还是要谨慎，一切以我们自己的数据为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当然，当然，还是要自己测的才放心。”
　　“对对，不能光听对方说，万一有夸大的成分呢？”
　　“药品研发最重要的就是严谨，事关人民身体健康，绝对不能马虎。”
　　“没错，完全同意谢总工的意见。正好我们所承接了之前的检测任务，人员都是现成的，正好再尝试一下桂叶素人工合成，可以和之前天然桂叶素的效果全方位时时比较，一条龙做下来十分便利。”
　　最后一个发言意图十分明显，马上引发其他团员意味深长的注视。
　　仪器是赠送的，光这套工艺就不知道价值多少，更别说装配和调试的成本了。
　　大家都是同行，谁接手任务谁就能把赠送的设备搬走，不但能拿到第一手的治疗，顺带还能熟练操作，培养操作技师，将来投产的时候也会有优势。
　　工艺和配方属于国家，但生产总要各家企业来操作。人工合成鬼页数是大事，药品管理部门一定慎之又慎，首先获准的肯定是参与并完成整个试验任务的单位，抢先投产一上市就能占据先机！
　　更别说桂叶素要是真有效果，未来潜在的市场有多广阔。同样是做药，品牌的认可度很重要，就算配方和功效一样，但最早建立信任的企业总带着“正宗”的加成，不但拿到更多的订单，后期推广也省掉了不少麻烦。
　　哪怕实验结果不理想，但白得一整套成品设备也不亏，总之是好处多多。
　　在座的都是□□湖，眼珠一转就看得清清楚楚，马上开始明争暗斗。
　　“要说人多那还是我们东海所，新建的实验楼，设备也是最完备的，交给我们对接完全没有问题。”
　　“人多虽然是个优势，可我觉得人才质量也是需要考量的指标。我们西南所的梯队建设一直全国领先。而且桂叶素效用测定一期是我们完成的，完全没有参照物是摸着石头过河，为兄弟单位打了个好样……”
　　“天城所背靠天城大学、越岭大学，我们的实验室标准最高，另外天城也是传统的药企集散地，我们天城所做配套有优势。”
　　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竞争还讲什么兄弟情、同行宜？肯定要刀刀见血，互不相让。
　　许铭观望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结果，便悄悄问谢总工。
　　“谢老，您的意见是……？”
　　只见花白头发的老头嗤笑一声。
　　“我的意见……国研院难道没有实验室么，轮得到他们一个个都跟捏着上市批文一样。”
　　“呵呵，就这么沉不住气，还想做研究，还是我老头子自己动手吧！”
　　许铭：……
　　第三天下午，满载乘客和设备的葫芦号再度扬帆起航，目标自由港阿拉玛加，考察团将在那里搭乘飞机回到华国。
　　临别之前，谢总工特地走过来和秦陆握了握手。
　　“你是个好孩子。”
　　搞了一辈子科研的老教授目光温和。
　　“心有大爱，好人会有好报的。”
　　被这样夸奖，秦陆的心里其实虚的一笔。
　　晶桂是小刃拿出来的，合成方法是小刃和脏脏研究出来的，要真照实说，他其实是在慷他人之慨。
　　不过小刃和脏脏都不想出头，就只能他白捡了一次风头。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心有大爱，他是把合成方法和制造工艺上交国家，作为国家保密配方任由国家支配，而非向全人类公布。
　　这个世界上，有人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但还有一些人，占了便宜还要骂人傻，从来不会怀有一丝感恩之心。他们并非为了全人类的福祉，他们只想尽可能的榨取其他种族的生存空间和资源。如果秦陆真把人工桂叶素合成方法无私公布，那他得到的不一定是赞扬和感激，多半会被某些老鼠污蔑为“盗取别国知识产权和技术的窃贼”，仿佛这世间的一切文明都来自于他们的创造。
　　——什么？我们没有桂叶素？
　　——那是因为被你们偷走了。
　　——因为你们偷走了我们辛苦研究出来的桂叶素，所以我们没有而你们有了，所以你们是小偷。
　　看，多么神奇的逻辑呢，果然建立于掠夺和杀戮的文明，刻在DNA中的本能难以改变。
　　秦陆既不想被“小偷”，也不想“被”成为某宇宙起源国的国民，所以他把东西打包送给国家，相信国家会找到最适合的处理方式。
　　他不是神明，不能普度众生，一个普通华国小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希望自家同胞都健康平安，别人家的事真管不了那么远。
　　“哈，哈。”
　　他干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
　　“谢老过奖了，其实也没那么好。”
　　“不过欢迎你们下次再来板栗岛度假，祝你们一路顺风，旅途平安啊。”
　　“会的。”
　　谢总工看着不远处碧海蓝天，笑得意味深长。
　　“一定会再来的。”
　　“小秦老板这半年要好好关注一下新闻，我老头子研究了一辈子药，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退休来度假啦。”
　　秦陆以为老爷子是在开玩笑，嘻嘻哈哈也没当真。
　　可没过多久，他就在网上看到了人工合成桂叶素三期临床招募志愿者。
　　华国南城东浦项码头。
　　王青青急匆匆地跑进水产店，她妈正用网子整理今天刚收货的海味，见她进门一脸惊讶。
　　“青青啊，你怎么回来了？你逃学了？！”
　　王青青今年二十六岁，在海市药科大学读博，因为经常要在实验室给老板干活，所以平时也很少能够回家。
　　王青青是东浦项码头有名的争气娃，王叔和王婶一提起来就止不住的笑，直说王家祖坟冒青烟，跑海的人家也能出个念书种。
　　“不是啊，妈。”
　　王青青摇头，朝店里张望了一下。
　　“我爸呢？去码头了？”
　　“没有，你爸送货去了。”
　　王婶摇头。
　　“这个月小陆没过来，码头的好货不多。昨天你爸弄了点石斑，一大早就给你刘叔送去了。”
　　说着，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也是奇了怪了，都这个点，咋还没回来？！”
　　“妈。”
　　王青青放下包，手脚麻利地开始给母亲帮忙。
　　“我之前电话里跟你说的那个志愿者的事，你后来咋没把证件照片给我发过来呢？”
　　王婶一愣。
　　“啊，就是你说你导师做的那个治血栓的药？”
　　她擦了擦手。
　　“咱家不差那点钱，何必去给人组做实验，等上市了再让你爸吃不好？”
　　“上市还要一段时间，就算能上市那也不是马上就能买到的，那个药效果非常好，到时候肯定缺货。”
　　王青青一边说一边开始捆螃蟹。
　　“我听我老板说，那个药效非常好，代谢产物可以随人体自然排出，几乎没有副作用，而且很安全。”
　　“我老板一家，还有他们家的亲戚朋友还有师兄师姐的家人都报名了，你说这要是不安全，他们能这么积极么？我这两个名额还是千方百计保留下来的，想着我爸有腔隙性脑梗，你也有血栓，这次正好去天城，一并治了。”
　　“火车票我都买好了，等我爸送货回来，咱们就马上出发，再晚了名额就没了！”


第155章 小破岛
　　“啊, 真去啊？！”
　　王叔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不怎么灵便的腿。
　　他患有腔隙性脑梗塞，几年前发作过一次，当时半边身子都麻痹, 差点一头栽下码头。幸好那天秦陆在店里打工，见他这样, 马上把人送到医院。
　　因为救治及时, 王叔没留下太多的后遗症, 但手臂和腿脚还是不如之前灵活, 身体也常常感觉没有力气。这些年他一直在积极吃药、治疗, 可腔隙性脑梗塞是很容易复发的疾病, 前段时间又有了复发的迹象, 吓得王婶马上带他去看医生。当年出院的时候医生叮嘱过，腔隙性脑梗每次复发病情都会加重，王叔觉得自己是背着一颗地雷, 随时都会有爆炸的可能。
　　“爸, 去试试吧, 我老板说效果非常好，这药以后肯定是要推广的。”
　　王青青劝道。
　　“你上个月不是说手又开始麻了吗？这就是腔隙性脑梗的早期症状，咱可不能等到它犯的时候再治疗，那不就晚了？！”
　　一想起之前住院治疗时的经历，王叔的心立刻有点慌。
　　永远忘不了当时病房里的场景，也忘不了身体失去控制的感觉，无论怎么用力都没办法活动自如的绝望, 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那……”
　　王叔咬了咬牙，点头。
　　“那就试试吧！”
　　王青青带着父母当天就赶到了天市。
　　这次承接临床试验的是天海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为了方便观察治疗效果，每位志愿者都要观察一段时间, 等待实验的人们挤满了附近的小旅馆。
　　王青青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奇怪的药物临床试验。
　　以往都是药厂以免费提供后续药品来招募志愿者，或者支付一定数量的报酬。这次虽然也有钱，但数额并不多，也没有免费药，志愿者还需自行解决就地观察的费用，但报名的人还是第一时间挤爆了申请网站。
　　“们这……这都是来试药的？！”
　　王婶一脸不敢置信。
　　在宾馆办理入住的时候，她偷偷问人家前台服务生。
　　“自己花着钱冒着风险还要抢着来，他们图啥？！”
　　年轻的妹子听她问起这个，顿时有点无语。
　　话说大婶您也不是“自己花着钱冒着风险还抢着来”中的一员嘛，您图个啥心里没点数？
　　但她还是笑着回答道。
　　“听说这药口碑非常好，第一批注射的已经有人明显好转，所以这次来申请的人特别多。”
　　“我们这里距离附属医院近，条件设施又比较好，所以回来复查的也会来住，婶子你来得真巧，空房马上就没了。”
　　“啊，你说上一批有人在这儿住？”
　　王婶眼睛一亮。
　　虽然相信女儿不会坑爹，但要是能跟上一批实验过的人聊一聊，那心里岂不是更有底了？！
　　王婶是东浦项水产市场历练出来的人，交际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很快锁定了目标。
　　住他们隔壁房间的是对母子，母亲参加过第一期药品实验，这次被儿子送过来是做后期跟踪复查，人很是爽朗。
　　“好了好了，全好了，现在浑身有劲，胸口也不憋闷了！”
　　爽朗的大娘手舞足蹈，都不用引导就自动打开了话匣子。
　　“大妹子你是不知道，我那天可危险了！我本来一直就觉得前胸后背疼，但也不是那么疼，就丝丝拉拉的没个头，晚上都睡不好觉。后来我儿子让我去医院，医生当场就把我给留下了，收我住院，还让我去做心脏造影。”
　　“结果我上了手术台就下不来了，三根大血管都堵了，当场就给下了支架。我是容易长血栓的体质，就算支架也不能保证不堵，后来我儿子听说有这个药，就想让我试试。”
　　“我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我打针的第二天就感觉身体轻快，我儿子还说是我精神作用，等一个疗程过去之后再检查，嘿，血管给打扫得干干净净！”
　　大娘说得眉飞色舞，王婶子听得也十分激动。
　　要不是知道试药不花钱，她都要怀疑这是药厂雇来的托了，讲的这样声情并茂。
　　但不得不说，听了大娘的亲身经历，她对这什么叫“桂叶素”的新药又多了几分期待，连带着王大叔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可他们夫妻是放心了，在蓝星的另一边，有些人却是心急火燎，屁股半点都坐不住。
　　“消息准确么？”
　　某国际药厂CEO放下手中的报告，眉头皱得死紧，一脸不信的表情。
　　“华国那边自行研发的溶栓原研药？确定不是瑞替普酶的衍生物或是纤溶酶原激活剂？！”
　　“确定不是。”
　　大华国区总裁摇头道。
　　“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他们似乎是提取了一种草药提取物，现在正在做三期临床，听说效果很好。”
　　“草药提取物，”CEO嗤笑一声。
　　“就是他们那种巫术一样的丸子么？”
　　他顿了顿，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语气也瞬间放松。
　　“那就不用太过在意了，他们不可能通过国际认证，只能当做保健药卖。”
　　“不过你们倒是可以探听一下是哪里来的配方，有机会你们可以注册一下处方专利。华国人不懂知识产权，什么都喜欢写在书里，不要白不要，不然会被他们隔壁的两个小国抢先。”
　　CEO说得随意，可他的下属却并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
　　事实上，这位走高端精英路线的坡籍华裔，从进入总部就眉头紧锁，早就没了惯常的意气风发。
　　“这种草药并不是古方。”
　　华国区总裁斟酌了一下措辞。
　　“据我所知，他们应该是人工合成了一种草药成分，而这种成分对于溶栓非常有效，很多二期三期的患者改善显著……”
　　他还没说完，就被CEO打断了。
　　“哈，又是像青蒿素一样的东西么？”
　　傲慢的白人男性昂起了下巴。
　　“他们就只会给草榨汁，没用的，说不清楚作用机制的东西是巫医，不可能对我们的产品构成威胁。”
　　制药行业是西药的天下，掌握话语权的是国际大厂，华国虽然有很多配方，但从来都不被主流标准承认。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们公司研发的溶栓药剂世界领先，市场份额非常高，尤其在华国市场耕耘多年，早已没有敌手，现在送钱的忽然也想切走他嘴巴里的肥肉，这怎么能忍？
　　“继续关注吧，也不用太伤心，总不可能屌丝翻身。”
　　万万没想到，屌丝还翻身成了高富帅。
　　不但有钱有本事，还特别不要脸的挖掉CEO早已稳固的墙角。
　　华国的三期实验有海外区，志愿者的招募涵盖所有的人种，其中有个刚好设在大厂总部对面的纪念医院。
　　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CEO可以清楚地看到纪念医院里的情况。最初都是正常的就诊流量，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中风偏瘫患者开始逐渐增多，还有抬着担架过来的，最近几天更是爆满，直接在纪念医院门口排起了长队。
　　CEO找助理下去问了问，得知是之前参与实验的患者口口相传，引来其他病友积极报名，把原本无人问津的三期实验名额一下子消耗掉一多半。
　　“真是疯了！”
　　CEO注视着下方的人群，目光阴郁。
　　“让我们的公关部联系菲克斯新闻，让他们给这些反智的垃圾洗洗脑子。”
　　当天晚上，菲克斯台著名的新闻调查节目报道了亚森纪念医院前的就诊潮。主持人将此形容为“华国草药术的疯狂入侵”，不但嘲笑了底层患者们缺乏基本科学常识，被不良厂商欺骗；还以此为延展，变本加厉地质疑华国药品的安全性。
　　华国网友当然是力挺本国药品，尤其对于主持人的地域兼种族歧视非常愤慨。但气归气，好多人心里对于这个叫做“桂叶素”的东西也没底，不知道到底是国药精粹，还是骗子陷阱。
　　——FAKER：桂叶素吗？我知道我知道，这个药是真的，国内也有三期，我陪我奶奶看心内科的时候医生介绍过！
　　——种花家第一美兔：是医生主动介绍么？那就嗯……
　　——对得起我的id吗：楼上不要阴谋论，不是所有的医生都会给患者推销药物，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还是本着医者之心的。
　　——对得起我的id吗：桂叶素我听我带教老师说过，是国产新药，溶栓有奇效，而且还能修复血栓造成的血管和神经损伤。你们注意到狗新闻的这段视频没？很多患者都是有血栓后遗症的，他们应该就是本着修复功效来的。
　　——半自动加菲：卧槽，真这么牛？！哪里有卖啊！？我家老太爷也是这个病，都瘫床上好多年了，还能治不？@对得起我的id吗
　　——嘤嘤嘤嘤嘤嘤嘤：我也是我也是，求问业内人士@对得起我的id吗，药房有卖么？
　　——对得起我的id吗：药房没有卖，这药还在三期实验中，没有上市呢。
　　——对得起我的id吗：不过听说国内的三期报名人数已经满的不能再满，好多都是之前就收到消息的业内人员透的信，现在参加基本不可能。
　　——银河帝国之刃：我祖父不在国内，如果他哪里有，我马上让他报名。
　　——别叭叭：求问还有那个国家有名额，最好是周边不要太远，家里人出门不方便。
　　菲克斯的这条新闻引爆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虽然绝大部分观众都在嘲笑华国人的搞噱头，但也有一小部分清醒的人发现，一部分华国网民已经开始统计境外三期实验的地点和费用。
　　他们竟然要组团出国，舟车劳顿，情愿花费旅费和食宿费去鸟不拉屎的效果，就为了报名一个草药的人体实验，这些华国人是疯了么？
　　不，当然不。
　　万千事实证明证明，华国人总会把看似荒谬的设想变为现实。
　　就连某些不怀好意的诱导，原本是想用虚构的科幻来消耗华国国力，结果华国兢兢业业努力了几代，竟然还真的搞出了世界独一份的东西，可不是惊掉一众人的下巴。
　　而华国人感兴趣的，绝对是好东西！
　　就这样，关于“桂叶素”的消息越来越受关注，陆续有本地实验者反馈信息，“桂叶素”的热度竟然逐渐攀升，成为当下最受关注的药物之一！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超级溶栓修复剂诞生的消息传导到股市，虽然药还没有上市，但可预期会影响到目前制药行业的格局。
　　国际大厂的股价应声下跌，大股东在董事会上公开质疑CEO的迷惑行为，说他找菲克斯引导舆论简直天大的败笔，这是在给华国人做免费宣传！
　　CEO这个气啊！
　　辛苦攒下的后宫佳丽三千，不但全被屌丝拐跑了，屌丝还卷了家当砸了房子，偏偏他这个受害者还不能吭声……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156章 小破岛
　　桂叶素在外面搅风搅雨, 远在太平洋孤岛上的秦小鹿却是半点不知，他正忙着研究刚刚收到的一封邮件。
　　邮件是考察团领队许铭发过来的，他先是感谢了一下板栗岛团队对考察团的款待, 对祖国卫生健康事业的支持，然后话锋一转, 他向秦陆传达了两条重要的讯息。
　　第一, 华国旅游局已经通过了对板栗岛旅游线路的审批, 秦陆和郗刃可以选择与国内有资质的旅行社合作, 共同经营板栗岛度假区旅游项目。
　　第二条是一份邀请, 以华国自动化研究院的名义, 邀请制作桂叶素保鲜箱团队到访华国, 共同交流技术。
　　果然脏脏的作品被注意到了么？
　　宝藏男孩总会发光哒！
　　秦小鹿十分替朋友高兴。
　　之前考察团上岛的时候，脏脏和那些华国的科学工作者们有过交流，秦陆在一旁全程围观, 发现进入状态的脏脏不但不社恐, 而且还能侃侃而谈, 神态轻松自信。
　　这越发坚定了秦陆把脏脏推出去的决心。
　　蓝星不是濒临崩溃的废土世界，虽然不能说是一片净土，但生存环境肯定比脏脏之前的世界好了许多，文化也会更多元。像脏脏这样有一技之长的技术大牛，到哪都是抢手货，如此丰富多彩的人生不好好体验，秦陆都替脏脏着急。
　　所以, 华国自动化研究院发送过来的邀请是一个完美的开始，接下来只要脏脏同意, 他就可以毫无障碍地迈出通往花花世界的第一步！
　　秦陆一刻也不愿意等，马上骑着电动车去找脏脏。
　　他满心以为脏脏会欣然接受, 然而出乎意料的人，脏脏听完之后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
　　“为什么啊？！”
　　秦小鹿不明白。
　　“你之前不是和那些研究员言谈甚欢么？聊到午饭都舍不得去吃，你还和几个老教授互换过联系方式。”
　　“现在他们邀请你去华国做客，那里有更多像他们一样的科学家，去看看不好么？”
　　“我不要。”
　　脏脏继续摇头。
　　“我不要离开板栗岛，我会心慌。”
　　“慌什么慌啊！”
　　秦陆被气笑了。
　　“华国是我老家，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华国的治安是蓝星第一的安全，还有许许多多的美食，你完全不必慌。”
　　听他这样说，脏脏的态度略有些松动。
　　“华国是你老家么……那你会和我一起去么？”
　　“我也不是真的怕，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周围围得都是陌生人。这个星球上我只认识你和大魔王……哦，对，还有壹号和贰号。如果你们和我一起去，那我就答应。”
　　他这样问，秦陆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忽然理解了脏脏的心情，对于一个背井离乡，进入陌生星球的人，缺乏安全感是很正常的事，何况脏脏原本就有些社恐。
　　“我……”
　　秦陆犹豫了一下。
　　“我们恐怕不能和你通行。”
　　他点指了一下屏幕上的电子邮件。
　　“这上面只邀请保鲜箱的制作团队，不包括我和小刃。何况我们两个过段时间可能要进副本世界，不能陪你去华国。”
　　“噢。”
　　脏脏一脸失望。
　　“那算了，我也不去了，我留在板栗岛替你们看家。”
　　见他这样，秦陆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劝说脏脏活动了心思，结果因为自己的原因未能成行，不能让脏脏见识华国的大好河山，他心里十分愧疚。
　　但进副本的事狗八已经跟他打过招呼，说生死副本场已经维护完毕，很快就会重开，让他这段时间好好准备。
　　如果陪脏脏一起前往华国，万一正好副本开启，他和小刃就会被原地传送，到时候脏脏该怎么解释两个大活人忽然消失，生死不知呢？
　　至于壹号和贰号……壹号那个性格去华国不太合适，万一它又当众念叨什么神明什么贱民，怕不是要挨打。
　　贰号倒是性情沉稳，但贰号不会说话，没有语言装置，这一点完全不能帮到社恐的脏脏。
　　唉，真是……怎么都赶到一起了。
　　心情不佳的秦小鹿骑着电动车回家，进门的时候表情颓丧，引发郗刃的侧目。
　　“怎么，潮汐电站故障了？”
　　“没有，电站一切运行正常。但是脏脏……”
　　秦小鹿顿了顿，欲言又止。
　　郗刃又看了他一眼。
　　其实他对拖油瓶的动向完全没有兴趣，但小仆从那表情明显是想要自己主动提问，于是便顺口问道。
　　“脏脏又怎么了？”
　　秦小鹿马上把脏脏被邀请但是不敢自己去华国的事说了一遍，末了他试探着问道。
　　“小刃，你觉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既陪着脏脏，但进副本的时候又不被发现失踪呢？”
　　郗刃差点被他给逗笑了。
　　提出这种要求，那只有造两个傀儡人，用自己和小仆从的，赶在传送的时候替换。其实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难，稍微花费一点时间和原料，他可以造出完全仿真的傀儡人，外人根本发现不了。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其实对于拖油瓶来说，只要小仆从陪着他就可以，旁人去不去完全不重要，拖油瓶的安全感永远建立在秦陆的身上。
　　所以他为什么要给拖油瓶变本加厉的机会呢？造一个小仆从的替代品，让它天天和拖油瓶同进同出，他郗刃是疯了才会做这样的傻事！
　　一想到这里，郗小刃就从鼻子里喷气，完全不像搭理借这个话茬。
　　无奈小仆从的眼神太忧郁，放着不管反而会发酵成一桩心事，越来越难以释怀。于是不想让拖油瓶占便宜的郗小刃念头一转，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替代方案。
　　“正好上次在羽族世界拿到了初生之火，可以把叁号唤醒了。”
　　叁号？！
　　秦小鹿睁大了眼睛。
　　虽然知道有壹有贰就有叁的道理，可叁号这么轻易就现身，还是让他有点小吃惊。
　　同样眼熟的小方木盒，同样的雕花和配色，只在盒子的顶部雕刻着一个“叁”字，简单到近乎寒酸。
　　秦陆看到郗刃取出一颗透明的晶体握在手中，很快有金红色的渗入晶体内部，宛若有生命一样地流动着。
　　随后，这颗晶体就被嵌入木盒侧面的凹槽，轻轻扭动，原本只有巴掌大的木盒以折叠的方式迅速变大，最后竟然变得比秦陆还要高半个手掌。
　　秦小鹿：……[○｀Д ○]！
　　造这个高度，故意的么？！
　　正有点郁闷，只见箱门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开，一个身穿黑色袍服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面容冷峻，一出来就朝着郗刃深施一礼。
　　“主人，欢迎归来。”
　　郗刃点头，给秦陆介绍。
　　“这是叁号，我们可以让他赔脏脏一起去华国。”
　　听主人这样说，叁号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主人几乎不会用“我们”这样的称呼，能讲得如此自然，想必眼前这个青年的身份十分特殊。
　　他犹豫了一下，给秦陆行了个半礼，被对方忙不迭地拉住。整个过程，他的主人神情自然站在一边，并没有任何厌烦或是不高兴的意思，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叁号心中有底了。
　　这个他们名义上的“同行”，十有八九会成为他们的另外一位主人，只看主人什么时候动手。
　　说不定很快就要筹备婚礼的事呢！
　　秦陆发现叁号的智能度非常高，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从盒子里释放出来的傀儡人，他几乎要以为对方其实是皇家管家学院培养出的有些毕业生，不但迅速摸清了板栗岛的情况，还驾轻就熟地接手庶务，把生活中的每个细节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甚至还参考网络上蓝星的流行风尚，给自己更换了一个精英雅痞的造型。休闲条纹西装搭配金属框架眼镜，剪断的头发微卷，妥妥一个斯文败类。
　　秦小鹿都看得惊呆了！趁叁号去整理库房他小声跟小伙伴嘀咕。
　　“他他他竟然还参考了模特秀场的造型！这真是个傀儡人么？确定他不是真人？！”
　　“你对真人的定义是什么？”
　　郗刃反问他。
　　秦陆被问住了，抓了抓头。
　　“应该……应该是自然诞生的生物吧……不是人造物……”
　　“人类也是人造物。”
　　郗刃淡淡地道。
　　“男性和女性分别提供原料（精1子和卵1子）和环境，催化反应后持续提供必要的原材料（营养），最终生产出一个生命体。”
　　“人类具有自主思考和学习的能力，叁号也有，他的大脑并不受到规则的限制，和蓝星人、和脏脏都并无区别，所以你说他算不算真人，脏脏又算不算是真人？”
　　呼——
　　秦陆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他就觉得小刃的傀儡人不一般，从壹号到叁号都十分有个性，并不像是千篇一律的生产线产品。
　　傀儡人也好，大工程师的复制体也罢，都具有自主思维能力，会高兴会伤心。虽然和蓝星人繁衍的方式不一样，但却不能否认生命的差异性和合理性。
　　“这样我就放心了。”
　　秦小鹿小声对着小刃念叨。
　　“叁号看起来是个很世故的家伙，帮助脏脏应对外事轻轻松松，说不定还能带动脏脏融入蓝星生活呢。”
　　“你看，叁号还知道两侧铲青，用发蜡做造型，搭配的衬衫和裤子也是今冬流行款……你是不是连发蜡是什么都不知道呀，我看叁号绝对是我们家最时髦的人啦！”
　　郗小刃：[○｀Д ○]！
　　作者有话要说：
　　郗小刃：老子足够美貌，才不需要用发蜡梳毛，哼！


第157章 小破岛
　　两天以后, 脏脏和叁号搭乘新开通的旅行航线入境华国。
　　叁号的公开姓名为“单亳”，看着自行像是三的同音“毫”，其实少一笔念“亳”, 既可表达自己的出身来历，又不用和壹号、贰号那两个土包子雷同。
　　单亳对自己的创意非常满意。
　　“下飞机之后, 我们先去取行李, 到达大厅那里应该有人来接你。”
　　他叮嘱脏脏道。
　　便如叁号预料的那样, 研究所果然有派人前来接机。
　　除了之前拜访过板栗岛的许铭之外, 这次还跟来了三个陌生人, 其中一人还举着写有脏脏姓名的大牌子。
　　“臧工, 好久不见。”
　　许铭热情地上来寒暄, 视线却瞟向一旁的叁号。
　　“这位是……”
　　“我是臧工的助手兼秘书。”
　　叁号笑着伸出手。
　　“我叫单亳，之前我一直在外替臧工跑原材料的事，久闻许领队大名, 今天终于有幸见面了。”
　　不得不说, 叁号的社交能力极强, 参考华国影视剧的寒暄套路迅速进入了角色，硬是让许铭没有发现任何瑕疵。
　　几人一边聊一边往停车场走，许铭招待着叁号和脏脏先上车，余下三人忙着帮忙搬运行李。
　　“你这趟旅行规格很高啊。”
　　趁着许铭和司机说话的功夫，叁号低声对脏脏说道。
　　“啊？”
　　脏脏抓了抓头，却见叁号朝车下扬了扬下巴。
　　“那三个工作人员，还有司机, 他们应该是受过特殊训练的，说话的时候身体会保持特定的姿势, 视线也和别人不大一样。看来对方很重视你，或者你已经重要到引来关注, 所以特地派了保镖过来。”
　　“哦。”
　　脏脏点头，若有所思。
　　不过车上没人提起这件事。车子一路行走，许铭给脏脏介绍了华国的风景名胜特色美食，叁号也恰到好处地捧场活跃气氛，社恐患者脏脏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车子进了研究所的大院，脏脏和叁号被安排在招待所，许铭待他们办理入住的时候还在打趣，说招待所的条件比板栗岛差远了，有点招待不周。
　　但叁号却注意到，这间研究所建在山区，门口有卫兵在站岗，荷枪实弹，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地方。
　　“唔，应该是因为板栗岛的通讯网络吧。”
　　脏脏一边打开箱子，一边不在意地说道。
　　“小鹿和我讨论过，我们都觉得板栗岛现在接入的卫星网络实在太慢，好多设备都无法入网运行，我们想要建造更新型网络。”
　　“小鹿解锁了羽族的星网模块，虽然原封不动照搬是不现实的，但里面有很多线路和设备我们可以参考。就比如……”
　　巴拉巴拉巴拉，叁号听不懂，但这不妨碍他迅速摸清这次旅行的真意。
　　“所以其实是你们主动提出和对方合作，是么？”
　　“我们只是提出了一个设想，毕竟板栗岛就那么大，还孤悬在茫茫大洋中，我们就算想要建网，没有支援是不可能的。”
　　脏脏一脸认真。
　　“别的不说，单就发射组网卫星的频段就不可能拿到，板栗岛也没有地方建造卫星发射场，借助已经成型的卫星网络是最现实。”
　　“现在蓝星共有四个卫星定位网络，小鹿的老家在华国，当然要先可着自家人优先呀。”
　　哦。这样。
　　叁号点头。
　　难怪脏脏要来，难怪秦陆要他陪脏脏一起过来，原来还有这么重要的事。
　　可是，为什么之前启程的时候主人没说呢？
　　脏脏是个社恐技术宅，但他对于情绪的感知却十分敏感，几乎马上就明白了叁号的困惑。
　　“因为我们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重视呀。”
　　臧总工抓了抓头。
　　“一开始只是一个设想，我们就是想要解决板栗岛信号不良的问题。毕竟以现在的技术来说，如果想要保证海岛网络运行顺畅，就只能铺设海底光缆或者提高设备的功率，这对岛上的住客会有影响。”
　　“按照秦陆拿到的图纸，羽族使用的是全息生物网络模式，有点类似蓝星最近很流行的量子力学，它的建构基础是天地间一切生物和微粒，包括天空海洋陆地。不使用的时候粒子处于广泛的叠加态，并不会消耗能量，一旦使用即进入粒子坍缩，同类粒子相互传导能量，最终实现网络的连接。”
　　一说起这个，脏脏就变得十分兴奋。
　　“这是一个很有创造力的想法，我不知道当年发明星网的是什么人，但他一定是一个天才，竟然能想到用微粒的方式实现连接，还成功解决了微粒纠缠干扰的问题！”
　　“如果奈林当初要是知道有这样的办法，那废土城也不必耗费大量蒸汽能量来维持防护罩，只要将粒子调整到防护罩运行的状态即可……嗯，不过辐射和射线风暴会消耗大量粒子，需要不断的补充，所以物质的消亡和匮乏才是根本问题，唉……”
　　叁号不知道他在感叹个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脏脏的情绪骤然低落。
　　他此行的任务是照顾好这个人，于是敬业尽职的叁号马上转移话题，问起了事情的后续。
　　“所以你们向华国提出计划了，是么？”
　　“不是计划，只是设想。”
　　脏脏果然打起了精神。
　　“构建星网那种规模的网络需要大量基建和无数配套设备，这些都要一点一点攻克，单靠一份计划是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以我们提出的第一步，是脑机接口的终端，这种东西听说已经有私人公司在研究，不过是适配目前互联网的，我们和他们的稍微不一样。”
　　脏脏这话说得其实很谦虚，岂止是稍微不一样，根本原理和技术都有天壤之别。
　　华国研究所真正看中的并不是什么脑机终端，而是适配脑机终端的粒子网络！板栗岛团队的计划书理念新颖，数据详实，又与华国量子通讯卫星同出相类似的概念，几乎一出现就引起了极大的关注！
　　“各位老师，确定不是什么科学骗局么？”
　　小会议室中，主管科技的领导沉声问道。
　　事关重大，而他并非出身通信领域，在技术方面需要听取专家的意见。
　　“目前看不像。”
　　谢工放下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项目资料，回答得一脸认真。
　　“单就在文本中，对方已经公布了不少于十项尖端技术，我们已经还原了五种并且检验过性能，数据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换句话说，对方其实是把这些东西无偿地公布给我们，就算粒子网络的设想不现实，但我们白得的这些技术却不是假的，完全可以应用在其他方面，更别说已经无偿上交国家的合成桂叶素技术，这已经不是板栗岛团队第一次为国贡献了。”
　　“如果真是骗局，那我只能说，这场骗局骗得是华国未来技术的发展。我觉得以我们目前的科研和生产制造能力，完全可以多线发展。现有的技术该研究的研究，该转化的转化，板栗岛团队无偿给出技术图已经节省了大量的研发成本，我们需要做的只是把它变成现实，少量制造并实验完全不是问题，毕竟现在的华国已经不是需要倾国力赌边的时代了。”
　　“那好，就这样做。”
　　领导果断拍板。
　　“让军研所先少量试制，看看效果，如果可行再做二期方案。”
　　“这个项目的代号就叫‘栗子网’吧，要高度保密，给板栗岛技术人员提高安保级别，绝地不能出任何问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忽然转头问秘书。
　　“之前说的旅游航线开通了么？”
　　——开通了。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很好，板栗岛是个好地方，各位老师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啊。”
　　想去板栗岛看看的人不少，但目前还主要局限于观看过黄阿丽和刘芝芝的视频网友。可前往板栗岛的旅行费用不便宜，路费高是一方面，转机转轮船更是吓退了不少人，最后还留下的都是有钱有闲的死忠，跃跃欲试等着一探究竟。
　　真的是纯·随机·盲盒选房，确定不是花钱买的推广么？！
　　岛上的饭菜有那么好吃？比米其林五星还要五星？
　　这么好的岛，为啥只有国人去啊？是不是骗不到老外？！
　　质疑的有，好奇的有，期待的还有。
　　好在板栗岛目前正处于试运营阶段，一时半刻也接待不了那么多的客人，第一批还是只开放了50人团。
　　当然，开团第一天就满了。
　　华国方面承接线路的是某信誉大旅行社，选派的两个领队都是金牌资深，带团经验丰富。
　　据说上级有要求，绝对不能砸了板栗岛旅游的招牌。
　　这是啥关系啊？
　　两个领队都心中画弧。
　　入行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要求领队不能砸地接招牌的事，这个板栗岛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过此次出团的佣金丰厚，又是拓荒第一团，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他们也没必要冒着风险在其中搞七捻三。
　　于是在一众旅客的好奇和期待中，前往南太平洋某岛国的航班迅速起飞，向着茫茫大洋中的那个栗子形状的小岛，出发！


第158章 小破岛
　　因为是刚开通的小众航线, 虽然板栗岛的风光令人沉醉，但真正敢去吃螃蟹的游客终究还是少数。
　　价格不便宜，又是远在太平洋中的岛屿, 所以第一次参团的很多都是之前幸存者团成员，亦或是被他们大力推荐安利过来的亲友。
　　比如黄阿丽和她的土豪爹娘, 以及那位秃头程序员徐大力的爸妈。
　　徐大力其实自己也很想报名过来, 可新公司急着要他入职, 再拖下去怕是工作要黄。是以就算心心念念着板栗岛的盲盒选房, 徐大力也只能忍痛割爱, 放弃了这次畅游的大好机会。
　　他心里清楚的很, 以板栗岛的旅游品质, 出名大火是早晚的事，说不定这次开团之后，板栗岛就会一跃成为热门的目的地之一！
　　到了那个时候, 再想以这样的价格去旅游可能有点困难, 说定涨价也报不上名, 旺季更是想都不要想！
　　“唉……”
　　徐大力给父母报了名，然后坐在工位上唉声叹气。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几个以前一起工作过的同事见他这样，纷纷围拢过来，问他是不是觉得不适应？
　　“没有，到哪儿都是写代码，皮实的程序猿有什么好不适应的。”
　　徐大力又叹了口气。
　　“我爸妈报了个旅行团, 今天就出发了。”
　　“啊？”
　　同事一楞，马上想到之前新闻上说的那些个坑爹的旅游陷阱。
　　“你爸你妈, 是不是被骗了啊？报了那什么零元团，低价团？”
　　“不是。”
　　徐大力摇了摇头。
　　“X设新开的团, 去最近网上爆火的板栗岛，我之前不是给你们看过图片么？那些都是真的，我的手机拍不出人家千分之一的美感，现场绝对更加震撼！”
　　“我就是郁闷我不能跟着一起走。”
　　“嗐。”
　　众人哄笑，纷纷打趣徐大力，多大个人还想要爹妈一起陪着旅游。
　　“不是都去过了嘛，那还去啥？咋，有貌美的土著小姐姐勾着你呀？”
　　“你们不懂！”
　　徐大力一脸恼怒地指了指自己的发顶。
　　“事关这里，我不去真不稳当！我爸妈节俭惯了舍不得花钱，我怕他们错失购物良机！”
　　上次他舍不得花钱，结果只背回了三盒桂叶茶，腊肉火腿礼包也就带了一两袋。
　　结果回家给爹妈和亲戚一尝，瞬间惊为天人，都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结果好不容易抢到的一点伴手礼，一顿饭的功夫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节俭惯了的父母第一次没有埋怨他乱花钱。
　　“啥好东西啊？”
　　同事之一笑着问道。
　　“止脱防脱产品？真那么好用介绍一下呗，我最近也脱发。”
　　“哈，你岂止是最近脱发，你根本已经地中海了好么？！不过东鹏你发量也不多，我看这产品不好用。”
　　七嘴八舌，说得徐大力哭笑不得。
　　但他也知道同事是在开玩笑，心里并不介意，而是低头开始给父母发信息。
　　——东鹏：妈我给你账户里转了3万块，攻略我都发给你了，你只要看到自费项目就报名，不用舍不得钱，绝对物超所值！还有伴手礼的事，必须能买多少就买多少，把我喝的份也都带出来，宁可错杀一万不要放过一件，机会难得啊！
　　——东鹏：爸之前你们喝的那个桂叶茶不是超级好用么？就是板栗岛上生产的，过了这村真的就没这店了！张阿姨报名的那个“桂叶素”是人工合成的，那原树就在岛上种着呢，买他们的是纯天然，没有骗子没有假货，放心大胆的买，最好这次过去你和我妈把身体都养好！
　　桂叶茶也是他另外一大遗憾。
　　他喝茶的时候还没有人工合成桂叶素的消息，等他家隔壁的张阿姨参加实验后兴致勃勃地宣传，桂叶素能溶血栓、能帮助恢复后遗症的事才传扬开来，而那个时候，他那三盒桂叶茶早就喝完了。
　　徐大力的父母操劳一辈子，又疏于保养，上了年纪身体多少都有些不舒服的地方。早知道桂叶茶还有这么强悍的治病功效，那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当防脱止脱的保健品喝，必然是要给爸妈送去的！
　　徐大力后悔得把大腿拍得噼啪响，天天刷板栗岛的官网，连去上论坛和人对线的心情都没有了。但那个官网就跟死了一样，自打建成就没更新过一次，看得技术大能徐大力都跟着着急。
　　他很想顺着网线爬去板栗岛，揪住小秦老板的衣领用力晃，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准备开卖特产！？
　　结果就在一周之前，死了许久的官网忽然诈尸，发布了板栗岛试运营接待一批旅游团的消息。
　　不过这次的团时间较长，徐大力刚入职不好请假，他便马上回家取了爹妈的身份证件，忙不迭地去旅行社给二老报名。
　　他不能去，但父母能去也是好的呀。
　　现在就盼着他们能好好听话，享受板栗岛的假期，别走他的前车之鉴啦！
　　无独有偶，已经身在地球另一头的黄阿丽也在口沫乱喷的说服自家亲戚。
　　她家境富裕，叔伯姨妈家里也都有稳定收入，旅行团的团费对他们来说并不算是很大的问题。
　　问题在于时间。
　　“阿丽啊，一下子出来半个月，家里的生意放不下啊……”
　　“是啊，二叔跟单位申请了年假，这次一下子全休掉，以后有事也不好再请假啦。”
　　“小光、小明开学，你艳艳姐让我给接送，这十几天下来，唉……”
　　黄阿丽对这些念叨半点不在意。
　　她家亲戚就是爱念叨，但走嘴不走心，她登高一呼要去旅游，一家人就整整齐齐都报名了。
　　“三叔你家生意去年不都交给大壮哥了么？你别老是放不下，该撒手的就撒手，不然你让大壮哥怎么当老板？”
　　“二叔年假没了还有事假嘛，休假是职工的权利，别老不好意思休。”
　　“大姨你家两个外孙都上初中了，学校离家就三站路，艳艳姐不放心可以先报一个月的托管班，等你回去再接送。”
　　一番话说得众亲戚哑口无言。其实大家也不是不想一起出来玩，只是华国人爱操心有责任感，做人父母总惦记着给自己女发挥余热，抱团旅游就像不务正业一样，自己都觉得心虚。
　　现在黄阿丽怼了这么一圈，正给了他们出来玩的理由和底气，瞬间安心。
　　“也是，也是啊。”
　　“大家都这年纪了，难得能一起出来，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可不，要好好珍惜！”
　　一家子气氛轻松，反倒是黄阿丽的母亲，偷偷压低了声音问闺女。
　　“阿丽啊，那个岛真有你视频里那么好吗？”
　　家族旅游这事是闺女张罗的，之前闺女还在网上帮着给大吹法螺，这次一说组团大家都很给面子。
　　可万一体验不好，那不等于是把亲戚都坑了么？
　　“妈，放心吧，我都说了一万次了，绝对错不了！”
　　黄阿丽自信满满，拉住母亲的手拍了拍。
　　“上了岛，有花钱的机会千万别错过，绝对物超所值！”
　　“我这么上蹿下跳也是为了大家好，我偷偷告诉你哈，芝芝不是送了她男朋友一堆茶吗？现在国家好像在研究那些茶，据说发现了了不得的成分，能够强身健体呢！”
　　黄阿丽是个二十出头的妹子，因为还没到为家人安康操心的年龄，所以对于桂叶茶的敏锐远不及徐大力。
　　她这消息还是从刘芝芝那边听到的，不怎么走心，要不是母亲质疑她也想不起来。
　　“吓，就是你给我的那些花瓣茶吗？”
　　她妈摸了摸保养得宜的脸。
　　说起来最近经常有人说她气色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花瓣茶的功效。反正她喝下去身体暖暖的，手凉脚凉的毛病也没了，味道还不错。
　　之前还以为女儿在景区花了大头钱，现在看，难道还是捡了便宜？
　　母女俩正说着，飞机已经开始下降，很快便平稳地落在了某南太平洋岛国的机场。
　　领队马丽丽、路遥挥舞导游旗，引导着团员们集合，一同前往码头。
　　这次前来接运游客的可不是破烂的古董船“葫芦号”，而是经过返厂大修升级之后的“新·葫芦号”，拥有100个独立房间的小型经济适用游轮！
　　至于为什么只是小型·经济实用型，这是还得怪狗八。
　　自从不得已大出血吐出板栗岛的购岛款，狗八就越发铁公鸡一毛不拔，连带着秦陆自费想升级“葫芦号”也被它横加阻拦。
　　——54188号（私频）：换什么换，反正就是个轮渡，能站人就得了呗。
　　但秦陆不想这样。
　　好容易开通了板栗岛的航线，他只盼着能做得尽善尽美，一点细节都不想背挑刺。
　　葫芦号的安全性和性能都没问题，但破烂的外观和内设完全不具有舒适性，这会拉低板栗岛的旅游的质感。船要行驶一夜加半天，总不能都让客人们站着吧。
　　“咦，你们这船不错啊，内饰全新，刚下水不久吧？”
　　领队路遥问地接希达。
　　希达是个太平洋岛国面容的胖子，笑容可掬，难得还说了一口流利的华国语。
　　“不是，老板买的旧船翻新的，原来叫‘葫芦号’，现在翻新就叫‘新·葫芦号’。”
　　说着，他还指了指中厅大堂上放置的葫芦形雕塑。
　　“据说葫芦是华国仙人渡海的神器，可以保护船行平安呢。”
　　这也是秦陆之前就给AI们培训好的说辞。葫芦号在华国境内有注册，船的来源和船长的雇佣合同都十分完备，也不怕有心人调查。
　　而且他也实在没钱再去买一条新船了。
　　“嘿，你懂的还挺多。”
　　路遥笑了，完全没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人工智能AI，反倒是对地陪的专业十分满意。
　　全程说华国语，行程透明详细，态度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虽然有自费行程，但地接导游完全没有让他推销的意思，这让出发之前就被严令提成的他感觉十分轻松。
　　再加上这次出团的佣金丰厚，对方出人承担了大量工作，给工作人员的住宿又和客人并无区别，路遥从没跟过这样顺畅的境外团。
　　不过地接这么殷勤，那多半是因为景区品质不高，所以才要用服务和住宿拉住游客，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总比散团之后被投诉被差评好。
　　嗐，岛屿度假就那么回事，玩的就是酒店、美食和人工游乐。
　　光是海景，看几天就厌烦了。
　　想到这里，路遥看向希达的眼中就带了同情。
　　也是辛苦这位同行了，一上来就嘘寒问暖服务贴心，可如今华国海外游的规模一年比一年扩大，团里好多客人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一般的景色根本入不得他们的法眼。
　　别看现在都笑盈盈，上了岛万一不如预期，他们可真会翻脸投诉，这笔生意可是不好做呦。


第159章 小破岛
　　一夜行船, 第二天天还没亮，新·葫芦号就缓缓驶入了板栗港。
　　AI地接负责人带着一众员工已经列队站在码头上，但没人发出声音。AI的员工守则中有关于游客舒适度的考核指标, 不达标会影响以后的任务分级，严重的还可能回厂维护, 所以没有AI想搞事来干扰客人睡眠。
　　直到第一名游客苏醒, 整个码头才像是忽然活过来一样, 开始了正常运作。
　　“啊, 到了啊。”
　　最早起床的是徐大力的妈妈邓冬梅。她平日是有神经衰弱的毛病的, 这次在葫芦号也不知怎的, 竟然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完全打破了之前失眠的担忧。
　　她从床上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感觉旅途的疲劳一扫而空。
　　“醒醒, 老头子, 到地方了。”
　　邓冬梅推了推丈夫徐建国, 两人的船舱在左侧，正对一望无际的海景。从阳台望出去，一轮红日正逐渐跃升出海面，半个天空都被映照成金红色，壮美得令人心潮澎湃。
　　“到了啊……咋都没叫咱们一下？”
　　“还没到点呢吧……”
　　邓冬梅又看了眼外面的海景，喃喃念叨。
　　“咱俩这回出来运气挺好的，住的船舱正好对着大海, 比对面的强。”
　　“可不是。”
　　徐建国应了一声，下床收拾洗漱。
　　“儿子的一片心意, 老天爷都愿意成全。要是昨天分到对面的仓，估计现在只能看看码头了。”
　　“码头有什么好看的？咱们海西不就有好几个……”
　　夫妻一边聊天一边收拾行李, 又把床铺和卫生间整理妥当，这才走去甲板等待下船。
　　一进入甲板区，两位老人的眼睛立刻就瞪大了。
　　之前在房间里看到海上日出还觉得幸运，现在转到船的另一头，原来对面房间的风景竟然也不输他们！
　　银白色的沙滩如同月光蕴养过的星砂，细腻晶莹，在朝阳初升之下反射出淡红色的光晕。远处是充满岛屿风情的绿植，婆娑的树影被轻柔的海风吹得晃动，独有一种悠闲淡然的美感。
　　在远处，隐约能够看到掩映在树影中的建筑物，据导游说那就是他们未来要入住的度假村，距离美丽的银沙滩只有步行五分钟的距离。
　　美！是真美！实在是太美了！
　　邓冬梅和徐建国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惊愕过后心里一阵阵地打鼓。
　　夫妻俩都是节俭惯了的人，这辈子都没踏进过五星级酒店，更别说带五星酒店的海岛度假村了！
　　眼前这个岛一看就不是属于他们的世界，消费怕不是要掏空钱包，只怕花销少不了。
　　心中这样担忧，脸上就有些露怯，连出来旅游的心情都没了。
　　邓冬梅是精打细算的人，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打肿脸充胖子，于是找了个机会朝希达探听团费情况。
　　“你们在岛上的费用都涵盖在团费里面啦。”
　　希达笑着回答，半点不因为邓冬梅的话而露出轻视或鄙夷的表情。
　　“除非二位贵宾想要报名自费项目或是购买土特产，不然在岛上的吃住费用都已经结清，我们是经旅游部登记在案的合法线路，不会搞诈欺收费的。”
　　“稍后等各位贵宾入住，会在房间里收到行程单。我们这次的团是半自由行性质，无论是团费项目还是自费附加项目，贵宾都可以自行选择安排时间和路线，只要提前一日在前台预约就可以了。”
　　听他这样解说，邓冬梅吊着的一颗心算是放进了肚子。她和丈夫徐建国商量了一下，两口子一致决定不参加自费项目，就团费包含的游览已经足够！
　　“这里的海和沙滩这么漂亮，酒店也超级豪华，玩这些都玩不够，那些劳什子的花钱项目就免了吧。”
　　同一时间，黄阿丽带领的一大家子也在为板栗岛著名的银沙滩而赞叹。
　　但他们的队伍里有位二刷选手，着急去度假村选房，便也没给众亲戚太多时间抒发情怀。
　　“等下选房有两种模式，普通4.5星海景酒店在A栋，我之前做的那个盲盒选房的视频是在B栋，盲盒选房的规则我昨天不是跟各位叔伯姨妈们都讲了嘛，里面什么主题都可能出，但一旦选定本次就不能调换。”
　　黄阿丽顿了顿，强自按捺住心中的喜悦。
　　她是想让大家都住盲盒房的，她们家来的人多，两人一间也能选足足八个盲盒，一定可以开出不少神奇的主题。这不单单是视频主题的大好素材，她自己本身也是个狂热的盲盒爱好者，所以一路上都在为B栋拼命做宣传。
　　可真等到了度假村，长辈们的决定却让她大失所望。
　　原来大家都看中了舒适宽敞的A栋，觉得与其冒风险选到自己不喜欢的主体，不如直接住有质量保证的4.5星大酒店来的省心，盲盒是给年轻人玩的东西，上了年纪不适合。
　　于是，黄阿丽只好孤零零一个人奔赴B栋。她妈看她可怜，还劝她住到A栋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被她严词拒绝了。
　　“芝芝啊芝芝，你这回怎么就没上团呢？”
　　黄阿丽一边走一边念叨着好友，只恨没有个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探索未知，自己势单力孤好无奈。
　　熟练地拐进B栋，依旧笑容可掬的大堂经理将她引导到前台。
　　“我上一次抽过的主题，这次还会抽到么？”
　　黄阿丽有点忐忑。
　　托芝芝和其他团员的福，她其实也见识过四五个盲盒主题房，她很怕这次抽到重复的，那就没意思了。
　　“既然是盲盒模式，那什么都有可能呢贵宾。”
　　漂亮的前台小姐姐温柔地说道。
　　“我们的主题很多，最近还增加了隐藏款，贵宾可以试一试手气的。”
　　试一试手气……那就试吧。
　　黄阿丽一脸无奈。
　　她虽然家境不错父母和睦，但从小到大一直手气欠佳，连包面纸都没中过，买盲盒更是只开烂大街的款，什么隐藏款……听都没听过！
　　不过酒店方的态度她之前就有思想准备，这次不过是再确认一下。其实黄阿丽都想好了，就算再末世小屋也不打紧，上次走的太匆忙，好多机关和细节都还没有吃透，这次再研究研究也不错。
　　抱着这样的态度，黄阿丽伸手按下了选房键。
　　手指发力的瞬间，她的心跳也跟着骤然加速，指尖抬起之时，对面的液晶屏上也出现了数字。
　　——777。
　　“恭喜贵宾，您抽到了隐藏款主题，祝您享受一个美好的假期。”
　　在前台小姐姐甜美的声音中，黄阿丽颤抖着抬起自己的手指，完全不敢相信这玩意竟然真抽中了一个隐藏款。
　　“姐……姐姐，隐藏款是什么主题呀？能不能先透露一下？”
　　前台小姐姐但笑不语，但却递给了她一个华丽无比的金边信封。黄阿丽拆开信封就看到了一张金光闪闪的门卡，上面印着“502”三个数字。
　　顶层！套房！真的欧皇了啊！
　　心情激动的黄阿丽一刻也不想等，马上直奔电梯到五楼。
　　五楼的房间很少，但面积却非常大，上次旅行团里就有谣传，说这里是顶级套房，只专门用来招待顶级贵宾，单凭他们的团费肯定不可能抽到。
　　哼，她已经把消息发到上次的旅游群里了，等会儿她发视频，让大家都看看，什么叫经济舱的价格头等舱的运气！
　　黄阿丽期待满满地刷开了房间，然后瞬间垮了脸。
　　这什么？！这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套房么！房间宽敞了点，摆设豪华了点，视野开阔了点……但也就是这样了啊，这种等级的酒店，只要肯花钱，在某土豪骆驼国也能享受得到！
　　她要的不是豪华，是新奇，是刺激，是惊喜，这里全都没有啊！
　　失望的黄阿丽瘫倒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不得不承认这床实在很舒服。
　　可好不容易抽到的隐藏款777，就只有这样而已，可不像是小秦老板的水准。
　　她不死心地四下打量，然后在床头的矮几上发现了一叠文件。
　　——虚拟脑机使用合同。
　　——虚拟脑机使用说明书。
　　——虚拟脑机风险告知书。
　　咦，这是什么？
　　黄阿丽翻了翻，然后嘴巴越长越大，下巴差点给吓得掉了下来。
　　这这这这这，这是全息设备啊！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床会做的那么舒服了！这房间看着平淡，其实在平淡中隐藏着TNT炸弹，看一眼就会粉身碎骨的那种！
　　根据文件上的说明，入住777号房间的客人可以免费体验目前世界最先进的全息脑机世界。只需要躺在床上或是按摩仓中，就能进入到与现实体感近乎相同的全息世界，参与在现实无法实现的超级冒险！
　　板栗岛确保全息脑机的安全性，完全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但由于是全息世界，里面的各种感官体验可控，个人情绪的变化却不能预测，所以需要使用者提前签署免责书和风险告知书。其中因为过度游戏而造成肌肉酸痛背脊僵直之类的损伤，板栗岛也概不负责，需要使用者自行承担风险。
　　因为脑机一直连接人体，对于使用者的各项指标也都会同步检测。系统设定有强制下线功能，一旦检测到指标不正常，就会即刻断开连接并呼叫医护人员进行检查，这一点使用者可以安心。
　　除了正常的卧室客厅和卫生间，502套房还有一个独立的全息休眠仓房间，使用者可以用头盔躺在床上体验，也可以进入休眠仓体验，还可以邀请其他客人一同上线。
　　黄阿丽越看眼越亮，看到最后直接提笔签名，然后迫不及待从柜子里取出了全息设备，小心地按照说明书上的提示进行组装。
　　一边装她还一边嘿嘿笑，忽高忽低、时断时续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豪华套房中，听起来十分地诡异渗人。
　　“嘿……嘿嘿……嘿嘿嘿……全息脑机，世界上第一个投入使用的全息产品，我这是首发体验……”
　　“……嘿嘿……嘿嘿……赚大发了！”


第160章 小破岛
　　隐藏套房是秦陆在从羽族世界返回后, 与小刃和脏脏合作的一个新尝试。
　　这次异世界的旅程让他收获颇丰，除了凤凰遗迹那一整座建筑模块之外，还有诸如熔岩地缝临时营地、流泉飞地和赤焰荒原之类的场景整体解锁。
　　不过这些大场景的面积十分庞大, 转换的成本堪称天文数字，一早就被囊中羞涩的秦小鹿放弃。
　　眼见着到嘴边的手续费吃不到, 狗八急得差点火上房, 一连几天都在追问秦小鹿为啥还不提现。
　　当得知是因为转化费用过高而昂起, 狗八失望之余并不想放弃, 在线上冥思苦想了一个星期, 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场景模块整体解锁费用高, 那分区分块的解锁不就成了么？！
　　虽然羽族世界没有通关奖励, 但因为小奸妃和郗大佬在本世界积累了不少名望，这些虽然不能变成系统积分，但是却可以换算成一部分额外奖励权限。
　　狗八不敢擅专, 经过请示大佬之后, 将这部分权限兑换为模块分割解锁。
　　从现在开始, 只要秦陆进入副本或是异世界，遇到可解锁的模块他都可以选择部分解锁的模式，而不一定要完成全部的进度条。
　　这样一来，不但解锁的难度大幅降低，还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并且节省掉大量转化费，绝对是一举多得！
　　“这个宫殿, 不放出来么？”
　　郗刃点指着面板上的凤凰遗迹问道。
　　这是脏脏的最新发明，设计理念和技术都来自秦陆解锁的星网资料。
　　说起来, 星网的解锁其实是个意外之喜，他虽然一直都知道星网是可以解锁的模块, 但因为星网遍布整个羽族文明，范围遍布整个θ星系，秦陆从没指望自己能在短短两年就能解锁这样的庞然大物。
　　当初他入驻金森之声的时候，面板上的进度条只堪堪移动了一个开头，肉眼几乎看不清楚。可随着听众数量的激增，这个进度条开始逐渐推进，但速度也并没有很惊人，至少在有生之年看不到完成的可能。
　　契机发生在一年之后。
　　凤凰遗迹事件爆发，豪格组长带领黑鸢一族戳破虫族的阴谋，也将所谓的“公开吟唱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受圣裔所累，一直由皇室插手运营的金森之声平台也宣告破产，公司的源代码也被愤怒的程序员们公之于众。
　　但，这并不能平息羽族的愤怒。与虫族的战争陷入焦灼，大量因为使用过药物的吟唱者出现病症无法履行义务，越来越多的觉醒者军人因为血脉爆裂而死在战场，社会的情绪陷入了低迷。
　　而这个时候，宪兵行动官金克斯带人解锁了一份音频文件，在对比过样品之后，愤怒的网友忽然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普适的声音。
　　不是依靠药物才能安抚血脉暴动的假冒品，而是能真正让人归于平静的天籁之声！
　　壹贰叁号的账户重新被开放，并以此为蓝本制作出可以普遍适用的吟唱音频，匿名大佬的声望也暴涨到最高，整座星网都为他疯狂！
　　在脱离羽族世界的瞬间，秦陆发现系统空间中多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信号标志。开始他并没在意，以为狗八又搞了什么劳什子的坑钱把戏，结果打开才发现是架设和运营星网的数据资料。
　　数据资料无需转化费，秦陆白得了整个全息网络技术，哪有不好好研究的道理？！
　　于是便有了这个投屏，算是一个基础版的脑机接口，可以把秦陆脑中的影像投射出来，分享给郗刃观看。郗刃也有一个，但因为系统壁障的存在，目前两人暂时不能数据互通，不过已经解决了很大的问题。
　　“这个不能直接转化。”
　　秦陆指着屏幕下方的说明，这也是他在脑海中看到的讯息。
　　“系统只给了一份图纸，需要我们自己用特定原料将其搭建还原，人工的话可以购买系统的建造服务，但材料需要自行收集，能够耐受超高温的材料可不好找。”
　　对于凤凰遗迹，秦陆其实也很犹豫。
　　毕竟，遗迹的建筑风格古朴大气，充满了异世界的神秘风情，是一个十分有看头的旅游景点。
　　可已经囊中羞涩的秦小鹿却花不起钱，目前板栗岛上也没有足够的土地来放置神庙，更别说寻找耐超高温的材料了。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材料我也会想办法。”
　　郗刃顿了顿，忽然cue狗八。
　　——郗刃（公频）：狗八，土地卡哪里掉？
　　狗八对于郗大佬一贯是跪舔到家，有求必应，秒上线答道。
　　——14588号（公频）：亲说的是新增地么？除了新手撞大运的奖励之外，就只能去中级以上的生死副本才有几率掉落呦。
　　——14588号（公频）：而且掉落几率很低，很不划算哒！
　　狗八说的轻松，其实心中暗暗打鼓。
　　板栗岛的所有权一直是由它负责，岛的面积越大花的钱就越多，即便是已经通过合法渠道注册，可一旦岛屿面积变化，它就要重走一套更正手续，并且补缴购岛土地金。
　　这不等于从狗八的小金库中挖钱嘛！
　　但这种话它不敢跟大佬说，只能暗搓搓地上眼药，盼着大佬赶紧打消扩地的念头。
　　嗯，原来是这样。
　　郗刃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
　　——郗刃（公频）：你上次说很快我们就要进入副本，冷泉港算是中级本，通关之后我们会提升等级吧？
　　——14588号（公频）：亲，这个目前还不清楚呢，一切都要以系统的通知为准。亲之前您也知道的，冷泉港出了问题，系统对所有的副本都进行了清查，恐怕在难度上也要有所调整。
　　——14588号（公频）：您和小……鹿是系统的优秀宿主，在副本的选择上会有一定的倾斜，请您不要着急，静待消息吧。
　　——郗刃（公频）：倾斜？太好了。
　　——郗刃（公频）：我最喜欢倾斜了，我要能够掉落土地卡的副本。
　　——14588号（公频）：……
　　狗八假装掉线，暗搓搓观察了一会儿，很怕大佬继续纠结土地卡的问题。
　　最近它的小金库大失血，又不敢对秦陆白送技术和设备的行为多叨叨，憋闷得整个统都要爆炸。幸好板栗岛的航线开通了，上来五十只肥羊可供薅毛，算是让它有了点盼头。
　　但比起腰缠万贯的傻白甜同桌，狗八还是觉得日子越过越惨淡。以前虽然比现在还没钱，但至少它还有余力接济傻白甜。现在两统的地位调转，它八八成了被接济的对象，这让自诩傻白甜保护神的人情何以堪？！
　　再这样下去，它哪里还有资本去拜访傻白甜的爸爸！
　　且不说狗八在线上各种纠结，板栗岛的新·星网计划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推进。
　　郗刃似乎对星网很有兴趣，这次主动提出参与，并且在三人小组中发挥了绝对的作用。
　　他们根据蓝星的网络现况，结合星网的技术要点，选出最经济实惠的脑机接口方案，在板栗岛上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微缩全息网络用来测试幸好，并从狗八手中购买了几款初级的全息网络游戏载入运行。
　　隐藏房间777号，就是三人为了这次升级而做的一个样本房间。秦陆对于新技术的态度一向特别谨慎，在真正投入使用之前，对777号房间进行了N轮安全和技术确认，还亲自上阵长时间体验全息网络，确定没有任何纰漏之后，才将房间上线B栋盲盒房。
　　这个房间，将被用来收集普通蓝星玩家的反馈和体验。为此，秦陆还调整了盲盒选房的概率，并且叮嘱前台，如果客人对于房间并不满意，可以允许对方进行例外调换。
　　这些内容都写进了风险告知书和合同，并且用醒目的字体和颜色标注，黄阿丽自然也看得到。
　　只不过她完全不介意，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已经超越了一切，全息网络这种以前只在科幻小说中才能看到的名词，忽然有一天就出现在她面前，这让她如何愿意错过？！
　　调换？
　　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但她也不是鲁莽的人。
　　比起休眠仓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简版头盔就显得有些过于朴素。
　　但黄阿丽还是决定先从头盔开始，这是世界上第一个投入运营的脑机，她未必能够适应全息视角，万一有什么不良反应，简单易脱离的头盔正合适。
　　黄阿丽戴上了头盔，平躺在舒适的大床上，闭上眼睛，然后按下了启动的开关。
　　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混沌的虚无。
　　像是云雾一样的东西在眼前漂浮，变幻，整个人轻飘飘的混入其中，黄阿丽觉得自己就在其中随波逐流，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方向。
　　渐渐的，云雾中出现了旋涡。轻的物质飘上去，重的东西沉下来，于是有了天空和大地，有了星辰和山河。
　　她飘在星辰和山河之间，移动的速度逐渐加快，一张山峦迭障，丛林密布的大陆地形图逐渐呈现在视野中。
　　好壮观！
　　这一刻，黄阿丽已经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气流，逐渐提升的速度让她肾上腺素飙升，她觉得自己成了神，可以够俯瞰大地，指点江山。
　　御剑飞行就是这种感觉吗？这也太爽了吧！
　　她能感觉空气鼓胀衣袖的力道，能感觉头发在飘扬，她翻个身，明明是躺在床上，却完全感觉不到床的存在，只有血脉倒流的鼓胀！
　　太·真·实·了！
　　诶，等等。
　　黄阿丽忽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她有衣服了？
　　还有头发……她不是变成云彩了么？
　　一旦有了这样的认知，眼前的世界便也发生了变化。
　　她看到了围绕着自己那片白色的云开始凝结，逐渐幻化出一个等身大小的形状，迅速成形，变为实体。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身体开始变得沉重。之前托着她的力道骤然消失，在引力的作用下，黄阿丽仿佛一颗实心的炮弹，笔直朝着大地砸来。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知道是全系游戏，但黄阿丽还是止不住地尖叫出声。
　　麻蛋！
　　太真实了！
　　老娘有恐高症啊啊啊啊啊！！


第161章 小破岛
　　“啊——”
　　黄阿丽大叫一声, 下意识的按下了断开连接的开关。
　　坠落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床铺的柔软和踏实，她, 平安回来了。
　　——呼呼呼——
　　黄阿丽大口大口的喘着喘气。
　　这也太逼真了，逼真到她几乎以为自己真的是从高空中坠落, 吓得心脏差点没跳出喉咙。
　　捂住胸口, 她抖抖缩缩的摸出说明书看了看, 然后果断的下调了体感真实度的等级。
　　擦, 不行, 不能搞, 心脏受不了。
　　又平复了一会儿, 黄阿丽终于恢复了精神。
　　她拎着头盔琢磨了一会儿，又把签过名字的告知文件都通读一遍，然后一脸忐忑地去找前台小姐姐。
　　“小姐姐, 你们这个头盔有内部摄录功能吗？”
　　黄阿丽问道。
　　“就那种能用第一视角展现场景的功能, 和我的视野同步, 还有头盔能不能同步连接外网？我是个网络主播，我想把这次全息体验做成直播同步给网友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忽然觉得这个要求有些无礼，于是又补了一句。
　　“这可是全世界第一个投入使用的全息网络游戏，对你们的宣传推广肯定有帮助的。”
　　宣传推广什么的，其实以板栗岛目前的接待能力来说，还是一个暂时不需要考虑的问题。但前台小姐姐没有拒绝, 客服AI的工作准则是尽量在可能的情况下满足客人的要求，头盔本身具有同步录制功能, 可以供体验者在脱离之后以第一视角复盘重温，这并不算什么无礼的要求。
　　但是, 同步连接到外网……
　　“好的，贵宾，请您稍等，我这就去询问一下技术部门。”
　　说是技术部门，其实就是脏脏本人。
　　虽然岛上的全息网是三人合作的产物，不过自从网络建成，运营和维护的工作便交给了脏脏。当AI客服的通话请求传来时，臧大师正坐在华国某研究所的食堂，听对方描述完情况，他点了点头。
　　“技术上是没有任何障碍的。我们早上原本就有卫星网络，只不过因为带宽和信号的限制速度一般。但如果是低清晰度的直播，应该还是可以进行的。”
　　“至于要不要向世界开放直播！”
　　他有些不自然地用筷子搅拌了一下番茄蛋花汤。
　　“这个还是要经理拿主意。”
　　挂断电话，藏大师就对上一众期待的视线。
　　他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汤碗差点给打翻，总觉得这一桌华国研究员的眼神儿像围住食物的饿狼，而他好巧不巧就是一碗香喷喷的红烧肉。
　　唉，华国哪里都好，就是大家太过热情，不给社恐患者活路……
　　“臧工，臧工听你的意思……你们的全息网已经投入使用了吗？”
　　一个和他相熟的年轻研究员着急地问道。
　　“你们是不是已经造出了样机，现在可以直接体验吗？”
　　听他这么问，脏脏抓了抓头，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端坐的叁号。
　　像这种涉及到板栗岛外务的问题，一向是由叁号来处理的，脏脏只管技术，两人在已经十分习惯这样的分工。
　　就在脏脏和客服通电话的时候，叁号已经迅速搞清楚状况，并联络上了秦陆本人。趁着脏脏和研究员讨论技术，叁号成功拿到了秦经理的许可，一脸自然的接过了话题。
　　“是的，我们已经做出了可供体验的样机。”
　　时髦的精英男淡定地笑道。
　　“板栗岛拿出的不是概念，而是实打实的成品工艺图。我们的每一项设计都经过样机运行的验证，我们已经在岛上建立了一个全息网的微缩样本，目前运行状态良好，各项指标都符合预期，并且已经有志愿者亲身体验。”
　　“不过因为样本网是在岛上，容量有限，可能短时间没有办法组织大规模的人员进行内测。不过我们刚刚收到的消息，现在岛上正好有一位游客是网络主播，她已经向度假管理中心提交了‘联通外网、同步直播’的申请，我们的终端设备是附带内置同步收录功能的，如果各位感兴趣的话，可以移步到相关的网站观看。”
　　他话还没说完，几个心急的年轻研究员就打断了他。
　　“单助理，单助理，在哪个网站直播呢？”
　　“平台名字赶紧告诉我，我马上就去下载！”
　　叁号摇了摇头。
　　“具体是哪个平台我也不大清楚，这纯属客人的个人行为，我们只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配合她。”
　　“不过那位客人是华国的网络主播，之前有发过关于板栗岛的游记，使用搜索引擎的话应该能查到。”
　　他这样说，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
　　在全网所有游记类视频节目中，是华国人又做过板栗岛旅游测评的，那就只有艺名慕容筠兮兮儿的黄阿丽了！
　　几个研究院很快顺着提示找到了正主。果然，慕容筠兮兮儿的直播间已经挂上了“全息网络世界首测”的怂人标题。不过现在不是直播黄金时间，直播间里面的网友不是很多，但黄阿丽已经在个人主页上放出了消息，有许多得到消息的忠实粉丝正在上线的路上。
　　直播还没开始，水友们开始在直播间里聊天。
　　“之前就听说兮兮去了板栗岛，上次开了好几天的天窗，没想到这回倒是勤快啦！”
　　“嗐，这就是实打实的村网通，海上无人岛也通网了！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正好让兮兮直播板栗岛的风景，省得有那么多喷子来刷她搞PS做噱头，收钱营销！”
　　“妈呀，这个板栗岛也太霸气了！之前搞盲盒选房，现在还弄出个全息网络！不过讲全息太夸张了吧，我看最多4D，毕竟是一个刚刚通网的小岛！”
　　七嘴八舌，刷什么的都有。不过总体来说，纵然是有粉丝滤镜在，大家也不大相信全息网络的真实存在。
　　脑机，倒是听说大米国科技大鳄巴斯特在做，可人家世界超一流的科技公司都造不出来，一个小破岛就能成功了？
　　水友们不信，但是餐厅里的几位研究员却满怀期待。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清楚的，板栗岛全息网的架构图和设计图都在研究所的保密库里放着呢，有成品简直太正常！
　　他们只恨自己不能插上翅膀飞上板栗岛，亲自感受一下。
　　哎，没鱼有虾也不错。先看看这网络主播的使用体验吧。
　　世界的另一边，黄阿丽可是不知道有这么多的人都在关注她的直播，她挂完公告之后就开始组播前准备，现在正满眼放光地看着小秦老板帮她调试设备。
　　当然，那个面瘫大帅哥也在。他总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小秦老板，让黄阿丽和帅哥独处的梦瞬间破灭。
　　不过……看在这家伙也长了一张好脸的份上，她就暂且忍耐吧。其实只要不靠近小秦哥一定距离内，面瘫老板会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逾距才会收到警告的死光。
　　呵，男人。
　　“好了，可以了。”
　　秦陆又测试了一下网速，然后把头盔交给黄阿丽。
　　“确定使用头盔做直播么？可能舒适度比照休眠仓差一些，我自己的感觉是休眠仓会更真实。”
　　黄阿丽尬笑一声，含混地谢过。
　　虽然有点对不起小秦老板，但她真的不敢在挑战全息网的真实度。她已经把重力调整到最低，镜头前的慕容筠兮兮儿可是个敢于冒险的妹子，和恐高症可没有半点关系！
　　“那好，祝你玩得愉快。”
　　说完，他就和郗刃一起离开了502套房。
　　十二点整，“全息网络世界首测”直播间终于拨出了影像。
　　线上的水友出乎意料的多，不过有好多人纯粹是来看笑话，摆明不相信华国能抢先造出全息网。
　　黄阿丽的脸出现在镜头之前。
　　“各位网友大家好，我就不说废话了，板栗岛的风景等下有时间再给你们播，今天的主角是它——”
　　说着，她把镜头转向全息头盔。
　　“我抽中了隐藏房，可以体验全息网的那种，他们一共有两种终端，休眠仓下次再说，我先带大家来体验全息头盔的效果。”
　　“事先声明，接下来你们看到的一切都与我本人是同步的，板栗岛的全息网有同步摄录模式，我以人格担保我绝对没有放录像，做剪辑，一切都是直播体验。”
　　“在体验过程中，我会即时与你们进行互动，确保我不是在撒谎。”
　　说完，黄阿丽就带上头盔，平躺在大床上，按下了启动键。
　　一秒钟之后，视角转换，所有在直播间的网友都目睹了黄阿丽只前的云端体验。
　　“我可以飞，我可以随便飞，但飞到一定程度，我就会做自由落体运动往地上砸。”
　　黄阿丽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们别看我这么从容，其实体感非常真实，建议有恐高症的朋友一定要调低真实感，有心脏疾病的选择跳过开头。不过要真是身体不舒服也没关系，全息网一旦检测到你的身体指标不正常，就会立刻断开连接呼叫医生，所以不用担心……”
　　正说着，自由落体运动来了。
　　虽然黄阿丽已经把真实感调到最低，但眼前的视角配合些微的加速落地还是让头晕目眩，有好一阵子都说不出话来。
　　“呼，总算落地了。”
　　视野从贴近地表的位置逐渐抬高，最终恢复正常。
　　没有黄阿丽的解说，但鸡贼的网友也猜得出，他们的主播是以怎样的方式着陆。
　　——噗，哈，卡脸降落！
　　——嗯嗯，传说中的平沙落雁式呦！
　　——唉，要是个男主播就精彩了，前列腺刹车……
　　黄阿丽懒得和网友对线，她举目四望，能看的的只有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公路。
　　并不明亮的路灯延伸向远方，天色雾蒙蒙的，类似阴雨天的黄昏，让人心中平白生出一种不祥。
　　“不口做口就口会口死口的口世口界……”
　　她眯起眼，望着不远处是闪时不闪的灯牌。
　　“这是个什么地方？”
　　“这里啊……”
　　一个路人轻快地跑过，看到她忽然又倒了回来，咧了咧嘴。
　　“你是新来的吧？这里是暴走群岛，顾名思义，就是一个需要你一直奔跑的地方。”
　　“每天下午五点会有船靠港，在船过来之前，请你要保证自己不能死掉，坚持到上船就可以离开啦。”
　　“那我要是我不跑呢？”
　　“那是不可能的。”
　　路人NPC笑眯眯，平平无奇的脸上充满了慈祥的微笑。
　　“不跑就会死掉哦。”
　　说到这里，他忽然大叫了一声。
　　声音之大，吓得屏幕前的网友一阵阵的耳鸣。
　　还没等弹幕刷起来骂人，网友们就在视角的左下部有了惊悚的发现。
　　“慕容，慕容你看你左边，那是什么东西啊？！”
　　“兮兮快转头，在你左后方！”
　　“啊，什么？”
　　黄阿丽还没从耳鸣中回过神，看到网友叫她转头的弹幕，便下意识地朝左手的方向看了过去。
　　发然后，她看到有奇怪的东西正从山上倾泻而下，直直的朝着自己的所在扑了过来！
　　那……那是什么？啊！
　　她看不清，但直播间里有眼神敏锐的网友。
　　——我看着像马，但是好像没有马高……好多好多……
　　——是驴，是野驴群，兮兮快跑啊！
　　——主播别傻站着了，对方移速太快，赶快找掩体躲避一下啊！
　　驴！野驴！无数的五颜六色野驴！这次直播间里响起的是黄阿丽的尖叫声。
　　路人嘿嘿一笑，然后飞快地沿着小路跑掉，一边跑，他还一边大笑着说道。
　　“来啊~~~~作死啊~~~~~~反正有大把的时光~”
　　直播间里的网友都被气爆了。也不怪大家入戏，实在是第一视角太过真实，站在黄阿丽的角度能够清楚地看到路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幸灾表情。
　　——艹！这NPC还是玩家，太贱了啊！想打！
　　——妈的有种别跑啊，老子让你唱难忘今宵！
　　可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再不走的话，主播都会被飞奔而至的驴群踩成肉泥，直接进入复活点。
　　这可是全系游戏，就算调低了真实度，被踩死的滋味恐怕也不会好受。
　　黄阿丽咬了咬牙，抬脚踩上了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蜿蜒小路。


第162章 小破岛
　　——咦？主播怎么了？为什么站着不动？！
　　有网友看到状似凝固的黄阿丽, 马上在下面刷屏。
　　——是画面卡顿了么？
　　——我看不像，兮兮的手还动着呢，肯定不是卡顿。
　　——兮兮快跑呀, 野驴群都要过来了！
　　黄阿丽不是不想跑，眼看着从山上下来的滚滚浓烟, 她心里比谁都着急。
　　可问题是, 她现在的移动非常困难, 想抬高大腿都是一件费力的事, 跑步根本做不到。
　　可恶, 为什么刚才那个贱兮兮的NPC跑得就那么轻松呢？难不成他有NPC特权？
　　黄阿丽一边想一边努力拔腿, 这才发现鞋底似乎被黏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只要脚步踩得略重就要费力才能拔出。
　　黄阿丽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NPC的跑步方式，发现他一直保持的是匀速高抬腿运动，永远只用前脚掌落地, 时间维持不过一秒钟, 唯有这样才不至于被地上的黏液黏到。
　　原来是这样。
　　黄阿丽忽然明白了这座暴走岛的真意。这玩意不就是个超大型的跑步机么？！只要上了跑道就不能下去, 要一直坚持到预定的时间，上船才能逃脱。
　　等下野驴上道，驴蹄子可比她这两只脚可快得多，想要不被踩死至少要跟上对方的速度，这样才有维持距离的可能。
　　可一群驴……
　　黄阿丽脑补了一幅万驴奔腾的盛况，感觉自己可能要在这个游戏中体会死亡的滋味，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擦, 小秦老板也太狠了吧！好端端一个全息网，为啥要搞这么个游戏？！这不是要人命么！
　　早知道这样, 还不如在天上做自由落体呢！
　　黄阿丽心里苦，然而在直播间的网友们却看得十分欢乐。
　　——加油啊主播, 快点跑起来！
　　——阿婆主加油！你只有一个人两条腿，但你一定要在有四只蹄子，数量不明的野驴团C位出道，我看好你呦！
　　“冲刺！干掉那个贱男NPC！”
　　黄阿丽都要累吐血了。
　　她是做梦也没想到，好好的一个全息网世界首播，竟然变成了自己的倒霉秀！
　　虽然直播间里的观众越来越多，打赏也刷到飞起，但黄阿丽一丁点都不高兴，金钱换不了她即将失去的尊严，她小仙女的人设从此刻开始已经彻底崩塌了！
　　后有野驴追兵，前面是没有尽头的小路，头顶是一群幸灾乐祸的狗网友，黄阿丽的心中满是悲凉。
　　呜呜呜，她好后悔，再也回不去了！
　　黄阿丽一边跑一边哭，踉踉跄跄的身影好不可怜，很快就有铁粉过来刷弹幕。
　　——你们别笑了，兮兮多可怜啊！她都跑得喘粗气了！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主播的一直在眨眼，但视野还是有模糊，应该是汗水流到眼睛里了。
　　——吓？真的假的？这不就是个游戏么？
　　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怀疑是录播而非直播了。毕竟黄阿丽是实时与网友互动，她的反应大家都看在眼里，这绝对是第一现场。
　　但说全息……
　　——主播，你体感真实度如何？是不是就跟增强虚拟现实游戏一样啊？
　　——对啊，你真的能感觉到有力道反馈么？还是只有视觉真实？
　　黄阿丽哪有力气去回答这些问题，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嚎，大腿酸的几乎抬不起来！
　　这还是她尽量调低真实度之后的结果，劳累程度大幅减低。
　　要是当初逞英雄不调标准，现在怕不是只能躺平受死了。
　　“不行，不能！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全息网的第一主播，必须给打个榜样！”
　　黄阿丽一边喘粗气一边鼓励自己，听得直播间里的网友都有些动容。
　　以前以为慕容筠兮兮儿是个娇气的富二代，做的都是吃喝玩乐的视频，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很有韧性的女孩子。
　　喘得这么厉害，是真的很累吧？
　　全息网络还厉害，竟然能做到如此逼真的程度！
　　看着主播这样努力，很多一开始只是抱着将信将疑态度的网友，逐渐也转变了态度。
　　然而更残酷的现实还等在后面。
　　奔跑的道路上不总是一马平川，是不是还会出现高低起伏的山路，泥泞不堪的沼泽，以及需要攀爬的山岩峭壁。
　　这些都还好说，当只存在动作游戏中的闸刀、地刺、浮台，甚至喷火怪兽出现在视野之中，“全息网第一主播”彻底崩溃了！
　　“呜呜呜呜——”
　　黄阿丽一边跑一边哭。
　　“我以后再也不玩水暖工游戏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刚刚跳起来撞出一颗补充能量的蘑菇，撞得头晕目眩，耳鸣眼花。
　　这倒霉游戏损得很，所有的补给都要都只能通过运动获得，类似水暖工艺游戏中的补给包，要时刻注意着身边的情况。
　　一开始黄阿丽还不在意，想着不就是大半天的功夫，不吃不喝正好也不用考虑如厕的问题。游戏中的厕所都建在障碍物上，放一次水要上蹿下跳，外面的驴群还在追赶进度，根本不可能安心蹲坑。
　　但随着运动时间的拉长，黄阿丽失水严重，喉咙像是火烧一样的疼。
　　再不河水，可能也会死！
　　有了这样的认知，黄阿丽开始关注周围的补给。
　　这一看才发现，如果能够获得食物，玩家就可以在运动途中申请一定的休整恢复时间，而这段时间是不会计入竞速的！
　　天！看看她都错过了什么！
　　——上啊主播！搞到食物你就可以休息了！
　　——对嘛，这才合理嘛，人哪能一直跑，铁人也受不了！
　　——我之前就觉得有问题，还以为是游戏出了BUG，现在看，原来是UP主没搞明白。
　　弹幕又开始刷食物，黄阿丽一下子多了好多帮手，网络直播变成了超大型互动游戏！
　　但凡发现有食物、水源和各种增益BUFF，一切可以获得休息时间的东西都不能放过！更重要的，有些关卡可以获得特殊物品胡萝卜，发射出去可以干扰驴群的行进。
　　“去吧！英勇的胡萝卜！”
　　黄阿丽用高射胡萝卜再一次引走了驴群，然后马上摸出刚顶出来的蘑菇申请休整时间。
　　呼——呼——呼——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还有多久才能跑完，但眼看着天光开始变暗，这艰辛的一天似乎有了完结的迹象。
　　呼——呼——呼——呼——
　　黄阿丽调整呼吸，看到安全进食的提示出现之后，才安心地将食物和水填进嘴巴。
　　全息网这一点做得很好，在尽量还原运动效果和反馈的基础上，也会根据现实情况调整休息和进食的时间，避免给运动者的身体造成伤害。
　　虽然这是脑机虚拟出的现实，可如果长期使用脑机养成了固定的运动习惯，转移到现实中也会难以更正，出现事故。
　　全息网，是真的把一切的细节都想到了。
　　——慕容筠兮兮儿：你们都看烦了吧，看我一直跑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直播人数，结果被上面的数字吓得呛了一大口水。
　　卧槽！1000W！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会的兮兮，我看得可高兴啦，再看一天我也不会觉得累！
　　——我是半路过来的，UP主这个真人管道工玩的不错，就是要注意一下跳跃的节奏，有几个蘑菇你本来是可以拿到的。
　　——说节奏的你是魔鬼吗？！没看到后面的驴都要上来了么！？生死面前你聊什么节奏？！
　　——阿婆主加油，我们能看到你的游戏计时，你再跑十五分钟就可以通关了！
　　这条弹幕对于黄阿丽来说简直是田间甘霖，让她瞬间就恢复了斗志。
　　“是吗？还有一刻钟吗？那我再坚持坚持。”
　　视野里出现妹子捏紧的拳头。
　　“加油！毕竟是全息网络第一主播，绝对不能临到终点掉链子！”
　　十五分钟之后，黄阿丽终于看见了码头。
　　贱兮兮的NPC也在，见黄阿丽气喘吁吁跑过来，还嘻嘻笑着说风凉话。
　　“咦，你竟然赶上了了啊，还以为你会复活点一日游。”
　　说着，他忽然从怀中摸出个巨大的吹风机，朝着黄阿丽的方向猛地按下了电源键。
　　“上次忘了跟你说，每天只有一个人能上船，所以你还是回去吧，反正时间还早，再重新享受这美好的旅程吧！”
　　直播间的网友们是以第一视角观看的，见此情景瞬间暴走，满屏都在骂NPC太狗，根本不做个人！
　　——艹！谁也别拦着老子！老子要和他决一死战！
　　——同战！阿婆主把全息网头盔借我，我是业余马拉松选手，跑不死那个狗贼！
　　——专业的事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做吧，我是铁人三项国家健将，放着我来！
　　还有更多的网友是在为黄阿丽担心。
　　贱男NPC拿出来的吹风机实在太大，出来的风量和风速都十分惊人，黄阿丽一路跑来已经拼尽全力，这一吹还不给吹回到起点？！
　　更糟糕的是，驴群就在身后不远处虎视眈眈，万一落地的位置不好，岂不是要……
　　关键时刻，黄阿丽高高举起了双手，她手中托着一个缺了一半的窝头，竟然在呼啸岿然不动。
　　“你……你……”
　　NPC惊愕。
　　“你竟然还有未用完的休整时间？！”
　　“哈，没想到吧！”
　　黄阿丽托举着窝头，就像托举起通往自由的明灯。
　　她才不会告诉贱男NPC她之前没看规则，有好长一段路都没有休整，刚好还有剩余时间。
　　暴走岛的规则，休整期的竞跑者不可以被攻击，所以这颗没吃完的窝头竟然成了她的护身符。
　　“道具时间最多一分钟……”
　　黄阿丽看了看已经被关闭的巨大风筒，蓦地取出最后一个胡萝卜高射炮，在全直播间网友雷鸣般的欢呼和疯狂刷屏的弹幕中，毫不迟疑地朝着NPC轰去。
　　“全息网世界第一的主播，绝不认输！”


第163章 小破岛
　　这一下轰得惊天动地, 轰得荡气回肠，让一场直播变成了所有人的集体狂欢。
　　——擦，妹子干得好, 贱男就是要用炮火碾压，老娘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啊我爽了, 今天圆满, 晚上可以安心睡个好觉啦！
　　——干！解气！主播我敬你是条汉子！我这憋闷了一路的劲儿可算有地方撒了！
　　弹幕铺天盖地, 尤其当黄阿丽成功上船的那一刻, 直播间里的气氛直接高潮, 大家都有种自己获胜的感觉。
　　没办法, 代入感太强了, 隔着屏幕都互动十足，很难想象戴着头盔的主播是个什么感受。
　　——艾玛可累死我了，跑了整整三个小时, 还上蹿下跳的, 我可得歇歇。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今天我运动了这么久，可以喝杯奶茶奖励自己一下。
　　但也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
　　——太真实了也不好，生活已经很艰难了，躲去二次元不就是为了放松？
　　——就是，我看了这一会儿都觉得精疲力尽，从没想到看直播看能累着的……
　　七嘴八舌，众口不一, 但普遍还沉浸在全系游戏的余韵中，意犹未尽。
　　于是, 一大批不想下线的网友又转战慕容筠兮兮儿的个人网页复盘讨论。
　　机灵的刘芝芝已经把视频录像上传发布，于是又有不少网友慕名而来, 打了鸡血一样地为主播复盘。
　　“这不是类似真人管道工游戏么？这个我熟啊，从小玩到大的！”
　　“主播你这个跳跃节奏不对。如果你能再晚跳三秒钟，中间间隔减少半秒，你完全可以吃下所有的奖励。”
　　“这个奖励曲线是要加速跑的，主播怕了就败了，必须一鼓作气冲过去！”
　　更有牛人连夜根据视频中的视角场景绘制出平面图，详细分析暴走岛关卡和奖励设置的规律，并以此推断出十五条可能通关的路线，引发一众网友疯狂围观。
　　“蓝星人真是太厉害了！”
　　脏脏私底下跟叁号嘀咕道。
　　“实际通关路径有十八种，他们只凭视角的变幻就画对了其中的十二种，水平真是不一般！”
　　“的确。”
　　叁号点了点头，翻了一下刚刚收到的文件。
　　“现在是直播结束之后五个小时，我们已经收到了研究所考察全息网样本的申请，他们似乎已经评估过全息脑机的性能，希望我们能提供更详细的技术参数或是样机。”
　　“参数应该没什么问题，板栗岛那边的服务器会同步记录下网络运行的指标。但目前我们接入的载体有限，之前最高峰在线人数只有三人，这样的样本怕是不够客观。”
　　脏脏挠头道。
　　因为生命特性的缘故，虽然壹号贰号叁号也有自主意识，但却暂时没办法入网，所以第一批体验者只有秦陆、郗刃和臧大工程师本人。
　　“所以我给他们的回复是稍等一两日。”
　　叁号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蓦地神秘一笑。
　　“777号房不是还有联机功能么？估计等下会有更多的客人进入全息网，等等再给数据也不迟。”
　　事情和叁号预估的差不多，摘下头盔的黄阿丽先是在床上躺尸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下床，拎着头盔直奔A栋。
　　她家亲戚都在A栋，她得让大家都看看，她这个盲盒选房是多么的英明！
　　“哎呀阿丽呀，你去哪里啦，吃早饭的时候都没看到你人，我们打你房间电话没人接，你是去哪里玩了？”
　　三婶见她出现，忙不迭地拉她到跟前。
　　“你可错过了一道大餐呀我跟你说，他们这里的饭菜花样蛮多，用的材料也新鲜，你快去餐厅看看，还能不能把早饭补回来？”
　　黄三婶的想法很简单，一日三餐那都是包含在团费里的，不吃侄女就亏了一顿。
　　黄阿丽这才想起自己早饭还没吃。
　　她摸了摸肚子，感觉到胃部的空虚，整个人也从全息网的影响中脱离。
　　原来，在游戏里吃的都是假的，饱足感也是假的。
　　唉，太逼真也是个问题，总是入戏太深。
　　“对了。”
　　黄阿丽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追问她三婶。
　　“三婶，之前我跟你们说的，吃饭有自费套餐一定不要错过，你们报名了吗？”
　　“吓？自费？”
　　她三婶摇头。
　　“导游倒是有介绍，说是他们岛上自己养殖的，但也不过就是些猪牛鸡，能好吃到哪去？”
　　“我们都觉得他们家的团餐就很好吃了，不用再另花钱。”
　　“嗐——”
　　黄阿丽捶胸顿足，一脸错失一百万的表情。
　　她一把拉住三婶的胳膊，把人往餐厅里带，边走还边念叨。
　　“你觉得团餐好吃，自费的那些比团餐还好吃无数倍！亏我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我妈，让她帮你们都报名，唉！”
　　三婶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连忙道。
　　“不是你妈没说，是我们都觉得不需要，你妈你爸最开始是给全家都报名的，后来被你大伯和三叔给取消了。”
　　“一大家子人，花销也不少，何必费冤枉钱呢？”
　　“这可不是冤枉钱！”
　　黄阿丽暗暗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
　　之前全息网的直播盛况空前，初步计算一下她能分到不少提成。
　　于是果断准备请客。
　　“你们别管了，这事我来处理。”
　　三婶不明所以，但还是带着黄阿丽去找导游希达。
　　在岛上都是半自由时间，黄阿丽的亲戚们准备先好好休整一下，去最近银沙滩逛逛，等明天再报名岛上的行程。
　　当得知侄女（外甥女）黄阿丽给大家都报名了自费餐食，一众长辈都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掏钱补给黄阿丽的父母。
　　不过都被黄父黄母推拒了。
　　“孩子的一片心意，咱们可别浪费了。”
　　黄阿爸呵呵笑。
　　“不过我也是头一次看到阿丽这么坚持，说不定这自费的还真有点东西？”
　　很快，他们就明白阿丽到底在坚持什么了。
　　午餐时间，众人一步入餐厅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鲜香。
　　黄大伯用力吸了吸鼻子。
　　“嗬，这是什么味道？！”
　　“这是各位定制的自费加餐，午饭菜色是特色野鸡卷、清炒碧钩和炖牛腩。”
　　因为是加餐，所以每一人份很少，菜量尽量控制在配合普通菜肴也不至于浪费的程度。
　　众游客也很吃惊。他们原本以为还觉得加餐一顿的价格略高，可听导游的话头可能还有晚饭，立刻感觉实惠了许多。
　　“早餐是没有加餐的。”
　　导游希达连忙解释道。
　　“加餐费用包含一日午餐和晚餐，每日结算并预定下一日的份，各位贵宾可以自由选择，我们绝不强制。”
　　徐大力的父母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摆放着一桌堪称丰盛的菜肴。
　　他们两个都订购了加餐，之前还因为儿子的耳提面命十分不情愿，可等三份菜色真的摆在眼前，十分的不情愿瞬间降到了五分。
　　“两顿的呀……那价格还行，毕竟是出国，还是在岛上，国内景区也都会提价呢……”
　　徐爸爸夹了一枚碧海钩虾入口，然后眼眸大亮，不情愿的五分瞬间暴涨为满意的十分！
　　“快快，媳妇，你也赶紧尝尝，这虾仁炒的又鲜甜又弹牙，太好吃了！”
　　说着，他把自己盘子里的清炒碧钩往老婆的盘子里夹，连声催着她趁热吃。
　　“我有，我也有，你吃。”
　　夫妻俩个你推我让，欢欢喜喜享用了一顿美餐，步出餐厅的时候，感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醉人的香气。
　　“他爸，真不错啊。”
　　徐妈妈看着不远处的碧海蓝天。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来这么漂亮的地方度假，多亏儿子孝顺……”
　　“他孝顺是应该的！”
　　徐爸爸梗直了脖子。
　　他话说得硬气，但手却悄悄牵住了妻子的，两个人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很快就变得坦然了起来。
　　“我有点后悔啦，应该早点和你一起出来，看看世界。”
　　徐爸爸感慨道。
　　“以前舍不得钱，总想着给孩子多攒点，让你跟着一起吃苦了。”
　　“以后我们也多多出来，四下转转，年轻人叫这什么来着？享受余生……”
　　同样吃的很满意的，还有黄家一大家子人。
　　这回黄爸爸可算明白女儿为什么那么坚持，实在是因为加餐实在太好吃，和它一比，原本还觉得不错的团餐就显得稀松平常。
　　“你这事做得好，做得真是太好了！”
　　黄阿爸悄悄给闺女竖了个大拇指。
　　“那明天……”
　　“明天我也订完了。”
　　黄阿丽骄傲地扬起了小下巴。
　　“幸亏我抢得快，他们这里的加餐都是定量的，老板一共就一个养殖场，出手晚了就没了。”
　　“干得好！”
　　黄阿爸十分满意。
　　“你叔伯姨妈都说了，不能再让你掏钱，接下来他们自费，你就只管每天去定餐，谁也别落下啊。”
　　“放心吧老爸！”
　　黄阿丽应了一声，然后嘿嘿一笑。
　　“爸，你们今天晚上是不还没安排呢？不如去我那边体验一把全息网络的世界啊？”
　　“这可是蓝星上第一款脑机接口的游戏，全世界现在就这一台，就在我房间隐藏版777号套房，绝对吓爆你眼球。”
　　“不玩后悔啊！”


第164章 小破岛
　　不玩后悔？
　　黄阿爸摇了摇头。
　　“游戏还是算了吧, 你们年轻人喜欢的那些我们都玩不了，看着眼花，我们晚上准备去海边散步锻炼锻炼。”
　　“全息网也能锻炼！”
　　黄阿丽马上说道。
　　“三叔和大姑不是身体不好么, 现在可以连入全息网络进行运动，也不用担心身体会承受不住。”
　　这事说明书上有写, 777号房间的“全息网络”其实是一种虚拟脑电波信号, 给大脑营造出一个高真实度的世界, 但却不会真正引发身体机能的变化。
　　也就是说, 人接入全息网时, 所知所感与真正的机体反馈是隔绝的, 精神亢奋但身体却是普通的睡眠状态, 并不会额外增加身体的负担。
　　“但也有增加的负担的机型。”
　　脏脏站在小会议室中，点指着身后的投影幕，说得一脸认真。
　　“全息虚拟现实分为两种, 一种是类似板栗岛样机, 接入时身体可以通过休眠仓同步调理养护, 是娱乐机型。”
　　“还有一种我们称之为训练机型，接入程度比前一种要更加密切，可以引发身体相应的反应，但是需要配合定制设备才能达到训练效果。”
　　话音落地，场内陷入一片沉寂。
　　今天的会开在华国某部的保密会议室，来的都是军部和军工系研究员，不算大的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大家都是行家里手, 一听就明白了机器的用途。
　　“请问都可以模拟什么机型？”
　　一位身着空蓝色军服的中年人举手问道。
　　“理论上说，只要输入数据指标, 任何机型都可以模拟，还可以根据驾驶者的手法和性能演算对阵的结果。”
　　脏脏回答道。
　　“但如果要求结果的精度, 那就要求前期数据的精准，这个原理和普通计算机运算是一样的。全息网的优势在于全拟真，可以让使用者身临其境，积累经验，但却不能直接提高使用者的能力。”
　　这一点，台下众研究员也是认可的。
　　功夫都是真刀真枪地练出来的，是滴落汗水才能结出的果实，想不劳而获那怎么可能？
　　不过如果这种训练仪器真的能够造出来，那就会省掉很多制造真刀真枪的钱，训练效率也会大大提升。
　　别的不说，单就模拟飞行训练和模拟导1弹1发射这种，就不是随随便便拉人出来就算结束的事，更别说潜1艇和军1舰的各种危机模拟训练了，全是玩的是极限状况，上哪儿去模拟？！
　　可是需要数据资料……
　　台下再次陷入了沉寂。
　　这个要求，太敏感了。
　　且不说对家的数据好不好搞到，光是输入自己的核心数据，如果一旦泄密后果不堪设想，谁敢冒这样大的风险？！
　　眼见气氛逐渐凝重，坐在一旁的叁号忽然笑了笑，开口说道。
　　“臧工，全息网络的设备和图纸你都提交给研究所了吧？”
　　脏脏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当然。”
　　“我们过来的时候带了全部的图纸，板栗岛是不具备搭建大型网络和量产设备的能力的，我们想要与其他区域连同只能寻找合作伙伴，秦老板就选了自己的老家。”
　　哦，对，图纸。
　　只要吃透了图纸，就不怕对方在设计中埋钉子、开后门，更不用担心自家的机密被泄露。
　　不是质疑爱国好青年秦陆的诚意，但事关国计民生，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今天先到这里吧，臧总工。”
　　台下为首一人站起身，朝脏脏伸出手。
　　“板栗岛团队的方案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回去我们要好好研究，争取尽快拿出个合作方案，还请贵方工不要着急，给我们一些时间。如果有什么需要和要求可以和我们的联络员提，我们一定满足。”
　　脏脏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也知道握手是华国人表达友善的方式，依样画葫芦地摇了摇，然后看向叁号。
　　“好的，谢总工，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就打扰了。”
　　叁号笑着说道，很快和一众研究员言笑晏晏。
　　他似乎很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仪态谈吐没有半分瑕疵，为人处世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谄媚圆滑，又没有丝毫的傲慢呆板，完美地弥补了脏脏的短板。
　　脏脏暗暗松了口气，刚想离开，兜里的手机忽然发出了提示音。
　　脏脏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直播平台的推送信息。
　　该平台著名人气主播“慕容筠兮兮儿”宣布在晚饭以后直播多人联机全息游戏，这个消息让脏脏眼睛骤亮。
　　又被叁号说中了，岛上的客人开启了多人模式！
　　可惜他人在华国，不能第一时间看到数据反馈。不过也不用多久，秦小鹿会将数据加密打包传输过来，到时候再看结果也来得及。
　　黄阿丽再度直播全息网的消息传出，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短短十小时不到的功夫，“脑机全息网诞生”的消息已经野火一般在网络蔓延开来，不单单在华国，许多刚刚起床或是即将入睡的外国网友也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疯狂在网络搜索相关的讯息。
　　遗憾的是，全网除了黄阿丽的直播录像之外，他们找不到任何关于“脑机全息网诞生”的新闻。它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外星飞船，骤然出现之后，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查到是哪家透出的消息了么？”
　　大米国科技大鳄巴斯克·贝德坦站在他如同太空舱一样的环形办公室。
　　“沟谷？棒棒星？还是美信达？总不会是华国的龙元吧？”
　　他的助理和秘术也是一脸懵，两人有志一同地搜索简报，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最早是华国的一个网红主播爆出来的消息，六小时以前她在华国某平台上发布直播，但直播地址并不在华国，而是一个未登记的网络号段。”
　　听到这里，贝德坦微微皱眉。
　　“未登记的网络号段？是暗网出来的东西？”
　　“并不是。”
　　助理摇了摇头。
　　“那个主播说是太平洋上的一座私人岛屿，具体位置还不明确，似乎是个私人研究的成果。”
　　“尝试着联系对方。”
　　贝德坦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不要让对方知道是我，让他们的团队开个价，这个技术我们必须拿下。”
　　拿下自然不会直接转化投产，而是看情况选择拆解分割后融入自家项目，抑或直接雪藏，提前消灭对手。贝德坦的冲天科技公司永远走在世界的最前列，这个人设不容任何人动摇！
　　不单单是贝德坦，沟谷科技、棒棒星集团以及美信达联合技术等国际科技大厂都不约而同的加大了对某间直播室的关注。他们的商业情报部已经行动起来，连带着某直播平台都成为打探的目标，就为了能尽快得到全息网的详细资料。
　　同一时间，华国的网监和安全部门也应声而动。安全部门为板栗岛专门开辟了一条卫星专线，确保在数据传输的过程中不会被有心人截获、分析，黄阿丽的直播间数据也被立刻转移到独立的安全服务器，所有的访问地址都在网监的严密监控之下。
　　面对来自异国的不速之客，蹲点监控都是小事，最要命的还是来自网络上的窥探。
　　蓝星网络的根服务器在大米国，作为最早创立互联网的国家，大米国很早就看到互联技术的重要，抢先制定下游戏的规则不说，还未自己保留了后门和密道。只要它想，它可以监控互联网上所有数据的流动，窥探别国重要信息，华国更是其监控的重点。
　　必须建设自己的网络，这是华国一直以来愿望和计划。
　　可另起炉灶谈何容易！？
　　且不说没有利益的驱动其他国家愿不愿意加入新网络，单就拦路虎大米国及其身后的小弟的破坏行为，就让华国组网的计划举步维艰。
　　近些年，大米国不断打压华国的科技公司，拼命挤压华国的发展空间，利用自己国际话语权的优势抹黑污蔑，把自己曾经并正在做的一些丑事栽赃到华国的头上，可谓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除非有超越目前互联网超级技术，除非有不可替代的绝对理由，否则想摆脱大米国对互联网的掌控，很难。
　　华国的研究员们想了很久，也尝试了很久，始终没找到更好的办法。直到，从天而降的全息网让他们看到新的希望。
　　“目前看来，数据传输速度非常快，几乎没有延迟，全息网与互联网兼容性良好，这给我们的前期推进减少了不少阻力。”
　　“第一期数据和参数指标已经收集完毕，今天晚上可以开始第二期收集，重点监控多人协调同步和网络承载情况。安排下去的公司已经开始试制零件，如果图纸上的数据准确，最快下周我们就能拿到第一批全息头盔。”
　　“我们的直属企业很多都对设备感兴趣，希望能和臧工进一步接触，讨论并网接入的具体问题。”
　　“龙元公司那边已经发现可疑人物，我们安排的几家企业暂时没有异常，但因为订单下的比较着急，有几家问过……”
　　一场暗战已经悄然打响，暗潮涌动中，唯有无知无觉的网友和主播，还在傻乎乎地聊得欢畅。
　　“第二场第二场第二场啊啊啊啊啊主播我爱你！！！”
　　“晚上这场还是暴走岛么？那也太累了啊，主播你家人的身体能承受这么大的运动强度？”
　　“我不想再见到贱男NPC那张脸！主播你走三号路线尽早拿到胡萝卜炮轰飞他！”
　　对于运动强度的事，黄阿丽自己也很担心。为此她还特地咨询了前台小姐姐，得到的答复是全息网不会引发真实的机体变化，一切都是脑内虚拟，精神过瘾，岛上还配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客人可以放心使用。
　　“太好了！”
　　黄阿丽挥了一下拳头。
　　她大姑以前多爱运动个人，因为最近几年身体不好几乎足不出户，三叔心脏病了一辈子，这次可算是能够体验一把健康的感觉了！
　　板栗岛，来得真值得！


第165章 小破岛
　　布哈拉国坦别尔布什城内的一栋别墅。
　　“阿木里, 你在听什么？”
　　阿木里的母亲沙哈拉亲自端着一杯牛奶上楼，看到儿子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完全陌生的语言，眼中忍不住闪过一抹好奇。
　　“这是什么节目？你能听得懂么？”
　　她柔声问道。
　　她的儿子阿木里天生患有视觉障碍, 从出身开始一直四处求医治疗，但始终没有更好的办法, 渐渐的, 一家人也就认命了。
　　好在他们的家族富裕, 就算治不好儿子也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撒哈拉有心结, 她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儿子, 儿子但凡有求无有不应, 拼了命地想要补偿阿木里。
　　幸好阿木里是个乖巧的孩子，善良单纯，物欲不高, 否则妥妥要给娇惯成一个败家子。
　　“妈妈, 这是华国的网络节目, 里面的人正在体验一种全新的设备。”
　　阿里木的声音罕见地带着兴奋。
　　“是我在网络上认识的朋友推荐给我的，他们说这种设备能够直接连接大脑，我以后也能看见东西啦！”
　　“真的吗？那太好了。”
　　沙哈拉夫人温柔地微笑，心中却并不太相信。
　　因为儿子的病，她一直十分关注脑机接口的研发进展，想着如果不能在生理上进行治疗，能接入网络至少也可以让儿子体验一下时节之美, 为此她还给予私人实验室类似项目的资助。
　　可截止到目前，除了大米国科技大鳄巴斯克·贝德坦的冲天科技公司还有些进展之外, 余下的项目要么陷入停滞，要么纯属PPT骗钱, 短期内根本看不到问世的迹象。
　　华国？
　　华国的确是世界工厂，生产了不少好东西，但这种尖端科技，华国能行么？
　　不过难得看到儿子这样兴奋，沙哈拉夫人也不好扫了阿木里的兴致。她想了想，索性坐下来，和儿子一起观看视频。
　　视频中的主播使用的是中文，阿木里所在的群组成员来自世界各地，有热心的华国网友帮忙翻译，所以他能够大概听懂其中的内容。
　　“妈妈，这个主播和她的家人去岛屿度假，那个岛屿有种模式叫随机选房，而她刚好抽到了一个隐藏的房间，岛屿的主人在里面配备了最先进的全息脑机设备……”
　　阿木里兴致勃勃地给母亲介绍前情背景纪要。
　　沙哈拉微笑着应声，心里却越发肯定儿子是上当了。
　　没听说哪家科技公司还做剧情的，拍摄地还是在一个海外的度假岛上，该不会又是什么奇葩综艺节目吧？！
　　阿木里看不到母亲的表情，依旧兴致勃勃地说道。
　　“今天上午主播已经直播过全息网体验啦，据说是真人运动游戏，场景非常逼真。主播说晚饭后要带家人一起体验联机游戏，现在好像已经开始了。”
　　听儿子这样说，沙哈拉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显示屏。
　　阿木里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他们夫妻却从不曾亏待他，他的用物比其他兄弟姐妹都要好。
　　只见偌大的屏幕上，一群人正从高空往下掉落，尖叫声此起彼伏，做着乱七八糟的自由落体。
　　这是……电影特效吧？
　　“主播说她家族有人身体不好，但这个全息脑机只是在脑内形成同步仿真场景，完全不会增加身体其他部位的负担，所以有疾病的人也可以体验到健康人的状态！”
　　阿木里越说越兴奋，忍了又忍还是小心翼翼地问沙哈拉。
　　“妈妈，我可不可以也试试这个机器？我也想能看到东西”
　　听儿子这样问，沙哈拉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她的儿子一直很乖巧，因为知道自己的病情很难治疗，所以很少会向她和丈夫主动索要，好像生怕给别人添麻烦一样。
　　这还是木苏里在懂事以后第一次向她要求什么。
　　“当然可以，我的儿子。”
　　沙哈拉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发顶，看向不远处的屏幕。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如此神奇的机器，又不是给你的身体带来伤害，妈妈一定帮你拿到！”
　　这一晚，有无数守在屏幕前的人们，亲眼见证了网络革命的新纪元。
　　多人参与的全息脑机游戏，虽然还是简单的运动打怪，可却因为好几个视角协同合作而多了不少的趣味，就连走冤枉路、错过奖励、误伤队友之类的骚操作，网友们也看得津津有味。
　　而更让人瞩目的，是这次参与游戏的人有好几个都是60以上的老年人，其中两人在现实中因为身体状态不佳，已经很久都没有参加过体育运动，这次竟然撒欢冲在最前面！
　　“身体好久没有这么有力气了！就跟重新回到三十多岁的时候一样，走快了也不会觉得胸闷气短。”
　　“老黄，我刚才在弹跳机的时候你看到没？是不是身手敏捷？我这腿脚现在可灵巧了……”
　　“哈哈，返老还童！返老还童！可以的话我都想一直在这里住着，全息世界太棒了！”
　　”
　　黄家人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狂喜，隔着屏幕都能听出他们真情实意的激动。沙哈拉夫人已经拿起电话打给丈夫，声音急促地催他安排人去查那个华国人去的度假岛，她的儿子必须拥有一台全息脑机！
　　和她一样的还有很多人，神秘度假岛上的全息网络，一夜之间轰动全球！
　　采用脑电波连接，接入的玩家会感受到饥饿寒冷疼痛，但是却没有真正的生命危险，还能在休眠仓中获得休息，这不就是所谓的身体与灵魂的分离？！
　　有人在质疑这是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有人在费尽心机打探技术的来源，但更多的网友却是心怀期待。尤其是年老的，环境受限或者像阿木里有实际需要的人，他们的意愿比任何人都要迫切。
　　高山、大河、可以去纵情探索而不必有任何负担的，瑰丽无比的拟□□！
　　当科幻小说中的想象变为真实的体验，语言和文化的隔阂完全不是问题，无数的网友涌入板栗的官网，庞大的刷屏数据直接让服务器宕机。
　　但是很快，那个死了一样的官网又恢复了，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好像火遍全球的全息网络和它没有半点关系。
　　这期间，黄阿丽又直播了两次暴走岛，每一次都引发全世界网友的围观热潮。
　　黄阿丽所在的平台已经专门给她开辟了单独的服务器组，用于应对越来越恐怖的访问量。可即便这样也无法满足迅速增长的用户和收看量，几次暴载黑屏之后，平台不得不启动备用服务器，甚至挪用其他主播的线路分配。
　　运营成本增加，平台公司却乐得要发疯。
　　高关注度带来高访问量，无数广告商捧着合同和钞票竞价，黄阿丽直播间的广告栏已经炒到了惊人的价格。
　　更别说经此一役，全世界都知道华国有个直播视频网站，公司IPO已经在迅速推进中，争取利用这一波热度海外上市圈钱。
　　现在平台见天催着黄阿丽直播，网站首页和推荐栏都是她的广告，只恨不能和板栗岛的老板签个合作协议，永久地留下这尊财神爷。
　　就在这样近乎疯狂的热度中，唯一淡定的只有板栗岛万年不变的官网。激动的网友们刷了三天，发现正主依旧无动于衷，一腔期待逐渐转化为愤怒。
　　“擦都散了吧散了吧，这狗网站死了！！！”
　　“这怕不是个蹭热度的假网……”
　　“一人血书求网1警打击冒名虚假网站，这特么的是个骗子！”
　　“弱弱的说一句，这真不是骗子。板栗岛试营业的时候我去过，这个网站还是小秦老板给的，真是官网……”
　　“楼上是不是骗子雇的托啊？一条多少钱，介绍兄弟入群呗？”
　　不过还有脑子灵活的，已经从中看到了新商机。
　　华国有几家网络游戏厂商，开始尝试着联系板栗岛官网，想咨询能否将他们制作的游戏接入平台。
　　全息游戏只此一家，就算自家游戏有这样那样的缺陷，那也比现在直播中运行的“暴走岛”要丰富得多。游戏全息化是未来必然趋势，尤其眼前就已经有成品问世，从“慕容筠兮兮儿”的直播中可以推测，目前在全息网上运营的只有“暴走岛”，一旦他们入住绝对有竞争力，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个时代的风向标！
　　更别说蹭全息网的热度能省下多少宣发和运营的费用了！
　　热搜全年免年费，公司股价节节高！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也必须跟上，想办法转型进军全息游戏开发。”
　　霓虹某著名游戏平台坂野堂的社长跟技术总监拍板道。
　　“必须不能让华国人抢占先机，坂野堂的荣誉不能在我们的手里断送！”
　　他说得鸡血满满，技术总监却是一脸苦相。
　　社长话说的轻松，可问题坂野堂的是制造游戏机的公司，从未进军全息脑机领域，两眼一抹黑的他们如何与拥有成机的对手硬拼？
　　这个话题已经炒作起来了，只怕客户的流失已经不可避免。
　　“也未必就是华国人……”
　　总监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从没听说说业内有华国公司在研究脑机设备，也许是大米国或者其他什么人也说不定，毕竟现在的情况还不明朗……”
　　总监的想法也是绝大部分游戏产商的想法，面对可能到来的颠覆性未来，人类本能中的第一反应不是勇敢冷静地应对，而是习惯性地不想接受现实。
　　也许这是个娱乐整蛊节目，也许这是个骗局，也许是华国人吹牛搞出来的闹剧。
　　直到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华国国家科学院旗下某研究所召开记者发布会，宣布成功研制全息脑机终端设备的消息，整个世界瞬间被震荡得天翻地覆。
　　谁都知道，主播能吹牛，但华国的官方机构，他们做的永远比说的要多很多。
　　他们说试制出全息网的终端设备，那这玩意肯定已经出了不止一代，说不定第三版第四版的改良机型已经在流水线等着量产。
　　哦，这样，难怪有华国人在海外度假村体验到全息网络，难怪华国忽然开通了一条奇奇怪怪的海外旅行航线，这恐怕就是华国已经做出来成品样机，在借着度假岛的名头搞实际入网测试！
　　擦！华国人太狡猾了！竟然把实验场放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度假岛，还在茫茫的南太平洋中，死活都找不到的地方，这谁能想得到啊？！
　　这三个月中，不时有人想浑水摸去去探探板栗岛的坐标，可不论他们是走海路还是坐飞机，无一例外的失败了。
　　浩瀚的大海中，找寻一个小小的海岛谈何容易？稍不留神就会迷失方向，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最新的例证是某国的潜艇，为了探寻传说中的“板栗岛”而脱离原本航路，不小心侮辱神秘海域而导致定位失灵，差点困死在茫茫大洋之中。
　　现在消息传出，该国的很多网友都为潜艇不值。
　　早知道是华国研究所造的，小破岛就是个噱头，那何必这样兴师动众？
　　下次人家换一家山上的度假村，难不成还要派飞机编队过去？
　　于是恼羞成怒的某国，开始利用舆论话语权开始大带节奏，拼命把全息网渲染成威胁国家安全和个人生命安全的邪恶事物，轻则泄露隐私，重则芯片入脑，爆头而死。
　　并非只是单纯的泄愤，而是在面对绝对实力差距的时候，落于下风一方通常只有两条路走。要么合作，加入对方阵营，从此服从对方制定出的游戏规则；要么对抗，将这个新生事物，扼杀在摇篮之中。
　　全息网络是华国建立的，所以华国掌握绝对主动权，甚至可以借此颠覆某国对现有网络格局的干涉和控制，这让某国不能接受。
　　所以，他们把技术政治化，孤立它污蔑它，拖延并禁锢它的发展，以此给自己的全息网争取时间。
　　但是一项技术的发展不可能一蹴而就，想要在短时间内造出和华国一样的全息网终端，那几乎还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尤其，全息网是在没有任何觉察的情况下一炮而红的，全世界的网友都看过华国主播评测视频，现在想封锁消息已经晚了，无数的狂热爱好者已经被激发起购买欲和期待度，摩拳擦掌等着华国公布投产的消息。
　　而这一切，板栗岛上的秦陆却并没有太关注。
　　原因无他，他和小刃，很快又要进副本做任务了。


第166章 小破岛
　　狗八的通知来的很突然, 收到消息的时候，秦陆正在码头送行团期结束的游客。
　　经过了半个月的假期，即将离岛的客人们都表现出强烈的依依不舍之情。
　　板栗岛天蓝海阔沙滩美, 环境纯净无污染，就连食物都鲜美无比, 每天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实在太舒服了。
　　“真不想走啊。”
　　黄大伯长叹一声。
　　他比别人还多了几分不舍。这段时间他借着侄女的光体验到了全息网络,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健身游戏, 可对于最近身体状态不大好的黄大伯来说, 这无异于一次重获健康的机会。
　　只要进入全息网, 他的身体就充满了力量。之前不灵活的腿脚, 时不时就要胸闷气短的毛病都没了, 一口气跑个半马也不会感觉太过吃力，这种感觉让他感觉重回壮年巅峰期！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在侄女的大力推荐之下, 他不但享受到纯天然桂叶大餐, 更是抢购了好几盒特产桂叶茶。
　　他现在才知道, 原来在国内最近炒得很热的“人工合成桂叶素”，最早的发现地竟然就在这个茫茫大洋中的小岛上，是小秦老板偶然发现了这种神奇的植物，上交给国家之后被科学家研究出来的。
　　不过天然生长的晶桂树非常娇贵，不可能大量种植或繁育，所以岛上晶桂谷便作为重点保育地，只能远观不可触摸了。
　　“为了保护树群, 晶桂系产品注定不可能大规模量产，桂叶要等自然脱落之后才可以进行加工, 所以日常治疗的话还是推荐选择国内人工合成药物，会更有保障。”
　　秦陆笑着跟团友们解释道。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但下手抢货的心情越发急切。
　　合成归合成，眼前这可是生长在无公害海岛上的原版，但凡板栗岛的环境差了一丢丢，娇贵的晶桂都不可能长得这样繁盛。
　　天然的永远比人工合成品珍贵，抢到就是赚到！
　　何况黄大伯这几日也结结实实感受到晶桂茶的好处，第一天从休眠舱里出来的时候他还觉得肢体僵硬，等在岛上住了三五日，日日喝着晶桂茶养生之后，他原本不甚麻利的腿脚比之前忽然灵活了许多。
　　就像……淤堵的经脉被疏通捋顺了一样，对机体的控制力大大提高。
　　身体的变化，黄大伯一开始还半懂不懂，等在网上搜索到“人工合成桂叶素”的消息之后，他才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捡了大便宜。
　　于是马上安利所有的亲戚一同享用，阿丽明天能不能抢到自费餐，成了众人每天晚上最关心的话题。
　　“真舍不得啊。”
　　黄大伯念叨。
　　“来的时候还觉得团期长，现在恨不能再延长个十天半个月啥的，这可比住医院强多了！”
　　“可不。”
　　一旁的徐爸爸马上应声。
　　在岛上这么长时间，团员们早就混得熟稔，彼此间也建立了不错的友谊。
　　“岛上的温泉真不错，我媳妇的老寒腿都好转了不少，要是能住再长一点，说不定以后也不会再犯病了！”
　　这时候徐爸爸也不说什么“贵”、“浪费”之类的话了，花起钱来半点不手软，也不用儿子徐大力再耳提面命。
　　不是这两口子转了性，而是两人发现钱花在板栗岛上物超所值，绝对不可能亏本。
　　“小秦老板真是诚信经商，半点不糊弄游客。”
　　“可不是！板栗岛真是哪哪都好，就是团期太短，又有报名次数的限制，想要再来还得等明年……”
　　“嗐，明年？！明年你能不能抢得到都不知道呢！好东西谁不想要，来过的还想再来，口碑一出以后报名就更难了！”
　　大家一再追问下一班团期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报名，被告知要等计划。
　　秦陆站在码头上，笑着挥手送别依依不舍的旅行团。等“葫芦号”的船影消失在海天交界的尽头，他才打开自己的系统界面，查看狗八发来的通知信息。
　　——54188号（私频）：小奸妃，来活了。
　　——54188号（私频）：预计五天以后进入副本，等级为C+或是B-，具体以系统通知的等级为准。
　　——54188号（私频）：这次的副本是生死场，你的身份还是打工玩家，不过因为系统前段时间大清理过后有排查出不少BUG，接下来也不需要你去修复可能故障的副本，只要走正常流程测试能不能通关就可以了。
　　——54188号（私频）：虽然不用修BUG，但你获得的奖励和积分还是要全数上交，模块正常解锁这一点没有变化，如果发现BUG要随时上报，系统会给你下一步的提示的。
　　消息发到这里，狗八似乎停顿了一下，好半天才继续道。
　　——54188号（私频）：小奸妃，其实这大半年你家的欠债也还了不少了，进副本的时候小心点，不要太拼，明哲保身才是第一位的。
　　——54188号（私频）：等级到了C+以上，风险已经非常大了，能进场的都是有点资本的，你道具和积分上吃亏，能跟住大佬就不要撒手……
　　看到后面这两段，秦陆的心里还有点感动。
　　狗八这家伙，从认识它开始就一直是一副小人嘴脸，永远一副把人当工具的样子，没想到竟然是嘴硬心软，也会关心他的生死存亡。
　　——54188号（私频）：……你……你怎么不说话？你你你你不要觉得自己很厉害，你就是大佬的腿部挂件，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54188号（私频）：哼！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虽然打工玩家不会真死在副本里，但是被回收也是有负面状态加成的，到时候要是耽误了老子赚钱，老子可是不饶你！
　　嗯，嗯，啊。
　　秦陆点头应声，虽然狗八的语气依旧恶劣，但他已经看破了它溏心蛋的本质，才不会和它计较。
　　晚饭的时候，秦陆把进副本的事跟郗刃讲了。
　　“狗八说这次副本的BUG都清理的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就是测试流程，那是不是意味着里面不会再有力量碎片？”
　　听他这样问，郗刃想了想，点头。
　　“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他们真的清理掉所有的BUG，那副本本身就不大可能再有碎片了。”
　　“不过碎片原本也不是存留在副本中，而是被进入副本的人使用，像羽族世界那样还保存着一座初生之火的情况太过极端，几乎不可复制。”
　　噢，这样。
　　秦陆点了点头，回忆了一下，发现果然就像小刃说的那样，除了羽族以外的世界碎片都是玩家带进来的。
　　“上次在第三收容所被你打中那个家伙，你说它还敢把手伸进这次的副本里么？”
　　秦陆又接着问道。
　　“当然。”
　　郗刃点头。
　　“这是它获取利益的方式。”
　　“就算知道有人在追踪，它们也不可能放弃这个捷径，如果放弃可能连它们自己都不复存在，所以必须铤而走险。”
　　呼——
　　秦陆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我还怕他们就此收手，你再也没机会拿回全部的力量了呢。”
　　“拿回全部是不大可能。”
　　郗刃摸出那枚蛋壳，在手中反复把玩。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这块蛋壳，我发现凤凰一族初生的力量，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大。”
　　“如果你说这枚蛋壳是属于我的，那么现在就有个问题无法解释，那就是这枚蛋壳所承载的力量已经超过了我的巅峰期。如果我一出生就如此强大，那身体几乎没可能承受得出如此规模的血脉冲击。而即便侥幸存活，我应该比现在要强大得多，而不是被削弱到还不如一只初生的鸟崽。”
　　“但如果这枚蛋壳不属于我，在我的认知中，世界不具备诞生两只凤凰的能量，那会导致宇宙维度彻底崩塌。”
　　唔……
　　秦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刃说的几乎是个悖论，否决掉所有的可能，甚至无法解释他目前存在的合理性。
　　不管是羽族世界也好，还是蓝星，亦或是冷泉港或废土城，这些世位面虽然位于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但总归还是处于同样的宇宙维度，彼此间可以使用能量进行互通。
　　以这个理论为基础，所谓系统连接的也是同一个宇宙维度，类似在一个圆球中漂浮的无数坐标，超出维度之外就只能看到投影，无法地自由出入。而凤凰则是这个圆球中的超高能量体，是唯一的存在。
　　他们在羽族的世界发现了凤凰遗迹，证明这个维度宇宙存在过凤凰。羽族世界还在运行，证明凤凰只有一只，维度宇宙并且没有崩塌。
　　但小刃却说，那只凤凰一出生就比他最巅峰的时刻还要强大。
　　这么多年，小刃虽然一直在分化压缩能量，但巅峰就是巅峰，就算有能量碎片飞到不知名的位面，身体能够承受的最高值他不会搞错。
　　凤凰出生以后会逐渐成长，身体和力量也在不断增加，几乎不可能出现能量倒退的情况……
　　“会不会是在你不记得的时候，你丢失了一部分能量？”
　　秦小鹿摸了摸下巴。
　　“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吧，毕竟你都能把自己的力量分离压缩，也许是你自己做过之后忘记了。”
　　他想了想，忽然有些担心，又追问道。
　　“那如果你能把这块能量取回来，你现在的身体能够承受得住吗？”
　　郗刃一愣，然后下意识地点头。
　　“现在可以……如果只是之前蛋壳那种级别的力量，现在的我完全没有问题。”
　　“但……”
　　他顿了顿，俊美的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可这……怎么可能呢？”
　　“幼年体分离能量的机会只有一次，就在第一次褪去乳羽的时候，错过就要等待成年。”
　　“可就算我机缘巧合做到了，羽族那个位面也无法载荷，因为几乎没有能消耗那种等级能量的地方，按照你们蓝星人的话说，那就是个超级当量的歼星弹，一旦释放，恐怕整个世界就会立刻毁灭。”
　　说到这里，郗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过于强大的生物是被维度宇宙排斥的。凤凰虽然美丽，但却只能美在初生的火焰中，获得生命的瞬间就要直面死亡的选择，要么与世界同归于尽，要么忍受折磨最终血脉暴动而死，九死一生，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了。”


第167章 迷船
　　这个问题, 直到副本开启日也没有个结论。
　　好在两人都不是纠结之人，很快就把疑惑放下，准备进入新的冒险。
　　不过这一次离岛, 秦陆没有之前从容。因为板栗岛航线开通的缘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游客上岛观光度假, 整座岛接下来会一直处于运转-休整-再运转-再休整的状态, 指望AI是不行的, 需要有人负责管理和维护。
　　其实秦陆最理想的人选是叁号, 叁号跟随小刃多年, 人情和办事都有分寸, 做统筹管理十分合适。
　　可叁号陪着脏脏去了华国, 因为全息网的缘故可能还要停留一段时间，估计回来的时候会带一整团华国的研究员，短期之内不一定指望得上。
　　这次新副本也不知道会耗时多久, 于是秦陆只能把板栗岛的日常管理权交给贰号, 然后指派壹号做副手, 适当协助贰号的工作。
　　贰号是个沉稳有章法傀儡人，执行能力一流，虽然缺乏创新能力但守成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惜贰号没有语言功能，对外交流沟通十分不方便，这一点正好由壹号补足，两人要是能够配合，运营个小岛还是不成问题的。
　　怕就怕壹号不同意。
　　秦陆还记得壹号对于序号的怨念, 身份主人第一个作品，让它屈居“后辈”之下, 岂不是对它资历的一种侮辱？秦陆说得胆战心惊，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口答应, 还向秦陆保证一定会把农场管理好，专注研发，争取产出更多优质农副产品。
　　“主人放心，我明白你对我的期望，我不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没用的庶务上，农产品深加工，提高产品附加值才是我的宿命！”
　　壹号超大力地拍着自己的胸脯。
　　“经过我的深入考察，我发现蓝星人的口味虽然不尽相同，但对于食物的处理还是有相近之处的。等我结合水森过著名熏蒸烤肉的制作方法研发新的加工肉，低成本高利润空间，保证比之前的腊肉更受欢迎！”
　　秦陆：……行，行叭，看你高兴……
　　不过壹号找到人生价值总是件好事，至少不用担心两个傀儡人因为工作打架了。
　　安顿好岛上的一切，秦陆和郗刃站在家门口的菜园子里，白光一闪就进入了副本。
　　再睁眼的时候，秦陆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封闭的空间。
　　这次似乎是单人投放，出发前还在身旁的小刃不知去向，不算大的房间中只有他一个人。房间没有窗，墙壁和天花板都是金属质地，空间十分狭小，下床三步就是式卫生间，再往前走有一扇横拉门，安全阀落下，看上去十分沉重。
　　墙上有一体化的照明灯，色调惨白，时不时还会因为接触不良而频闪。房间里有一张单人床，上面铺着最普通的白色床单，看得出是反复使用的酒店款，虽然有些破损但洗的还算干净。
　　紧挨着床边的是一个书桌，上面放着一个革面文件夹。秦陆打开看了看，发现这是一份游轮日报，上面没有具体的日期，只简单按时间段介绍了本日活动。
　　——18：00 船长欢迎会
　　地点：三层大剧院
　　提示：请各位贵宾着正装参加，请务必遵守秩序、保持安静，违反规则的贵宾将会被驱逐。
　　——19：00 海上紧急状况演习
　　地点：三层甲板。
　　提示：请各位贵宾注意收听船上广播，根据舱位序号依次进入甲板。请务必遵守秩序，保持安静，因违反规则而发生人身危险本船概不负责。
　　——20：00 晚餐。
　　地点：各餐区。
　　提示：请各位贵宾注意房间用餐权限，请务必遵守秩序，保持安静，违反规则的客人将被驱逐。
　　——0：00 自由活动时间
　　地点：无限制。
　　提示：日出之前，请各位贵宾注意安全。
　　后面的小册子是关于船的简介和船上的规则。
　　这艘游轮名叫曙光女神号，从嘉琳女王港出发，穿越大洋到达阿斯玛纳港，全程15日，中间会在哈比比岛、珊瑚贝壳岛和狂风角做三次补给和停留。
　　曙光女神号一共六层甲板，全船载员200人，其中船员和服务团队100人，乘客100人，客房从普通内仓至总统套房不等，本次航行全部满员。
　　船上提供餐食，但不提供通讯设备和信号，娱乐场所每天早饭后至晚饭之间开放，余下时间关闭，任何人不得进入。
　　在后面就都是曙光女神号的各项规定，秦陆随手翻了翻就放在一边，视线还是定格在之前的行程介绍单上。
　　今天一共四项活动，分别是晚上六点的船长欢迎会，晚上七点的应急演习，晚上八点的晚饭，以及午夜零点的自由活动时间。
　　其实说起来，这四项活动的安排都有问题。比如为什么反复强调要客人安静，为什么违反规则就要被驱逐。
　　但这些细节都比不了最后一项奇怪：午夜零点至第二天太阳出来，原本连吃饭演习都要保持安静的船上，一反常态没有做任何限制，反而提醒客人注意安全，这里面就很有意思了。
　　这艘船，怕是有很多秘密。
　　秦陆走到门边，伸手拉了一下门把手。
　　门是锁死的，现在还是玩家投放时间，打不开很正常。
　　他翻开笔记本，准备先查看一下任务提示。
　　——1、副本简介：
　　副本名称：迷船。（坐标438，74，XC3，JH，OH1S）
　　副本编号：4827CCE。
　　评定等级：C+。
　　——2、任务提示：
　　运行次数3402次，历史错误序号39JJ58，历史故障标签为数据乱序冗余，无法比对玩家身份，于系统历10324年8月11人修复完成。
　　根据DGGJ99348号合同，请宿主秦陆以打工玩家身份进入副本，参与任务并测试修复情况。提示：打工玩家需注意隐蔽身份，一旦被其他玩家发现异常，任务即宣告失败。打工玩家在本次副本中可获取生活资料，受伤、死亡或者任务失败，打工玩家将被回收利用，负面状态将延伸至现实世界。
　　——根据DGGJ99348号合同，宿主秦陆在副本中获得的奖励将被回收折算成点数偿还欠款，宿主工时标准随副本难度上浮或下调，但最低不低于系统生活保障点数。根据DGGJ99348号合同，宿主在本次副本中可获得整体建筑模块，副本内积累探索点数可单独兑换建设插件，系统收取工时费及转换费，请谨慎使用。
　　后面的内容差不多，不过这一次秦陆却可以在副本中获得生活资料，那就意味着副本中的东西可以带入现实世界，倒是和第一次在极东之岛上的规则相同了。
　　他又翻到地图页面。
　　迷船，顾名思义，地图就是一条船，看上去面积虽然不大，但却有甲板上下好几层的区分。秦陆目前所在的位置是DECK02，按照游轮的设定应该是最便宜的普通内仓，位于整条船的船尾部分。
　　除了他的坐标外，整张地图都是空白的，要等副本正式开启后才能打开探索条。
　　在页面的底端，印着本次副本的提要：
　　——请遵守船长的规则。
　　——请保护好自己的秘密。
　　因为不再需要修复副本，所以秦陆得到的提示和普通玩家相同，只有这么两句。
　　但他并不失望，毕竟这短短的两句话中隐藏了一部分重要讯息，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比如，在游轮日程简介上反复出现的“遵守规则”，需要遵守的并不是曙光女神号游轮的规则，而是船长本人的意志。所以才会在一登船就召开船长欢迎会，这是给玩家获取关于船长个人喜好而创造的契机。
　　再比如，每个玩家都有秘密，或者藏在房间里，或者带在身上，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被别人发现，否则会有很大的麻烦。
　　秦陆毫不迟疑，马上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好在他的客房不大，很快在床头和床垫的夹缝处发现了一枚卡片，上面印着一个奇怪图案。
　　——鬼。
　　他翻过卡片，果然在背面找到了说明。
　　——鬼：可以拓印任何一张在手中的卡片，一旦拓印即刻获得该身份，持续时间24小时，同种身份不可连续拓印。
　　哦，明白了，算是一张有时效的沾沾卡。
　　沾沾卡是没有身份的，要沾就必须打探并拿到对方的卡牌，选择合适的身份，也就是说，一个人可以获得多张卡牌，甚至占有别人的卡牌。
　　既然身份可以持续24小时，同种身份不能连续拓印，那多半身份和身份之间，也是有等级的，等级差异也许就是获取的途径。
　　斗兽牌。
　　秦陆的脑中闪过这个猜测。
　　但这真的只是个猜测，他的沾沾卡是功能卡片，看不出任何关于身份的线索。如果他今天拿到的是一张普通卡片，那便能验证他的猜测到底有没有可能性。
　　看来，还是要马上找到小刃，看看他拿到了什么牌。


第168章 迷船
　　——嘀——
　　一声轻响, 投放准备时间结束，副本正式开始了。
　　秦陆尝试着拉了拉门把手，发现厚重的金属制横门依旧纹丝不动, 和之前并无差别。
　　打不开？
　　他又转回身，蓦地发现墙上的某一处多了一个电子钟。这钟是忽然出现的, 准备期墙上并没有这玩意, 应该是游戏开始后用来给玩家的时间提示。
　　时钟现在显示的时间是17:00。
　　秦陆又观察了一会儿, 确定这里的计时方式和蓝星相同。也就是说, 距离船长欢迎会还有一小时的时间。
　　他在卫生间找到了一把螺丝刀, 拆开了屋子里的内接电路板, 很快找到了连接房门的电锁。
　　这一看, 秦陆的眉头立时紧皱。
　　他房门的电路并没有安装任何开关或是电闸，直接与外面的主电路连接。他仔细查看过横拉门，无法开启的原因是因为有电锁控制。
　　除非断电或是直接暴力破坏, 否则根本不可能打开。
　　可一旦破坏掉门禁, 他这个房间就等于向所有人敞开, 再也没有安全可言了。
　　或许可以赌一下。
　　秦陆摸了摸下巴。
　　游戏开场还不到一小时，就算是C+级别的副本，应该也不大可能立刻动手下杀机……
　　他又打开笔记本，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大剧院在三层甲板，曙光女神号不算大船，走楼梯的话预估从二层上到三层最多不超过十分钟，这其中还要算上找路的时间, 所以最晚在17:50分左右离开房间就可以。
　　利用这段空闲，秦陆又把房间布置了一下。
　　虽然决定赌一下副本的良心, 但也要做好可能暴力出门的准备。
　　游戏提示上说要保护好自己的秘密，沾沾卡是他的秘密没错, 可只把卡带在身上并不稳妥，作为游戏核心的身份信息，想要获取肯定不可能只局限于一种方式。
　　比如，身份者的言语、行为。
　　再比如，你居住的房间。
　　这是秦陆最新的发现。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中，他一直在琢磨强行破门这种设定的合理性。
　　船上客舱是一体化设计，房间内部找不到任何可以破解的开关，而能够进入C+级别副本的玩家大都杀伐果决，翻找工具破坏电路板不是什么难事，时限压力之下肯定会有人选择暴力开门。
　　可问题是，掐断电路只需要几分钟，赌系统断电更是一瞬间的事，但副本却给玩家预留了一小时。
　　这就有点突兀了。
　　秦陆不觉得这是系统的仁慈。
　　一个入场就渲染高压氛围，直接进入对抗状态的副本，它的节奏必然也是一环套着一环，不可能在游戏开始后还给玩家留有喘息之机。
　　可这一小时如果不是给玩家的休闲时间，那就一定有什么是需要在房间里完成的或者发现的，以一小时为限，错过就不能再挽回。
　　身份。
　　除了卡牌，这房间里还存在能够提示屋主身份的线索。
　　果然，在他的细心搜索下，他发现了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线索。
　　在他卫生间的水池上方镶嵌有一面镜子，只要秦陆站在镜前超过十分钟，镜子里的映像就会扭曲的阴森可怖，宛如厉鬼。
　　秦陆差点没被自己吓死，闭着眼睛抡着椅子砸了上去。无奈这镜子不是玻璃质地，也不知道是什么金属打磨成的光滑镜面，连个划痕都没留下。
　　这可糟糕了。
　　秦小鹿捂脸。
　　且不说身份暴露的问题，接下来几天上厕所都是问题。
　　如厕和入浴时间都要控制在十分钟以内，不然冷不防一抬头就要直面鬼影，惊吓个两三次人也就废了。
　　但又不能放着不管，刻意遮掩反而会引人疑窦，最后只能扯断浴室的照明线，没有光就看不太出那种惊悚的效果了吧。
　　做完这一切，距离船长欢迎会的时限只剩二十分钟。秦陆又再次检查了一遍房间，确定没有遗漏之后，便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门外开始传出脚步声，不算急促，还有人试探着一路敲击房门，节奏有点特别。
　　是在寻找同伴么？
　　秦陆微微皱眉。
　　如果是可以组队进入的副本场，那情况就比他预计还要复杂。
　　斗兽棋的本质是食物链，单打独斗可以看各人牌面大小，对抗关系十分简单。可一旦混入组队模式，在人数众多的情况下，自以为是的进攻可能变成对方反杀的契机，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这种。
　　也不知道小刃在几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脚步声也响起得越来越频繁。秦陆有过计算，在倒计时十五分钟的时候人数最多，之后迅速下降，等挨到他预估的最后时限，门外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
　　啪——
　　跳闸了。
　　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停电之前秦陆最后看了一眼计时，距离船长欢迎会还有九分二十八秒，这就是系统留给他们的赶路时间。
　　唔，对于甲板二层的客人来说，有点难度。
　　好在虽然停电，但走廊里的紧急标识还是亮的，就靠着这点微光，秦陆终于赶在最后时限到来前半分钟，进入了三层甲板大剧场。
　　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高矮胖瘦各个种族，因为秦陆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所以理所应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不过也不是什么和善的眼神就对了，绝大部分都是审视、怀疑，甚至轻蔑。
　　秦陆很快发现了郗刃。
　　没办法，小刃这家伙实在太显眼了。
　　大剧院中站了100人，空间虽然不小但也被挤得满满，但就有个地方留出了一片真空。
　　小刃独自站在廊柱的前方，其他玩家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他，异常醒目鲜明，想忽略都很难。
　　秦陆走过去，还没等站定就被拉住，与男人并肩站在一处。这一站可真是立竿见影，原本那些轻蔑和审视都消散了个干净，只剩若有似乎的视线，还在不甘心地窥视。
　　秦陆假装没看到。
　　规则之一是保持安静，就算有满肚子的疑问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没得自行露怯。
　　很快，大厅内响起了钟声。
　　秦陆在心中默数，钟一共敲了十八下。只是它的声音非常奇怪，既不雄浑也不清亮，而是一种类似金属共振的响声，听起来格外诡异。
　　但更让人不舒服的还在后面。
　　钟响过后，剧场大厅的上方忽然有了响动。
　　秦陆抬头望去，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剧院二楼的看台忽然站满了人，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服装，压压连成一片，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的人群。
　　他们的人数其实和玩家差不多，但因为剧场二楼的看台是环形，这些人又站得居高临下，所以从下面看视觉的压迫感简直翻倍增长，让人有种被围猎中的错觉。
　　秦陆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郗刃觉察到他的情绪，索性伸手揽过他肩膀将他人圈住，遮挡了上方不怀好意的视线。
　　是的，不怀好意。
　　秦陆定了定神，觉得自己之前的感觉没有出错，二层站着的这些船员把乘客当做猎物，有几个甚至还夸张地咽了口水，简直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100：100，目前双方实力均衡。
　　可一旦玩家之间的争斗开始，玩家一方有了损伤，局面很可能就要被打破了！
　　正想着，耳边忽然又响起了脚步声。
　　只见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撞了进来，进门的时候不小心还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啃泥。他慌乱地站起身，也顾不得身上可能沾染到的灰尘，忙不迭地钻入了人群。
　　“喂，你小心点！”
　　有人气道。
　　正这个时候，头顶上方传来小号的声音，
　　下方的玩家纷纷抬头，只见一个身着船长服的壮汉出现在看台。他长得格外高大，夸张的肌肉几乎要撑破衣服，脸上交错分布着两道疤，刚好夹在鼻梁之上。
　　“欢迎各位搭乘曙光女神号，我是本船的船长……”
　　说到这里，船长顿了顿，粗犷的声音忽然变得尖细。
　　“船长不喜欢不守时的人，不尊重船长的罪犯不值得宽恕。”
　　“船长不喜欢吵闹的人，打扰到船长的罪犯不值得宽恕。”
　　话音未落，二楼看台上就下来四道黑影。
　　与其说是跳不如说是爬，这些手脚异常长度的船员犹如蜘蛛，三两下交替着下落十米的高度，然后精准地在人群中揪出两人。
　　一位是迟到者，另外一个则是红色头发的瘦高女性，单薄的脸上满是愤怒的表情。
　　“你们抓我干什么？！”
　　她一开口秦陆就明白了，这人正是刚才叫人小心点的那位。
　　两人虽然被钳制但都没有停止挣扎，尤其是红发女，她双手握拳怒喝一声，巨大的火龙卷凭空出现，直接将她身后的两名船员烧成了灰。
　　“哼。”
　　红发女轻哼一声，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她高举起右手，胳膊上的刺青在灯光的映照下格外明显。
　　她大声道，目光直直地看向二楼看台上的壮汉船长。
　　“巧了，我也讨厌对我不尊敬的人。”
　　“下次之前抓人擦亮眼，对我不敬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神明赐予的能力，不服的大可过来试试，604号房间，嘉尔达，恭候大驾。”


第169章 迷船
　　手臂上的刺青闪闪发光, 在灯光的映照下泛出浅绿的颜色。
　　秦陆以为船长会发作暴怒，然而接下来的一切出乎他的意料，提醒壮硕的船长只盯着那刺青的标记看了一会儿, 然后便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只让人将那名迟到的玩家带了下去。
　　“船长讨厌不遵守时间的人。”
　　之前自我介绍为贾巴巴阿拉贡的船长说道, 这是这一次他没有提及自己讨厌吵闹, 似乎也不准备在追究红发火焰女杀死船员的事, 轻飘飘扔下一句话就退场了。
　　他一走, 船员也都跟着走了。
　　原本站得满满当当的二楼看台, 潮水一样呼啦啦的清空, 看得下面的玩家一阵阵傻眼。
　　就这……就这？！
　　这就算完了？！
　　两个船员死了, 人还踩船长的雷，这么简单就算了！？
　　这样看来……船长的规矩，也没什么好怕的嘛。
　　有这种想法的可不只是个别人, 船长带着船员骤然退场以后, 留下来的玩家顿时如沸水一样地沸腾了起来。
　　“欢迎会就这样结束了？我看也没什么嘛, 故弄玄虚。”
　　“呵，说到底也不过是个C+的副本，一开始搞得紧张，可难度在那儿摆着呢，这不是还没有到B级么！”
　　“我还以为系统整改以后副本难度会有提升，就这？”
　　但更多人的人却是围拢在红发女的身边，向她打探绿色标记的讯息。
　　大家都是同场次的竞争对手, 金发女怎么可能说实话呢？
　　不过她刚刚那一手火龙卷的确震慑到许多人，现在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所以也不吝于再稍微多透漏一点点讯息。
　　“不就是瞬发的火焰技能么？也没什么，威力一般般而已。”
　　“什么叫冷却时间？这是我自己的力量, 可不是从副本里得到的道具卡……只要我想随时触发。”
　　“看到我房号了么？这船一共7层，我住在第六层，越往上的房间越豪华，明白什么意思么？”
　　红发女的声音又尖又高，在剧场中格外清晰，不用靠得很近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秦陆正听得兴致勃勃，忽然就感觉肩膀被人拉了一下，抬头对上了小刃深邃的目光。
　　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两人悄无声息地转出人群，离开了大剧场。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秦陆跟着郗刃一路上了七楼，进了房号为701的超豪华套房。
　　便如他之前的预估，船上的供电在船长欢迎会之后便已经恢复，可惜大多数玩家都没挺到最后时刻，四层和五层几乎每个房间的门禁都坏掉了。
　　不过701号的门却是完好的，秦陆亲手试验了几次，房门一切正常。
　　“你等到停电了？”
　　秦陆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他是真没想到小刃竟然还有这样的耐心，竟然能忍着不出手直到停电。
　　虽然就算等不到停电以小刃的能力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等待本身对于郗大佬来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他还蛮给曙光女神号面子的。
　　“我没有等。”
　　郗刃淡声道。
　　“一开始计时我就开门出去了，本来想去找你，后来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耽误了一些时间，便没来得及到达你的位置。”
　　开门出去？
　　秦陆挑眉。
　　“你怎么开的门？”
　　“断开链路，然后再连接，”郗刃示范了一下，“就像这样。”
　　哦，对了，他怎么忘了。
　　秦陆抓头。
　　小刃的光链可以连通任何物体，之前在第三收容所的时候不就是这样，他直接定制了一张门卡。
　　“那你发现了什么啊？”
　　秦陆一屁股坐上沙发，意料之外的柔软让他整个人都滑入其中，活脱脱一个被沙发怪吞噬的倒霉蛋。
　　他挣扎着又爬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还竖起了一根呆毛。
　　不愧是曙光女神好排名第一的套房，豪华度真不是吹的，和701一比他的房间只配被叫做杂物间，面积还没有人家一个厕所大。
　　唉，真是弱鸡的悲哀。
　　“你还记得之前在南港城的时候，我们在酒店遇到的那个人么？”
　　郗刃轻声道。
　　听他这样问，秦陆一愣。
　　“南城酒店，你说的是西尔斯莱顿么？”
　　这个地名一出来，已经淡忘的某些记忆又潮水一般的涌上。
　　西尔斯莱顿大酒店，他们在那里追踪到章宏图的妻子王鹂瓅。在饥饿废土副本中，南城商人章宏图戴着“云大师”给的扳指进入游戏，两次任务失败都用扳指找人顶死，最后被小刃收回了碎片。
　　等他们回到现实，发现章宏图已经死了，还被叫去警局做了一个笔录。警方怀疑章宏图的死亡与其妻子王鹂瓅有关。王鹂瓅是“云大师”介绍给章宏图认识的，两人结婚还不到一年章宏图就死亡，留下的大笔遗产全进了王鹂瓅的口袋。
　　而且这似乎也不是王鹂瓅第一次死老公，她通过婚姻和继承获取了大笔财富，章宏图和她前夫的死因又有些匪夷所思，王鹂瓅看似有杀人谋财的嫌疑。
　　但秦陆却知道，章宏图是死在生死副本场。
　　因为章宏图的死因和王鹂瓅的前夫差不多，王鹂瓅也是闪婚之后便守寡，所以他很怀疑王鹂瓅的前夫也是生死场的玩家，是那位“云大师”挖矿攒材料的工具人，死在了某一场副本里。
　　“你看见王鹂瓅了？”
　　秦陆脱口而出，然后自己又摇头。
　　“不可能吧，王鹂瓅不是去了冷泉港了么？”
　　秦小鹿眯起眼回忆了一下，笃定地道。
　　“我没记错，你说过她身上的味道比金发女还要恶臭，她必须尽快去冷泉港修复身体……怎么，她又来曙光女神号了？”
　　“并不是。”
　　郗刃摇头。
　　“不是王鹂瓅，而是在西尔斯莱顿和她见面的那个男人，身上有鱼腥味的那个。”
　　他这样说，秦陆也想起来了。
　　“啊，是他？”
　　那日在西尔斯莱顿，他们在走廊上遇到一个脸色惨白的男人，看上去十分危险。
　　那人是与王鹂瓅见面之后才离开的，错身而过的时候小刃的确说过他有鱼腥味，没想到这次竟然也在副本里。
　　“他也是玩家？”
　　话已出口，秦陆就见郗刃微微摇头。
　　“并不是。”
　　“他是船上的大副，按照你们的讲法，应该叫……NPC？”
　　“啊？！”
　　这下，秦陆是真被吓到了。
　　他头一次听说，副本里的NPC还能随便进入现实世界的，这根本不科学！
　　“那他……他是怎么做到的？靠你的碎片么？”
　　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小刃的力量可以将外面的东西带入副本，也能把副本的东西带出，而鱼腥男又和王鹂瓅有接触，王鹂瓅是云大师的人，云大师持有碎片，所以鱼腥男也是云大师的下线之一。
　　逻辑似乎可以这样圆。
　　郗刃看出了他的想法，微微摇头。
　　“并不是，应该正好相反。”
　　“那什么大师的碎片是大副给的，云大师和王鹂瓅很可能都是在给大副以及他身后的势力服务。”
　　身后的势力……
　　秦陆抓了抓头。
　　“总不可能是船长吧？”
　　“船长？”
　　郗刃摇头。
　　“不是他，他还不够格。”
　　“现在的船长和鱼腥男的力量相差不大，一旦鱼腥男比他获得更多的力量，船长就会被取而代之，转而降为大副。”
　　说到这里，郗刃停顿了一下，神色间颇有些意味深长。
　　“我说的有趣的事就是这件。我出门找你的时候，刚好看到大副吞噬了一条残肢，那根手臂上的刺青是褪了色的黑，形状和那个火龙卷女人一模一样。”
　　“不过他吃的是存粮，味道臭的厉害，离着很远都能闻到冲鼻的味道。肉烂成那种程度，想必能够获取的能量不多，不过还是让他肩膀上的标志由两道变成了三道。”
　　两道变三道？那是现场升级啊！
　　秦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这副本里还藏着这么多的秘密，而且还有NPC以玩家为食，吃人还可以直接获得力量并提升职务？！
　　“那……那……他……力量？”
　　秦陆结结巴巴的话说不完整，但意思郗刃明白，小仆从是在担心他的碎片。
　　“他们食人不是因为碎片，但握有碎片的人的确和这个副本有关，还记得我在冷泉港亚空间捕捉到的那颗眼珠么？眼珠的主人很可能在这里，它才是鱼腥男的主人。”
　　说着，他取了一只信封出来，递到秦陆的面前。
　　“看看吧。”
　　秦陆打开，只见里面是一份奇怪的合同。在合同的最下方，一个由光流凝结成的印记正缓缓转动，竟然与红发火龙女肩膀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只不过红发火龙女的刺青是淡绿，这枚光印是半透明的流光，估计是要印在人的身上才会显出具体的色彩。
　　联想到之前听到的残肢、升级之类的，秦陆彻底不能淡定了。
　　他猛地松手扔掉合同书，像是扔掉什么不吉利的东西，然后惊恐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小……小刃，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第170章 迷船
　　“不要碰不要碰, 沾到会被传染吧！”
　　秦陆着急道。
　　被当做食物的残肢上印着同样的图案，那光印和牲畜的检验合格证明有什么差别！？不就是把人当成了食物了么！
　　“你从哪里找到的？快扔掉扔掉，太危险了！”
　　“你说这个？”
　　郗刃指着信纸。
　　“进房间的时候就有了, 信封就放在茶几上，还闪光, 你没注意到么？”
　　秦陆闭上了嘴巴。
　　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房间没有茶几, 更别说什么信封了。
　　大概他不配。
　　“你别担心, 信是没什么问题的。”
　　郗刃接着说道。
　　“我有检查过, 这是是一份契约, 写下真实姓名才会发生契约效力, 看看没什么不良影响。”
　　秦陆这才放下心。
　　他又拿起信纸通读一遍, 除去毫无异议只是显得繁复华美的各种定语，里面的内容其实非常简单——只要向神灵供奉贡物，就能获得神灵馈赠的力量。供奉越多馈赠越多, 并会根据自身特性衍生出特定的能力, 光印就是与神灵签订契约的标志, 签名之后契约即宣告成立。
　　“啊，这个手法略眼熟啊……”
　　秦陆用眼神明示某·前·神明。
　　“天壤之别。”
　　郗神明面无表情。
　　“我是真的有分享力量，而且只馈赠给某个人，反倒某人不知道珍惜，在外拈花惹草不说，还随随便便和不认识的野鸟缔结婚约……”
　　他声音很低，最后几句更接近嘀咕, 秦陆伸直了耳朵也没听明白。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
　　郗刃觉得丢脸, 便翻过信纸，指着背面的一行小字, 略有些恶声恶气。
　　“我说我才和这玩意不一样，我既不吹牛画大饼，也不搞套路贷坑人！”
　　听他这样说，秦陆也乐了。
　　他顺着小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这信纸这背面的内容更加劲爆。
　　神灵的馈赠虽然需要供奉换取，但因为船行海上不方便获取物资，神灵体贴信徒的辛苦，特地开通了力量预支服务。
　　只要和神灵签订契约，神灵会根据信徒本身的实力给予一部分额外的力量，不需要供奉即可使用，只是之后要偿还的供奉有加成，实在还不上还可以分期付款。
　　“这不就是小额贷嘛！”
　　秦陆抓头，忍不住抱怨。
　　“为什么我的房间没有，给弱者预支力量不是正好吗？”
　　“为什么要给弱者？”
　　郗刃挑眉。
　　“德不配位，得到也还不起。何况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要是真欠了太多还不上供奉，放贷的生命要自行承担亏损风险，不如给强者来的安全。”
　　“何况那玩意的真实目的也不只是收取供奉，被培养起来的强大玩家本身也是力量的来源之一，就像你们历史上的某些皇帝，豢养奸佞用以搜刮财富，也是一样的道理。”
　　他这样说，秦陆干笑一声。
　　“你还蛮懂的嘛小刃。”
　　“当然。”
　　郗刃看了他一眼。
　　“我也有在很认真地学习华国文化。”
　　“理解家庭成员的思维模式是维护关系的基础，沟通交流可以拉进彼此距离，避免被不道德的入侵者动摇。”
　　“不愧是华国销量第一的情感杂志，《知音爱人》说的很有道理。”
　　秦陆：……
　　“咳咳。”
　　秦陆清了清嗓子，感觉自己脸上发热，膝盖一痛。
　　从羽族世界回来之后，小刃曾经很严肃地和他讨论过缔结契约的问题，似乎在怀疑他对煤球或是□□有什么超越父子的感情。
　　天地良心！他和两只小鸟有什么感情？！
　　要是有感情，那也是和……咳咳咳！
　　“那种杂志……嗯，还是少看点好。”
　　秦小鹿干巴巴地转移话题。
　　“所以船上的房间真是按照实力划分的吧？火龙卷女住在六楼有被赠送信封，我在二层，我什么都没收到……”
　　“可交换力量的供奉要去哪里找呢？”
　　虽然是在生硬转移话题，可秦陆说这话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酸。
　　没实力真是没人权，不但住的环境不行，连小·额1套1路1贷都不给额度，真心看不起人。
　　“供奉应该在海里，或者是在船上。”
　　郗刃轻声道。
　　“既然敢在船上放贷，那这趟旅程肯定有它要求的东西。午夜之后不是有自由时间么？多半会有猎物上船吧。”
　　“放贷的精髓是培养细水长流的现金奶牛，而不是直接杀鸡取卵，前期神灵肯定会给玩家供奉的机会，发酵玩家的欲望和贪婪，制造恐慌氛围引诱玩家不断积累债务，最后再全数收割。这些套路大部分玩家应该都看得出来，一最开始就上当的可能性不大。但那个红发火龙女是个很糟糕的示范效应，尤其在她击杀船员，震慑船长之后，接受交易的人会开始增多，很快实力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这种事一旦开始，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其他人为了自保不得不加入交易，最后变成全船都是信徒，供奉物的争夺会越发紧张，最后发展成内部械斗。”
　　“有人会死掉，活下来的开始利用力量的优势积累资源、强者愈强，失败的被剥夺力量，扔去给看门狗当作食物。最后养蛊一样最后养出一只最肥美的猎物，成为神明的专属供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
　　“所以从一开始，这船上的所有人就都是它的猎物吧。”
　　“啊……这……”
　　秦陆听的目瞪口呆。
　　这是庄家通杀啊！
　　难怪鱼腥男要去蓝星勾连王鹂瓅，难怪章宏图和那几个玩家要去废土城抓两脚蛇，也许都是在收集给“神明”的供物。
　　“哦对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连忙问道。
　　“你在房间里有没有找到身份卡片？”
　　“卡片？”
　　郗刃一愣。
　　“什么卡片？”
　　“就是这种。”
　　秦陆摸出自己的沾沾卡。
　　“这个副本的核心机制好像与身份有关。我这张是鬼，可以复制手中任何一张卡片的身份24小时，缺点是没有身份的时候可以被任何一张身份吃掉，且同样的身份不能连续复制，有点像是斗兽棋的模式。”
　　“系统提示说要保护好自己的秘密，也就是不能让人轻易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我猜每个人的房间都会放有一张卡片作为初始身份，我还想沾沾你的卡呢。”
　　“我没有卡片。”
　　郗刃摇头。
　　“我急着出门去找你，没仔细查看过房间，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卡片？”
　　于是两人去了卧室。
　　“有人进来过了。”
　　郗刃皱眉道。
　　“床头的柜子有被翻找的痕迹，应该是趁着我离开之后溜进来的。”
　　“但是门禁是完好无损的……”
　　秦陆忽然灵机一动，一拍巴掌。
　　“是那个家伙！”
　　“船长欢迎会上不是有人来晚了么？！那段时间客舱停电，门禁是失效的，是他进了房间取走了你的卡片，所以他才会迟到！”
　　秦陆自己是在停电之后才离开的，使出吃奶的劲儿才赶在时限前到达，几乎没有任何容错的机会。
　　而门禁从外面不可能破除，也没有玩家敢在一开场就直接动手挑衅他人，所以能做手脚的机会只存在于停电之后。
　　停电了，马上就就要到集合时间，所有人都前往大剧场，房间都是敞开状态。那人上了代表最强实力的七楼，选了最靠近楼梯的701，然后拿走了郗刃的身份卡。
　　他大概是觉得顶级玩家的卡片会更高级，甚至不惜铤而走险，不过人已经被船员带走了，如今生死不明，也没办法再去求证。
　　“再找找。”
　　秦陆的脑子转的飞快。
　　“说不定他用自己的卡片替换了你的。”
　　于是两人又在套房里大肆翻找，最后在马桶里有了发现。
　　“在这里！”
　　秦陆将一张湿漉漉的卡片拉扯了出来。
　　“幸好马桶是电动的，没有电也不能冲水，不然还真就麻烦了……唔？这是什么？”
　　秦陆盯着卡片上的图案，一脸茫然。
　　这……这不是斗兽棋啊！
　　一把骑士剑是什么意思？武力？守护？
　　他感觉很受打击，之前所有的预想都被彻底推翻，这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算了，马上就就要到应急演练的时间了，先走，不要迟到。”
　　郗刃嫌弃地看着秦陆手中的卡牌。
　　“不然这张就扔了吧，没有卡牌也没什么，既然能被人触碰就说明不是绑定，我有办法搞到一张。”
　　秦陆明白他的意思。
　　围绕卡牌的争夺不可避免，想要更换身份的大有人在，肯定会有人上来送人头。
　　就比如红发女这种狂妄的玩家，一旦知道小刃没有和“神明”签约，必然会想方设法来夺取他的力量，到时候反杀自然能够拿到卡片。
　　但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难免会担忧。
　　“不行，还是先留着保险，咱们俩总不能都没身份。”
　　“我这张虽然是沾沾卡，但到底也是个副本颁发的，万一应急演练要卡片做凭证呢？”
　　说着，秦小鹿仔仔细细把卡片清洗了好几次，然后又用风筒吹干，放进小伙伴的口袋。
　　“走吧。”
　　他抬头看向郗刃。
　　“咱们去看看，这场游戏到底是个怎样的玩法？”


第171章 迷船
　　两人刚刚走下楼梯, 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声音不算高，只持续了几秒就没了动静，紧接着便是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是四层。”
　　郗刃辨认了一下。
　　“四层靠近船头的位置, 在船行方向的左前。”
　　两人加快了脚步，刚到是曾经留感觉到一股刺鼻的血腥。
　　只见长长的走廊尽头, 一个光头壮汉正倒在地上, 愤恨地瞪着不远处的的红发女人, 两只手臂齐根被烧成了焦炭。
　　“这是惩罚你之前的不敬。”
　　红发女的声音轻佻傲慢。
　　“之前在大剧场, 在背后骚扰我的就是你吧？”
　　“这只别以为老娘不知道, 你那两个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我看你这手脏得很, 留着也只会污染环境。不如我帮你好好清洗一下, 去去根，下辈子好好做人，不用谢我。”
　　说着, 她上前一步, 两手忽然聚拢。下一刻, 炽热的火焰从她手掌之间喷薄而出，旋风一样将光头男人卷在其中。
　　“啊啊啊啊啊——”
　　光头男凄厉哀嚎，不停地在地上挣扎打滚。然而这火竟然像有意识一样，只围绕着光秃玩家灼烧，烧得不徐不缓，像是一点点在啃食他的生命，不管他怎么挣扎都不会熄灭, 也没有波及到其他人。
　　大约过了十分钟的功夫，光头男人终于没了动静, 只剩火焰在燃烧的噼啪声。空气中灼烧的气味很快焦糊，再过两分钟, 火焰熄灭，地上只余一张青色的卡片，连点灰烬都找不到。
　　红发女走过去捡起了那张卡片，一道火焰腾起，谁也没注意她将卡片收在了什么地方。
　　她昂起头，环视众人，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
　　“还有人想要来试试么？”
　　周围无人应答。
　　船上的规则禁止斗殴和杀戮，之前违反规则的玩家已经被船员拖走了，目前还生死不明。
　　红发火龙女当面挑衅过船长的权威，她的实力让船长惧怕，自然不用担心触犯规则，可旁人却不能像她一样随意，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
　　不过经此一役，有些人的眼神已经开始动摇。
　　这些人都是被送了合同的人，心里大概能猜到红发火龙女嚣张的原因。
　　原来神明的馈赠真这样给力，两次瞬发火焰几乎没有冷却时常，而且还威力惊人，这可比在副本中辛苦获取道具卡来的轻松太多！
　　唯一需要的担心的，只有献给给神明的供物……
　　“她献祭了那张卡片。”
　　前往应急演习的路上，郗刃对秦陆轻声道。
　　“我看到了，她借着火焰的掩护，将卡片按在标记上，然后那张青色的卡就融入了标记。”
　　“有机会你可以观察一下，之前那女人的刺青是浅绿色的，现在因为献祭了一张青色的卡片，刺青已经混入了蓝色调，颜色也比之前深了一些。我猜那个所谓的神明是将她献祭的一部分能量作为了恩赐。”
　　哦，返点，明白。
　　“那你看到那张卡片的图案了吗？”
　　秦陆贴着他小声问道。
　　小仆从的气息就吹拂在耳侧，小刃自问从没和人这样亲近，心跳加速却又舍不得推开，总觉得有种奇异的熟稔。
　　他轻咳一声，下意识有凑近了一些，贴着小仆从的耳朵说道。
　　“看清了，是一株水生灌木。”
　　水生灌木？
　　秦小鹿心中一动。
　　联想到马桶里那张印着骑士剑的卡片，他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金色的骑士剑，青色的水生灌木，卡片的颜色和能量好像和图案的五行属性有关系。比如骑士剑是金属制，卡片的颜色是代表金系的金黄色；而水生灌木兼具水和木两个属性，卡片也是蓝色和绿色的混合，表现为介于之间的青色。
　　所以这不是斗兽棋，这是五元素版的石头剪子布！
　　“哦，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秦陆贴着郗刃的耳朵说道。
　　“这场副本原本应该是五元素牌互相克制的游戏，结果‘神明’从中截胡，借用玩家之间的竞争吞噬卡牌，偷偷抽取系统的力量，你说这算不算是BUG？”
　　打工玩家正义满满：“我要举报它！”
　　然而很快他又蔫了。
　　“不行，系统说没有发现异常数据，这是怎么回事啊？”
　　听他这样问，郗刃莞尔。
　　“可能那玩意还在收集的极端，没把能量直接抽取掉吧。”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所谓恩赐，其实就是被献祭的卡牌。卡牌在这场副本中是玩家力量的具象化，红发女获得的并不是什么恩赐，她只是暂时吞噬了光头男的力量而已，原本就是这场副本的游戏规则。”
　　听他这样说，秦陆眉头微皱。
　　“也就是说，就算没有那个印记，杀人也是可以得到对方的卡牌的？所以印记就是个骗子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唔，也不一定非要杀人。”
　　“金木水火土，卡牌对应的属性本来就相生相克，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对阵方式。可惜不知道那个红发女的卡牌是个什么属性。她虽然能够用火，可对阵低两个等级水木玩家却并不轻松，消耗的时间比船员长了几倍，不知道是不是属性的克制效果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也没忘了赶路，很快到了三层甲板。
　　因为围观红发女杀人耽误了时间，两人到达的时候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
　　这还是秦陆第一次看到室外的景象。
　　这是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天上看不到一丝光亮，即便船舷边挂气一盏盏风灯，那暗红色的幽光不但不能照明，反而给人一种诡异的惊悚感。
　　天是黑的，海也是黑的，谁也看不清天与海的交界。唯有耳边响起的风卷涛声，才让人恍然惊觉是在船行海上，不时还要随着浪潮左右摇摆。
　　很快到了应急演练的时间，一个肩标一道杠的三副走上甲板，面无表情地跟众人做了说明。
　　“曙光女身号主要靠船舷灯屏蔽海怪的追踪，所以灯是不能随便灭的，最多不能超过连续三盏，否则会有海中的怪物上船。”
　　说到这里，面无表情的船员忽然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
　　“你们听说过找替身么？”
　　“都是些死掉的倒霉蛋，要找人替死才有机会活过来。他们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吃掉就可以而代之。”
　　“哦，对了，之前忘了说。你们在房间里的时候风灯灭过一次，船上可能已经有水鬼混进来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说完这番话，这个三副就带着笑容离开了，只剩甲板上的玩家，安静如鸡，但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透着怀疑。
　　接下来的晚饭时间，餐厅里空荡荡的，就餐的人少得可怜。
　　玩家们似乎都被三副的话吓到了，又担心被周围的人袭击，很多都选择回房间就餐。整个自助餐区就只有寥寥几人。
　　“等下去我的房间吗？”
　　秦陆咽下一口面包，小声问道。
　　“我想先去看看那些灯。”
　　郗刃厌恶地将发臭的肉扔到一边，喝了一口冰水。
　　“这里的食物有奇怪的味道。”
　　“面包还行，应该只是放得久了点，还可以吃。”
　　秦陆递了一个干面包给他。
　　“为什么要去看灯？灯怎么了？”
　　“那个船员说的话不可信，他们靠吞食玩家提升力量，谁会真想帮食物逃脱？”
　　郗刃就着秦陆的手咬了口面包，继续说道。
　　“至于后半段找替身，我觉得倒是像在有意挑起玩家之间的怀疑和争斗，为之后的动作制造借口，未必就是真的。”
　　小刃的提议，秦陆自然没有意见，两人草草填饱了肚子就上了甲板。
　　结果没想到甲板上早已有了人，而且人还不少，见两人出来都是一脸警惕。
　　“你们想做什么？”
　　其中有一个中年汉子冷声问道。
　　郗刃都懒得看他，并不回答，径直走向一盏风灯。
　　“站住！不许过去！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几人同时喝道，其中一人还举起了木1仓。
　　“不许动！再动我就开木1仓了！”
　　“我这个道具百分百命中，水鬼也不可能避开，老实退开点！”
　　话还没说完，一道淡金色的光链骤然出现，瞬间击穿了那人的手掌，木仓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空气之中。
　　郗刃的眼角微挑，脸色如霜雪一般冰冷，眼里满满都是杀机。
　　刚刚那个举木仓的人，木仓口对准的是秦陆，而且手指已经隐约发力，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
　　喊什么水鬼都是借口，他们就是借机要收割小仆从的人头。
　　大佬震怒。
　　金色的光链再出，纵横交汇，瞬间将个胖子穿成筛子。
　　最后一条光链穿过心口，带出两张卡片。
　　一张是道具卡，上面绘着一把手木仓，正是之前那胖子大喊的“百分百命中”。
　　另外一张是淡紫色的，上面绘着一条咸鱼，双目圆睁，生无可恋。
　　一看这张咸鱼卡，秦小鹿忍不住笑出声。
　　他现在有点明白副本卡片的生成标准了。
　　像他秦陆，一无是处的废柴玩家，因为自带一名金大腿，所以就被给予沾沾卡身份。而眼前死掉的这个胖子，全部的价值大概只在一张道具卡上，所以系统给的开片是一条咸鱼。
　　背面竟然还有一行文字说明。
　　——你是充满烟火气息的海之馈赠。
　　嘿，夺笋呐！


第172章 迷船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咸鱼虽然卑微, 可却是他手里唯二能沾的卡牌。
　　另一张是小刃的剑卡，属性为金。如果从团队的搭配角度来看，兼具水火属性的垃圾咸鱼竟刚好在剑卡的对向, 可以封补团队属性的短板。毕竟一个团队只有一个属性是很危险的，很容易会被对手针对。
　　而且同一张卡片不能连续复制, 为了安全, 他手里至少要保有两张卡片备选。
　　秦陆盯着卡片上的咸鱼, 总觉得那双死鱼眼中充满了嘲讽。
　　原来小丑竟然是我。
　　正想着, 甲板入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四名船员跑上甲板, 他们都带着面具, 穿着统一的支付, 摩拳擦掌的动作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
　　“是谁？是谁在不守规则？”
　　“私自杀人可是重罪！让我看看哪个家伙这样胆大？！”
　　郗刃眼眸冰冷，双手抱胸，将秦陆挡在身后。
　　领头的船员一眼就盯准了他, 面具下半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就是你吗？”
　　他嘴角扯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违反身份规则导致同船乘客死亡, 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宣布你被剥夺乘客资格，你要接受曙光女神号的惩罚！”
　　说着，他就伸手来抓郗刃的胳膊。秦陆在身后看得清楚，这船员伸出的是一只淤肿腐烂的骨爪，上面还挂着泡的泛白的碎肉，只是还没等近身，就被小刃光链击穿得粉碎。
　　“啊——”
　　那船员惨叫一声, 捂着断掉的手臂，愤恨地大吼道。
　　“怎么可能！？违反规则的人为什么还能反抗？！”
　　秦陆从郗刃背后探出头。
　　“还能反抗就证明没有违反规则呀！”
　　正说着, 一直仰倒在地上的胖子“尸体”忽然动了动，呻吟了一声。
　　这声音虽然很短促, 但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听到了，立刻有人喊道。
　　“人还没死！”
　　于是立刻有人上前查看情况，发现那胖子只是被打昏过去了，肋骨两根，但人却没事。
　　站在甲板入口的中年男人气得脸色通红。
　　他就是刚才在甲板上呵斥郗秦二人不要靠近的人，借火龙女杀人的机会拉拢了好几名下等仓位的玩家，临时结盟自己做了领头人。
　　他也算游戏的老玩家了，虽然实力一般，但副本经验丰富，深谙抱团结盟的诀窍。像他这样普通玩家，没有强悍的实力也没有充足的道具，只能靠人保全自身，早期树立权威就非常重要了。
　　看守风灯是他占领道义的第一步，打造自己正直无私的人设。秦陆和郗刃是他竖立的假想敌，意在团结内部一致对外。胖子“死掉”的时候，中年人甚至快要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同伴的死亡能带来恐惧和愤怒，让那些三心二意的人迅速收敛心思，听从他的指挥，这可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啊！
　　于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的中年人也没去查看“尸体”情况，一刻不停地去找船员检举揭发。
　　生死场中，玩家是不可以直接杀死玩家的，这是副本的规则。聪明的玩家都是利用副本的游戏机制借刀杀人，这样既不用承担风险和惩罚，又能达到除去威胁的目的，一举两得。
　　他是亲眼看到胖子被光链穿过胸口，这样大的力量怎么可能不死人！
　　“你不是说人死了吗？！”
　　船员转过头，面具下的一双浊眼几欲喷火，表情近乎狰狞。
　　“死了……应该是死了啊……”
　　中年人慌了。
　　“我亲眼看到的……这……这里面一定有诈！”
　　“放屁！有个鸟诈！”
　　船员一脚把他踢得口喷鲜血。
　　“违反规则会被剥夺一切反抗能力，那小子还能反击就说明没违规，你这是在戏耍老子吗？！”
　　说着，他又狠狠踢了中年人好几下，恶狠狠地道。
　　“你最好不要犯在老子手里，不然老子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断手船员带人气冲冲地走了，甲板上只剩一群玩家，鸦雀无声。
　　郗刃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胖子和中年人，嗤笑一声，拉着秦陆走到船舷边看灯。
　　他所到之处，人群如海水退潮，忙不迭地给让出一块真空区，根本没人敢在靠近。
　　看了一会儿，郗刃说走，两人便施施然地离开了甲板，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事实上，玩家们早就被胖子惨况吓破了胆，之前还想借着人多势众占点便宜，现在梦想都被打醒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人多只不过是多送人头。
　　呼啦啦，中年男人刚刚聚拢起来的联盟作鸟兽散，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玩家们也不是傻子。一个能跟副本NPC举报对手，借副本杀人的人，他的品性也就那样。现在虽然彼此结盟，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背后捅刀。
　　毕竟在这个副本中，玩家和NPC的立场是相悖的关系，中年人的行为无异于一种背叛。
　　正这个时候，船上忽然响起了广播。
　　“各位乘客请注意，曙光女神号将于明日早9:00开始第一次验票，请各位乘客准备好身份证明。本船将根据身份证明及客人等级重新调整座舱，非持有身份证明的的乘客将被取消舱位，驱逐下船，敬请周知。”
　　“丢失身份证明的乘客请尽快取得新证明。新证明可通过挑战其他乘客获得，数量不限，但乘客本身持有证明属性可能会影响挑战结果。”
　　“午夜0点以后为自由活动时间，请各位乘客注意安全。”
　　广播重复了三次，众人再看向胖子的眼神就有些复杂了。
　　现在是晚上九点，距离第一次检票还有十二小时。这胖子的卡被那个高个男人拿走了，自己还断了两根肋骨，还能和谁比斗？
　　何况广播里也说了，身份属性在比斗的过程中是有效果加成的，他有道具卡的时候都没啥威胁性，这副模样就更没希望了！
　　估计……多半明天天亮就看不到这胖子了吧！
　　另一边，秦陆也在竖起耳朵听广播。
　　“证明属性可能会影响挑战结果……”
　　秦陆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咸鱼卡。
　　“咸鱼卡有火属性，会克制你的金卡，但胖子还是输了，说明属性影响的范围有限，重要的还是实力对比。”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点泄气。
　　原以为可以靠着沾沾卡沾一张厉害的身份牌，结果还是咸鱼一枚，给喂再好的卡也没用。
　　看出了他的沮丧，郗刃摸了摸他的狗头。
　　“没事，副本玩家不可以杀人，有人挑战反正你也打不过，干脆直接投降给他卡片，我会把你的卡再拿回来的。”
　　“鬼牌你要藏好，就算卡给光了还有一张保险，留在船上就有转圜余地。”
　　虽然说的是大实话，但秦陆还是感觉自己遭到会心一击。
　　打不过干脆就直接投降……系统给的评价果然没错，他就是个沾大佬光的拖油瓶，连身份卡都要小刃帮忙搞，以后要是遇到单独副本可怎么办？
　　“没事，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
　　郗刃信心满满。
　　“我们是有契约的，你所在耳朵地方我都能够到达，不会放你一个人。”
　　“不要太担心，我会把他们的身份卡都抢过来，到时候就让他们用副本奖励卡换，以后你也不怕没趁手的道具了。”
　　秦陆：……
　　觉得自己更没用了怎么办？！
　　“……不是还可以解锁模块嘛……”
　　小刃努力帮他寻找人生价值。
　　“我看这船就很不错，够大够结实。要是能搬回家，咱们就不用付系统租金，还可以反收狗八一笔运营费。”
　　板栗岛航线一直是由狗八运营，分账二八。但由于船是要以宿主的名义租赁，所以秦陆还承担了船租费用，在航线营收上勉强维持不亏本。
　　要真把“曙光女神号”搞回蓝星，狗八就要跟他们租船，怕不是要在线表演撒泼打滚了。
　　“行……行吧。”
　　秦陆苦中作乐。
　　能拉一艘豪华游轮回去，他这一趟也算是来的值得了。
　　说干就干，距离自由时间还有三个小时，闲来无事的二人决定先在船上逛逛。
　　七层甲板一共只有两个房间，郗刃住701，702的主人是位年轻的姑娘，亲切温柔，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她的态度十分友好，热情地邀请二人进房间做客，还拿出小零食茶点招待二人。
　　“我的爱好就是烘焙，发现这里有材料就动手做了，你们尝尝味道呀。”
　　女孩十分热情，可秦陆哪里敢吃，只得尬笑着回绝。女孩倒也不在意，比起秦陆她似乎关注郗刃更多，马上双手捧到郗刃面前，声音娇软地请他品尝。
　　郗刃无动于衷，看也不看面前人一眼，一副完全把对方当空气的态度。
　　女孩并没有放弃。
　　她似乎是真的想要和小刃结盟，就算被冷漠对待也不气馁，一直在积极寻找话题。
　　可她越是这样，对方的眼神就越发地不耐烦，尤其在她试图走近一步之后，男人的眼神骤然变得凶戾，她甚至感觉到暴躁的杀机。
　　心有些慌，她下意识地挪了挪。这一退才发现，原来那人看的不是她，而是她和那只弱鸡的距离。刚刚的一步如果上去就刚好挨上弱鸡的肩膀。
　　艹！
　　妹子的脸色忽青忽白，有一瞬间想要爆发，但最后还是控制住自己，眼珠转了转。
　　“噢，也对呢。”
　　她怏怏地放下了手里捧的蛋糕盘，眼神又转向一旁的弱鸡。
　　“这里还是副本呢……大家都是竞争对手，怎么可能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不得不说，她调转枪口还是很有效果的，秦陆不是铁石心肠，看她这样有点心软，甚至生出想要答应她的莫名冲动。
　　好在他控制住了，手被小刃捏得生疼也不敢说，还得没事人一样回个谄媚的笑。
　　“我不吃美人计的。”
　　秦小鹿小声跟小刃解释，话说一半看对方神色不好，于是机灵地又补充了一句。
　　“主要是没有你好看。”
　　妹子：……
　　忍不了了！这狗男人！
　　女孩腾地一下站起身，大踏步走到两人的近前，指着郗刃的鼻子问道。
　　“你眼睛瞎了吗？看不出我是什么人？”
　　“这个世界唯有我们是同类！你让一只弱鸡跟前跟后，还有没有身为凤凰的尊严？！”
　　弱鸡秦陆：咦？！！！
　　同类？！凤凰？！！


第173章 迷船
　　秦陆惊疑不定的视线在对男女之间来回摇晃, 誓要看出个子丑寅卯。
　　虽然他被叫成弱鸡，可考虑到凤凰强悍的战斗力，他被说弱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
　　难道这个妹子就是羽族遗迹中出生的那只小凤凰？
　　“你不是凤凰。”
　　郗刃冷冷道。
　　“凤凰不会这样丑。”
　　妹子的眼睛都气红了, 当即手一伸，生生从脸上撕下一层皮。
　　秦陆：(｀Д)!!
　　撕下脸皮之后, 原本只能算是清秀的面容瞬间提升了四、五个等级, 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冷艳美女。
　　这姑娘下颌微抬, 明眸熠熠生辉, 声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自信。
　　“怎么样, 我够格了吧！”
　　她信心满满地看向郗刃, 却见对方一脸心不在焉, 注意力全在小仆从身上。
　　“喂！”
　　妹子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地拔高了声调，上前一步道。
　　“你看看我, 我才是你的同类, 我的凤凰气息你难道感知不到？！”
　　郗刃被她吵得心烦。
　　他伸手拉过秦陆, 将他护在安全范围，低沉的声音却颇有些警告的意味。
　　“你怎么说？”
　　“我……”
　　秦小鹿一个激灵，对方小刃冷冰冰的眼神，瞬间福至心灵。
　　“要是以你作为标准……那她还是不够好看。”
　　然后他就知道自己答对了。
　　虽然被妹子杀人的目光扫射，但金大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晴。身为一条沾沾卡咸鱼，他十分清楚自己的金大腿到底是哪位。
　　“你……”
　　妹子恶狠狠瞪了秦陆一眼，从领口拉出一枚项链, 指着那乳白色的吊坠说道。
　　“看到了吗！？这是我的本命结晶！我真没想到你能容忍这种垃圾在身边，你身为凤凰的尊……”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了。
　　嘴巴开开合合, 鼻子喉咙都在喷气，但就是发不出声音。
　　她扯着的项链骤然被金红的光链截断, 吊坠凌空飞出，正落在郗刃的手中。
　　妹子气得眼圈都红了，跳起来就要劈手去抢。可就像她没办法发出声音一样，一道无形的壁垒拦住了她的动作，让她只能在原地暴怒跳脚，却根本动不了一分一毫。
　　“我要怎么做，轮不到你来管。”
　　郗刃眯了眯眼，视线在那枚吊坠上转了转，蓦地嗤笑一声。
　　“你说这是你的本命结晶？”
　　他随手将吊坠扔给秦陆，对方手忙脚乱地接过，只看了一眼就乐了。
　　说起来，这个“本命结晶”他也见过，不但见过，小刃还送了一块给他，就在他手指上挂着呢。
　　“唔……质地是一样的，就是这块有点发黄……”
　　他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蛋壳碎片就被小刃取走，粉碎之后扔进了垃圾桶。
　　“已经被抽干了能量的样子货，又沾上乱七八糟的味道，当然不一样。”
　　男人顿了顿，难得施舍给对面一个正眼。
　　“你倒是胆子不小，靠着一片蛋壳就敢说自己是凤凰，真以为没人看得出来么？”
　　妹子气得目眦欲裂，脸涨得通红偏偏还发不出声音，只得手臂挥舞得如同疯魔一样。
　　秦陆有点看不过眼，出声劝道。
　　“听听她怎么说吧。”
　　刚看到吊坠的时候他其实也很怀疑，想她有没有可能是羽族世界离开凤凰遗迹的那只小鸟。可再仔细观察，他就发现这蛋壳的状态不正常，不是充满生机和力量的青白色，而是混入浑浊和裂隙的乳黄。
　　在凤凰遗迹的时候他是亲眼见过的，纵使燃烧了万年，最后被小刃取出来的时候蛋壳还是光亮洁白，弧度圆润完整。小刃说蛋壳是凤凰初生时期的载体，凤凰破壳以后会引燃初生之火，算是一种特殊的引火材料。
　　既然是烧火用的，那自然没有小凤凰想去吃，这一点和许多鸟类的习惯不同，凤凰不会从蛋壳中汲取养分和能量。所以不管被灼烧多久，蛋壳永远是晶亮的状态，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呈现顶级玉质一样的光泽，最终的归宿是被鸟崽们打磨镶嵌的bulingbuling，当做礼物送人。
　　比如秦陆就收到一枚漂亮的蛋壳，虽然表面没有额外缀物，可无论从成色还是形状，这枚蛋壳都堪称精致绝伦，而且大小刚好符合手指的尺寸，想来它的主人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说起这份礼物，其实也是一场意外。那日悠闲在家，小刃忽然问起他婚约的事，秦陆自然是绝口否认，说自己从来没和任何鸟缔结婚姻的约定。
　　然后他就被打脸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出了小刃的契约外，在他身上还有另外一个古朴繁复的图案，不过颜色已经非常暗淡，似乎是力量不足或是年代久远，被小刃的契约牢牢压制。
　　“这个给你！”
　　当时的小刃冷着脸递过一枚戒指。
　　“这是我的蛋壳，你带着这个，就不会有不长眼的野鸟再扑上来了。”
　　秦陆一脸迷茫。
　　虽然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婚约”是怎么来的，可已经“已婚”的人再收别人的礼物，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吧！
　　何况那还不是普通的礼物，是一只凤凰蛋片雕琢成的戒指，好巧不巧还是无名指的尺寸，他哪来的胆子戴在手上？！
　　“你和我签了契约，就要一直和我在一起，不能背着我找别人！”
　　郗刃并不满意，还在耳提面命的警告他。
　　“我们的契约没有期限，你可以分享我的一部分力量和生命，这比空有其表的婚姻契约强得多！”
　　“你要是想要结婚，我也不是……”
　　吓得秦小鹿连忙拒绝，过于坚决的态度又让小刃格外不满意。
　　但他也没办法，人生大事总不能这样就随便决定。小刃现在这样子完全是赌气嘛，气那个自己被不知名的野鸟偷塔，结婚可不是赌气的事。
　　“那你就把戒指戴上。”
　　那天的小刃双手抱胸，格外不好说话，像是非要获得出一个结果。
　　秦陆想了想，先尝试着往食指上套，被喝止之后又换到中指，假装没看到小刃不满意的眼神。
　　开玩笑，这是秦小鹿最后的倔强了！
　　戴无名指那不就成了婚戒了么！中指总比无名指好，要不是戒指太细，他都想直接套上拇指算了。别以为他没看到，小刃的手里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就等跟他戴同款！
　　都说了人生大事不能这样草率啊！
　　回过神，秦陆又拉了拉郗刃袖子，指了指对面张牙舞爪的妹子。
　　“让她说话吧，问问这片蛋壳是哪来的。”
　　郗刃手指微动，房间里立刻响起了高分贝的咒骂声。
　　秦陆捂住了耳朵，眼看着妹子又被消音，啼笑皆非地劝道。
　　“你别骂了，骂人没有用，有话好好说。”
　　“呸！”
　　妹子啐了一口，但到底不敢再骂人，恨恨地闭上了嘴巴，冲到垃圾桶去翻找残片。
　　当她看到最宝贵的结晶变成一捧细沙碎末，妹子的眼神瞬间通红，人彻底崩溃了。
　　“啊啊啊啊啊！你们两个混蛋！魔鬼！魔鬼！我要杀了你们！”
　　轰的一声，秦陆就感觉自己眼前竖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牢牢阻挡了如雨点一般落下的刀锋！
　　是冰！是冰晶凝结成的刀锋！寒光四射，锋利无匹，密集到能把人砸成肉碎！
　　是水的属性！
　　“小刃，你要不要试试你的牌？”
　　秦陆小声跟郗刃嘀咕道。
　　“按照华国的五行说，水可以生金，她这张牌刚好旺你，你占优势，说不定能直接把牌赢过来。”
　　郗刃对副本的游戏机制完全没有兴趣，毕竟他自身的力量足以掌控全局，根本不需要再费脑子去搞什么卡牌。
　　可他不需要卡，小仆从却不能少。之前吹牛说要帮秦陆拿到所有的卡牌，然后用卡牌换道具送他，现在又不用杀人的办法，自然无有不应。
　　“怎么用？这样？”
　　郗刃拿出了剑牌，然后两人就看到，那张原本亮闪闪的金色卡片逐渐暗淡褪色，边缘还有了发黑的趋势。
　　“糟糕，是腐蚀！”
　　秦陆大惊。
　　原本以为是水生金，结果却是水锈蚀了金属，这副本的规则原来不走玄学！
　　那……
　　灵光一闪，秦小鹿暗戳戳伸出试探的jio，拿出了那张充满烟火气息的咸鱼牌。
　　咸鱼之所以垃圾，是因为它兼具了水火两种属性。这两种属性本该相克，但却不得不屈居在一张卡片上，威力自然大大消减。
　　可如果跳出五行生克的原理，完全以科学的眼光来看待，水火相济的咸鱼反而拥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反正是属性的竞争，他这只咸鱼文可以吸水发泡，武可以大火熏蒸，对付假凤凰的冰晶雨不是刚刚好！？
　　嘿嘿，表面涂了盐巴的咸鱼放久了会脱水，硬度可不比冰晶刀来的差呢。熏蒸之后的鱼肉坚韧而微有弹性，普通的金属刀都难以切断，高脆的冰刀可不一定能扎得穿咸鱼的防守。更妙的是，咸鱼不怕冰冻，在低温中反而可以加强硬度。完全可以和水属性的假凤凰一战！
　　想到这里，秦小鹿忽然就有了对抗恶势力的勇气。
　　来吧！
　　他略中二地取出梦幻紫咸鱼卡，目光与死鱼眼交汇的瞬间，内心陡然生出无尽的豪情和感动。
　　身为咸鱼，请尽情享受你的高光时刻吧！


第174章 迷船
　　咸鱼的战斗说起来很是夸张, 其实真正遭遇也就是一分钟的事，回想起来还颇有些不忍直视。
　　便像他之前预估的那样，咸鱼的火属性的确抗住了如雨点一般落下的冰刃, 至少没像小刃的剑卡那样黯淡发黑，淡紫的颜色在冰雪中越发鲜亮梦幻, 如同咸鱼不屈不挠的翻身之梦一样。
　　可随之而来的副作用却是他没想到的。在抵挡住假凤凰的第一波进攻之后, 被激发了火属性的咸鱼卡开始散发出奇怪的味道。这种味道不但包含大海的气息, 还混杂了泥土、蛋白质和盐巴的共同作用。落在咸鱼上的冰刃迅速融化, 纯净的晶体沾染了大海的气息, 在暴风的呼啸中味道感人。
　　唔！好臭！
　　秦陆绝望了。
　　这一刻, 他终于体会到卡片上那双死鱼眼想要传递的心情。
　　之所以被评定为垃圾, 是因为咸鱼没有剑卡那样强悍的威力，也没有冰刃卡堪比暴风雪一样震撼的出场效果。它拥有的，只有一身浓郁的风味, 以及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决心！
　　啊啊啊啊啊!太臭了啊！
　　而且也不知道那里来的黄烟弥漫在室内, 秦陆被熏得脑子发晕, 手脚麻软，捂住鼻子的手掌不停地颤抖，眼睛发红流泪。
　　完了，这回是真要被这条咸鱼给坑死了！进攻的方式不但不高端大气上档次，还搞成了生化毒气的无差别攻击，这是准备让对手和主人都同归于尽么！？
　　他想去找小刃，想叫他闭气不要呼吸。
　　结果还没等转身, 他就感觉脚下的地板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秦陆：……
　　秦陆大惊, 猛地回头，发现小刃虽然也脸色难看, 但人还好好站在身后没有动，瞬间放心。
　　小刃没事，那倒下的就是……
　　“我就说是个冒牌货。”
　　郗刃挥散黄烟，盯着地上人事不醒的女人看了一会儿。
　　“应该是哺乳类的一种，看不出是个什么品种，鸟类没有这么灵敏的嗅觉。”
　　也就是说，这姑娘是因为嗅觉太过发达，直接被咸鱼的味道熏晕了！？
　　正想着，他的眼前忽然就浮现出一张卡片。
　　这是一张深蓝色的水属性卡，上面印着冰雹的场景，应该就是假凤凰的身份卡。
　　郗刃凑过来看了，摸着下巴说道：“画的是冰雹，但这假货能加成出冰箭冰刀……看来属性归属性，具体效果还得看使用者本人。”
　　这话秦陆不爱听，用死鱼眼瞥他。
　　什么叫“具体效果还看使用者本人”，那不就是骂他咸鱼生化大杀器吗？！
　　他坚决不承认那条熏鱼和他有一毛钱的关系！反正都是从别人手里抢的，他的真·属性是沾沾卡！
　　“卡片给你，是你赢的。”
　　郗刃将那张冰雹卡递给秦陆。
　　秦小鹿心安理得的收下，他决定今天晚上就沾这张冰雹卡，至于咸鱼就打入冷宫，哼！
　　“那她怎么办？”
　　他指了指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妹子，这才发现对方的面容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诶？怎么和之前长得不大一样了？”
　　秦小鹿对撕脸美女印象深刻，现在的她虽然也很漂亮，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惊艳，变成网红常见的模板美人。
　　“她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在残存力量的滋养下，稍微美化了一些。”
　　说到这里，郗刃停顿了一下，尝试着使用华国的概念给小仆从解释。
　　“就类似于你们的美颜滤镜。”
　　哈。
　　秦小鹿乐了，他抓了抓头。
　　“你的意思是，那片蛋壳里还有凤凰的力量？不是说已经都被抽干净了么？”
　　“蛋壳浸润了凤凰的先天之力，没人能够完全抽取干净。”
　　郗刃淡淡地回答。
　　“不过那片蛋壳应该是破壳之后的第一块碎片，是蛋壳最脆弱的部位，会被消耗得差不多也很正常。”
　　他一脸厌恶地看着还认识不醒假凤凰。
　　“正好问问她，那片蛋壳是哪儿来的。”
　　于是被咸鱼生生熏晕的妹子算是倒了大霉，刚从生化赌1气攻击中苏醒，就要面对狗男人的严词逼供。
　　妹子崩溃了。
　　“就是我的本命结晶！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有了！是伴我出生的宝贝！”
　　“没有人让我来！是我感知到同类的气息才进入了副本！我是真的凤凰！”
　　“我怎么可能输给一只弱鸡！明明是你们作弊！你们会被神明惩罚的！”
　　可惜她说的这些话前后矛盾，郗刃半个字都不信。
　　他冷笑一声，反问道。
　　“神明的规则？凤凰也有神明么？”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对方的手腕。
　　“你笃信神明，那为什么不和‘神明’签约，接受神明的赐予？”
　　妹子不说话了，眼珠乱转，似乎在回避什么。
　　这下就连秦陆也看出来问题了。记忆会造假，认知和气息也是一样。眼前这妹子的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有人发现了郗刃的存在，开始借助副本有计划的针对他，并且强烈的想要达到某种目的！
　　凤凰。
　　同类。
　　是想要获取小刃的信任么？！
　　不，应该不止。
　　假凤凰的身份可是一只雌鸟，相貌美丽绝伦，那不久意味着……
　　一想到妹子之前对自己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敌意，秦陆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抚摩中指上的指环，心中十分复杂。
　　“别担心，我心中有数。”
　　郗刃见他情绪不好，便开口安慰道。
　　“这个副本的‘神明’有问题，应该也是个冒牌货。不过这个副本里它也没什么本事，放这么个明晃晃的玩意过来当守门狗，多半只敢躲在后面吸血而已。”
　　在假凤凰惊怒的目光中，男人冷冷一笑。
　　“怎么，我说错了么？”
　　“想假冒凤凰的身份窃取我的力量，或者干脆产下我的后裔，作为给‘神明’补身体的献礼。我之前不就说了么，你不行，太丑。”
　　说着，他还特地把戴着戒指的手在妹子面前晃了晃，炫耀之意毫不掩饰。
　　“那玩意伤的很厉害吧？不得不把真身隐藏起来，偷食玩家的能量，连副本规则之力都不放过。”
　　“再这样下去，它是不是连碎片都驱动不了了？身体开始被腐蚀了吧？日日夜夜都处于灼烧的痛苦之中，想用我的力量也得有点真本事，不然反噬可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
　　郗刃每说一句，假凤凰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可见句句都说中了真相。
　　冷泉港亚空间之后，郗刃对那颗眼球做了顺脉追踪，捕捉到许多蛛丝马迹。但是因为万界副本还没有开放，各个空间还都处于锁死的状态，幕后黑手左右是跑不了的，也不可能穿越封锁的空间，倒也不急于一时。
　　亚空间一役，那东西遭受了重创，肯定要想方设法获取能量修补身体。只要它敢动心思敢伸爪子，郗刃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它的所在，迟早的事。
　　倒是没想到，那玩意的心情如此急躁，副本一开就抢先下手，甚至还来自己面前送人头。他对假凤凰说的话，其中一半纯属猜测，可对方的反应印证了一切，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证据了。
　　“走吧。”
　　郗刃看了看表。
　　“快到午夜了，今天是进副本的第一天晚上，多半有人要搞事。”
　　听他这样说，秦陆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23:45分，距离“自由时间”开启还有一刻钟，想去扫地图是不可能了，只能回房。好在小刃的房间就在隔壁，两人也不去管大受打击的假凤凰，从容离开了702号房间。
　　“你说那个‘神明’，它根本就不是副本里的存在啊……”
　　锁好房门，秦陆长舒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憋了好久的疑问。
　　“不是说不能随便停留在副本世界么？它这是准备永远留下做NPC？”
　　“它不是NPC。”
　　郗刃想了想，尝试着用秦陆能够理解的方式解释。
　　“类似灵魂和身体分离，它把本体的一部分放置在这里，抽取副本和玩家的力量修复，因为不是具有意识的独立个体，所以就像一个普通物件一样，可以被带出副本空间。”
　　“不过以它现在的状态，想把身体送回去是不可能的，只能等副本世界崩溃，这样系统为了保护玩家的安全，自然会将不属于本世界的生命体传送，它就可以顺势离开了。”
　　“不过自然情况下，想要一个副本世界崩溃并不容易，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像废土城消耗了几十代人，在我们进入的时候还没有完全陷入绝境，规则依旧给他们保留了一线生机。”
　　“不过如果持续抽取规则的能量，世界的崩溃就会很迅速了。没有了规则的支撑，副本世界的能量会大量无序轶散，逐渐变成能量空洞，不能保持稳定的空间和食间开始塌缩，最后直至毁灭。”
　　说到这里，郗刃顿了顿，俊美的脸上满是讥讽。
　　“我想，那玩意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以副本世界为代价，填补自身能量的空缺，说起来和饥饿废土时不管不顾的挖矿真是一脉相承，想必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第175章 迷船
　　午夜已至, 曙光女神号忽然热闹了起来。
　　秦陆站在套房的阳台上向下看，六层以下的房间中此起彼伏地闪烁起各色光影，在黑沉沉的夜幕中格外明显。
　　有人尖叫, 有人大笑，还有人发出不甘心的哀嚎声,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但没沉寂, 反而越发地激烈了起来。
　　好在众玩家一开始就被六层的火龙女震慑, 知道高楼层的玩家招惹不得, 也没人敢上来挑战, 二人这一夜过得还算是安静。
　　不过在他们回房不久, 隔壁的702传出了脚步声。假凤凰似乎是出门了, 大约半小时就返回，自此以后再也没有动静。
　　秦陆觉得她肯定是去收割身份卡了。毕竟假凤凰的冰雹被咸鱼克制，明早要是没有卡片她就得被驱逐下船。虽然是“神明”的关系户, 可听小刃的意思, “神明”其实是吸附在副本上的寄生虫, 也只敢暗中使坏，明目张胆地破坏规则是不可能的。
　　它只会引导、利用玩家，让系统以为这都是玩家自觉行为，把自己深深隐藏在幕后。
　　擦，怂包。
　　早上六点的时候，天色开始放亮。
　　说是亮，其实也不过就是从黑色的背景变成了灰白色, 甲板上大雾弥漫，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新一期的游轮指南已经从门缝中被塞进来, 秦陆拿起来看了看，微微睁大了眼眸。
　　“唔, 八点早餐，九点查验身份登记，十点钟有非法乘客驱逐仪式……这是什么？”
　　“应该是处理没有身份卡的玩家吧。”
　　郗刃从浴室走出，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随口答道。
　　秦陆看了他一眼，马上调转视线。小刃的领口没没系好，从他的角度能够看到对方白皙紧实的胸肌，略有些色气。
　　“驱逐就驱逐，干啥还搞个意识啊……”
　　他嘟囔了一句，继续往下看。
　　“十二点午餐，下午两点在三层大剧院有真心话大冒险的游乐活动，自愿参加。”
　　“晚上六点晚餐，晚餐以后赌场开放，一直到午夜十二点关闭。之后是自由时间，今天的安排好像很平稳，没有搞事的意思呢……”
　　他是这样觉得的，可等两人离开房间去餐厅就餐，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并不平静，甚至已然波涛汹涌。
　　“求求你，求你把卡片还给我吧！”
　　秦陆刚进餐厅就感觉恶风扑面，一道人影忽然扑到面前，带着血腥气的手就要来拉扯他的胳膊。
　　秦陆灵巧地退后，想要躲避对方的攻击，结果身边人比他反应还迅速，也没看清小刃到底是怎么出手的，那扑上来的黑影就被直接击飞，撞到一侧的舱壁上委顿落地。
　　秦陆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咸鱼卡的前·主人胖子。昨天胖子被小刃打断了两根肋骨昏迷，他的同伴还找了船员告密，差点以伤害玩家的罪名把小刃抓走。
　　他怎么又来了？难不成一晚上过去他还没搞到新的卡牌。
　　秦陆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检票还有半小时不到，也难怪胖子会着急。
　　想了想，他问道。
　　“你还有什么可以交换的吗？”
　　交换？
　　捂着胸口还不敢喊疼的胖子怔楞了一下。
　　听这小子的口气，是有可能把他的咸鱼还回来？
　　“有有有，我有房子有车有别墅，我还有一颗矿星，都可以给你！”
　　他连忙道。
　　秦陆摇头。
　　“我不要这些，这些玩意又带不走，我也怕你回去打击报复。”
　　“你就问你现在能拿出什么来交换？如果能让我满意我就给你卡片。”
　　“现在……”
　　胖子有点为难，浑身上下摸了又摸，似乎下定了决心。
　　“这个……”
　　他从裤裆里摸出一把卡片。
　　“如果你给我身份卡，我可以把这些都给你。”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都是他以前在通关副本中辛辛苦苦收集起来的，因为实力一般所以能拿到的卡片也很一般，其中最拿得出手的那张木1仓卡已经被郗刃抢走了，剩下都是一些有的没的，不怎么值钱。
　　他十分担心秦陆看不上眼，可他能拿出的只有这些，再多也没有了。
　　“挖洞卡，不管什么地形和材质都可以产生一个三立方米的洞，一次性道具。”
　　“开花，就是花开的那个开花，就只能让有花的植物开花，一次性道具。”
　　“麻袋，能装很多东西的口袋，防火防水防潮，打家劫……啊不，居家生活必备用品。”
　　“壁虎手套，和麻袋差不多，也有三防，但是多了吸盘功能，我试过，攀岩爬山什么的，用着挺好的。”
　　“唔，还有一张冰箱卡，一次性道具，总制冷时间一小时……”
　　一共五张，全部都是有用但也没什么大用的N卡，难怪系统给他的评价是咸鱼，木·仓真是他最能拿得出手的道具了。
　　但秦陆还是和胖子做了交换。算上他自己的沾沾卡现在手中有三张身份，所以拿出一张也无妨，他也不想负担把人逼上绝路的愧疚感。只是他原本想要给出那张臭咸鱼，可临出手的时候忽然对上了那双死鱼眼，视线交汇的一瞬间，秦陆莫名其妙就改了主意。
　　他给胖子的，是假凤凰的冰雹卡。
　　“咦！”
　　胖子接过卡片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他原本以为会是自己那条鱼，没想到对方给他的竟然是个正经大气的水属性卡，单看卡片的颜色就知道不是凡品！
　　“这……这……这太贵重了……”
　　胖子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他想了想，干脆把身上能拿出来的东西都堆到秦陆面前，道具卡是没有了，但他还有配饰衣服啥的，要不是对方果断拒绝，他那条刚上身的高奢顶配走秀款内裤也可以赠送！
　　“兄弟你放心！以后你去建安星乾乾城，你就提我马岙的名，你想要啥我度给你！”
　　说着，他仿佛怕秦陆反悔一样，揣着冰雹卡就跑走了。
　　秦小鹿哭笑不得。好在这个时间餐厅没什么人，他们这么闹也只是引来几名船员的关注，没有造成太大混乱。
　　“你怎么把臭鱼卡留下了？”
　　郗刃一脸嫌弃地道。
　　“卡片原本就是他的吧？还给他不就好了么？”
　　这个问题秦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按照常理的确应该像小刃说的，毕竟假凤凰的卡片等级高，效果也很实用。
　　舍冰雹而就咸鱼……
　　“可能是某种特别的缘分吧。”
　　秦小鹿一脸沉思状。
　　“就像是命运的安排，交换的瞬间我忽然就有点舍不得，鬼使神差就给了冰雹出去。”
　　“不过现在想想，也许留下咸鱼也不是坏事，毕竟是罕见的水火双（垃圾）属性，而且就算假凤凰要找麻烦也找不到我们，她的卡在胖子那里了。”
　　他这样说，郗刃也不再有异议。
　　他原本只是担心小仆从吃亏，既然小仆从自己都不介意，他便也没兴趣继续纠结。
　　反正卡这东西，随时随地都能抢，下次看到有什么更有趣的卡，拿来给秦小鹿就是了。
　　早餐之后就是查票时间，玩家们都聚集在三层甲板剧场，等着船员查验身份。
　　剧场里的气氛十分压抑，不时有人发出卑微的哀求，可他们都被粗暴的船员拉出队伍，扔到一边，等着被驱逐下船。
　　秦陆数了数，一共大约二十名玩家失去身份卡，没有人死亡，可见昨天晚上的战况不算激烈，没有发生严重流血事件。
　　但今天过后，战况可能就不会这样温和了。许多人其实是在观望驱逐的结果，如果下船等于死亡，那幸存下来的人为了自身安全一定会采取激进手段，夜晚的自由时间多半会有伤亡。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在下一刻不会被挑战，被击败，被迫失去所有的卡片和合法身份。
　　“你们两个，把手放在仪器上。”
　　一个冰冷的声音让秦陆回过了神，他抬起眼，正对上一双阴毒的竖瞳。
　　秦陆一怔，背后蓦地生出一身冷汗，不自觉地调转了视线。
　　“好的。”
　　他应了一声，听话地将手放了上去，心脏却骤然跳得飞快。
　　因为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南港西尔斯莱顿大酒店遇到的那个鱼腥男大副。
　　秦陆觉得他一定是认出了自己。
　　虽然只在电梯开门的时候打过一次照面，但从他们上船开始，鱼腥男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锁定二人，那张惨白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微微张开的竖瞳中满是贪婪。
　　“可以了么？”
　　秦陆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呵，急什么。”
　　鱼腥男嗤笑一声，声音忽然放低了半度。
　　“冷泉港好玩么？”
　　秦陆心跳得飞快，但脸上丝毫不露，还满眼疑惑地直视对方。
　　“啊？你说什么？”
　　鱼腥男不再说话。
　　这个时候，那台巴掌大的白色盒子开始闪烁出绿色的微光，然后发出一声提示。
　　——身份通过。
　　秦陆收回手，鱼腥男却没有动，捧着盒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嘿嘿笑出声。
　　“你这个身份，还蛮有趣的。”
　　他一直蠕动的嘴巴里吐出一根猩红的信子，忽然没头没脑的说道。
　　“下午船上有游乐会，真心话和大冒险，嘿嘿，我最喜欢真心话了，因为会发生有很多有趣的事。”
　　“要记得参加哦，不去，你会后悔的。”


第176章 迷船
　　“他跟你说什么？”
　　郗刃转过头, 目光不善地盯着鱼腥男的背影。
　　他刚才被二副纠缠，没注意听秦陆这边的动静，就见那人一脸恶意, 似乎是在威胁小仆从，心中就拱起了火气。
　　“没什么, 他让我们去参加下午船上组织的游乐会。”
　　秦陆犹豫了一下。
　　“可能真心话大冒险会发生什么事, 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对于秦陆的要求, 郗刃一向少有异议。事情就这样决定了下来, 等午餐结束, 他们就去园游会的现场看看。
　　正说话间, 核查身份的程序结束, 船员们把所有失去身份卡的玩家拖出大剧院，船长又走上来对众人的配合表示感谢。
　　他还是那种尖厉奇怪的嗓音，但言语中的情绪却比昨天高涨了不少, 似乎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我衷心祝愿大家能在曙光女神号上度过一段美妙的时光, 我们为各位贵宾准备了丰富多彩的活动, 请大家保存好自己的身份卡，毕竟这是享受船上服务的唯一凭证。”
　　“再次感谢诸位的配合，希望我们明天上午还能再会。”
　　秦陆总觉得话里有话，看向众玩家的眼神也没有说的那么友善。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还没等大剧院里的众人体味通关的喜悦和轻松，紧接上演的非法乘客驱逐仪式就直接打得人背脊发凉，不寒而栗。
　　只见船员在大副的指挥下, 从甲板下的仓库搬出一个个一米左右的木箱。箱子的尺寸是相同的，差别在于不同的颜色和材质, 以及上面对应的不同数字。
　　最普通的箱子上用黑色笔随便涂抹了5、4的数字，这种箱子大多是木质的, 外表破破烂烂灰扑扑，和普通的木箱并无区别。
　　3等箱子是铁质的，比木箱坚固了不少，但由于船行海上，海水的潮气和咸湿影响了铁箱的保存，上面大多附着了黑红色的铁锈。
　　再往上，2等和1等箱有了质的飞跃。2等是石头箱，稳固厚重，上面除了刻着大写的“贰”，箱盖和箱体上还雕刻了花纹，颇有几分古朴的意味。1等是金箱，一出现就是金光闪闪，差点闪瞎秦小鹿的钛合金狗眼。
　　可惜金箱刚露了个脸就回去了，因为二副看到金箱出来就开始骂人，还打了三副一巴掌，说他不长眼，看不出这批货的成色，说不定连二等都用不到。
　　他们折腾的时候也没避讳玩家，有机灵的直接听出了几人对话的言外之意，都忍不住惨白了脸色。
　　货，箱子。
　　二副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可是一直往关押没身份卡玩家的地方瞄，这其中的意思还不够明显么！？
　　“走了，装货去了！”
　　二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还留在大厅中的众玩家。
　　“劳烦各位移驾四层甲板吧，接下来就是驱逐仪式，船长要求全员参加，不去的人会被惩罚呢。”
　　于是众人心惊胆战地上了四层甲板，之前看到的箱子已经被分门别类地堆放在甲板的一侧，而另一侧这站着满脸惊恐的无卡玩家。
　　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有几个人直接对船员发起攻击，希望能像火龙女一样击杀NPC，从而震慑船长，逃过惩罚。
　　然而这一次，船员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之前被骂到臭头的三副轻松几下化解攻击，也就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刚才还来势汹汹的玩家们就被纷纷击倒在地，人事不醒。
　　“啧。”
　　三副抹了把脸上被迸溅到的血点，狰狞的眼神看向刚走上甲板的玩家。
　　“来的正好，看看有合法身份多重要，你们该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说着，他就毫不避讳地抓起一个昏迷的玩家，粗鲁地把人塞进了一个四等木箱。
　　那人身形高壮，肌肉紧实，可落在三副手中就像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鸡仔，任由圆搓扁捏。甲板上的玩家都听到那吱吱咯咯的碎骨声，鲜血很快从箱子里涌了出来，伴随着凄厉至极的哀嚎声。
　　“啊啊啊啊——救我——救我！”
　　没人敢动。
　　或者说，众玩家都被这过于血腥的场景震慑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果反应。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三副已经把人完全塞进了箱子，并大力关上了箱盖。之前还能听到的哀嚎和求助，随着箱盖的关闭都归于消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四级……”
　　二副走过来，摸着下巴看了会儿箱子。
　　“你给的评级有点低啊。”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三副，此刻在二副面前一脸谦卑。
　　“这只人牲个头挺大，但品质不高，出货量也就打发下面那些人，咱们自己用有点鸡肋。”
　　“昨天船长不是说了么，让我们收敛着点，不能光可着自己来，我这也是为了堵下面人的嘴。”
　　“等给您的货，我肯定都标记出来，您放心。”
　　“哼。”
　　二副轻哼一声，猩红的眼在三副的脸上转了转。
　　“最好像你说的。”
　　他顿了顿，脸上蓦地绽出一个恶意的狞笑。
　　“别忘了你是怎么上位的，你前面那位又是怎么死的，自己机灵着点吧！”
　　听他这样说，三副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当然记得上一任三副是怎么死的，因为在“货”的分配上动了手脚，卷入大副和船长的争斗，身为炮灰的前三副被“神明”当成补偿赐给了大副。大副也是在吃掉前三副之后，才成为现在的大副的。
　　在曙光女神号上，人人皆可为食物，神明以万物为刍狗，没有一处安全的乐土。船行不停，他已经不记得见过多少生死，唯有晋级，不停的晋级，成为船长以上的存在才可能离开，才能摆脱这艘受到诅咒的迷船！
　　想到这里，三副的胸中陡然生出一股怨气，看向众玩家的眼神越发不善。
　　可不违反规则的人牲他不能出手，只能先收割脚下这些垃圾货，勉强填饱肚子。
　　好在过了今天就不会是这样了。今晚以后，人牲之间的争斗会越发的激烈，可以给他们制造大量的“货物”，选择的机会也会更多。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心里这样想，可到底气不顺，下手也就越发粗鲁，被放逐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碎肉断骨的声音不绝于耳，听得人心中发寒。
　　将所有箱子装好，三副骂骂咧咧带招呼着人走了，只留满地的鲜血碎肉和一船懵逼的玩家。
　　“他们要把那些箱子拉去哪里？”
　　人群中忽然有人说道。
　　“该不会……该不会是厨房……呕——”
　　一语惊醒梦中人，四层甲板上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秦陆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之前就觉得餐厅的肉食带着腐臭味，刚入口就吐了。
　　可如果真是这些玩家的残肢，那……
　　“不要乱想，不是的。”
　　郗刃忽然说道。
　　“我们吃的的确是正常食物，这些都是给船上的工作人员的，他们可舍不得浪费。”
　　他这样说，秦陆就放心了，连带着周围的干呕声也少了不少。
　　不过午饭的时候餐厅越发冷清，偌大的空间只坐了秦陆和郗刃两个，想来绝大多数人还是被那血腥残忍的场景刺激到了，并不敢再轻易入口船上的食物。
　　郗刃嗤笑一声，啃了一口难以下咽的干面包。
　　“副本时长15日，他们总不能一直饿着吧。”
　　正说着，两名船员抬着一个一只五级箱子过来，进了餐厅后厨。
　　餐厅是自助模式，后厨与餐区只隔了一道玻璃墙，从外面可以清楚地看到食物制作的过程。
　　刚好秦陆所在的位置距离后厨不远，他看到船员把五级木像放上料理台，箱盖是打开的，里面已经看不到尸体，只剩半箱土黄色的粘稠物。
　　“就这些？”
　　厨师长啐了一口，满是横肉的脸上抽动了几下。
　　“不是进了不少货，怎么给咱们的就这点？”
　　“只有这些，”抬箱子的船员小声道。
　　“三副说了，航线初期进货量不多，要省着点吃，过两日会给放开。”
　　“哼！”
　　厨师长不满意，倒也没再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箱子的目光满是贪婪，胖胖的手抄起一只大马勺，开始给排好队的船员们盛食物。
　　食物自然就是那土黄色的黏物，一人一勺，很快黏物就下去了一半。
　　厨师长毫不客气地抱起箱子，将剩余黏物全部喝光，打了个饱嗝，身体肉眼可见的壮了一圈。
　　余下的船员们早就看着眼红。可碍于厨师长的淫威谁也不敢动，现在见他进食完毕，众船员便一拥而上，开始急着抢夺箱子里的残羹。箱子里剩下的不多，船员们下手也半点不留情，完全不念及同事情谊，活像一群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饿鬼。
　　厨师长也不管他们，就任由自己的手下互相残杀，餐厅后厨迅速演变成一场群殴混战。
　　他外突的眼球咕噜噜旋转，瞳珠却始终锁定秦陆，丝毫不掩饰心中的贪婪。
　　“你……”
　　厨师长搓了搓手，猩红的舌头不停地舔着厚厚的嘴唇，带出还沾黏在口中的土黄色黏物，看上去十分恶心。
　　“看你白白嫩嫩的，皮肤又滑又饱满，味道一定不错。”
　　“怎么样，要不要晚上来我这里啊？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第177章 迷船
　　这是厨师长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在他说完这句之后, 他的人头就咕噜噜地滚落在地，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暴凸的眼睛还在不停地眨动, 大脑根本搞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血，从断开的脖腔中喷涌而出, 洒落在后厨的地板上, 迸溅了众船员一身。
　　不过没人尖叫, 没人愤怒, 更没有惊慌失措的反应。
　　餐厅的帮工们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在最初的惊愕过后, 他们分工合作, 很快将厨师长的尸体塞进了之前放置黏物的木箱。
　　因为帮工们没有盖上箱盖，于是秦陆得以看清楚箱子的真正使用方法。这玩意就像一只高压锅，尸体放进其中会被迅速软化、皮销骨烂, 最终化为糊状物。
　　大概是能量充足的缘故, 厨师长化成的糊状物几乎满箱。只是颜色非常不好看, 是介于黄和褐色之间的鸡屎色，还不停地翻滚着气泡。
　　秦陆看吐了。
　　他弯下腰，胃部一阵阵地翻涌，刚刚吃下去的食物都被吐了出来，吐得手脚发凉，浑身无力。
　　不远处，帮工们已经开始分食厨师长的尸体, 高等级船员出的“货”比大部分人牲美味营养，因为他们的血肉中蕴含了人牲的精华, 这可是难得的美味。
　　没人在意厨师长的死亡，也没人去提什么“报仇雪恨”。船行海上, 人人皆可为食物，但好物大都被高等船员独占，帮工们只能勉强填饱肚子，想提升等级几乎不可能。
　　船上的顶级客人他们惹不起，连厨师长都毫无反抗之力，他们上去只可能是送人头。何况像今天这样独享“美食”的机会不多，帮工们很有默契地没有上报，无声且迅速地瓜分掉食物后，有人还贪婪的将迸溅到地上的血液收集起来，当作能够提供能量的补给品。
　　郗刃早在他们开始进食就抱起了秦陆，一只手托住他的身体，然后用另外一只手搂住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都按进自己的怀中。
　　秦陆的脸贴在郗刃的颈边，周身都被熟悉的气息包围，他的手紧紧环住男人的脖颈，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指尖不停地颤抖中。
　　“他们……他们……”
　　“没事了，我们回去了。”
　　郗刃轻抚他的脊背，像是保护一个脆弱的小宝宝。
　　“不要去听，不要去看，这是他们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他们真的……吃人！”
　　秦陆的牙齿咯吱颤抖，短短的一句话几次都说不完整。
　　他一个生活在安全国度的普通青年，什么时候经历过这样惨烈血腥的状况？之前虽然对箱子里的东西也有猜测，但毕竟没有亲眼看到，一个完整的人就这样化为一食物，画面冲击得他差点精神崩溃。
　　“假的，都是假的。”
　　“这只是一个副本而已，不要当真。”
　　郗刃抱着他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偶尔会有路过的玩家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
　　“副本的设定，他们都是NPC，他们和我们不一样。”
　　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说，等回到701号房的时候，秦陆的情绪也趋于平稳。
　　他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要自己走，但却被郗刃一口拒绝。
　　“你心绪不稳，万一摔倒受伤就不好了，等休整好了再说。”
　　秦小鹿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有再违逆小刃的好意。
　　他虽然脑子已经冷静，但打心眼里还是不敢去回想刚才的场景，稍微一动念头心里就突突。
　　这里是副本，但也是真实。小刃说过有问题的世界会出现副本，所以不管是以怎样的形式，因为什么原因，这艘船上的人都是真实存在，并不是可以重复刷新的数据NPC。
　　既然是真人，那么食用同类……不行，不能再想，再想就又要呕吐了！
　　秦陆强迫自己转移焦点。
　　“小刃，咱们杀掉厨师长没问题吧？会不会受到规则的惩罚？”
　　听他这样问，郗刃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之前火龙女杀掉两个船员，船长也并没有惩罚她，反而为她修改了喜好宣言，这就说明船员并非在规则之内。”
　　他顿了顿，伸手帮秦陆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又接着说道。
　　“我一直有个猜测，那就是船员和船长其实并不存在在这个副本中，或者说，他们不应该以这样的角色出现在副本中。”
　　“他们看似处于优势地位，其实生死比普通玩家还没有保障。不但玩家可以毫无负担的杀掉他们，他们自己内部也可以相互吞噬，副本规则对这种杀戮视而不见，这不太符合常理。”
　　“我能想到的可能，就是他们原本不应该存在，在副本中是没有身份的偷渡者，就像隐藏在假凤凰背后的那东西一样，在借助副本规则欺骗玩家，并从中吸血牟利。”
　　“失去身份卡的玩家任务失败，原本就要被驱逐抹杀，这些非法寄生者取代NPC的角色私自处理掉玩家，废物利用不算违反规则，他们自己内部又存在更新换代，系统也发现不了数据异常。”
　　“巧妙的利用规则的漏洞，这艘船上的人可比之前那些傻瓜聪明多了。”
　　什么？！现在剧情已经发展到连船上的NPC都是假冒的了么？！
　　秦陆听得瞪大的眼睛。
　　虽然感觉不可置信，可小刃的猜测近乎完美地解释了船上的所有违和感，不容得他再怀疑。
　　所以这还是一个被人做了手脚的副本，只是因为对手做的更隐蔽更谨慎，所以顺利逃过了系统的监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陆抓了抓头。
　　这次他不是带着排障任务进来的，狗八也没有给他修复核，就算发现副本有问题，他也不能在副本进行中上报系统。
　　可等到副本结束再报告，幕后黑手就又收割了一轮韭菜，数据没有异常，系统就拿他们没有办法。
　　“我们自己动手吧。”
　　郗刃淡淡地道。
　　“这些人混在船上就是为了吞噬别人获得力量，所以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我们通关。我们是合法入场的玩家，为了胜利而扫除障碍是理所应当的事，系统也没有理由阻拦。”
　　“所以，只要把挡路的人杀掉就好了。”
　　秦陆眨了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
　　可是很快他就想通了关窍，顿觉豁然开朗，除去假NPC给出的信息干扰，其实这场游戏的难度似乎不算太高。
　　就像小刃说的，挡路的人消灭掉就好了，他们是合法玩家，他们在副本里应当理直气壮。就算是鱼腥男和船长这种级别的BOSS，只要玩家不违反副本规则，他们就不能随便出手杀人，最多是挑动玩家自相残杀，从中渔利。
　　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神明”，不管它到底想干什么，所有的手段都要借助副本规则才能运作。只要玩家都能认清形势，冷静分析，不贪婪不冒进，这些吸血虫想要捡便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场游戏，其实玩的就是人心和人性。
　　只是他忘了，人心和人性是天下最复杂多变的东西。计划虽然美好，但换到现实却完全货不对板，局面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的多。
　　首当其冲的，就是下午的船上游乐会。
　　因为是自愿参加的活动，所以一开始赶到现场的玩家并不多，许多人因为担心遭到袭击而选择留在房间，或者躲在外场观望情况。
　　园游会由大副主持。
　　惨白脸的鱼腥男走上舞台，整了整笔挺的海员服，阴森森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他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格外清晰，就算是躲在外场的玩家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除了午夜自由时间以外，你们唯一可以合法掠夺别人卡片的机会。”
　　“只要你有能力赢得游戏，你就可以合法的获得资源，包括但不仅限于身份卡，还有你们心心念念的道具和能力。”
　　“游戏的规则很简单，就是真心话和大冒险。参加游戏的人选个目标挑战，要么说出对方的身份，要么和对方决斗，赢的人可以获得对方身上的任意一张卡片。”
　　“每人可以挑战五次，五次必须是不同的人，每个乘客每天最多被挑战一次，失败者要把身上的卡片都拿出来供赢家挑选，五次胜利的赢家豁免午夜的自由时间，不可被任何人挑战。”
　　“真心话挑战有五分钟时间进入对方房间，为了公平对方也可以进入你的房间。大冒险可以杀人，杀掉对手不违反规则，如果你和某人有仇，这是你合法干掉对方的机会。”
　　说到这里，鱼腥男顿了顿，双手抱胸，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已经看到某些人的脸上露出了贪婪，某些人开始蠢蠢欲动，某些人则不着痕迹地开始搜寻猎物。
　　于是他又拱了一把火。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赢家通吃的游戏。只要你能打败五名客人，你不但能拿到他们的卡片，你还可以享受一个平静的夜晚。资源有限，你拥有的越多，后期就越安全，道理不用我说，你们都明白吧。”
　　“现在，有没有人想要试试？”


第178章 迷船
　　鱼腥男大副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了骚动。
　　有人相互打量, 有人开始试探，大家都在观望，真站上挑战台的却一个都没有。
　　对此, 鱼腥男十分不满。他的视线扫过台下，很快锁定了其中有一个目标, 狞笑着说道。
　　“那个胖子, 你不上来试试么？”
　　“你昨天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还被抢走了身份卡, 你今天能留下很不容易吧, 付出了去全部的身家, 你不想要都拿回来么？这可是你报仇雪恨的好机会。”
　　被点名的胖子打了个哆嗦, 本能地缩头，心中暗骂NPC害人。
　　都拿回来？他还想活着出副本呢，没得给自己惹麻烦。
　　何况人家也没亏待他, 给了他一张比之前要厉害许多的身份卡, 做人不能不仗义, 恩将仇报。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胖子见众人的视线都看过来，急忙放大了音量。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别挑拨离间，老子不吃你这套！”
　　他放狠话的时候十分硬气，但钻进人群溜走的行为十分怂包，和之前的态度十分不符。
　　立刻就有人跟了上去，看样子是想从胖子嘴里套出一些讯息。郗刃将那几人的脸都看在眼中, 面上不显，心中却已经动了杀机。
　　不过被胖子这样一闹,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思，尝试着登上了挑战台。
　　“我要挑战。”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子大步跨到台上。
　　“好的。”
　　鱼腥男点头, 朝他伸出一只手。
　　“诚惠，请交出你的卡片。”
　　“啊？”
　　男大学生愣住了。
　　“为什么要交身份卡？你之前没说……”
　　“我忘了。”
　　鱼腥男一脸随意。
　　“挑战不是没代价的，你如果成功不但能拿回自己的卡，还可以得到别人的卡，承担风险不是应该的？”
　　听他这样说，男大学生立刻面露犹豫，开始打退堂鼓。
　　“那我还是不……”
　　只是话还没说完，鱼忻大副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诚·惠！”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尖利的白牙。
　　男大学生悚然。
　　这牙看着就不像人类所有，更别说大副某种骤然张开的竖瞳，以及口中若隐若现的红信。他只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冰冷黏腻的东西缠上了，手腕处又冷又疼，隐约传来麻痹的触感，吓得他冷汗都湿透了外套。
　　“在这里，请收下”
　　几乎毫不犹豫地，男大学生交出了自己的身份卡。
　　鱼腥大副对他的识趣感觉很满意，点了点头，退后几步，面部肌肉扭曲出一张笑脸。
　　“诚惠，现在你可以开始挑战了，如果挑战失败你的卡片将归对方所有，成功可以在对方身上任选卡片或是道具。”
　　“我们欢迎主动挑战的勇士，所以你可以决定挑战的方式，你是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男大学生被他之前的表情吓到了，现在脑中一团乱麻，哪里还具备思考的能力，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真……真心话吧。”
　　“好的。”
　　鱼腥大副点了点头。
　　“那你想要挑战哪位客人？”
　　男大学生犹豫了一下，手指指向台下一人。
　　“我要挑战她，431号的林玲。”
　　鱼腥大副的竖瞳追随着他的手指，很快也锁定目标。
　　“432号客人，请交出你的卡片。”
　　432号玩家是位清秀的女孩，闻言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台上的男大学生。
　　“张树混蛋！你……你……你竟然算计我！？”
　　但她到底不敢违逆副本NPC，乖乖交出了卡片。
　　“好了，双方现在可以开始对战了。”
　　鱼腥男将两张卡片拿在手中，目光却在两人的脸上不停梭巡，似乎很期待接下来的场景。
　　张树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对面女孩的表情，然后才略心虚地说道。
　　“也不算算计吧，大家都是竞争对手，你对我也没安什么好心。你一开始就积极主动接近我，不也是现在必要的时候把我推出去当炮灰么？”
　　“你！”
　　林玲脸色忽青忽白，嘴唇差点咬出鲜血。
　　张树说得也不算错，她一开始的确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谁让张树表现得老实巴交，不善言辞，看着又没什么副本经验，一搭讪就把自己的情况全都说了。他说这是他第四个副本，前面三个都是侥幸，评价分从来没进过前三名。四个副本就能进C+，这在林玲看来实力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虽然张树的房间在三楼，但三层顶级和四层末尾能相差多少？她自己可是进了十个副本才勉强摸到了C级的边。
　　原本以她的等级是不够进C+场的，全因为她是“曙光女神号”上一轮的玩家，刚刚进入游戏系统就开始了大清查，升级以后便又恢复进度，不过系统倒也讲理，给她的条件还是D+，只要她能在船上存活一周即可通关。
　　“那你就跟着我吧。”
　　她记得当时她这样安抚张树。
　　“咱们前期一周先苟着，抱团猥琐发育，等第二周他们把规则摸得差不多，局势稳定了，咱们再出去争夺也不迟。”
　　林玲的算盘打得很精，利用张树经验不足先做个保镖，帮助自己混过一周的通关条件。张树虽然综合评价比她差，但个人实力还是在她之上的。林玲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这个432是靠着十个副本积累的道具卡，以及系统降低通关条件得到的，真要和本场的其他玩家一样，她说不定要被分配到船舱最底层的垃圾房。
　　于是抱这种目的，林玲和张树结盟了。她使出浑身解数拉拢张树，甜言蜜语不要钱地说，甚至还可以营造出若有似无的暧昧氛围。林玲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捆绑张树确保自己能够顺利度过七天任务期，必要的时候让张树冲在前面，替自己挡挡风险。
　　万万没想到，表面憨厚老实的张树，竟然首先把枪口首先对准了自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
　　林玲泫然欲泣，表情楚楚可怜。可张树不再看她，果断转头对鱼腥大副道。
　　“我知道她的身份，她的卡牌是火山沙。”
　　话音落地，鱼腥男微微挑眉。
　　“你确定？”
　　“按照规则，你有五分钟时间可以查看对方的房间，当然对方也有同样的权利，你不需要去确认一下么？”
　　张树摇头。
　　“我不需要。”
　　他顿了顿，又问。
　　“如果我不看她的房间，那她是不是也不能看我的？”
　　“是的。”
　　鱼腥大副点头。
　　“我们是规则公平的游戏，对双方玩家一视同仁。”
　　“那好，我确定，她就是火山沙，我不需要看她的房间。”
　　听到肯定的回答，鱼腥男转头看向林玲。
　　“432，你的回答呢？”
　　“我……”
　　听到这个问题，林玲慌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现在面对的是一场事关生死存亡的对决，而她，她从来都没探听到张树的身份卡是什么！
　　“我……”
　　林玲结结巴巴，眼珠咕噜噜地转，试图回忆和张树相处的每一个细节。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张树表面看着憨厚，实则行事滴水不露，竟然都没露出半点口风。
　　“时间到了。”
　　鱼腥男看了看表。
　　“301号挑战成功，恭喜你，你可以从432号手中取走一张卡片。”
　　“你可以直接说，卡片交易的过程会屏蔽其他人的感知，他们不会知道你拿了什么。”
　　听他这么说，张树立刻松了口气，毫不犹豫道。
　　“我要她那张C级道具卡盾牌。”
　　这卡片昨天晚上林玲使用过，可以抵御C级以下的攻击五次，冷却时间为二十四小时。
　　林玲就是靠着这张保命道具才安全度过自由时间，张树眼馋很久了。
　　“不，不行！我不同意！”
　　林玲一边摇头一边后退，她几次试图逃离决斗台，然而整个空间已经被副本的规则封闭，不交出卡片她就不能离开。
　　最后，卡片自动飞出了她的空间，交易完成。
　　舞台下面的众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舞台的幕布拉开，林玲一脸怨恨地踉跄下来，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
　　“你等着！”
　　她点指着台上的张树，恶狠狠地说道。
　　张树混不在意。接下来，他就顶着这张憨厚的脸又点了四名玩家，全部获胜，仇恨拉到爆点也无所谓，五局全胜的战果让他提前获得豁免权，在今天晚上的自由时间不可以被攻击。
　　张树心满意足，正要走下决斗台，忽然被鱼腥大副叫住。
　　“301，你很不错。”
　　大副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你用实力证明了自己，因为你的杰出表现，我们决定为你提前升舱，现在你可以住到511号房间了。”
　　五层！
　　这下，场内众人都震惊了。
　　从三层上到五层，这小子竟然和那个火龙女在同一等级，实力跃升的也太快了吧！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鱼腥大副阴阳怪气地道。
　　“实力不单单是身体，还包括头脑。登船不代表你永远可以占据那个位置，有能力的人才有资格享用最好的房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下一个，还有没有要挑战……”
　　还没等他说完，一个高傲的声音就打断了他。
　　“我。”
　　人群中，一个曼妙身影摇曳上台，这是一位美人，只是面容憔悴疲惫，皮肤透着不健康的青。
　　正是那只假凤凰，
　　“我要挑战223号。”
　　假凤凰的眼紧盯着秦陆的方向，蓦地冷笑一声，随手将一张卡片扔给鱼腥大副。
　　“不是决斗杀人不违反规则么？那我选大冒险。”
　　“我要跟223号决斗。”


第179章 迷船
　　假凤凰的话音未落, 郗刃的脸色就变了。
　　他刚想动手，却被秦陆拉住了动作，秦陆对他微微摇头。
　　“不要被激怒, 不要违反副本的规则。”
　　说着，他就走上决斗台, 将一张身份卡交给鱼腥男大副。
　　大副看了他一眼, 兴味一笑。
　　“虽然有点不讲武德, 但有了前面301的先例, 说不定你也有机会冲击7层, 你……”
　　他话还没说完, 就见秦小鹿一脸无辜地举起了双手。
　　“我认输。”
　　鱼腥男大副：……？
　　“反正也打不过, 何必这么麻烦？我愿意让对方拿走我身上的任意一张卡片。”
　　鱼腥男：……！
　　秦陆从怀里摸出一把卡片，排成一个扇形，问对面的假凤凰。
　　“你想要哪张？”
　　“你……”
　　假凤凰的表情空白了一阵, 回过神来便成了恼羞成怒。
　　“你, 你身为男人, 你都没有自尊心的吗？！”
　　她尖叫道。
　　“趁对手不备马上举手投降，一点斗志都没有，你这种垃圾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假凤凰气得面容扭曲，整个人都快要着火爆炸。
　　之前被郗刃抢走了本命结晶，失去了力量来源的她实力折损不说，多年积攒下来的超然层级一夜跌落，差点失去与“神明”沟通的能力。
　　被同类击败不算耻辱, 真正的耻辱是被一个低等弱鸡看了笑话，她最狼狈最丢脸的模样都被看到了！
　　所以弱鸡必须不能活下来！
　　“拿起你的武器, 和我光明正大的比斗一次，你难道不想赢么？”
　　听了这样的质问, 秦陆只觉得好笑。
　　柿子捡软的捏的人也配讲光明正大？明明就是倚强凌弱必输的局，他为什么还要傻乎乎地去送死？嫌命长么？
　　他摇摇头，懒得再和假凤凰纠缠，转头看向鱼腥男。
　　“规则是公平的没错吧？我自动认输，她就不能再攻击我，我今天也不可以被其他人挑战。”
　　听他这样问，鱼腥男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应该是这样。”
　　他看了看决斗台，发现卡片交易的护幕已经神奇，心知规则已经认可了这样的结果。
　　可惜了，少了一次挑动高阶玩家混战的机会。
　　“你可以从失败者的手中获取一张卡片。”
　　鱼腥男对假凤凰道。
　　“不，我不要卡片，我……”
　　“所以你要放弃奖励吗？”
　　鱼腥男不耐烦地打断她。
　　“如果要放弃就直说，不要浪费别人的时间，还有人等着继续挑战呢。”
　　假凤凰被他噎了一下，心中憋闷得差点吐血。
　　以她之前的力量，要是有船员敢跟她这样讲话，她肯定想也不想就动手杀人。可现在她却没有这种资本了，本命结晶被毁，她的力量没了来源，却无时不刻不在被副本消耗，可不能随意挥霍掉。
　　于是只好摸着鼻子忍下，提出要拿走一张身份卡。
　　假凤凰亲眼看到自己的“冰雹”被郗刃给了秦陆，虽然她之后也抢到了别人的身份卡，但终究没有自己那张顶级的卡片好用。
　　决斗是经过她深思熟虑的，弱鸡没有反抗能力，也不一定要杀掉，可以用来威胁郗刃，让他还一颗本命结晶弥补她的损失。郗刃也是凤凰，又远比自己的强大，他的本命结晶质量肯定更好，说不定还能让自己跃升到下一个层级。
　　至于郗刃的报复……倒也没什么，拿到了本命结晶她就可以在剩下的任务时间大开杀戒，通过决斗攫取力量，合法获得豁免。等离开这个副本，郗刃就不能追踪到她的行踪，实在不行也可以把本命结晶献给“神明”，神明自然会帮助她脱困。
　　然而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弱鸡没有自尊，完美的计划都被破坏了。好在没鱼也有虾，总不能白白折腾一场，属于自己的卡片还是要拿回来的。
　　“我不要他自己的那张卡，我要他从别人手中拿到的卡片。”
　　假凤凰笃定道。
　　来之前她有做过功课，知道郗刃抢了另外一只弱鸡的卡片给秦陆。不过在上午查验身份以前，秦陆又把卡片还给了胖子，并以此收了他一把垃圾道具卡。
　　假凤凰不知道胖子拿到了哪张卡片，但她确信只要是个神经正常的人都会留下高级身份冰雹，所以她的目标非常明确。
　　“好的。”
　　鱼腥男看向秦陆。
　　“把你的卡片给她吧。”
　　秦陆：……
　　秦陆的表情十分复杂，这让假凤凰有些看不懂。但她也不怎么在意，即便是她自己在失去“冰雹”的时候都十分痛苦，更别说一个没什么能力的弱鸡，没舍不得是必然的。
　　她很顺利地拿到了卡片。
　　“等等！这不对！他在耍赖！”
　　假凤凰忽然愤怒地吼道。
　　她之前没直接点名冰雹，是因为不想让台下的玩家知道自己的底牌，可她万万没想到，弱鸡当着副本NPC的面就敢明目张胆的作弊！
　　看看他给了自己什么……一张咸鱼？！
　　“我要的不是这张！他违反规则，我要求惩罚他！”
　　假凤凰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兴奋。可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规则的惩罚，那只弱鸡还在对面站得好好的，眼中满是同情。
　　“我没有违反规则，我给的就是你要的卡。”
　　他淡定地解释道。
　　“不可能！”
　　假凤凰心火上撞。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卡片？我的冰雹呢？你把冰雹还给我！”
　　“我没有冰雹卡。”
　　秦陆耸了耸肩。
　　“卡片被我送人了，至于现在还在不在那人的手上不好说，毕竟园游会时间私下交换卡片也是有可能的。”
　　假凤凰被气了个倒仰。
　　“你……你……你是不是有病？你把这玩意留下，你脑子不正常！”
　　她抖着手举起那张咸鱼卡，只觉卡片上那双死鱼眼和秦陆一模一样，看似同情实则全是嘲讽！
　　偏偏咸鱼卡的主人还不放过她，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因为这张咸鱼很有用啊，你忘了么？当初咸鱼还成功克制了冰雹。”
　　“所以说，卡片的等级不重要，重要的是使用的人能不能发觉它的潜力，像我就很欣赏它……”
　　后面的话假凤凰听不到了，她脑子里都是“嗡嗡”的杂音，身体被气得摇摇欲坠，晃了几下没忍住，“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血。
　　鲜红的血迸溅到咸鱼，把那双死鱼眼衬托得越发炯炯有神。
　　“我可以走了吗？”
　　秦小鹿问一旁的鱼腥男。
　　“卡片我已经给了，我又处于不可被挑战的状态，没什么事那我回去了。”
　　“你不挑战别人么？”
　　鱼腥男指了指脸色惨白的假凤凰。
　　“她拿走了你的卡片，你不想要报复回来。”
　　“不了。”
　　秦陆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相信这位女士能好好照顾好我的鱼，也不枉我们相聚一场的情谊。”
　　说着，他看也不看又开始吐血的假凤凰，溜溜达达走下了决斗台。
　　“你还要继续挑战吗？”
　　鱼腥男的竖瞳盯着假凤凰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一道快要爬进自家餐盘的美食。
　　“你现在的获胜场次只有一场，还需要连胜四次才能获得豁免权。你快点决定要不要继续，不要浪费时间，快点决定吧。”
　　听他这样说，假凤凰咬紧牙关点头。
　　她当然要继续，她不能不继续。她已经把郗刃得罪了个彻底，如果拿不到豁免权，那今天晚上她就很可能生不如此，被打成废人明日放逐。只有赢得豁免权，她才能够获得一线生机！
　　于是假凤凰咬牙完成了挑战。
　　她一开始就打着拿回结晶的主意，自然也就没有对场中的玩家身份做功课，想着只要有结晶自然不愁赢不了，可以恣意挥霍力量。
　　可万万没想到，拿回来的不是结晶，而是一条并无卵用的咸鱼，打起架来半点忙都帮不上。
　　但又不能不挑战。
　　费了一番功夫，假凤凰还是成功拿到了本日的豁免权。只是她这一场赢得并不轻松，原本不宽裕的能量一下变得捉襟见肘，娇媚的容颜也肉眼可见地衰老了下去。
　　她灰头土脸的背影看得秦陆十分感慨，又有几分担心，想她会不会一时气急去找胖子的麻烦。
　　“不会的。”
　　郗刃看出了他的心思，淡定地安慰道。
　　“之前那个胖子也不是傻瓜，怀璧其罪的道理他应该明白，现在多半已经把那张冰雹卡出手了。”
　　“假凤凰现在等级掉落得飞快，到明天之前都没本事再去找人决斗。按照船上的规则，她很快就要调整到下层的甲板，现在多半急着回房去补救。”
　　“补救？”
　　秦陆挑眉。
　　“蛋壳已经被你毁掉了，她还能怎么补救呢？”
　　听他这样问，郗刃忽然神秘一笑。
　　“不是还有那个信封么。她是神明的信徒，和神明签约，从神明那里预支力量不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签约是上层玩家才能享有的特权，假凤凰现在还是702号房间的主人，不趁着现在动手，等她被调整到下层甲板，她可能连这根救命稻草也抓不到了。”


第180章 迷船
　　签合同。
　　秦陆马上想起在火龙女肩膀上看到的标记。
　　神明的标记可以吞噬卡片, 这是幕后之人对副本抽血的方式，别的玩家不知道，可身为“神明仆从”的假凤凰没理由不清楚后果。
　　“可是这样的话, 她不也成了贡品了么？”
　　秦陆问道。
　　他
　　“是的，但她没有选择。”
　　郗刃点头。
　　“她是靠蛋壳的滋养才获得力量的, 没有蛋壳她就是个花架子, 根本不具备在C级副本生存的能力。她的主人本身也是靠着别人的力量壮大的, 怎么可能让她扎扎实实历练, 要不是需要她来混淆身份, 连片蛋壳残片都不会给她。”
　　“今天晚上她可以豁免, 可晚餐后会调整房间, 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实力跌落的事实，明天肯定会有人对她下手。到了那个时候，她如果还不想办法拿到一些力量, 后天她就会在驱逐名单上, 成为船员的食物了。”
　　说到这里, 郗刃顿了顿，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你看着吧，今天晚上的自由时间会非常热闹。那个家伙一定会借着豁免权大肆攻击其他的玩家，帮她的印记吞噬卡片，获取力量。有了她和火龙女做例子，更多的玩家会和‘神明’签约，明天早上的查验身份会有一大批人被淘汰。”
　　现实也真像郗刃预测的那样, 在园游会之后的晚餐时间，曙光女神号陷入了更压抑的静默期。
　　晚餐之前进行了房间调整, 像张树这样的胜利者大都风风光光换到了上层舱位，享受更舒适的客舱服务。不过还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原本居住在702号房间的假凤凰，她被调整到了512房间。
　　虽然五层也是中级玩家区，但512位于五层甲板舱尾，与中下实力的四层玩家差别不算太大。再加上她是从七楼顶层下来的人，又在园游会上拿到豁免，这样的调整几乎吸引了全船的目光。
　　什么原因让一名顶级玩家被下调了如此之多的评价分呢？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假凤凰却气得又要呕血。
　　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明知道“印记”中的猫腻也不得不上套，乖乖和主人签订了契约。
　　她把手中的身份卡整理了一下，留了一张级别最高的“荆棘”作为身份底牌，余下的全部都喂给了印记抽取能量。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咸鱼，假凤凰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鱼眼一点点被印记吞噬，心中蓦地生出了一丝快意。仿佛被吞掉的不仅仅是卡片，还有自己被那二人羞辱的黑历史，以及无法释怀的愤怒和怨恨。
　　要是真的就好了。
　　假凤凰的眼珠微微发红，心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供物也未必只有卡片，人应该也可以吧。
　　把那只弱鸡献给神明，哪怕得不到多少力量，至少也能出了她胸口这口恶气。
　　不过弱鸡身边的那个人她不是对手，对方轻而易举就粉碎了她的本命结晶，力量不知比她高了多少层级。
　　看来还是得想别的办法……
　　午夜，钟声敲响十二下，又到了危险的自由挑战时间。凤凰女搬走以后，隔壁702号搬进来一个脸上有疤的中年人，身形瘦小但肌肉紧实，一看就不是好相于的角色。
　　他来之后还拜访过秦郗二人，开门见山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只想顺利通关，并没有和您争夺的想法，也不会主动挑事。”
　　中年人的表情不卑不亢，但言语中却透露了几分服软的意思。
　　他原本住在601，也算本场顶尖的实力玩家。
　　在他之上的就两个人，其中一个莫名其妙跌落层级，想也知道是谁出了手。
　　中年人不知道昨天七楼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的嗅觉非常灵敏，第一次照面他的觉察到危险的气息。
　　这个本场首席，绝对不是个可以招惹的人物，这一次的评价榜一就不要想了，基本没有争夺的可能。但说交好也不现实，因为人家根本看不上他，在绝对的实力察觉下，谁会想和一只蝼蚁成为朋友，不碾死就不错了！
　　中年人很有诚意，留下一张卡片作为伴手礼，然后便告辞离开。午夜之后秦陆听到隔壁的门响了一声，疑似新邻居出门，应该是出去寻找狩猎目标了。
　　像中年人这样的玩家，指望着他们老老实实宅在房间通关是不可能的，有本事进入C级场的人都是拼杀出的硬茬，拥有自己独特的行事法则，不会放过每一次收割的机会。
　　“我们也出去看看吧。”
　　郗刃建议道。
　　“你现在只剩自己的本命卡片了，这样不安全，我们得准备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我们去抢谁的卡片？”
　　秦陆的态度有点犹豫。
　　他毕竟是生活在和平世界的人，在目睹了被放逐玩家的惨况之后，他对于这种玩法很有顾忌。
　　抢人卡，等于要人命。
　　“去看看那些船员。”
　　郗刃淡声道。
　　“下午我们闲逛的时候不是去过展览室么，我查看了曙光女神号的介绍，发现这艘船的额定载员是300人。”
　　“但你注意到没有，目前船上的乘客是100人，另外100人是船员，距离额定人数差了三分之一，这和副本的背景设定不相符。”
　　听他这样说，秦陆也皱起了眉头。
　　他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
　　“可是迷船这个副本经过系统审核，没有任何数据异常的记录啊！船不是还要停靠三个地方么，会不会是在中途还有人上船？”
　　“倒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郗刃点头。
　　“但也有可能，那剩下的100人就在船上。”
　　在船上？这怎么可能呢！
　　秦陆本能地想要摇头。可小刃既然敢这么说，那可能他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不如听听他的意见。
　　“你有没有注意到，今天晚餐的时候餐厅换了一个新厨师长？”
　　郗刃轻声问道。
　　“注意到了。”
　　秦陆点头。
　　“是昨天的三厨吧，我对他很有印象，因为昨天分食厨师长的时候他抢的最多。”
　　说到这里，秦陆顿了顿，一脸不解地道。
　　“他怎么了么？”
　　“没怎么。”
　　郗刃摇头，随后又问。
　　“你看餐厅的后厨今天有多少人？”
　　“21。”
　　秦陆想也不想，但他随后便觉得有点不对。
　　“21人，他们又补了一个人？！”
　　郗刃赞许的点头。
　　“是的，他们又补了一个人。不单单是后厨，那日被火龙女杀掉的两名船员，他们的空位也已经有人补充，现在这艘船上的船员数目还是100。”
　　这下，就连秦陆也看出异常了。
　　船员在船上的地位相当于NPC，虽然他们来历不明且有自己的意识，但身份还是很确定的，没听说那个副本中NPC死亡还能补充。
　　就像他这个打工玩家，在副本中死亡虽然会被回收再利用，但不可能重新进入同一个副本复活，这是基本的世界逻辑自洽。
　　相比之下，曙光女神好的确有些奇怪。
　　这艘船是行驶在茫茫的大海上，暂时还没有停靠任何港口，那他们是从哪里找到的补充船员！？
　　“你怀疑这艘船上还有人？”
　　听他这样问，郗刃点了点头。
　　“这船上的秘密还不只这一个，船走了这么久一直看不到海上的景象，你不觉得奇怪么？”
　　是很奇怪。
　　秦陆暗道。
　　可这不是在副本里么，副本里出现异常情况不是很正常？不过船员的人数的确很奇怪，不知道与他们搞身份卡有什么关系，得想办法去查看一下。
　　两人都不是好拖延的人，既然发现不对劲自然要马上行动。
　　可下层甲板次时正打斗剧烈，好些玩家已经杀红了眼，道具卡身份卡不要钱的乱飞。为了避免误伤，两人决定在房间先小睡一会儿，等下面安静之后再悄无声息地下楼。
　　凌晨三点，全船陷入短暂的沉寂，胜利者手握战果安然入眠，失败者躲在角落舔舐伤口，蓄力最后的反扑。
　　郗刃拉着秦陆手往下层甲板走，看似随意的姿态其实把人护得密不透风。
　　秦陆在大冒险中输给假凤凰，当日他不能再被其他玩家挑战，但这个规则仅仅限于游乐会，到了晚上的自由时间他并不能被豁免。他的等级不高，又在园游会中失利，是个很好的攻击目标。
　　“我们去哪儿？”
　　秦小鹿小声问道。
　　“去一层甲板。”
　　郗刃握紧了他，视线在三层转角处的一个角落扫过。
　　那里有个影子晃动了一下，但很快便静止不动，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有人？”
　　秦陆警觉道。
　　“没事，他不敢。”
　　郗刃拉着他走下楼梯，秦陆注意到那里有个人，身体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经过的时候还能嗅到淡淡的血腥气。
　　他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这一路走得都很顺利，很快下到一层甲板。
　　这里是船员区，狭窄的走廊两侧是一道道金属制的铁门，大部分都隐没在黑暗中，要走很远才能看到一盏照明的顶灯。
　　两人看不到房间里的情况，但整条走廊安静得吓人，除了脚步声之外没有任何动静，空气中的味道污浊难闻。
　　要进去吗？
　　秦陆指了指其中一道看似虚掩的门，比了一个推门的手势。
　　郗刃摇头。
　　他的视线在门缝后的黑暗中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拉着秦陆往前走，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
　　这里是一条向下的通道，一级一级的台阶盘旋向下，通往不知名的神秘空间。
　　走吧。
　　郗刃揽住小仆从的肩膀，将人拉进自己的臂弯，用身体将他护在其中。
　　应该就在下面了。


第181章 迷船
　　通往下层甲板的楼梯像是永无尽头, 一路盘旋向下隐没在黑暗中。
　　秦陆在心中默默计数，两人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到一扇金属大门，横亘在楼梯的尽头。
　　这船……水下的部分有这么深？
　　心里憋着疑问的秦陆没敢出声。他发现从一层甲板向下的世界和之前完全不同, 处处都呈现出死一般的静寂不说，空气中还混杂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味道, 闻起来虽然不明显, 但总让人隐约觉得不舒服。
　　越往下走, 温度就下降得越厉害, 走到门前更是冷寒刺骨。好在秦陆和凤凰有契约, 又在羽族世界游历多年, 对于温度的耐受度远超常人, 这才没有被底仓的寒冷冻伤。
　　其实秦陆没发现，他现在比之前强了许多，虽不能说到达刀枪不入的程度, 但普通的冷热攻击都伤不到他, 反应速度和力量也大大提升。
　　按照蓝星人的标准, 他这身体素质已经远超出类拔萃的范畴了。
　　“这门要怎么打开？”
　　秦陆一开口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下仓太安静了，金属门又连接着楼梯，聚音效果不是一般的好，明明是耳语的音量听着也像是打雷。
　　郗刃的手在门上摸了摸，也不知道是找到了什么开关，微一发力, 大门就缓缓朝着一侧滑动，刚好留出了一人进出的空档。
　　一股寒风扑面而来, 秦陆没防备，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好在他及时稳住了身体, 调整好状态，探头探脑朝里面张望。
　　嗯，看不清……不过好像是个大冷库。
　　“走吧。”
　　郗刃低声说道。
　　“觉得冷可以握住指环，可以隔绝寒冷。”
　　秦陆摇头。
　　走了这么多世界和副本，他多少也有所领悟。身体因为系统的缘故和之前不大一样，如果能够适应副本艰难的环境，等回到现实之后会有所提升，越是危险提升的幅度就越大。
　　他在羽族世界获得了耐受温度变化的能力，这里的寒风虽然冷，但还没到他耐受的极限，只是因为准备不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罢了。
　　“没事，我能行。”
　　秦陆低声道。
　　他不能总做沾沾卡，做人也要争点气。别人给的终究不能完全转化成自身真正的实力，要一步步积累才落得踏实，不然不就跟那个妄想一步登天的假凤凰一样了么？！
　　他这样说，郗刃也没再继续劝，而是提醒他小心，说里面会更寒冷。
　　这里似乎是曙光女神号的冷库，里面堆放着杂七杂八的食材，绝大部分都是看不出来源的肉品。
　　这些食材也不知道冻了多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材质，稍微一摔就会碎裂，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韧性。
　　餐厅做的就是这玩意么？
　　秦陆瞥了瞥嘴。
　　难怪会有奇怪的问道，这些东西恐怕早就过了保存期了吧。
　　不过再往里面走，之前弥漫着空气中的那种奇怪的味道忽然浓烈了起来。
　　秦陆捂住口鼻，感觉自己才平静了不到半日的胃液又开始翻涌，喉咙不由自主地开始滚动。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诡异景象！
　　“这……这是……什么啊？”
　　秦陆的声音有点飘忽。因为就在这座冷库的最深处，竟然还存在一个独立的空间！这里的地面、墙壁、天花板都用绘有红色的五芒星图案，附加许多奇形怪状的符号，有新有旧，层层叠叠，看着阴惨惨的十分渗人。
　　在这些符咒之间，耸立着一个又一个半透明的玻璃器皿，里面充满了浑浊的不明液体，浸泡着一具又一具赤果人体！
　　这些人，要么身体残缺不全，要么关键部位有致命伤，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狰狞。这些浑浊的不明液体似乎在修复他们的身体，秦陆看到有人破开的腹部已经长满肉芽泡，丝丝连连的组织正逐渐纠缠，假以时日，迟早会将那道狰狞的伤口缝补完整。
　　只是……这个过程太恶心了。
　　秦陆强忍住胃部的不适，别过眼不去看那糟心的场景。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肌体修复过程，那些肉芽泡一样的组织在做畸形增生，就算最后能把伤口填满，那个部位也是诡异的芽泡结合体，看久了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他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这一看还真有所发现。原来这些玻璃罐虽然古怪，但里面浸泡的人无一例外，在左胸口的位置都印有一枚繁复徽记。
　　这徽记倒也不陌生，与秦陆在郗刃房间中看到的签约合同一模一样，代表了所谓的“神明”。
　　“他们都是签约的玩家？”
　　秦陆轻声问道。
　　“不一定是玩家。”
　　郗刃摇头。
　　“从副本开始到现在不过两天，我从来没见过这些人出现在船上，他们很可能一直待在底仓。”
　　一直待在底仓……
　　秦陆的眼珠转了转，脑中蓦地灵光一闪。
　　介于之前修副本的惯性，结合之前小刃分析的场中人员异常，他有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神明会不会用自己的人顶替的玩家的名额？”
　　“嗯？”
　　“我是说……”
　　秦陆整理了一下思路。
　　“虽然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但有没有这样的可能，‘神明’用某种方法把系统抓取的玩家替换掉，换成自己的人马，然后借着迷船副本的规则，暗暗收集一波能量？”
　　“就像之前在废土城的时候，云大师给章宏图的那枚扳指不是有三次替死的机会么？也许这次就是替死的升级版，可以把玩家、NPC和它自己的人马对调，这样从表面上看副本人数是没有问题的，实际真正的玩家少了许多，船上都是它的一言堂，方便它控制局面。”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身旁的郗刃。
　　“怎么样？这样它有可能做到吗？”
　　“当然有可能。”
　　郗刃点头。
　　“之前我们在凤凰遗迹看到的那个蛋壳不是只剩下一半了么，丢失的另一半如果全在那东西的手中，这样的局它的确有能力造的出来。”
　　“不过它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郗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得的疑惑。
　　“如果只是要抽取副本的力量，靠契约就已经足够，没理由把贡物交换成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回收品。”
　　他点指了一下眼前的玻璃罐。
　　“这些都是已经死掉的玩家，用尸体交换活生生的人，这是一笔赔本的生意。”
　　一说起赔钱，秦小鹿马上来了精神。
　　“倒也未必一定亏吧！”
　　他摸了摸下巴。
　　“如果交换到别的副本的玩家能被榨取更多的价值，如果交换回来的尸体还可以循环利用，这比生意其实还满赚的。”
　　“如果神明告诉他们，只要和他签订契约，那么就算任务失败也不会真的死去，而是会转化成另外一种生命形式，只要积累足够的能量就能重获生命，那他们……”
　　说到这里，秦陆忽然闭上了嘴巴，原本还带笑的眼迅速转为凝重。
　　他听到了某种奇怪的声音，有点像是下水管抽水，哗啦啦的声音不大，但在静寂的冷库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对视了一眼，双双躲入黑暗中。
　　声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奇怪的“咔咔”声。像是某种缺乏油质润滑的金属轮轴，生硬而又刺耳，听的人浑身难受。
　　在那边。
　　郗刃的手指伸出，示意秦陆注意来西北角的方向。
　　那里原本放置着一组玻璃罐，其中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放空了液体。一个瘦削的黑影正费力的顶开瓶底的托架，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从下面爬了出来。
　　秦陆记得他，那是一个红头发的瘦子，半个脑袋都是补出来的，卤顶的位置没有完全长好。
　　他就顶着这缺了一块的脑袋爬出了瓶子，随着暴露在空气中的黏液干涸，黑影速度也越来越快，几分钟后便能正常站立。
　　他在玻璃瓶后的箱子里找到一身衣服，略笨拙地套在身上。
　　那是一套低等船员服。之前还泡在瓶子里的“标本”，就这样摇身一变成了曙光女神号的船员，那人整理好衣服，嘎嘎怪笑了几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冷库。
　　目睹全过程的秦陆心情复杂。他之前就已经大致猜到了“神明”的把戏，只是
　　这一幕被亲眼目睹，精神上还是很受冲击。
　　说起来，这个套路的核心也不复杂，就是回收再利用，和狗八给自己的“工具玩家”设定差不多。
　　只不过自己这是合法打工，“神明”玩的是蛇头偷渡外加非法滞留，不但榨取了玩家的生命，还从利用系统规则中反复截留油水，一看就是把系统的运转模式吃透了。
　　签订契约，获取玩家的力量，然后再把玩家送到其他副本走NPC，神明在有意打造一个迷你版内循环。
　　之前出现过力量碎片的副本都是这个内循环运转的支撑，它甚至还在冷泉港造出来一个相对独立的亚空间，冒充系统副本。要不是冷泉港事发引起系统关注，清理了一大批明显有问题的副本，这其中还不知道有多少玩家被坑害。
　　这一步步，模仿复制，渗透侵蚀，它是要取而代之么？
　　心中的疑问层层叠叠，可现在不是该纠结的时候，还是得把眼前的麻烦处理掉。
　　“那这些人怎么办？”
　　秦陆指着眼前一联排的罐子。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罐子里的并不是真正的玩家，而是在某些副本中已经失去生命的尸体。他们虽然占了玩家的名额，但在船上却不参与卡牌游戏，只要不招惹玩家就几乎不会损耗。
　　但他们都是和“神明”签约的活死人，靠着吞噬玩家晋级，天然就是“神明”的力量收集器。如果再加上火龙女这样主动签约的玩家，以及刻意挑动造成的玩家损耗，相信不用等到十五天，这船上就都是“神明”的信徒，而它掌握的这些人，即便通关也会忠心耿耿地进入的副本，继续为它供奉能量。
　　秦陆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废土城那两个玩家要拼命地搜集两脚蛇了。云大师和那两人多半也是“神明”的契约者，想要活下去就要给“神明”干活，不死不休。
　　既然这样，那这些人就更不能留着了。他们的存在就是“神明”的助力，多一个就会让“神明”强大一分。
　　“我想都毁掉，留着是个祸害。”
　　他冷冷地道，心中完全生不出丝毫的怜悯。
　　郗刃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惊奇。
　　小仆从很少会有这么冷酷的时候，在绝大部分时间他都是温和柔软的，郗刃有时候甚至觉得他有些优柔寡断。
　　“好，都听你的。”
　　他手一挥，无数道光链交错穿插，无声地将这些玻璃罐击得粉碎。
　　秦陆面无表情地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妄图掌控系统的东西非常忌惮。不是因为自己受制于人，而是系统的主人另有其人，那才是系统存在的基础，没人比祂更有资格。
　　奇怪，到底是谁呢？


第182章 迷船
　　系统联通万界, 每秒都有数不清的副本运行其中，虽然这些副本建立的基础都是濒临崩溃的真实世界，但这其中流转的资源不可计量, 更别说无数玩家贡献的系统点数和能量了。
　　谁能拥有这个系统，谁就等于超脱了时间和空间, 成为这个维度真正的神明。
　　这样的诱惑, 谁能不动心？
　　秦陆摸了摸鼻子。
　　他现在有点理解“神明”的心情了, 毕竟有这么大一个馅饼就明晃晃摆在脸上, 不上去咬一口都对不起自己, 换他他也上。
　　可如果是德不配位, 踩着无数人的血肉白骨才骗到的利益, 那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走吧，这里好臭。”
　　郗刃拉着秦陆往大门走。
　　他干脆利落地毁掉了所有的罐子，还未修复完全的尸体散落一地, 混合着粘稠的液体和腐烂的残肢, 一股令人窒息的臭气开始在室内蔓延。
　　秦陆最近的五感比之前敏锐了许多, 自然一早就被熏得头晕眼花，忙不迭地跟上。
　　两人几乎用跑的上了楼梯，刚走到二层甲板就听到警铃大作，整条走廊都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嘀——嘀——嘀——
　　已经隐约能听到船员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了一眼，秦陆果断拉人往回走。
　　“去223，我的房间！”
　　因为失去了额外得到的身份卡, 秦陆的身份和刚入场的时候并无差别，自然也就不在调整房间的行列中。
　　223号还是他的房间, 因为在第一天没有强行破坏禁制，223的门禁系统还在正常运转, 房间里也看不出有人潜入的痕迹。
　　见此情景，秦小鹿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都已经小透明到这个程度了么？！竟然都没人想要来搜索一下他的秘密，亏他之前还把暴露身份的镜子做了番掩藏。
　　结果，完全没有人对他感兴趣。
　　也是。
　　他连咸鱼卡胖子都比不过，摆明就是个炮灰么，谁想去抢一张炮灰卡。
　　“这些都给你，收好。”
　　郗刃随手递过来一把卡牌。
　　秦陆还以为是道具卡，接过来正要道谢，却发现这些卡牌的手感有些不大对劲。
　　“这是身份卡！你哪来这么多身份卡！？”
　　他惊声叫道。
　　没错，这一大把卡片并不是副本道具卡，而是五颜六色，代表着各种属性的身份卡！
　　郗刃这一整晚都和自己在一起，他可不记得两人有打劫过哪位玩家，再说这卡片厚厚一叠，算起来至少也有四五十张开外，哪里搞来的这么多？！
　　“从冷库里翻到的，就带回来了。”
　　郗刃淡定道。
　　“我带你去找船员也是为了这些卡片，既然你不忍心从玩家手里抢卡，那拿走这些死人的卡片就可以了吧。”
　　他这样说，秦陆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地下冷库的玻璃罐中存放着“神明”从别的副本偷渡来的信徒，他们名义上占据的是普通副本玩家的身份，按照副本规则，他们自然也会获得一张身份卡片。
　　可等他们真正复活以后却转变成半生半死的船员，需要靠吞噬玩家或是同伴积累能量，这些卡片他们既用不到也绝对不能曝光，不能被玩家发现曙光女神号上的猫腻。
　　秦陆找到的这五十几张，应该是属于罐子里还没复活的尸体的。一旦他们苏醒意识走出罐子，这些卡牌就会被他们献祭给身上的徽标，就像火龙女一样。
　　一想到还是无主物，秦陆顿感心安理得。他一张张的查看牌面，失望的发现都是些垃圾卡，甚至连自己的沾沾卡都不如。
　　“能被那玩意掉包的肯定都是评价不高的玩家。”
　　郗刃看出他的心思，开口解释道。
　　“那玩意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吞噬玩家获得力量，高等级玩家都是它的食物，当然多多益善。”
　　“等级低的玩家数量庞大，但单体能量普遍较小，调换起来简单方便又不会引起系统注意。最重要的是，这些玩家根本提供不了太多的力量，吃掉也不会有收益，还不如作为信徒的中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中颇有些意味深长。
　　“所以你觉得自己是在本场玩家的底部，其实并非如此，如果算上这些本来应该被安排在一层甲板的玩家，你的实力大概位于中游，已经脱离垃圾的范畴了。”
　　谢谢。
　　秦小鹿面无表情。
　　他并没有感觉被安慰道，反倒觉得有些后怕。
　　223，在二层都不算是靠前的排名，要不是有小刃这条金大腿，说不定他也要去住地下冷库了。
　　唉，还是得磨练自己，提高视力才是真啊。
　　两人说话的功夫，门外的喧闹就没断过。
　　有人慌不择路扑上来推门，发现门打不开也不恋战，转头就换下一间。
　　有人踉踉跄跄，觉察门里有人就不停地砸门求助，却又不敢大声，被尖厉的警报遮掩。
　　更有船员一层一层的搜查，刚刚能喘口气的玩家都被惊醒，不知道曙光女神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咚咚咚——
　　急促的砸门声响起，门外传来鱼腥男大副冰冷的声音。
　　“里面的人，出来，例行检查！”
　　警报刚一响起，鱼腥男大副和船长就被惊动了。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船上几乎是没什么秘密的，他们自然知道底层冷库里放置的都是什么，毕竟他们也是从那里爬出来的。
　　单纯的“茧”破碎并不会触发警报，因为那是船上补充人手的特殊方式，只要船上能够检测到“茧”中轮回者的生命值，说明轮回系统还在正常运转。
　　今天忽然警报大作，意味着不但有大量的“茧”破碎，而破“茧”而出的轮回者还全部死亡，这绝对是不正常的情况！
　　船长第一时间去冷库查看，穿回来的消息是有人打碎了“茧”，还没到轮回时间的轮回者因为脱离了“茧”而提前暴露在空气中，没有经过正常的轮转程序而尽数死亡。也就是说，从这一刻开始知道船期终结，船上的船员不会再有补充，死一个就少一个。
　　“是人为的，那些人的身份卡也没了。”
　　船长尖细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没了！全没了！有人偷了我们的货，破坏了我们对人牲优势，我们必须抓住这个小偷！”
　　鱼腥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701的住客。
　　在他还没有转身登船的时候，他曾经在异世界见过那两人。
　　当时他已经成为神明的仆人，为提神明收取供物而前往某个位面，那里的负责人是个蠢货，唆使手下人在副本中大喇喇地使用神明的力量，引发系统关闭副本。“神明”担心系统觉察更多，命他去往异界将蠢货们引导至亚空间。好巧不巧，在与蠢货碰头的时间，他在电梯口遇到了这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他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危险。
　　当时他心生警觉，有意停留了一会儿观察。但对方全无异样，似乎真就只是一个路过的巧合，让他打消了疑虑。
　　这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事。
　　冷泉港亚空间被摧毁，他们失去了垃圾循环利用、获取新鲜资源的加工基地，并且引发了系统全领域封闭清查，许多埋藏隐蔽的资源副本都一一挖出，之前安插在中枢和副本管理区的内线也全数暴露。经营多年的副本线路暴露在系统规则之下，能补Bug的回炉修补，不能修的直接关闭废弃。而像他这样被查出有牵涉舞弊的玩家，视情况做出不同的处理。鱼腥男因为直接参与了几次人口运输，被系统判定为规则破坏者，直接取消了他的玩家资格，抹去全部系统数据。
　　原本他是应该在现实中死亡的，但“神明”看在他一向尽心竭力的份上，运用神力把他送上这艘“曙光女神号”，顶替了其中一名玩家的身份。
　　只要他能继续为神明供奉足够的祭品，时间一到他就能改头换面，重新回到游戏中。
　　鱼腥男不想离开副本，也不想脱离神明。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依靠别人获取利益的方式，只要交给神明足够的贡物，他就能获得现实中的地位和财富，没了神明支撑，他会瞬间回归原始状态。
　　像他这样的人有很多，他们都是依附在系统的寄生者，靠着那些傻瓜玩家获得有滋有味。可这次系统的清扫来的太突然，打得他们完全没有准备，而且还命中率还出奇的高，几个关键节点的副本场都被发现了。
　　这一次，“神明”元气大伤，不然也不会启用曙光女神号。
　　这条船上有三分之二都是他们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因为因为副本关闭而被里面的Npc绞杀，被神明送上船来洗白身份。
　　最重要的是，神明也在。
　　鱼腥男大副定了定神。
　　他能感觉到神明的气息，强悍浩大，比之前他供奉时的任何一次都要靠近。
　　神明就在他身边，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就算701那小子再厉害，总不可能比得过全知全能的神明，如果能把这样高级的供物供奉上去，那他是不是马上就可以离开这艘船了呢？
　　养蛊一样的互相吞噬，永远行驶在雾中的迷船，他已经呆够了!


第183章 迷船
　　“那我带人先从七楼开始。”
　　鱼腥男的心呯呯直跳。
　　底舱的轮回瓶碎了, 打碎它们的肯定是能力卓然的玩家。轮回瓶里放的虽然不是活人，但他们却都顶着合法玩家的名额，活死人如果不是正常离开, 暴露在空气中不用多久就都会死掉，打破瓶子的人就是凶手。
　　玩家在副本中杀死其他玩家是大忌, 会受到系统责罚, 他们可以顺理成章把人转化为养料。
　　鱼腥男认定动手的是701的住客, 因为轮回瓶坚固无比, 没有一定的手段根本不可能被破坏, 更别说把罐子全部都打碎了。
　　一定是那个人！
　　鱼腥男心中激动。
　　违反规则会被系统限制能力, 毫无反抗的猎物可以直接做成养料。那人的能力全船顶尖, 吃掉他说不定可以超越船长，直接离船，获得真正的自由！
　　想要独吞这块大馅饼, 首先就要避开神明和船长的耳目。
　　鱼腥男例行公事地敲着701的房门, 听到里面毫无动静便转身离开, 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其实心速已然爆表。
　　果然不在！是躲在下层吧？！
　　心中越发笃定，但却不好马上就暴露真实意图，做戏哪有只做开头的道理。
　　“702，开门，船上核查！”
　　702的房门打开，鱼腥男装模作样的问了几句，实则暗搓搓试探对方的情况。
　　不可列为攻击对象, 说明702没有违反规则的行为，轮回瓶不是他破坏掉的。
　　他又走了六层, 走到末尾的时候一脸不耐烦，对跟随他的船员说道。
　　“这样一间一间的太慢了, 你们分成几个小队各自行动吧。”
　　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很快分成了三个小队。
　　鱼腥男看了眼人员分布，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摸出三个规则感应器。
　　“刚才我怎么做的你们不都看见了么？就按照我的办法来，如果发现有人违反规则，就地格杀，生成的给养你们自己分，不用通报我和船长了。”
　　听他这样说，其他船员的脸上都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兴奋。
　　其中一人大着胆子问道。
　　“大副，您看您想要哪层？”
　　还没查验的楼层有2、3、4、5，大副看样子准备单独行动，那他多半是要选这里面玩家实力最强的5层。
　　船员们可不敢跟大副争，船上的职务是按照实力来的，他们作为轮回者虽然占据了系统玩家的名额，但其实一点保障都没有，谁都不想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我去二层。”
　　鱼腥男大副看了一眼问话的三副，对方已经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听到他的回答更是咧开了嘴。
　　既然大副选了最垃圾的二层，那剩下的楼层岂不是任他挑选了？！
　　大副看不上五层，可对他们来说，能吸收掉五层玩家的能力已经是天大的馅饼，谁抢到谁制服上的杠杠都能调换调换。
　　说不定能直接晋升二副！
　　“去吧。”
　　“噢，谢谢大副！”
　　鱼腥男大副嗤笑一声，懒得去看三副窃喜的嘴脸，快步走下了楼梯。
　　他的目标是二层，223号房间。
　　之前在异界遇到的时候那两人就一起行动，现在看更是两人多半有不大正常的亲密关系，701一定躲去223那里了！
　　哈！
　　鱼腥男握紧了拳头，感觉自己冷寂的血液都要烧起来了。
　　想躲避视线？！那也得看看猎手是哪个！
　　他急不可耐的下楼，直奔223号房间。砸了两下房门就打开了，一张俊美无俦的男人站在门口，冰冷而具有压迫感的视线让鱼腥男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
　　“吵什么？”
　　男人冷冷地问道。
　　鱼腥男有一瞬间的僵硬。
　　虽然之前就知道这人不好惹，但被强大威压正面冲击的滋味远超出他的想象，差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有人无故杀害乘客，我们要全面调查。”
　　鱼腥男定了定神，勉强稳住身形不出糗，态度下意识收敛了许多。
　　“既然你在那正好，请把233号也叫出来吧。”
　　郗刃朝房间里喊了一声，很快秦陆就出现在门内侧。
　　两人都穿着睡袍，郗刃的领口微敞，秦陆一边走还在一边系带子，显然之前是做了什么勾当。
　　鱼腥男暗暗啐了一口，手底下却没闲着，摸出了兜里的规则测定仪，偷偷对准了郗刃。
　　他满心以为会看到“违规”二字，结果出乎意料之外，上面显示的结果为“对象不可用”，代表郗刃并没有违反副本规则！
　　这怎么可能？！
　　鱼腥男揉了揉眼，下意识地又重新测试了一次，得到的还是“不可用”的结果，这让他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怎么可能？！这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是不可用！？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郗刃冰冷的声音换回了鱼腥男的神智。
　　他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干巴巴地说道。
　　“这是测试的仪器，船上有人被杀了，是凶手身上会留下血迹，每个人毒药被检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心中升起最后一丝希望。
　　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可万一是701给了233号什么道具让他破坏掉轮回瓶呢？
　　生死副本中哪有什么真感情，尤其是两个人的实力差距还这么大，养着做炮灰也是可能的吧。
　　“233号，你也得测试！”
　　“啊？”
　　秦陆站在门后，他的身体有大半都被郗刃挡住，只露出一颗头。
　　“怎么测？”
　　“你伸出手。”
　　见他迟疑，鱼腥男冷笑一声，对于内心的猜测又多了几分笃定。
　　“你怕什么？没杀人我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伸手让我测一下就行了。”
　　秦陆和郗刃交换了一个眼神，远远朝鱼腥男伸出了一只手。
　　鱼腥男信心满满地按下卡关，下一秒便脸色大变，因为这一次的测试结果与之前两次相同，也是“对象不可用”。
　　他不信邪地晃了晃有仪器又重试了一次，得到了结果并无分别。
　　这下，鱼腥男傻眼了。
　　他笃定的凶手竟然不是这两人，那会是谁呢？
　　“可以了吧。”
　　郗刃的声音冷硬如刀。
　　“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回去睡觉了，你们这警报声太吵，干扰休息，还是关掉吧。”
　　他说是个建议，可语气却全是命令，仿佛鱼腥男不马上关掉警报开关，他就要亲自动手了一样。
　　鱼腥男讪讪地应了一声，眼睁睁看着那道灰扑扑的金属门在眼前合拢，心里的憋屈就甭提了。
　　他狠狠朝着223号房门啐了一口，转身朝着下一个房间走去。
　　“走了吗？”
　　房间内，秦陆朝着郗刃比口型。
　　“走了。”
　　郗刃点头。
　　“他拿的那是个什么玩意？远远按一下就能知道下手的是谁？”
　　听他这样问，秦陆摇了摇头。
　　“我原本以为是通过沾到的成分或者痕迹，不过他看咱们两个换衣服也没说什么，应该不是身上的事。”
　　“卡片也不大可能，否则他会要求搜查房间。他只靠着一个遥测的机器就敢确定身份，那很可能是某种我们自己无法改变的讯息。”
　　说到这里，秦陆顿了顿。
　　“我觉得是规则。”
　　“规则？”
　　郗刃挑眉。
　　“规则怎么了？”
　　“规则不允许杀害同场的玩家。”
　　秦陆说出自己的猜测。
　　“你之前不是确定过，这条船上是没有监控的嘛，我们两个又没有在现场受伤，那就不可能是比对容貌或是生物信息。我们更换了衣服，隐藏起卡片，可如果我们违反了系统规则，这个事实是隐藏不了的，我怀疑鱼腥男的机器就是一个规则测试机。”
　　“昨天上有人杀了玩家，第二天船员把他们找出来装进了箱子。刚才鱼腥男拿着的那个仪器，之前查验身份卡的时候他们就用过，应该不但能测试身份，还能检验玩家是否触犯规则。”
　　“底舱的那些尸体，虽然还没有完全获得生命，但实际上也顶替了合法玩家的身份，说他们是玩家也没毛病。我们打破了罐子，警报没有马上触发，说明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完全死亡。现在全船警报，说明尸体全部都报废了，他们可能想用杀害玩家这个理由判定我们违反规则。”
　　一旦判定成功，系统就会将玩家的能力压制为零，随便一条咸鱼都能把他们杀掉。
　　但秦陆又怎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他是打工玩家，是系统的内部线人，当发现有人薅系统羊毛，正义满满的工具人必然马上拍照上传，务必要保证老板的合法权益。
　　所有被顶替玩家的身份卡也被他输入系统备案，并在第一时间提交了BUG申报。虽然系统这次没有下发修复核，但作为流程测试玩家可以随时记录可疑数据，系统核查期间会进入待定状态，对于可以数据的紧急处置暂不会判定为违反规则。
　　当然，如果随意乱报，等系统核查后发现毫无理由和关联，工具人玩家也会视情况收到系统惩罚，轻则扣钱，重则附加负面状态，更严重的，将被剥夺工具玩家资格，抹杀一切存在的痕迹。
　　秦陆这么正经的人，自然不会没事找事，但自己的职责不能推卸，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备案。
　　现在看，他这一步是走对了。
　　干掉了敌人的有生力量，又排除了被系统压制的可能，现在在这条船上，没人比小刃更强大，他们可以大干一场了！
　　嘿嘿，伪神，等着接招吧！


第184章 迷船
　　底舱谋杀案在天光大亮之后陷入僵局。
　　鱼腥男大副带人核查了船上的每一个乘客, 并没有一人显示违反副本规则。
　　能进入C级的玩家多少都有了些副本经验，除非生死攸关否则不会贸然击杀别人，借刀杀人的方法有的是, 何必要自己承担风险？！
　　“这怎么可能？”
　　鱼腥男恶狠狠地拍碎了一张桌子。
　　“那些人总不会是自己打破的轮回瓶吧？！”
　　船长也不信。
　　他去查看过现场，冷库下面遍地都是爬出来的轮回者, 但他们出来是因为存储容器被破坏, 里面的溶液已经不足以维持生命, 这才会本能地出来寻找新的支撑。
　　轮回瓶是神明的力量凝结出来的神器, 一些半死不活的尸体, 怎么可能有能力击破它？这简直是个笑话！
　　“会不会是神明出了问题？”
　　船长的话一出, 大副和二副的脸色立刻凝重了起来。
　　他们是曙光女神号上掌握实际权力的人, 也只有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才有可能知晓一些船上的秘密，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不久之前席卷全域的副本整顿。
　　“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性。”
　　船长顿了顿，尖细的声音在船长室中回荡, 莫名带上了几分阴森。
　　“我以前是做引渡的, 在船上这么久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能触动分毫的轮回瓶, 这次说爆炸就爆炸了，也许神明的力量出了一点问题。”
　　其实三人都明白，说一点都是客气，神明前段时间应该是受了重创，忽然开始发疯一样地搜刮资源。但系统并没有给它机会，随之而来的大清洗大核查，大量被改造的矿区和人牲副本被关闭, 他们安插在关键节点的钉子被拔出，一批又一批信徒暴露身份, 数据抹杀，简直是一场灭顶之灾。
　　到了这个时候, 他们忽然明白神明也不是万能的。它只是借助了副本的力量和规则滋养自身，一旦被系统觉察，它根本不敢硬碰硬，只能躲在某个副本中苟延残喘。
　　曾经掌握生杀大权的绝对权力者，一旦失去了神秘的面纱，它看似不可动摇的权威会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曙光女神号上的三名信徒就是这样，一旦挑破了这层窗纸，三人就都开始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不要再把资源浪费在那些没用人的身上了。”
　　二副先起了个头。
　　“轮回瓶莫名其妙地碎了，我们查遍全船也没有结果，神明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我们。不过没有轮回瓶，我们等于困守曙光女神号，没有援军过来支持，我们和玩家的势力对比会逐渐逆转，一旦他们发现杀掉我们并不会被惩罚，我们就会处于危险的境地。”
　　“没错。”
　　鱼腥男接口道。
　　“所以为了保住曙光女神号，我们必须强化自己的力量，有限的资源花在有用的人身上，那些低等级的垃圾该舍弃就要舍弃。”
　　船长听完两人义正言辞的话，蓦地嗤笑一声。
　　“我这个人不爱说套话。现在的情况是船还不知道能支撑多久，我们必须加快进度，大家各凭本事吧。不然要被永远地困在这里，我们就都得和船同归于尽。”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看重看到的算计，很有默契地拉开了距离。
　　但初步的同盟还是达成了，现在船上还有资源，暂时不用触动彼此利益，而船底68名轮回者的死因也没人再去关心，冷库谋杀案不了了之。
　　很快到了第二次查验身份的环节。
　　昨天午夜的战况果然激烈，一半的玩家身上都挂了彩，有十二人根本没到三层甲板集合，因为他们都在昨夜的自由时间中失去了宝贵的身份卡片。
　　十二个么？
　　鱼腥男摸了摸下巴。
　　十二个人牲，刚好每人四个。但他不认为船长会愿意和二副平分，毕竟大家实力有差距，现在是凭本事抢资源。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吩咐手下的船员。
　　“去，看看那些人都怎么回事？马上就要到集合时间了，不遵守船长的规则是要被放逐的。”
　　一说放逐，下面的船员顿时面露兴奋。放逐就意味着有人牲，就算高层吃下大半的资源那多少也会给他们留一口汤羹，是期待已久的进食机会。
　　于是一众船员气势汹汹地去抓人，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和玩家走了个对冲，两拨人马差点撞上。
　　“你们！？”
　　“受了点伤，处理一下，好在没迟到。”
　　为首的正是咸鱼胖子，他一脸赔笑，脚下却毫不迟疑地迈进剧场门槛，时间掐的刚刚好。
　　船员一脸失望。
　　如果这群人再晚半分钟，他们就可以想办法把人拦在场外拖延时间。违反船长的规则可以直接放逐，到嘴的食物飞走了。
　　“现在开始查验身份，无法出示身份卡的乘客将被放逐，请各位乘客准备好自己的卡片。”
　　船长的话音刚落，场中的许多视线都落在刚进门的那群人身上。他们是昨夜的失败者，身上留下的伤口就是战败的标志，身份卡早被别的玩家夺走了。
　　船上的船员也知道情况，领头的那人轻笑一声，对咸鱼卡胖子说道。
　　“何必呢？就算你们赶上时间也是一样的结果，还不如在房间里多享受一会儿，这是你们生命中最后的平静了。”
　　“噢。”
　　被这样挤兑的胖子也不生气，还笑眯眯地应了一声。
　　“主要我的房间太小了，又是内仓，躺在里面跟棺材一样，不如甲板敞亮。”
　　说着，他就在船员惊愕的目光中，摸出了一张身份卡片。
　　“给，这是我的卡，看看今天下午能不能给升个舱？”
　　船员将信将疑，结果卡片在机器上刷了一下，验证通过，的确是本场副本你的身份卡。
　　但……这些人不是都被抢了么？因为被抢所以失去希望，不愿意来三层甲板参加身份核查，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接下来，胖子身后的老弱病残也都顺利通过了验证，本次身份核验竟然没有找到一个放逐对象，所有人都拥有合法身份！
　　这下，向来八风不动的船长也皱起了眉头。
　　全都通过是不可能的，昨夜又有好几名玩家和神明签订契约，喂食了大量身份卡片，卡片总数就那么多，少一张就会有一个人失去合法身份。
　　他不信邪地又亲自验证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所有人都看不出问题。
　　“你们这卡片哪来的？”
　　他逼问咸鱼卡胖子道。
　　胖子先是瑟缩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挺起了胸膛。
　　“我用道具和人换的，怎么了？不可以么？”
　　当然可以，只是这样一来，他们这些船员就被动了，今天早上预料中的给养没了，下午还得想办法。
　　于是这天下午，乘客们的节奏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船长出其不意地安排了几次集合，全部都没有在行程单上体现，着实打了玩家们一个措手不及。
　　有几名玩家在慌乱中触犯规则被击杀，幸存下来都心有戚戚，紧张惶恐的氛围开始船上蔓延。
　　“船长慌了。”
　　701套房内，秦陆对郗刃说道。
　　他们刚刚结束了一次紧急演练，又是突然袭击。好在时间已经到了午餐，这是雷打不动的固定安排，船长想下手作乱也不能。
　　不过虽然不能下黑手，但船长也不会让他们安安心心的吃饭，秦陆不想去找不自在，索性就留在房间和小刃啃干面包。
　　“因为你把身份卡分给了那群弱鸡，帮他们逃脱化成养料的命运，船上的给养不够了。”
　　郗刃嫌弃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面包。
　　“他们这么折腾就是为了多搞些食物，但显然效果不如预期，今天晚上多半还有大事要发生。”
　　“大事？”
　　秦陆挑起眉。
　　“什么大事？船长总不可能亲自杀人吧？”
　　“杀玩家是不可能，但杀掉船员，船长还是有这个权力的。”
　　郗刃不在意地说道。
　　“玩家杀船员没有受到惩罚，说明那些人一旦走出玻璃罐，他们的身份就发生了转变，不是副本承认的玩家，杀掉也不违反规则。”
　　“既然玩家杀不违规，那他们自己杀也不违规。你不是看到那些人吃掉厨师长么？之前不动手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他们打不过，那天接着我们的手不久办成了？”
　　一想起厨师长的死相，秦陆的胃部就又开始翻涌。
　　他摆了摆手，示意小刃不要在吃饭的时候提这个，听着都觉得反胃。
　　“另外一条路，就是借用其他的方式制造玩家的伤亡。”
　　郗刃把人拉到露台，指着船舷周围高高的桅杆说道。
　　“还记得第一天船长在紧急演练时说的话么？他说这些灯是不能熄灭的，一旦灭了船就会被海中的怪物发现，夜晚上船杀人。”
　　“现在船员得不到食物，又不能亲手击杀玩家，除了挑动玩家之间的争斗，制造失去身份的非法玩家之外，就只能靠着夜晚放怪物上船来制造伤亡。”
　　“所以今天下午的园游会很重要，我们要逼他们拿出最后的底牌，我也想看看如果熄灭船上的风灯，爬上船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第185章 迷船
　　第二次核验身份之后, 船上的气氛越发暗流涌动。
　　咸鱼胖子再一次受到瞩目。上次他获得这样的待遇，还是因为不自量力和本船实力第一的玩家起了冲突，被人看了笑话。好在他生命顽强, 没有就此沉沦，竟然在第三日就打了一个翻身仗, 收获了不少羡慕的目光。
　　但也有人心思不明, 比如已经成功晋升六层房间的火龙女, 她清楚的记得昨天午夜自己从这胖子伸手抢到了身份卡, 并且把他的卡片献祭给神明的印记。
　　按说他不应该有留手, 难道他之后又去抢了别人的卡片了？可为什么查验的人没有一个驱逐？！
　　火龙女的算数不好, 但她也觉察出卡片的异样。按说初始进入副本是人手一张身份卡, 失去卡片会被放逐，所以船上存活的人数和卡片应该是一对一的关系。不过有了像她这样和神明签约的人，这些人会抢来别人的卡片献祭给印记, 或者大量收集卡牌, 所以实际上船上的玩家应该比现在少了许多。
　　处分有人发现了额外的卡片补充……
　　火龙女立刻想抓住胖子逼问真相, 可这胖子是属泥鳅的，滑不溜手，查验一结束就消失的不见踪影。
　　也不是这小子有长进，而是秦陆给了他一张海蛞蝓牌。海蛞蝓可以通过进食将身体转化为相同的图案和颜色，胖子通关查验后马上会房间啃了金属墙皮，利用视觉盲点把自己伪装成浴室的墙壁，谁都没发现他。
　　不过这样的小伎俩坚持不了多久, 因为今天下午还有游园会，真心话大冒险的机制会将他一朝打回原形。
　　胖子焦心不已, 但自己实在没有实力去对抗。他发现船上的力量差距在迅速拉大中。以前甭管是脑力还是体力还是道具，除了701的怪物大佬之外, 本场的玩家实力都大体在同一的级别，结果这才刚刚过去两天，有些人实力上升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不会一直这样的。”
　　胖子站在浴缸的后面，喃喃地念叨着。
　　“大佬说了不会这样，今天下午就会见分晓，那就稳了吧……”
　　当然，大佬稳得一批。
　　下午园游会一开始他就抢先挑战，第一个目标就是小仆从秦陆。
　　秦陆继续昨天的风格，乖乖投降上交一张身份卡，然后顺利划掉了本次园游会被挑战的机会。
　　台下的某些人扼腕不已。他们倒不是想以秦陆为目标，谁都知道这小子和本场最强是捆绑的，欺负了小的他家大人肯定回来报仇，除非能像昨天702那样一举拿到豁免权。
　　经过一夜的争斗，所有人都深切感受到豁免权的好处。能保证自己不损失的同时可以肆意攻击别人，哪怕遇到相克制的对手也不怕，但凡有点实力的都打算在今天下午比量一下。
　　要是运气好，是不是也可以去高层甲板收割一波？
　　可万万没想到，竟然被701的大佬抢先了。
　　大佬点名小跟班的时候大家还不觉得有什么，想着大佬是昨天吃了亏今天要找补，这也是人之常情。
　　可从第二个开始，大佬选择的猎物无一不是刚调整到六层甲板的实力跃升者。火龙女，张树，还有一个白色短发的瘦高个，唯一一个不在六层的是假凤凰，她刚刚爬升到五层，这次也被一并点名了。
　　大佬的挑战方式十分粗暴，全部都是大冒险打斗，全程耗时不超过三分钟。在大冒险中杀人并不违反副本规则，于是这四个人无一例外被迅速击杀，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
　　郗刃触碰了一下他们手臂上的徽记，取走了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力量参与，然后转头看向主持园游会的鱼腥男大副。
　　“我还可以继续吗？”
　　鱼腥男的表情略古怪，眼中垂涎混合着忌惮，犹豫了一会儿才摇头。
　　“不可以，你已经获得了豁免，每天只能挑战一次。”
　　“噢。”
　　郗刃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对秦陆说道。
　　“那就算了。”
　　“明天挑战的时候提醒我下，到了四个人就失败一回，这样就能无限继续了。”
　　此话一出，台下一众玩家的脸色都白得吓人。
　　今天这煞星把六层冒尖的玩家都挑了，这还是因为名额不够没有得到充分发挥，这要真是明天让他轮着来，台下还有几个能站稳的？！
　　倒是住在702的中年人看出了一些眉目，园游会结束后叫住了郗刃。
　　“你杀掉的那些都是签约者？他们有问题？”
　　郗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道不同自然有问题。你要是不想成为我的目标，还是不要做多余的事。”
　　听他这么说，那中年人摇了摇头。
　　“我不会。我所有的本事都是在副本里一点点磨出来的，没有投机取巧的想法，你可以放心。”
　　郗刃嗤笑一声。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他顿了顿，难得有多说了一句。
　　“今天晚上警醒着点，会有事发生。”
　　中年人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三层甲板。
　　午夜，自由时间。
　　秦陆站在701的阳台上，视线锁定加班下方那若隐若现的风灯。
　　今天的夜晚终于不是黑漆漆的一片，海上起了浓郁的雾气，裸露在外的甲板被雾色笼罩，视线越发不清晰。
　　海上起了风，空气中咸腥混杂着腐臭，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惯常作为主战场的甲板空无一人。
　　风吹得越发猛烈。秦陆依稀看到三层甲板上的旗杆晃了晃，两盏相邻的风灯骤然熄灭，船体西侧的光阵出现了一个缺口。
　　“有东西上来了。”
　　秦陆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浓雾。拜副本历练所赐，他现在的视力比之前好了许多，就算在微光状态也能发挥一定的夜视能力。
　　他看到了一道扭曲的身影，四肢着地，像人又不是人，身后拖着长长的尾巴，和极东之岛上的蜥蜴怪倒有几分相似。
　　那东西爬上船就直奔甲板入口，动作之果决完全没有任何迟疑，仿佛一早就确定了猎物的方位。
　　“有人在引导他们。”
　　秦陆回头。
　　“是那些船员？”
　　他身后的男人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视线却投向光阵之外。
　　下方甲板已经开始乱了。
　　“这个给你。”
　　郗刃将一把匕首递给秦陆。
　　“船上来了怪物，是难得的联系材料，你正好用它们试试手。”
　　秦陆闻言接过匕首。
　　在羽族世界的后期，他也做过类似的训练。当时的猎物是低等虫族，经过一年多的练习，他已经不会像极东之岛那样手忙脚乱了。
　　“集中注意力，听从你的感知。不要害怕，我就在你身后。”
　　说着，郗刃打开了701的房门。
　　腐臭的雾气已经弥漫到走廊，远处702的房门已经隐没在雾气中，能见度不足两米。
　　秦陆握紧匕首，把感知的灵敏度调整到最高，努力搜集着任何一点细微的信息。他尽量不让自己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情绪，因为这样不但会消耗能量，还因为会引发幻觉，影响他的判断和反应。
　　雾，越来越浓了，浓雾把秦陆困在一个独立的空间，他已经感知不到郗刃的存在。
　　忽然，他隐约听到一声的鸣叫，像是秋日里最后的蝉鸣，回荡在浓雾之中，听起来格外渗人。
　　有东西靠过来了！
　　秦陆取出壁虎手套，悄无声地地爬上一侧的仓壁。
　　那东西是从地面上过来的，能够听到它脚爪落地的声音，一跳一跳的，似乎还带着水渍。
　　到近前，它忽然又停下了。像试探又像迟疑，向前，后退，再向前，如此循环往复，噼啪的水渍和回声混杂，它狡猾的刺激着猎物的神经，扰乱着对方的心神。
　　秦陆不动，他能感觉到浓雾之后，有个庞大的玩意正对着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正在试图确定他的方位。他借着壁虎手套的力量稳稳蹲在墙壁上，浑身的肌肉蓄势待发。一旦寻找到机会，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先发制敌。
　　“嗡嗡......嗡嗡......”
　　对方动了。
　　隐藏在浓雾之后的东西开始扇动翅膀，试图用气流的摩擦声隐藏自己的行动。可它的对手却没有上当。秦陆的注意力提高到一种近乎玄妙的状态，他能清楚地捕捉到呼吸和肌肉的震颤，眼前的雾浓的几乎凝固，可却再也不能蒙蔽他的感知，他的目光穿过所有的障碍物，准确的找到隐藏在幕后的窥视者。
　　嗖——
　　匕首挥出，在中途遭遇一个冰冷黏腻的不明物，滑不留手，表面犹如涂满滑液的皮革一样软韧。只是郗刃这把匕首也不是凡物，刀刃锋利无匹，饶是皮革再密实也经不住轻轻一划，更别说秦陆这一下力道十足，没给自己留半分退路。
　　噗——
　　有什么东西破掉了，腥臭的铁锈味扑面而来，逼得秦陆不得不临时改变方向，跃上另一侧的仓壁。
　　借着这个瞬间，他终于看清了浓雾怪客的真容。
　　那是一只巨大无比的怪蛙，身体足有两人高，四肢上长着巨大的蹼膜，之前秦陆听到的翅膀啪嗒声就是这些蹼膜制造出来的，像蛛网一样布满粘性，如果真把它当成飞行种，很容易就会被这些粘性蹼膜捕获。
　　怪蛙的下腹部破了一个口子，有土黄色的浑浊液从伤口流淌出来，不过这玩意似乎没有痛觉，一双巨大的蛙眼还在不停地寻找猎物的方位，丝毫不在乎腹部受创。
　　巨蛙疤疤癞癞的表皮上长着无数半透明的水疱，水疱的底部有裂口，正一刻不断地给水疱做体液交换。水疱里被包裹住的是人类的尸块，裂口吞吐的体液可以将尸块溶解，将之转化成为浑浊土黄色粥状物，被裂口吞入巨蛙的身体中。
　　这玩意，太恶心了啊！


第186章 迷船
　　嗖——
　　一条红褐色的舌头从巨蛙的口中射出, 直奔秦陆的胸口。
　　这一下又狠又快，如果是普通玩家，那在不算宽阔的走廊里几乎很难避过。
　　但秦陆是挂仓壁上的人, 壁虎手套让他多了三个方向可以落脚，他不但轻松避开了巨蛙的攻击, 还顺手削断了它一节舌头, 下手不可谓不干脆利落。
　　嗡——
　　断裂的舌头黏在仓壁上, 尾部还在晃动, 有粘液顺着仓壁滴滴答答地流下, 散发出刺鼻的腐臭气。
　　唔, 胃部不适的感觉好像更严重了。
　　大概是被恶心的难受, 一惯平和的秦小鹿难得起了杀心。他眯起眼，盯着那只巨蛙看了两秒钟，再次展开试探性的进攻。
　　很快, 怪蛙的身上又多了几处伤口, 但这玩意没有痛感, 受伤既不会迟滞它的反应速度，也不会让它产生退却的心理。反倒是从创口中流出的土黄色粘液，一旦踩到就会被黏住，严重影响身体的灵活性。
　　他算看出来了，这玩意应该是个被改造过器具，虽然还披着青蛙的外皮，但内里其实已经没有生物本能, 只会按照程序去收集和制备养料。除非把它彻底摧毁，想要让它知难而退,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巨蛙身后的那些大水泡，是它用来转化养料的器官, 作用原理和船上的木箱类似，都是把人变成土黄色的粥状物。转化完毕的养料会被存储到巨蛙的腹中，所以就算隔开巨蛙的肚子也看不到内脏器官，因为它根本就不是正常的生物！
　　切掉一个包藏着半条大腿的水疱，秦陆越发笃定心中的猜测。得不到给养的船员熄灭了风灯，放这些专门收集养料的怪物上来，想借此引起玩家和怪蛙的争斗。
　　怪蛙大概率是无差别攻击，所以鱼腥男他们在一开始没有灭灯，因为那时候船上的实力对比是他们占有，他们把玩家都看做是食物，不舍得让怪蛙分一杯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被作为生力军的活死人都被小刃毁掉了，船上不会再有新的船员补充进来，玩家杀死船员不会受到惩罚，船上的力量对比已经逆转。
　　而船长原本可以指望的签约者，在今天下午的园游会上又被小刃杀掉了最出色的一批，小刃拿走了神明盗取的力量，所以船长能得到的只是没什么价值的尸体，根本提供不了他们想要的养料。
　　如果放任下去，签约者只会越来越少，所有人都会迫于小刃的权威听从他的指令。本场玩家一旦联合，内耗的机会微乎其微，船员们刻意制造的矛盾和冲突就都没了用武之地。
　　原本这个副本的关键就是信任和合作，危险不在于船长和船外的怪物，而是玩家内部的猜忌和攻击。一旦避免了这些，大家平安通关的几率就大大增加，这对于急需养料的船员可不是个好消息。
　　所以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引入第三方势力，无差别攻击的海中怪物。
　　肯定有倒霉的船员会被收割，这也没什么，他们日常也是以同伴为食，
　　不管是哪一方获胜，失败者都会成为其他人的食物。只要能保全自己，这次冒险就稳赚不亏，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秦陆想通了关窍，啐了一口，觉得这些人果然已经被同化成了怪物，完全失去了身为人的底线。
　　不过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推移，地上越来越多的粘液会对他的行动造成极大的阻碍，如果这时候再有一只怪蛙爬上七楼支援，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必须速战速决！
　　打定了主意，秦陆再次退后。
　　他在脑中飞快地回忆了一下巨蛙的攻击路线，然后选择巨蛙左前方的盲区作为突破口，飞身跃出，手中的匕首直逼巨蛙的眼球。
　　怪蛙没有视觉，它的眼睛其实是一种感应器，前后各有一对，收集特定的声音和气味判断猎物方向。秦陆刚才与它斗了三个来回，发现这玩意的眼珠转动的时候存在延迟，尤其在前眼和后眼交接的瞬间会屏蔽感应，这时候的怪蛙等于瞎子聋子，反应全靠惯性。
　　不过它的主人应该也是知道这个缺陷的，巨蛙会不停转动身体混淆猎物判断，最多一点五秒钟就会恢复。
　　秦陆的机会，就是这一点五秒。
　　算准了时间差，他在半空直接激活了“弹跳”卡，并借用弹跳卡灵活转向。
　　巨蛙果然延迟了，正要转换到后眼捕捉，秦陆的弹跳卡再度发力，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跃升到前段，锋利的刀刃轻松切开怪物的眼球。
　　怪蛙没有痛觉，还在执著寻找猎物中。
　　秦陆如法炮制，稳稳踩准了每一次盲区刷新的节奏，巨蛙失去了所有的感应器，瞬间不知所措，而就在它踟蹰的十几秒，秦陆刀锋已经彻底将它拆分成碎片！
　　“唔……太恶心了。”
　　秦陆跃出战场，看着眼前一地的残肢断臂，差点没直接吐在地上。
　　这些都是还没被消化完的，有的属于玩家，有些则是船员，也不知道这一会儿的功夫怪蛙吞了多少。
　　不过巨蛙死掉，七楼走廊里的浓雾也散开了许多，秦陆看到小刃正站在不远处，朝自己投来赞许的目光。
　　“意料之外的迅速。”
　　他笑着夸赞道。
　　秦陆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他敢这样激进，也是因为之前在羽族世界积累下来的底气。这是第一次在没有小刃帮忙的情况下完成战斗，虽然过程有些惊险，但经验和胆气都丰富了许多，以后独自迎战也不会心虚了。
　　“这玩意，好像是经过改造的……”
　　秦陆把自己的推测跟郗刃说了，郗刃听后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难你刚才对战的时候空间被分割，如果是人为制造的就说得通了。”
　　“那你能不能收回那些能量？”
　　秦陆问道。
　　他已经很习惯这种异常的情况，十有八九都是某些人盗用了小刃的力量，就像那些签约者身上的徽记，小刃说那是用碎片开辟的传输通道，不过含量微乎其微。
　　听他这样问，郗刃摇了摇头。
　　“太少了，一经使用就消耗完毕，没办法回收。”
　　噢，这样。
　　秦陆觉得有点可惜，但随即他又打起精神。
　　“要不要去下层甲板看看？”
　　“你想继续练习吗？”
　　秦陆的眼睛晶晶亮。
　　“这次我想试试不用副本卡，我觉得应该可以应付这玩意。”
　　于是两人一路向下，途径五层六层的时候遇到几名玩家，大家一起击杀巨蛙之后便往下层走，准备去支援三层和四层。
　　巨蛙是从三层甲板的缺口处爬上船的，三层和四层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玩家的水平又普普通通，目前已经成为船上最激烈的战场。大敌当前，玩家们也顾不上抢夺身份卡片，大家团结起来结成防御战线，连躲在卫生间的咸鱼胖子都在奋勇冲杀，利用卡片特性补刀，收割了好几波人头。
　　“哎呀，我的卡片升级了！”
　　又砍掉一只巨蛙的蹼爪，胖子惊喜的发现自己的海蛞蝓卡改变了颜色，进化成一条黑白半点的石鱼！
　　石鱼保留了海蛞蝓的隐蔽属性，并在此基础上增加了主动技能撒毒和被动技能棘刺。棘刺可以抵御一定级别海洋物种的进攻，撒毒所释放的毒液会导致对手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若不经治疗还可能造成永久损伤，
　　“哈哈，老子这次咸鱼翻身了！”
　　胖子乐不可支，大吼一声。
　　“兄弟们加油干呀，杀这玩意能升级！”
　　听他这样说，玩家们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疲惫恐惧恶心一扫而空，一个个看向巨蛙的眼神中充满了垂涎。
　　升级？！升级！打这玩意还能升级？！副本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在船上呆了三天，人人都知道身份卡是和本身的能力挂钩的东西。如果身份卡有变化那是不是玩家本能的能力也会变化？就算猜错了也没关系，身份卡升级有助于之后通关，反正杀怪物不违反系统规则，稳赚不赔！
　　秦陆等人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略带狂热的场面。
　　狰狞可怖的巨蛙似乎完全失去了气势，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被一群疯狂的玩家围在当中，你一刀我一锤，手臂抡成了大风车，正战得热火朝天。
　　卡片会升级？
　　秦陆马上查看自己的沾沾卡，他刚刚独自击杀了一头巨蛙，按说奖励也应该比几个人均分的多。结果他那张沾沾卡连个封面都没换，完全还是之前的老样子，不过背面的说明倒是有了细微的变化。
　　——鬼：可以拓印任何一张在手中的卡片，一旦拓印即刻获得，一次性使用，超过24小时或使用后还原会原本身份，同种卡片不可连续拓印。
　　秦陆盯着他那张沾沾卡琢磨了一会儿。
　　对比之前的说明，这一版的文字变化虽然不大，但字里行间的模糊细节其实饱含深意。
　　比如卡片说明第二句中删除了关于“身份”的二字，添加了第三句“一次性使用”的强调，这些似乎不单单指向身份卡，把副本道具卡套进去也挑不出毛病。
　　难不成，他这张沾沾也升级了？以后不单可以沾身份，更可以沾副本道具，那可就太厉害了！
　　哼哼，他也要咸鱼翻身！


第187章 迷船
　　秦陆心中激动, 马上摸出刚刚使用过的弹跳卡做实验。
　　弹跳卡还在冷却中，之所以选它也是秦陆想要验证一个猜测，看看复制使用过的卡片会不会还原初始状态。
　　事实证明, 并不能。
　　看着手中同样显示“冷却中”的山寨弹跳卡，秦小鹿表示十分失望。
　　好在他现在手中有很多身份卡, 而今夜的自由时间又快到时限, 沾沾卡失败的尝试并不会影响大局。
　　看来沾沾卡还有进步的空间, 以后得想办法制造机会帮它升级。
　　于是,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疯狂抢怪）之下, 爬上曙光女神号的大部分怪蛙都被清除, 只有几尾成功逃生, 跳入茫茫大海之中。
　　玩家们倒也没有追击，海中有太多未知，既然知道杀怪能够给卡升级, 那他们明天晚上再放一波怪上来不就得了, 何必冒那个风险？
　　大家现在都体会到风灯阵的好处。只要控制得当, 每次放大家能够应对的数量上船，一回生二回熟，掌握了规律这些都是现成的升级材料，比新手村还要安全。
　　别的不说，再练个几日，全员的战力都要提升一级！
　　有了之前的守望相助，玩家之间的氛围明显放松, 船上第一次听到了嘻哈玩笑的声音。这时候也没人想着去算计别人的身份卡了，人人友善热情。与其内卷消耗不如组队刷怪, 没看到那几个献祭卡片的都被701大佬干掉了，明天下午可是还有园游会呢！
　　“其实这场副本的核心就是合作和信任吧？”
　　已经晋升为石鱼的胖子感慨道。
　　“虽然是斗兽牌比大小的玩法, 但副本的比斗并不会伤人，只要大家不彼此算计，相安无事，其实混过十五天并不困难。”
　　“倒也未必。”
　　他旁边的一位老者推了推眼镜。
　　“这里毕竟是C+的副本，如果只是考验人心那就太简单了，就算有NPC从中挑拨，只要船上有一个绝对的力量中心，局面还是很容易稳定下来的。”
　　“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简单，或者后面还有其他的陷阱，不然通关难度根本不够。”
　　他这样说，石鱼胖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老者的想法没毛病，他们现在不就有701大佬压阵？大佬不但解决了底层玩家失去身份卡的危机，又直接消灭内部残杀的根源。现在没人想去和“神明”签约了，毕竟签约就要献祭，献祭就要抢卡，抢卡就要被大佬爆头，这就是一条直通黄泉的高速公路，中间还没有下道口！
　　不过这样一来，最大的危机就解决了，副本难度一下子进入新手村，的确不像C+等级。
　　“那还能有什么危险呢？”
　　同样的问题，秦陆也在思考中。
　　和其他玩家相比，他其实知道的东西要更多一些，但这并不足以打消他心中的疑惑。
　　似乎有什么地方还是解释不清，就像他们以为自己站在二层逻辑看穿了对方的伎俩，可如果对方站在大气层……
　　“你说……”
　　秦陆趴在露台上，看着下方开始收拾甲板的船员。
　　一夜过去，不单单是玩家死伤二十多人，船方自己也减员不少，好几个低等船员都没了踪影。现在能站在甲板上的，大都是级别较高的资深船员，面对同事的残肢断臂，这些人的脸上无喜无悲，只把尸体和地上的粘液一并收集进箱子，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什么？”
　　郗刃从浴室里走出，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身上还带着水汽。
　　他在秦陆身边站定，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微微挑眉。
　　“发现什么了？”
　　“并没有。”
　　秦陆诚实地摇头。他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小刃你说，这船的外面真的是海么？”
　　“嗯？”
　　“我就是觉得奇怪，进副本这么久从来都没听到大海的声音，没看波浪也没见过水，就是船上的行程单告诉我们是在海上。”
　　秦陆抓了抓头，开始和小伙伴分享自己的奇思妙想。
　　“我查看过这个副本的简介，就说是迷船，关于本次航行的讯息都是船方在说，这玩意他们可以随便伪造。”
　　“我现在的疑惑是，为什么我们看不到船外的景象，船到底有没有在走，船走在哪里，这些情况我们都不知道，就像是被罩在子罩起来了一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蓦地放低。
　　“昨天那些人熄灭了两盏风灯，外面的怪物就从这两盏风灯下面的缺口爬上了船。我上甲板的时候偷偷看过，外面还是黑沉沉的一片，但是从缺口处能明显感觉到有气流和光影的涌动，和其他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你说这玩意像不像结界？如果把灯全都熄灭，那我们是不是就能看到外面的情况了？”
　　“可全部熄灯就有可能面对怪物的全面入侵。”
　　郗刃冷静地指出风险。
　　“是的，有可能。”
　　秦陆抓了抓头。
　　“但也有可能看到真相，总这样不明不白的走，我有点怀疑十五天后能不能通关……”
　　说到这里，他连忙又补充了一句。
　　“但这也只是我的怀疑啊，没有任何证据佐证，我就随便说说的，咱们还是安全稳妥第一。”
　　听他这么说，郗刃露出乐园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们想要安全稳妥，有些人恐怕等不及了，我觉得你这个想法未必没有道理，说不定真相会被你说中。”
　　“哈。”
　　秦陆干笑一声，觉得小刃又给他灌迷药。
　　很快到了早餐时间，今天的餐厅满满当当都是玩家，两人进门的时候还收到热烈的掌声，显然是把郗刃当成了意见领袖。
　　“大佬放心，从现在开始再也不会有人搞阴谋挑事了！”
　　刚刚晋升为石鱼的胖子代表一众玩家表决心。
　　“果然一分辛苦一分收获，杀怪升级才是正道，大家以后齐心协力，我看这C+副本也没什么难的！”
　　胖子的话赢得一片喝彩声，他自己也非常得意，自觉在大佬面前露脸。
　　秦陆想出声提神，却被郗刃拉住了胳膊。郗刃朝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话。
　　轻松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傍晚，玩家们早早登上三层甲板摩拳擦掌，第一次期待起了自由时间。
　　昨天熄灭的风灯没有亮起，但没到自由时间也不会有怪物上来，甲板上的玩家们便开始划分势力范围，准备复制昨夜轻松刷怪。
　　只是这一次，他们还是想的简单了。
　　昨夜灭掉的风灯没有亮，等到了午夜零时，又有两组风灯骤然熄灭！船头和船身两侧共三个方向，灯阵缺失了战力，余下的灯也开启式暗淡，比之前的气势虚弱了不少。
　　“糟了！小心！”
　　秦陆话音刚落，就听到船舷边响起了利爪的抓挠声。
　　今天来的可不是巨蛙，而是一种不知道什么的怪物。它们也不上船，就趴在船舷下，出其不意伸出利爪，抓住猎物就往船下拖拽，速度之快力量之狠，让人根本来不及挣脱。
　　开始玩家们还敢在甲板自由活动，避开灯阵的缺口以为怪物只会直线捕猎。
　　结果也就一分不到的功夫，三名站在角落的玩家被直接扯下了船，之后便是咀嚼骨头的咯吱声，听得让人浑身发冷。
　　“快离开甲板！”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潮水一样朝出口狂奔。结果临到门口才发现门被关上了，还上了锁。
　　“艹！是那些船员！”
　　胖子大吼一声，扬手朝铁门砸了几下，并无回应，心态瞬间崩了。
　　“啊啊啊，大佬！大佬救命啊！”
　　大佬这边也不轻松。
　　风灯熄灭的瞬间，郗刃忽然感知到危险，伸手把秦陆拉回了室内。
　　就在下一刻，一条巨大的触手凭空出现，直接击碎了701号房间的露台。如果秦陆再晚一步，他就会和露台一起被那股巨大的力道击得粉身碎骨。
　　“什么怪物？！”
　　秦陆的反应也很快，几乎同步激活了“气泡”卡，将自己和郗刃都裹进了防护中。
　　可这气泡卡也只多撑了半分钟，巨大的触手很快击碎了窗子，狰狞地伸入房间朝二人卷来。
　　噗——
　　气泡破碎，腥臭的味道充斥整个房间，两人一左一右跃向两侧，刚好避开了触手的全力一击。
　　这触手力道奇大，尖端直接没入舱壁中，将厚实的金属墙破开一个大洞。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洞阻碍了它的动作。曙光女神号的坚固度没得说，金属墙把触手卡的死死的，秦陆看到巨大的触手上在蠕动挣扎，上面密密麻麻的吸盘被挤压割裂，紫红色的粘液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大洞。
　　他摸出匕首，刚想上前，却被郗刃按住了动作。
　　“别急，再看看。”
　　看看？
　　秦陆一脸狐疑。
　　看什么？
　　房间的门被从外面顶住了，不用想肯定是船上那群活死人干的，意图把他们困在房间。
　　现在这个情况，就算不硬扛也得想办法逃出去吧，不然等那条触手挣脱，他们可就被动了。
　　正想着，却见眼前一花，巨大的触手被青色的火焰包裹住，上面密密麻麻的吸盘迅速焦化、脱落，露出里面淡红色的血肉。
　　触手挣扎得越发激烈。它似乎非常忌惮这凭空出现的火焰，看似坚不可摧的外皮扛不住清火的灼烧，强烈的痛苦让它连带整个房间都在摇动，温度骤然升高的同时，一股铁板鱿鱼的焦香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秦小鹿：……
　　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看向身旁的小伙伴。
　　“哥们，烧烤么？”


第188章 迷船
　　这话虽然问的没头没脑, 但郗刃还是领会了他的意思，他面无表情，指着还在纠缠触手的青色火焰道。
　　“这不是我的火。”
　　“啊？”
　　“我的火焰是金红色的, 比这个好看，谁会用这么暗淡的颜色, 又丑又弱鸡。”
　　“唔……”
　　秦陆想说按照地球宇宙的规律, 金红色的火焰温度可比不了这种青色的, 但系统的存在原本就跨越万千位面, 不能单纯以地球人的常识来衡量。
　　“那这火焰是哪儿来的？”
　　秦陆盯着触手看了一会儿, 发现这东西凶得很, 即便被烧成了火爆鱿鱼也不退缩, 还挣扎着想要攻击猎物。
　　只是火焰到底还是阻碍了它的行动范围，抡起来的力道和范围远没有之前凶悍，又尝试了几次无果, 触手也不恋战, 卷着火焰一起又缩回了船外。
　　“好像是副本的一种保护机制。”
　　郗刃摸了摸下巴。
　　“毕竟是C+副本, 如果只是考验船上玩家的人性那就有点过于简单，应该还有其他内容。”
　　“我们现在遇到的是改造过的副本，利用迷船的某些机制将自己融合进其中，在曙光女神号上添加了自己的私设，就是那些船员和玻璃罐。它利用这些人将玩家大量转化为它的养料，让玩家‘合法’的死亡。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它需要屏蔽真实的游戏规则, 避免玩家死于它以外的原因，这个风灯阵应该就是屏蔽道具。”
　　“风灯阵遮蔽了曙光女神号的踪迹, 让海中的怪物捕捉不到玩家的存在，可一旦灯阵出现缺口, 潜伏于船下的怪物就可以上船，履行副本原本的规则设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我猜副本原本的规则就是每天爬上船的怪物不同，比如第一天是巨蛙，今天就是水猴子，难度依次递增。”
　　“不过这些鬼怪都被它改造成收集转化给养的容器，看来上次是真的伤到了它，连这点残渣都不放过……”
　　他说很直白，所以秦陆很快捕捉到了要素信息。
　　“你是说，”他指了指下面的已经稳定下来的灯阵。
　　“这东西不是系统给的，而是幕后黑手自己造的，为的就是圈养船上的玩家？！”
　　“圈养……”郗刃点了点头。
　　“你这个词用得很恰当，的确是圈养没错。”
　　“船上放了自己的工具人，船下的怪物又被它改造成养料收集器，它这是打着一个都不放过的主意呢。”
　　“甚至，它还不惜亲生上阵，把自己伪装成怪物的一员混迹在副本中，不过因为体量有点大，在规则中它应该是最后一天出现的终极考验，即便只伸出一只触手也被副本判定为违反规则，那青色的火焰就是副本的惩罚。”
　　这一段话信息量过大，饶是秦陆机敏，也消化了一阵才回过神。
　　“你的意思是说……”
　　他咽了口口水。
　　“刚才那根触手，就是幕后黑手本人么？！”
　　烧起来的味道有点像铁板鱿鱼，又有吸盘和触手，难不成本体是章鱼一样的大海怪？
　　“是的，就是它。”
　　郗刃点头。
　　“这个副本是它放置真身的地方，混迹成副本NPC它倒是狡猾。不过这样反倒暴露它之前首创严重，本体已经虚弱，否则就不会只是一个C+场的BOSS了。”
　　噢，竟然是这样。
　　秦陆长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被大章鱼追着打，但他心里还是有点小兴奋。
　　找到了幕后黑手的本体，只要消灭它不就可以永绝后患，系统副本再也不会出现问题了吧？！
　　郗刃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摇头。
　　“倒也没有那么简单。”
　　“既然敢把本体放在副本里，那它应该是做好了与本体分离的准备。狗八的副本连通万界，就算没有本体也总能找到一些可以生存的位面，最多就是力量大幅衰减、晋级困难，但想抓住它也会更麻烦。”
　　“不管怎么说，本体还是不能留的，修补本体可以让它迅速恢复力量，一旦超过系统可以容纳的阈值，它就可以利用规则的排斥离开，继续祸害下一个世界。”
　　听他这样说，秦陆的神情越发凝重。
　　他还记得在废土城看到的那一幕，一个无辜的大姐被拉进副本替死，不到一分钟她就失去了生命，甚至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求救。
　　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
　　“那我们要怎么干掉他？等到第十五日么？”
　　郗刃摇头。
　　“当然不行。”
　　“你也看到了，船下的怪物都被它改造成转化养料的容器，如果再给它时间继续，也许等不到十五天它就会恢复，一旦它脱离这个副本，我们再想找到它的本体就困难了。”
　　“要动手当然要赶早，趁着船下的怪物等级不高，船上的玩家也可以应付。”
　　“等下我就去把甲板上的风灯全都打灭，你留在船上，想要去甲板历练或是找船员练手都没关系，自己注意安全，我去了结了那个玩意。”
　　秦陆点头。
　　他虽然想帮忙，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小刃这样安排说明他完全能够应付，自己还是不要给他拖后腿了。
　　于是两人开始分头行动。
　　秦陆准备去找船员。
　　自从知道他们都是活死人之后他就没了心理障碍，有多少船员就有多少正常玩家遭殃，他们是罪恶的孳息，本就不该存在。
　　可麻烦的是这些船员死掉后会被其他人分食，成为增加力量的养料，秦陆可不想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场，还是为其他人做嫁衣。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咸鱼胖子给的那张“麻袋”卡。
　　麻袋卡的好处就是收纳物会被存储在卡片中，相当于一个随身空间，不管收进去什么东西卡片都始终保持外形不变，方便携带又隐蔽。
　　用麻袋卡把船员的尸体收集起来，到时候统一提交给系统，系统应该能发现这里面的猫腻了吧。
　　打定了主意他也不再拖延，马上出门去寻找目标。
　　今晚自由时间开始前，绝大部分的玩家都在甲板上等着刷怪，留在舱内的人寥寥无几。秦陆从被触手怪毁坏的墙壁中钻出，发现701的房门上被用钢条封堵，显然是那些船员做的好事。
　　把门封堵，等着大BOSS上船，活死人们是想捡便宜么？！
　　秦陆激活了隐身卡，悄无声息地下了七层。
　　大概是都知道七层的猎物是特供品，没有船员在上面守株待兔，人都集中在下面的楼层。
　　船长和大副在六层，二副、三副在五层，四层三层的玩家实力居中，都去了加班刷怪，所以普通船员都在二层游曳。
　　二层玩家实力最弱，胆气也不足，倒是有不少人留在房间。不过看到船员这个架势都不敢外出，气氛十分紧张。
　　秦陆借着隐身卡的优势干掉看守三层舱门的船员，然后打开了通往甲板的大门。
　　门一开，甲板上瞬间响起玩家的欢呼声。他们被困甲板，四周毫无遮蔽物，被船下的怪物打得十分被动。不时有玩家被拖下船，而明明舱内有同伴却不肯出来支援，众人的心都陷入了谷底。
　　现在舱门打开，大家反而不急着进去了。
　　石鱼胖子指挥着玩家们缩紧阵型，分批有序退入舱内，自己则走在队尾断后，利用石鱼的隐蔽特性和毒液优势干掉了好几只水猴子。
　　他隐约觉得，此役过后，自己的卡片又要升级了。
　　正在这时，三层甲板忽然震动了一下，原本还能维持的光阵骤然熄灭，舱外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玩家们惊叫，忙不迭退入内舱。断后的胖子等人把舱门关闭，但却不敢离开，透过舷窗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那是……那是什么啊？！”
　　一名玩家惊叫道。
　　船体摇晃得越发剧烈，但窗外却不再是一片黑暗。进入副本的第四天，玩家们第一次见到了月亮，那是一轮巨大且明亮的月亮，月光照进舷窗，也照亮了曙光女神号以外的世界！
　　哪里是什么一望无际的大海，这船分明是被一只巨大的八爪鱼困在触须之中。这怪物隐约带有人类头部的轮廓，但脸上却长有无数触须，它的眼部空了一个大洞，一只眼球不见了，只剩丝丝缕缕的神经丝纠缠在一起，像是被什么腐蚀了一样，不断在焦黑、溃烂，十分可怖。
　　“克……克苏鲁！”
　　胖子惊叫道。
　　秦陆看了他一眼，确定他是蓝星老乡。
　　不过这玩意和蓝星虚拟邪神克苏鲁并不完全相同，它没有翅膀也没有利爪，头部以下是蛇身，身体两侧还长满了锋利的骨刺。
　　它的触手牢牢缠绕着曙光女神号，触须下的巨大裂口正对着船头，船正是朝着它的嘴巴前进。
　　可想而知，十五日后，如果船上还有幸存的玩家，等待他们的并非是通关副本的通道，而是彻底灭亡的深渊。
　　“这……这……”
　　见此情景的鱼腥男大副脸色大变，惨白的手指点指着窗外，生平第一次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他猛地转头看向船长，却见对方同样惊愕恐惧，他知道船长在想什么，因为这个可怕的推测差点将他的精神彻底摧毁。
　　他们，以及那些千方百计最终成功离船的转生者，他们是真的离开了么？
　　他们……现在，还活着么？


第189章 迷船
　　鱼腥男也是从轮回瓶里爬出来的人, 从一个最低等的船员到曙光女神号的“大副”，他见证了七名幸运者的“飞升”。
　　“飞升”意味着已经奉献了足够的贡物，可以经由神明的力量脱离这艘大船, 摆脱吞噬与被吞噬的命运，重新获得自由, 堂堂正正返归现实。
　　四名船长, 三个大副, 在他有记忆以来船上已经进行了四轮游戏, 这次是第五轮, 在充满羡慕嫉妒恨地送走七名飞升者之后, 他以为这次自己也有了机会。
　　可是……
　　鱼腥男大副看着不远处那黑洞一样的巨口, 以及触须上粘着无数已经退化成卵，正等待被吸收的巨蛙，心中再一次感受到死亡的绝望。
　　那些离开的人真的自由了么？当然不可能。
　　神明连那些玩家的能量都不放过, 又如何可能真让好不容易养肥的猎物逃走, 那些飞升者必然早就被吞噬了。
　　可能直到他们真到了离开的后一刻才知道, 他们走的根本不是飞升路，而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好的死亡，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被神明废物回收利用，作为收集养料的容器，和船下的怪物并无区别！
　　“啊啊啊啊啊——”
　　鱼腥男终于忍不住，开始崩溃的尖叫起来。
　　“邪神！是邪神！我们都是邪神的祭品，我们都得死！”
　　他这一嗓子惊醒了其他船员, 就连一惯老成持重的船长也脸色惨白，更别说那些低等船员了。
　　下层的船员开始往上面跑, 相互地方的同事变成了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五六两层船舱中充斥着尖叫和绝望, 场面一度陷入极度的混乱之中。
　　正这时候，曙光女神号忽然开始剧烈的晃动，巨大触手破水而出，死死卷在船头，似乎是想把船往自己的方向拉扯。
　　本体的行为违反了副本规则，青色的火焰再度出现，将纠缠在船头的触手全数包裹灼烧。可是触手这一次没有退缩，它似乎是感觉到危险临近，不顾一切地拉扯着大船，十分急切地想要将船吞入腹中。
　　惊雷轰鸣，闪电照亮了天地，仿佛要将这片空间破成碎块。
　　一道道金红色的光链从天而降，瞬间切断了插入邪神纠缠在船头的触手，巨大的触手根根断裂，黑色的血液还来不及泼洒就被蒸发，瞬间化为焦炭。
　　这可比那些青色的火焰厉害多了。
　　秦陆看得咋舌，暗道难怪小刃觉得LOW，的确是他自己的凤凰火焰比较厉害。
　　“这……这什么啊！”
　　“外面怎么了？是副本要崩溃了吗？”
　　光链与克苏鲁邪神的拼斗吓到了船内的玩家。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并不知道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深渊，还在为眼前的异象紧张惊惶。
　　“完了，副本出BUG了，那我们怎么办？还能通关吗？！”
　　“之前不是就说有个世界崩溃封闭，里面的人都没逃出来？！听说前段时间的副本清查也是因为这事，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一时间，三层船舱陷入沉寂，人人脸上都满是惊惶。正这个时候，有个声音幽幽地在船尾响起，音量不高，但却奇迹般地能让人感觉安定。
　　“就算是崩溃，可是有人把BOSS消灭掉不是更容易通关么？”
　　“反正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去甲板上多刷一些怪，卡片级别越高越容易存活吧……”
　　“对啊！”
　　石鱼胖子一拍大腿。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这个机会干点啥，要是动静闹得大了说不定系统会提前出来中止副本！”
　　“我的卡片马上就能升级，现在中止的话说不定能拿到优异表现评级呢！这里可是会出SR或SSR卡的C+副本啊！”
　　财帛动人心，一说起珍惜奖励大家都不怕了，很多人抬脚就往甲板上跑，生怕去晚了就抢不到怪物。
　　经历之前的被困事件，玩家们对于水猴子的攻击模式和习惯也有了不少了解，不再是被动挨打的状态，两三组合行动逐渐默契。
　　“擦！这玩意还挺耐打的……”
　　“左侧，打左边，它半个脑袋被我削掉了，左边是它的盲区！”
　　玩家都忙着去杀怪，船上的局势迅速平稳了下来。
　　秦陆松了口气，他刚才是冒险尝试，总不能看着大家自乱阵脚，没得给小刃拖后腿。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那两句话的效果好的惊人，不但之前战斗的玩家都去了甲板，就连守在四五层的船员们也有人出来。开始秦陆还有些紧张，以为这些人是来偷袭的，还准备出手阻拦一波示警。结果对方根本没到三层，而是直接在四层甲板开始杀怪，表情之狰狞像是遇到了杀父仇人，完全是拼死一搏的打法，半点都不留后手。
　　秦陆：……！
　　好像明白了什么呢。
　　不过船员们的命运他不大关心，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小刃和幕后黑手的单挑。
　　秦陆的视线转向天空。
　　巨大的克苏鲁邪神占据了大半的天空，它没入海面的身体近乎全部冲出，触手漫天挥舞，却不敢去触碰悬浮在半空的光链。
　　那里，一张巨大的光网已经成型，由金红色的光织成的经纬线，正以可怕的速度填补空隙，顺带着切掉邪神妄图冲出的触手。
　　每一次的碰撞都会发出巨大的声响，不时有烧成焦炭的触手坠落海中，激起冲天的水花。
　　“吼——吼——嘎——”
　　邪神发出不明意义的怒吼，在它背后有狂风卷起海浪，化成一道道巨大的水柱，狠狠地朝着半空中的一道人影拍去。
　　秦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摸出所有的道具卡，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把卡片传递过去。他生平从未有一刻这样痛恨自己的平庸，一点帮都帮不上，只能傻站着看小刃孤身作战。
　　轰——
　　预想中的景象并没有发生，在水柱即将砸到人影的瞬间，一道金红色的火焰凭空出现，之前还来时汹汹的水柱，在高温灼烧下骤然蒸发，到高空又遇冷化雾，遮蔽了秦陆的视线。
　　后面的部分，他就只能听到巨兽的怒吼、哀嚎，已经巨大的撞击声和爆裂声。
　　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来越重。在某个瞬间，秦陆忽然感觉到周围的温度迅速升高，与此同时耳边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脚下的大船都被震得剧烈晃动，要不是他及时抱住了桅杆，说不定就要被这股力道直接甩下大海。
　　“糟了！船要翻了！”
　　鱼腥男大副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旁边的船长把舵盘握得死紧，两只血红的眼定定地看向前方。他的视力比普通玩家好上许多，能透过雾气看到远处末日一般的景象。
　　海怪已经被肢解成一块块焦黑的炭块，雨点一般落入大海，刚才的巨响就是海怪死前试图自爆的最后悲鸣。如果真让它成功，副本会怎么样船长不知道，但这艘曙光女神号已经会被冲击波撞得粉身碎骨，船上的所有人都要化为海上的尘埃！
　　那个瞬间，船长瞪大了眼。
　　不是他不畏惧死亡，而是他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神奇景象！
　　他看到那张由金红色光链织就的巨大光网，将已然开始膨胀的巨大的邪神完全笼罩，只一瞬间的功夫就压缩成一个原点光球，邪神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庞大的身躯就被光网的空隙割裂成无数碎片，焦烧炭化散落入大海。
　　这……这实在是太震撼了！
　　哪怕是混级副本多年，自认见惯了大场面的船长，都感觉到强大到不能抗拒的威压。
　　他双膝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每一个毛孔都被恐惧浸满。
　　不能反抗，完全不能反抗，连一丁点念头都不能有，那才是真正神明一样的存在！
　　曾经在他看来不可战胜的“神明”，在绝对力量面前完全不堪一击，也就只配发出一声嚎叫，更别说他们这样的蝼蚁了！
　　他忍不住在脑中不停回放这四天的情景，心中一阵阵的后悔懊恼。
　　早知道船上来了这样的大神，那他们还搞什么乱七糟八的故弄玄虚，直接举手跟大神坦白身份不就得了？！
　　好在这轮自己就等着“飞升”，所有的事都是交给大副办理的，真正参与谋划的不多，应该没得罪大神，所以就算不能真正获得自由，可至少大神也不会对他下狠手，还能苟活一阵子……
　　就在船长患得患失的当口，秦陆的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咚。
　　——宿主秦陆提交的BUG审查通过，判定存在副本异常。
　　——副本名称：迷船。（坐标438，74，XC3，JH，OH1S）副本编号4827CCE，评定等级C+。运行次数3402次，历史错误序号39JJ58，历史故障标签为数据乱序冗余，无法比对玩家身份，于系统历10324年8月11日修复完成。系统历10324年9月2日由宿主秦陆上报故障，标签为系统存在异常数据流且NPC身份错误，系统历10324年9月4日核查通过。
　　——经重新合算，副本内合法玩家数量为54人，非法越界者已被击杀，系统将马上开启自检功能，合法玩家可选择立即传送回本世界，也可选择在副本或是公共空间中停留15分钟。停留期内合法玩家将不受攻击，停留期结束后，合法玩家将自动返回本世界。
　　——宿主秦陆申报BUG线索，系统将发放举报奖励，请注意查收。
　　——感谢玩家郗刃击杀非法越界者，介于您的杰出贡献，系统将授予您“优秀宿主”并发放见义勇为奖励，请注意查收。


第190章 迷船
　　见义勇为奖？
　　秦小鹿有点酸了。
　　倒不是他嫉妒小刃的奖励比他好, 小刃一己之力击杀BOSS，拿到最好的奖励本来就是应该的。
　　他只是有点心酸自己身为打工玩家的待遇，总觉得系统对小刃有种蜜汁谄媚, 和对自己的冷漠完全不一样。
　　唉，想想也是, 谁会对一个欠债的有好脸呢？
　　郗刃落回甲板, 在一众玩家敬畏的目光中, 淡定走回秦陆身边。
　　“要现在走吗？”
　　秦陆环视四周。
　　此刻甲板上的合法玩家都收到了系统通知, 很多人迫不及待地选择传送, 不想在船上多呆一秒。
　　三层上闪耀着五颜六色的传送光, 越发衬得船长和鱼腥男大副脸色暗淡。
　　他们没有合法的身份, 不但不能即刻脱离副本，还要接受系统的严格审查，未来的前景并不美好。
　　但再怎么样, 也比被海中邪神吞噬要来的痛快。邪神不会直接吃掉他们, 而是把他们转变类似巨蛙背上的那种水疱卵, 被活生生溶解的滋味可不好受！
　　“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
　　秦陆收回视线。
　　他并不关心船员的结局，既然敢选择与邪神为伍，那就要有承受责罚的心理准备，现在还存活的船员身上都背着无辜玩家的命债。
　　“好，那就走吧。”
　　郗刃自然没有异议。
　　他不关心秦陆以外的任何事物，现在满心就是回到板栗岛, 和小仆从分享这一次的新发现。
　　“大佬，等等, 等等啊！”
　　一个声音气喘吁吁，秦陆回过头, 正看到咸鱼胖子正一边挥手一边朝自己的方向跑，于是便停住了脚步。
　　“这个，这个送给你们。”
　　胖子递出一把卡片。
　　“都是生活卡，大家凑的，别嫌弃，做个纪念吧。”
　　这是副本玩家了结恩情的一种方式，讲究一场事一场结清，下次再遇到不用顾及旧情。
　　虽然两人在本场副本中起到的作用远胜这些、，但道具卡片这种东西谁会嫌多？自然没有拒绝众人的道理。
　　白光一闪，两人都感觉身体一轻，再睁眼的时候已经人在板栗岛的家中。
　　房子还是老样子，房前的晶桂树正值花期，水晶一样的花瓣在海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呼，岁月静好。
　　秦陆做了一个深呼吸。
　　在板栗岛住了这么久，他已经把这里当成真正的家园，只要嗅到熟悉的海风就会觉得心情安定，身心都能放松。
　　“这次虽然没解锁什么建筑模块，但探索点数却积攒了不少，可以准备盖房子了。”
　　秦小鹿美滋滋的盘算。
　　“我比较喜欢包豪斯那种简约实用风，不会破坏岛上的自然环境，采光和使用空间还可以进一步优化，主要特别节省材料，一举多得。”
　　他说得高兴，没注意到一旁的郗刃脸色不大好。
　　“你要搬走吗？”
　　“昂？”
　　“我们现在住的不好么？”
　　“啊，不……”
　　“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我可以给你该，没必要搬出去。”
　　“不是。”
　　秦陆好容易找到说话的机会，连忙解释道。
　　“当然是一起住，岛上土地珍贵，没必要浪费。”
　　他顿了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当然，如果你觉得我们一起住不方便也没关系……”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小刃光速打断。
　　“我没有，你不要乱讲！”
　　秦小鹿：(￣△￣；)
　　“新造一间也不错，你们蓝星有好多有趣的技术，与其改造不如推到重来，也免得再改动管线。”
　　秦小鹿：(oo)
　　“这回我要扩建工作间，分割成不同的区域，不然都混在一起很麻烦，整理起来也不方便。”
　　秦小鹿：(oo)
　　“还有卧室……”
　　于是建房子的事就这样决定了下来，大部分是小刃在规划，小鹿在一旁点头。他其实对房子的要求也没有很高，只要能改善就好，规划设计什么的都没想过。
　　好在有小刃，小刃去想就可以了。
　　——叮。
　　系统发来提示，他的副本奖励到账，不出意外果然还是系统点数，还没捂热乎就被狗八回收还债。
　　啧，果然是在打白工。
　　“给你。”
　　眼前忽然出现了五张卡片。
　　秦陆抬起头，发现小刃正一脸自然地看着他。见他不接对方还晃了晃，催促道。
　　“拿着啊，看着好像还不错，给你防身。”
　　秦陆下意识地接过，发现竟然是一套SR级别的五行卡。
　　五行自然是金木水火土，大体的用处和迷船身份卡差不多。又因为是一组套卡，兼具攻守两种功能，威力巨大，非常实用。
　　不愧是系统的亲爹，给卡都给一套，太欧气了。
　　秦小鹿久未谋面的嫉妒脸再度出山。
　　——54188号（私频）：也不能这么说，都是大佬凭实力拿到的，我们也是有数据测算。
　　——秦小鹿（私频）：数据测算？那狗八你给我算算，我提交的那些BUG上传的船员都给算多少？予一惜一湍一兑。
　　——秦小鹿（私频）：你该不是又给我中饱私囊了吧？
　　——54188号（私频）：……！
　　——54188号（私频）：怎……怎么可能！本……本统也是担心你会生气，才……
　　——秦小鹿（私频）：卧槽你还真做了啊！
　　——秦小鹿（私频）：你到底吞了什么，快点给爸爸吐出来！
　　狗八还真吐了一张卡出来，秦小鹿拿在手里看了一眼，直接给气笑了。
　　——秦小鹿（私频）：行啊狗八？！知道偷藏大件了！幸亏我机灵，不然都不知道你还吞了一张SSR！
　　狗八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回道。
　　——54188号（私频）：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失望么。
　　——54188号（私频）：小奸妃咱俩相处了这么久，没感情还没点信任？再说你也不想想，你背靠郗大佬，统要不是没点原因，怎么可能会随便吞你卡片？
　　嘿它还有理了！
　　秦小鹿用鼻子喷气。
　　他对狗八的尿性知之甚深，半个字都不信它这番语重心长，抢了卡片过来仔细查看。
　　不愧是SSR，金色的勾边，入手微沉，质感高级，和他日常用的那些R级货完全不一样！
　　他再也不羡慕嫉妒别人了？！
　　“怎么了？”
　　郗刃见他一副呼吸不畅的模样，还以为他是在曙光女神号上受伤，身体有什么地方病舒服。
　　“没什么。”
　　秦小鹿不自觉地挺胸，一脸得意但还要虚伪地谦虚。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刚才从狗八那挖出一张道具卡。”
　　“噢。”
　　郗刃点了点头，半点不觉得意外。
　　他和秦陆相处久了，大概也能猜到他和狗八之间的恩怨情仇，还十分体贴地询问要不要帮他找回场子。
　　“不用，幸亏我机警，及时发现了！”
　　秦小鹿开始凡尔赛。
　　“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就是一张SSR道具卡而已。”
　　“SSR？”
　　郗刃皱眉。
　　“那是什么，比SR还好的卡片？”
　　“当然！”
　　秦陆点头。
　　“SSR全称是史诗级任务道具卡，比SR还多了一个S，肯定威力巨大。”
　　说着他就翻开卡片，动作之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力大一点就把这张生平仅见的珍贵卡片给弄坏了。
　　然后下一刻，郗刃就看到小仆从的脸黑了。
　　是真的黑，之前的兴奋和骄傲荡然无存，只留下满满的惊愕和茫然。
　　这……这是啥？
　　原来这张高大上的SSR卡不但一点都不高大上，反而还十分接地气。卡片是金色的没有错，高级质感也其实十足，但卡片的正面……正是他之前脱手给假凤凰的那条咸鱼。
　　错不了，那眼神太熟悉了，毫无掩饰的生无可恋，但又充满了悲天悯人，与它对视的瞬间秦小鹿就怒从心头起，直接自己收到了全宇宙的嘲讽。
　　“这不是胖子的那条咸鱼么？”
　　郗刃接过卡片看了看。
　　“不过比之前迷船上的那张精致，鱼眼画的炯炯有神，唔，这是什么……合万物？”
　　合万物，这是什么意思？
　　秦陆心中一动，强国卡片过来放入系统卡槽，心中还隐约残存了一丝希望。
　　也许这卡就是用了咸鱼做封面，或者用咸鱼隐喻合万物的内涵，并不是真的咸鱼……虽然不知道咸鱼和万物到底有什么关系，不过身为一张SSR卡，怎么也不可以这样接地气吧？
　　——合万物（任务道具卡）。
　　等级：SSR。
　　卡片说明倒是很简单，只说可以充分融合金木水火土各种元素，使熏制鱼可以与世间任何一种事物交融混合，但又不会失去自我，沦于平庸，并且没有使用次数和冷却时间的限制，只要搭配适当的卡片，就可以获得惊喜的效果。
　　秦小鹿看得脸都绿了。
　　感情这咸鱼卡使用起来还得搭别的卡片？两张卡片一起用，那不等于浪费了另外一张卡片的使用机会？！
　　谁特么的要跟条咸鱼搭啊！能有什么惊喜，这分明就是惊吓！
　　郗刃的视线却定格在最后一行字上。
　　——拥有者将触发一个任务。
　　——郗刃（公频）：狗八，这是什么意思？


第191章 板栗岛日常
　　——14588号（公频）：亲, 这个统也不知道呢。
　　——14588号（公频）：因为是特殊道具，具有一旦入手即绑定的属性，任务只有绑者本人才能看到, 所以统也不清楚其中的情况。
　　——54188号（私频）：小奸妃我提醒过你啦，这玩意真不是随便拿的, 我做统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看到SSR级别的卡片。SSR道具卡附带的绑定任务一定要通关才能继续存活, 我想了好久觉得风险太大, 费了好大力气才隐匿发放的痕迹, 想着只要不绑定你就不用接, 谁想你还自己撞上来啊！
　　——54188号（私频）：这次我真的没办法喽, 你拿都拿到了, 你还是尽早做准备吧，毕竟是SSR卡附带的任务，想也知道肯定不肯能简单！
　　秦陆被它说得脸色发青, 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自己认了。
　　谁能想到SSR还有咸鱼, 而且还附带一个史诗任务，这获得和投入也太不成比例了吧！
　　“看看任务是什么？”
　　郗刃提醒道。
　　秦陆回过神，把手中的卡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很快在卡片背后找到到一块涂刮区。
　　竟然还是张刮刮卡？！
　　“暂未到任务开启时间，请勿刮开……”
　　秦陆念着上面的字。
　　他试了试，果然挂不开，气得把咸鱼卡扔到一边。
　　但不得不说SSR卡就是高级, 一旦绑定就自动开发出跟随功能，即便秦陆把它扔掉也能马上回归, 速度简直不要更快。
　　甩不掉的咸鱼。
　　——秦小鹿（私频）：那要什么时候才能触发任务？
　　——54188号（私频）：不知道，触发之前会有提示, 只有绑定人能看到。
　　看来狗八是什么都不知道，秦陆也没再继续纠结。
　　他一向是乐观开朗的性格，从小到大磨难不少，但一路走来从来不曾退却，本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人生信条，秦小鹿这次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喊了两声血亏就放过了自己。
　　——秦小鹿（私频）：说起来，迷船那个副本后来怎样了？系统准备怎么处理？
　　——54188号（私频）：暂时封闭，对其中的Npc身份进行核查。根据本八最新收到的小道消息，郗大佬这次干掉的东西好像和之前的数据异常有关，现在调查虽然还没结束，但可以肯定的是大佬肯定是首功，估计之后会有——跟进的奖励下发。
　　听他这么说，秦陆冷笑一声。
　　——秦小鹿（私频）：总不会又是带着任务的咸鱼SSR吧？
　　——54188号（私频）：那不能。
　　——54188号（私频）：其实，说来也蛮奇怪的。在小奸妃你这张咸鱼之前，本八从不知道系统的奖励池里还有SSR卡。
　　——54188号（私频）：你没见过系统的卡片池，就像一座大工厂一样，使用过的卡片会被回收到那里，重新粉碎搅拌添加各种材料，再进攻冷却定型结成新的卡片。本八参观的时候工厂监管说过，每一张卡片都是系统能量凝结而成，使用的时候会被附加玩家的能量，这样能量就能在各个位面快速而又均匀的流通循环，产生收益，最终回馈系统，成为收益。
　　——54188号（私频）：这其实和你们蓝星的资本流通差不多，少而快才是理想状态，所以系统中的卡片以N\\R为主，低等级的卡片玩家用起来不心疼，也不容易出现囤积的状态。
　　——54188号（私频）：按照这种说法，其实SR都算十分少见，更别说超高能量凝结的SSR，明显违反了系统规律，就算机缘巧合在卡牌工厂诞生，一早也应该被系统分解掉了，怎么还能落到你的手中？！系统就不担心你所在的位面因为外域能量输入而崩溃么！？
　　——秦小鹿（私频）：外域能量输入会造成位面崩溃？可是你们的卡片明明也有用于现实世界的的啊！？
　　——54188号（私频）：那倒是没错，不过生活卡一般功能单一，冷却时间又比较长，属于少量能量输入，和你离开进入副本时带走的能量几乎相同，以你个人为载体能够承受，自然不会引发位面混乱。
　　——54188号（私频）：不过SSR是超高能，如果换算起来大概等于几十万张以上的普通R级生活卡片，本八还以为你一触碰就会崩溃呢……
　　——秦小鹿（私频）：……
　　——秦小鹿（私频）：那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54188号（私频）：本八提醒过了啊！本八都不想把卡给你，但你咬死了本八侵吞，本八也是没办法。反正小奸妃你不还有大佬做靠山嘛，你和大佬有羁绊，可能多余的能量都被大佬承受了吧，看起来没事呢。
　　这倒是。
　　秦陆想起和小刃签订的契约，小刃说自己可以分享他一部分力量，应该就是这样。
　　——秦小鹿（私频）：你刚刚说能量收益，那系统通过卡片和副本赚到的能量给谁呢？
　　——54188号（私频）：应该是维持系统运行吧，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的跨位面物资交流，这种消耗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更别说我们这样全靠系统生存的智能了。
　　——54188号（私频）：也不知道万界系统到底是谁创造出来的，简直就是一笔天价的投资。不过话说如果那人还活着，拿到的收益也是翻了无数番，真心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54188号（私频）：说到系统，本八知道已经有统完成任务了，还有希望拿到奖励转化成人类……时间不多了，小奸妃你也努力一点，让老子也变成人类体验一下，老子其实要的不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要你把债还……
　　后面讨债的爆言小鹿自动屏蔽了。
　　狗八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这次回来就时不时念叨还债的事，好像自己祖上欠钱耽误了它的统生大事！
　　大概是它那个傻白甜同桌又闹了什么幺蛾子，搅得这家伙不得安生，放它念叨几日就好。
　　正说着，贰号过来汇报了。
　　因为副本提前封闭，两人离开的时间比预计短了一周，岛上一切正常。
　　第二批游客已经上岛，由壹号带领AI团负责接待，目前已经渐入佳境。
　　脏脏和叁号的项目报告已经在华国获批，对方提出要现场参观一下板栗岛上的全息网设备，双方拟定了返程时间，等待不日启程。
　　“好像也没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呢……”
　　秦陆抓了抓头。
　　“忽然换船好像太显眼了，可以先放一放，抓紧时间建房子，正好这次积累了不少探索点数……”
　　只是他还没说完，就被贰号忽然递上的一张纸条打断了。
　　是叁号刚发过来的消息，华国的团队已经确定乘坐包机过来板栗岛，希望可以协调一艘大船运输。
　　“大船？”
　　秦陆挑眉。
　　“来了多少人？新·葫芦号不够坐么？”
　　——人数比较多，大约在300左右的考察团，还携带了一些仪器，已经超过新·葫芦号的运输能力。
　　“吓，人这么多！”
　　秦陆也是被吓了一跳。
　　但想起之前叁号和脏脏发回来的讯息，他忽然又能理解合作方慎重的心情。
　　“有仪器，分批次运输好像的确不太好。”
　　他想了想。
　　狗八，没办法了，这就是天意。
　　——秦小鹿（公频）：狗八，我搞到了一艘船……
　　同一时间，华国
　　“你人员能不能再精简一点？各军种派这么多人有什么用？现在是比谁人多嗓门大的时候吗？！”
　　武器1装备部副部长背着手在会议室里来回溜达，看向一种代表的目光中满是气闷。
　　“我理解你们关切的心情，可这次观摩和武器装备开发的关联不大，就算有……那也得等网络架设以后才有立项的可能，咱们派了军科学院的专家代表，你们去了也就占个位置，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嘛……”
　　副部长这话说得十分委婉，其实与板栗岛对接的主力是国家科学院，和军部武器装备部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他们也是打着军事交流赛的旗号，以板栗岛晶桂可能涉及到军事材料和新通讯及卫星技术为理由才参与进去，抢占了一部分考察团的名额。
　　但接下来人员要怎么组成，军部内部也有分歧。
　　当仁不让的自然是军部科学院，这是直接隶属于军部管辖的一级科研单位，研发实力非常强大。军部科学院有许多专家对板栗岛十分感兴趣，不单单是可以用于军事装备的晶桂叶晶桂花，还有全世界第一台全息适配器成品。
　　在一座孤悬于茫茫大洋的中的海岛，竟然能搭设出一个微缩全息网络，它的网络架构、数据传输模式、加密工具和算法到底是怎样的，这些都具有非凡的参考价值。
　　于是，军部把一大半名额都给了军科学院。
　　“海军必须派员出席！！！”
　　海军装备部长挺直了腰杆。
　　“海上航行的定位和电子抗干扰非常重要。板栗岛是国人租借的岛屿，我们过去也可以考察一下周边的海情海况，为接下来的合作保驾护航，这可是正事。”
　　“呵，瞧赵部长说的，谁不是为正式来的？”
　　空军装备部长嗤笑一声。
　　“你小子想要定位和电子抗干扰，我们就不想么？”
　　“话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不就是之前全息网运转的时候，大米国在附近开展电子干扰最后机器全废么！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还装个什么劲儿？！”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我们培养一名飞行员要花多少钱，一架飞机从建造到列装再到维护，这些都是成本，实战训练更是必不可少，如果能使用全息设备代替，或者拟真其他机型进行对战，这对我们的意义很重要！”
　　“没错！”
　　陆军装备部长给他鼓掌，然后打蛇随棍上。
　　“战术模拟的确很重要，像我们单兵作战，陆地集群作战，甚至复杂地形综合训练，我们还有陆航，武装直升机也是很贵的，这些都可以通过全息仪器轻松实现常态化。你们要体谅陆军老大哥，别的我们不和你们争，但实战这块我可不能放！”
　　“我也不能放啊！”
　　最先开口的海军部长急了。
　　“又不是只有你们两家有飞机，我们海军也有航母战斗群呢！再说航母上空间有限，我们那起降难度多大呢，我们更需要！”
　　“我们不单有航母战斗群，我们还有潜艇！你俩再能耐，是能开着你的直升机巡航四大洋还是能护航重点航路，不还是做不到么？！动不动就没油了，航程受限，没有补给就是一堆家里蹲！”
　　这话说的就有些地图炮了，立刻引发了其他两部的全力反喷，三人都是暴脾气，竟然在部长办公室吵成了一团。
　　“部长，我们空天军不和他们争，我们就派十个人去，都是业务骨干。”
　　空天军部长借机进谗言。
　　“卫星定位和电子抗干扰这块对我们太重要了，我们可是战略不对，咱可不能在战略上节省。”
　　部长：……
　　他有些头痛的揉了揉额角。
　　“上面说动静不能太大，大米国的侦测船一直在中转海域活动，你们这么搞太显眼了。”
　　“军科学院材料所，工程所，通信所，数学所都要派人参加，安全保卫部要陪同，另外还有几个临时组建的专家团队，你们都是后续相关方，去不去其实意义不大。”
　　部长说的恳切，无奈大家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去跟不去怎能一样？在现场就能拿到第一手消息，必要的时候还能把想法传递上方，谁知道会不会在后续的装备项目上有应用？
　　这时候不盯着点，那可不行！
　　同样的争吵还发生在其他几个“有关部门”。
　　参与评测全息网络项目的专家几乎全员报名，甚至提出自费转机，食宿自理，让人也是哭笑不得。等到脏脏和叁号准备回到板栗岛的时候，随行人员名单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长度。
　　“这么多人，岛上的接待能力没问题吧？”
　　叁号有点担忧，但脏脏却信心满满。
　　“没问题的。”
　　他难得主动，滔滔不绝地打开了话匣子，跟叁号详细介绍了一下板栗岛上AI运营情况，说的两眼放光，嘴角含笑。
　　末了，资深社恐患者还主动拍了拍叁号的肩膀，平平无奇的脸上阳光灿烂。
　　“走吧，我们要回家啦！”


第192章 板栗岛日常
　　“呦, 岛上换了新船。”
　　叁号站在码头，看着眼前这艘堪称豪华的巨大游轮，惊讶地挑了挑眉。
　　“这是老板回来了？！”
　　关于主人和小老板定期就要消失一阵的事, 壹贰叁号都知道内情。他们离开之前坐的还是古董船葫芦号，这次回城就变成超豪华游轮, 不是老板从副本里带出来的私货还能有什么？
　　看来主人这次是去航海了。
　　不过主人进入的副本都不太平。这船虽然看着豪华, 可也像是十分有故事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发生过凶案的事故物件。
　　“这些玻璃罐子是干什么的？”
　　有人在船上溜达的时候发现了奇物。
　　“是岛上要采购的存储罐么？不过干嘛要用玻璃制品, 这种航行时不大容易保管吧。”
　　“嗐, 短程其实用玻璃也没什么问题, 你看人家这固定做的, 一般的风浪都能扛得住，倒是这些木头箱子……年头有点久，里面都发霉了……”
　　这些其实都是狗八铁公统的锅。是它小气病发作不肯花点数重新格式化大船, 所以曙光女神号保留了在副本中的原汁原味, 只是将不属于本世界的生物信息清除掉。
　　但船上的人是不会知道这些小细节的。平心而论曙光女神号是一艘舒适的豪华游轮, 大船在海中行驶平稳，一路上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仅仅半日就安稳地靠上了板栗岛的码头。
　　“这地方真不错。”
　　考察团中的一位老专家一下船就眼前一亮。
　　“空气湿润，阳光明媚，基础建设做的也很好。最重要的是，运营方没有大肆破坏岛上的自然环境，能把生态保护和商业开发合理融合, 估计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和投入。”
　　“如果想要改善运输环境最好还是要填海修建机场和大型港口，尽量不要破坏岛上的生态。”
　　领队许铭点了点头。
　　因为有了上次带团考察的经验, 这次的领队还是由他担任。
　　再度踏上板栗岛的许铭感慨万千，其实两次上岛也就间隔的月半, 但目的和团队组成却截然不同。之前来的是农林生物科学方面的专家，氛围轻松和谐欢快。这次组团都是高精尖通讯技术领域，其中还有一大群穿军装的，行走坐立皆有法度，气氛也比之前严肃了太多，连谈论的话题都不一样。
　　他带着众人去A座办理好入住。因为有考察团上岛，所以岛上的游客被统一安置到B栋以作区分。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板栗岛，报名上岛要接受严格的身份审核，岛上的安全性还是很有保障的。
　　“臧总工，我们能先体验一下全息网么？”
　　刚安顿好，几名专家就提出了要求。
　　脏脏自然没有异议。岛上的体验仓都是由奈林的半自动工作间根据图纸生产零件，由AI员工负责组装。他们离岛这段时间员工们又组装了不少，经过调试校准之后，足以供应全团人的数量。
　　于是大手一挥，每个房间都分配了一台。
　　“臧总工，我们还有个请求。”
　　空军装备部长忽然走过来，从怀里取出一个保密盒，打开暗锁，将里面的保密压缩盘递到脏脏的面前。
　　“我听过臧总工之前在军部的授课，知道贵方的全息模拟终端可以根据数据推演出模拟现实，给使用者以绝对真实的结果。”
　　“所以我这次过来也带了一些数据，想麻烦臧工给做一下录入，让随队过来的现役飞行员体验一下。”
　　此话一出，看向空军部长的眼神顿时有些复杂。
　　难怪拼着不要脸也要在部长办公室吵架，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把现役飞行员带来，让飞行员直接体会和比较虚拟现实和真实飞机的不同，这得出来的结果岂不是比任何PPT都具有说服力？！
　　“巧了，我们也带数据了。”
　　海军部长咧嘴一笑。
　　“我们不但有数据，还有舰艇驾驶员，怎么样，臧总工，团队体验模拟没问题吧？”
　　听他这样说，脏脏点了点头。
　　“可以，现在的全息网可以承受多人联机的数据传输。”
　　他想了想，十分老实诚恳地说道。
　　“但是如果想要模拟推演无限接近真实，那么数据就要足够详实充分。比如海上或是海底航行不但需要舰船的数据，还需要航道、海情、海况的各种综合数据，否则很难达到模拟效果。这么看，的确飞机的体验会更明显一些，你们可以先用飞行设备进行验证。”
　　“那也行。”
　　海军部长半点不生气，继续笑嘻嘻地点头。
　　“我们有现役舰载机飞行员，我这就联系大本营搞数据，这次咱们先测飞机。”
　　看样子，竟然是准备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陆军部长这个气啊。
　　大家的想法一样，他也是带了人和数据一起来的，准备测试一下新列装武器的性能。
　　但陆军这次的人员名单里偏偏没有陆航飞行员，于是曾经老飞行员出身陆军部长咬了咬牙。
　　“没事！”
　　“老……我也能飞！”
　　陆军部长一拍大腿。
　　“我就亲自试一试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于是第一届全军模拟飞行大赛在板栗岛度假村隆重召开，除了实在拿不出人的空天军，余下的传统三军种都齐全了。
　　“海军舰载机我就不说了，原本就是各部队挑走尖子，你们要是不服气就打出点样子来，用战绩说话。”
　　空军部长给自己的部下敲警钟。
　　“还有谢光勇那老小子，那也是曾经的王牌飞行员，他巅峰的时候你们这群小崽子还在航校跑圈呢！别以为你们年轻力壮就万事大吉，实战经验不用我说你们都懂，咱们可是顶着飞机的地方，你们不能在看家本事上给老子拉跨！”
　　叮嘱完了，把人送进休眠仓。
　　因为是实战模拟，所以实感略逊色的头盔就不在考虑中，清一色选用了休眠仓。
　　除了上阵体验的飞行员，余下众人都集中在板栗岛度假村的会议室，那里已经架设起巨大的投屏荧幕，九宫格一样多角度同步监控模拟实况，效果堪比科幻大片。
　　“我们在餐厅给各位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各位贵宾现在可以去享用了。”
　　AI地陪笑容可掬地上前邀请宾客用餐，可惜一番好意注定被辜负，考察团员都聚在会议室等着看空中大战，谁还顾得上肚子饿不饿。
　　最后，只能都给分发了盒饭套餐。
　　谢光勇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驾驶舱、熟悉的按键和旋钮，在远处是一片平坦开阔的机场跑道。
　　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但这种熟悉的机型却是很多年都没有看到。看来空军的尝试十分谨慎，这次虽说喊着带了数据，但却并没有拿出最关键的机型。
　　熟悉了一下驾驶舱，谢光勇迅速找回了状态，驾驶着飞机顺利升空。
　　灰蒙蒙的天空中，他并没有马上打开雷达，而是密切注意地面导引台的指示。
　　空军带来的这套数据应该是服役多年，即将退出现役的机型，谢光勇在操作中甚至能感受到机器的磨损和迟滞。他当年飞的也是这款机，探测距离还算可以，但雷达遇上对面的告警器就有点显眼，不如保持静默姿态。
　　“还真挺真实的，连机型耗损都还原的一模一样！”
　　谢光勇压了压推杆，忍不住感叹道。
　　“难怪臧工说只要数据够多什么都能模拟，这飞机虽然保养的还行，但日常磨损消耗还是免不了，有点滞手。”
　　“王振东也太抠门了，选了这么一台古董测试，呵。”
　　他在座舱里说的话，在会议室里的观众都能听见，空军部长面无表情，懒得理会他这番爆言。
　　不是他抠门，事关军中机密，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要不是层层审查都没找出板栗岛的毛病，上面又有意见核准，他连这老古董的数据都不想拿出来呢，教练机它不香么？！
　　他把目光转移到另外一块屏幕，那里是空军自己的飞行员，正驾驶着
　　飞机加大迎角，快速爬升。
　　很快，双方遭遇了。
　　――发现敌机！
　　空飞员果断按动电钮扔掉所有炸弹和副油箱，飞机一轻开始在空中飘，动力充分得到释放。
　　来吧！看看在天上谁说了算！
　　没有丝毫延迟，高速杀到谢光勇和舰载机飞行员与空军双机纠缠一团，天空中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赛制先是组队然后单挑，空军双机配合默契，谢光勇和舰载机略缺乏磨合，只靠丰富的经验弥补彼此的缺漏。
　　“老谢宝刀不老啊！”
　　海军部长感慨道。
　　屏幕中的1号机机动灵活，看似眼花缭乱实则完全没有多余动作，每一次翻滚和加速都在为之后的战术铺路！
　　太漂亮了，这就是王牌的作战方式吗！
　　正说着，战况又发生了变化。
　　只见冲入敌阵的谢光勇，像是打乱了对手的阵型，趁对手慌忙躲避的空档一个漂亮的空中翻滚，借着姿态压住了对手的航迹提前量。手指按下，炮弹飞掠而出，彻底封死了对手侧转的路线。
　　轰——
　　一架空机凌空炸裂，火球升腾，飞行员弹射而出。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他身后的舰载机也爆出耀眼的火光，两个监控画面同时黑屏，代表两架战机已经退出了争夺。
　　啪啪啪啪——
　　会议室内响起掌声，对失败的二人表示鼓励。
　　这是一场精彩异常的战斗，参战人员都水准优异，失败了也不丢人。
　　“呸！”
　　海军部长啐了一口，双臂环胸，想看看这场战斗真正的赢家是谁。
　　击落一架敌机，谢光勇感觉自己状态回来了。他依稀回到了年富力强的时候，那时候的他是顶尖飞行员，每次战斗都是这样酣畅淋漓，令对手惊叹。
　　要不是因为受伤……
　　谢光勇一愣，习惯性地动了动自己的腰和腿，发现没有丝毫的迟滞。
　　果然是虚拟现实，让他重获巅峰状态，困扰已久的病痛也不见踪影。
　　这是他上机之前特地要求的，以免因为旧伤耽误测试，但其他的部位他并没有屏蔽，危险飞行动作带来的不适感依旧存在，他们要虚拟现实而不是单纯玩模拟飞行游戏，不但飞机的性能要拟真，飞行员的状态也要真实地映射，以免失去参考价值。
　　紧握操纵杆，谢光勇在侧转后进入高强势回旋，毕竟机型老旧，他能够真切地感受到机体的迟滞，所以没有使用剧烈机动去和对手硬拼，而是连续急转拉高俯冲，反复消耗对手的注意力。
　　几个回合下来，谢光勇也有些晕头转向。他对飞机的操纵达到极限，但还是不想跟自己人数，随着一阵剧烈过载，他终于咬紧牙关完成了最后一次急调头！
　　而在后面紧追不放的对手减速不及，冲过了最理想的攻击范围，龙云马上反攻为守，加速咬上，在火控系统还没发出提示的时候，他果断发射了导弹。
　　轰——
　　谢光勇感觉机身剧烈震动，自己垂尾被不知哪里飞出的导弹炸飞，机身在空中断成了两截。
　　他甚至来不及弹射，视野中最后的画面就是前方的敌机被炸成火球，碎片飞溅。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带着满满的疑惑和惊愕，眼前已经转换为文字提示，显示他已经被击落，可以下线离开休眠仓。
　　与此同时，会议室里的众人也都惊愕的站起身，盯着投屏上的画面议论纷纷。
　　空飞贰号是被谢光勇击落的，当时空飞在前谢光勇在后，空飞没有角度发射导弹。
　　那击落谢光勇的又是谁？！
　　唯有安坐在一旁的空天军部长泰然自诺，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端起盒饭吃了一口，表情十分悠闲。
　　哼，没有飞行员怎么了？正好测试一下换代升级的空天防御系统效果。
　　天空又不是你们家开的，都在老子头上嗡嗡嗡，老子想打就打喽！


第193章 板栗岛日常
　　谢光勇回到会议室, 第一件事就是找空天部长对喷。
　　娘的这小子也太不地道了！明明说好是三家比拼技术，结果他导弹防御系统过来掺和一杠子。那玩意是用来打飞机的么？！那特么是战略武器，打他们作甚？！
　　可等他一踏进会议室, 早就摩拳擦掌等结果的众考察团员立刻把他围在当中，七嘴八舌问他体验感受。
　　“倒……都是挺好的, 和真实的战斗非常接近……”
　　谢光勇犹豫了一下, 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在温室里是练不出好兵的, 实战演习很重要。如果是在和平环境下, 我觉得这种仿真模拟对于战斗意识的提升有一定帮助, 但具体效果还要观察。”
　　其实他心中的评价更高, 可是出于谨慎缜密的习惯和负责的态度, 谢光勇还是有所保留，没有添加太多的主观喜好。
　　可即便这样，也已经足够了。
　　全息是未来网络发展的方向, 也是互联网注定要经历的道路, 谁能抢占这个风口谁就能在下一次技术革命中受益, 成为时代赢家。
　　历史上，人类的文明经历过多次科技变革，许多赶上浪潮的国家趁势崛起，统揽世界资源，制定自己的游戏规则，并且成功收割全世界，这就是时代不可违逆的力量。
　　华国曾经被甩于浪潮之下, 是靠着无数国人的心血和奋斗才勉强追赶上，付出了比其他人成倍的不止努力,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错过！
　　“你们测试的时候，我们去考察了一下全息服务器的运行情况, 全程数据收发都非常稳定，几乎没有冗余和丢失，非常惊人。”
　　说话间，另外一组专家也返回了会议室。他们大都来自于通讯工程和设备制造领域，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全员对板栗岛全息网一致给予超高评价。
　　“而且全部部件都是自主研发，没有一点外购设备，设计路线完全另辟蹊径，不是用目前任何一家专利，就在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这是隐世不出的秘密组织么！”
　　密不秘密不知道，但两个老板已经穷得吃土了都。
　　许铭默默地在心里接口道。
　　他隶属于安全部，又全程参与了与板栗岛的接触，对这两个年轻人的情况比其他团员要了解得多。
　　这两个小子之前还曾经在南城东浦项码头卖过海货，用的是原来那艘古董船葫芦号。葫芦号是南城登记在册的渔船，两年之前由一个叫巴小霸的人购入，一年前转手卖给郗刃，手续全部清楚明确，挑不出一丁点问题。
　　船在上任船主手里没有使用过，之后进厂做了大修，秦陆和郗刃在回南城的途中会顺便打渔。两人的运气不错，几次都有高价海货出手，还在东浦项水产市场拍出过一条高价蓝鳍金枪鱼。按说卖水产的钱并不少，但他们花钱的时候却非常节俭。要么是野外生存工具，要么是过季打折的服饰，和富二代的身份完全不相匹配。
　　现在谜底揭晓了，两个年轻人是把钱都花在研发全息网和岛屿基建上，辛苦打渔抓螃蟹卖水产是为了贴补支出，生生贴补出一个划时代的全息网！
　　“之前我还对那些图纸的可行性心存怀疑，可等我真的看到了实物，我才知道这些孩子有多么伟大。”
　　这是刚刚设备组带队专家对许铭说的话。
　　“你知道一条崭新的路径意味着什么吗？我们是规则和标准的制定者，我们不会被任何人卡脖子，我们前进的道路没有天花板！”
　　专家位居院士多年，一直奋战在行业前沿，对华国信息技术行业的困境简直不要更了解。
　　只见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如果只是简单的改良升级我还没有这样的底气，我以前上课给学生们讲可替代性讲需求，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想追求顶级，只要你不是不可替代，你做的再好也可能会有别的因素掺和进来否定你。”
　　“可全息网不一样。这是和原本的网络完全不同的架构和模式，具有不可替代性。就算被政治化被阴谋化，但技术更新换代产生的吸引力是不可抗拒的，只要布局的好，我们就有希望全盘通杀！”
　　“知识产权在我们手里，完整的生产工艺在我们手里，企业不用担心被卡脖子，而是在同一起跑线上充分竞争，我认为在没有比这更美好的开局了，我们都要感谢这些孩子，奖励这些孩子！”
　　许铭听得连连点头。
　　事实上，老专家说的这些上面一早就有定调，奖励绝对会有而且异常丰厚。他们还想把整个团队都挖角到华国，然而章总工对板栗岛的感情很深，并不愿意离开，这事也只能作罢。
　　不过虽然不能把人留下，但上面已经在考虑在附近租借或是购置无人岛进行改造，做成类似的岛屿度假区，走类似路线的宣传，一方面分担板栗岛的关注度，另一方面也是暗中保护臧总工和他的团队。
　　为了隐蔽，这次访问也是打着旅游推广的名义，考虑到臧总工一再表示板栗岛安全性没有问题，上面也没有给他指派保镖，就假装板栗岛是座普普通通的度假海岛，只定期派员报团观察罢了。
　　这样做也是为了谨慎起见，如果表现得太重视，以某些国家某些势力的心思，说不定会摸到这座小岛上还隐藏着一位超级科学家，分分钟就要登岛抢人！
　　“臧工说他也很期待全息网全面铺开呢。”
　　许铭取下眼镜擦了擦，如果这次评估没问题，回国以后就要开始申请专利，生产试制了吧？”
　　听他这样问，老专家点了点头，蓦地咧嘴一笑。
　　“现在国内恐怕好多人都睡不着了，要山雨欲来喽。”
　　老教授的意思许铭秒懂。
　　专利被板栗岛献给了国家，但专利收益一大部分会回赠给岛上的团队，企业早期的利润其实不大。
　　但即便如此，国内的企业还是趋之若鹜。
　　且不说这个项目有国家扶持，就算放开市场充分竞争，这也不是一次未知的尝试。
　　全息网的前景就摆在那儿，它就是未来，是下一个风口！
　　为了这个风口，前期投入是必然的。现在国家连研发费用都给他们省了，那点专利使用费算什么？说是白给也不为过了。
　　现在需要他们做的，就是把生产制造的相关工艺设备进行改造。这些东西在未来的全息网终端生产制造中都是必需品，就算没人要求他们也在不断改造工艺水平，不然怎么和其他竞争对手争夺市场？！
　　早做早掌握，早研发早改进，早改进就能早早占领一片空白的市场。万事俱备，现在欠缺的就是谁能拿到那张生产拍照。
　　有心机的，现在就向相熟的考察团成员打探情况，根本不用等到团队回城，此时此刻的国内相关业内已经暗流涌动，无数人开始行动了起来，都在争取在这块蛋糕上先咬一口。
　　“也挺好的。”
　　许铭笑了笑，舒了口气。
　　“毕竟这也是臧工的期望啊。”
　　同一时间，新填地功能区。
　　“我一直跟他们强调全息网办公的便利性，争取尽快把网络打通，这样他们就不会总劝我去华国上班啦！”
　　脏脏喝了一口桂叶茶，舒服的差点流泪。
　　“强迫一个社恐患者做团队工作，这太过分了！我每天都要面对无数人，他们总是主动跟我打招呼，没事就找我聊天，请我吃饭，但我又记不住他们的脸，呜呜呜，太可怕了！”
　　“幸好有叁号帮忙，不过要是能把全息网推广出去，那只要在工作的时间上线就好，不用实际见面也不用社交，大家一起合作多愉快？！”
　　“啊，这样吗？”
　　秦小鹿设想了一下那样的场面，好奇道。
　　“全息网不就等于虚拟现实，你的社恐属性不会受影响？”
　　“我可以把拟真度调到最低啊！”
　　脏脏自豪地挺起了胸脯。
　　“就你们只看到效果全开的画面，我可以把那些没用渲染都关掉，只留下最基础的人物模型，唔，应该和人体投影差不多吧，都是些乱糟糟的线条，不像人了哪还有什么好怕的呀……”
　　不像人……这还不可怕吗？
　　秦小鹿砸吧了一下嘴巴，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不会理解社恐患者的苦痛了。
　　“那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他继续问道。
　　“芯片的制造工艺和设备图纸我都给他们了，接下来就是他们自己吃透，转化，研发然后造出成品，这一点我们帮不上忙。”
　　脏脏抓了抓头，一一说出自己在华国得到的消息。
　　“板栗岛目前的这台全息设备，他们可以帮我们控制舆论并对外宣传，说是板栗岛购买了国内某企业的最新产品，把关注度引向接下来负责生产的企业。他们说为了我们的安全，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东西是岛上研发的，这里距离华国本土太远了，怕有什么事来不及救援。”
　　秦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全息网的火爆是他没想到的，他现在隐隐担心有些太过张扬，容易被人怀疑。
　　毕竟狗八虽然搞定了购岛手续，但合法的契约并不足以抵挡有心人的窥探和算计。他对小刃的能力有足够的信心，不过能平静悠闲赚大钱，谁还愿意去和别人斗智斗勇呢，板栗岛上有太多的东西经不起推敲啦！
　　现在老家华国愿意配合，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们还问你要不要修建一个机场。”
　　脏脏继续说道。
　　“华国那边会给我们申请直飞航线，开通定期航班，用度假线路作为盐湖。有了飞机，有问题马上我们可以离开回去华国，基建的填址和基建都由他们负责，没事的时候就走旅游团线，还可以用作掩护技术交流，你意下如何呢？”


第194章 板栗岛日常
　　机场？
　　那当然好。
　　但他现在手里没有地啊！
　　秦小鹿挠头。
　　板栗岛本岛要保留自然风貌不能随便乱动, 新填土地那边已经规划了功能区，虽然还保留了一块空地，但那地方位于岛屿中央, 毗邻养殖场和水电站，建机场肯定不合适。
　　可惜这趟副本没有刷到土地卡。岛屿基建, 果然地是大头, 想要无中生岛, 除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恐怕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土地不够, 那我们为什么不再买一块？”
　　一旁的郗刃忽然开口道。
　　“板栗岛也是系统买下来的吧？那就再让狗八买一块不就得了, 我看它跑手续还算熟练。”
　　一直苟在线上装死的狗八听了这话, 瞬间整只统都不好了。
　　——14588号（公频）：亲……亲亲！土地是稀缺资源, 购置价格昂贵，后期投入大收益少，亲……亲亲要慎重考虑哦！！
　　——郗刃（公频）：我看了, 这附近都是无人岛, 你走那套手续也没花几个钱。再说系统商城里不是就有土地卡卖么？机场的面积不用特别大, 一张卡足够了。
　　这下，就连秦陆也惊讶了。
　　土地卡？系统商城？！
　　他的商城怎么没这东西？！
　　他马上打开自己的面板，找到商城页面从头到尾翻了一个遍，连土地卡的毛都没看到。
　　他转头看向郗刃。
　　“小刃，你说你能买土地卡？”
　　“当然。”
　　郗刃点了点头。
　　“不过只有一种，10平方公里的，可以吧？”
　　“可以的可以的！”
　　秦小鹿飞快地点头。
　　一般小型机场3平方公里就足够, 如果能增加10平方公里的土地，那么可以规划的面积就更宽裕, 也容易把机场和岛上其他区域分隔开。
　　“如果能有10平方公里的话，机场和码头都可以放在那边……”
　　他顿了顿, 又挠头。
　　“我为什么没有啊？原来小刃和我的系统商城不一样？”
　　“我也是这次副本以后面板才发生变化的。”
　　郗刃说道。
　　“现在好像比之前能看到更多的东西，还多了一个功勋页面，但那里现在是锁死的，暂时还看不到。”
　　哦。
　　秦陆点了点头，觉得可是和小刃那个“见义勇为”奖有关系，便也没有多想。
　　——秦小鹿（公频）：卡需要多少点数？你的钱够么？
　　有了购卡的机会，点数也是个大问题。
　　秦陆自己是没有点数的，他的点数都被系统收割去还债了，仅剩的一点买点杂货可以，但想要搞基建那是痴心妄想。
　　——郗刃（公频）：够的，放心。
　　——郗刃（公频）：之前副本给的几乎都没用过，买卡这点不算什么。
　　狗八缩在线上一声不敢吭，权当自己是团冗余数据。
　　它做梦都没想到，系统竟然会这样偏爱郗大佬，连中级副本稀有奖励都愿意卖给他，更别说那个功勋栏了。
　　功勋，代表宿主曾经对万界系统做出过贡献，并且这种贡献达到一定的门槛，系统会根据功勋大小为宿主定期发放点数，是宿主可以持续享有系统收益。
　　郗大佬的确给有贡献，尤其是在戳破邪神团伙这一块，可谓是战功赫赫。
　　不过这之后大量的扫尾工作还是系统自己完成的，如果只凭揪出几个捣乱玩家就能获得功勋值，那系统的股权也太不值钱了！
　　肯定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讲真，狗八对于中枢系统的决定也是十分不解，它总觉得系统对于郗大佬的态度有点暧昧，这已经不是亲儿子的待遇，这特么的像是找到了爹。
　　但身为给系统打工的智能统，狗八也就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让它去质疑它是不敢的。
　　眼下，它最关心的还是它的小金库，虽然只是10平方公里的土地，但土地购置手续又要重新更新，少不了又要从它兜里掏钱。
　　前段时间傻白甜的金主爸爸挂了，傻白甜不肯提交任务，决定死磕，气得狗八和它吵了一架。虽然能够理解系统在与宿主的相处中产生情感羁绊，但宿主已经死亡，等待没有系统制约的人完成任务，这显然是不现实的，而且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被判定成功。一旦超过100年的期限，傻白甜连终的能量都不会剩下，只能进入永久的沉寂。
　　狗八不想它这样，吵架之后又后悔又担心，灰溜溜滚回去道歉求和，又见缝插针劝统放弃。但这小傻瓜倔强的很，劝过几次依旧态度坚决。无奈之下的狗八只能自己想办法多收集一些能量，就像当年傻白甜还没遇到它金主爸爸的时候那样，准备必要的时候出手接济一下。
　　虽然还是不能超过百年的期限，但……留点系统重启的分量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是以现在的狗八比以前还要铁公统，花一点数都是在揪它心头肉！
　　——14588号（公频）：亲你们不再考虑一下了吗？造机场又不环保又没什么用，以咱们目前的游客接待量，运营航线就是赔钱啊！
　　——秦小鹿（公频）：航线的事不用我们操心，脏脏说国家会帮忙处理。
　　——秦小鹿（公频）：而且因为全息网的事，国内和岛上的往来肯定要更密切，总让人家飞机转飞机转渡轮也很舟车劳顿。飞机场我们可以自己建，如果国家准备购买周边岛屿开发，板栗岛飞机场还成为一个转运枢纽，一举两得。
　　他越说越兴奋，忍不住开始幻想板栗岛机场开通后的盛况。
　　狗八：……
　　狗八已经不去指望郗大佬会提出反对意见了。
　　人就坐在桌边，笑眯眯地看着小奸妃作，一副你高兴就好的昏君模样。
　　它一早就看清了大佬的真面孔，虽然看着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但其实就是个耙耳朵，只要小奸妃提出来的要求他就没有不答应的！
　　看看，晚饭还没吃完呢，就张罗着给人买了一块10平方公里的土地了！
　　在场唯一还在认真吃饭的就只有社恐患者脏脏同学。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融洽”的气氛下进食，虽然身边有好几个人但却没有一个注意到他的存在，让他感到安心放心舒心。
　　啊，这就是家的氛围吗？
　　真好。
　　考察团员们进入新一轮紧锣密鼓的讨论，而在度假村的另一头，游客们正在享受板栗岛上的悠闲时光。
　　“这次可真捡了大便宜了！”
　　一位身披五彩纱巾的大妈兴奋地说道。
　　“我和我们家老头子原来准备跟团去西洲，结果被小区里的邻居给忽悠了，光团费就多花了不少不说，走的还是个拼团，气得我们当场就把团给退了。”
　　“那两个大嘴巴没赚到提成，在小区里四处散播我的坏话，说我小气吧啦装大款，我一气之下，立马就报了这个板栗岛的团！”
　　“钱不便宜的呀，一开始想的也就是争口气，毕竟是新开的路线，说出去也高端，没想到这边这么好，你说人家那猪那牛那鱼虾都是怎么养的？入口即化香气扑鼻，我看比什么和牛澳牛都好吃，回去的时候我还想买点给家里的孩子尝尝呢！”
　　“吃的住的玩的都好，还有养生的温泉和树林，天天呼吸着没污染的空气，吃着纯天然的饭菜，我姑娘和我视频的时候都说我状态好，年轻了十岁！”
　　她说的这番话，立刻受到了一众同龄团员的赞同。
　　大家七嘴八舌，都觉得自己比在国内的时候年轻，身体的某些小毛病明显好转，这些都归功于岛屿的纯净和大自然的神奇。
　　“心情好，吃得好，睡得舒服，还可以喝茶泡温泉……”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顿了顿。
　　“就是酒店不大适合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我那个房间是云顶房，风景倒是一等一，可惜我恐高，只能拜托酒店把特效关掉。”
　　“我孙子看我关掉了房间特效，郁闷得都哭了，哎呀没办法，下次有机会带他一起来，到时候让他来住B栋，我去A栋住，多好。”
　　一说到A栋，大爷大妈们又有了八卦的新闻。
　　“哎你们看到了么，A栋今天进来人了，黑压压可是不少人呢！”
　　“可不是，我估摸着至少有200往上，前两天酒店的人就在加床，好像房间都不够用了呢。”
　　“后面不是还有一栋么？C栋，应该也能住一些人，我看那些不像散团啊，有些走步的姿势还带着杀气，也许是以前当过兵？”
　　“别逗了，当兵的能来这儿么？还来这么多人，又不是维和部队。”
　　“怎么不能？”
　　之前说话的人一梗脖子。
　　“这岛可是咱们国人的，来建个基地不过分吧？做舰船补给点也成啊！”
　　“老板辛辛苦苦把个无人岛给建好了，万一有不安好心的想来摘桃子，那不得有人帮着给打回去啊……”
　　他这样说，大家都笑了，纷纷说他想太多，谁会想来抢个茫茫大洋中的孤岛，航油费都不够。
　　恰巧到了温泉馆开放时间，一众大爷大妈都赶着去养生，水野没把这话放在心里。
　　直到许多年以后，当华国海外补给基地成型，围绕板栗岛海域又发展出各种奇怪却又把守要冲的度假岛，才有人蓦地想起当年这场对话。
　　原来，早有预谋啦！


第195章 板栗岛日常
　　在板栗岛全息游戏发酵后的第五天, 在华国某个风景优美的城市，一场发布会正开的无声无息，半死不活。
　　其实也不能算是悄无声息, 毕竟世界芯片竞争白热化，作为制造大国的华国在芯片行业被卡脖子许久, 任何动作都值得被关注。
　　只是比起那些耳熟能详的大企业, 这家研发芯片的公司实在名不见经传, 据说前身是几个工程师联合建立的研发小组, 要不是赶上国家加大对芯片项目的扶持, 这个研发小组现在恐怕还在为经费苦苦挣扎。
　　但, 就是这样简单到近乎寒酸的构成, 造出了世界上第一枚可用于全息网域的芯片。
　　“我们已经试制出成品，未来将会尝试投放一部分进入市场。”
　　台上的中年人声调沉稳，一板一眼, 没有过多花哨的语言, 与时下流行的互联网科技大佬的风格迥然不同。
　　硬要说的话, 他像个常年沉浸在实验室的工程师，更像是个军人，他的讲解过于专业严谨，听得下面稀稀拉拉的记着昏昏欲睡。
　　哈，要不是为了蹭全息网的热度，谁要跑这种科技新闻呢？
　　网岛公司？网络倒闭公司吗？起这种晦气名字的一看就是草台班子，能造出个鬼全息啊, 别开玩笑了！
　　“魏总，请问一下, 现在风靡网络的板栗岛全息网你们知道吗？”
　　一名记者实在受不住这催眠魔音，举手提问道。
　　“请问他们的设备是和你们合作的吗？”
　　此话一出, 台上的魏总的表情顿时有点不自然。
　　他似乎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扯了不少专业数据出来，但就是没提板栗岛的事，态度十分逃避。
　　他这个举动并没有引起记者们的过分关注。大家觉得可能是魏总被问得下不来台，毕竟都认准了是家草台班子，怎么可能和人家已经交付的成品相提并论！？
　　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场低调冷清的发布会，对之后世界网络发展非常重要，被称为华国乃至蓝星全息网络开启的纪元日。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一家华国本土诞生的新科技巨无霸正式亮相在世人面前。这家全称为“华国网络岛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网岛”，被羡慕嫉妒恨的同行骂做“网络倒闭公司”的企业，正式发布了第一款即将投产上市的全息网芯片。
　　谁能想到的呢？
　　彼时的科技巨无霸还窝在科技孵化产业园，桌椅板凳都买的二手货，十分符合创业公司的穷酸相。
　　不过因为过于不起眼，与他们同在一楼的公司很久以后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不过那时候网岛公司已经起飞，连带着科技孵化产业园的办公楼也成了风水宝地，房租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这一天是一个月以后才忽然爆发的，后世人评价的这一天，全部是来自一个偶然。
　　板栗岛全息网震惊世界，想要采访两个老板的媒体不计其数，报名板栗岛旅游体验的人数更是屡创新高。
　　这里面不单单有华国人，还有许多来自海外的订单。板栗岛和海外旅行社没有合作协议，暂不支持自由行，但中转海岛国采用落地签证，许多各怀心思的人都是先进入群岛国，再想法设法寻找去板栗岛的途径，准备来个霸王硬上岛。
　　但，很遗憾，无论他们怎么寻找都没办法找到板栗岛，这个岛就像是茫茫海域中的一座幽灵岛，非经允许不得靠近。
　　“真是见了鬼了？！”
　　商业间谍阿巴·加瓦尔举着望远镜在朝四周的海平面眺望，一边看一边骂道。
　　“妈的这怎么可能？！这不科学啊！我们已经在这片海域里来回走了三天，海水都给翻了几个遍了，怎么可能找不到？！”
　　“难不成那是个幽灵岛！”
　　替他开船的船主一脸不虞。
　　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总有很多顾忌，比如“翻”、“死”、“幽灵”这种字眼都不能讲，讲了会让人觉得非常不吉利。
　　要不是看在这人给的酬劳多，他实在不想跟着一起出海。最近岛上来了好多想要寻找板栗岛的人，给出的海域五花八门，但就是没有人能够找到。
　　久而久之，大家也开始怀疑板栗岛是否真实存在，这是不是网友制造的一次惊天谎言。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找一个摄影棚，雇佣一些群众演员，然后画面后期用电脑技术制作。光与影的魔法，只要不违反物理规律，一般人很难辨别出真假。
　　毕竟，现在上岛的都是华国人，群岛国的居民是看到华国人在岛上中转游轮，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一直在游轮上住，然后到时间再回来搭飞机返程。
　　虽然这么做的成本和动机匪夷所思，可互联网时代流量为王，这个破岛现在不就抓住所有人的眼球了么？！
　　“算了，老板。”
　　船长迟疑了一下，尽量委婉地劝道。
　　“按照我们的说法，只要没踏上土地，即便岛屿就在眼前也可能是海市蜃楼。也许那里是被海洋之神保护的地方，我们不应该去。”
　　“呸！”
　　阿巴·加瓦尔啐了一口，用以表示对船长的鄙视。
　　他和那些愚民不一样，他手里有确切的情报，那些网络直播都是实打实的原画，他们逐帧分析都找不到任何拼接合成的痕迹，更别说华国最近刚宣布合成的一种新型药物，就是在岛上找到的灵感。
　　板栗岛，绝对是真实存在的！
　　所谓的“惊天谎言”，不过是他们通过媒体放出去的烟幕弹，其实私底下很多人都在盯着这个岛，他们都想知道，那个全息头盔到底是谁造的，使用了什么工艺架构，专利在谁的手中？！
　　黑市已经开出了悬赏，板栗岛全息网资料的收购价高的出奇，就连阿巴这样的顶级商业间谍都忍不住动心。
　　“不对！我们肯定有遗漏的地方，总之先回港补给，然后再重新走一次！”
　　像阿巴这样的人有很多，这段时间某中转群岛国的海域格外热闹。可无论他们怎么找，传说中的板栗岛始终不见踪影，网络上时不时还有新鲜物料放出，不断有华国旅行团返程转机，一个上前打探时不时群演的人还被华国旅客骂了个灰头土脸。
　　“你才托！你们全家都是托！”
　　“老子在岛上住了两周，合着到你们嘴里都成了邮轮游了！？”
　　“花这么多钱过来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转机，要不是因为岛上没航班，我还不乐意来呢！”
　　华国游客骂咧咧地走了，留下众人雾水满头。
　　但这之后不久，关于“板栗岛是不存在”的言论忽然增多，以铺天盖地的势头席卷了整个互联网，很多证据都证明，这是华国人刻意制造的弥天大谎。
　　“世界都被华国人愚弄了，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大洋中的无人岛，你们看世界地图，那个位置都是大海！”
　　“对对，你们看歌谷地图，卫星都找不到那里有岛，卫星总不是在撒谎吧？”
　　但也有板栗岛的粉丝提出质疑，比如卫星照片上刚好有云团经过，比较模糊，比如卫星定位可能会有误差之类的云云，但终究抵挡不住网上压倒性的质疑，连慕容筠兮兮儿的视频下都收到了许多谩骂的留言。
　　“艹，他们是反智么？！”
　　黄阿丽气得差点把笔记本砸了，愤愤地对刘芝芝说道。
　　“自己没去过，单凭想想就说是不存在的事假的，他们以为自己是神仙，说有就有说没就没啊？！”
　　听她这样说，刘芝芝倒是十分淡定，还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让她消气。
　　“他们不是一直都这样么？开局一张图，故事全靠编，对真相视而不见，只愿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俗称睁眼瞎。”
　　“你气什么？你和我，我们都知道岛是真的，全息网是真的，真相不可能永远被遮盖，现在他们跳的越高，打脸的时候就越解气。到时候看着全网给小秦老板痛哭流涕地道歉求上岛，我看也挺好。”
　　“你可算了吧。”
　　黄阿丽撇了撇嘴。
　　“道歉？那些人要是知道道歉，哪还能这么无耻？！”
　　“我就是担心小秦老板吃亏。小秦老板是好人，宽容大度，但世界上的好些人并不是他这样的，那些人就算知道自己错了也不可能承认，只会反咬一口说你故弄玄虚误导了他们，导致他们没有认清现实。”
　　“就这种人，你做多少他都有本事甩锅，再不济就三鞠躬，我都鞠躬了你还想我干啥，给人家造成伤害的赔偿补救半个字都不提，妈的这些垃圾咱们见的还少么？”
　　眼见着外网的舆论越来越激烈，甚至有些把人身攻击上升到种族攻击，与华国新研发成功的溶栓药结合，宣称这是针对人类的一场骗局，只为宣传本国效果不明的药物，言论越发不堪入目。
　　而位于风暴中心的板栗岛却依旧淡定，似乎外网的风浪对他们没有产生任何的影响。
　　国内网友，尤其是去过板栗岛的游客，心里这个着急就甭提了！
　　别的不说，关于岛是不是真的这件事，你是不是也发个律师函警告一下！这明明就是不实信息，分分钟就可以打脸验证，何必让人家戳脊梁骨呢！
　　有人开始在板栗岛的官网下面留言，敦促他们尽快采取行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但这官网又跟死了一样，半点动静都看不到，完全一副躺平认嘲的模样。
　　网友们这个气啊，怒其不争怒其拖延。一份律师函能花几个钱！？知道你们穷到吃土人家律师都说免费，这你们都不想动，啊！？
　　就在此时，一个名叫华国网络岛科技的小公司忽然召开了新品发布会。在会上，他们发布了自行生产研发的两款产品，一个头盔一个休眠仓，造型和板栗岛直播中的一模一样！
　　并且华国网岛公司宣称，这两款产品他们曾经提供给一些伙伴实测体验，其中有一个就是板栗岛度假村！现在实测完成，网岛公司的终端可以安全连接全息世界，并且即将面向全世界发售。
　　瞬间，舆论被引爆了！


第196章 板栗岛日常
　　全息网！那可是目前话题风头正劲的全息网, 除了板栗岛之外蓝星还没听说也哪家拿出类似的东西，这就有人说造出来了？！
　　网上一片哗然，但真说相信的没几个人。
　　大家都觉得是网岛公司在蹭热度骗流量, 是个无良奸商。
　　和板栗岛合作？还@了对方，似乎是十分有信心对方会给回应佐证。
　　但, 这怎么可能呢？
　　没见之前被全世界骂的臭头, 那官网还跟死了一样毫无反应么？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个@就诈尸？！
　　——南环马斯克：哎, 都散了吧散了吧, 等也不会有结果的。那沙比公司就是算准了板栗岛不吭声, 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正好给他炒话题度。
　　——东山贝佐斯：到底是不是真的呀？听说今天午夜零点网岛公司会发售第一批适配器, 我还犹豫要不要入手一个……
　　——愿西二环没有代码：你可拉倒吧，人家挥棒你就跟着起舞，你这妥妥交智商税的节奏。@发量已经暴增。发量, 你说板栗岛是不是急缺运营网络的专业人才, 你看我从事互联网行业多年, 技术能力你也是知道的，我要的薪酬不高，管吃管住管茶喝就成，你帮着给联系联系？
　　——发量已经暴增：……滚蛋！
　　——发量已经暴增：@愿西二环没有代码：老子要是有这门路还轮得着你？！老子马上打包行李自费上岛，你想皮尺！
　　——发量已经暴增：@东山贝佐斯，我看新品价格不便宜，而且现在情况未知, 代码说的对，你不能去给交智商税。
　　——南环马斯克：没错, 最近有不少人问我关于网岛公司的事，我都说不可能, 国内国外科技巨头都没造出来的东西它咋搞出来的，多半就是裸眼3d那种蹭热度打擦边球，我都给他们劝退了。
　　——东山贝佐斯：哈哈，没错没错！咱们都是业内人，还不知道公司玩噱头的套路！？肯定是假的啦！
　　话虽然这样说，但几人却有志一同，齐齐在网上报了预约。
　　开玩笑！他们都是走在技术前沿的业内人，高科技装备的诱惑根本不可抵挡，宁可叫智商税也不能错放，大不了做个测评视频喷一喷无良商家，科技潮男的名声不能丢！
　　当然，果断掏钱的科技男女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对于这个横空出世的公司还是抱着观望的态度，甚至不大看好他们的产品。
　　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国外相关行业的大公司、科技巨头，他们本能地不愿接受华国诞生前沿科技这一现实，希望华国的技术水平停留在三代以前，这样不但可以继续保有自身权威地位，消灭签在的竞争对手，更能把华国牢牢绑在生产链的中低端，获得大量廉价生产力。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们对网岛公司的产品猛烈抨击，极尽嘲讽，就差没指着鼻子说对方还是板栗岛骗局的帮凶了。
　　因为掌握着国际话语权，华国以外的许多网友还真的相信了。刚刚冷却的“华国惊天骗局”再度被翻了起来，因为有了网岛效果的叠加，这一波攻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布哈拉国坦别尔布什城内的一栋别墅。
　　“哥哥，预约登记好了吗”
　　阿木里坐在沙发上，脸朝向兄长阿瀚德的方向。
　　“还没有，人很多，页面崩溃了。”
　　阿瀚德从电脑前转过头。
　　“阿木里，你真的相信这玩意吗？网上都说这是一场骗局。”
　　“骗局？怎么会呢？”
　　阿木里扬起了脑袋。
　　“我的华国朋友都说，板栗岛是真实存在的，全息网也是真实存在的，我们还一起在网上听了直播。”
　　因为那些华国人是在骗你，板栗岛和全息网都是华国人制造的骗局。
　　阿瀚德话到嘴边就说不下去了。
　　他看到了弟弟脸上的表情，他从没见过阿木里露出那样的表情，充满期待、希望还有勃勃生机。因为身体的原因这孩子一直是安静的，对任何事都不会表现出特别的情绪，有时候他觉得弟弟就像一滩死水，随时都会被大地吞没。
　　算了，买就买吧。
　　阿瀚德这样想着。
　　至少能让阿木里开心几天。
　　家里并不缺钱，网岛公司超豪华版休眠仓的价格对于他们家来说也不算什么，甚至比不了他一台豪华跑车的喷漆费用，钱不是问题。
　　家里只是担心，当骗局被戳穿的时候弟弟会伤心失望，毕竟这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念叨的，已经成了一种生活的寄托。
　　“你也着急，我再试试，我们是外网，连接华国会有延迟，但一定能够预约得到。”
　　他温声安稳弟弟道。
　　阿木里乖巧地道谢，然后开始担忧能不能抽到购买名额。
　　所谓的网上预约也只是登记购买资格，因为第一批成品数量不多，所以今晚零点之后还要进行购买摇号，只有登记过购买资格的人才有资格参加，但却不是每个人都会被抽到。
　　“没事，这次不行还会有下次，他们不会只造一批。”
　　阿瀚德一边说，一边在网上搜索代购全息适配器的链接。
　　他想买东西从不需要亲自麻烦，只要花钱找人去做就可以了，总能得到想要的。
　　他都想好了，就算拿到成品他也不会马上告诉弟弟，让他多等几次保持期待，然后再一点点给他透露讯息，这样揭晓答案的时候阿木里也不会太受打击。
　　午夜二十三点五十分，阿瀚德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第一万次骂自己鬼迷心窍，竟然还真被个倒霉公司套路。
　　说好了只花钱不熬夜，但随着发售时间的临近，网上骂网岛公司的帖子越来越多，无数似真还假的黑料翻得飞起，网岛公司俨然被说成了一个无恶不作的骗子集团。
　　阿瀚德越看越沉迷，不知不觉竟然到了临近发售的时间。
　　他想了想，决定做个好哥哥，也亲自体验一把为弟弟抢号的感觉。
　　零点，发售开放。
　　毫无意外的，网岛公司的服务器再次当机。
　　阿瀚德：……
　　不过很快就又坚强的重启，但之后不久再次宕机，就这样反复了几次，等阿瀚德终于刷开了页面，发现对方已经公布了获得购买资格的名单。
　　阿瀚德：……怎么办，更像诈骗集团了！
　　好在一个华国黄牛给了他消息，说自己的号码被抽中，问他要不要收购。
　　阿瀚德自然花钱买下，黄牛这是个超豪华版的购买权，原本买家就不多，他为了结个善缘也没有太过分，加价10%已经赚得心满意足。
　　等阿瀚德交完了货款，填写好了邮寄地址，网上关于“网岛全息网适配器”的价格已经炒到了150%，不过超豪华版因为售价太高一直无人问津，真正交款的也只有几位土豪，显然市场对于网岛公司严重信心不足。
　　发售日之后，网上忽然变得风平浪静。
　　开始还有些舞得飞起的人来带节奏，不过网岛公司据说已经开始发货，大部分网友都在等着第一批测评结果新鲜出炉，要真不行到时候再喷也来得及，现在说话容易打脸，何况大家也对这些旧饭新炒的黑料没了兴趣。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这状似平静其实暗潮汹涌的当口，一直装死的板栗岛官网像是忽然回过了神，慢吞吞地发了一份感谢函给网岛公司，感谢他们赞助板栗岛度假村全息网适配器及相关软件，并且不收费用。
　　众网友：……
　　艹！你早干什么去了？！
　　消息一出，网络再次炸锅，板栗岛网管成为新一轮被讨伐的目标。
　　——南环马斯克：卧槽这公司的反射弧是用蜗牛爬出来的么？！这都过去半个月了才想起来回应，还不如不说！
　　——东山贝佐斯：唉，可不，如果他们要是早点发声，说不定网岛公司的适配器销售还能火一把，有这样的合作伙伴真耽误事！
　　——愿西二环没有代码：就是就是，要早有板栗岛背书，去过板栗岛的人肯定会相信，必须下手入一台，不至于说是智商税。@发量已经暴增。发量，你说是不是？
　　——发量已经暴增：我入了。
　　——南环马斯克：！
　　——东山贝佐斯：！
　　——愿西二环没有代码：！
　　——发量已经暴增：但是我没抽到购买资格！
　　——南环马斯克：同没有！
　　——东山贝佐斯：同！
　　——愿西二环没有代码：咳咳，我……抽到了，但是是休眠仓普通版，我已经付款了，还给收拾出一个房间专门放休眠仓，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到啊……
　　——发量已经暴增：……
　　——南环马斯克：……
　　——东山贝佐斯：……
　　同样气闷的还有阿木里的母亲沙哈拉夫人。
　　沙哈拉夫人觉得自己的大儿子最近十分反常，没课的时候竟然就乖乖回家，晚上也不出去和朋友聚会开派对了，就闷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她问过家政，得知儿子最近买了个新玩具，正在兴头上，没事的时候严禁人进去打扰他，有时候敲门也没人回应，但是能听到阿瀚德少爷的叫声，像是和什么人说话一样，却又完全听不到应答。
　　一瞬间，沙哈拉夫人的脑中闪过无数可怕的猜测，她定了定神，找管家取来钥匙，亲自和丈夫一起往儿子居住的侧翼走去。
　　她倒要看看，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能让他儿子一天比一天沉迷！


第197章 板栗岛日常
　　沙哈拉夫人找来备用钥匙, 让管家打开了儿子的房门。
　　阿瀚德的房间很大，拥有独立的卧室和客厅，沙哈拉夫人进去的时候里面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 光线非常昏暗不说，地上还摆满了杂物, 稍不留神就会被绊倒。
　　“这些垃圾都没人收拾么？”
　　再一次踉跄着稳住身体, 沙哈拉夫人原本勉强压制住的火气终于爆发, 回头朝着管家质问道。
　　“侧翼是谁负责的？”
　　跟在身后的家政一脸苦相, 解释说不是自己偷懒, 而是大少爷不然任何人过去打扰, 不然就要生气发火。
　　他这样说, 沙哈拉夫人也不好再骂人，毕竟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清楚，阿瀚德虽然不是个暴躁的孩子, 但他一旦生气发火, 那样子还是挺吓人的。
　　于是对于那个勾住自己儿子魂魄的东西更加厌恶, 想着是不是什么狐朋狗友教坏了儿子，那就糟了。
　　想到这里，她快走了几步，让人把所有的灯都打开，把窗帘都拉开。有光线进入，房间里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原来刚才绊倒沙哈拉夫人的是一些包装箱。
　　看大小似乎是类似帐篷一样的东西, 全都杂七杂八堆在地上，周围还洒落着各种奇怪的零部件, 想来房间的主人是很少出门，不然也不会任由这些垃圾阻碍通行。
　　阿瀚德的声音是从卧室传出来的, 沙哈拉夫人担心儿子出事，脚步匆匆直奔卧室。
　　推开卧室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巨大休眠仓！这个休眠仓和科幻电影中的描述差不多，都是采用了流线型设计，顶部呈现弧形，下半部分的材质有点类似瓷器，上面还烧铸了精美的LOGO，上书华文篆体“网岛”二字。
　　沙哈拉夫人并不认识什么篆体中文，但因为小儿子阿木里的关系，她对这个繁复的图案却并不陌生，很快想起了它的出处。
　　“阿瀚德，你弟弟的全息网送到了？”
　　她着急地问道。
　　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房间里这时开始嫌弃阿瀚德的笑声，中间还时不时地夹杂着一些感叹，仿佛捡到了保险箱一样的兴奋。
　　沙哈拉夫人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见儿子一直没有反应，这才忍无可忍地转头问管家。
　　“这玩意到底怎么关掉？”
　　管家见过这么高科技的东西，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是什么。
　　沙哈拉夫人急得团团转。她不敢擅自给休眠仓断电，毕竟儿子还躺在其中，断电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
　　“沙哈拉，阿瀚德怎么了？”
　　一家之主不立亚嘉德急匆匆走进房间。他刚回家就听说儿子出事，心里正七上八下不知发生了什么，见到妻子连忙问道。
　　一见他进来，沙哈拉夫人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指了指地上的休眠仓。
　　“塔托，就是这个，阿瀚德就在里面！”
　　塔坨也看到屋子里的这个庞然大物。他皱着眉绕着休眠仓转了几圈，又摸出手机给秘书打了个电话，这才吩咐人去客厅里的垃圾堆里寻找使用说明书。
　　说明书很快找到了，厚厚的一大本，用各种文字标注着使用注意事项。塔托飞快地找到本国文字，把上面的内容都看了一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没事，儿子应该是在游戏中开了最高体验，这样休眠仓会屏蔽外面的声音。”
　　一边说他一边看，越看越啧啧称奇。
　　“唔，华国人造的这东西还满有意思的，这个休眠仓不但能保温隔冷还有一定的防火功能。”
　　“一旦检测到烟气超标，休眠仓可以会自动给全息网中的人发出警报，敦促其迅速逃生。如果外界环境不允许，休眠仓还能启动空气过滤功能，为使用者提供一部分必要的氧气……”
　　“行了！别念了！看看怎么让儿子出来吧！”
　　沙哈拉夫人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丈夫。
　　男人都是一个样！看到好玩的玩具就忘了别的，现在是夸华国产品的时候吗！？
　　吼完，她一把抢过了说明书，在上面翻找下线的方法。
　　不得不说，网岛公司的休眠仓设计的非常科学，设备本身就配备了防沉迷功能，每到一定时间就会自动强制下线，要求使用者进行现实活动。
　　当然，除了自动下线以外，为了防止机器出现程序性故障，网岛公司还给休眠仓设定了外部强制断线功能。如果使用者的家人发现使用者的身体状态不正常，可以使用紧急下线程序，同样可以使使用者安全脱离网络。
　　“按下这个旋钮，然后等三分钟……”
　　一群人屏气凝神，视线紧紧锁定休眠仓，等着看里面的动静。
　　果然，三分钟一道，阿瀚德黑着脸从里面爬了出来，被光线晃得看不清周围的他生气道。
　　“不是说了谁都不能进来打扰么？把我的话不当回事，你们……”
　　还没等说完，他就看清了围在周围的几人，略有些心虚地喊了声。
　　“爸爸，妈妈……”
　　沙哈拉先把儿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他没有任何异常之后，这才放心大胆地发火。
　　你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几天都不出门？
　　这是给你弟弟订购的休眠仓吗？！
　　被问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阿瀚德非常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目光中还带着万分的不舍。
　　他是真没想到全息网是真的网，拟真效果几乎等比真实，让他沉迷其中，完全忘了外面的世界！
　　最开始只是抱着轻慢的态度试探一二，可刚进入就彻底被征服，之后就以“为弟弟试验”的名义放心大胆地沉溺，总算他还记得这是给阿木里的礼物，就算再喜欢也没有想要私吞。
　　现在阿瀚德只恨自己当初胆子不够大，应该一口气定两台超豪华休眠仓，自己一台弟弟一台，那不就不用抢了么！
　　“哦？怎么好，那我也试试吧。”
　　塔托先生一屁股坐进休眠仓中。面对妻子愤怒的目光，他淡然自若地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亲爱的你知道我们家的公司是矿产生意的，但总吃老本也不好，我一直在考虑增加一些经营项目，我看这东西就很有前途，值得考察考察……”
　　于是“阿木里的休眠仓”又迎来了第二位沉迷者，势头之猛甚至隐约还有超越阿瀚德的趋势。最后在沙哈拉夫人的呵斥声中，“阿木里的休眠仓”终于送到了阿木里的手中，而这个孩子，人生第一次看到了黑暗以外世界。
　　“妈妈，天空的颜色真漂亮啊……”
　　“妈妈，云和棉花真的很像呢，我还以为是棉花飞上天！”
　　“妈妈，布杉花原来是黄色的啊，难怪我们国家的人都喜欢，真的好看，和阳光一样。”
　　“妈妈，世界太美了，我真想一直待在里面。”
　　这一次，沙哈拉夫人并没训斥儿子的沉迷。事实上，全世界有很多和她一样的母亲和父亲，他们都在为亲人能够重新感受世界的美好而欢欣鼓舞。
　　他们是网岛公司全息匹配设备最积极的购买者，可是和其他的客户不同，他们对于这个技术没有很高的要求，只是期待发展中的文明能够给家人一个希望，哪怕前进一点，也能给人努力生活的勇气。
　　但没想到的是，希望，竟然一步梦想成真。
　　——匿名网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是我第一次在网上发帖，我非常感谢华国网络岛科技公司，是他们的努力工作让我的爷爷可以自由奔跑，哪怕这是在虚拟全息网络中，他说他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体会过健康身体的感觉了。
　　——安娜：是真的吗？！@匿名网友，你说的话让我很受鼓舞。三天前我的亲戚抢到了一个全息头盔，我本来没有抱着很大的希望，毕竟在我的城市就有全世界最著名的网络科技公司，我的丈夫在为他们工作，他告诉我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他告诉我这是真的，我想我应该也购置一个，为了我的儿子，他患有先天心脏疾病，但他喜欢橄榄球，希望成为橄榄球明星。
　　——打脸啪啪啪：我也想感谢网络岛，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叫它网络倒闭公司了，他们是真正的科技英雄！
　　开始网友们还觉得这些都是花钱雇来的水军，毕竟网岛公司可是有“捏造惊天骗局”的“前科”，为了圆谎再搞一波也很正常。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明显不可能为钱下场的富豪名人纷纷发生，还有无数测评视频吹嘘洗脑，也容不得大家不相信。
　　再怎么营销，这个世界也有良知的人站出来，哪怕部位良心为了流量和噱头也要立一波人设。可完全没有差评，哪怕是逢华国比骂的媒体也不怎么吭声，这可就太不正常了！
　　于是，网络再度掀起风暴，甚至还出现了不少反智的言论。
　　——难以置信！世界起源的手机品牌宇宙星都没有全息技术，华国怎么可能有？！
　　——真的是真·全息吗？会不会是用的人都被植入芯片洗脑了？！
　　——肯定是这样的！世界就是这些科技公司的阴谋！其实根本不存在什么地球，大地分明是个平面，我挂空挡不拉手刹车也不会走，地面根本就没有弧度！骗人的科学家都该被烧死，他们就是想要骗走我们的钱！
　　但除此以外，还有另外一部分抵挡不住新技术的诱惑，开始动心。
　　——有人刷到预购码了吗，我在大米国，加价10%求购！
　　——10%？别开玩笑了，现在黑市加价已经到200%，你这10%是在给服务生小费么？
　　于是一些小广告开始借此发展新业务。
　　——网岛公司全息匹配器海淘，官网正品合法下单转运，操作方法点击网站WWW.MAIGUILE.ORG。”
　　——人肉代购全息网匹配器，下一轮预售前24小时开团，保证正品，机票劳务费均摊……
　　总之，全息网在蓝星的第一次正式亮相打火成功，日后被对手恨得咬牙切齿的“网络倒闭公司”C位出道，大火大卖。
　　也正像它那个被诅咒的外号一样，从这一天开始，蓝星的网络迎来新时代。而在蓝星运行多年，已经被某国确立绝对话语权的旧有互联网，在全息网的强烈冲击之下，小步加速跑向“倒闭”的宿命。


第198章 板栗岛日常
　　几日之后, 第一批入手全息网终端的测评如雨后春笋，彻底引爆了整个网络。
　　大部分是好评，但也有少部分酸溜溜的鸡蛋里挑骨头, 甚至拿人体安全性说事，渲染一些危言耸听的讯息博眼球, 甚至编造出华国间谍窃取某科技大厂绝密研究成果的离奇故事。
　　这部分言论并非没有市场, 毕竟第一批全息网终端是华国某家听都没听过的无名小厂生产的, 涉及的又是脑域超新技术, 在某些媒体多年以来对华国产品的抹黑和质疑声中, 民众很容易形成固定印象, 并且不可能马上改变。
　　但说归说, 人类恒久不变的“真香”定律依旧在起作用。华国网岛公司一夜爆红，公司官网和公务邮箱几乎被挤爆，许多业内以及相关行业内的公司都在私下里打探网岛公司的底细, 连月前那次干巴巴的产品发布会都被翻出来, 一帧一帧地分析影音资料。
　　他们远比网上纯吃瓜起哄的网友看得长远, 全息网的诞生无异于网络技术的N次革命，重新架构一个全新的星球网络，现有的互联网将被取代，网岛公司已经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虽说互联网的形成是时代的产物，想要把蓝星所有的连接功能都构筑在单一国家的设定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可全息拟真技术是划时代的产物，它的吸引力和影响力并非目前任何一家平台能够匹敌，技术上的绝对优势可以击败所有的政治计算, 早下手早布局就能独霸整个市场的空白！
　　网岛公司只是搭建了平台，制造出了终端, 但里面的内容还需要其他厂商进行填充嘛。
　　新的架构就意味着新的市场，新的市场就意味着行业洗牌, 现在大家都重新站回到起跑线上，人人都有机会！
　　于是网岛公司和总经理魏凡的名字立刻上了热搜。
　　吃瓜群众恨不能拿着放大镜人肉他，看看他到底是来自何方的神仙，竟然能够不声不响地做下这番大事。
　　于是之前的许多小细节也被一一八卦了出来。
　　——我爱全息网：难怪之前被问到板栗岛的时候魏总脸色不好呢，原来是损失了几十台设备在板栗岛做推广费，对于一家创业公司来说，这可是不小的成本吧！？
　　——御剑飞行666：话说板栗岛这件事做得也挺不地道的，人家还在创业期，能拿出成品本来就不容易，干啥狮子大开口要那么多！？不然是不是第一批发售的数量还能增加点？
　　——会有猫的一定：就是就是，听说板栗岛的老板还是富二代，家里有飞机有船的，怎么就不能大方点，支持一下本土创业企业……
　　——是兮兮不是阿丽：楼上请你们默着良心在说话！板栗岛的老板都穷得吃土了，谁支援谁啊？
　　——是兮兮不是阿丽：他们家的船就是艘古董破渔船，老板没米下锅还在南城码头卖过海货，这样的创业青年不比蹲在科技孵化园里的IT男辛苦？
　　——御剑飞行666：楼上是板栗岛雇来的水军吧哈哈，多少钱一条拉我入群呗？一个度假岛哪来的脸跟全息网这种级别的科技创新比，用你老板家的牛肉干还是猪肉铺？娱乐至死，沙雕误国……
　　叽里呱啦，吵成一团，关注重心已经不是远在海外的那座小岛。
　　这也是秦陆希望看到的结果。
　　他这个岛，原本就不适合成为风暴的中心，岛上难以解释的猫腻太多，出头露脸的事还是让别人去顶吧，如今他正忙着填海添土，准备建造岛上的机场和码头。
　　狗八半死不活地挂在线上，呕得几乎要出内伤。
　　它果然还是没能逃过手续费的魔咒，又狠狠失血（其实只是一小笔）了一次，感觉整只统都要厌世了。
　　那么努力才节省下来的小钱钱，“咻”的一下就被划走了……啊，统生艰难，要养家的统更是压力山大。
　　秦陆都懒得搭理它。
　　相处了这么久，他现在也知道了不少关于狗八的情况。
　　这家伙其实就是一只舔狗，人家另外一只系统智能明明有宿主而且挺说还蛮有能力，它偏偏还见天凑上去跪舔，不但以舔为荣，不给舔不能舔还会本能地恐慌，简而言之，就是贱的。
　　毕竟还是自己的系统智能，秦陆有时候抗不过去也劝它两句。结果狗八这家伙对上正主没主意，怼他那是张口就来，说秦陆自己就是个抱金大腿的小奸妃，全靠郗大佬宠爱加持，等他日后色衰爱弛还不如它这自立自强的舔狗，也没高贵到哪去。
　　所以它还会用成语了么？！气得秦陆再也不想搭理它了。
　　“码头可以一并移动到2号土地卡的位置……”
　　秦陆一边看设计图一边和脏脏商量。
　　“不过这样一来，岛上的消耗肯定要增加一大块，尤其飞机起落的时候，能源能不能供应得上啊，需不要再件新的电站？”
　　随着板栗岛运营常态化，岛上来去的客人也会逐渐增加。前段时间为了接待华国考察团，秦陆不得不在度假村释放了新的酒店建筑，建都建了总不能空置，总要利用起来。
　　“当然。”
　　脏脏点头。
　　“虽然现有的电场也可以维持运行，但如果条件允许，当然是另行新建一处更稳妥，也能减轻电场现在的压力。”
　　于是秦陆又花了一大笔点数建造了新的水力发电场。
　　点数是郗刃出的，秦小鹿没有钱，他的钱都被狗八收缴去还债，用探索点数兑换大型设备非常不划算。
　　郗刃有系统打折的加成，他的商城页面还会时不时刷到一些经济实惠的好物。郗刃账户里的钱不能转给秦陆，但他可以花在岛屿建设上，所以之后的基建计划，真正出钱的金主还是郗大佬。
　　“唉，系统的亲爹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秦小鹿看着新鲜出炉的高效潮汐电站，再度露出了丑陋的嫉妒嘴脸。
　　不单单是系统赶着给送好东西，从曙光女神号出来以后，小刃似乎又拿回了不少力量，不但身高再度拔擢，体态和外形也完全长成，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神明的造物”。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秦小鹿喃喃地感叹。
　　一旁的脏脏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还以为他是在说之前的电站，连忙安慰道。
　　“也没有那样差的，毕竟原理都差不多，后期我们还做了改良。”
　　“其实原本靠第一电站也是足够的，只是岛上最近增加了全息网的基站和服务器，需要24小时持续运行，所以能源消耗比以前大了许多。这个问题我还在想办法，不过反正都是清洁的海水发电，一时半刻也不太要紧。”
　　听他这样说，秦小鹿反而有些担心了。
　　“那是不是说，全息网的消耗比较大啊？要是这样就麻烦了，这么大的网，那要吃掉多少能源？”
　　“并不是这样。”
　　脏脏摇头。
　　“我们这里是海岛，需要建立单独的服务器和基站与其他网元互联，传输路程远信号发射强度高，所以才会有大量能量消耗。如果换成在陆地或者较大的海岛，单独网元彼此可以叠加强化，连接成的全息网络反而比目前的互联网消耗低，不然华国也不会通过我们的项目设计。”
　　这倒是。
　　秦小鹿马上放心。
　　有国家把关，有节能大师脏脏坐镇，他一个外行还杞人忧天个什么劲儿啊！
　　于是他重新把目光转回岛内。
　　岛上的养殖场已经被壹号申请扩建了两次，出产各种副食已经完全覆盖岛上日常所需，他们已经不需要再千里迢迢赶回南港城购买食物了。
　　自从发现小刃的系统商城有优惠，本着又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人生信念，秦小鹿挑拣着兑换了好几种蓝星土产的作物，全部来自大自然鬼斧神工并经由系统收集，省去了一笔不小的转化费。
　　如今，板栗岛上的养殖种植区已经完全占据了一号土地卡中央预留的区域，最近上岛的客人比之前幸运了许多，单人订购土特产的数量放开了不少。
　　但是再放开，对于陷入狂热的吃货也是不够的。
　　现在的团餐都是本地养殖，原本的自费餐食已经全部取消，客人们可以直接享受板栗岛食材的美味。但每到开餐时间，总是有许多客人向导游提出格外加餐的要求，价格贵点也无所谓，
　　“不是不给加，是因为各位的进食量已经超过正常标准了。”
　　AI导游一脸无奈地跟客人解释。
　　“怕啥，我回去之后就上全息网运动，一天跑几十公里不成问题，吃多少都消耗掉了！”
　　游客们也是理直气壮。
　　“就是就是！我天天跨栏，铁人十八项，我这运动量可大了，难怪饿的快……”
　　AI导游：……
　　全息网里面的运动和现实运动能一样么？客人您不看看您现在的体型，比刚上岛的时候都胖了两圈了！
　　再说他们这是度假岛又不是海上养猪场，客人离岛之后普遍体重暴增，这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日子夹杂着各种小烦恼飞快地过去，不管外面的世界怎样吵吵闹闹，板栗岛上永远是微风轻扬，岁月静好，平静得犹如世外桃源。
　　直到这一天早上，当秦陆睁开眼睛的瞬间，他发现自己看到的不是洁白天花板，而是一个四面封闭，充斥着冰冷气息的奇怪空间。
　　这是……


第199章 SSR任务
　　这是一个狭小的封闭房间, 目测大约五平方米左右，一张单人铁架床就占了一半空间。
　　房间里没有窗，墙壁和天花板都是冰冷的水泥原色, 只在头顶的位置吊了一颗小灯泡，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更换过, 勉强提供着昏暗的照明。
　　秦陆坐起身, 摸索着下床, 这才发现床竟然也不是普通的铁架床, 而是医院专用的可移动式担架床, 床的两侧还散落着几根束缚带。
　　不是梦。
　　秦陆龇牙咧嘴地揉着被自己掐痛的大腿。
　　这真的不是梦, 他是在睡梦中被传送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副本, 而在这之前，他没有收到任何提示。
　　狗八是真不想做人了。
　　秦陆啐了一口，开始尝试着呼叫郗刃。
　　然而他的声音都被厚重的水泥墙和铁门阻隔, 只能在这方小空间中回荡, 根本接收不到外面的声音。
　　看来, 得想办法先出再说。
　　不是第一次和郗刃分开投放，秦陆也不觉得慌张，开始在室内寻找开门的线索。
　　封闭空间和铁门，这明显是密室逃脱的标配嘛！线索和工具应该就在房间……
　　——啊！
　　秦陆：？！
　　——艹艹艹！老子哔哔哔哔哔——
　　熟悉的消音声响起，秦陆一怔，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秦小鹿（私频）：狗八？
　　——54188号（私频）：……小奸妃……？
　　——54188号（私频）：小奸妃你又搞什么幺蛾子，这什么地方？
　　听它恶人先告状, 秦陆直接被气笑了。
　　——秦小鹿（私频）：这什么地方，我还想问你呢？
　　——秦小鹿（私频）：你搞什么鬼？进副本为什么不提前通知？还有你之前不是说在副本里你没办法和我联络么？这回怎么回事？
　　——54188号（私频）：……
　　——54188号（私频）：本……本大爷也不知道！
　　——54188号（私频）：这是副本么？
　　——54188号（私频）：啊啊啊怎么可能？！老子根本没有收到系统通知, 也没发送过数据，你怎么可能进副本……
　　正说着, 秦陆忽然听到一声冰冷的电子音。
　　嘀——
　　——今日午餐时间为十一点半，请准时进入食堂，迟到或者缺席的人将被惩罚。
　　——呵呵，不想死快点行动起来吧。
　　秦小鹿（私频）：……
　　54188号（私频）：……
　　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袭来，仿佛有一双看不到的眼睛正盯着这个小小的空间，不放过里面的任何动静。
　　秦陆佯作不知，他蹲下身假装查看床下的束缚带，视线却在房间的四壁梭巡，试图寻找视线的来源。
　　然而，除了墙上杂乱无章的图案和污迹，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又过了一会儿，视线消失，狗八长长舒了口气。
　　——54188号（私频）：妈的，吓死老子！这是哪来的野智能，基本的礼貌用语都不懂，不怕宿主投诉么？
　　——秦小鹿（私频）：什么，宿主还可以投诉么？
　　——54188号（私频）：当……当然，但……但要系统智能严重违规才行，随便乱投诉会加重系统负担，中枢智能要惩罚你的！
　　——54188号（私频）：先别说这个，为什么老子也会进入副本？老子怎么才能离开？
　　——秦小鹿（私频）：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你们系统之间的事，不然你去问问那个智能？
　　他这样说，刚才还叽哩哇啦抱怨的狗八忽然噤声，好半天才听到它怂怂地回道。
　　——54188号（私频）：还……还是算了吧，那家伙有点邪性，多半不是合法系统……
　　——54188号（私频）：老子是听说，在很久以前的蛮荒时代，万界中有许多这样乱七糟八的野系统，专门榨取血肉中的能量，很残暴很血腥，被抓到就会被生吞掉。要不是中枢智能横空出世，把这些邪恶的吸血系统一一清除掉，万界系统也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54188号（私频）：不过万界这么大，难免有些漏网之鱼，也许这只也是？
　　听它这样说，秦陆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觉得刚才那声音充满恶意，和狗八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狗八虽然狗，但最多也就是占点小便宜搞点小外快，统品没有大毛病，做事也算认真负责，相处久了已经算是可以信赖的朋友。
　　但刚才那个声音却不一样，它带着毫不遮掩的恶意，甚至有种期待玩家完不成任务去死的感觉。尤其是那道视线，那种阴冷贪婪的视线存在感非常强，这也是在之前的冒险没遇到过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副本？
　　——秦小鹿（私频）：算了，走一步算一步，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个房间吧。
　　——秦小鹿（私频）：现在是九点，距离刚才通知的午饭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我猜这就是第一个试炼，如果不能及时赶到餐厅，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我现在要在房间里找线索，你关注一下周围的动静。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就提示，然后注意好隐蔽，不要让系统发现你的存在。
　　狗八乖乖应下。
　　虽然没有进入生死副本的经验，但狗八不是傻瓜，它和小奸妃现在拴在一根绳上，小奸妃挂了它也完蛋，必须尽心竭力。
　　于是这一人一统开始分头行动。
　　不大的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个马桶，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低。秦陆将束缚带上的金属卡扣拆下，扭曲成自己需要的形状，然后别开了马桶水箱的锁眼。
　　打开水箱，里面飘着一团团长短不一的头发，秦陆忍着恶心将头发拨开，在水箱下水通路的下方找到了一把布满红锈的螺丝刀，柄部布满了被啃咬的痕迹。
　　他踩着床用螺丝刀拧开照明灯，发现里面的电路是独立的，找不到门禁的线路，于是这次尝试失败了。
　　还能有什么可能呢？
　　秦陆把玩着这把螺丝刀。
　　床已经翻找过两次，连里面的螺丝都拆下来看过，并没有什么异常。
　　电线只有一条，连接在头顶的灯泡上，说明门禁不是电路控制，需要找到机械开锁的办法。
　　那就只剩马桶。
　　一开始他觉得藏在水箱里的螺丝刀是正解，可现在看，也许螺丝刀只是个中间步骤，正确答案另有其他。
　　——54188号（私频）：有东西过来了。
　　秦陆一怔，下意识地贴上大门。
　　然而除了冰冷的金属触感，他感觉不到任何其他的讯息，反倒是有那么一瞬间，强烈的被窥视感再度让他警铃大作。
　　他没动，屏气凝神，试图再次锁定对方的位置。
　　然而这次尝试依旧是失败的。那道视线仿佛不受空间环境的束缚，一旦出现便笼罩全部，离开的时候瞬间消失，完全不留一丁点痕迹。
　　就仿佛有一个人，站在超出本维度以外的高维空间，居高临下，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鱼缸里的每一个生物。
　　——54188号（私频）：它走了，呼，好可怕。
　　——秦小鹿（私频）：你能感知到它？那它会发现你吗？
　　——54188号（私频）：不知道。
　　——54188号（私频）：不过这两次我都进入静默状态，它好像也没有看到我。
　　——54188号（私频）：这种野智能不被纳入万界系统，所以它们的探测设备约等于无，学校指导说起过，野系统靠得都是本能，只要装死躺平就不会被发现。
　　——秦小鹿（私频）：……
　　——54188号（私频）：没事，咱们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去下一个集合点找郗大佬。有大佬带着咱们俩还怕什么，肯定一路通关躺赢啊！
　　——秦小鹿（私频）：小刃？
　　——秦小鹿（私频）：你能感知到小刃的存在？他现在在哪里？
　　——54188号（私频）：啊？！什么！？你在投放点没看到郗大佬吗？
　　——54188号（私频）：小奸妃也真是靠不住啊，竟然还跟大佬走散了。幸亏老子也进来了，等老子帮你CALL一下……
　　——54188号（私频）：……！
　　——54188号（私频）：……没，没有记录……怎么可能没有记录？！
　　——54188号（私频）：小奸妃你疯了吗？！你竟然自己进了副本？！薅爹又（HOW dare you）！
　　狗八在线上疯狂咆哮，秦陆的心反而彻底落地。
　　刚才他查看过自己的卡片，发现那张SSR咸鱼卡彻底消失，所以小刃不是没消息，而是他根本没有被拉进副本，这是他的SSR附带任务。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狗八也被带了进来，难道它和自己的属性一样，都是咸鱼？
　　回过神，秦陆继续研究房间里的马桶。
　　马桶分为两部分，水箱和便池。
　　他在水箱里找到螺丝刀，按照密室逃脱的惯例，同一互动机关只会触发一个线索，那么他在水箱大概率不会有其他的发现。
　　等等。
　　秦陆蓦地眯起眼。
　　水箱里都是头发，头发缠住了下水开关，下水按钮是被锁死的。
　　如果马桶不可能被冲水，那么……
　　他把之前用过的金属卡扣扭成波浪状，缠绕上螺丝刀头做延长，然后伸入马桶便池进行探索。
　　这一探，果然便有了收获。弯弯曲曲的金属丝勾出了一团团不知泡了多久的头发，秦陆在其中找到了一柄金属钥匙，正是打开大门的那把。
　　随着一声钝响，沉重的铁门被拉开，有晦绿色的光线从门外透射进来，诡异得让人心中不安。
　　秦陆定了定神。
　　——秦小鹿（私频）：狗八，走了。


第200章 SSR任务
　　秦陆觉得这个副本的模式莫名熟悉。
　　想想之前的曙光女神号不就是这样, 一场就把人陷在密室，要求限时脱出，不然就要接受惩罚。只是这次的密室逃脱是真逃脱, 找不到钥匙就开不了门，不存在副本套路玩家的情况。
　　——54188号（私频）：要走吗？我觉得外面很危险啊……
　　危险是肯定危险, 尤其这还是一个不在万界系统管理下的世界, 游戏的组织者本身就不怀好意。
　　——秦小鹿（私频）：现在你知道我们这些玩家的感受了吧！我每一次进入副本都是冒着生命危险, 尤其去的还是那些有问题出BUG的本, 要不是为了还债我何必这么出生入死？
　　他这样说, 狗八就不吭声了。
　　它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事, 等到设身处地才知道并不容易。平心而论秦陆是个很好的宿主, 兢兢业业完成任务不说，对于莫名其妙加在头上的欠债也毫无怨言。相比之下，那个举着小鞭子恶声恶气的自己就显得有些过分了。
　　说话的时候, 秦陆已经走出了房间。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每隔几步就能看到相同黑色铁门错落分布。这些门大都是关闭的, 但也有几道已经被打开，紧靠头顶黯淡的照明灯根本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而且这灯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不是正常的冷暖光线，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蓝绿中间的诡异颜色，照在斑驳的墙壁和地面，再搭配看似没有尽头的走廊，看着十分渗人。
　　秦陆一出门就感知到那道视线笼罩了自己, 于是也不再和狗八说话，转而全神贯注地探索新的空间。
　　他首先关注的自然是那些已经被打开的房门, 有些里面亮着灯，有些则是黑暗一片。黑暗的房间似乎温度很低, 走过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隐约有冷风吹出，冰寒刺骨。
　　不过，倒是不用担心找不到食堂，头顶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悬挂一个指示牌，上面印着通往各处的路线。秦陆看了看，发现自己现在身在三层的F病区，距离F区最近的食堂在楼梯的另一侧，需要通过一个回廊下到二层才能到达。
　　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要抓紧了。
　　刚走到楼梯，他忽然听到一个弱弱的声音。
　　“请问……”
　　秦陆转过头，看到靠近走廊的一间房门已经半开，一道人影正站在门口。
　　那是一个长着鱼头的怪人，身高大约一米出头，与人类儿童差不多，有腿无手，两臂的位置是四根鱼鳍，以地球人的审美来说，这东西长得有点惊悚。
　　秦陆一开始也被吓了一大跳，本能地朝后退了几步。等定下神看清楚对方的脸，之前的恐惧忽然消散了许多，原因无他，这怪人的脸有点眼熟，怎么看都有点像那条死鱼眼咸鱼。
　　不过虽然不害怕了，但放松还是不可能放松。
　　能在这种野副本里出现的可不一定是什么好身份，说不定就是心怀算计的NPC或是小BOSS。
　　“有事？”
　　“你是要去食堂吗？”
　　鱼人紧张地搓了搓鱼鳍，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能不能和你一起？”
　　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十分过分，越说越小声，最后直接变成了嘀咕。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之前明明在家晒日光浴，结果莫名其妙就来了，呜呜呜，这里好可怕！”
　　秦陆没搭理他，转身就往楼梯间走。
　　那鱼人也顾不得再抱怨，马上抬脚也跟了上去，刚走了一步就见秦陆转过身，手中的匕首雪亮。
　　“走前面。”
　　鱼人一愣，讷讷地点头应下。
　　他也没想很多，只是想找个人结伴壮胆，倒是不介意把自己的背后暴露在别人面前。
　　其实他的种族也不分什么前后，背对着照样能看到后面的情况，不怕被人偷袭。
　　一鱼一人走下楼梯，大概是害怕安静，于是鱼人又开始念念叨叨。
　　“我叫贝贝罗，我是鱾族人，你呢？”
　　并没有得到回答，他也不气馁，继续自说自话。
　　“你应该是圠族的吧，听说你们都生活在火山边上的村落，轻易不出门。”
　　“靠着火山住很热吧？你们那里有水可以洗澡吗？第三个伽罗出来的时候我们要召开选美大会，我这次也报名了，还特地搬到椰梨岛晒日光浴保养。”
　　“不过今年报名参赛的人实在太多了，椰梨岛上的日光都不够晒，有些不讲文明的鮔族总是把自己摊开来晒，连背面都不放过。他们一只都好几百米长，翻来覆去的搞得晒场沙尘满天，不注意还会砸到别人。再说岛上的晒场哪有那么多地方，挤得我这样体型较小的族群都没办法去了。”
　　“可惜你们圠族人不参加，说起来好像陆地族的审美与两栖族不大一样呢，你们好像不喜欢阳光色，不然来参加选美大会和大家一起玩多好……”
　　絮絮叨叨，走廊里回荡着鱼人的念叨声。
　　这条叫做贝贝罗的鱼人似乎是把秦陆当成他的同伴，一直在念叨星球上的趣事，得不到回应也不在乎。
　　很快就来到了回廊。
　　回廊的两侧镶嵌了窗户，透过斑驳破损的玻璃，秦陆第一次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原来这是一座“回”字型的大楼，共有五层，每一层都有一段回廊连通下层，从视觉上有点无尽盘旋的楼梯间。
　　从秦陆这个位置看出去，只能看到封闭如墙一样的楼体，楼的内侧没有离开的门，外面是血红色的天空，云端有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不时有青紫色的闪电掠过，引发天火降临，天地间一片荒芜。
　　不过这些闪电和火焰都波及不到这一处大楼，站在回廊中的秦陆没有听到任何外界的声音，耳边只有贝贝罗还在不停地念叨。
　　这种违和感，让他无端想到了冷泉港那个亚空间。
　　虽然身处于同一个世界中，但又相对独立，外部大世界的影响不会波及进入亚空间，亚空间内部的资源反倒可以自由出入，隐秘而不易被发觉。
　　如果真是亚空间，也难怪会有野系统出没，不过这地方是自然形成，还是人为作用，会不会有碎片流落在外？
　　正想着，他就觉得身后多了一些脚步声。
　　秦陆凝神，可以停下了脚步。贝贝罗一无所觉，还在一边说话一边朝前走，他没迈出一步，秦陆的耳边就响起三个脚步，节奏仿佛是在刻意模仿贝贝罗，但总会满上几秒钟。
　　他缓缓转身，身后是空荡荡的回廊，看不到任何人影。但当秦陆的余光扫过两侧的窗玻璃，玻璃却反射出不一样的画面。
　　在他身后有六七道人影，保持着和他同样静立的姿势。而走在前面的贝贝罗，他身后同样跟着一串影子，这些人倒立在天花板上，都张着手臂，像是要伸手去抓贝贝罗的肩膀，却因为始终与贝贝罗间隔了距离而无法触碰。
　　可糟糕的是，每当贝贝罗迈出一步，这些影子也会同步前进一段距离，他们的步伐比贝贝罗要大一些，所以安全距离随着鱼人的脚步在不停地缩短。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距离食堂还有多远，不过再这样走下去，不用200步，鱼人必然会被他身后的影子追上！
　　秦陆又把视线转回自己的背后。他尝试着埋了一小步，发现影子们也相应前进，只不过自己的步伐小，影子的步伐大，他和影之间的距离被缩短。
　　于是他又迈了一大步，这一次影子前进的距离依旧比他大，也就是说，无论他是大步还是小步，影子前进的长度总会比他大，距离始终在减少。
　　眼看着就要走到回廊的尽头，如果他不能尽快想到应对的办法，那接下来的结局可想而知。
　　秦陆放慢了动作，视线紧盯着一侧的玻璃，高抬腿轻落足，他的本意是想找到人影前进的规律，结果没想到还真有了意外之喜。
　　原来人影的位移就发生在在他举步的动作中，从他的一只脚离开地面开始，到两只脚同时踩在地面结束，就刚刚那十几秒钟，他背后的一串人影竟然抓住机会前进了四、五米！
　　所以，这是一个“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么？
　　秦陆想了想，打开系统页面找到那张“飞毯”卡。
　　这卡片是他在饥饿废土副本得到的，一次性副本道具，最大载重五人，可以离地三米。
　　如果真是木头人的游戏机制，只要他两只脚保持同步，那他身后的影子是不是就没办法有动作了？
　　为了稳妥起见，他尝试着用双脚起跳的方式测试，结果一如他的推测，触发条件并非脚与地面的距离，而是两只脚不同步的时长。因为秦陆在起跳时两脚用力不均等，所以不能做到完全同步，即便时间极其短暂但还是给影子们抓到了机会。
　　也许是觉察到秦陆的意图，影子这次冲的十分凶猛，瞬间就拉进了两米的距离。
　　看到这样的结果，秦陆毫不犹豫地激活了飞毯，然后动作迅速地坐了上去。
　　他操纵着飞毯缓缓升高，然后开始尝试着前进，果然，玻璃反射中的那些人影开始躁动，肢体乱舞似乎陷入极度的愤怒和癫狂。
　　可这些动作都是徒劳的，在没有触发条件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被定格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已经快要到嘴边的肥肉，慢悠悠地……
　　飞走了。
　　众鬼影：……！！


第201章 SSR任务
　　飞毯的速度不慢,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之前不断靠近中的脚步声近乎消失，秦陆甚至还隐约听到某些无奈的吼叫。
　　“咦, 你搞这个东西做什么！”
　　鱼人贝贝罗站在前方不远处，一脸好奇地看着秦陆。
　　他原本就是靠着和同伴聊天壮胆, 结果走着走着身后忽然没了动静, 可把贝贝罗吓得不敢动作。
　　他好容易鼓起勇气回头, 结果却看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画面, 着实想不明白。
　　“你要是觉得走的慢, 我们可以加快速度跑起来, 这个飞行器也没有很快啊……”
　　说着, 他顿了顿，略试探性地问道。
　　“还有，你是怎么把东西带进来的啊？我一眨眼就来了这里, 脖子上的联络珠, 行走助力器什么的都没了, 真是奇怪……”
　　带进来？
　　秦陆眨了眨眼，瞬间了然。
　　贝贝罗是新人，不知道有道具卡也很正常，自己不也是在新手关卡通关之后才拿到了第一张奖励卡么。
　　他看了一眼玻璃反射的景象，发现贝贝罗身后的倒立者队伍距离他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虽然鱼人现在站在原地没动，但只要他抬脚再走一段，那些倒立者挥舞的手臂便能触碰到他的后脑。
　　“看那边。”
　　秦陆伸手指了指一侧的玻璃。
　　贝贝罗不明所以, 但他十分高兴同伴愿意和他交流，顺从地转过了头。
　　这一看, 他那双死鱼眼瞬间瞪得拉大，嘴巴也张成了标准的“O”形。
　　“海神在上,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他们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往后倒退了一步，然后就看到自己身后的倒立人大队齐齐上前一步，双方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贝贝罗都吓傻了，僵立在当场，一动都不敢动，两只死鱼眼求助似地看向秦陆的方向。
　　秦陆叹了口气，继续出声提醒道。
　　“你试试两只脚同时动，不要有时间差，那些东西就是在你左脚和右脚分开行动的时间靠上来的。”
　　他的本意是同步，谁知贝贝罗执行的更加彻底，两只脚紧紧并拢在一起，四条鱼鳍齐齐挥动，如一根翻身咸鱼一样在地面滑行。
　　竟然速度还不慢！
　　“这样可以吗？”
　　贝贝罗一边哭一边问道。
　　“可以。”
　　秦陆点头。
　　他驾驶着飞毯悬浮在空中，能清楚地看到鱼人与倒立大队之间的距离再次拉大。
　　“还能听到脚步声吗？听不到就说明计划可行。”
　　听他这么说，贝贝罗马上竖起耳朵，果然之前在走廊里混杂的声音都没了，现在只剩下他在地上的扑腾声。
　　“谢谢你！”
　　鱼人感激涕零。
　　“呜呜呜太可怕了那些人！他们是什么时候贴上来的？！我都要吓死了！”
　　“谢谢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就要被他们抓住了，你真是我的大恩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略有些害羞地停顿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呀，能不能告诉我？”
　　这已经是秦陆第二次被鱼人问起名字了。
　　这个副本似乎是灵异背景，而名字在民俗中被赋予了许多其他功用，轻易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秦陆想了想，报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名字。
　　“鹿，我叫鹿。”
　　“噢，是鹿呀。”
　　鱼人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略有些害羞地再次跟秦陆自我介绍。
　　“我叫贝贝罗呢，意思是贝贝海里最英俊的人，我们家世代居住在贝贝海，是出了名的美鱼家族，我也是今年选美大会的种子选手呢。”
　　一说到选美大会贝贝罗就有些情绪低落。
　　原本他今年很有希望夺冠，代表贝贝海出战全星球总决赛，结果现在莫名其妙被拉进这个可怕的地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出去了。
　　他不说话，空气便安静了下来，只剩鱼人在地上扑腾滑动的声音。
　　秦陆的飞毯卡是一次性道具，时间一到就会消失。好在过了回廊就是食堂，一人一鱼到达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那是个石头人，裸露在外的头部和皮肤都呈现出大理石的纹路，他见秦陆和贝贝罗进来也没说话，只用一双冰冷的石头眼上下打量二人。
　　“你来的好早啊！”
　　贝贝罗是个自来熟，很欢快地上去搭话。
　　“请问你看到倒立人了吗？啊呀真是太可怕了，我差点就被他们追上。”
　　“追上？”
　　那石头人诧异看了贝贝罗一眼。
　　“追上又怎样？不痛不痒的小虫子，有什么好怕的。”
　　啊？！
　　贝贝罗不明白，但站在一侧的秦陆却很快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站在秦陆的角度，他能很清楚地看到石头人的后脑，从卤顶到脖子，石头人脑后被掏出了一个大空洞，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尖利的划痕。
　　不过因为是石头人，脑子也是实心的岩石，即便被掏开好像也没什么影响，砂土在以一定速度缓慢填充中。只是从背后看起来坑坑洼洼的，暂时有点影响美观。
　　也就是石头人，要是换了他自己，那现在多半人都凉了。
　　这时候，贝贝罗已经和石头人攀谈上了。
　　“噢，我之前明明在晒日光浴，结果眨眼的功夫就进了一个小黑屋……怎么，你不是第一次进来？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回去啊？”
　　“啊啊啊，要完成任务……完成什么任务啊？是不是来食堂？那我们很快就可以走了？”
　　“什么？这是个医院吗？只能白天活动，晚上还要回去房间？不回去会怎样啊？”
　　“噢，会消失……原地消失的那种？啊啊啊什么！身体会被融化成血水，太可怕了这这这！”
　　“所以要找到大门才能出去对不对？你原来是从八层下来的人吗？那你晚上还要回到五层去吗？还是随便找个房间过夜就好？”
　　“哦，回不去，每个区域都不一样……那这么看我还是比较幸运的，因为我是从三层开始的，比你少走了两层呢……”
　　一问一答，虽然只能听到贝贝罗的大嗓门，但秦陆也大概摸清了这里的情况。
　　这个副本的背景是一座封闭的建筑，谁也不知道这里有多少层，玩家的身份会随着所在区域发生变化，类似于一个又一个连接起来的独立鬼蜮。
　　比如他们现在所在的区域就是医院背景，所有玩家都要遵守医院的规则。如果真的来晚了会被医院惩罚，医院还会定时给患者提供治疗，治疗的方式根据你前一晚上过夜的房间决定，所以房间的选择很重要，万一选到今天需要治疗的床位，玩家很可能会在残忍诡异的治疗中死掉。
　　大楼的每个分区都会有独立的游戏方式，玩家在离开区域之后不能折返，所以这是一条只能前进不能后退的路。
　　想要离开就只能去找寻出口，到目前为止没人知道它在哪里。这里所有的房间都没有窗，有窗的回廊只能看到大楼内周的景象，只是猜测出口可能在一楼。
　　“噢，快到时间了，这层只有我们三个人吗？”
　　贝贝罗的死鱼眼转了转，好奇地问道。
　　“不一定。”
　　石头人的后脑似乎长好了，这次的回答比较有底气。
　　“可能他们打不开门，或者刚好倒霉选错了房间，死在治疗室了。”
　　“其实如果选错房间也没什么，只要能挺过治疗期就可以继续游戏。可惜我昨天晚上睡得房间今天没有治疗计划，不然说不定我还能拿到‘捷径’的机会呢。”
　　“捷径，那是什么？”
　　一旁的秦陆忽然问道。
　　他面善，石头人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没什么威胁，便很自然地继续回答。
　　“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任务，虽然据说奖励很不错，但难度普遍非常大，而且稍不留神就会死人。”
　　“不过要是留在这个破地方，其实每天也很容易死掉。虽然会不会踩中治疗期全看个人运气，但每个病区都有独特的杀机机制，一旦触发就会发生危险，就像那些掏脑壳的鬼影。”
　　说着，他还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
　　“所以两相比较，我反而觉得捷径任务回报更大，因为只要完成一个任务就可以了。如果成功，不但可以马上回家，我还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奖励。我们村子里就有个穷鬼做了这个任务，据说他得到了一大笔钱和一座城堡，现在和八个老婆一起幸福的生活。”
　　“你们村？”
　　秦陆讶然。
　　“你是自愿来的？”
　　“当然。”
　　石头人点点头。
　　“你不知道吗？这里可是试炼迷境啊！”
　　“试炼迷境每隔五年开启一次，会专门吸收强者进入，我也是等了好几年才等到了进入的资格！我们石人族天生力大无穷又不容易受伤，来试炼迷境能获得享用不尽的财富，对于我这种出身小山村的人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试炼迷境？”
　　秦陆重复了一下这个字眼。
　　“那这个迷境的主人是谁？它召集这么多人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听他这么问，石头人摇了摇头。
　　“谁也不知道迷境的主人是谁，我只知道它很早很早就出现，在加格拉达德大陆已经运行了好多年。”
　　“不光是我们石人族，海纳威拉大陆和中心大陆也都有种族参加，还有奥森境的原始种，我听一个玛维族人说昨天半夜听到了原始种的嚎叫。”
　　“这是所有艾斯汀种族公平竞争的机会，话说你们是什么种族，我怎么以前都没见过？”
　　秦陆看向鱼人，发现鱼人也是一脸懵。
　　看来他们都是异类，与这些艾斯汀种族的玩家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个世界位于石头人口中的艾斯汀文明，有类似华国仙侠故事中的秘境，能够把人放在独立的空间中进行任务。这些艾斯汀种族都是自愿且主动进入的，不存在强制，这里的系统也只在秘境内发布任务并裁判结果，玩家甘愿为了财富冒险。
　　但他们俩，到底是为什么会被拉进来呢？


第202章 SSR任务
　　时限到来以前, 食堂里又陆续进来了不少人。正如石头人说的那样，绝大部分人都来自同一个名叫艾斯汀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蒸汽文明，魔法与科技并存, 目前处于蓬勃发展阶段，海纳威拉大陆和中心大陆是艾斯汀世界的两个区域性陆地。除此以外, 艾斯汀还有几十个中等大陆和无数海岛, 近千个种族, 陆续进入食堂的玩家们千奇百怪, 鱼头人混在其中反倒不显眼, 唯有秦陆格外鲜明。
　　艾斯汀的居民们都在或明或暗地打量他, 好奇这是什么海岛出来的种族, 长得竟然还满协调的。
　　“要不要组队？”
　　石头人伸出一只大巴掌。
　　“这里的人都这样，截止到晚上九点前可以一起走，九点之后要选择休息的房间, 就各看天命吧。”
　　秦陆看了看周围, 发现玩家们果然都在挑选伙伴。
　　他和鱼头都是新来的, 对于这个副本的规则还有好多不懂的地方，的确需要个老玩家带队。
　　当然，也要防备着老玩家会把他们当炮灰，之前也不是没见过这种事，秦陆心中有数。
　　“好。”
　　鱼头贝贝罗自然没有意见，他巴不得抱团的人能更多一点，壮胆。
　　可惜最后也只有石头人肯和他们组队。比起陌生人, 进入试炼迷境的玩家更信任同族或者同乡，石头人所在的地区偏远落后, 几十年间只有三四个人进入秘境，除了一人成功离开, 余下的都没有消息，选择鱼头和秦陆也是无奈之举。
　　午饭时间一到，食堂外的走廊里就响起了脚步声。
　　这声音沉重呆滞，机器人一样的过分规整，偏偏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大声，秦陆蓦地捂住胸口，觉得心脏都要被带得共振。
　　“吃饭了。”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进来，白惨惨的一张脸，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五官的轮廓，唯有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是唯一的色彩，反射着医院青绿色调的照明光。
　　在他身后，有两名强壮的男护士各推着一辆铁皮车进门，一个堆满了餐具和食物，另外一个则是药水和药丸，上面都标注着号码。
　　“排好队，过来领餐，餐前记得吃药，嘿嘿。”
　　白脸男阴恻恻地笑了两声，阴阳怪气地挥了挥手。
　　“快点，不要浪费时间，不听话的病人要送去手术室接受治疗。今天的主刀医生是神经外科的专家，最擅长冰锥治疗法啦。”
　　冰锥治疗法？！
　　秦陆一惊。
　　他马上环视四周，发现其他的玩家并没什么异样的表情。
　　这个副本也是奇怪，明明吸收的都是异大陆的玩家，但故事的背景偏偏取自蓝星，这是个巧合么？
　　不过既然是取材蓝星，那他多少也算有点优势。
　　比如他就知道这个冰锥治疗法其实是一种残忍之至的手术，在蓝星的历史上臭名昭著，曾经被广泛用于治疗精神疾病。
　　所谓的冰锥治疗，是把病人电击后麻痹，在其眼部上方刺入破冰锥并徒手搅动，直接破坏患者前额叶。彼时的一部分医生认为精神疾病的根源在于额叶活动异常，只要将额叶彻底破坏，患者就能平静下来，至于会不会因为高级思维活动全部消失而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他们并不在意。
　　“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是在害怕吗？”
　　一旁的贝贝罗低声道。
　　“这个什么冰锥很可怕吗？幸好我们及时赶到食堂啦，不用被送去做手术。”
　　正说着，轮到两人去领午饭。
　　左边那个医生面无表情，盛了两碗灰色的糊糊给二人，右边的医生则是认真地核对患者号，给排队的人群发放今天的药品。
　　等发到秦陆和贝贝罗的时候，这位竹竿一样的男人弹了弹手指，蓦地嘿笑出声。
　　“7701，0021，你们的手术排在下午第一场。”
　　“啊，可真是两个幸运的家伙，一点整院长会亲自为你们做手术。院长的技术非常好，一锥下去你们就能解脱，可不要迟到了。”
　　秦陆：……
　　“怎么办……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死了！”
　　鱼人瞬间泪奔。
　　“呜呜呜呜我就知道我不应该说话的，每次都是这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又要被抛弃了呜呜呜呜呜我不要停留在这一层……”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语速又快又急自带电音效果，秦陆根本听不清内容。
　　不过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离开这个区域，石头人不是说每一个区域都是独立的么，不能走回头路，那赶在一点前到达下个区域不就能逃过一劫？
　　“别想了，不可能。”
　　发药男将一枚贴纸拍在了秦陆的肩头。
　　“每天被排到手术的病人都要去手术室，不去的人不可以离开病区，就算你们找到了门也打不开它。”
　　“嘿嘿，你们还是好好享受午餐，吃饱了才有力气扛，院长的手术可不是每天都有的呢。”
　　他这样说，贝贝罗哭得更厉害了。
　　石头人见他这样，困惑地抓头。
　　“为什么哭？不就是钻脑袋嘛。你看我的后脑勺，刚才也被刨了，其实除了脑壳破掉的时候有点疼，其他就是有点漏风掉渣，都还能忍的……”
　　秦陆：……谢谢，但并没有被安慰道。
　　他注意到前后门都有身穿医院制服的医生在把守，午餐时间一到就会强行把他们送往手术室。听竹竿医生的意思被排到的患者只能去手术室，否则就不能离开这个区域。
　　但是，他说的只是“去”，并没有说一定要“做手术”。
　　秦陆仔细回忆着刚才的对话。
　　是的，没记错，竹竿医生说每天被排到手术的病人都要去手术室，不去的人不可以离开病区，这就是本区的规则。
　　如果他打卡之后再想办法逃走，那是不是可以了？！
　　想到这里，秦陆下意识地环视四周。冰锥治疗术的第一步是电击麻痹患者，想要逃过首先得破坏到电源供应，但手术室肯定戒备森严，通常还有备用电，好几台发电机轮流启动，想要下手并不容易。
　　怎么办呢？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小时很快就在贝贝罗的嘤嘤嘤和石头人的挖脑分享中结束了，玩家们纷纷起身离开餐厅，投向三人组的目光里十分复杂，有同情有嗤笑，竟然还有隐隐的羡慕。
　　谁都知道，被游戏机制选中九死一生，可一旦生就有机会获得“捷径”，可比在这无尽的大楼里转圈有希望。
　　不过看那两人的样子也不像是能熬过去的，这种事他们见得太多，唏嘘一声也就过去，大家都是在生死线上游走的人，早都麻木了。
　　“走吧，我陪你们一起。”
　　石头人站起身，门口的医生已经围了过来，他压低声音提醒道。
　　“不要被他们抓着走，他们会下黑手，很痛的。”
　　“嘤嘤嘤你真好……”
　　贝贝罗的死鱼眼都哭肿了，拉着石头人的手臂摇了摇。
　　“你要陪我们进手术室吗？”
　　“当然不可能。”
　　石头人摇头。
　　“没被抽中的人进不去，但是可以在外面等。我们说好了今天组队，下午一点钟也是今天，石人族最守信用，放心吧，我会帮你们收尸的。”
　　贝贝罗：……
　　秦陆却站起身，当先一步朝门口走去。
　　贝贝罗马上跟了上去，一边走还一边念叨“不要扔下我”，石头人走在最后。
　　三人赶到的时候，手术室的大铁门正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条长走廊，两侧分布着四五个房间，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7701，这是你的手术室号牌，去找护士报道吧。”
　　说着，秦陆就被推了进去，等他再回头，来时路已经变成了青绿色的走廊，大门隐没在黑暗之中。
　　他定了定神，握紧手中的号牌，推开了喷涂着“1”的铁门。
　　“你来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话音落地的瞬间灯光亮起，青绿色的光充斥了整个空间。
　　果然就像秦陆预想的那样，里面根本没有手术台和无影灯，偌大的房间正中只放置了一个电椅，上面安装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片和束缚带。有四名医生分立电椅四角，为首一人手持一根巨大的碎冰锥，冰冷的视线锁定秦陆的位置，等看到他手中的号牌，碎冰锥男朝他伸出手，脸上都是僵硬的假笑。
　　“欢迎你，7701号患者，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让我们开始手术吧。”
　　说着，他就大步上前，扯住秦陆就按上了电椅。
　　也不知道是不是规则的作用，这名医生的力道奇大无比，秦陆根本毫无反抗之力。不过他也早有准备，趁着医生核对号牌的功夫激活了挖洞卡，瞬间一个三立方米的大洞凭空出现，秦陆连人带椅消失在一号手术室中。
　　“怎么回事？！病人呢！？”
　　耳边传来院长暴怒的吼叫声。秦陆挣扎着拜托电椅的束缚带，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一号手术室外的走廊。
　　好在这破医院动机不纯，在手术室外设置了栓锁防止病人出逃，这次倒是给了他机会。只是他原本以为洞可以直接挖到下一层，现在看果然楼里的各个区域都是独立的，想要离开就只能走大门。
　　嘤嘤嘤救命啊不要丢下我每次都是这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又要被抛弃了呜呜呜呜呜我不要停留在这一层……
　　前方传来了鱼头贝贝罗的哭泣声。
　　秦陆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回身，寻着去救贝贝罗。
　　不是他同情心泛滥，而是来时的路已经完全被隐没在黑暗中，靠近就会有种不祥的预感。
　　经过几个副本世界的历练，秦陆已经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了。
　　与其单人冒险不如寻找同伴，人多力量大，说不定还能找到离开的办法。
　　他一手握着小刃的匕首，一手捏住气泡卡，快步走向走廊深处。


第203章 SSR任务
　　手术区的走廊又长又黑, 一眼望不到尽头。
　　贝贝罗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凄凄惨惨，听起来十分渗人。
　　越往里走, 空气的温度就越冰冷，冷到秦陆的头发和眉毛都结了霜。
　　他心中奇怪, 明明贝贝罗和自己是一同进的手术室, 多半也会被安排在相邻的房间, 怎么他走了这么久, 连一扇门都没有看见呢？
　　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秦陆正纳闷的时候, 眼前就出现了一道大门。
　　这门看上去十分厚重, 和他之前所在的手术门并不相同，触手的温度低得吓人，稍做停留就会被冰冻。
　　这个时候, 贝贝罗的哭声忽然消失了。秦陆环视四周, 发现偌大的走廊就只有这一扇门, 里面还能隐约听到机器的运转声。
　　他想了想，取出壁虎手套贴上门口，然后猛地伸手拉开了大门。
　　门一开，秦陆就感到有恶风扑面。
　　好在他躲在门后，借着门作为屏障，对方的第一波攻击落空。看准时机的秦陆反手提刀，只听刺啦一声响, 一个身着白大褂的身影被成功刺了个对穿。
　　只是刀刃划过的地方却并没有血液溢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齿发痒的金属撞击声。
　　吱——
　　“吼——”
　　黑影发出怒吼。
　　秦陆迅速转身, 这才发现对方竟然是之前在食堂发餐里的带队医生。
　　之前看还是人模人样的家伙，被匕首刺穿之后就彻底暴露了真容。原来衣服下面的并不是正常的身体, 而是一种半生物体半机械的存在。原本应该是心脏的位置上安装了一个机械马达，周围连接着蛛网一样的血管和神经，肌肉组织和机械齿轮纠缠在一起，连接处渗出的也不知是组织液还是机油，除了那张脸，发餐医生身为生物的部分已经腐烂的差不多，肉末碎骨十分可怖。
　　“啊！啊！你毁坏了我的肝肾脾胃，你要赔给我，把你的赔给我！”
　　发餐医生那张死人脸上满是愤怒，他双手狂乱的挥舞着，黑长的指甲暴涨几寸，狠狠朝着秦陆的腹部掏来。
　　这要是真被掏中，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秦陆举刀应对，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根本打不起这场消耗战！发餐医生已经是半机械生物，身体的金属部分坚不可摧，虽然可以被匕首破坏，可却需要非常大的力道，一两次下来他就被震得手臂发麻。
　　偏偏这玩意没有痛感，反而会因为身体被破坏而越发愤怒，进而发起更加密集的攻击。
　　这样一来，秦陆不得不在不算宽敞的走廊里和对方缠斗，体力消耗的速度在急剧增加。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01号房间里的怪物即将破门而出，如果他不尽快解决掉发餐医生，他就要面临被围攻的局面。
　　怎么办呢？弱点到底在哪儿？
　　秦陆的脑子转得飞快，眼前闪过一个又一个似曾相识的画面。
　　是了，当初在废土之城也是这样，他躲在地下城的管道里围观机械人的改造，机械零件取代人体器官的走向和布线让他印象深刻。
　　说起来，眼前这玩意似乎也差不多，都是半人类半机械的存在。废土城的人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在于脑后脊柱与机械结合的连通枢轴，那么发餐医生会不会也是一样的呢？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迟疑，开始主动绕着怪物转圈，不断用匕首在对方身上制造伤口。
　　怪物被激怒，黑色的手爪挥舞得越发频繁，秦陆看准机会激活弹跳卡，借着怪物一次扑空的空档，匕首狠狠地插入了对方脑后的脖颈处！
　　噗——
　　一声气音喷出，就好像被戳破的气球，怪物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秦陆没来不及高兴，从入口的黑暗中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好像有什么人正列队赶来，而且数量还不少。
　　想也不想，秦陆闪身进入房间，还随手关好了那扇大门。
　　只是这一进来，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原因无他，这里面简直就是个大冰窖，温度低得吓人。
　　好在秦陆有小刃的蛋壳护体，倒是不至于真被冻伤，可遭点罪却是免不了的。
　　他蹑足无声，悄然朝屋子另一侧探索。
　　这是一个类似于实验室的空间，面积很大，外面放置无数秦陆看不懂的仪器，所有的仪器都有管道连接，管道错综复杂，最终都延伸到实验室的里间。
　　借着头顶的灯光，秦陆朝里探出头，瞳孔有瞬间的紧缩。
　　是他在曙光女神号上看到的那种玻璃罐，只是个头比船上要大了太多，一个个直直顶入天花板，有黑色的身影正漂浮。
　　有些是个子奇高的人形物，不过身体普遍奇怪，或是一手长一手短，或是脑袋缺了半边，或者干脆只剩半个身体。
　　还有些则看不出种属，或者干脆只剩下一些器官，他们像标本一样浮在玻璃罐中，周围涌动着土黄色的粘液，而这些标本也就在粘液中或浮或沉，颤动摇晃，像是随时都能破罐而出。
　　但是和曙光女神号上的轮回瓶刚好相反，这些土黄色的粘液在分解着内中的生物。比如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具，他的左手正缓慢的萎缩中，手指逐渐消失，然后是手腕，冰一样融化进土黄色粘液中。
　　管线直通入地下，深深扎入看不见的黑暗中。粘液也在一刻不停地向下流动，许多管路已经空置，显然是里面的养分被吸收殆尽。
　　再往里走，还有一扇封闭的门。
　　秦陆心中一动，一种奇怪的情绪蔓延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拉开门，眼前是一处巨大的金属柱。柱子前摆放着一张担架床，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躺上面，身体被束缚带捆得结结实实，几十根金属质地的细管从床头的金属柱中探出，密密麻麻，每一根都连接在他身上。
　　那孩子一动不动，不知道生死，但他浑身伤痕累累，被金属细管连接的地方还不停地渗出血液。
　　见此情景，秦陆的眉头瞬间皱得死紧。
　　这场景太眼熟了，当初他和小刃在羽族世界游历的时候，那些被血脉爆裂折磨的羽族人也是这样，难道这小孩也是羽族？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靠近了几步，想要看看对方的情况。
　　这一看，便对上了一双红色的眼。
　　——你是谁？
　　秦陆听到一个童稚的声音。
　　他转头四望，偌大的房间里看不到其他人。
　　秦陆又转回头，确定眼前这红眼小孩虽然是醒着的，但他的嘴巴却一直紧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我，你是谁？
　　“是你在说话？”
　　秦陆盯着红眼小孩问道。
　　“你会腹语？”
　　——腹语是什么？
　　——不要用嘴巴说话，会被他听见的。
　　——秦小鹿：他？他是谁？
　　他话说完就愣住了，他的对话怎么会出现在系统频道，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红眼睛小孩竟然也能看到。
　　——？？：是这里的医生，你也生病了吗？
　　——秦小鹿：我没有生病，狗八这是怎么回事？
　　——54188号：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频道串了吧。
　　——54188号：不过这样不是也不错嘛？至少方便说话。不过如果系统看过来大家都要噤声，会被发现的。
　　——？？：被谁发现？医生吗？
　　——？？：医生刚刚出去了，要明天才会再过来，我们只要不被它发现就好了。
　　秦陆对他口中的“医生”心存质疑，他看了看被束缚带困住的小男孩。
　　这孩子的脸上有一块巨大的胎记，几乎看不出容貌，裸露在外的肢体过于苍白瘦弱，要不是有密密麻麻的丝管插在他身上，秦陆几乎以为这就是个投影。
　　——秦小鹿：你生了什么病？
　　小男孩一愣，想了想。
　　——？？：医生说是一种很奇怪的病，需要放血才能治疗，这些管子都是给我放血的，如果不这样我的身体就会被多余的鲜血炸开。
　　秦陆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心中却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这倒是符合本区域的背景设定，蓝星文明史的很长一段时间，医生的确就是靠着放血给患者治病的。
　　但这个孩子不同。普通人这么放血早就死翘翘了，能维持生命的多半还是羽族，而且是个等级很高的纯血，所以才会这么小就出现了血脉爆裂的症状。
　　对于羽族来说，血脉爆裂的时候的确是会失血，但失血并不能减轻爆裂的痛苦，反而会加剧身体的负担，伤害脏器，进一步削弱体质。
　　血脉爆裂原本就是因为承载的力量和容器不匹配，如果力量一再被削弱，那么下一次的爆发则会更加严重，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所以，这种治疗方法不但不正确，反而还对羽族有非常大的伤害。
　　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管，秦陆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尝试着拉了拉，发现这不明质地的玩意又细又韧，根本撕扯不断。
　　这可怎么办？
　　——？？：怎么了？你也生病了吗？
　　然后他就见小男孩蓦地从床上坐起了身，伸手从身上扯下几根管子，无比自然地递到了秦陆的面前。
　　——？？这个给你用。
　　——？？：没关系的，我不怕痛，你需要床躺躺吗？
　　秦陆：……
　　狗八：……


第204章 SSR任务
　　——秦小鹿：所以你能自由行动？
　　——？？：当然, 只要不离开这个房间，不发出声音，就不会被它们发现。
　　——秦小鹿：你觉得这种放血疗法有用处吗？
　　——？？：有的, 至少会让我舒服一些，不然我的血会冲破身体, 很痛。
　　——秦小鹿：放血就不痛么？
　　——？？：也痛的, 管子要扎进伤口把血吸出来, 伤口一直不能愈合。
　　——秦小鹿：那这种治疗方法和自己爆血管有什么区别呢？反正都是要失血的, 如果不插管子伤口是不是还能愈合一下？
　　——？？：……
　　——？？：你说的对, 好像的确没什么意义呢。
　　——？？可能我的存在就是没有意义。医生说我生了怪病, 需要一直待在这里治疗, 一旦离开就会死掉。可是我觉得死掉也没什么，活着也不过是被困在这里，早晚会像外面那些病人一样的消融。
　　秦陆望向外间那些巨大的玻璃罐。
　　——秦小鹿：你说外面的那些也是病人？
　　——？？：是的, 大家都是病人。
　　——？？不过现在还能看到的都是最近送来的, 之前进来的人都已经死掉了, 他们的身体消失之后会有其他病人送进来，替换掉他们之前的床位继续治疗。
　　——秦小鹿：床位？你说外面那些玻璃罐？
　　——？？：是呀，虽然和我的床不大一样，但是因为大家都生了不同的病，所以才会这样的吧。
　　秦陆：……
　　——秦陆：你真是这样觉得的吗？
　　话说到这里，小男孩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又抬起了头, 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不是这样又能怎样呢？
　　——？？：你要留下来陪我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红色的眼眸亮得吓人, 脸上的青色印记隐隐凸出皮肤表面，便如恶灵一样的可怖。与此同时, 原本插在男孩身上的导管也像是有生命一般开始扭动，像是盘踞在一处的毒蛇，张牙舞爪地朝着秦陆袭来。
　　——54188号：妈呀！鬼啊！
　　狗八都要吓尿了，挂在线上瑟瑟发抖。
　　——54188号：咱们这是撞上BOSS了，你看他那句经典恐怖片的台词都念出来了，啊快跑啊！
　　它越是这样，小男孩笑得就越发古怪，他甚至还露出了尖尖的犬齿，双手前伸，身上的导管寸寸染血，尖尖的针头对准秦陆的方向蓄势待发，随时都会发动攻击。
　　秦陆没搭理狗八的鬼吼鬼叫。
　　他走上前，避开舞成大风车的管线，然后在小男孩惊讶的目光中，直接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秦小鹿：玩什么不好玩输液管！共用针头极易交叉感染，你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啊！
　　小男孩耳朵被揪住的时候都僵硬了。
　　他整个人呆呆的看着秦陆，完全不敢相信竟然真有人能触碰到自己。直到感受到耳朵上的疼痛，他才猛地回过神，心中的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
　　——？？：疼，疼啊，你放开我的耳朵！
　　——秦小鹿：你也知道疼啊！我还以为你不在乎呢，身上插那么多管子，好玩么？
　　红眼小孩很委屈，从他又意识开始没人敢和他这样讲话，就连那些医生也不敢，更别说揪他耳朵了。
　　他想发火，可心里却软绵绵的，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哥哥虽然凶但是特别好看，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就算是骂他也不想攻击他。
　　毕竟，这是第一个能够真正触碰到他的人。
　　——？？：别揪我耳朵了，我不玩了还不行么？
　　狗八在线上都看傻了。
　　小奸妃不亏是祸国妖妃，不但能把大佬忽悠得神魂颠倒，现在进了副本连个小BOSS鬼怪也不放过，真是雁过拔毛，全年龄通吃啊！
　　看着小孩的傻眼，说话都软乎乎的没底气，一看就是被小奸妃吃定的节奏。小奸妃搞定了BOSS，他们在这个医疗区就稳了，估计后面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不过这样做虽然能够暂时脱离危机，但风险也不是没有。要是郗大佬知道小奸妃在野副本里沾花惹草，万一醋意大发，那他八爷岂不是要跟着吃瓜落？！
　　狗八辗转反侧，既希望小奸妃好好迷惑一下BOSS，又怕被郗大佬追究监管不严的责任，代码这个忐忑就不用提了。
　　它犹豫了许久，正想婉转地提示一下小奸妃，却忽然发现频道栏不知什么时候恢复，私频还亮起了消息提示。
　　——秦小鹿（私频）：这孩子可能是小刃。
　　——54188号（私频）：？？！
　　——秦小鹿（私频）：虽然还不能确定，但我有种熟悉的感觉。就算不是他，也是和他相关或者他的族人，我们得想办法把他带出去。
　　——54188号（私频）：！！！
　　——秦小鹿（私频）：你惊讶什么，这不是很明显的事么。就算这孩子是区域BOSS，那他也是个被利用的受害者。你没发现他身上的这些管子都在吸血，他的血被传送到不知什么地方，滋养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他不过就和外面那些玻璃罐里的人一样，是当做某些存在的养料而已啊。
　　——54188号（私频）！！！！
　　狗八哪看出来这许多，它虽然是万界系统的智能，但负责的也不过是和玩家对接的工作，真正的副本它根本不能进入，更别说在生死场背景中发现可能的线索和提示了。
　　——54188号（私频）：那……那我们怎么把他带出去。
　　——秦小鹿（公频）：小朋友，你和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好……好吧。
　　——54188号（私频）：……！
　　——？？：反……反正治病也很无聊，先说好，你们去的地方最好有趣一点，不然我就杀了你们。
　　他话放得恶狠狠，身体倒是十分诚实，马上拔掉身上的管子从床上跳了下来，还刻意整理了一下满是血污的病号服。
　　——？？：走……走吧！
　　——54188号（私频）：……！！
　　于是狗八就眼睁睁地看着小奸妃把小BOSS拐走了。红眼小孩牵着小奸妃的手，一边走还一边和他聊天。
　　——？？：我走了那些医生会发现的，他们会追杀你，你不怕吗？
　　——秦小鹿：不怕，我们只要离开这个区域，他们都追不上来了。
　　——？？那我们要去哪里啊？
　　——秦小鹿：先我们去找一个朋友，他和我一起被送到手术室，你知道他在哪儿么？
　　——？？：哼，你还有别的朋友么？
　　——？？我们两个一起走，人多了很麻烦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连病房都不能离开，我怎么会知道你的朋友的事。
　　——？？反……反正今天一号和五号房都吵得很，烦死了。
　　——54188号（私频）：……！
　　于是秦陆顺利地在五号手术室找到了贝贝罗。倒霉的鱼人被困在手术台上像一条等待熏蒸的咸鱼干，正嘤嘤嘤的哭泣中。
　　见到秦陆，他那双死鱼眼顿时亮了。
　　贝贝罗：“鹿！好兄弟！你是来救我的吗？！”
　　贝贝罗：“嘤嘤嘤嘤嘤嘤，我太感动了！这次我终于没有被扔下我终于不用停留在这个可怕的节点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谢谢你鹿鹿谢谢你还记得带上我！”
　　一直到被放下手术台，贝贝罗还在嘀咕着语速快到谁也听不懂的话。他倒是想要伸手和秦陆拥抱，可还没靠近就被一股力道推开，踉跄了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怎……怎么了嘛……”
　　贝贝罗咸鱼委屈。
　　“我只是想要表达一下感激，你不喜欢肢体接触就算啦……”
　　秦陆也不好解释不是自己推的，因为他发现贝贝罗好像看不到红眼小孩的存在。想到这条鱼的胆子并没有那么大，秦陆便决定自己担下这口黑锅，免得又把鱼人吓得乱念叨。
　　秦陆：“抱歉，我有社交恐惧症，你靠近了我会紧张。”
　　贝贝罗：“噢，了解了解，本能反应嘛！”
　　贝贝罗：“其实我也有本能反应，我一害怕就会钻牛角尖反复循环重置都在一个节点嘛嘛嘛耶越怕越回放越回放就越害怕简直就是个恶性循环……”
　　他好像又陷入到自己的世界中，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他有病呢，你离他远点呀。
　　红眼小孩哼哼唧唧地给鱼人上眼药。
　　秦陆点头。
　　他也发现贝贝罗的身上有秘密，似乎不像是个普通玩家。不过到目前为止鱼人并没有表现出恶意，他也暂时不想去探究对方的根底，且先防备着当做普通同伴，能走多久就走多久。
　　找齐了人手，秦陆也不再耽误时间，马上带着鱼人朝出口走。
　　拐走BOSS不是没有好处的。自从红眼小孩入队以后，原本一片漆黑的走廊开始变得清晰，不但每道门有门牌号显示，就连走廊尽头也隐约出现了安全出口的标识，视线再无遮挡。
　　只是也并非没有麻烦。
　　他们每路过一道门，门内就会响起狂躁的敲打声。有杂乱的脚步和暴怒的嘶吼，门楣上的手术灯忽明忽暗，尖厉的警报声响彻走廊。
　　秦陆看得清楚，缠绕住大门的正是之前插在小孩身上的导管。这些导管上还带着血，如发丝一样拧成无数死结，牢牢阻拦住里面的怪物，为他们争取逃离的时间。
　　蓦地，一根导管断裂了，有殷红的血液喷出，将水泥地面灼烧出一个个的坑洞。
　　紧接着又是一根，被封锁住的房门再度剧烈的摇晃了起来。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铁锈味的血雾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小孩的眼眸陡然锐利，他猛地拉着秦陆的手，带着他飞快地朝着安全通道跑。
　　——？？：快走，它看到我们了！


第205章 SSR任务
　　话敢说完, 秦陆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道牵制，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带起飞奔。
　　他回头招呼贝贝罗一起跑，鱼人马上跟上。
　　他也发现手术区的情况不对, 身后已经隐约能够听到脚步声。鱼人的视力非常出色，即便是有黑色的雾气遮挡, 贝贝罗还是看到了追击者的真容。那些人正是他之前在回廊看到的倒立人, 全部双手前伸, 脚步机械。只是这一次没有了位移规则的限制, 他们的行动更自由, 正迅速朝着自己的方向逼近中。
　　贝贝罗的眼前闪过石头人坑坑洼洼的后脑勺, 仿佛自己脑后也伸出一双尖利的爪子, 随时都能掏开他的头骨。
　　鱼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跑，嘴巴里还嘟囔着各种可怕的猜测。
　　“啊啊啊！又是那些倒立！怎么办怎么办？我是不是还要平地滑行？”
　　“嘤嘤嘤嘤嘤滑行也没用, 我不动他们照样还会跑！呜呜呜呜都不讲武德怎么办怎么办！？
　　秦陆：“别回头看, 越看越近！这个区域好像不适用回廊规则, 我们要快点跑去出口！”
　　——秦小鹿：狗八！能不能测出来后面的人离我们还有多远！？
　　——54188号：以目前你们的速度来说最多十分钟就会被追上！
　　——秦小鹿：算上手术室里冲出来的人呢？
　　——54188号：那就只剩三分钟！三分钟！
　　——？？：小心，它又动手了！
　　两个身影三个人四个声音混杂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然而偏在这混乱之中，手术室走廊的地板忽然剧烈摇动，像是什么有生命的东西在不停躁动，骤然发力。原本还能勉强被导管压制的手术室大门一闪闪爆开，青绿色的光线骤然照亮了整个走廊, 里面的怪物蜂拥而出。
　　——54188号：小奸妃！！那些玻璃罐子里的东西也冲出来了！
　　秦陆一怔，下意识地回头看。
　　他这不回头还好, 一回头正撞上扑面而来的恶臭。与在曙光女神号底层嗅到的味道近乎相同，但场景却惊悚了几百倍, 让他一辈子都刻骨铭心。
　　只见身后青绿色的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尸体，绝大部分都是残缺不全的奇怪物种，应该是刚刚被从玻璃罐里放出，身体还不明溶液腐蚀得坑坑洼洼。
　　领头的几个都是身着手术服的医生，只是他们也不过是些相对完整的尸体，裸露在外的皮肤和躯干虽然被红色丝线缝合，但拼接的明显不是同一种生物，有人左手生出脚蹼，有人右脚缝合了三四个关节，身体扭曲行进的样子十分狰狞可怖。
　　如今这些医生都面露贪婪，看向秦陆的眼神犹如饿狼，在垂涎着肥美的食物。
　　“身体……身体……新鲜的身体……好久没有新器官送来了！”
　　“我要他的肺！他的肺是我的！院长承诺过只要工厂送来新的肺，我就可以享用它！”
　　“嘻嘻，他的肘关节好漂亮，我想要！我们不要把他送去工厂分解了，我们自己做移植，嘻嘻……”
　　无数道贪婪的目光落在秦陆身上，他不用回头也能知道，那些人的眼神有多露骨。
　　更糟糕的是，继脚下的地板之后，手术区的墙壁也开始跟着晃动。
　　一张张狰狞的脸凸出墙壁，嘴巴开开合合，在发出尖厉的哀嚎；一双双残肢断臂垂下天花板，满眼都是肢体和残躯，尸体太多了，刺鼻的腐臭气熏得秦陆头晕脑胀，他的思维已经凝固，只剩本能还在奔跑，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感觉自己跑了一辈子。
　　“啊啊啊啊——”
　　贝贝罗惨叫一声。他被墙壁里伸出的人头咬住了鱼鳍，挣扎不及差点被拖到一边，关键时刻还是秦陆抓住了他，帮他脱离险境。
　　可即便这样，贝贝罗的鱼鳍也断了大半根。虽然没有血流出，但伤口十分狰狞，鱼人疼得泪眼汪汪。
　　“别哭了，快跑！”
　　秦陆朝他吼了一声，吓得鱼人又把眼泪缩了回去。他这回也学乖了，走位非常梦幻，鱼鳍跑动的时候紧贴着身体不说，竟然还自行领悟了飞鱼起跳的姿态，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你们先走！”
　　秦陆手臂发力，直接把红眼小孩扔进了安全通道。他自己也紧随其后，利用弹跳卡直接跃入了门口。
　　等贝贝罗也跑进来之后，秦陆反手关上了大门，又把所有能找到的重物都挪到门，尽量给自己和同伴争取逃跑时间。
　　安静了几秒之后，安全的门开始被撞击，只几秒钟的功夫，一双惨白的手臂已经刺穿了黑色的铁门，试图在铁板中撕开一个缺口。
　　秦陆一惊。
　　他心念一转，巨大的冰箱瞬间堵住了之前的缺口，箱门打开，里面散发出的寒气直接封冻住从缺口处疯狂伸出的手臂，暂时缓解了破门危机。
　　激活了冰箱卡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秦陆手中已经找不到其他可以拖延时间的东西了，安全通道狭窄陡峭，盘旋向下不见尽头，留给他们的生机不多了。
　　“快走！快走，别停下来也别回头！”
　　秦陆一边喊一边借着弹跳卡往下跳跃，很快追上了贝贝罗和红眼小孩。不知道是不是生死重压下迸发出的无穷潜能，三人竟然很快就冲到了安全通道的尽头，只是尽头的通道同样被一扇黑色的铁门阻隔，贝贝罗上前拉了几下没有拉动，脸色肉眼可见地惊恐。
　　“锁……锁着的！”
　　“没有锁眼这怎么打开？这是一条死路！”
　　他这样说，秦陆也发现了问题。
　　眼前这门和手术区的并无差别，锁眼和卡扣都在另一侧，通道这边只有平滑厚重的铁质门板，似乎预示着只能从一个方向打开。
　　门不是不能使用暴力破坏，之前在手术区，那些尸体就在秦陆眼前掏穿了大门。只是他不觉得自己也有那样的怪力，鱼人贝贝罗看起来也不是很中用的模样，唯一的希望只在红眼小孩的身上。
　　小孩点头，两只白嫩的小手按上门的瞬间，插在他身上的导管骤然飞出，看似坚不可破的大门瞬间出现了一列整齐孔洞。如法炮制了几次，大门被掏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缺口。虽然面积不算大，但让人通过却是绰绰有余了。
　　——？？：走吧。
　　秦陆点头，当先通过了缺口。
　　贝贝罗紧随其后，一边走还一边拍秦陆的马屁。
　　“鹿，你真是太厉害了，你这是特异功能还是次声波，比电锯还厉害呢！”
　　他看不到红眼小孩的存在，自然以为破门都是秦陆的功劳。秦陆也懒得解释，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新进入的区域，因为这里和之前的医疗区又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赛博朋克。
　　这是秦陆的第一印象。
　　眼前不再是狭窄阴暗的灰绿色走廊，而是一片完全超出建筑面积的巨大霓虹夜景！这里有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有漫天穿梭的飞船和航空舰，灯光将天与地的界限彻底模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填满了夜幕的每一个角落，昭示着这是一个高度繁华的世界。
　　然而这些却都只是背景，真正占据视野的，还是脚下这一片有着无数格子的巨大街区。就像音乐节上的灯光舞台，秦陆所在的位置正是格子舞台的入口，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视野中的每一个建筑和景观都被放置在格子之上，整个区域就像一个巨大的大富翁棋盘！
　　——叮咚。
　　——欢迎进入新·城市玛尔维拉。
　　冰冷的电子音如约而至。
　　——玛尔维拉是由秩序时代公司建造的新城市，在荒芜纪来临之前这里曾经被评为最适应居住的城市。秩序时代公司极度厌恶混乱，他们用技术规划了公民的生活，要求城里的每一个人都要使用行动控制仪，按照规划好的路线行动。
　　——荒芜纪前0，5年，玛尔维拉登顶最适宜居住城市。市长宣布城市完全消灭了犯罪，所有居民均杜绝懒惰、渎职、失序，同时秩序时代公司开始在玛尔维拉推行“完美城市”计划，斥巨资在城市外围建立高分子隔离膜及新风系统，用以过滤自然空气中的杂质和灰尘，并将不必要的气体全部剔除，为城市居民提供洁净的空气。城市的水源也得到了进化，秩序时代在城市中心建立的大型水源净化装置，全天候二十四小时为居民提供绝对纯净的水，并用于生产食物。
　　——荒芜纪0年，“完美城市”落成，玛尔维拉的天幕穹顶合拢，彻底与外界隔绝，成为独立存在的绝对洁净之地。不过几百年之后，当人们尝试着联络玛尔维拉中的居民，却发现这座由超级科技公司建造的城市早已归于沉寂，只留下高度智能化的城市设施，还在一刻不停的运转。
　　——请注意，所有进入玛尔维拉的旅客都要遵守玛尔维拉的规则，使用控制仪行动。旅客的控制仪可获得三次免费充能机会，之后需有偿付费，费用依各人情况定制还款方案，请妥善利用充能中心。
　　——由于玛尔维拉的绝净属性，旅客身体状态在每一天都会下降，当数据低于正常值时旅客将会死亡。请谨慎游玩，祝您旅行愉快。


第206章 SSR任务
　　提示音消失, 秦陆就发现手腕上多了一条腕带。
　　这条腕带的造型非常简单，就只有一个液晶屏和一枚按钮，按钮的上绘着一个筛子的标记, 应该就是提示里说的行动控制仪了。
　　——滴滴。
　　腕带响了两声，液晶屏上显示出一个色子的图案, 应该是在示意秦陆行动。
　　秦陆环视四周, 自从进入这个区域后, 鱼人贝贝罗就不见了, 也不知道是被投放到什么地方。
　　“你有手环吗？”
　　秦陆问脚边的红眼小男孩。
　　小男孩摇了摇头。
　　把细瘦的手腕展示给他看。
　　他不是真正的玩家, 没有自主行动的权利, 进入玛尔维拉之后就失去了自主行动的权利, 只能跟随秦陆，做个名副其实的背后灵。
　　“行叭。”
　　秦陆摸了摸鼻子。
　　“那你见机行事，看情况不好你就赶紧逃。”
　　他有预感, 这个看似井井有条的科技之城并不安全, 不然也不至于在百年内就成为无人之地。这里的居民到底是怎么死掉的, 是谁杀了他们，秩序时代公司又为什么毫无反应，这些秘密都隐藏在城市的另一面，被灯火辉煌的繁华遮掩。
　　啪——
　　秦陆按下了色子键。
　　液晶屏上的色子图案迅速滚动，最终在五号数字上停下。
　　——7701号旅客可行进五公里，请规划您的路线。
　　一行提示消失后，秦陆的眼前出现了一张玛尔维拉城的地图。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游客集散中心A, 是玛尔维拉城众多入口中的一个。在地图上有许多红色的点，大都处于移动状态中, 速度有快有慢。另外一些已经变成黑色的点，它们散落在城市各处处于静止状态, 有黄色的箭头已经或接近中，重合之后很快就消失不见。
　　这就有点意思了。
　　秦陆眉眼微沉。
　　红点代表着玩家，比如他自己在地图上就是一个位于游客集散A的点，在他周围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点，这些都是投放在此处的玩家，只不过在现实中他们看不到彼此。
　　红色的点代表活着的玩家，一旦红色变成黑色，大概率意味着玩家已经被判定死亡。那些黄色的箭头应该是城市管理或者清扫机制，找到玩家的尸体后会进行处理，消失不见就意味着处理完毕。
　　于是问题来了，那些变黑的玩家是怎么死的？大家同在一个城市，为什么不能看到彼此的存在？从秦陆目前的视角来看，这座名叫玛尔维拉的城市就是个无人区，灯火辉煌的街道上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可从地图的显示来看，他周围至少有三十五名以上的玩家和他同时存在在游客集散A，为什么他不但看不到那些人，甚至连一点感知都没有，仿佛真的只有自己一人。
　　他们是被分散在不同的空间维度，还是这个城市可以做到全息扭曲视角？秩序时代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手环就响起了一阵提示音，催促他尽快做出决断。
　　于是秦陆又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地图上。
　　玛尔维拉城唯一的出口在城北的离城检疫站，从游客集散A到离城检疫站，中间必须要经过秩序广场和时代广场两个中转点，只是无论则么规划路线都不可能绕开的必经之地。
　　秦陆注意到，这两个位置也是红点转黑的重灾区，也就刚才他思考的功夫，又有四个红点变成了黑色，被黄色箭头清除，所以此时此刻在两个广场，应该进行着某种高死亡风险的活动。
　　既然无论如何都绕不开，那就不必再浪费时间，干脆加入战团，趁着玩家集中的时间靠过去观察局势，说不定还能找到通过的方法。
　　虽然做了这样的决定，但秦陆也不是个莽夫，还是仔细规划了一下前进的路线。
　　距离他最近的事秩序广场，所以他肯定要先前往此处。不过之前游戏提示中也强调了很重要的讯息，那就是每个旅客有三次免费充能的机会，但是必须是在旅客行进的路程规划上，秦陆把它理解为S/L大法中的进度点，这是决定他能否顺利通关的关键。
　　他想了想，选了红点相对较少的路线，不过这样一来，他要行进的路线就比较长了。玛尔维拉城的交通工具只有城内巴士，旅客一旦上车就要跟随巴士进行移动。而巴士的路线是固定的，想要更换方向就只能下车转其他的巴士，城内规定游客获得的行程票（色子）不能提前下车，需要在行满距离之后才能转下一辆交通工具，比单纯步行多出许多变数。
　　这样一来，秦陆就没办法在第一轮的五公里的限制内到达秩序广场了，他需要经过两次转车寻找合适的存储点，至少还要摇两次色子。
　　他选择搭乘的第一辆交通工具是13号巴士，从游客集散中心到三街口正好五公里。从三街口到达秩序广场只有32号一条线路，行程超出色子的最大距离6公里，中间还可以择机选择适合的存储点。
　　这条线路也是目前红点聚集较少的，而且几乎没有黑点出现，看起来相对安全。秦陆再度按下色子键做确认。没过多久，一辆红色的双层大巴车出现在街口转角，上面挂着“13”号的徽标，稳稳当当停在秦陆面前。
　　秦陆没有关闭地图，所以他能看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红点同步移动出了游客集散中心。不过因为空间彼此屏蔽的缘故，暂时不能确认是不是同一辆车上的玩家。
　　秦陆上了13号大巴车。车是全自动控制，驾驶位上没有司机，但上车的乘客需要把手环放在车门边的仪器上刷卡，大巴会自动录入乘客信息。比如秦陆的许可里程是五公里，他的腕带上就显示单人、4号座位，三街口到站等字样。红眼小孩紧跟着秦陆上了车，但大巴车却并没有检测到他的存在。不过由于车上的座位是固定的，秦陆担心他会触及其他看不到的乘客，于是便把他抱在腿上，让他和自己一起。
　　红眼小孩开始还不习惯，可等真嗅到小哥哥身上的气息，他又逐渐放松了下来，后来还有点昏昏欲睡。
　　号码车子在集散中心A停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缓缓开出了站台。
　　秦陆再度调出地图，发现这次一共有五个红点在同步移动。
　　如果自己之前的猜测没错，那么此时此刻除了他以外，这辆13号巴士上还有另外四名玩家，他们和可能和他选择的相同的路线。
　　这个假设也很容易验证，只要看这辆大巴会有几次停靠，停靠的站点是哪里，就能大概猜测出余下四人的摇色子情况。如果是早期就下车的玩家还好，大概率路线不会重合，越到后来越是危险，尤其是在三街口下车的玩家，说不定会成为同一条线的竞争对手。
　　这样想着，秦陆就格外关注大巴车的靠站情况。
　　他很怀疑这种互不相见的设定并不是副本的恶趣味，而是与游戏相关的关键机制。为什么人员聚集的地方会有大量红点转黑，明明人人都身处互不干扰的独立世界，彼此间完全没有接触的机会，为什么反而会造成玩家的死亡？
　　除非……
　　这种独立只是假象，只是一种迷惑玩家的障眼法，他们看不到彼此的存在，但却会真实遭受彼此间攻击和伤害。所有人都是潜在的敌人，所有人都看不到敌人，任何下意识举动都会造成别人的受伤甚至死亡，自己也可能死于任何毫无预兆的袭击，但玩家自己却并不知道！
　　想到这里，秦陆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湿透。
　　这几乎没有通关的可能，因为没人能和几百几千个看不到的敌人做大乱斗。
　　得想个办法……
　　正在此时，巴士第一次开入了站点。
　　这里是距离集散中心1公里的海阳百货大楼，空荡荡的街口空无一人，只有耀眼的霓虹灯在不停闪烁。
　　秦陆注意到，地图上有两个红点离开了，应该是两个摇到“1”的玩家下了车。
　　他刚想收回视线，眼角余光却蓦地扫过一个身影。
　　秦陆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朝着那道身影看了过去，发现在霓虹灯牌下竟然还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正蹲在路口烧纸。
　　等……等等！
　　秦陆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烧纸？！玛尔维拉城怎么可能有人被允许烧纸？！
　　却不说烧纸是蓝星华国民众的习惯，专门用来祭奠逝去亲人，与本国民俗和传统关联密切，单就说玛尔维拉城，一个连自来水和空气都要做到全自动绝对纯净的地方，怎么可能允许烧纸这种会产生空气污染的行为发生？这里不是完全的秩序世界么？！
　　许是觉察到秦陆的目光，那身穿白衣的人蓦地抬起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他的。
　　他站起身，朝着秦陆绽放出一个略显古怪的笑容，然后伸出手，朝他招摇了几下。
　　秦陆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起身，不由自主地朝着下车门走去。


第207章 SSR任务
　　有那么一瞬间, 秦陆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许多人。
　　也许是人，也许是某种其他的存在，这些人都站在烧纸白衣人的身后, 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围观者烧纸人的动作。
　　秦陆觉得不对劲，他开始极力找回身体的控制权。也许是他的意念过于强大, 挣扎了几个来回之后, 他终于又清醒了过来, 而这距离他的一只脚迈下车门, 也仅仅只差一步。
　　秦陆低下头, 看到几根导管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腰, 身后的红眼小孩脸色发白, 身上有多了几处新崩裂的伤口，有一处还在汩汩流血。
　　“你……”
　　“你差点就下车了。”
　　红眼小孩小声道。
　　“还没到三街口，你不能下去。”
　　“我得拉住你。”
　　秦陆一怔, 而后便和缓了表情。
　　“是啊, 多亏有你在。”
　　他伸手摸了摸红眼小孩的头, 转而去查看他的伤口。
　　“很疼吧？”
　　之前的那些伤都被导管遮掩，视觉上虽然也有冲击，但远远没有亲眼所见的新鲜的创口这样鲜明。
　　小孩的一处衣袖已经被鲜血染红，皮肉翻出，深可见骨，伤口中心却已经被血液烧灼得焦糊，周围布满烧伤的痕迹, 看上去十分可怖。
　　小孩想说不疼，因为自他有意识开始, 他时不时就要承受这样的痛楚，越长大就越频繁, 他早已经习惯。
　　可面对秦陆关切的目光，红眼小孩却忽然改变了主意。他低下头，轻轻点了点，手指略有些紧张地揪住了身上的导管，非常不习惯这样直接的示弱。
　　好像……真的很疼呢……有痛又麻又痒……好难受……
　　小孩软绵绵地靠在秦陆身上，为自己从未有过的虚弱而感觉羞耻，但又实在不想离开这个温软的怀抱。
　　他喜欢这个小哥哥，第一次看到就很喜欢，之前说的要他留下陪不是假话，他是真的很想小哥哥留在身边，和之前那些不知所谓的讨厌鬼完全不一样。
　　如果被拒绝也没关系，他有很多办法让小哥哥留下，他甚至可以帮他瞒过医生的视线。其实他很早就发现，在这个世界中没有什么是真能够制约他的力量，只要他拼上生命，不去管自我毁灭中的身体，就算是“它”也不能阻碍他。
　　他之所以愿意躺在病房，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他的生命，并没有什么值得浪费力气去争取的东西，活着的每一天都差不多，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痛苦和折磨。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也有了欲望，有想要得到的人，幸好小哥哥没有拒绝他，反而邀请他一起离开，所以他很高兴地立刻答应了。
　　他想跟小哥哥一起走，不管去哪里都好，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所以就在刚才，当外面的那个东西想要拉走秦陆的时候，红眼小孩几乎立刻就被激怒了。他的身体开始燃烧，某种比导管更强大的力量瞬间穿透车体，迅速扩展到整个街区，远处的霓虹灯牌都被无声地震动。
　　但这股力量，秦陆感知不到。
　　他抱起红眼小孩，视线投向车外的白衣烧纸男，却发现他正一脸怨恨地盯着自己的方向，手中的纸盆火焰熄灭，有无数烟灰在风中飞舞。
　　风……？
　　秦陆眨了眨眼，视线扫过路旁的绿化灌木。
　　依旧不到三米的距离，灌木和草坪都纹丝不动，玛尔维拉城中哪来可以卷纸上天的大风？！又怎么可能允许有人在路边烧纸？
　　所以这一切，都是幻觉。
　　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秦陆的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只见街对面的十字路口处，哪里还有什么穿白衣的烧纸人？反倒是一个地中海造型的中年男性，正茫然地看着已经关闭车门的13号大巴车。
　　一个年轻女性对他说了句什么，下一秒，地中海男动了。只见他飞快地跳过栏杆冲到车前，一边拍打着车门一边呼喊，神情异常焦急。
　　车上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完全隔绝了地中海的呼喝。但秦陆看得到他的口型，地中海反反复复只有四个字——让我上车。
　　不过这样的举动是徒劳的，无论他怎样呼喊车门都纹丝不动，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哀求。
　　秦陆打开地图，发现车下的两个红点有一个开始变黑。他快步走到车厢后部，刚才还在追着车门拍打的地中海男已经被一辆黄色的移动式垃圾车捕捉到，毫不留情地塞入可分解垃圾桶内。几秒钟后，一个黑点短暂地出现，然后很快被黄色箭头抹杀，再也找不到任何存在的痕迹。
　　黄色的垃圾车掉了个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停在街口转角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几秒钟后，一个身形单薄的歪脖年轻人出现在视野中。只见他快步走到垃圾车旁，在车尾部类似ATM机的地方刷了一下手环，然后拿到了一张巴掌大的卡片后，年轻人的脸上满是狂喜和亢奋。
　　秦陆注意到，年轻人的脖子在刷过手环之后，比之前更歪了几分，几乎要逼近45度角。但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常，捧着卡片直奔街角的一处闪耀着霓虹灯的建筑。那种建筑都是单层的门市，都是纯白色的外立面上绘着一棵绿色的生命之树，在玛尔维拉城中随处可见。
　　一开始秦陆以为这便是存储点，那个歪脖年轻人和他一样都是玩家，在寻找额外的存储机会。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搞错了，这个带着时代秩序公司LOGO的一层建筑虽然和存储点差不多，但却好像另有其用，直到大巴车启动秦陆也没见到歪脖男走出来。
　　“你在看什么？”
　　红眼小孩拉了拉他的衣袖。
　　秦陆低下头，正对上小孩审视的目光，不禁一怔。
　　这孩子的眼神……还有点眼熟呢，略有些像小刃。
　　一想起郗刃，秦陆心又有些和软，摸了摸他的头。
　　“没什么，就是忽然看到了一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中一动，蓦地想起之前的空间屏蔽猜测，有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忽然又能看到其他的玩家。
　　说起来，好像一切的改变都是在看到幻象之后。
　　那个瞬间他忽然看到了很多人，类似于影像一样的存在，消失之后只剩车下的几人，包括那个从街角出转出来的歪脖男，他们的手腕上都扣着腕带，标识为玩家的身份。
　　“哦。”
　　红眼小孩应了一声。
　　他也看到了，那个想要拉走小哥哥的人，但他不想说，他讨厌一切想把小哥哥带走的东西。
　　于是他故意转移话题。
　　“我们什么时候到站？车上好吵。”
　　秦陆一怔。
　　车上……的确有点吵。从大巴开动以后，车上的屏幕就一直在滚动播放秩序时代公司的广告，以及关于玛尔维拉的城市宣传片。
　　视频的背景都是纯白色的，有漂亮如神祇一样的人在里面介绍各种科学仪器，为观众展示微观世界中的影像，着重强调洁净环境的重要。
　　秦陆只看了一会儿就遭遇到路口烧纸的幻象，等再回过神却忽然发现车里多了一些其他的声音。
　　视频里的漂亮人依旧在卖力的宣讲，不过秩序时代公司的伟大事业已经沦为背景音，因为秦陆发现自己竟然能够看到车上的另外几名乘客了！
　　三男四女，一共七人，分布在大巴车的1、5、6、8、10、11、15号座位上。
　　其中10号和11号，5号和6号都是组队状态，能够看到同伴，余下的1、8、15号是单人，坐在15号位置的男人脸色尤其不好看。
　　“亡……亡灵……有勾魂亡灵啊……”
　　“幸好我用了替身，不然差一点就要被抓住了！”
　　“我出来的时候应该多带一些驱魔符的，这车里会不会都是亡灵，我已经被邪魔入侵了吗？！”
　　他缩在一处，颤颤巍巍地念叨着，眼神还不停地在车内乱扫。
　　不过他显然什么都看不到，就算与秦陆对视也没有聚焦，也觉察不到车内其他乘客的存在。
　　与他相比，另外两组人马就淡定许多。
　　5号座位的人对6号同伴点了点头，声音酸溜溜。
　　“看到了么？就刚才车下那小子，这么偏僻的路线这么粗劣的投影，竟然还能让他拿到积分，也是运气好到爆棚了。”
　　“正好有蠢货路过罢了，你没看他那身体都快扛不住了，再不凑足积分进行净化治疗，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6号嗤笑一声，又接着说道。
　　“这个世界太污浊了，就算是在玛尔维拉也到处都是细菌病毒和看不见的奇怪生物，如果不定期去净化就是死路一条。最近我觉得这具身体快到极限了，不但经常生病而且喘气都十分费力，还是要尽快完成终极净化。”
　　听他这样说，他的同伴也点了点头。
　　“我比你的情况好一些，但那些脏东西也入侵到我的肺部，我也有呼吸困难的情况。”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蓦地压低了声音。
　　“侵蚀的速度太快了，所以还得去秩序广场，那边的傻蛋比较多，抓到了就可以举报给管理员。只要再收割五个傻蛋，我们就能凑够终极净化所需的积分，获得永久的安宁了！”
　　他说完，两人均是相视一笑，表情十分轻松。
　　只是这幅场景看在秦陆的眼中，却只有说不出的诡异和古怪。
　　他坐在两人后方，能够清楚地看到5号和6号玩家的颈部已经近乎弯曲成一个直角。
　　两个脖子已经快要断掉的人，还在抱怨因为被侵蚀而喘不过气，难道他们看不到自己身体的异常吗？！
　　想到这里，秦陆蓦地心中一动，急切地看向怀中的红眼小孩。
　　“你看我的脖子，有没有歪掉啊？”


第208章 SSR任务
　　脖子？
　　是的, 脖子。
　　5号和6号乘客在抱怨喘不过气，他们把原因归结为自己的身体被侵蚀，殊不知最关键的并不是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污染, 而是他们那明显违反自然规律弯曲的胫骨和呼吸道，只要再扭曲一点就会断掉了。
　　除非他们自己并没有发现, 或者有什么蒙蔽了他们的感知。联想到之前被完全遮蔽覆盖掉的其他的玩家, 秦陆的心越发沉的厉害。
　　他见红眼小孩又马上回答, 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的脖子怎样, 是不是也歪了？”
　　“之前有一点, 但是现在已经恢复了。”
　　小孩想了想, 又接着补充。
　　“其实不是很明显, 因为你上车以后就一直在侧头，我还以为是你的习惯。”
　　“我没有侧头的习惯。”
　　秦陆动了动颈部，感觉一侧的肌肉有些酸痛, 心中越发没底。
　　“那你现在看我的脖子是直的吗？”
　　“现在是直的了。”
　　小孩点头, 模仿着扭曲了一下自己的头。
　　“刚才就像是这样。”
　　秦陆看完心里, 顿时凉了半截。
　　他虽然说自己没有侧头的习惯，但人有一些小动作难免，他原本也是抱着巧合的期望。结果现在看小孩的动作，角度之怪异绝对不是能用小动作解释的。如果小孩没有过分夸张，那他刚才基本已经踏出了歪脖杀的第一步，只是角度没有5号和6号那么严重而已。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触发了什么机制呢？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歪脖子的？”
　　秦陆压低了声音问小孩。
　　小孩想了想, 指了指车上还在播放的广告宣传片。
　　“应该是那个东西出现不久，我看到你一直盯着它看, 脖子也一点点往一侧歪。不过也不是一直歪，有时候还会回来一点, 就这样反复了几次，稳定在这个角度。”
　　哦，那应该就是这个视频了。
　　秦陆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一旦脉络。
　　玛尔维拉是座奇怪的城市，表面上看一眼望穿，其实内中深不见底，处处都是陷阱。
　　偏偏这些陷阱，你一时半刻还摸不到门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踩雷，而且还无声无息，很难觉察。
　　要不是这一次他偶然开了天眼，看到了车上其他的乘客，他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脖子已经歪掉了。
　　公车上播放的视频具有洗脑的能力，不知不觉向乘客灌输秩序时代公司的理念，让人毫无觉察地接受和认同。
　　一旦认同，观看者的颈部就会异常，出现身体不适。而观看者本人并不能觉察到这一情况，百般求解而不得，便会相信秩序时代公司接下来的套路，各种诊疗净化走一遭，沦为待宰的羔羊。
　　这种手法，和华国某些不良三无商人非常相似。只是那些商人只是要钱，而秩序时代公司是要命，不但要榨干玩家的每一丁点价值，还要利用这些人坑更多的人入毂。那个路边烧纸的白衣男就是例子。
　　现在想想，自己看到的烧纸人多半是一个幻影或是道具，操纵它的是那个苍白青年。他利用幻象引诱地中海违规下车，然后向城市管理机构举报，自己从中收取奖励。他从垃圾车里得到的那张卡片应该就是好用地中海的性命换来的，可以在秩序时代旗下的诊所兑换净化治疗。他们因为被玛尔维拉城无处不在的视频洗脑，治疗只会一次又一次升级，费用越来越多，需要举报更多的“违规者”，直到像5号和6号说的那样，迎来最终净化！
　　玛尔维拉城和秩序时代公司，它们是在鼓励和引诱玩家相互残杀。它们用幻象蒙蔽玩家的视觉，让他们看不到彼此，也就无从发现自己身体真正的异常。同时，这座城市还一刻不停地传播虚假信息，潜移默化，把每个人都变成它收割资源的工具而不自知。
　　这种套路，与冷泉港亚空间中的第三收容所类似，实在不能不让秦陆有所联想。
　　说起来，这个野副本的很多细节都值得琢磨，与他之前经历那几个BUG本有若有似无的关系。
　　再加上眼前这个小孩……
　　“别看了，这玩意洗脑。”
　　秦陆伸手把小孩的脸拨到一边。
　　“嗯，你也不要看。”
　　小孩乖巧地点头，又问。
　　“需要我帮你封闭起来吗？”
　　他这样问，秦陆一怔。
　　“封闭？封闭什么？”
　　“封闭感知。”
　　小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把这两处封闭起来，看不到听不到，就不会受蛊惑了。”
　　说着，他又拉了拉秦陆的衣角。
　　“小哥哥你不用怕，我会一直跟着你的，我会做你的耳朵和眼睛，不会让你受伤。”
　　他说得一本正经，小小的脸颊上满是严肃，把都给秦陆逗笑了。
　　“你做我的耳朵和眼睛……”
　　他故意逗他。
　　“你自己还被医生追着跑，哪里顾得上我？”
　　“不用怕。”
　　小孩摇头。
　　“我可以把我的力量分给你，替你承受伤害，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了。”
　　他说的认真，秦陆却心中一动。
　　这样的话，他也听某人说过，
　　视线在红眼小孩的头顶扫过。他问过小孩的名字，但小孩说自己没有名字，当时他是觉得小孩不想说，所以也没有再追问。
　　现在想想，也可能是这孩子真的不知道。
　　小男孩有血脉爆裂的毛病，他的血温度非常高，甚至会灼伤自己的身体。他使用的力量的方式是借助导管，这种习惯也很眼熟，让秦陆想到小刃的光链。
　　再加上分出力量并承受伤害的想法……
　　秦陆心中一动，开始翻找自己的系统空间。
　　果然，小刃之前给他的蛋壳没了。不单单是蛋壳，自从进入这个副本以后，关于郗刃的一切，除了匕首之外全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与狗八的对话甚至不能提及郗刃的名字，只能用“大佬”代称。
　　思及此处，秦陆摸出匕首，在自己手腕上划破了一个伤口。
　　他把流血的伤口凑近了对方。
　　“喝下它，也许能够缓解你身上的伤。”
　　他记得自己的血对于羽族的血脉爆裂有很大的缓解作用。如果这个小孩是羽族，说不定也会有反应。
　　小孩被他的行动吓到了，看着递到跟前的伤口，小孩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没敢动。
　　在他少的可怜的传承记忆中，隐约有配偶才能交换血液的认知。因为每一次的涅槃之火都会燃烧掉一切，唯有以血脉为契约的联结不会消失，会永远存储于传承记忆之中。
　　他……他是很喜欢小哥哥没错，但这么快就要缔结血契，有……有点太突然……
　　秦陆不知道他的想法，他还以为是小孩被吓到，不能接受这样的治疗。
　　他想了想，换了诱哄的语调，柔声劝道。
　　“这是哥哥世界的治疗方法，就试一下，也许就会有好转呢？”
　　“实在不行也没什么，哥哥只是希望你能好起来。”
　　小孩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小哥哥的诱惑，小小的舔了一口。
　　之后，他又悄悄咬破舌尖，将自己的一滴血注入小哥哥的伤口，完成了一次血液交换。
　　在他少的可怜的认知中，这是一次最简朴的契约缔结，代表着双方的公平赠与，而不是单方面的掠夺。
　　那滴血可以帮助小哥哥抵挡伤害，这是他给小哥哥的馈赠。
　　血液入口，小孩感觉到一阵久违的凉意。
　　时刻都在灼烧中的大脑瞬间舒服了许多，浑身的躁动被安抚，沸腾的血脉也开始迅速冷却。
　　他忍不住又舔了一下，同时不忘回赠给小哥哥自己的力量。就这样有来有回，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的交换，生平第一次，红眼小孩感觉到生命平静和安宁。
　　秦陆也没有阻止他，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他看到小孩的脖颈上，一个淡金色的古朴图案正若隐若现。这个图案他太熟悉了，第一次见是在极东之岛的神殿，他莫名其妙和小刃签订了契约，当时眼前浮现的就是这些复杂至极的线条。
　　后来他们在板栗岛定居，泡温泉的会后他曾经在小刃身上看到过同样的图案。
　　那时候的秦陆还开玩笑说他纹身，却被告知是凤凰的徽记，会随着主人力量的提升而逐渐加深、扩大，达到巅峰之后才会全部隐没。
　　那时候的小刃，凤凰的徽记已经延伸到半个身体，再往下秦陆没敢看，不过随着他不断收回力量碎片，想必那个徽记已经隐没了吧。
　　现在，他又在红眼小孩的脖子上看到了凤凰的徽标。这个徽标小小的，淡淡的，与他之前见到的瑰丽繁复完全不同，它就像一个残缺的幼崽在勉力残喘，挣扎求活。
　　一个大宇宙位面，只能承受一只凤凰的存在。
　　所以一切的指向都很清晰，这就是他进入副本即失散的小伙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刃会变成了这幅模样，而且还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成为恐怖副本里面的一个小BOSS，让他差点就忽略掉。
　　不过就像在冷泉港亚空间的那次一样，他还是找到他了。


第209章 SSR任务
　　“对不起。”
　　红眼小孩舔了舔嘴巴, 小心翼翼地给秦陆道歉。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失控，过分摄取的行为让他感觉十分羞耻，仿佛没有理性的野兽。
　　秦陆摇头, 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其实给小孩贡献出去的血并不多，还不到他一次献血的量。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小刃的情况, 他为什么会退化成幼年期, 而且似乎还差点被副本同化？
　　“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状态的？”
　　他垂下头, 利用座椅这样住自己的表情, 压低了声音问身边的小孩。
　　“小刃, 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状态的？”
　　车上还有其他的乘客, 那两组组队的人似乎能够看到其他乘客的存在, 聊天归聊天，视线却一直若有似无地朝着车厢后部乱瞄。
　　似乎一旦接受了净化就可以看到其他玩家，空间屏蔽只适用于还没有被同化的人, 这是玛尔维拉城给予归顺者的优惠, 方便他们“检举揭发”, 并且给新入城的人制造恐惧。
　　但优惠也不是万能的，他们似乎只能看到新玩家的存在，却无法听到对方的声音，野副本的系统也在担心归顺者的异常会被新入城者点醒，刻意隔绝了双方的沟通渠道，倒是给了秦陆行动的方便。
　　小刃？
　　红眼小孩一愣。
　　他没有名字，从来也没有人给他取名字, 从他有意识开始，这里的医生都是用001号病人称呼他。
　　他不知道面前的小哥哥为什么叫他小刃, 但小哥哥的声音很好听，又亲切又温柔, 他的血又大大抚慰了自己的伤痛，让小孩恍惚间对这名字也产生了几分喜爱。
　　小刃，真是个好名字呢。
　　不过小哥哥好像认错人了，他并不是小刃，他只是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存在，只有在小哥哥出现之后，才获得过片刻的平静和安宁。
　　“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一直是这个样子。”
　　“我有意识就是在那间病房，医生说我生病需要治疗，我就一直待在里面。”
　　“我也看到过一些人，但我触碰不到他们，他们也很害怕我，甚至试图攻击我，都被我赶走了。其实我也知道医院有问题，可就算不被抽取血液身体一样会崩裂，血一样会涌出，没有差别。”
　　“被那些医生抽血，他们会定期送来一些家伙让我取乐，也还不错。”
　　小孩说着冷酷的话，一双红眼睛却满是寂寞和绝望。
　　他以为会被小哥哥厌恶，然而对方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问他伤口还疼不疼。
　　小哥哥好像没有发现自己认错了人，那个被叫做“小刃”的家伙，似乎和自己有着同样的经历。
　　其实小孩不记得自己在那个空间里停留了多久，但他却知道自己的身体在逐渐虚弱，也许用不了太长时间，他就会自我消耗殆尽，重新归于原点。
　　鬼使神差的，小孩没有坦诚自己不是“小刃”的事实。
　　能在这段痛苦的旅程中遇到一线温暖，小孩十分珍惜，哪怕是偷了别人的，他也不想归还，最好能一直这样被珍视。
　　“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找到让你恢复的办法。”
　　秦陆压低了声音说道。
　　“离开城市只有一条路，要去城北的离城检疫站，中间必须经过时代和秩序两个广场。”
　　“刚才的事你都看到了，这个地方人越多的地方越危险，那些被洗脑的玩家可以看到我们，把我们当做换取赏金的猎物，这两个关卡都不好过。”
　　“等下你注意点，一旦发现我的脖子开始不正常的倾斜你就提醒我，我怕我会不自觉地被洗脑，到时候咱们两个就都走不了了。”
　　秦陆这话没有夸张，小刃在这个副本中的活动是跟随他进行的，他如果死在玛尔维拉城，小刃也就无法离开，只能永远的地困在原地。
　　只是他不知道对方却并不在意。红眼小孩无所谓自己在哪里，他只是不想小哥哥出事。在他归于沉寂以前，没有人能把小哥哥从他身边夺走，控制这一切的“它”也不行！
　　正说着，大巴车又缓缓停下了。
　　秦陆看向车窗外，发现不远处的站牌上写着“三街口”三个字，本能地就想要下车。
　　脚步刚刚抬起，他忽然又顿住了动作，怀疑地看向车下。
　　刚刚，有停过车么？
　　他要去的三街口是行程的第三站，从地图上看路程不算近，这么快就到达了？
　　只是这大巴车没有路线也不自动报站，上下车全靠自觉，这就给某些居心叵测的人留下了操作空间。
　　如果对面的站牌是伪造的……
　　“这是第二站。”
　　红眼小孩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提醒道。
　　“刚刚没有停车，我记得，不会错的。”
　　于是秦陆又收回了迈出的脚，回到原本的座位上坐下。
　　他打开地图，发现这一次并没有红点移动，车上的玩家也都坐得稳稳当当，没有一个人下车。
　　只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15号座位上的玩家脖子，已经歪了。
　　大巴车在车站停了一会儿便关闭车门。秦陆看到从站牌后走出一个歪脖子的人，正用极尽怨恨的眼神看向车上的乘客。
　　他的脖子已经扭曲到九十度，距离断裂大概只差一口气，脸色青紫，随时都可能死掉。
　　他瞪着大巴车看了好一会儿，见实在没人下来，眼神逐渐转为绝望。
　　“啊……啊……为什么，明明就只差一个人了啊！”
　　秦陆听到他撕心裂肺却又声音微弱地哭喊。
　　“只差一个人，一张净化卡，我就可以彻底解脱，为什么不给我机会……”
　　这大概是他留在世上最后的声音，也消耗掉他最后的气力。话音未落，这个男人就脖子一歪，瞬间栽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地图上，一个不曾移动的红点转为黑色，没过多久，黄色的垃圾车从街角转弯过来，将车站上的尸体收走。
　　大概是已经被榨取掉最后的价值，呼喊男被扔进的可不是分解垃圾桶，而是不可回收分类箱，代表着他在这座纯净之城已经没有了任何存在的意义，只是一团毫无用处的垃圾。
　　可惜他的惨状不但没能激发旁人的同情，反而还遭到了车上乘客无情的嘲笑。
　　“垃圾就是垃圾，再怎么挣扎也还差临门一脚，不可能得到完全净化的。”
　　“没错，看他设计的陷阱，根本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只能骗骗和他一样垃圾的玩意，根本换不来高价值的奖励。”
　　“呵呵，活该去死，不要浪费玛尔维拉宝贵的资源。”
　　如果车下那人能够听到这些言语，怕不是要拼着最后一口气和几人拼命。
　　可现实就是这样残酷，他的生命消逝在空荡荡的车站，而嘲笑他的几人却好端端地坐在车上继续前行，并没有丝毫的损伤。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不公平。
　　13号大巴车继续前进，很快开到了秦陆的第一个目的地三街口。
　　三街口是城市的工业区，位置比之前两处更偏，地图上的红点也寥寥无几，但却是三条公交线路的中转站。
　　秦陆要防备的也是这一点。
　　车下埋伏的人他可以从地图上提前预见，但公交车是行进中的，万一有人临时起意借用转车的功夫搞突然袭击，那倒是很容易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当巴士再度开动，秦陆的余光一直在留意其他乘客的动静。
　　他注意到5号和6号对视了一眼，视线一直在他和15号之间来回梭巡，似乎也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15号的脖子已经歪出了30度，出现很明显的折角。他正兴致勃勃地观看着车上的视频，丝毫没有发现自己颈部的异常。
　　秦陆觉得他已经完美接受了玛尔维拉的设定，看向街边治疗点的眼神都带着羡慕，要不是还记得不能随便下车，她随时都可能冲去店里接受净化。
　　相比之下，秦陆的没反应就有些突兀了。10号和11号似乎也发现了他的异常，投射过来的目光中都带着贪婪。
　　10号和11号对视了一眼，手指点指这自己的方向，显然是觉得秦陆是比15号更理想的献祭目标。
　　这其中的关窍，秦陆很快就想通了。
　　他觉得自己刚刚犯了一个错误。
　　既然知道歪脖人能看到新进玩家的存在，他就不应该过早暴露自己已经恢复理智的事实。
　　地中海的死亡能让烧纸男直接拿到一次净化的机会，脖子断掉的车站男却被归类为不可回收垃圾，玩家的价值会随着接受世界观的程度发生变化。像他和15号，他们都没有接受过净化，但两组歪脖玩家明显对他的兴趣更浓，说明他的兑换价值更多，消灭异见者的奖励更丰厚。
　　而一旦上了套，玩家本身的价值也会随着一轮又一轮的“净化治疗”而迅速消减，等到了车站男那个程度，身体已经被净化榨干，举报也不会拿到多少奖励。
　　所以，两相比较起来，如果他们想要下手，那么秦陆就是首要目标了。尤其5号和6号的脖子也快断了，估计这一次也是要奋力一搏，与其去大广场赌碰运气，倒不如直接锁定自己这头肥羊。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会布下怎样的陷阱，引诱自己触犯规则呢？


第210章 SSR任务
　　关于对方可能的行动, 秦陆设想到了一百八十种方案。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采用了最朴实、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准备利用人数优势围堵他, 阻止他到站下车。
　　看着一本正经在下车门布置陷阱的两个歪脖人，秦陆一头一脸的黑线。
　　之前他们态度傲慢, 说起话来口气大得很, 还以为会是怎样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手段。结果现在一看, 不过也就是些鱼线铡刀捕兽夹一类的, 搞些小手段伤人。
　　“这样就够了吧？”
　　5号对同伴说话的时候, 眼神一直盯着隔壁的11号二人组。一旦接受过净化治疗就能看到同类的存在, 他现在很担心那两个人会和他们争抢猎物。
　　在玛尔维拉城, 直接杀害玩家是被禁止的，只能利用规则设计别人。设计成功的人可以根据猎物的价值而获得奖励，尤以刚入城的“鲜货”最值钱, 举发一个就能获得不少积分。
　　城中的转化者也曾经是旅客, 实力和水平并没有什么特别, 唯一的倚仗就是玩家无法觉察到也无法触碰，但是却会真实承受他们制造出的伤害。
　　人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会本能地慌张，没办法冷静地做出最适当的反应，甚至会在慌乱中犯下不该有的错误。原本犯错并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及时纠正和应对就可以了。可偏偏玛尔维拉是一座不能容错的纯净之城，这种纯净不仅局限于于环境，还包括人的行为。一旦犯错就会被分解, 举发人还可以获得奖励，丝毫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5号和6号用这种方法举发了不少“游客”, 一路从低级进化治疗晋升到高级清洗，但还是没办法完全解决身体被“污染”的问题。
　　他们现在对于秩序时代公司已经深信不疑, 公司告诉他们“终极净化”可以改变这一切，他们就拼了命的追求，一厢情愿地坚信“终极净化”能够彻底去除身体中的细菌真菌，还能让自己变成永恒存在的微粒形态。物质是永恒的，微粒不会被污染，还可以保持意识避免消亡，这就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现在的两人，距离终极净化的积分只差一点点了。
　　“喂，不如合作吧。”
　　11号对6号说道。
　　他点指了一下秦陆。
　　“那是个鲜货，能给不少奖励，四人平分你们也不吃亏，后面的那个15号我们也可以比照办理。”
　　这是想来分一杯羹的意思了。
　　“要是你们不同意，那大家就各凭本事。”
　　这话说得委婉，但5号和6号都听懂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吭声，但却知道这个提议他们根本拒绝不了。
　　别的不说，如果11号二人真在关键时刻捣乱，那别说独吞奖励，他们连平分拿到的积分都要飞走，白白放走了一头肥羊。
　　“好吧。”
　　5号咬了咬牙。
　　“从现在开始，拿到的奖励都得平均分！”
　　于是秦陆就看到啼笑皆非的一幕。
　　两组人马，四个脖子七扭八歪的奇怪家伙，在后门下车口布下了天罗地网，静等他上钩踩坑。
　　他们好像认准了人一定会步行下车，所以理所应当一一踏入他们预先布置好的陷阱。可当秦陆激活弹跳卡，以一种十分具有美感的姿态凌空落地，守在后门的四个歪脖子瞬间风化，再看向车下的眼神中都透着惊恐。
　　怎……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下车的？
　　还没等几人想明白，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再度发生。之间那条飞身下车的肥鱼也不知道从哪摸了一个麻袋出来，一脸恶意地朝着他们打开了袋口。歪脖四人组只觉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扑面，之后眼前一黑，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飘飘忽忽，毫无反抗之力便被困入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这是什么玩意？！”
　　5号大喊着，并且开始疯狂拳打脚踢。余下三人被他的动作回了神，连忙跟着一起动作，这次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的挣扎有了效果，几人很快就从那个黑漆漆的空间中脱离出来，重新见到了玛尔维拉城洁白的天际线。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鬼？！”
　　6号又惊又怒地对秦陆吼道。
　　“你违反了玛尔维拉的规则，我要举报你！”
　　“噢。”
　　秦陆掏了掏耳朵。
　　“听不到啊。”
　　他想了想，摸出一支笔一张纸开始写字。
　　——我怎么违反规则了？我应该在三街口车站下车，我这不是下来了么？
　　“可是你没走台阶……”
　　——谁规定下车一定要走台阶，我弹跳能力好，直接跳车也可以吧。
　　说到这里，秦陆顿了顿，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恶意满满的笑容。
　　——倒是你们，你们是应该在这一站下车的吗？你们违反了行动限制规定，我要举报你们。
　　这行字一出，车下四个人的脸色同时变得惨白。
　　他们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已经站在车下，距离他们三步之外，13号大巴车还在敞开着车门等待乘客进出！
　　四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往车上跑，11号冲的最快，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后车门。但他也只能到这里了，不算高的金属台阶无论如何也迈不上去，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他的脚步，让他只能徒劳地在车下挣扎。
　　——玛尔维拉城规定，下车门只能供乘客下车，违反规定的人要接受惩罚。
　　——玛尔维拉城规定，所有搭乘公共交通设施的人必须严格遵守行动限制规则，按照预定路线前进，违反规定的人要接受惩罚。
　　——检测到违规者，即将开启清理机制。
　　远处，黄色的垃圾车已经转过了街角，直直朝着车站的方向驶来。
　　歪脖四人组面色入土，10号和11号拔腿就跑，但是很快就被垃圾车伸出的机械臂抓了回来，直接塞进了不可回收分类箱。
　　5号和6号没有动，他们比另外二人来的更早，对自己已经注定的结局早已不抱幻想。
　　5号张了张嘴，比划着手指问出自己的疑问。
　　“你怎么可能触碰到我们？”
　　这个问题秦陆没有回答，他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算是给这歪脖四人组最后的答疑。
　　——你知道你们在我眼中是什么样子的么？
　　他用简笔画下了四人的形象。
　　——所以你觉得喘不过气，并不是因为什么细菌污染，而是因为你的脖子快要断掉了。
　　——你看到了么？你的同伴，他们被收入的是不可回收箱，你们的身体已经被这座城市榨干了！
　　看到这几行字，五号的额头骤然青筋暴凸，他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嚎叫。
　　这个瞬间，秦陆看到他歪掉的脖子一点点的直了回来，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脸色不再憋得青紫，恢复了正常人的状态。
　　秩序时代给他灌输的理念破碎了，5号重新找回了正确的认知。但这一切都来得太迟，他已经触发了玛尔维拉城的规则，必须要接受副本的惩罚。
　　“竟然是这样……”
　　5号神经质一般地抚摸着自己的脖子。
　　“能够自由呼吸的感觉真好啊……”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因为垃圾车的铁臂已经抓住了他，他和之前那三个歪脖人一样，被塞进了不可回收分类桶。
　　清理掉违规者，垃圾车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靠路边停靠。
　　它打开了后门，一个类似ATM取款机一样的东西伸了出来，两个指示灯不停地闪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秦陆知道它在等待什么，但他并不准备过去领取所谓的“奖励”。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就等于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玛尔维拉的理念，他的脖子一样会歪。
　　他不想要净化，不想要永生，他不想踩着他人的血肉去追寻虚无缥缈的幻境。
　　这里的一切都让人熟悉得恶心，看似一尘不染的街道下不知铺垫了多少骸骨，又榨干了多少人的血肉。这里不过是第二个第三收容所，利用感知的蒙蔽玩家，挑拨人性搅动纷争，虽然表面上比逼仄的收容所整洁繁华，但在秦陆看来，两者并无任何区别。
　　“小哥哥，不要么？”
　　小孩指着正在吐纸票的ATM机。
　　“不要，那是害人的东西。”
　　秦陆摇头。
　　他想了想，又追问道。
　　“你之前说的那个监视着我们的人，它现在还在吗？”
　　“在。”
　　小孩点头，但却有些犹豫。
　　“我能感觉它在关注我们，但进入这个城市之后，它的动作就收敛了很多，好像也只是看看。”
　　只是看看，那就对了。
　　秦陆点头。
　　进入玛尔维拉之后，他其实一直有个猜测，这次正好从小孩的话中得到了印证。
　　也许这座秩序之城，就是那个东西的命脉之所在。他和小刃在医院区被疯狂追杀，进入玛尔维拉却风平浪静，并不是那东西在忌惮副本规则，它是在投鼠忌器。
　　它不想破坏玛尔维拉城。
　　那就好，知道怕就好，它怕就证明他找对正主了。
　　秦陆摸了摸下巴。
　　他现在改主意了，他不想离开玛尔维拉城。
　　他要想办法，毁掉它。


第211章 SSR任务
　　既然不着急离开, 秦陆决定更改一下预定计划。
　　他原本是准备尽快通过两个广场，选择的路线虽然不是最短，但也兼顾了风险和效率, 玛尔维拉城中许多边角地带原本并不入他的视线之中。不过现在他改变心意，开始重新审视这座城市, 以前曾经被忽略掉的某些细节也逐渐浮出了水面。
　　他现在有个猜测, 这座玛尔维拉城的主人并不是什么时代秩序公司, 而是他和小刃的老熟人, 在幕后操纵并主导了一系列BUG副本, 薅系统的羊毛, 在冷泉港亚空间被击伤后又在曙光女神号失去真身的克苏鲁系邪神！
　　这个东西虽然看着吓人, 但实际外强中干，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招来回用。比如蒸汽地下城的更换零件和冷泉港的器官诈骗是一条龙犯罪，利用玻璃罐榨取能量供养身体和曙光女神号并无差别, 这些都是之前玩剩下的, 现在整体移植到玛尔维拉城, 都是换汤不换药。
　　邪神之前收集资源是为了供养自己的身体，现在身体没了他还做同样的事，八成是为了再造一具新身。不过之前它隐藏在系统中，借用万界系统的资源吸血，普通的玩家轻易不会发现。现在它被系统追杀，不得不委身在一个荒芜的野副本中，一切的便利都要自己动手了。
　　秦陆觉得, 以那个玩意的之上，好像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 多半是把之前在完结系统中用熟了的手段原封不动的照搬。他自己就是做岛屿经营的，日常和大工程师奈林的继承者脏脏混一起耳濡目染, 对于城市能源系统运行的某些设定也烂熟于心。
　　果然，他在城市的某些隐秘的角落，发现了维持城市存在的关键功能区。秦陆把这些地方一一标准，很快发现了其中的奥秘，原来这座玛尔维拉城完全仿照了饥饿废土的地下城设定，连中央蒸汽熔炉的位置都没有变更！
　　这就……太方便了。
　　秦陆在蒸汽废土的时候曾经去过地下城，对那里印象深刻。之后回到板栗岛，他和脏脏在闲聊的时候也曾经反复复盘，对废土城的上下结构都有比较深刻的了解，也熟知其中的缺陷所在。
　　偶尔脏脏也会说起奈林的理念，说起他最初建造废土城的初衷，以及被居民一点点改走样的图纸。废土城的设计也不是完美无缺，想要在恶劣环境中撑起一处庇护所，奈林花费了穷尽了毕生的智慧和精力才达到内外部平衡。只是这种平衡是脆弱的，几处要害地点是绝对不能触碰，稍有不慎就会全盘尽毁。
　　而现在，这些要害点也被全盘搬到了玛尔维拉城。感谢脏脏！理工果然是人类生存必备的技能，有个大工程师做朋友简直太好了！
　　“这里，这里，和这里。”
　　秦陆的手指在地图上点指了几处。
　　“这三个地方我们都要去，而且要想办法破坏掉。”
　　红眼小孩点头，搓手，一脸认真。
　　“小哥哥想要怎么坏？”
　　破坏这事他可以帮忙，无论是砸成渣渣还是碾成粉末，他都没什么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秦陆：……
　　“也不用怎么坏，这些地方都是城市能源运行的中转点，搞出点故障就可以了。”
　　脏脏曾经说过，废土城的地上和地下部分是一个脆弱的高流动性循环，任何一点堵塞都会影响整体运行的平衡，玛尔维拉城城也不例外。
　　只是他们现在看到的都是循环的一部分，玛尔维拉的另一面还没有找到，他猜测幕后黑手多半就藏在那里。
　　手环的提示音响起，停留的时限到达，秦陆需要摇色子继续前进。
　　他重新规划了路线，然后运气很好地摇到了3公里，并没有超出他计划要去的目的地距离。
　　这种机制有点像是飞行棋，路线规划是一回事，真正能不能到达还要看色子要出来的数字，一旦超过预定的地点，那也只能继续前进，重新规划路线再回来。
　　不过这样一来，玩家停留在玛尔维拉城的时间就会拉长，无孔不入的广告和宣传视频会给玩家高强度洗脑，同化成为秩序时代公司的信徒，变成城市的养料。
　　好在秦陆没有这个担忧。他已经看穿了玛尔维拉城的小动作，一切威逼利诱都不可能动摇他的神智。除非幕后之人暴起发难，否则他在这个城市几乎没什么顾忌。
　　巴士进站，秦陆淡定地避开一片歪脖人布下的陷坑刀斧，从容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次的车上几乎满载，绝大部分都是歪着脖子的玛尔维拉人，见他上车时的状态无比瞠目结舌，车厢内罕见地陷入一片沉寂。
　　秦陆转过头，对着一个脖子已经歪到四十度的乘客笑了笑，满意地看到对方一脸惊恐。
　　“是不是觉得胸闷、气短？这些都是病，得治。”
　　说着，他摸出一块方方正正的金属片，在歪脖乘客面前晃了晃。
　　“家里祖传的面诊神器，可以收集宇宙射线转化充能，只要照一下就知道病根所在。”
　　秦陆刻意把声音放得很大，直接盖过了车上播放的视频背景音。他上来的时候本就是万众瞩目，现在他又搞出一个“神器”，原本就觉得自己有病的歪脖子们理所当然都被吸引了注意。
　　“可……可是……你怎么可能看到我们？”
　　他后面的歪脖子结结巴巴地问道。
　　“当然是靠着祖传神器。”
　　秦陆神秘一笑，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金属片。
　　“各位都是有见识的人，我也不在诸位面前吹牛，不如先让这位大哥试用一下吧！”
　　说着，他就把铁片直接怼在歪脖男面前。
　　人是他精心选择的，满车里就属这家伙的脖子歪的角度小，洗脑的程度最低，也最有可能被攻破。
　　人虽然有从众的心理，但信仰的破溃却并不需要大多数人的崩塌，只需要制造一个小小的缺口，买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后面的工作自然会有人性帮忙完成。
　　秦陆的动作很快，在歪脖男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光滑的铁片就已经映出了他真实的倒影。
　　“我……”
　　那男人一开始想要退后，却被铁片黏住了视线，当他看到自己脖子以怪异的角度弯曲，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这是什么妖怪？！”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其实也看得出，那就是自己的影像。
　　相貌、衣着、表情、动作，五一不同步。唯一的不同只在脖子，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脖子竟然也能扭曲到这样的程度！
　　“看到病症了吗？”
　　秦陆笑眯眯地问他。
　　“客人你站立习惯好像不太好呢，如果颈椎一直这样弯曲，早晚是要影响呼吸的呀。”
　　“骗子，骗子！”
　　歪脖男涨红了脸，大声吼道。
　　“你这是什么唬人的手法？竟然能把我照成这样，你……你是不是想骗我的净化券！？我告诉你，没门！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被他这样喝骂秦陆也不生气，只摇了摇头，一副脾气很好的模样。
　　“不是的呦客人，我们的试用完全免费，不收任何费用的。”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金属片，朝车厢后面的人问道。
　　“还有人想要试试看么？完全免费哦。”
　　他这样说，好半天都没人动。
　　但金属片就举在那里，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能看到里面映射的人影。
　　“怎么都是歪脖子的，你肯定是做了手脚！”
　　“就是就是！总不能所有人的脖子都有病吧！这个金属片的角度不对，肯定有凹凸！”
　　“是吗？”
　　秦陆抓了抓头，一脸无辜的模样。
　　“不可能吧，我亲手打磨的。”
　　说着，他转过身举起金属片，自拍一样地把自己的影像也照入其中。
　　“没有嘛，我的还不是很正常。”
　　他一边说，还一边调换位置，力求让车内的所有乘客都看清楚自己的情况。
　　“你们的脖子歪成这样，不会觉得胸闷心悸呼吸困难么？最后那几位叔叔阿姨，你们的脖子再歪一点就要断掉啦，脖子断掉人还怎么活，气都续不上，脖子的骨头不疼么？歪脖子还是尽快矫比较好……”
　　一段话，反反复复提到“歪”、“脖子”等字眼，秦陆想用这种办法唤醒玩家的意识。
　　这是他在上一站得到的启发，被洗脑的玩家可以通过他看到真实，但是否相信全看个人选择。比如5号在死前脖子恢复了正常，是因为从简笔示意图中发现了世界的真相，但车上的这些乘客显然中毒更深，秦陆努力了这么久，也就只有第一个玩家将信将疑，脖子有小幅度的抬升。
　　秦陆敏锐地发现了变化，不失时机地诱导道。
　　“这位客人我看你的脖子现在回正了一些了，不如你照着镜子再矫正一下，说不定立竿见影啊。”
　　“是吗？”
　　那人摸了摸脖子，下意识地又直了一些。
　　“好像是比之前好点，喘气也轻容易了……”
　　他又对着金属片扭了扭，脖子逐渐恢复到接近正常的角度，呼吸也开始正常。
　　“还别说，还真有点效果！”
　　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脖子，一脸将信将疑。
　　“不过秩序时代公司说了，污染无处不在，那我这病是不是还得去净化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脖子其实还是歪的，只是不到会影响呼吸的程度。这种人在现实中也是容易被蛊惑的对象，随便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跟风。不过左右秦陆也不想马上摧毁玛尔维拉的信仰，他只需要一个撬动怀疑的机会。
　　“什么净不净化的，不花钱的么？你免费改善了病情才是真，大家不信可以一试，反正没有成本。”
　　说着，他就把这块金属片放在了地上，十分土豪地说道。
　　“东西我就放这儿了啊，谁有兴趣可以自由取用，我就当送各位一个试用品。”
　　“要是用好了可以帮我宣传一下，我也不要积分，有固定里程券的可以交易给我，一公里一个金属镜。”
　　话说得实在，价格也不高，于是很多人都动了心。
　　里程券是掷到6号色子赠送的奖励，使用时可以代替色子行进确定里程，距离为1-6公里，在城里待久了的人都存有不少。
　　这玩意虽然有用，但如果不离开玛尔维拉城也不需要很多，所以玩家给出去都不心疼。
　　反倒是净化治疗，那是要花费积分点数的。一开始需要的点数不多，很容易就能获得，几次之后点数呈指数上浮，而病情缓解的程度却非常有限。
　　要不是实在被喘不过气，快要活不下去了，也不是每个人愿意承受“永生”的天价！
　　这小子说的对，反正也不花钱，试一试又何妨呢？


第212章 SSR任务
　　蛊惑的魔力虽然只有一瞬间, 但只要抓准了人心之中的欲望，一瞬间也足以撼动城池堡垒。
　　一开始是只有一个人，然后是两个、三个, 很快，秦陆手中的金属片被交换一空, 他也收获了十九张里程券, 从一点到六点都有。
　　有人是为了自己看, 有人则是为了转手倒卖, 毕竟他们从来都没见过能这样的东西, 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不管是真是假, 总归是奇货可居, 只要利用得好，翻个几十倍的收益不成问题，说不定可以一步升级到终极净化。玛尔维拉城并不禁止玩家之间的资源交换, 也不会要求交换等价公平, 毕竟秩序公司不是真要确立秩序, 秩序只会阻碍资源的收集，他们对于玩家之间的掠夺和倾轧乐见其成。
　　于是这场交易双方都很满意，等到秦陆下车的时候，不但没有任何阻拦和设计，还有人和他预定了新一批成品，可谓皆大欢喜。
　　红眼小孩也很高兴。那些金属片都是他帮着小哥哥做的，虽然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 但能帮到小哥哥的忙，让他觉得心满意足。
　　这样的他, 是不是比那个叫“小刃”的家伙更有用呢？
　　他除了会磨金属镜子，还有很多其他的本领。“小刃”一定不会像他这样有用, 不然也不会需要小哥哥特别照顾。
　　一想到这里，小孩的心里又有点酸。
　　小哥哥对他很好，时刻都护着他，关心他的伤口疼不疼，还不限量地给他自己的血，帮他缓解血脉暴动。小孩从有意识开始，从来没有过过这么幸福的日子，也没有人如此爱护过他，跟在小哥哥身边，仿佛世界都有了幸福的味道。
　　可惜这一切，都是那个“小刃”的，小哥哥对他好并不是因为他，而是他认错了人。
　　不过认错了又怎样。
　　小孩垂下红眼眸，默默地攥紧了抓着小哥哥衣角的手指。
　　他不会承认的。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小刃”，他就是小哥哥喜欢的那个人。
　　他已经趁着血液交换的时候，偷偷和小哥哥结下了契约。从此以后，他才是和小哥哥休戚与共的人，他不但要霸占小哥哥的人，连他看重的名字也要拿到手。
　　反正他也不一定能活很久，他可以把现有的一切都可以分小哥哥一半。这样一来，如果有一天他要归于沉寂，小哥哥也会永远记得他，羁绊永远存在，也不怕那个家伙回来抢夺了。
　　哼！
　　红眼小孩挺了挺小胸脯，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增加更多的底气。
　　秦陆以为他害怕了，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暗笑小刃人变小了胆子也变小了，竟然会因为车上的歪脖子人害怕。
　　这一路，他也在尝试着唤醒小刃的记忆，时不时地和小孩说起他们在板栗岛上的趣事。小孩虽然表现的很有兴趣，时不时还会点头附和，但秦陆在他眼中却只能看到陌生和漠然，偶尔还会有点小愤恨。见此情景，秦陆知情识趣，也就是不再和他念叨了。
　　虽然不知道小刃这次是因为什么失去记忆，不过他好像并不认同自己的身份，多说只会引发逆反，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
　　两人下车以后，秦陆也不拖延，直接就使用了里程卡。
　　在大巴车上交换来的这些道具，足够他抵达两个关键节点，如果计划进行得顺利，那么很快他就能瘫痪玛尔维拉城的循环通路。
　　新的大巴车很快进站了。
　　秦陆一上车，就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鹿！”
　　他抬起头，循声望去，发现喊人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进入玛尔维拉就失散的鱼头贝贝罗，在他身边还坐着那个在医院遇到的石人族。
　　这两个人人怎么凑到一起了！
　　“太好了你们没事！”
　　咸鱼激动得热泪盈眶，马上凑到秦陆的旁边，叽叽咕咕地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悲惨经历讲了一遍。
　　离开医院区后，他好巧不巧地被投放到时代广场区，还没等搞清楚情况，他就经历了一场堪比血腥的大乱斗。
　　“呜呜呜呜，太可怕了，这里有鬼，是真的有鬼啊！”
　　鱼头贝贝罗抽抽噎噎地说道。
　　“我们一百多人被关在一个剧场里，剧场广播通知我们就坐，所有在剧场里的人都要观看城市宣传片。我的座位靠门，虽然那扇门是锁着的，但钥匙就插在锁头上面，我想着跑路也方便就坐下了。”
　　“影片奇奇怪怪的，说的都是各种污染之类的，还说人体内有不少脏东西，需要进行净化治疗。我觉得无聊就想偷溜出去，结果我刚站起身，坐我周围那些人忽然都歪着脖子看我，眼神超级吓人！”
　　“我那个时候才发现，不单单是我周围，整个剧场中有很多人都歪脖子，我一动他们就看过来，我被看得脚软走不动，只好又坐回去了。”
　　说到这里，鱼头吸了吸鼻子，又接着说道。
　　“后来散场了，广播里说我们可以离开，但我看那些人也没有走的意思。不过也就是两三分钟的功夫吧，前排忽然开始闹起来了，有个提着电锯的家伙满场杀人，四五个坐他周围的人都被他砍死，血流的到处都是。”
　　“我吓得马上开门跑路，结果好巧不巧门后面是条黑漆漆的走廊，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跟咱们之前逃出来的医院区一模一样！我觉得这可能是我们进来时候的通道，门后就是那些倒立的尸体，我想也不想朝另一扇门跑，正这个时候，剧场里忽然飘起了土黄色的烟，好多人就跟疯了一样开始互相残杀，剧场里到处都是血肉和残肢！”
　　“逃跑的时候正好遇到大石头，听他说剧场里有人放了毒烟，会制造幻觉让。我离开的时候看到有黄色的小车开过来，应该是来收治这些病人的，你说谁这么缺德，竟然在封闭空间放毒气，这不是害人命么！”
　　“毒烟？幻觉？”
　　秦陆的视线在石人族身上转了转。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也中毒了么？”
　　听他这样问，石头人憨憨地点头。
　　“中了，我也看到了幻觉。但我们石人族的脑袋里都是石头，毒烟对我们的侵染效果不大，保持清醒是没问题的。”
　　“放毒烟的雨林虫族，我们和他们打了几世代的交道，对他们的手段太熟悉了。但我也不知道哪个雨林虫族为什么忽然放毒，他好像受了什么蛊惑，那个举电锯的海蝰人也是一样，剧场里有古怪。”
　　他这样说，秦陆微微点头。
　　剧场里当然有古怪，播放的影片是玛尔维拉的洗脑手段，有净化人暗中引诱新玩家主动发难，自己从中坐收渔利。
　　“那你看到幻觉了么？”
　　秦陆问咸鱼。
　　咸鱼的死鱼眼有瞬间的僵硬。
　　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可能是我坐的位置比较边缘吧，我周围除了歪脖子，也没有人动手伤人。”
　　秦陆点头，接受了他这个解释，又转头问石头人。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如果没记错，他们进手术室的时候石头人说要在门口等，之后因为出发邪神的关注，他们是从手术室的紧急出口进入到玛尔维拉城。而这，并不是正常的脱离路线，除非石头人也进了手术区，否则不会和他们进入到同一个副本中。
　　果然，石人族抓了抓头，小声说道。
　　“我是跟着怪物进来的。”
　　“你们进手术区不久，三层忽然发生了地震。病区里的医生和护士都疯了，到处杀人，地上有土黄色的粘液沾到就会侵蚀身体，所有离开的通道也都被关闭了。”
　　“我当时不是站在门口等你们么，看这情景我马上就躲进了手术区，这里的门最结实，我想怎么也能抵挡一下医生的进攻。”
　　“我在手术区里找过你，但始终没看到你们的踪迹。后来手术区的大门被怪物撞开，他们都一窝蜂地朝着走廊尽头的通道跑，一边跑还一边说要抓住凤凰，我这才发现门好像是开了。”
　　“我就跟来了。”
　　“抓住凤凰？”
　　秦陆敏感地觉察到关键词。
　　“什么凤凰，为什么要抓凤凰？”
　　“我也不知道。”
　　石头人又开始抓头。
　　“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听到的好像是要抓住凤凰……额，或者是他的意识，不能让他回归之类的，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在念叨，混在一起我也听不太清。不过当时三层病区的墙壁已经开始崩塌，我觉得可能是试炼迷境出了什么故障吧。”
　　故障？
　　秦陆看了一眼身边的红眼小孩。
　　故障是必然的，因为凤凰的意识脱离了“它”的控制，正在逃亡中。
　　难怪小刃对之前的事完全没有印象，他现在应该是处于身体和意识分离的状态，只有回归才能恢复正常。
　　那些医生护士念叨的，并不是副本NPC的想法，而是隐藏在副本背后的“它”的意志。是“它”把小刃的意识和身体分离，伪造虚假的记忆抽取他的能量，甚至更卑鄙一些的，也许那玩意还想要侵占凤凰的身体！
　　一具强大的，臻于完美的凤凰之身，可是比它之前克苏鲁邪神风格的赘物结合体要好太多，尤其“它”还偷取过小刃的力量碎片，一丁点的滋养就已经受益无穷，现在有希望鸠占鹊巢，“它”不可能不动心。
　　但，想得美。
　　他和小刃可是签了血契的，还是板栗岛的合伙人兼共有者，是虽然卑微但也有一半力量可以变现的乙方爸爸！
　　想要换人，那也要问问他这个终身契约者愿不愿意吧？他不喜欢克苏鲁风，也不想玩什么触手PLAY，所以那玩意最好滚远点，休想染指他家的另一半！


第213章 SSR任务
　　“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秦陆问咸鱼石头二人组。
　　贝贝罗想了想, 把鱼鳍上的腕带给他看。
　　“我摇了5，石头摇了6，我们俩从秩序广场逃出来, 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小心翼翼道。
　　“鹿你要去哪儿啊？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啊？”
　　“我的色子也是5点, 但我要去做件大事, 很危险。”
　　秦陆的表情十分淡定。
　　“我不怕危险！”
　　鱼头马上表明态度。
　　“只要别扔下我, 我什么都不怕！”
　　“我也可以。”
　　石头人瓮声瓮气地说道。
　　秦陆看了他一眼, 摸出一张白纸, 简单划出了玛尔维拉城的地图。
　　“这里。”
　　他指着城中的一处设施。
　　“我给你们两张里程券, 贝贝罗去这里，石头你往这里，想办法破坏掉这两个管路。”
　　破坏？
　　鱼头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激动, 马上把声音压到最低, 小小的啜喏道。
　　“鹿啊，我可在游客集散中心看到了，破坏玛尔维拉城里的设施是要被惩罚的。”
　　“我知道。”
　　秦陆点头。
　　“所以我说这是一件危险的事。”
　　“只要破坏掉这三处管线，玛尔维拉城就会陷入瘫痪，惩罚机制自然也无法启动。”
　　“但咱们三个肯定有时间差，所以最先动手的人最危险，需要在后面两人完成之前全力逃脱城中的追杀。第二个人同理, 第三个最安全，所以我打头阵, 你们两个要是想加入就商量一下顺序，尽快动手, 越快我就越安全。”
　　鱼头和石人族对视了一眼，石人抢先开口，选择了中间的位置。
　　“我第二个吧。”
　　秦陆点头，又看向贝贝罗。
　　“最远的一站，你有没有问题？”
　　贝贝罗哭唧唧地点头，千叮咛万嘱咐秦陆结束之后要去找三号点他，三人说定便各自分头行头。
　　“你不怕他们终于有人失约吗？”
　　红眼小孩小小声问秦陆。
　　“尤其是中间那个石头人，如果他没有及时破坏掉管路，那么你和那条鱼就都要危险了。”
　　秦陆赞赏地摸了摸他的头，心道果然不愧是大佬，就算脑子被格式化也能看清形势，眼光不是一般的神准。
　　“没事。”
　　他笑着对小孩说道。
　　“因为我也没和他们说实话。其实这三个点，破坏任意一个都就会隔绝本区域的能量通路，没有能量那些垃圾车也不能启动，人留在里面反而是安全的。”
　　“如果能破坏掉两个，那么玛尔维拉城就会瘫痪，南北两部分的能源不能流通。北城出城口到时代广场区域会因为缺乏能源陷入停滞，南城游客中心至秩序广场则是负荷超载，设备损毁是早晚的事。”
　　“如果三个都坏掉，唔，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只是让玛尔维拉毁的更彻底而已。我原本打算自己一个一个的完成，不过有人帮忙当然更好，越早下手就越有利。不过我猜这三个地点现在应该有东西去把守了，第二个点多半不会起爆，现在就看那条鱼给不给力，能不能按时完成计划。”
　　“所以小哥哥是怀疑那个石头人？”
　　红眼小孩皱了皱眉。
　　“我也觉得他很奇怪，莫名其妙就跟来了玛尔维拉，你说破坏城市的时候他也没什么反应，马上就接受了，普通人不会这样。”
　　没错，普通人不会这样，这也是秦陆的想法。
　　原本他对石头人没什么疑心，毕竟他给出了一个说得通的解释，也没有真正做出危害的事情。但说起破坏城市设施，石头人的反应就未免太过淡定，完全没有质疑秦陆的想法。
　　倒不是说信任秦陆不对，而是双方没有这样的情感基础。一同经历追杀、通关的鱼头还会提出质疑，他的全盘接受就显得不真实。
　　而且好巧不巧的，他选择了第二个节点，承前启后，按照原本的计划，二号位是整场配合的关键。
　　“那我们还要去一号位吗？”
　　小孩担心地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
　　秦陆狡猾一笑。
　　“我说着玩的，真正的一号位并不在那里，我怎么可能贸然相信两个陌生人。我之前说的坐标都是错的，真正二号位和三号位在他们的上游，我只是想借此制造点麻烦，分散一下城里的注意力，顺便再测试一下同伴的可靠度。”
　　“破坏规则才会受到惩罚，所以就算城市预先派人手在周围，只要他们不动手就不会被针对。等他们到达的时候，一号位应该已经被破坏掉了，如果他们按照计划进行，那么从上游下来的能量就不会通过他们所在位置，而截断能源供应的城市管理机制很快就会瘫痪，他们可以平安无事。”
　　“一旦他们反水，从上游积存下来的能量会引发潮涌，直接击毁附近的设备，引发剧烈爆炸。”
　　唔。
　　小孩眨巴了一下眼睛，感觉小哥哥真是老奸巨猾的小机灵鬼，把所有的事都算计进去了。
　　他放下了一颗心，兴高采烈地跟着小哥哥去搞破坏，连身上新崩裂出的血口都不在意。
　　秦陆又喂给他了他一些血，两人很快赶到了一号管路，秦陆麻利的切断了线路的连接泵。
　　呯——
　　他们头顶的照明灯爆了，碎裂的灯罩散落一地，远处已经隐约能够看到黄色的垃圾车正在靠近中。
　　呯——
　　又是一盏，之后便一盏接着一盏，接连被超高负载的能源引爆，整个街区迅速陷入了黑暗。
　　沿街的建筑物开始亮起了应急灯，在黑暗中闪烁着急促的红光，伴着冰冷的电子广播提示。
　　“C区γ位检测到线路故障，请工程管理处尽快前往维修。”
　　“C区γ位能源匮乏，θ位设备大量超载，请工程管理处尽快前往维修。”
　　“C区γ位能源匮乏，θ位设备大量超载，C区所有载荷终端暂停运营，请工程管理处尽快前往维修！”
　　伟大的工程师奈林曾经说过，越精密的电子设备就越娇贵，稍有差错就会全盘尽毁，如今玛尔维拉城就忠实地佐证了这一理论的正确性。
　　随着超荷负载的损坏越来越多，整个C区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所有的罚则和规定全部失效，纵然是毫无规划地奔跑在漆黑的街道上，秦陆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于是他很快就赶到了二号点位。
　　“石头人反水了。”
　　他看了一眼仪表，点了点头。
　　“三号位那边掐断了管线，估计很快要被垃圾车追杀。二号位的线路还是通畅状态，明明石头人比咸鱼更早到达，现在却没半点动静，多半是内奸没错了。”
　　说这话的时候，秦陆的手也没闲着，直接拆掉了二号位的能源集散装置。
　　没过多久，西边的天空响起爆炸声。从这声爆炸以后，玛尔维拉城像是被污染了一样，爆炸声此起彼伏，黑暗迅速蔓延全城。
　　“A区α位能源匮乏，α位设备大量超载，A区所有载荷终端暂停运营，请工程管理处尽快前往维修！”
　　“B区β位能源匮乏，β位设备大量超载，B区所有载荷终端暂停运营，请工程管理处尽快前往维修！”
　　“D区Σ位能源匮乏，Σ位设备大量超载，D区所有载荷终端暂停运营，请工程管理处尽快前往维修！”
　　……
　　秦陆路过E区的时候，发现原本石头人所在的E区υ位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有无数黄色垃圾车停在周围，已经完全失去了动力。
　　石头人的身体都是石头，和白色建筑物混在一起也分不清楚，不过高功率超载负荷引发的爆炸相当于2吨TNT炸药的当量，炸平一个街区绰绰有余。
　　又走了两个街区，秦陆在两处建筑物之间的夹缝里找到了已经躺平的咸鱼。
　　“呜呜呜呜呜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贝贝罗一边哭一边问。
　　“太可怕，石头那边竟然爆炸了，他是不是被警卫抓到了？”
　　秦陆摇头，隐去自己的设计，只说石头人是内奸，告密的过程中遭遇意外爆炸，人已经不知所踪了。
　　贝贝罗目瞪口呆，泪花还挂在脸上傻傻的，好像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所……所以，它其实是内鬼，是坏蛋对么？”
　　他低下头，四条鱼鳍扭在一起，开始陷入自我否定模式。
　　“我……我果然很废柴每次都是这样觉得自己找到了正确的伙伴结果总是看走眼也难怪他们都抛弃我我这种随便骗骗就上钩的咸鱼果然没什么利用价值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
　　“你也别这么说。”
　　秦陆拍了拍咸鱼的肩膀。
　　“你是个很好的伙伴，忠诚勇敢，为了朋友可以突破自己的极限，是他们有眼无珠，不认识海中的珍宝。”
　　“你之前明明很害怕，你也可以选择更加安全的通关方式。但因为你把我当做朋友，愿意无条件地信任我，为我付出，你关掉三号阀门帮了我大忙，没有你出手，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就瘫痪掉玛尔维拉城。”
　　“是……是吗？”
　　鱼头不哭了，扭捏了几下，鱼腮上微微发红。
　　“我……我表现的这么好呀，嘿嘿，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勇敢呢。”
　　“你很勇敢。”
　　秦陆说道。
　　“从医院到玛尔维拉城，你一直都很勇敢，只是缺少一个可靠的同伴。”
　　“走吧。”
　　他指了指城中唯一还亮着灯光的建筑，那里正是城市出口检疫中心的所在。
　　许多还没有被洗脑的玩家已经回过了神，纷纷朝着检疫中心冲刺，都想尽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城市。
　　“我不能再走了。”
　　贝贝罗摇了摇头。
　　“我是不能离开这里的，我的旅程到这里就终止啦。”
　　说着，他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卡片。
　　“这……这是我的签名照……之前为了选美大会特别照的，是我最满意的一张，送给你做个纪念。”
　　秦陆猝不及防，还没想明白贝贝罗话中之一，手里就被强制塞了一张卡片。
　　出于礼貌，他先道谢收下，等看到照片的时候瞬间僵硬。
　　这……张照片他太熟悉了，这不就是之前SSR任务卡上的咸鱼么！
　　不会搞错的！一模一样的动作和表情，就连上面写的话都完全相同——合万物！
　　“嘿嘿，合万物是我给自己起的艺名……”
　　贝贝罗笑得略有些羞涩，鱼鳍抡得像个大风车。
　　“教练总说我个人风格不够突出，我觉得不突出也挺好，合万物嘛，人设百试百搭，可以走人气亲和路线。”
　　“不是，先不说这个……”
　　秦陆按了按额角，强行把注意力从咸鱼卡上转移到咸鱼本人。
　　“你说你不能走了，什么意思？”
　　“唔，”贝贝罗抓了抓头。
　　“就是我大概，很早就已经任务失败，死在这个世界里啦。”
　　“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留在大楼里，得有人带着才能移动，不然就会一直轮回在死掉或是被遗弃的房间。”
　　“我等了好久，终于在223次死亡后才遇到了你，你是第一个带我到最后的人，一层的大门开了，我也可以获得自由了。”
　　听到这里，秦陆心中一动，忍不住追问道。
　　“那你是可以回家了么？”
　　“家？”
　　贝贝罗又抓头。
　　“我的家应该只能在这个世界了吧，毕竟当初都挂掉了，回去是不可能的。不过那个原本监视着我们的家伙被你重创，我们这些滞留者再也不用在死亡点轮回，这座大楼会变成一个新世界。”
　　说到这里，他忽然抓住了秦陆的手，两只死鱼眼熠熠发光，充满了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以后这里也会有选美大会，等我夺冠，你这张签名照就值钱了！到时候你可以刷这张卡，我们鱼人的祝福具有原力，可以带着你回来玩。”
　　“出口就在那边，祝你好运呀！”
　　“现在，我要回去砸了那东西的总控装置！”


第214章 SSR任务
　　“等等, 什么总控装置？”
　　秦陆一把揽住气势汹汹的咸鱼，着急地追问道。
　　“你说这栋楼里还有总控装置？”
　　“当然鸭。”
　　咸鱼点头。
　　“难道你进来的时候没听到广播？那就是大楼的主人控制的总控发布的。这东西坏得很，无时不刻不在监视我们, 给我们挖坑，就盼着我们死亡呢。”
　　“死掉的人尸体会被总控收集起来献给大楼的主人, 也不知道都干什么用, 反正一根毛都没剩下。这么多年我看到一波又一波的玩家进来, 但没几个能真正走出去的, 大楼里从没响起过‘恭喜XX玩家通关’的广播。”
　　“没有通关？”
　　秦陆指了指远处的检验中心出口。
　　“那不就是出口么？”
　　听他这么问, 咸鱼冷笑一声。
　　“出口在那儿, 但谁知道打开的门是不是正确的出口, 出去以后是不是自由。就像那些人，脖子歪了都不知道，楼里的世界是可以屏蔽他们的感知, 让他活在幻象中的。”
　　“像我, 因为早早就挂掉了, 所以反而不会受到蒙蔽，不过要不是有你的帮忙，我可能也坚持不了太久，早晚会被大楼同化，成为一个被总控操纵的，没有自我意识的NPC。”
　　“就像三楼的那些医生和护士，其实他们也曾经像我一样, 是死掉后被困在楼中的人，而那些倒立人则是死后被大楼吞噬的人, 他们抓活动中的玩家为替身，可以转化新生为医生护士的角色。”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同伴, 他说自己明明已经从出口离开，可再睁眼看到的却是7楼的走廊，不得不重新开始。”
　　“他重复了三次，直到能量耗尽也没等走出大楼，他被吞噬前我在四楼遇到他，他带我到三楼，他说这是一个闭环的世界，我们都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中打转。”
　　说到这里，贝贝罗拍了拍秦陆的肩膀，四条鱼鳍紧紧攥紧。
　　“不过这次不一样，我能感觉到桎梏接触了，总控那个坏家伙应该是掉了线，我不会再给它几乎控制我们。”
　　“我这就去砸烂它，等你下次过来玩，我保证这里热热闹闹开选美大会，什么怪事都不会在发生啦！”
　　等等，先别砸。
　　秦陆对咸鱼口中的总控很有兴趣。
　　他感觉自己隐约摸到了一些门道，关于这个“野副本”的真实，也许不像他和狗八一开始想得那么简单。
　　比如，这张失而复得“SSR卡”，明明是一张咸鱼的签名照，却被万界系统赋予最高等级，并且附带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任务，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
　　他得去亲眼看看这个“总控”。
　　“喏，就是这玩意啦。”
　　顶楼走廊最深处的房间，贝贝罗指着一个小巧如金属盒子的机器说道。
　　这台机器别密密麻麻如蛛丝一样的网状物缠绕，这些网状物类似光束，却在靠近机器的部分凝结为实体，呈放射状发散向大楼的每一处角落。
　　“我也是听那个轮回了三次的玩家说的，他曾经歪打正着进了这里，但是很快就被‘它’发现，虽然勉强摆脱了追杀但也身受重伤，走到三楼就坚持不下去了。”
　　“他告诉我，这东西不但能控制大楼，还会把楼里的能量抽取到外面不知名的地方。我们这些死在楼里的人，绝大部分都是被当做养料送走了，是‘它’豢养的原材料，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毁掉总控。”
　　说着，咸鱼就开始对机器拳打脚踢。可无论他怎么折腾，这个看似娇贵的科技产品却坚不可摧，外表连个划痕都没留下。
　　“奇怪了，怎么砸不掉？！”
　　秦陆也尝试过几次，并无结果，正当红眼小孩准备发动导管必杀攻击，一直蛰伏在线上的狗八说话了。
　　——54188号：等，等等！先别动！
　　——54188号：我怎么看这玩意很像万界系统的初代机型……在时空规则之下，系统主机默认是不可摧毁的！
　　啊 ？
　　——秦小鹿：不是，狗八你什么意思？你说这是万界系统？
　　——54188号：嗯，一开始我也不确定。但我研究半天，怎么都觉得像是《万界系统发展史》里面的古董初号机，真的，简直一模一样！
　　——秦小鹿：你是不是记错了？也许是同一型号的同款机型？
　　——54188号：不可能，初号机又不是量产的大路货，是天上地下仅有的一台，《万界系统发展史》里面讲过，初号机的诞生完全是一场偶然的科学事故，不可复制不可还原。
　　——秦小鹿：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就是万界系统的本尊，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你这个系统老板策划的，死了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惨无人道的机制，都是系统中枢的手笔？
　　——54188号：怎……怎么可能是系统本尊！我们万界系统运行多年，从来都是以平衡和维系万界世界的运行为己任，主张和平多赢，才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
　　狗八话虽然这样说，但内核也是惊涛骇浪，没有一刻平稳。
　　其实它早就看出来了，这就是系统初号机本机，可眼前的一切却并不符合万界系统一直以来的理念，桩桩件件都是系统重点打击和杜绝的终点，中枢系统不可能知法犯法。
　　而且初号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进了系统博物馆，它在智能学校培训的时候还曾经和傻白甜一起参观过，已经废弃无数年了。
　　眼前的机器，与初号机一模一样，但外形却要新了不少，明显是还没有使用很久的模样。
　　——54188号：我先尝试着连接一下它吧，如果真是万界系统的初号机，我是可以接连进入的。我们这些系统智能的序列号，是遵照初号机定下的规则向下延伸，这么多年系统法则没有改变，就算是原始系统也会认可我的合法身份。
　　于是秦陆让鱼头和小孩先别动手，等着看狗八连接的结果。
　　很快，狗八有了消息。
　　——54188号：小奸妃我试过了，这并不是万界系统初号机，它的连接编码方式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狗八是真的很高兴，它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这玩意果然是个冒牌货！
　　可高兴之余，它又百思不得其解。系统培训中说过，万界初号机的诞生完全是场不可复制的事故，那这个和初号机一模一样的家伙又是怎么来的，又有谁能制造出了它？
　　——54188号：小奸妃……你能不能不要毁掉这台机器？
　　——54188号：它现在就是个机器，里面的智能已经被没了，应该是之前你们引爆城内终端负载，数据错误冗余严重导致智能芯片被烧毁。
　　——54188号：这个机器很奇怪，我想回之后把它提交给系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陆对此并无异议，他反复和狗八确认过机器里已经没有了智能，便让小孩把机器从丝网中拆卸了下来，收到系统存储空间。
　　机器被拆除，盘绕在大楼各处的光网也烟消云散，大楼里所有的通道大门都自动打开，里面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各个区域。
　　但，有些人是注定不能离开了。
　　比如三楼的那些医生护士，他们原本的意识已经被大楼吞没，残留下的身体只是一具空荡荡的傀儡，在操纵他们的中控意志消失后，他们便只能停下一切的动作，呆呆站立在原处，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倒立者则更加糟糕，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迅速消失，只来及发出一声尖叫便归于虚无，一丁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还有玛尔维拉城的歪脖乘客们，他们是最不愿意接受真相的一群人，即便城市已经失序，他们依旧顽固地遵守着之前的法则，一厢情愿地相信最终的净化还能够到来。
　　于是玛尔维拉城又恢复了秩序，城中的人按部就班，继续遵照秩序时代的生活方式，甚至自发组织了维修工程组，在城市各处兴修土木，一点点恢复城市的功能。
　　失去了总控系统，留下来的人不存在感知隔阂，彼此间可以维持了相对和平。
　　贝贝罗选择回到三楼医院区，他清理掉那些失去意识的傀儡，自己一点点开始修整这座巨大的医院。
　　他不能离开这座轮回的大楼，也不想离开。如今头顶的阴霾已经散去，世界的自我修复功能重新启动，用不了多久，这里也会逐渐演化出一个符合空间逻辑的世界。
　　不管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只要还有朋友记得他，他就不会孤单，也不会消亡。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永生吧。”
　　鱼头的鱼鳍摇动了几下。
　　“你想我的时候可以回来看看呀，虽然只能回来一次，但说不定等世界修复了，我也有机会去你的世界旅行呢……就像你说的那什么万界系统。”
　　“好了，走吧，这里不是你该停留的地方。”
　　鱼头看了看建筑物外已经被霞光染红的天空。
　　被总控控制的时候，大楼外的天永远是灰色的，偶尔会有紫色的雷暴笼罩，这样漂亮的霞光贝贝罗也是第一次看到。
　　他们此刻正站在玛尔维拉城检验中心的出口，黑色的金属门打开，外面是一望无际的红色荒原。
　　“继续前进吧鹿，祝你好运，早日回家。”


第215章 SSR副本
　　踏出出口的一瞬间, 秦陆感觉到熟悉的高温。
　　他眯了眯眼，手下意识地牵紧了小孩，
　　“没事吧？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听他这样问, 红眼小孩立刻摇头。
　　“我没事。”
　　事实上，他感觉非常舒服, 仿佛沉浸在最熟悉最安全的空间, 高温不但不会伤害他, 反而隐约在呼应他的力量。
　　以前这种呼应会让他感到痛苦, 会引发他血脉中的躁动, 可自从小哥哥给他他血, 之前那种无法驾驭的能量感逐渐开始变得温顺, 他终于有机会一点点适应了。
　　“那就好。”
　　秦陆摸了摸他的头，眼中是罕见的凝重。
　　“等下你跟住我，不要轻易出手。如果我让你走, 你就头也不回地往出口逃, 不要有任何犹豫。”
　　小孩一急, 刚想说话，却被秦陆制止住动作。
　　“听话。”
　　秦陆蹲下身，双眼直视着他。
　　“按照我说的做，这里很危险，不要任性。”
　　许是他的表情太严肃，红眼小孩被吓到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秦陆站起身。
　　眼前是一片熟悉红色的世界, 广袤的土地上覆盖着红色的砂石，锋利的棱角是高温和烈风合作的产物, 视线所及之尽头，一个巨大的星云占据了大半的天幕, 朱红色的旋涡中心金红耀眼，以肉眼可及的速度缓慢转动，不断向外围抛射出耀眼的星团。
　　这个世界，一半是红色的荒原大地，另外一半还是广袤无垠的宇宙，两者仅靠一丝脆弱的金红色光线链接，似乎随时都会脱节。而那金红色光线的来源，便是位于天地交界的地方，那里也是秦陆即将前往的目的地。
　　他不能不去，因为这里的某些元素他太熟悉了。远处那座山的形状，和曾经他在羽族世界游历过的荒原第一峰非常相似，就连旁边的山脉走向都一模一样，简直就是烈焰荒原的翻版！
　　不，也许不是翻版，也许就是本尊。好在有了在羽族世界游历的经验，他对于高温和烈风适应良好，唯一担心的就是幽灵体的小刃，看他似乎没什么异常，秦陆也就放心了。
　　两人手牵着手，朝着光线的来源地前行。
　　越往前走，秦陆开始感觉到压力。这个世界的物质分布似乎并不均匀，天空和大地是倾斜的，两者相连的边界混沌不清，相互侵蚀浸染，光线扭曲得厉害。
　　他开始感觉到压力，骨头承受的重力在不断提升，每走一步都要比平时花费更多的能量。
　　——秦小鹿：狗八，能看到天上那个星云么？
　　——54188号：能！小奸妃你要小心，我检测到异常的能量流动，这里的空间重叠了！
　　——秦小鹿：空间重叠？什么意思？
　　——54188号：就是两个原本独立的位面相互靠近，撞击，在交接的位置形成的空间重叠带。具体说有点像你们蓝星的板块漂移撞击会形成山脉，空间重叠就是类似山脉的区域，只不过那里的时间、空间和物种都处于混沌状态，并且密度高度增加，非常危险。
　　——秦陆：那这玩意是怎么出来的？两个位面撞上了么？
　　——54188号：应该是这样，但通常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如果物质不能处于封闭稳定的状态，它们会在宇宙各个维度中做无规律运动，碰撞撞击只会导致毁灭，根本不可能有位面空间产生！
　　——54188号：你看到那个大星云了吗？那明显是已经成型的世界维度，还有咱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这也是成熟的独立世界甚至有生命反应，这样的空间都处于相对静止的宇宙状态，只会有少量物质逸散，没有外力的话，撞击几乎是不能的！
　　——秦陆：那要是有外力呢？
　　——54188号：有外力也最多加速边缘物质逸散，少量的只会形成微小的时空裂缝，会拉进去一些倒霉鬼或是无关紧要的碎片封闭其中。一旦本位面的元素大量流失，形成稳定的逸散通道，位面的边界会出现亚空间，就像冷泉港的那个副本，那就是典型使用外力促成的亚空间，但是那也就是极限了！像这样拉动两个位面相撞的，除了玄学中的神明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这已经超出了系统常识的认知！
　　神明？
　　听到这个词，秦陆的心中微微一动。
　　神明？予。溪。笃。伽。
　　他眯起眼，望向远方巨大的星云。
　　金红色的丝线连接着星云的中心，原本均匀的形状已经被撕扯出一个巨大的裂口，无数星团被拉扯出原本的轨道，倾斜、喷出，仿佛本世界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在吸引着它们，纵然万千恒星也无法挣脱。
　　身为一个地球人，秦陆觉得非常震撼，也非常危险。
　　这是真正的混沌，是空间无序和混乱状态的缩小版，上古时代的传说竟然就在眼前。
　　狗八说神明，他还刚好知道有位“神明”，拥有万年不会熄灭的凤凰之火，却因为身体无法承载力量而挣扎求存。
　　秦陆的目光炯炯，看着不断有星辰坠落的天幕边界。
　　——秦小鹿：狗八，凤凰能够做到吗？
　　听他这样问，狗八大惊。
　　——54188号：凤凰？！郗大佬吗？
　　——54188号：能够诞生凤凰的一定是高能位面，引力过大改变其他位面运行轨迹也不是不可能……不过高能物种位面并不一定能够成功诞生凤凰，毕竟这种位面在孕育过程中能量高度集中且异常活跃，直接爆炸成混沌也是常有的事，不然凤凰也不会那么稀缺了。
　　——54188号：小奸妃你这么说，我倒是觉得有点像呢。如果大佬本身的位面高度不稳定，在即将崩溃前巧合捕捉到一个附近的其他的位面，对方受它吸引撞击后消耗了一部分能量，但是两个空间的能量和物质相互抵消中和，反而形成了一种相对稳定的局面……
　　狗八还在叽里咕噜地念叨着，仿佛已经陷入了对宇宙未解之谜的探索中。
　　而秦陆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他看着天际线上那一丝摇摇欲坠的金红色光丝，觉得那里应该就是小刃的诞生地。
　　凤凰的源初世界，自然就是可以吞噬其他位面，能量最为强大的世界了。他在羽族的荒原上找到了凤凰遗迹，那里还残留着凤凰初生的火焰，可不就是源初世界的证明？！
　　原来羽族的位面就是小刃的老家，那只初生之后便离开的小凤凰就是小刃本人，原来这并不是什么野副本，他因为某种机缘巧合回溯到很久以前的时间线，进入了小刃初生的时代。
　　可是小刃……
　　秦陆看向身边的红眼小孩。
　　——秦小鹿：狗八，能不能调查一下，这个世界的凤凰有没有诞生？
　　——54188号：很奇怪，这个世界现在一个未完成的高能生命体，但是却有两个意识体……等等我看看，艹！这特么不是中枢系统一号通缉犯，之前咱们举报那条八爪鱼么！
　　——54188号：上次大佬砍了它的真身，我们都以为它伏法了，没想到它竟然把身体和意识剥离，把自己隐藏在时间线的一个角落，可真是太狡猾了！
　　狗八在线喷人，秦陆的心中反而更加确定，一切便正如他之前推测的那样，这是一个回溯的时间线，坐标位于小刃初生以前，克苏鲁邪神想要夺取他的身体，所以才把他的意识限制在轮回大厦，意图一点点地消耗并吞噬掉他。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消灭邪神，把小刃的意识送回到他自己的身体，让他能够顺利初生。
　　——秦小鹿：八爪鱼的意识体是不是在两个世界的撞击面，那条光丝的原点？
　　——54188号：是的，就在那里，它想要夺取高能生命体，但它的意识不足以承受如此浩瀚的能量，之前一直从外界抽取养分壮大自身，它把从万界系统薅走的羊毛都插在自己身上了！
　　——54188号：但是这样也不够，它在玛尔维拉城的爆炸中受到了重创，又失去了养分补充的来源，它现在应该是孤注一掷，想要看看能不能和高能生命体融合，但是很遗憾，它失败了，它根本不能靠近高能生命体方圆一公里。
　　说到这里，狗八嘲讽打开，十分幸灾乐祸地给秦陆直播八爪鱼碰壁的惨状。
　　秦陆却是越听越觉得不安。
　　他很清楚邪神的执着，从云大师到鱼腥男大副，克苏鲁邪神培养了那么多爪牙牢牢掌控万界副本节点，为的不就是拿到小刃的身体么？
　　现在它所有的路都被堵截了，眼看毕生所愿毁于一旦，它怎么可能甘心？
　　“小刃，你先回去玛尔维拉城。”
　　秦陆把咸鱼卡塞进小孩的手中。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躲开，但也得试一试，去吧，不要浪费时间。”
　　正这个时候，狗八忽然在线上发出了一声尖叫。
　　——54188号：快跑，小奸妃！快跑啊！
　　——54188号：它回来了，它发现你了！它朝着你的方向追过来了！
　　——54188号：它应该是想要吞掉你和大佬！你们一个是高能意识体，一个身上带有万界系统的力量，它朝你们冲过来了！
　　狗八开始出现乱码，开始频繁掉线，但它还是坚持着说完了最后的警告。
　　——54188号：快%￥%快%￥￥跑！


第216章 SSR任务
　　狗八连最后的警告都没说完, 就彻底陷入了沉寂之中。
　　秦陆感觉自己也进入了静默时间，有那么几分钟，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意识像是被定格了一样，完全不能做出任何反应, 身体的控制权也丧失了。
　　但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 很快他又恢复了感知, 但一阵剧烈的疼痛侵袭了他的神经, 让他猝不及防, 忍不住捂着头软倒在地上。
　　“啊！”
　　秦陆发出一声惨叫, 浑身冰冷, 骨头像是被浸在冰水里，每一寸都冷得发颤。
　　然而这还不是最难受的。一直持续不断的疼痛在顺着他的神经蔓延，如同有生命一样, 一刻不曾停止攻城拔寨。然而秦陆的意识在本能的抵抗, 每次前进都是对他的折磨和摧毁, 他的脑子里不断闪过各种画面，真的假的见过的没见过的，搅和在一起，神智开始不可避免的陷入混乱。
　　红眼小孩急得要发疯，但他除了把小哥哥扶起来护住，防止他伤害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入侵小哥哥的大脑, 以往遇到这种只要杀掉就能解决问题，现在他却连个指头都不敢动一下, 生怕伤到自己最重要的人。
　　“出来！出来！你快出来！有胆子冲我来！”
　　小孩无能狂怒，但却并无卵用。
　　他看到小哥哥的表情时而痛苦, 时而狰狞，时而看向他的眼神又充满恶意和贪婪，显然这具身体中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争夺。
　　“用导管困住我，然后，你快走……”
　　秦陆拼命地推着小孩。
　　他的意识时断时续，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入侵他的身体，试图接掌他的控制权。这种感觉很像被蛛网缠住的猎物，身体一点点被什么包裹，大脑指挥和行动越来越迟滞，但却不能有一刻的放松，否则就会丧失一部分神经连接，肢体失守。
　　一开始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右半边身体大部分沦陷，好容易才抵抗住对方的攻势，在胸腔右侧筑起防守。当右小臂以下和脚踝还是失控了，在那东西的控制下，右小臂和右手正疯狂破坏着秦陆的肌体，狠狠地锤击着他的腹部，打得他眼前发黑，嘴角隐约有血呕出。
　　小孩连忙捆住他的右手，不让他再伤害自己，但走却是不肯的，他紧紧抱住秦陆，眼睛已经是血红一片，不断崩裂的高温血脉蒸发成血雾，飘散在空中，将两人围拢在其中。
　　“出来！你出来啊！”
　　他低吼道。
　　“嘿嘿。”
　　怀中的身体忽然一声怪笑，原本清秀温和的脸上瞬间遍布贪婪。
　　“真是意外之喜，竟然有个系统智能也被带进来了，果然是命运给我机会。”
　　“秦陆”舔了舔嘴巴，眼珠飞快地转动了几圈，明显不像是人类，反而类似某种爬虫或是海洋生物。
　　“在哪里呢小凤凰？我知道你在附近，你出来让哥哥看看你啊。”
　　说到这里，“秦陆”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刻意的委屈。
　　“你不喜欢哥哥了吗？哥哥好伤心啊。”
　　“只要你出来，你出来让哥哥看看，让哥哥把你吞进身体，那我们永远在一起啦。”
　　他用的是秦陆的脸秦陆的声音，但表情却完全不是秦陆惯常的模样。小孩咬了咬牙，到底没有吭声。他知道面前这人已经不是他喜欢的小哥哥，他的小哥哥不用任何辅助也能看到他，他的小哥哥也从来不想把他吃掉。
　　这是那个东西，那个抽他的血，盘踞在大楼里的东西，他抢夺了小哥哥的身体！
　　小孩恨得牙痒痒，但却不敢轻举妄动。
　　那东西仗着是小哥哥的身体就有恃无恐，他却只能忍耐，因为他还期望着小哥哥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你不是喜欢哥哥么？喜欢到偷偷把自己的力量让渡给他，还用血脉和他签订婚姻契约，自愿与他共享生命和力量？”
　　“秦陆”怪笑两声。
　　“还真是个痴情的孩子，想着和哥哥天长地久，连初生都等不了，宁愿损害意识体签订契约，要不是这样我也没有机会……现在给你个机会和哥哥融为一体，永远永远不分开，你怎么忽然就害怕了？”
　　“难不成你根本不是真心的？啊，原来是个坏孩子，只想着索取不想付出，你在欺骗哥哥的感情啊。”
　　“秦陆”嘎嘎怪笑，不停地用各种言语刺激小凤凰的意识，想要激发他的情绪，引诱他主动献身。
　　“你的小哥哥还不知道你对他怀有这样龌龊的心思吧？明明是只没有身体的幼崽，注定活不长的东西也想和人家绑定生命，还做了契约羁绊，你是想要永远霸占住这个人么？”
　　“明明不是一个世界的生物，说不定人家已经有了恋人，你偏要把人捆绑在自己身边不许别人接近，你可真是个自私恶毒的崽子，就不怕自己死掉小哥哥怨恨你？”
　　我没有！
　　红眼小孩睚眦欲裂，身上蒸腾出的血雾更加的浓厚。
　　——我们的契约不是同生共死，是把我的力量单方面送给小哥哥，他可以获得比谁都长久，就算我死掉，小哥哥也不会收到任何伤害！
　　但那东西还是说中了他一部分小心思，让他恼羞成怒。
　　他的确是想要绑住小哥哥，并不是用力量的强制，而是生命的赠与。
　　就算小哥哥不会喜欢上他，可感受到他的赠与，小哥哥就不会忘掉他。在漫长的生命中，就算小哥哥喜欢上什么人也没关系，时间终究会抹平一切情感，比起那些短暂的过客，他这个最初的奉献者，也许更容易被想起来吧。
　　可惜他的话，“秦陆”根本听不到。
　　它还不能完全侵占秦陆的身体，不知道这个卑贱渺小的蓝星人可以直接触摸到小凤凰的存在。但经历过几个副本的交手之后，它已经觉察到秦陆身上的凤凰契约，一早就对这具身体垂涎不已。
　　经营多年的世界线一朝被连根拔起，它不得不退守最后的大本营，回溯凤凰初生的时间位面。
　　原本引发本位面能量崩溃的凤凰蛋，因为遭遇两个位面撞击而绝境逢生，利用损毁位面的混沌能量而稳定生长，已经有了初生的迹象。可也正是因为吸收两个位面的混沌能量，这只还没出生的小凤凰，力量已经超出身体能够承受的限度，意识体分化独立，已经脱离的蛋壳。
　　这是于万千维度中近乎不可能的超小概率事件，但却真实发生在它眼前。它永远记得自己看到凤凰意识体时候的狂喜，一具没有意识却天生强大的凤凰体，这简直能够满足它所有的野望！
　　它的本体已经快到极限了，衰老，丑陋，还要受到万界系统的制约，它早就想要抛弃掉了。
　　不过凤凰的身体也不是那么好抢的，初生之火可以灼烧一切，就连浩瀚无垠的大星系都会被吞噬，更别说它这样渺小的生物了。
　　它想了很多办法，一点点埋丝布线，想方设法从万界系统中截留能量，还把小凤凰的意识体囚禁在轮回大厦，一点点抽取他的能量据为己有。
　　然而这些都是杯水车薪。
　　就算它费尽心思，拼尽全力充实自身，它还是不能靠近凤凰之火一步。而更让他绝望的是，随着初生之日日渐临近，小凤凰的意识体也在迅速强壮，远远超出他抽取的速度。
　　这样下去，一旦初生完成，小凤凰会因为意识体过于强大而走上自毁之路，而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垂涎已久的身体消亡在宇宙中……
　　它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它焦头烂额的时候，它发现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一个低等位面的普通生物，身上竟然有凤凰的烙印，而且还是两个，这简直就是天降之喜！
　　烙印代表被凤凰认可，就算不是凤凰自己的留下的，未初生的凤凰之火也不会灼烧拥有同族烙印的人。虽说两只凤凰不可能诞生在同一位面，但同族之间却可以传递传承，尤其是年长的凤凰对于年幼的凤凰，那更是保护者一样的存在，是绝对不会被排斥的！
　　所以只要它抢下对方的身体，借用带有凤凰烙印的容器去接近凤凰蛋，之前不可逾越的凤凰之火将再也不是威胁！
　　它吞噬不掉小凤凰的意识体，它还干不掉一个低等生物吗？
　　果然，事情一下子变得简单了许多。那个低等生物原本就孱弱，竟然还携带了一个系统智能进入初生世界，它当初为了窃取万界系统能量，曾经很仔细地研究过系统智能的生物波段，这次一下子就让它找到了的机会。
　　嗅探、锁定、捕捉。
　　顺藤摸瓜，与系统智能同频的意识体就是那个低等生物，只是抢夺的过程不算顺利，低等生物竟然出乎意料的顽强。
　　不过，这也无所谓，它比对方的意识强大太多，打消耗战对方根本不是对手，机体无法供能，能量又大量消耗，恐怕坚持不了多久蝼蚁就会消耗殆尽了。
　　更妙的是，它发现小凤凰竟然对蝼蚁起了别的心思，只要牢牢捏住蝼蚁的身体，小凤凰不但不敢对心上人动手，说不定还会心甘情愿让出自己的身体，妄想保得蝼蚁的平安。
　　想到这里，它几乎要笑出声。
　　真是……天助它了！


第217章 SSR任务
　　——原来是这样。
　　啊？
　　克苏鲁邪神还来不及反应, 眼前一花，瞬间就丧失了对意识的掌控权。
　　——我的身体，自然还是应该我来掌控。
　　小孩只觉小哥哥的脸色变了又变, 神态表情有几个回合的跳跃反转，最终又恢复了他熟悉的模样。
　　“小哥哥！”
　　小孩大喊一声, 果然看到那人缓缓转头, 神情疲惫地朝他笑了笑。
　　“傻瓜, 你怎么不走？”
　　“我不走！”
　　小孩的眼睛红红, 倔强地摇头。
　　“我不走, 我要和你在一起。”
　　“不行, 你得回去, 回去你的身体。”
　　秦陆正色道。
　　虽然之前对邪神放话了狠话，但实际上他这一击是赌上了全力。意识的维系需要身体能量的供给，如果不能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及时补充流失的力量, 那他的意识也坚持不了多久, 很快就要陷入沉睡。
　　这一次，算是他赌对了。
　　“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
　　小孩还是摇头，气得秦陆拍了下他的肩膀。
　　“你·必·须·回·去！”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然后拉起小孩，推着他朝金红色光丝发出的方向走。
　　小孩是凤凰的意识体，越靠近初生之火就会越强大，强大的意识压迫相对脆弱的身体, 裸露在外的肩膀和手臂，隐约又有了血脉爆裂的迹象。
　　秦陆割开手腕, 将自己的血喂给他。
　　他虽然暂时压制了邪神的意识，但也知道自己这种状态不可能长久。对方在暗处虎视眈眈, 只要自己稍微放松或是懈怠，身体的控制权就会立刻被夺走。
　　他的身体在刚才的争夺中受了很大的损伤，腹部的脏器被邪神和是毁伤得厉害，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把更多的东西灌输给小孩。
　　这是幼年体的小刃，是宇宙中仅有的一只凤凰，他希望他能平安顺利的长大。
　　“那是你的身体，你想把它让给一条丑到不行的八爪鱼吗？血脉爆裂虽然很辛苦，但是活着就有意义，你看看我，被那东西夺走了半个身体都要拼了命的抢回来。如果我放弃了，这具身体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怪物的容器，它是披着我的皮伤害你，所以我不想把自己的身体让给它，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也不能，果然被我等到了机会！”
　　“小刃，我们华国人有句老话叫天无绝人之路，机会不是时时刻刻都会有的，但只有活着才有等到的希望。你的未来还很长，你会遇到许多有趣的事，有趣的人。只要你努力的活下去，你会成为宇宙奥术的主人，站在高峰俯瞰权力和财富，随意穿梭各个世界，看尽万千位面的风景。”
　　说到这里，他重咳了几声，脸色苍白地压下喉咙中的腥甜。
　　“它”似乎觉察到自己在前往凤凰初生地，暂时放弃了对身体的争夺。可秦陆用血帮助小孩平复血脉暴动，“它”的反应却异常激烈，转而开始在自己控制的区域大肆破坏。
　　秦陆现在的右肺叶已经失去了大半功能，肝脏胆囊摇摇欲坠，要不是还指望着他前往凤凰初生地，“它”说不定马上就要下手杀人。
　　但也正是这一丝顾虑，给了秦陆可乘之机。
　　他看准“它”松懈的时机，拼着身体损毁的危险，将邪神的意识牢牢封锁在右脑的一处区域，并切断了周围神经元的连接。
　　这样的行为极端危险，秦陆几乎立刻就感觉到注意力和平衡性的降低，他闭了闭眼，仗着有凤凰烙印强行忍耐住痛苦，继续对小孩说道。
　　“血脉爆裂的根本原因，是你的力量超出了身体的承受能力，你要做的就是努力锻造身体的强度，让它能够适应你力量的增长。”
　　“但做到这件事并不容易，越是早期就越危险，所以你需要把多余的力量从身体中分割出来，放到一个安全的容器中，等到你成长到能够承受，你才可以逐步收回。”
　　秦陆说的都是郗刃做过的事，他确定这个路线是正确的，不然小刃也不会长到在板栗岛的模样。
　　但具体该怎么分离力量，又该把力量放在什么容器中，这些他却完全没有概念。
　　他很后悔，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任务，他就应该在板栗岛上拉着小刃聊天，详细了解一下他的成长过程，现在也能给幼年体的小刃指明方向，让他少走弯路。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看着小孩懵懂的眼，秦陆只能勉强转动混沌的脑子，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尽量详细的讲给他听。
　　光链、力量碎片、极东之岛上的神殿、凤凰遗迹、离开的鸟崽、沉睡的奥秘之主以及万界系统……
　　他把他们从相遇到相处的全过程都告诉了小孩，只希望能对他有所启发。
　　小刃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他能一路长成奥术之主，万界最伟大的术师，这些讯息对他一定有用。
　　抱着这样的想法，秦陆一边走一边说，完全无视自己身体的衰弱。
　　半身受损，他其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可越是靠近凤凰初生地时空的威压就越强，饶是他又凤凰的烙印，没走一步也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
　　他早已体力不支，全靠意志力在支撑了。
　　“伤口又开始崩裂了么？来……”
　　秦陆笑了笑，试图再挤出一些血液帮助小孩抚平血脉躁动。
　　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惨白的手腕毫无血色，小孩哪还敢答应。
　　“不要不要，我没事。”
　　说着没事，手臂上的伤口却迅速焦化。小孩咬着牙，悄悄将手臂藏在伸手，他不想让小哥哥看到他的惨况。
　　“那我给你唱歌吧。”
　　秦陆也支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小孩，轻声哼起了那首自创的《怀念》。
　　他的视线投向不远处的位面混沌区。他们已经很靠近了，能看到金红色的火焰，比之前在羽族世界的时候还要绚丽磅礴，酝酿着庞大的生命之力。
　　算算距离，这里大概就是凤凰遗址的前庭。从这里再往前，那是只有凤凰和他认可的人才能靠近的地方，是羽族神圣不可触碰的圣域。
　　如果秦陆进入，他身上的凤凰烙印可以帮他获得凤凰之力的补充，修复已经破破烂烂的身体，重新获得生机。
　　但他却准备停留在这里，不打算再往前走了。
　　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逞强只会给潜伏在身体里的邪神可乘之机。邪神想利用他接近凤凰蛋，想把他的身体变成壮大自己的工具。一旦身体获得补充，被封闭邪神也同样会受到滋养，挣脱辖制，到时候秦陆未必还有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原本，就不准备让这玩意继续活下去了。
　　秦陆想了想，打开系统面板，从存储空间中找到已经解锁的凤凰遗迹。
　　这座建筑是在羽族世界得到的，原本是想要放在板栗岛做旅游景点，因为占地太大且风格不合而最终放弃，之后就一直被秦陆扔在系统中，现在倒是有了使用的机会。
　　就在刚才，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等初生以后，你就先住在这里吧。”
　　秦陆把凤凰遗迹释放在荒原上，指着这巨大的建筑对小孩说道。
　　“回去身体以后要好好磨练，等情况稳定下来可以四下走走，增长见识，玩累了就回家，这个世界以后会很安全，没什么能伤到你。”
　　然后他又拿出了那个在轮回大厦里得到的万界系统初号机，指了指里面的能源连接口。
　　“等你初生以后，可以尝试着分出力量灌注在里面。还记得之前在医院区域他们抽血的办法吗？就类似那样，把你的力量从身体里抽取出来，放进这个机器，然后尝试着让它去连接世界，形成一个巨大的互联网，如果充满了就再继续延伸，直到连接其他的空间。”
　　小刃的世界能够捕捉到其他位面，第三收容所人工开创亚空间，证明空间维度并不是完全独立无交集。
　　可这些理论小孩听不懂。一个从有意识就被禁锢在病房的小孩，完全不明白什么叫做互联网，又怎样能把自己的力量延伸到其他的位面。
　　“是要我把能量扔进去吗？”
　　小孩抓了抓头。
　　“可是这样和扔在地上有什么差别呢？”
　　虽然还没出生，但凤凰的传承已经告诉他该怎样使用力量，秦陆办法虽然听着复杂，但在小孩的理解中就是把多余的力量扔出去，这在传承中是不可行的。
　　他不想违逆小哥哥的好意，犹豫了一下，还是婉转地说道。
　　“如果把力量扔出去，其实还不如放在自己身体里安全，毕竟凤凰的身体强度很高，血脉崩裂比位面爆炸要安全。”
　　唔。
　　秦陆有点头痛了。
　　凤凰遗迹给了他灵感，他想要仿照着万界系统做一个迷你版，用来存放小刃无处安放的能量。
　　把能量放出来不是扔掉，而是在系统里来回循环，就像把钱存在银行领利息，比压缩成什么能量球要安全许多，至少不用担心碎片爆炸。
　　可真实践起来，他才知道这事并不容易。
　　且不说小刃的力量能不能有那么庞大，投进去的能量能不能循环起来，最终能不能为小刃带来收益。
　　就算都打了水漂，但只要能量平稳地被使用掉，小刃在这个世界也就有了安全的成长环境。
　　可难就难在这里。
　　想要平稳地使用，那就必须有一个需要大量能量的地方，还要有一个会分配能量、处理能量并监管能量的人。
　　他现在手里握着万界初号机，设备是有了，但那个连通世界的系统中枢智能，他要上哪儿去找呢？


第218章 SSR任务
　　正发愁, 秦陆就发现一旁的“万界系统初号机”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嗯……？
　　秦陆一怔。
　　没记错的话，当初从轮回大厦把这玩意带出来，是确认清空过里面的能源和智能系统, 怎么现在忽然又亮灯了？！
　　像是在呼应他的疑惑，“万界系统初号机”的两排指示灯忽然又亮了一下, 然后便是此起彼伏有规律的闪烁, 似乎是在传递着什么讯息。
　　摩斯密码, 数字。
　　5、4、1、8……
　　“狗八？”
　　果然, 初号机的指示灯欢快地闪了闪。
　　“你在初号机里面？”
　　秦陆想站起身, 但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手脚冰冷, 试了两次还是坐回到地上, 放轻了声音问道。
　　“你没事？”
　　——太可怕了，差点被吞掉，幸亏逃出来了。
　　——你的脑连接有异常信号占位, 我没办法再次进入, 正好机器程序清空, 我就进来了。
　　得知他的情况，秦陆轻轻舒了口气。
　　狗八警告还没说完就掉线，紧接着邪神入脑，他还以为狗八被它吞掉了。
　　没事就好。
　　“我已经把那东西暂时压制住了，你试试现在还能回来吗？”
　　秦陆放轻了声音说道。
　　“不要本体回归，我怕那玩意还会反扑。你尝试只用信号波和我沟通，一旦有异常情况你还回到初号机, 这样更安全。”
　　——54188号（私频）：好了！呜呜呜呜，吓死老子了, 刚才真的太危险了，老子差点就被打散成乱码……
　　——54188号（私频）：艹, 那恶心玩意竟然还没死，躲在这个犄角旮旯的野副本，难怪中枢只能找不到它。不过说来也奇怪，万界系统发展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维度位面没有被接入，而且里面还发现了和初号机一模一样的东西，这个副本的怪事也太多了……
　　狗八还想说，但秦陆却打断了它的叨逼叨。
　　他的时间不多了，封闭脑域让他的身体循环出现严重障碍，如果没有意外，他很快就会出现器官衰竭的症状，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
　　所以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珍贵的，他还有些事要叮嘱狗八。
　　——秦小鹿（私频）：你在，真是太好了。
　　他闭了闭眼，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狗八被吓了一跳，讪讪地闭上嘴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作为回应。
　　它现在脱离的秦陆的身体，不能获取他的生理数据，但秦陆刚刚与邪神搏斗的惨烈它是知道的，在初号机里吓得瑟瑟发抖。
　　——54188号（私频）：小……小奸妃，你……你没事吧？
　　——秦小鹿（私频）：没事。
　　——秦小鹿（私频）：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
　　他看了看依偎在自己身边的红眼小孩。歌声果然有用，小孩已经沉沉睡去，身上的血脉崩裂症状也有所平稳。
　　秦陆摸了摸小孩的头发，凤凰的烙印感受到同源能量，发出欢欣雀跃的信号，本能地向越来越浓郁的凤凰能量开放了大门。越是靠近初生地，秦陆的这种感觉就越浓烈。
　　果然身体想要被修复是本能，只要放开禁止就可以重获新生，凤凰之力便是生发之力，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但秦陆关闭了这种循环。
　　他的身体里还藏着一个邪神，放凤凰之力进来，邪神便能从中获得补给，甚至完成进化。到了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能力封锁住对方，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同归于尽，让邪神永远归于沉寂。
　　——秦小鹿（私频）：狗八，万界系统初号机还能不能用？
　　——54188号（私频）：啊？能倒是能，但是这里没有万界网也没有中枢智能，所以我们没办法连接到系统里。
　　——秦小鹿（私频）：不用连接系统，只要能够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循环，你能做到吗？
　　——54188号（私频）：稳定的能量循环？什么意思？
　　——秦小鹿（私频）：就是把初号机运用起来，重新仿制一个万界系统，我们用它尝试着连接其他位面。
　　——秦小鹿（私频）：你是系统智能，又接受过系统的专业培训，你应该了解万界系统的形成原理，我们就仿照它，以初号机作为系统中枢，仿造一个山寨版的，你能做到吗？
　　——54188号（私频）：……
　　——54188号（私频）：倒是能做到，可是万界系统运行的能量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们到哪里去搞启动资金啊？
　　——秦小鹿（私频）：用小刃的力量。
　　——秦小鹿（私频）：小刃是凤凰，他的力量过于庞大，身体根本无法承受才会发生血脉崩裂。我想让他把一部分多余的能量输入初号机，构建一个类似万界系统的模式。正好不是有另外一个位面被捕捉过来了么，咱们就先尝试着联结它，成功了就继续寻找新的位面。这样一来小刃能量可以在多个位面流通循环，又不会引发本世界的崩溃，就算收不回来也没关系，就当做为宇宙做贡献了。
　　——54188号（私频）:不是，等等小奸妃，你是想让我造出一个万界系统？
　　——秦小鹿（私频）：差不多吧。
　　——秦小鹿（私频）：狗八，你还没发现么？这里其实就是羽族位面，是小刃初生的世界，我们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时间线上。
　　——秦小鹿（私频）：这里没有万界系统，或者也许万界系统还没有诞生，但是却有对凤凰虎视眈眈的邪神。我不知道它是怎么找到这个位面的，但它显然已经经营布置了很久，对小刃的身体势在必得，一旦它成功，我们的存在都会成为因果谬论，被宇宙的法则抹杀。
　　——秦小鹿（私频）：于公，我不想让这玩意的阴谋诡计得逞；于私，我想给小刃一个安全的生长环境。这次没办法再借助系统的力量了，我们得自己解决问题。我的方案就是你帮助小刃建造一个小型能量循环系统，成功以后你也可以借着这个网络脱离本世界。这里其实就是羽族位面的前身，是注定会被纳入万界系统的健康世界。虽然现在始祖羽族还没出现，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重新回归系统。
　　——54188号（私频）：……
　　——54188号（私频）：……那你呢？
　　——秦小鹿（私频）：我？
　　——秦小鹿（私频）：当然是和你一起等。
　　——秦小鹿（私频）：别忘了，我可是凤凰的契约人，能够获得与凤凰一样的寿命，我当然要陪着小刃一起长大啊。
　　——秦小鹿（私频）：我费了这么大力气，努力了这么久，当然也要享受最后的成果。小刃以后有多厉害你知道吧，我还等着靠他躺赢呢。
　　狗八似乎信了，小小呼了一口气。
　　——54188号（私频）：那……那好吧，我试试啊。
　　——54188号（私频）：虽然之前在系统学校学习过初号机的使用，但这玩意毕竟年头太久，而且这是不是真正的初号机还不好说，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听他这样说，秦陆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一声轻笑。
　　——秦小鹿（私频）：不是吧狗八？你不是日常吹牛自己是系统学校一等生么？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认怂了呢？
　　——秦小鹿（私频）：初号机再难也是个原始版本，功能单一着呢，就让你注入能量启动它，看你那个小心翼翼的样。
　　他快没有时间了，来不及给狗八细细琢磨，今天晚上他必须看到成果。
　　所以，不得已的秦陆动用了激将法，而狗八果然上套了。
　　——54188号（私频）：凸(艹皿艹 )
　　——54188号（私频）：小奸妃你看不起谁，老子只是跟你谦虚一下，你还真给老子当真了？！
　　——54188号（私频）：看到老子的序号了么？不就是个初号机，马上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我是你爸爸’！
　　想当爸爸的狗八果然给力，也就几个小时的功夫，它就把万界系统初号机搞得通透，还建构了简单的网络图谱。
　　——54188号（私频）：怎么样小奸妃，现在见识到88我的本事了吧。
　　秦陆捂住嘴，无声地将喉咙里的血腥味咽下，笑着拍了它几记彩虹屁，把狗八拍得飘飘欲仙。
　　他马上叫醒了红眼小孩，把狗八给出的方案细细给他讲解了一番，直到确定他完全理解了，又亲眼看着他将第一股分离出的力量注入狗八的初号机，确认一切如他们预计的那样运作正常后，这才催促着小孩去初生之地拿回身体。
　　“去吧。”
　　秦陆摸了摸小孩的头，笑得十分温柔。
　　“去拿回你的身体。”
　　“你也看到了，把多余的能量分离出来放进系统，你的血脉爆裂就会改善，而这个系统未来也会给予你回馈。”
　　“不过就算这样，你以后也要好好地磨练自己，给出去的力量还可以收回来，你一定要成为最强大的人。”
　　你会成为高贵的奥秘之主，万界最伟大的全知大术师，连提及名字都会触发咒术的存在。
　　“那等我回来，你会和我一起吗？”
　　小孩死死抓住他的衣袖，不放心的问道。
　　“如果我能成为那样的人，你就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对不对？”
　　秦陆咳了一声，死死忍耐肺部火烧一样的疼痛，笑了笑。
　　“当然。”
　　“现在去完成初生吧，我们是签订了契约的人，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第219章 终章
　　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听到了想听到的答案, 红眼小孩心满意足地离开，还带走了狗八和万界系统初号机。如今初号机已经被注入了一部分凤凰力量，获得了某种形式上的认同, 即便靠近初生之火也不用担心被烧毁。
　　狗八自然也要过去。
　　脱离了秦陆的身体，万界系统是他唯一能够容身的地方, 为了确保初生能量不失控, 一人一统很快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秦陆微笑地看着, 一直目送到彻底看不到, 这才不再勉强支撑身体, 重重地瘫倒在地上。
　　那句话, 当然是骗人的。
　　初生的火焰会洗去郗刃的记忆, 只留下最有利于他的本能，狗八和初号机陪同他一起初生，自然会得到他的信任。
　　但是秦陆, 郗刃就不会再记得这个名字, 也不会想起他曾经许诺过什么, 过往的一切都将生生不息的凤凰之火中，彻底烟消云散。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秦陆捂住眼，不再抑制喉头的腥甜，笑得一脸轻松。
　　就算不记得，他们也曾经在以后的时光中相遇，相知, 以及短暂的相守。一切便如同命中注定，他们的轨迹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圆, 在曾经的时间线上留下了痕迹。
　　这样，就够了。
　　熟悉的冰冷感再度袭来, 极度虚弱的身体不再能提供充足的能量，原本就是被勉强压制的邪神开始挣脱束缚，蠢蠢欲动。
　　——呵，这样就够了？
　　——给别人安排好一切，默默付出却不让对方知道，蝼蚁的想法可真是奇怪啊。
　　——他应该知道你快死了吧？脸色那么差，谁都看得出你坚持不了多久了。呵呵，嘴里说着要和你在一起，转头就不顾一切地走掉去迎接新生，凤凰就是这种虚伪冷血的物种，他们太过强大，根本不会把一只蝼蚁放在眼里的。
　　——等他长大，会有无数个蝼蚁前仆后继地为他奉献生命，这本来就是他习以为常的事，你觉得他真的在意你么？
　　邪神开始用最残忍的话刺激秦陆的神经。
　　如今这种情况，它已经确定秦陆不会前往初生之地贡献力量了。
　　这只蝼蚁不但不去，还封闭了游离能量修补身体的通道，让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餐而不能伸手，简直快要急死他。
　　它急切地想要夺回身体的掌控权，无奈这具身体的主人是秦陆，只要他能承受剧烈痛苦的折磨，坚定地把握身体不撒手，它想要抢占还是要花费很大的功夫。
　　它只能折磨他，打击他，让他心灰意冷丧失求生意识，然后在伺机掠夺。
　　“我不需要他记得我。”
　　秦陆轻笑一声。
　　“他原本也不记得我，在我们相遇的时候，我们彼此都是陌生人。”
　　“八爪鱼，你知道你失败在哪儿么？”
　　他又咳了几声，吐出一口血块，喘了好久才继续说道。
　　“你不应该回溯时间，回到小刃初生的时间线。”
　　“我和小刃是在未来相遇的，不管现在有多辛苦，我都还记得我们相遇之后的一切，我的记忆比你的话更加真实可信，我们会有很美好的未来。”
　　——那又怎样？
　　邪神冷笑。
　　——如果你不开放能量修复身体，你的未来就到这里了，你会死在几万年前的荒原，连根骨头都不会留下。
　　说着，它的声音又转为诱导。
　　——生而为人，只有先活下去才有未来。你拥有凤凰的印记，可以在初生之地接受洗礼，重新恢复健康。只要你能活下来，小凤凰就算不记得你，他也会记得自己的印记，会承认你的身份，到时候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邪神现在已经不指望能拿到凤凰的身体了，它准备徐徐图之，先借用凤凰的力量强化自身，暂时委屈在这具蝼蚁的容器中，挑唆凤凰为己所用。
　　别的不说，单就一个凤凰烙印就能让它获利不少，也不枉它纡尊降贵一番了。
　　它说的起劲，秦陆就是笑笑，没吭声。
　　为了压制邪神，他又接连封闭了几个区域，现在半边身体没有感知，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他在等，等一个他期望的结果，他相信小刃和狗八，他们一定能够成功。
　　“你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要拿到凤凰的身体么？”
　　为了转移痛苦，秦陆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邪神身上。他假装被动摇，开始和它闲聊。
　　“凤凰的身体又什么好的？解决不了血脉崩裂的问题，你也说了，迟早是要死掉的。”
　　——凤凰的身体当然好。
　　邪神见他有所松动，便信以为真，继续变本加厉的抛出诱饵。
　　——你只知道一个位面只能诞生一只凤凰，但也不是每个位面都有这种可能，一定是要那种超级规模，能量充足的大质量位面才能做得到！
　　——这次这只小凤凰，原本本位面根本承受不了他的力量，但巧就巧在他遭遇两个位面的撞击和融合，你知道这是多么小概率的事件么？
　　邪神越说越激动。它已经把秦陆视为囊中物，自然也就不吝啬和它分享自己知道的讯息。
　　——机缘巧合，我在一座荒芜的小位面上得到了一块凤凰力量碎片，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也足以我尝到了力量的好处。
　　——可平白获得力量不是没有代价，我的力量也超过了身体承受的限度，出现了血脉崩裂的征兆。我掌握了许多副本，驯养了一大批玩家，我让他们进入副本给我收集资源，修补身体，可只要我使用凤凰的力量，我的身体就会一天天崩坏，补充再多也抵不上损坏的速度。
　　——于是我开始寻找凤凰的踪迹，只有凤凰的身体才能与力量匹配。我沿着时间线一路线上，堵上全部的身家性命，终于让我找到了这个位面，这个小凤凰还没有初生的时间点！
　　——我把手里的资源都集聚在这里，一点点经营，果然命运没有辜负我的努力，我不但遇到了凤凰，还遇到了你这么一个拥有凤凰烙印的蝼蚁！
　　说到这里，邪神的声音忽然激动得发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掌控宇宙的未来。
　　——你看到了么？那就是初生的火焰，是宇宙中最绚烂的火焰之一，它冲到天际的瞬间，一只凤凰就会正式初生，成为这个世界力量的主宰！
　　邪神的话音刚落，一道金红色的火焰就冲天而起。秦陆挣扎着坐起身，笑着欣赏了好一会儿，直到那道火焰恢复成他曾经在羽族看到的模样，他才咳了一声，哑着声音嘀咕了一句。
　　“是啊，真好看了，凤凰初生了。”
　　“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我可以安心离开了。”
　　说着，他摸出腰侧的匕首，在邪神惊恐的喝骂声中，猛地插入了自己的心口。
　　——你你你你你在干什么！你你你你你疯了吗？
　　没有，并没有疯，这是一早就想好了解决方案。
　　——混混混混蛋！凤凰烙印不会保护自杀的人，你这样真的会死！
　　是么？谢谢你告诉我，不然我可能还要想别的办法。
　　——神经病！疯子！可恶的蝼蚁……
　　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解决你这个麻烦，从源头，彻底解决掉。
　　半个身体没有知觉，秦陆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但他能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恶身体脱离。
　　当然同时脱离的还有另外一个意识体，满嘴祖安爆言，似乎正试图逃散到其他地方。，
　　但秦陆怎么可能让它跑掉呢？
　　他拼尽所有的力气，紧紧地捆绑住对方，在意识的最后时间，他隐约听到了狗八尖叫。
　　嗯，真吵呢，狗八。
　　果然还是舔狗碎碎念更适合。
　　2xxx年蓝星板栗岛
　　本岛风景最漂亮的海滨，一座简约的白色建筑掩映在晶桂林中，窗帘在敞开的窗口飞舞，正午金色的阳光洒落室内，空气中满是淡淡的清香。
　　秦陆睁开眼，看着眼熟的白色的天花板，就这样一直看一直看，良久都没有任何动作。
　　他活了。
　　他回来了。
　　他，赌赢了。
　　之所以这样确定，是因为在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正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头埋在他的颈侧，力道之大，他有点喘不过气。
　　秦陆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男人。
　　“没事了，我回来了。”
　　“我知道。”
　　耳边响起闷闷的声音。
　　男人不但没有抬头，反而把脸依偎得更紧了些。
　　“你吓死了我了。”
　　秦陆咧了咧嘴，轻拍着他的发顶。
　　“没事了，一切尽在我的掌握，欠债的人从来不会做鲁莽的事。”
　　更多的话他没有再说，因为他感觉到颈侧的湿润。这个世界唯一的凤凰哭了，他不想让他更伤心。
　　——叮。
　　耳边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根据DGGJ99348号合同，宿主通关副本可获得相应的奖励，在副本中取得的生活资料可以脱离副本，受伤、死亡或者任务失败，宿主将被回收利用。
　　——检测到宿主在副本中死亡，宿主将在现实中遭遇负面状态的惩罚。
　　秦陆笑了，笑得非常开心。
　　虽然是惩罚的提示，但却意味着他计划的最后一环已经圆满。
　　他一直等到小刃初生，等到他的力量成为万界系统的来源，等到狗八安排好一切才动手，就是为了恢复自己身为打工玩家的身份。
　　狗八是万界系统的智能，它的存在某种程度意味着万界系统法则的存在。初号机是万界系统的开始，点燃了这颗火种，不管需要经历多少年的时光，最终有很大可能收获一个万界系统的结果。这样一来，虽然自己是死在几万年前的时间线上，但回到本位面的世界，他依旧是个可以回收的打工玩家，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而是废物再利用，接受负面状态的惩罚而已。
　　而他死死捆绑住的邪神，因为没有合法的身份，一旦回到正常时间线就会被万界系统的中枢智能发觉，等待它的，将是系统法则的审判。
　　当然，以上都是秦陆自己的想法，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也斟酌过，想着也不是没有鸡飞蛋打的可能。
　　但，毕竟是把那个八爪鱼解决掉了嘛。彼时他面临的是个绝境，唯有赌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所幸，很好，很完美，这个冒险非常值得。
　　——秦小鹿（私频）：所以惩罚是什么？
　　——秦小鹿（私频）：？？
　　——秦小鹿（私频）：狗八？
　　“狗八没回来？”
　　秦陆拍了拍郗刃的狗头。
　　“狗八为什么不回答我？它是不是在生气？”
　　“狗八消失了了。”
　　秦陆翻过身，搂着秦陆的肩膀，声音有点闷。
　　“你进副本的时候我呼叫过狗八，没有回音。之后你忽然回来，但是一直在昏睡，我想找狗八问明情况，但系统始终没有反应。”
　　“狗八，应该是不在了。”
　　不在了……？
　　秦陆怔楞了一会儿，重返现实的喜悦被冲得干干净净，心中空落落的，满是怅然。
　　怎么可能不在了呢？明明已经入主万界系统，他秦陆能够回到板栗岛，说明系统规则在远古的时间线上是起了作用的，那么作为他绑定的系统智能54188号，不也应该一同归来么？
　　“狗八……”
　　秦陆的眼眶有点酸，胸口涨的难受。
　　他转过头，求证似地问身旁的男人。
　　“初生的时候，你看到它了吧？就是那个教你把力量灌注给系统的家伙，它……”
　　“它没说过它的序列号，它只说它是万界系统。”
　　郗刃摇头，搂住秦陆的肩膀，在他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它和狗八完全不一样，很沉默，几乎不会说与能量无官的话题。”
　　“它很慷慨，把我输入的能量都兑换成系统权限，从不藏私。所以我在万界系统有数不尽点数，可以自由穿梭万界系统连接的世界，它是一个很可靠，很有责任感的中枢智能。”
　　“它每时每刻都在工作，正直无私，从来不肯有一刻的懈怠。靠着它的运作，系统逐渐壮大，最终真正联结到万千位面。”
　　“我叫它零号，但它却并不接受这个名字。它是个很奇怪的智能，万界系统以我的力量构建，如果把我绑定，运作能量会更加简单便捷，可以节省掉大量转换的工作。但它却始终不肯，它说有它已经有宿主了。”
　　“当时我还在想，万界系统的宿主到底是谁，没想到……”
　　秦陆的眼睛早就湿了，嗓子也哑的说不出话。
　　所以在他死亡以后，狗八是真的成为了万界系统的中枢智脑了么？
　　沉默公正无私敬业，这些美好的词汇并不适合狗八，他家狗智能54188号怎么会愿意过这样清苦的日子，还一过就是一万年？
　　但……
　　正说着，秦陆的耳边再度响起了系统提示。
　　——叮。
　　——由于宿主在副本中死亡，根据DGGJ99348号合同，请宿主秦陆在三十秒内前往指定坐标，领取惩罚。
　　——坐标如下（XX，XX）
　　三十秒。
　　秦陆咽下酸涩，查看了一下坐标，发现就是自家门前的那片海滩。
　　他打开门穿过梦幻的晶桂林，一个小小的豆丁正站在银白色的海滩上。
　　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小豆丁转回头，白胖的脸上满是不耐烦。
　　“看啥，小奸妃，老子就是你的债，你就得对老子负责，这次别想一声不吭地跑掉！”
　　“老子可是专门针对老赖强力智能，你最好乖乖听话，努力打工赚钱，把我养大，给我零花钱，供我吃喝玩乐，还要给我存下一大笔家产供我挥霍，否则，哼哼……”
　　说到这里，小豆丁做茶壶状，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老赖的下场，你懂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一章狗八视角的完结章，补充一下还没说清楚的部分。
　　写到这里这本书的正文就算差不多啦，也终于能够松口气，休整一下。
　　番外还会有，主要还是板栗岛日常，还有两个系统的竹马竹马，但是可能不一定会日更啦。
　　这篇文其实开篇有点匆忙，元素混杂比较多，没有完全写出想要的效果，不过也算一个有趣的尝试，可能接下来会回归正常的基建或历史文。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咱们下本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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