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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为替 作者：PDG

文案：

阴翳疯批x心机乖巧 伪替身 娱乐圈爽文

季升前生是个红极一时的明星，被人陷害后声名狼藉，最终死于非命。

重生为18线糊咖，季升决心复仇。为了爬上名利场的顶端，他不惜将自己送上了前世冤家谢轩铭的床榻。

谢轩铭人帅多金会捧人，算个完美情人。

可惜心有白月光。

重生初见，谢轩铭捏紧季升下巴，眯眼端详。

谢轩铭：你长得像他。

季升：呵呵我上辈子就知道了。

一日，谢轩铭喝得酩酊大醉，发酒疯拉扯季升，硬要带他拜访白月光的坟墓。

谢轩铭温柔抱着墓碑：我与他相识数年，他从未爱过我。

季升：嗯嗯没爱没爱。

谢轩铭阴翳抚摸铭牌：明明是他先靠近，我动了心，才发现他是逢场作戏

季升：嗯嗯做戏做戏。

谢轩铭：你走近些，让他看看，我也不是没人陪，没人要。

季升无奈上前，却愣了神。

季升：等等，这特么不是我的坟吗？

避雷：

1、受有过男友，尺度到接吻

2、前期甜爽，后期狗血



第1章
“Loptr乐队前成员季升身陷性骚扰丑闻，作为受害者，同乐队成员盛空知发表声明，控诉其恶行。两人同属公司‘青出‘，也于今早宣布对季升进行解约。”

“在受害者与公司发声之后，作为季升绯闻对象的新人影帝谢轩铭，发文力挺季升……”

修长手指摸上按钮，轻巧摁下。

车载广播戛然而止，台上手机仍然震动不停。

季升抬手去够手机，这动作让他衣袖微微下滑，露出腕骨处狰狞疤痕。

前方黄灯转红，季升停下车，拿起手机，瞥一眼来电人名称，接通电话

“对不起啊小升，舆论已经完全失控了，公司必须要做出取舍，这么多年情谊，你也是看着‘青出’起来的，怎么也不会忍心了让它再掉下去对不对……”

季升打断：“我在路上。”

那头一下寂了，季升平静道：“十分钟，解约文件放那，我会签字。“

结束通话，季升揉下阵痛眉心。他本想关机，却在扫见未回复消息时暂停动作。

谢轩铭【在哪】

谢轩铭【接电话】

季升顿一秒，交通灯转绿，身后车辆不耐烦摁响喇叭。

季升回过神，手机开启飞行模式，扔入副驾。

前方到了岔路，他轻车熟路转入小道，余光却瞥见拐角窜出一辆红车，以惊人的速度向这侧冲来。

季升猛踩刹车，但为时已晚——

那抹红在季升眼前迅速放大，最终与手腕疤痕重合……

沉闷的碰撞，肉体破碎的剧痛。

季升半睁着眼，感觉血液与生命一同从额上流淌下。

他的耳侧噪声嗡鸣，像千万人同时开口，喧闹不已。

他听见年幼的自己大喊：“我的梦想是成为中国最伟大的鼓手”。

又听见医生摇头：“你不能打鼓了。”

再听见盛空知愧疚：“小升，我没办法，我们的恋情不能曝光，我不想身败名裂……对不起……”

噪音逐渐远去，季升闭上眼。万籁俱寂中，他耳侧忽地炸起某人咬牙切齿的低吼，似是濒死野兽发出的不甘低鸣。

“季升……你欠我……”

白戊市 城中村

“自去年年末，季升因酒驾车祸死亡后，其生前绯闻对象谢轩铭，已多次于公开场合表示对盛空知的反感。今日，他更是放言：‘有盛空知在的节目，一个都不会去，与盛空知合作的剧，一个都不会演’……”

季升站在阳台上，埋头将冰水扑在脸上。

他的身边，破旧的二手机以全损音质播放娱乐新闻。

这种广播对于当代年轻人似乎有些过时。但对于在床上高度瘫痪一个半月，除了天花板什么也看不到的季升来说，算是习惯了的每日娱乐。

哦，对了，他现在或许不能被称为季升。

“网友纷纷猜测，谢轩铭此番言论，与当时性骚扰事件有关。一时间，新人影帝为爱昏头，不明是非报复受害者盛空知的行为，广受诟病……”

广播吱呀播放，一声怒吼平地炸响，将主播平调声线盖下

“季洄！”

季升从水龙头下抬头，眯着一双湿漉的眼，寻声望去。

黄头发的少年站在阳台门口，一脸怒意质问：“经纪人让你去陪酒？”

“嗯。”

“你答应了？”

“嗯。”

见他满目无所谓，黄发少年上前两步，揪住他的衣领，怒斥道：

“你有没有点尊严，刚能下地，又急着往男人床上爬？”

季升后仰，拉开距离的同时，在脑内确认少年身份。

他在床上躺了一个半月，多数时光却都用来发愣质疑，身边来往照看的人，愣是一个都没记下名字……

例如眼前这个，季升从季洄的记忆中调出信息，只勉强确认他是季洄所在乐队的贝斯手，姓黄，其余都不清楚。

名字都不记得，可见这身体原主，对这少年也不怎么上心。

黄头发，姓黄……

季升默默赋予少年小黄的代号。

季升挣开他，低头又捧一手水：“经纪人让我去，我没办法。”

小黄见他油盐不进，右眼跳下，怒喝道：“让你去你就去，就这么没脸没皮，上赶着去替代那季升，做他没做完的婊/子活？”

季升不看他：“死者为大，少说两句吧。”

小黄瞪他一会儿，气急摔门走了。

季升又在水龙头下冲一会儿，抬眼。

镜子里的少年下巴尖俏，眉眼寡淡，只眼角一颗泪痣醒目，给面貌添上几分莫名的艳色。

这小子长得可真不像做正经工作的。

季升沥干指尖水珠。

也是真和前世自己长得像，尤其那下半张脸，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半月的放置生活，季升勉强接受自己重生了，且重生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乐队鼓手身上的现实。

小鼓手人名季洄，和季升同姓，工作也与他高度相似。

主职鼓手，兼职替身。

与前世季升相同，都为谢轩铭的钦点替身。

不过在自己过来之前，季洄已经被开除岗位了。

季升漫不经心理两下头发。

他几乎有季洄的全部记忆，唯独近大半年这段有所空缺。

季升在季洄身体里醒来时，距离车祸去世已经过了七个多月。

季洄缺失的那半年记忆，始端为季升死亡，终结于季升重生。

重生后，季升睁眼便躺在床上，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提示他，这具身体的主人，那个叫季洄的鼓手，曾遭受了什么样的虐待。

一个月半月的放空，季洄的意识从未出现。

季升渐渐明了，他或许已经不在了。

但如前世自己一样，死亡的原因，动手的人，都不清楚。

季升只能躺在床上，从探视照料的人嘴里，拼凑出小鼓手生前的大概故事。

季洄这倒霉孩子，因为长得和自己太过相像，被无良公司送到谢轩铭床上，以换取资源利益。他被包养几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惹恼谢轩铭，被赶了回来。后又被不明身份之人绑走恶打一顿。奄奄一息被扔在荒郊野外，的亏好心人及时发现，这才没一命呜呼。

破旧手机震动一下，经纪人信息催促：“好了没，快点。”

季升回复，马上。

因为季升生前也火过一段日子，与他相像的季洄，一出现，便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在“季洄”痊愈后，经纪人就迫不及待地又干起拉皮条勾当，找了个几位大佬组的局，把季洄送进去，催促其重归旧业，以色侍人。

经纪人信息刷屏，季升换件衣服，忽视一旁小黄嫌恶目光，拉门出去。

出门时，季升听见身后恨恨一声“婊子”。

他面不改色关好防盗，反锁大门。

这破房子就两把钥匙，一把在经纪人手里，一把刚被他拿出来。

在“婊子”回来前，乖乖在屋子里待着吧。

季升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又迅速隐灭。

季升快步从楼梯跃下。

小黄评价犀利，输在不够精准。

季洄的人生不做评述。

季升可真担不起这一声婊子。

季升望见楼下破旧面包车。

拉开门，经纪人谩骂声铺面而来。

季升在污言秽语中落座。

他比婊子更低贱，顶天算个傻子。

路上，经纪人骂足了瘾，便又开始对季升指手画脚。

“你就是太呆！跟个老板走捷径，有什么不好？就说你跟过的那谢轩铭，多金大方，还有情有义，愿意给马子出头，多少人巴不得被他看上……本来你借着这与他骈头七分像的皮相，卖乖讨好，换个平步青云，是皆大欢喜的事。谁知道你这呆子不争气，没几天就被人赶出来，丢人！”

季升听他唾沫横飞，忽地有些想笑。

他想谢轩铭，你这人设立得可真好，连个拉皮条的都夸你有情有义，为个死去的恶名情人搅得娱乐圈鸡飞狗跳……只自己这本应埋地里的情人清楚，自己生前也不过是个替身，仗着皮囊与谢影帝白月光有几分相似，与其各取所需。

谢轩铭取个追忆，他换个真金白银。

钱财这种俗物怎么能抵过谢影帝少年动心。

所以，就算外人知晓真相，估计也依旧只会振振“那还是季升欠了谢轩铭的……”

破面包车开不进纸醉金迷的高级妓院。

经纪人把季升在侧门放下，让他在那等着，绕出去停车后再带他进去。

季升回头看身后那璀璨建筑，一个夜总会倒弄出了皇宫的效果，灯红酒绿好不奢靡。

他转回身，见四下无人，便放松神态，小心地剖出些阴暗心事来。

站在门边，季升神色一点点冷下去。

重生一个半月，他依旧没搞明白，自己分明是被撞死的，为何所有报道都统一口径，咬定他酒驾。

就如他生前不明了，自由恋爱，为何会通稿为单方性骚扰。

季升死得冤，什么都不清楚就一命呜呼。

不过没关系。

季升眯眼，眼底阴翳一闪而过。

他现在有的是时间弄清。

只是需要从长计议。

季升轻踢脚边石子。

首先，他要想办法接近谢轩铭——这个和他前生今世死亡都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然后……

季升想得出神，没注意一辆黑车悄声无息在他面前停下。

等他反应过来，诧异抬头，后座车窗已经晃下，一只手闪电般从车内伸出，重重掐住他的下颚。

季升脸颊疼痛，他被大力拖着往前，直直撞入车内人漆黑灰暗的眼底。

季升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脑海轰一声响，无数杂乱无章的片段争先恐后涌入。

他恍惚自己身在深夜酒吧，头顶灯光昏暗，眼前人视线也昏暗。

无尽的沉默中，季升抖着靠上去，呼吸与那人紧贴。

十几秒后，他闭着眼，伸手欲推：“记者应该拍够了。”

“我没有”

那人低沉道。下一秒，季升后脑被大力摁下，唇齿磕碰着向前，呜咽挣扎时，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翻涌。

画面天旋地转，季升恍惚几秒，抬眼。

刚才那人换了幅衣着，坐在沙发上，冷声道：“过来。”

大脑未反应，身体却自觉动了。

直至蹲到那人跟前，见他一张俊脸阴翳，遮不住的酒气扑鼻，眼底血丝与下颚灰青显出倦态，季升才恍然。

这是季洄的回忆。

眼前这人，是季升死后的谢轩铭。

谢轩铭捏住季洄下巴，眼神晦涩：“你长得像他。”

季洄张口，欲说什么——

下颚疼痛，拖拽着季升踉跄跌回现实。

谢轩铭坐在车内，眉眼间是季升从未见过的不耐狠戾。

他的五指此刻掐在季升脸上，摩擦间留下骇人红痕。

“我说过，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阴沉道。


作者有话说：
这篇每晚九点更新，请假会在作话以及评论说明~


重生为替
第2章
季升被他掐住，痛得眯眼，大脑却迅速转动起来。

如果谢轩铭是下手绑架季洄的人，那他大可不必多此一举警告季洄不要再出现。

杀死季洄的不是谢轩铭。

而且谢轩铭并不知晓有人想要杀害季洄。

季升神游天外，手无意识握上谢轩铭的手腕，指腹轻轻蹭着腕骨，似哀求又似撒娇求他轻些。

季升想。

既然谢轩铭对现在的“季洄”并不存有极端思想。

那自己便可放心大胆地接近他，套出想知晓的信息。

他正想着，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吼。

“季洄，干什么呢！叫你三次了，快过来！”

季升回神，下颚力道忽地一松。

季升被重重一推，后退几步后踉跄站稳。

待他抬头，车窗已经滑上，谢轩铭冰冷的视线消失在防窥玻璃后。黑车缓缓发动，从季升面前驶过。

季升视线跟随，望着它驶入地下车场。

“季洄！”

经纪人再次怒吼。

季升转回视线，快步往经纪人那走去。

坐在包间皮沙发里时，季升开始盘算如何接近谢轩铭。

谢轩铭此刻也在这家夜总会中，这种地方不是“季洄”想来就能来的，错过这次，不知什么时候再能再有机会和他接触。

是不可错过的时机。

季升刚刚下定决心，边上坐着的女孩忽地发出一声惊呼。季升看过去，见一大腹便便中年男性，亲密地贴着那女孩坐下。

季升认得这男人，几分钟前，经纪人殷切笑着把自己推到他面前。

“九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季洄。”

叫九哥的胖子上下打量：“是谢轩铭玩过的那小子？”

经纪人未来得及开口，他咧嘴露出一口黄牙，上前暧昧环上季升的腰：“我就喜欢玩谢影帝玩过的人。”

季升被那搭在腰臀处的咸猪手膈应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心道这人性癖是真他妈奇怪，要谢轩铭知道有这么一人成日意淫“他的人”，以他那疯犬护食的脾气，这胖子一嘴烂牙都不够敲的。

季升挺乐意围观狗咬狗，但可惜谢轩铭不是神奇宝贝，扔个精灵球就能随叫随到。

所以他只能假笑着，不动声色从九哥怀里脱出来，进了包间便找角落躲着，三面靠墙一面靠人，最大程度封死被骚扰的可能性。

季升地理隔绝骚扰，身侧那女孩就没那么幸运了，九哥坐下后便开始动手动脚，肥如猪肠的手指在女孩身上这点一下那摸一手，吓得女孩身体僵硬，抖着往后躲。

女孩年纪不大，属于本想好好唱歌跳舞，却被无良公司坑进淫窝的倒霉孩子。如今遇上九哥不加掩饰地耍流氓，小姑娘一张小脸吓得煞白，不敢动也不敢反抗，泪珠子挂眼眶里，就快要掉下来了。

这样我见犹怜的场面反倒更激九哥心中恶意。

“小姑娘是干什么的？”

“唱……唱歌的。”女孩往边上靠，柳枝似的无助，

“歌手啊。”九戒笑眯眯贴过去，“歌手好啊，漂亮有前途，床上叫得也好听。”

小姑娘身形一抖，颤巍巍更像柳枝了。

她眼眶湿润，豆大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女孩这一哭，引来不少人注意

“哟九哥，这么不怜香惜玉，小丫头都被你吓哭了。”一年轻些的纨绔，扯起嗓子笑道。

他人的调侃让九哥很失面子，他骤然变脸，满脸横肉狰狞：“哭什么？出来卖还摆起脸了，瞧不起我啊！？”

“没……没有。”小姑娘肩膀一耸耸，哭得更厉害了。

九哥还欲再骂，季升看不下去了。

他虽然想明哲保身，但也做不到把小姑娘推出去挡灾。

“九哥，别生气。”

九哥闻声抬眼。见角落那黑发少年抬眸看他，泪痣在下睫毛中隐现。

他领口开得有些大，白皙的脖颈敞露空气中，嶙峋锁骨在光影下刺目晃眼。

九哥一肚子气瞬间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口邪火，晃悠悠冒上心头。

“你是谢轩铭之前那个，叫什么——季……”

“季洄。”

“对，季洄。”九哥一拍脑门，他隔着女孩贴过去，猥琐笑容重现，“你是做什么的？”

“鼓手。”

“鼓手好啊。”九哥笑容扩大，“今晚来叔叔这，叔叔肚皮借你，你就坐身上，把它当鼓敲。”

九哥刚才发脾气时，许多人便已注意这侧，现在见他对一秀气男孩油嘴滑舌开黄腔，那些人哄堂笑开。更有人顺势起哄：“老九，那么见外干什么？干脆让这小孩当场露一手，让我们也欣赏欣赏你那肚子，能奏出什么天籁之音！”

九哥来了兴致：“小季，现在大家都想看你露一手，你给不给九哥这个面子。”

“面子肯定要给的。”季升轻微笑下，“但是九哥身份高，我下手没轻没重，实在怕得罪，还是换个鼓面展示吧。”

看热闹的人正欲起哄，就见季升轻巧拿起桌上一洋酒瓶，抽纸擦下瓶口。

“鼓面。”季升言简意赅，“至于鼓槌……”

他转头看那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女孩，柔声道：“能将头上簪子借我一用吗？”

“诶。”女孩愣下，抽下发髻上两支塑料簪子，怯生生递过去，“这个，可以吗？”

季升回给她一个安抚的笑。

他这又拿酒瓶又借簪子的，没兴致的人都给勾出几分好奇。

九哥看看那拇指宽瓶口，又看看季升修长指尖晃悠的发簪，等不及慢吞吞准备，他没耐心地喝道：“怎么不还不动手？打啊？”

季升没理他，轻巧将发簪在手中转半圈。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摸到“鼓槌”。

鼓曾是季升半条命，整个魂。

上辈子，一条疤痕剖开了他的命，生生剥走他血淋淋魂魄。

现在……

季升翻转右手。腕骨光滑，凸起的筋络藏着蠢蠢欲动的暴戾因子，它们被压抑太久，如今终于有机会重见天日，便如捕猎的狮群般俯下身子，喉间酝酿出令人发麻的嘶吼咆哮。

季升吐出一口气。

好久不见了。

季升久久不动，九哥正欲发飙，却愕然看见那沉静的男孩忽地变了神色。

他抬手，用两根簪一只瓶，敲来了一场风暴。

“咚”

第一声响砸在围观者心中。

它实际应该是“叮”，或是“铛”。

毕竟在人们所知的常识中，玻璃，只能发出这两种声响。

但那脆生入耳，却又实实在在更似一声厚重的“咚”，凶猛的声波直压听者心脏。

他们还未来得及喘气，狂风暴雨一般的鼓点已铺天盖地埋了下来。

如果说乐声能反映乐手演奏时的情感。

那么包厢里这场无休止的鼓点雷雨，大概是由一位凶猛的，发泄的，暴怒的、狂喜的鼓手所创造。

季升近乎疯狂地敲击着“鼓”，多年的打击乐技巧分明已经融入骨血，却又让他无心顾及。

此刻，他只想在这场自己奏出的风暴里沉沦，敞开怀抱拥抱落下的雷和雨。

但演出终有终结。

最后一次敲击。

季升将“鼓槌”毫不收力的劈下。

只听叮当一声脆响，酒瓶不堪重负，在那一声决断的重音里破碎，玻璃渣块四处飞溅，震出一片尖叫。

在周围人惊惶的目光中，季升缓缓吐出口气，平息激荡的心境。几秒后，失控与桀暴隐没进他的面容，他垂下眸，再抬时便已恢复之前怯生无害的模样。

“谢谢你的发簪。”季升将发簪还回给一旁看呆的柳枝姑娘，温和道，“它们漂亮又坚实，只是用时要注意，别一不小心，被划个穿肠破肚。”

被震傻的九哥忽感肚皮一阵恶寒，不自觉捂紧腹部。

季升低头看衣服上被溅到的玻璃碎和酒液：“我去处理下。”

他起身，有礼貌的道别，推门出去。

包间里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将他拦下。

季升出了包厢，看着走廊一长串房号，不住叹气。

这要去哪找谢轩铭？

他正愁着，不远处房门打开，两人说笑着走出来。

“不是说谢影帝今晚在吗？不去问候一声？”

“等会吧，我刚问了，人不在房里，估计去洗手间了。”

季升心下一动，照着指示牌，朝洗手间走去。

进了洗手间，季升又犯难了。

金碧辉煌的夜总会，自然会配有金碧辉煌的厕所。

十几个隔间的门整齐关闭，季升推了两三扇，再不好意思一间间去敲。

他只能退回门口，无奈站在洗手台前，一边清理衣服上的污渍，一边等人出来。

季升正专心剥着衣衫上的玻璃渣，忽然被人勒住腰身。

九哥猛地从背后抱住季升，油腻的脸在其脖颈胡乱蹭剐。

“操。”季升转头，没忍住被一张放大的猪脸逼出声脏话来。

九哥对季升的恶心浑然不觉，他沉醉吸着少年身上清香：“宝贝，你的鼓打得真好，把我都打得兴奋了……不信，你摸摸——”

他抓着季升的手，要往自己下半身伸去。

季升额头青筋突突跳。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何况季升刚激烈打完鼓，情绪本就不大稳定，这猥琐胖子还将他的白月光——“鼓”，往性暗示那方面联系。

简直把他雷区踩了个遍。

“我不仅鼓打得好。”面对九哥不知廉耻的动作，季升不怒反笑，“打人也很疼！”

他挣开九哥的束缚，握拳，指骨冲前，一拳狠狠捶向那肥肉堆积的下颚。

季升敢动手，自然是有底气的。他多年练鼓，手臂看着细，但肌肉强度却远超一般人。

当年他混地下时，便凭借着人畜无害的脸，爆裂稳定的技术以及要钱不要命的重拳，在一堆不好惹的痞子里打出名声。

如今面对体型比自己胖个几十斤的九哥，季升依然有把握让他吃到苦头。

但他算漏了一点。

他现在不是季升，是季洄。

相比季升，季洄那小身板，可真是没锻炼没营养的竹竿身材。

他是半道出家的鼓手，练习时间短，臂上压根没什么肌肉，体力也差得不行。

刚才季升那不留余力的发泄式打法已经耗尽季洄所有体力。

此刻一拳出去，还没碰到人，季升便惊觉力不从心。

果然，他那软绵绵一击被九哥轻而易举截下。

九哥捏着那细瘦光滑的手腕，猥琐笑道：“宝贝，原来你喜欢玩粗暴的啊，正好，我也喜欢。”

他一把将季升摁到洗手台上，撞出痛呼后拽着人后脑碎发，迫使季升高高仰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九哥愈发看得火起，他一边急哄哄去解裤带，一边咧开嘴角：“

“怪不得谢轩铭能看上你，你长得和季升可真像。可惜，那倒霉婊子死了，我睡不上他，也只能委屈自己尝个低配版......”

季升用力低头，冷冷瞪他，心道我他妈生前干了什么糟心事才招来这种人窥觊，换了个身子还阴魂不散，鬼一样缠上来。

他眼底闪过几丝戾气，膝盖微微抬起，瞄准某个部位，就要下狠手。

九哥沉浸在美人到手的色欲里，完全没注意身下人的表情变化。

他桀桀笑两声，季升膝盖狠狠上顶。

“砰！”

在季升得手之前，某扇隔间门忽地被甩开，里面大步走出个人，季升没来得及没看清，身上便一轻。

那人单手拎起九哥，扔垃圾似的抛掷出去。

九哥双脚离地，飞出去的过程中，回弹的隔间门板狠狠撞上他的脸，把其中肥肉都扇得颤了两颤。

九哥落在地上，杀猪般的痛叫还未出口，又被揪着领子拎起。

他惊怒的抬眼，看清那人时腿一软，险些跪下。

“谢……谢轩铭……”

谢轩铭俯视着他，一双眸狼般阴翳狠戾。

“你刚才，说要睡谁？”


作者有话说：
谢轩铭——厕所战神

求海星投喂呀，啾咪～

第3章
季升觉得自己的人生很魔幻。

他，一位身体年龄19岁，实际年龄24岁，死了一次又活了过来的昔日天才，今日潜力天才，明明应抓紧时间大放异彩，实际却衣冠不整跌坐在某夜总会豪华厕所的洗手台上，目睹一出真人快打。

而他身侧不远处，刚刚企图强奸他的陌生人，此刻正如大垃圾袋一样瘫在地上，被他曾经的绯闻对象，如今的潜在金主，一下下狠揍。

谢轩铭下手很凶，他抓着九哥的头，往墙上狠磕。九哥一开始叫得凄厉，哭天喊地求饶，后来则逐渐便没了声响。

他口中飞出点红，落地上敲出回响。

季升头皮发麻，好一阵才反应过来那飞出来的，大概是牙齿。

谢轩铭手段暴戾，脸上却不带什么神情，除了因为身体动作而震动的发丝，他整张脸可以说一动不动，表情令人恐惧的镇静。

他看起来太不正常，像电影里变态杀人魔。

季升身体僵硬，忽地想到自己摊床上那一个半月，手机广播里对谢轩铭做出的某一评价。

“情绪化严重，疑似有精神疾病，建议及时就医。”

主播无起伏的冰冷声线浮现季升脑海，凉凉给眼前血腥残暴画面配上最阴间的解说。

季升条件反射一抖，心道我这拿的是重生剧本，还是恐怖快穿……

如果不是他认识谢轩铭多年，对其人性保留些许稀薄信任，觉得他不会迁怒他人……

就算会也不至于把人打成血筛子……

季升估计就夺门而逃了。

季升不大冷静地说服自己。

就算在这跑了，回去也可能不知什么时候被套个麻袋绑走打死。

前后都是不太通畅的路，不如赌一把。

季升硬着头皮，罚站似的紧贴洗手台，等着谢轩铭结束他伟大的揍人事业。

不知过了多久，谢轩铭终于停手。

他把满脸是血的九哥一扔，转身步步靠近季升。

季升喉结滑动，站直些。

谢轩铭逐渐近了。

距离两个身位，一个身位——

季升精神紧绷。

身位重合。

谢轩铭没看到似的地直接略过季升，在他身侧洗手台前站定，打开水龙头，清理手上污秽。

水声流淌。

季升尴尬将视线移开，好巧不巧落在不远处瘫地的九哥身上。

他也没办法不巧。此刻谁进了洗手间，第一眼都绝对会落在九哥身上。

毕竟那白金瓷砖上血糊糊一大块，给人的视觉冲击，不亚于亲眼目睹杀人现场……

当然，这可能就是杀人现场。

季升心悸望着一动不动的九哥。

不会出人命吧。

如果出了，自己会被定罪共犯吗？

他余光扫一眼谢轩铭，发觉其专心于清理工作，眼神都懒得分自己一个后，他慢慢往半死不活的九哥挪移几步。

季升在九哥身侧蹲下，伸手探查。

还有气。

季升一口气没松到底，忽地被一股大力拉拽后仰，失去重心地踉跄起身。

谢轩铭猛地将季升拎起，转回身后逼迫他连退几步，重重被摁在洗手池上。

后腰与台面的碰撞让季升咬紧牙关。来不及痛呼，又被谢轩铭修罗般的神色压得收声。

谢轩铭脸上带着些未擦净的血，皮肤苍白，气场戾得吓人。

他居高临下望着季升：“我和你说过什么？”

谢轩铭的表情太过阴冷，季升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能给出合理解释，洗手间地上立马会多出又一坨，与边上那瘫相似，但体型更小些的血肉模糊。

季升脑袋飞速转动，他坦诚道：

“我失忆了。”

谢轩铭眼神终于有了变化，他撇下唇，冷笑：“继续。”

季齐继续：“我被人绑走打了一顿，醒来后……没了一部分记忆。”

他不等谢轩铭质疑，利落拉开袖子。

谢轩铭低头去看，苍白腕骨上覆着大片淤青红痕。

他看盯着那紫青，无表情地上手，手指轻轻擦过一处伤口，引得皮肤战栗后安抚似抬高，等其主人放松后又恶意摁下，理所当然收获一声痛哼。

季升抿唇皱眉。

确认伤口真假。谢轩铭收手，冷道：“我讨厌这种神情。”

季升疼出一头冷汗。他心中冒起几分怒意，害怕都被冲淡不少，咬牙道：

“我是人，会疼自然会叫。”

他是人，谢轩铭可不一定。

面前少年眉毛蹙起，眼眶微红，嘴唇稍稍开着。单薄唇瓣被人蹂躏过似的红肿。

视线落在唇线上，谢轩铭神色一暗。

拧着肩膀的手松开，隔着布料贴上肌肤，带着暗示摩挲。

季升隐隐觉察恶意，挣扎起来。

谢轩铭全然忽视他的反抗，手自顾自伸往后绕，顺着脊背往下，暧昧停在腰臀。感受到身体主人瞬间的僵直，谢轩铭冷笑：“怕疼但不怕羞，带着伤都不忘往男人床上爬，该夸你一声敬业。”

“谢影帝。”季升上身后撤，臀部上方骚扰存在感太强，他找回几分冷静，细薄唇角一抽，提醒：“现在是您轻薄我。”

谢轩铭无所谓道：“那又如何？”

季升先被噎住，随后气笑了，他心中害怕散得干净，荒谬烦躁取而代之。

身份不平等，季升干脆闭嘴，仰着头。一副“我静静看你发挥”的无所谓模样。

季升躺平不反抗，谢轩铭反倒停下动作。

腰臀上的手移开，撑在洗手台上。

“找我什么事？”

“如果我说我很想你……”

“滚。”

“……”季升镇静补全，“我很想你同我合作。”

谢轩铭露出了今日第三种表情——诧异。

他听到什么荒谬事似的轻轻挑眉：“合作？”

“嗯。”季升说出准备好的语句，“在今日之前，谢影帝你并不知道我被人打的事吧。”

谢轩铭不作声，眼角稍微一动。

“那些人下手很重，如果不是运气好，我现在可能就不能站在这与你说话了。我个人觉得，我并不具有值得请人灭口的价值，那么这群绑匪，便实际是冲着谢影帝你来的。”

“我？”

“对。”季升说，“我听闻，您因为某位，和一些人起了矛盾，我还听说，我和那位……前辈，在外貌上有些许相似。”

“这就是你的筹码？”谢轩铭眼中嘲弄，“流言，还是翻版的脸。”

“酒驾。”季升提高音量，直直看向谢轩铭眼底，“那位前辈，真的是因为酒驾出事的吗？”

谢轩铭冷静的面具，一瞬支离破碎。

“谁和你说的？”

他一把攥上季升肩膀，力度很重。

“打我的人。”季升吃痛皱眉。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拿出不为人知的秘密，迫使谢轩铭正视合作请求。

“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这小子，和被车撞死的那姓季的长得真像。’”季升一字一句。

力道骤然收紧，他疼出闷哼。

“还有呢？“

“我不记得了。”

谢轩铭眼中情绪翻动，过了一会儿，他冷静下来，手上力道松弛。

季升喘口气：“我身上有你需要的价值，而你则能庇护我安全……合作是双赢。”

谢轩铭没说话。

季升耐心等待，却隐约听见脚步声。

季升面色一变，刚才谢轩铭动静那么大，都没惹出人。

洗手间只有他们三人。

九哥还昏着，地上血迹斑斑。

这场面给人看见，真不好解释。

脚步声迫近，谢轩铭开口：“你还没资格与我谈合作。”

季升未来得及说话，便觉身体失重，随即脊背狠狠撞上冰凉硬物，脖颈兀然一疼。

谢轩铭埋下头，咬上季升脖颈。

季升条件反射的抬掌下劈，两手腕却立刻被谢轩铭一手捏住，抬高，与脊背一同摁在镜子上。

此时，两道脚步声的主人们说笑着走进洗手间，被里面场景骇得目瞪口呆。

大理石瓷砖沾染骇人血迹，不知死活的躯体躺在地上，洗手台上两人却熟视无睹。一人压着衣冠不整的另一人，动作粗暴在他肩侧撕咬。

说实在的，这场面乍一看，有点像丧尸入侵。

围观二人中，一人回神，上前半步欲阻止，却被另一人拦住。

“谢轩铭……”他低声提醒。

能进这皇宫夜总会的都有身份，听闻过谢轩铭喜怒无常、不可招惹。

两人不动了。

洗手台上，谢轩铭借着动作，凑到季升耳边。

“你说你有价值，证明给我看。”

他报出一串号码，起身时低声道：“让你们公司给这个号码拨号，你自己则紧急时用，平日没事别乱打。”

谢轩铭站起身，对着镜子把脸上血迹抹了，转头往门口走。

门口两人自动让路，眼睁睁看他留下一昏迷、一衣冠不整两受害者，扬长而去。

季升虽然没挨打，但剐蹭中也受了些伤。

经纪人见到他便大惊失色：“怎么搞成这样，你是要靠脸吃饭的。”

“伤在身上，不在脸上，我不靠身体吃饭。”季升舔下唇角伤口，自嘲，“也不一定。”

经纪人无心陪他悲秋伤春，急迫逼问：“怎样？九哥有说法吗？能拿到资源吗？”

季升看着他那张急功近利的脸，没忍住嘲下：“你九哥可能短时间没法从医院出来了。”

“？”

“不过资源应该快到手了。”季升垂眸，活动下被捏疼的手腕，”毕竟我们谢影帝也不是那种白嫖的人。”

“什么意思？季洄你今天是不是抽风了？说话这么阴阳怪气？”

季升报出号码：“谢轩铭给的，让打过去。”

经纪人瞬间闭嘴，他摸出手机，瞬间换了幅殷切嘴脸：“什么？刚才我没记下，小洄你重复一次，我现在打。”

季升重复，经纪人嘴角扯到天上，回身前顺嘴问：“你脖子怎么了。”

……

季升不动声色摸下脖颈，摸到一手刺眼的红后彻底黑脸。

妈的。

这个十年如一日没长进的狗崽子。


作者有话说：
各位新年快乐！！！


重生为替
第4章
季升单方面宣布，谢轩铭是个吝啬鬼。

在经纪人联系后，他给季洄所在的小破公司施舍了一个行程——星尘幼儿园的儿童汇演。

听闻这个资源的时候，见多识广如季升，都沉默了。

他前生穷了半辈子，缺起钱接过许多活，商家开业、游乐园表演、婚礼伴唱……稀奇古怪的，什么都有。

但把乐队演出开到幼儿园去……

这场面过于前卫，季升没想过，也不敢想。

季洄所在的小乐队叫涅盘，谐音涅槃，有浴火重生的意味。

“为什么不直接叫涅槃？”季升没忍住问。

乐队主唱，一个很好说话的大男生回答：“因为是老板提的名，他有意愿让旗下乐队更加大众化，就改个字，让乐队名更加通俗易懂。”

季升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小黄狠狠一拨贝斯，粗声粗气道：“就是我们老板他妈的不识字，写错了。”

季升：……

季升：行。

虽然是幼儿园商演，但主办方开价不俗，还请了电视台全程直播。考虑到摇滚乐对于年幼的孩童来说太过激烈，主办方要求涅盘乐队演出时穿着玩偶服，并且指定演出曲目为，生日快乐歌。

消息传到涅盘这，成员们纷纷黑脸。

虽然涅盘没名气没资源没资本，但成员都是血气方刚的半大青年，又是出来玩乐队的，基本都在地下闯过几年，心里多少装点清高叛逆，受不了行外人居高临下的指点。

现在人主办方那边劈头盖脸甩下一堆要求，摆明了态度说你们玩乐队的上不得台面，演个出还得蒙面才有资格上，曲目更是没有权力选。

成员们心里怎么能舒服。

然而再不高兴，他们还是得认认真真排练，兢兢业业准备演出。

涅盘已经有几个月没活动了，他们接不到大型的商演，而小型的活儿，公司又不给他们去。

如果涅盘再不能给公司创造价值，便有很大可能被抛弃。

被抛弃不等于解约，涅盘成员并不能在合约还在公司手上时重返地下。公司拿捏着他们的利益，只要合约一天没到期，他们就没有挑选活动的权力。

不火但有约在身的乐队成员们，生活在比地下还灰暗的街道里，日复一日的重复枯燥的练习生活。他们冲不上去，便只能下沉。

看到要求后，成员骂骂咧咧几句，老老实实穿好主办方送来的玩偶服，开始练习世界流行度最广，下至三岁小孩上至八十岁老人无人不晓的——生日歌。

涅盘乐队在专业技术方面无可挑剔，成员们能被经纪公司签下，自然都有两把刷子。

初排不过练个两三遍，曲目便熟悉了个七七八八。

但练得快，不代表练时不憋屈。

初秋天气只能勉强算凉爽，破旧的地下车库隔绝外界气流，内部的空气几乎凝固。地下的气温本就比日温高几度，套在身上的玩偶服又完全隔绝新鲜空气，人在里面练习个两三遍曲子，就汗流浃背，喘不过气来了。

恶劣的环境让成员们失误频出，原本顺利的进度也逐渐卡壳。

当第四次因为失误停止演奏时，小黄彻底爆发。

“练你妈练，为了个儿童巡演还认真起来了？谁爱练谁练，反正老子没那个阴间时间伺候有钱人家少爷小姐！”

他暴躁把头套一扯，狠狠扔地上，摔门出去了。

剩下的成员留在原地，几个憨厚臃肿的大玩偶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要上前去追的打算。

主唱把帽子摘下，揉一把被泛着汗的发丝：“先休息吧。”

他年龄最大，为人温和，在队里有一定话语权。

他这么说了，键盘手和吉他手便也摘下头套，他们脱掉沉重的衣服，找地方坐下，休息去了。

主唱席地而坐，心中犯了难。贝斯手小黄是乐队里年龄最小的，脾气倔人不圆滑，拧巴起来和牛一样，说什么都不听。

要把人劝回来练习，怕是很困难。

主唱正叹气，肩膀却忽地被人拍下。

他回头，穿着单衣的季升，在他身后弯腰俯身：“我出去看看他。”

主唱有些意外，季洄一向安静怕事，缩角落里不爱说话。小黄因为他软弱的性格看不惯他，时常冷言冷语讽刺，季洄也因此害怕，走路都绕着小黄……

此刻，季洄却表示要出去劝与自身有矛盾的小黄，实在令人惊讶。

但有人要揽下难活，主唱不会阻拦。

“好。”他说。

季升起身，走两步回头：“对了，他叫什么来着？”

主唱：……

季升没和成员提失忆这茬，主唱虽然知晓季洄一向与乐队成员不感冒，但没想到他居然连朝夕相处成员的名字都不知道。

季升眼神过于无辜，主唱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他无奈道：“黄思哲。”

季升转身开门：“谢谢。”

黄思哲没有走远，他就蹲在门口几米外，未脱下的玩偶服臃肿堆着，给季升留下个圆鼓鼓的背影。

季升过去，拍他肩膀：“喂，黄思哲。”

黄思哲回头，见是季升，面色一沉。

他还在记前两日被季升关在宿舍的仇，那天季升害他饿了大半日肚子，直到主唱把外卖从邻居家阳台用晾衣杆戳过来，才得已吃上一口好饭。他没好气开口：“不好好练习争取给少爷小姐表现一手，出来干嘛？”

“休息了。”季升扯下他的玩偶服，“你不热？”

季升动作有些大，连着玩偶服里面的湿透的内衬一起扯了起来。

汗水浸湿的衣物脱离肌肤，黄思哲只觉身体一凉，反应过度地起身，一巴掌狠狠推开季升。

季升后退半步，松垮的圆领在拉拽时下滑，露出肩上旖旎牙印。

黄思哲瞥见那一抹艳，脸色红了又白，最终黑下去，咬牙怒骂：“你他妈还真是不知好歹，吃了一次亏还要一条路走到黑，是不是缺了男人不能活啊？”

面对侮辱，季升依旧神色平淡，他伸手拽下玩偶服袖口：“回去排练。”

黄思哲甩开：“我他妈不回。谁要和你一样，为了钱什么都干。”

“不回，不排练，不去演出，赚不到钱，被公司雪藏，要求解约，赔偿巨额解约费……”季升冷静细数，“你乐意这样，我没意见。”

黄思哲卡壳一秒，继续吼道：“关你屁事，你有资格管我？”

季升上前一步，拎住黄思哲的衣领。

他的神色是季洄从未有过的冷：“小朋友，你现在穿的这演出服，是我求来的，你马上要去的演出，是我要来的。就连给你发工资的公司，没我，都早该倒闭了。我没指望你感激涕零，但拿着别人的卖身钱，还是别这么趾高气昂了。用你的话来说，没资格。”

黄思哲被季升忽然的爆发所震慑，回过神来想要发火，却又发觉他句句在理，根本没有自己反驳的余地。

黄思哲面色涨红，一句话都说不出。

“回来排练。”季升没打算为难小孩，他收手，留下这么一句，转身走了。

黄思哲看他背影，牙咬了又咬，最终不情愿地抬脚跟上。

解决了成员内部矛盾，接下来的训练过程便顺利了不少。

生日歌不难，就算改编了也复杂不到哪去。在表演前几天，涅盘已经将其练得炉火纯青，闭着眼都能完成演出。

但新的噩耗传过来——场地不提供乐器。

一只乐队所需乐器价格可不是小数目。即使是作为私人贵族幼儿园的星尘幼儿园经济实力雄厚，也不可能配置各类乐器，更不可能为一次演出花出大笔经费。

所以乐器只能涅盘乐队自己去筹。

虽然只是一次很扯淡的商演，但到底是要上电视的。成员也不敢就拿着那些百来块的四手废品乐器上台表演收破烂。他们努力打着电话，四处找人借乐器。

东拼西凑几日，涅盘总算搞定了吉他、贝斯和键盘。但架子鼓这一大件，最终没有成员能借到。

表演前两天，主唱又挂掉一个电话，冲成员们无奈摇头。

无功而返。

键盘手沉默一会儿，自暴自弃说：“干脆凑钱买一套得了。”

“一套表演用的架子鼓至少得一万五往上，Roland电鼓切半也得八千，双踩两千往上单踩一千，就连鼓椅都要百来块.......”队长疲惫地揉下眼睛，难得爆句粗口，“他奶奶的，乐队还真是富人富玩，穷人穷开心。”

地下车库气压降得很低。

黄思哲看着不慌不忙整理玩偶服的季升，不爽刺道：“你不着急？”

季升将玩偶服脱下叠好，慢吞吞说：“我想到个办法。”

季升的办法，便是召唤无敌的神奇宝贝——精神不太正激动时能把人牙打掉但同时又很有钱的疯狗。

季升觉得谢轩铭答应帮忙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仍然乐观，毕竟他上次还只能脑补谢轩铭天降神兵，这次好歹有了具体的召唤手段。

季升摸出手机，拨号输入谢轩铭给的号码。

接通者并不是谢轩铭，季升说：“请把电话给谢前辈，谢谢。”

那人很谨慎：“先生怎么称呼、。”

“姓季。”季升笑，“您就和他说有个姓季的找他，麻烦了。”

电话很快转接到谢轩铭手中，语气不好的低沉声线从话筒传来。

“我记得我说过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

季升单刀直入：“有事。我需要一套鼓......”

“……关我什么事。”

“来证明我的价值。”

季升补充，“您总得给我证明的手段。”

“......”谢轩铭沉默一会儿，忽地笑了，“要鼓是吧，可以。”

“XX路XX号X栋。”

他快速报出一个地址，

“九点前洗了澡过来。”


作者有话说：
谢轩铭：过来给我讲床前故事


重生为替
第5章
谢轩铭给的地址，是白茂市有名的别墅区。

市政规划不允许在市里建设独栋别墅，抢占本就紧张的土地资源。谢轩铭家所在那片别墅区可以算独树一帜。虽然它并不位于市区中心，但次中心圈的位置与其周边围绕的城市花园让这个小区门牌成为了实实在在的富裕标志。

一般来说，只要有人自报家门在这个地址，大众就会默认他的财富地位，向其投来妒忌钦羡的目光。

当然也有例外。

季升好不容易在城中村拦下一辆的士，报出地名后，司机眼神微妙看了看他的寒酸穿着，又扫向他清秀面容，瞄下其唇角眼尾未愈伤疤……

脸上带伤的漂亮男孩。

司机不可闻叹一口气，怪癖多的人有钱，不怪贫穷的年轻人上赶子吃这碗饭。

城中村与富人区一个城西一个城东，过去得跨越大半个城市，排练结束八点多，洗完澡出门八点半。季升看眼时间，地铁转公交肯定来不及在九点前到达，他只得选择打车。

季升在后座上摸摸口袋，二手机的账户里只有110.7元，而这寒酸的数额注定要在下车时雪上加霜地减少一大截。

季升在九点差十分赶到了别墅区。

富人区的保安领着比其他同行高出两倍的工资，干活自然也是一等一敬业。

无论季升如何解释，保安都坚持，在没有业主带领或者电话允许的情况下，任何人不得入内。

季升本想再给谢轩铭一个电话，但又怕因为这点“平常事”麻烦谢轩铭，会被他拎着领子让自己滚蛋。于是季升只得退一步：“我在门口等人回来行吗？”

保安还是不大乐意，大概是嫌他站那有碍市容。

但是小区门口并不属于保安的管辖范围，他只能勉强同意了季升的建议。

季升便在门口杵着，一站就是两个小时。

谢轩铭十分守时，同时也万分双标。

他让季升九点前到，季升就得拼死拼活在那个点前出现，但同时他又没有发表“我九点在那等你”的言论，便从根源上断了自身如约出现的可能。

季升想明白这点时，已经在门口站了超过一个半小时，他面不改色在心中对谢轩铭竖起某国际通用友好手势，低头揉揉腿。

季升腿伤未愈，站太久了酸疼。最后实在站不住，他便不管不顾地蹲下来，在保安皱眉注视下安然自若将自己缩成一坨仓鼠。

谢轩铭回来便看到这么一副场景——小区门口，季升抱腿蜷缩成团，低头遮面，只给外界露出个蓬松的发旋，一向敬业的保安在边上拿着防护插，闰土插猹似如临大敌，与那团仓鼠进行诡异对峙。

丢人。

这是谢轩铭的第一想法。

他让季升等着，可没料到这人会是这么个仓鼠筑窝式的随性等法。

“停车。”谢轩铭冷冷道。

他拉门下车，走到那意味不明的一团边上，忍住伸腿踹翻的欲望，俯身。

季升正抱腿在脑内复习着排练改动，忽地发觉自己双脚离地。

他转头，望向一身冷气把自己拎起来的谢轩铭，礼貌道：“早上好。”

镇静看一眼时间，道歉：“哦对不起，我以为已经凌晨了。”

谢轩铭无视他的阴阳怪气：“你要愿意蹲到凌晨，我不介意。”

“我介意。”季升伸直腿落地，拍拍裤子，对保安笑着打招呼，“接我的人来了，我可以进去了吗。”

保安觉察他这话有几分歧义，还未来得及细想，就见那谢影帝啧一声，头也不回往车边走，蹲了许久的男孩匆忙挥手道别，转身追上去。

两人上了车，车驶入小区。

保安收回视线。

人长得挺得体，但无论哪个都看起来真不大对劲。

奇怪的有钱人世界。

季升进入别墅，似曾相识装修和设计风格让他脚步一顿。

他肯定自己没来过谢轩铭家，至少在前世没来过，那这种隐约的既视感，只可能来自现在这身体的主人，季洄。

谢轩铭把季洄带回到家里过。

季升有些意外。

谢轩铭看起来可不是那种会轻易允许人入侵私人领域的性格。

季升一直东张西望，谢轩铭在开放式小厨房倒杯水，冷不丁道：“又打算把情报卖给谁？”

季洄卖过情报？

季升捕捉关键信息。

什么情报，和谢轩铭有关吗？卖给谁？

这是他惹恼谢轩铭的原因吗？

季升大脑飞速转动，却又很快选择忽略接踵而至的一大串疑惑，专注在目前最需要解决的某个问题上。

他温吞朝谢轩铭走两步，伸手：

“130。”

“什么？”

“130，报销打车钱。”

“你们宿舍到这顶天70。”谢轩铭冷冷道，“是有多爱钱，60都骗。”

“65是单程，如果您没有金屋藏娇的打算，我明日还得回去。”季升冷静算账，“您应该不缺钱，不至于60都赖。”

气氛凝固。

过了两秒，季升摸出手机，试探晃两下：“微信？”

谢轩铭不轻不重放下杯子，转身进房。

门板轰一下关上，非承重墙颤抖。

季升被滞留在原地，他收起手机，耸耸肩。

那就是现金。

谢轩铭进了房，很长一段时间再没出来。

季升没想到进了别墅还得等，他站不住，谨慎找个位置上坐下，祈祷谢轩铭别因为自己玷污了他的皮沙发而精神失控把他赶出去或者打一顿再赶出去。

零点多的时候，谢轩铭出来了，他十分吝啬地分给季升一个眼神，言简意赅：“过来。”

季升不知道要过哪去，只能起身，尾随他上楼。

上楼梯时，季升匆匆扫一眼别墅布局。

谢轩铭刚才待的房间应该是书房或者工作室，现在走向的方向——

是主卧。

“你坐那。”

季升不动声色瞥一眼主卧中心摆着的大床，按照谢轩铭的指示，在大床边上长沙发上坐下。

季升刚坐稳，谢轩铭朝他走来。

被高大身影笼罩，季升不动声色往后微仰。

床不睡偏要选沙发。

什么奇怪癖好。

谢轩铭迫近两步，手撑上沙发靠背，居高俯视季升：“你知道要干什么吗？”

季升停滞一秒，一言不发开始脱上衣。

他今天穿的是衬衫，扣子多，穿时煎熬，解开更煎熬。

季升慢吞吞解着纽扣，动作迟缓真挚，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那件洗得发白的破旧牛仔衬衫。

谢轩铭于上方发出一声冷笑。

第三颗扣子解开，季升终于维持不下平静，他敞着领口抬头，自暴自弃问：“有润滑剂和保险套吗？”

“没有。”谢轩铭冷笑更甚，“我不用那玩意。”

很好，季升面无表情。

他妈的狗日老天爷，让自己死，让自己重生。

让自己疼死在男人床上。

真尼玛行。

季升正在疯狂咒骂命运之不公，谢轩铭没耐心等待，直直压过来。

季升吓一跳，被他逼迫着往后，躺倒在沙发上。

谢轩铭锋利的喉结直直怼入眼帘，季升条件反射闭眼，感官中只剩浓烈的草木香。

一片混乱中，季升忽地走神。

谢轩铭以前分明不喜欢用香水。

至少在酒吧那次，他压过来，唇齿间气泡酒酸涩浓烈，身上却意外干干净净，只带着沐浴液的残存清香。

不像出道的明星，更似青涩的高中生。

不过，那毕竟是好久之前了。

人是会变的。

季升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他闭着眼，躺尸一般放弃挣扎。他自暴自弃躺了好一会儿，那草木香却忽地散去，眼皮也由昏暗色彩转变为橘黄亮色。

季升听见窸窸窣窣声响，试探睁眼。

第一眼看见主卧明亮的水晶灯，视线下移，谢轩铭站在沙发边，臂上挂着毛巾睡衣，仰头将眼药水滴入眼眶。

他滴完右眼，又换去滴左眼。

两只眼都滴完眼药水后，谢轩铭再次俯身，把眼药水小瓶放回床头柜上。

他快速略过季升，态度敷衍得像是看不到沙发上还坐了个人，又或是压根就把季升看成了类似枕头一样不重要的，可以忽视的生物。

长得像白月光的人形抱枕。

一比一还原的精美手办。

季洄，或者季升，在他眼里大概是这样的东西。

谢轩铭放好眼药水，起身进了洗手间，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水声隔墙传来。

他全程没给季升一个多余表情，只嘴角那抹上挑弧度，怎么看怎么带有嘲讽意味。

季升坐在沙发上，衣衫褴褛、风中凌乱。

他无心去恼谢轩铭的嘲讽戏弄，满脑只被一个信息点覆盖。

季升想，他大概知道季洄泄露的信息是什么了。

谢轩铭，新人影帝，票房支柱，话题度之王。

无数少女的黑马王子，无数基佬的梦中情一。

就这么个大众情人，他，不行。

季升无比严肃地得出结论。

花大价格买了个楚楚可怜还和白月光长得有七八分相像的年轻男孩，只为了让他坐在床边，给自己讲三只小猪的睡前故事。

在如狼似虎的大好青年如此禁欲。

要么是柏拉图坚定拥护者。

要么是伟哥狂喜的潜在客户。

季升觉得柏拉图大概不大乐意收这种，一言不合把人牙揍出来的不孝信徒。

所以谢轩铭必然只能是后者。

想到这，季升忽然有点理解谢轩铭的愤怒了。

不举这种私密事被枕边人（字面意思）爆出去，哪个男人又能忍呢？

季升觉得自己不能。

所以谢轩铭应该更不能。

谢轩铭洗完澡，给季升个原地待着不动的指示，上床躺下。

他的动作是习以为常的熟练，季升想类似的事大概发生了很多次，自己身下这个与卧室装修风格严重不符的简陋沙发，在谢轩铭眼里，估计就为XXXXL的“手办座”。

季升肃穆片刻。

再次肯定了谢轩铭不举这一信息的真实度。

谢轩铭不知道，他不过洗了个澡，季升便已在心中搞出如此误会。

谢轩铭拿手机回了些消息，瞥一眼老实待在一旁的“季洄”，暗想从刚才的应激反应看，他所言的失忆大概并不是撒谎。

这让谢轩铭对“季洄”勉强产生了几分信任。

谢轩铭关掉手机，侧身躺好。

他睡下了，季升反而有些傻眼。

不用出卖身体当然不错，但难道自己就得这样在沙发上傻坐一整晚吗？

这想法一出，季升感觉腰上酸痛，瞬间飙升几个档次。

季升苦哈哈地锤锤腰，心想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病痛越深金主越狗。

万物皆有因，季升不想听。

不过好在，谢轩铭给他的指示，具体为——在我睡着前坐着。

换句话说，谢轩铭睡着后，季升便可自主躺下了。

季升完成阅读理解，便开始在心中默默给谢轩铭催眠。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金主，我亲爱的架子鼓供应员。

妈妈爱你，爸爸爱你，我也爱你。

就是你白月光不爱你。

他催命一样幽幽祈祷。

谢轩铭似乎在睡眠上存在问题，好几次季升都觉得他要睡了，他却又忽地睁眼，鹰一样望向准备躺下的季升。

季升只能如同被教导主任抓到开小差一般老老实实坐直，重新回归岗位。

他几次睁眼下来，季升忽然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

谢轩铭不至于闲着没事当督公。

他更像是在透过季洄的脸，看向某人。

某个不在他身边的人。

季升哑然失笑。

什么啊。

台上影帝台下疯批如谢轩铭，还有看不到白月光的面容就无法入睡这种深情人特供毛病吗？

真是奇怪。

说出去都没人信的那种奇怪。

谢轩铭睁眼闭眼折腾了几番，终于在凌晨两点合上眼，陷入睡眠。

介于之前几次教训，季升没敢立即躺下，他谨慎决定再观察一会。

谢轩铭醒时一张阎王脸，睡了也不好接近。他英挺的眉峰蹙着，睫毛不住抖动，睡得很不安稳。

他的嘴唇由抿紧逐渐张开，唇瓣翕动间，呓语隐隐飘出。

季升屏气凝神，却捕捉不到成型音调。

他悄声无息起身，往前靠两步，正准备侧耳偷听，却兀地僵住了身体。

离他一尺的距离，谢轩铭眉间蹙出川字，额上挂满冷汗。

他攥着被单，恨恨呓语：

“季升......你欠我......”


作者有话说：
季升：还不如睡我呢，什么人啊...


重生为替
第6章
季升第二日睁眼时，眼前床铺被褥整齐，谢轩铭已经离开了。

不规则的睡姿让季升的身体散架般酸痛，他坐起来，苦着脸揉捏着腰间重灾区，视线忽地被茶色沙发扶手上突兀的黄色小方块吸引。

是张便利贴，谢轩铭留的。

季升把那便利贴撕下来，上面字迹遒劲有力。

光看字可真想不到是个喜怒无常的不举男啊。

季升腹非心谤。

鼓今日送过去。

房里没多的洗漱用具。

车费在床头柜

季升盯着那三行字揣摩半天，悟出三个道理。

一、自己这一身腰酸背痛没白挨，好歹换了个鼓。

二、谢轩铭让他别动房子里的杯具，滚回宿舍再洗漱。

三、他有钱回去了。

季升转头，柜子上，眼药水瓶底下压着两张钞票。

两张红色，比季升要求的金额多给了大几十。

虽然在床头拿到小费有一种微妙的暗示意味，但作为目前总资产不足50的赤贫人士，季升并没有也没资格觉得被侮辱，他欣欣然抽走钞票，完成了重生后第一次资产扩充。

谢轩铭自然不可能给他留早餐，季升便也不着急刷牙。

本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谢轩铭不知的想法，季升没做什么挣扎便决定借用客卫解决内急。

完事后，他洗干净手，顺带泼一把冷水潦草清洁面部，兜里揣着两百块钱，离开了别墅。

季升原本打算坐公交回去，但群里的排练通知与自身疲惫的身体，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改为奢侈一把坐出租。

别墅区甚至比城中村更不好打车，区域里的住户一般自带交通工具和司机，有点常识的出租车司机都不会往那块靠。

手机软件显示最近的出租车在五公里外，过来要十几分钟。

季升靠着大门等车，无聊地找保安唠起嗑来。

季升：“大哥你是做什么工作啊？”

站岗的保安：……

保安：“安保。”

季升：“安保好啊，猜猜我是做什么的？你绝对想不到。”

保安：……我不想猜。

保安冷漠：“无业游民。”

“答错了。”季升摇头，一本正经道，“我是替身。”

保安：……

保安看一眼季升，这人在惊世骇俗的发言后依然淡定，浑身我替身我自豪我竞争上岗我无敌的奇葩气质。

保安转回眼，心道这人脑子指定他妈有点问题。

保安生硬道：“替身好啊。”

季升乐呵：“还行，就是晚上睡不了觉，还有点费腰。”

保安：？

季升正色：“但我会努力适应的。”

保安：？？？？

此时出租到了，季升和世界观受到冲击的保安挥手，笑眯眯道“再见”。

保安不是很想再见他，他衷心希望这位少年的金主早日找回白月光，一脚踹走这过于变异的“代餐”。

不管保安怎么想，季升坐进车里，一溜烟没影了。

季升回到宿舍，成员都去训练了，留黄思哲面色古怪地给他开门。

黄思哲一脸便秘状，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季升现在却没心情顾及这位青春期阵痛小孩又动了什么敏感心思，他快要被口中黏稠感膈应坏了，冲进房拿了牙杯便直奔阳台。

他刷牙时，黄思哲跟过来，靠着门边一言不发看着他。

“怎么没去排练。”黄思哲存在感太强，季升不得不含着牙刷，嘟囔着腮帮子应付式询问。

”你不也没去。”黄思哲似乎等他说话很久了。季升话音未落，他便秒速回怼，说完面上又浮起几分尴尬，很懊悔似的。

季升瞥他一眼，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到这小孩了。

季升也懒得想，他干脆把黄思哲晾在那，拿起牙杯咕噜噜漱口。

“那什么”黄思哲纠结许久，清清嗓子，含糊说，“——”

“什么？”季升没听清，茫然抬头。他嘴角挂着一抹没擦干净的白，平日透彻的眼睛透着几丝傻气的茫然。

黄思哲看他这样，火又起来，他放大音量吼道：“我说对不起！你能不能别那么呆逼，话听不清人还没脾气，别人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是木偶人吗？没脑子没性格被人欺负死都不知道！”

他用欺负“季洄”的方式来呵斥“季洄”受欺负不反抗。

季升眨巴眼，没怎么搞懂他的逻辑。

“噢......”

季升低头冲洗残余泡沫，慢吞吞回应，“我尽量。”

黄思哲噎住了。

黄思哲气死了。

季升洗漱完，起身发现黄思哲还杵在那，神色难堪。

这小孩咋回事？

季升是真的纳闷了：“你还有事？”

“我说，对不起。”

“我听见了。”

“你没说没关系。”

“……哈？”

黄思哲咬牙，梗着脖子说：“你就说你接不接受我道歉吧。”

季升无奈极了，他现在身份是黄思哲队友，就算黄思哲什么都不说，他也只能“原谅”黄思哲，不和他计较，何况他现在道歉了呢。

但是黄思哲不懂这个道理，他年龄小，棱角分明，硬是要拉着囫囵的东西分个是非。

季升把打湿的碎发撩上去，心道认死理瞎操心的小孩就是麻烦，道个歉和告白似的，还要郑重其事确认别人接不接受。

季升本想敷衍两句，却在见到黄思哲脸颊涨红，眼神羞郝认真时，忽地有些出神。

他莫名联想到，多年前自己也遇到过的某个尖锐小孩。

“你他妈不知道拒绝的吗？”记忆里，早熟的十七岁的少年罕见气急，“还是没脑子，昨天不是我及时回来，你他妈可能，不，就肯定出事了。”

当时自己是什么反应来着......

十九岁的季升惊奇望着十七岁谢轩铭气得通红的脸，没心没肺伸手上去揉捏：“太阳从东边出来了，我们乖宝宝一句话里居然带了两个脏词，来来，快去和老盛苏苏他们报个喜。”

……

回忆打住，季升晃下牙杯，抬眸时带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好啦。”他温和说，“接受你的道歉，也谢谢你的建议，我以后会尽量让自己有脾气一点。”

太阳升高些，季升和黄思哲推开地下车库大门。

“来了。”主唱打个招呼，诧异，“思哲你生病了，脸这么红？”

“没有。”黄思哲闷声否认。

主唱没纠结，高兴道：“快过来看，鼓到了。”

“卧槽，演奏之星！”键盘手蹲在亮的反光的架子鼓前，哈喇子都要落下来了，“老板大气啊！”

吉他羡慕：“给我也整个呗，我早想换个名牌老婆了。”

“别想了。糟糠之妻不可弃，跟你的平价雅马哈凑合过吧。”

键盘吉他嘻嘻哈哈，主唱则杵着脑袋碎碎念：“星系列架子鼓得价格得两万往上走吧。这要是刮着碰着了，怎么赔得起……”

键盘手笑嘻嘻搭上季升肩膀，捏起他下巴：“小洄以身相许呗，这么漂亮一孩子，少说能抵三万吧。”

季升无奈看一眼这没正形的陌生队友，心道你们玩键盘的都这个德性吗......

他还未开口，黄思哲先爆发了：“许你妈许，周无游你活在封建时代呢？净他妈说这种狗屁话。”

“好咯。”叫周无游的键盘手显然习惯黄思哲的日常暴躁，他松手耸肩，“那就只能让小洄打的时候注意再注意不要剐蹭到了。不让卖小洄，我们这些人绑一块，人家老板都不带正眼看的。”

黄思哲还欲爆发，季升眼疾手快拉住，打圆场道：“练习吧，我想试试新鼓的音色。”

演出日那天，接送仍是那辆小破面包车，开车的却换个人。

新来的经纪人姓王，话不多，叮嘱几句注意事项，便闷头驾驶去了。季升瞄一眼他那健硕的手臂肌肉，觉得比起经纪人，这位更像保镖。

可能他本职工作就是保镖。

季升猜测。

估计是被谢轩铭派来的。

这个想法让季升安心不少。谢轩铭的能力他还是信任的。一个出道三年便把娱乐圈搞得鸡飞狗跳的男人，没点毒辣的看人眼光，早在冒头时就被摁下去了。

有谢轩铭的人看着，躲在暗处想杀季洄的人，要再行动，得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保镖经纪人把涅盘送到目的地，又安排化妆师上门。

“穿着玩偶服化什么妆？”黄思哲抗拒道，一旁键盘吉他也露出不大乐意的神情。

“万一要摘帽谢幕呢？”化妆师好脾气笑笑。

好说歹说，

最后还是只有季升和好脾气的主唱上了妆。

虽然是幼儿圆表演，但主办方也算给了涅盘面子，把它们节目安排在最后，大轴出场。

前台热闹一个多小时，终于轮到涅盘。

成员们站在舞台侧边的幕布后，得到准备上场的通知，纷纷戴上玩偶服头套。

戴上头套后视野变得狭窄灰暗，主唱透过布着黑纱的视线孔，看向幕布后舞台。

架子鼓键盘摆在台上，昏暗光线里，边缘闪着金属色冷光。

主唱看一会儿，回身想集结成员喊句加油鼓舞士气，却意外对上季升的冰凌般锋利透亮的眸。

平日温和寡言的鼓手此刻气压低沉，如匍匐在山崖上的雪豹一般绷紧神经。

他紧紧盯着舞台后方，演奏之星在那，和他一同压抑着，哑光如暗河般在橡木边上缓缓流淌。

他左臂抱着头套，右手握紧鼓槌，隔着玩偶服，主唱隐约能窥见那臃肿皮囊下，鼓手紧绷的肌肉线条。

主唱看得愣神，却听季升呼出一口长气，低声道：“终于……”

他说这话时，像个旧时代武士。

武士冷冷抚着暗哑的名刀，从刀刃出鞘那一刻起，他便踏上了索回荣光的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吃巧克力了嘛！！


重生为替
第7章
“上场了。”带着工作牌的幼教从后方急匆匆过来，催促道。

主唱愣愣看着季升把头套戴上，那双熠熠的眼被盖入厚重外壳。

季升把歪斜的头套扶正，转眼发觉主唱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几周的排练里，季升留心，记下了所有成员的名字。

主唱叫陆浩仁，人如其名，是个路人，也是个好人。

季升审视下自身装备：“陆哥，怎么了吗？”

他待在人畜无害的玩偶服中，那股出鞘利剑般的寒气被遮掩得严实。

陆浩仁心道是灯光太暗看错了，他拍拍季升肩膀：“没事，准备上场吧。”

主持人报完幕，五个平均身高一米八往上的大玩偶迈开短腿，快速挪移上台，在各自位置站定。

领头的大黄兔子回身，和抱着吉他的粉棕熊，键盘后站着的蓝老虎，捏着贝斯的粉狗狗，以及手握鼓槌的绿色皮卡丘交换几个眼神，转头用圆润的手指，坚难对后台比出ok手势。

序幕缓缓拉开，台下的孩子睁大眼，灯光从舞台后方飞来，勾勒出各类乐器轮廓，五个憨厚大玩偶的黑影和乐器融为一体。他们如同童话里拯救公主的笨蛋骑士，带着趁手兵器，凭借高超技艺，从迷雾中气势汹汹杀出。

光线猛然发散，鼓声先起，密集的鼓点震荡开迷雾，贝斯紧接着跟上，在底端低低游走，辅助鼓声稳住全局，键盘吉他随后控场，以主旋律的姿态打响冲锋号角。

孩童们睁大双眼，台上童话书般展开的表演，完全吸引住他们视线。

所有乐手进入状态，奇形怪状的玩偶骑士化音符为利刃，剑指不远处咆哮着的巨龙。

主场握住麦克，发出一声清亮吟唱，奠定这场战争胜利。

儿童台派来的记者激动扶着摄影机，他有预感自己将录制出一个完美的现场。尽管他连面前乐队唱的曲目是年度必备金曲之生日快乐都听不出来，但他依旧笃定这是他见过最好的儿童节目，最棒的乐队演出。

台上，完美的表现背后，乐手们的状态实际并不是很好。

幼儿园舞台配置出乎意料的好，灯光系统如正规剧院一样完善，温度便也如正常舞台灯光般炽热。

前几个短袖上阵的唱跳节目，表演者下来时都汗流浃背，更何况穿着厚重玩偶服的涅盘成员们呢。

陆浩仁握着麦克，每发一声都能感觉到汗水滴入唇齿，咸的发苦。

黄思哲手心湿润，他坚持佩戴玩偶服手套排练，并奇迹般在手指笨拙情况下能够演奏出灵活清晰的乐声。但此刻他的双手浸在汗水里，粘稠的简直要和手套融为一体了。

季升的情况是最糟糕的，他眼前一片水雾，视线被汗水模糊，只能凭借肌肉记忆继续卡节奏演出。最致命的是，他所穿的玩偶服，头套内部的绒布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好巧不巧糊上下半张脸，覆盖住口鼻位置。

头套内空气本就稀薄，被汗浸湿的布料再这么一弄，简直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季升张大口，用力吸气，却是一点氧气都无法摄入肺中。

窒息感如阵阵潮水压来，季升喘不过气，大脑也逐渐开始不清明。

迷迷糊糊中，季升看见前生自己在空旷的舞台中央的鼓凳上落座，台下观众尖叫喧哗，他却满头冷汗，太阳穴跳动着疼痛。

面前是再熟悉不过的架子鼓，手里是刻着名称缩写的定制鼓槌。

鼓槌曾为季升手指的延展，如身体器官般与季升亲密无间。

但此刻，它们却在季升掌心不受控地抖动着，哪怕他竭尽全力握紧，也无法说服它们停下。

季升在那刻惊恐地发现，他与架子鼓，与挚爱，与灵魂，断开了连接。

前生的他翻手，腕上狰狞疤痕被厚重的粉底遮瑕覆盖，分明看不清，却又带着无法忽略的存在感。

季升被那隐隐露出的猩红斑痕刺伤，手一松，鼓槌轻轻落地，碰出轰然声响。

乐曲渐入高潮，台下一位幼教举着单反，神色复杂。

她身侧，一位孩童担忧仰头，奶声奶气问：“老师，你为什么在发抖？”

幼教稳定情绪，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老师没事。”

幼教曾是位站姐，在此次活动中临危受命，担下拍照任务。

虽然她如今妆容淡雅，长裙布鞋显出娴静气质，但她曾经，也有过卷发红唇的明艳日子。

那时的幼教还不是幼教，她很年轻，有着无尽的勇气和叛逆，叼起棒棒糖拿上相机便能说走就走，固执又坚定地跟随一位鼓手从南到北，从默默无名到扬名天下。

站姐失神看向舞台。

“太像了。”她喃喃，“怎么会……”

在她感叹时，曲声骤然停顿，鼓声随之一停，随后又起。风格鲜明的鼓手流畅完成最后一段的solo，重音随鼓槌下落，给表演完美画上句号。

演出结束，灯光收拢。

站姐忽地睁大眼睛。

坐在最后鼓手猛然掀去头套，湿漉的五官被灯光勾勒得惊心动魄。

站姐心脏一下下沉重跳动，她恍惚看见已去之人从天堂飞下，稳稳降落于眼前窄小舞台。

站姐几乎无法呼吸，她颤抖着，用最后力气举起相机，对准台上鼓手，摁下快门。

按理说，表演完这改到亲妈都认不得的生日歌之后，涅盘乐队应该要迅速撤离。

事实上，成员们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们在台上久留。

玩偶服里侧完全湿透，每个成员都浸泡在汗水里，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他们本想赶紧撤退，把结算拿了，回宿舍冲个凉水澡再开开心心放半天假。

但很可惜，这个计划，在实施第一步时便受到了阻挠。

“等一下！”观众席上，一个公主头小女孩跳起，高高举起右手。她头顶的生日皇冠瞩目，可以看出应该是那一首变调生日歌的绝对主角。

天大地大，过生日的人最大。

正准备溜之大吉的涅盘乐队不得已停下脚步，陆浩仁和成员们对各眼色，硬着头皮凑近麦克风，试探询问：“小寿星，你想说什么？”

女孩眨巴两下眼睛：“我想再听一首曲子，可以吗？”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其他小观众的拥护。叽叽喳喳的童音在台下此起彼伏，期盼着“笨蛋骑士团”再展露多些技巧。

涅盘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确实也会除了生日歌以外的其他歌曲，但那些或激昂或暴力的乐曲，哪怕是最舒缓那首，似乎都不大适合展示给过于年幼的祖国花苗们。

见陆浩仁犯了难，季升往前凑下，勾过架子鼓前面麦克，接管对话。

“可以的，你想听什么呢？”

“我……”小女孩皱起秀气的眉，认真想了好一会儿，奶音开口，“我想听硬摇，听重金属。”

季升：……

涅盘众人：……

季升没想到这小孩在音乐品味上竟这般独特，小女孩说完好一会儿，他这才注意到她头上的发夹装饰居然是个森白骷髅头。

想必她父母不是什么平凡之辈，这才能养出如此摩登的小孩。

季升无奈笑下：“曲目呢，有喜欢的曲子吗？”

小女孩回答快速：“两只老虎！”

小心翼翼补充：“可以吗？”

“可以啊。”季升被女孩水灵的大眼睛戳到萌点，笑着说，“今天你是小寿星，寿星的愿望当然都要被满足啦。”

季升说完，捂住麦，转头口型询问键盘周无游：“可以？”

键盘冲他点头，玩偶服大脑袋一晃一晃，很是显眼。

季升给他竖个拇指，继续口型道：“你直接开始，我找机会进。”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头套，戴回头上后发觉那该死的绒布还粘在口鼻位置，无奈又摘下。

季升把麦往鼓前拖拽，固定到伸长脖子能够上的距离。

他敲响镲，随着渐强的声音凑近麦克：“接下来请欣赏，为今日寿星量身定做的附加节目——两只金属老虎！”

季升给键盘一个眼神，周无游犹豫着摁下第一个音符，季升迅速跟上，以稳定的节奏填补音符的颤抖。

星尘幼儿园的小朋友今天大开眼界，他们在人生初始阶段，有幸听到许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听闻的爵士版生日快乐，硬摇版两只老虎。

疯了金属老虎在台上随着鼓手狂暴的节奏摇摆身躯，露出它们在儿歌中从未展露过的锋利獠牙。

台下的小朋友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捧场的欢呼，大人则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把这黑暗童话一般的毁童谣乐队撵下台去。

儿童台记者麻了，这只奇妙的乐队给他的惊喜太多，生生给他惊累了。他吃饱喝足般瘫那，只留摄像机忠实记录下丰富的素材。

曾是站姐的幼教身体抖成筛子，举着单反的手却一动不动，一秒不漏录下鼓手精彩的演出。

沉浸在乐声里的鼓手偶然扫到观众席里熟面孔。

他一怔，流畅的鼓声卡顿，罕见漏了拍子。

鼓手很快回神，迅速补上失误点。

鼓声稳定后，他不好意思有人拍自己似地低头，羞涩笑下，过一会儿后又抬眸，明亮温柔的眼神落在站姐身上。

站姐磐石般稳定的手在那视线下轰然坍塌，她望着少年清秀熟悉的面容，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重生为替
第8章
表演过后，涅盘乐队回到后台化妆间，换下玩偶服，准备回宿舍。

周无游一下台就把头套掀下：“我靠我人差点傻了，来之前没告诉我们还可以点歌啊！”

黄思哲骂道：“有点出息，弹个两只老虎你慌什么，音差点都飘到天上去了，丢人。”

“电视台那么大一个镜头就怼前面，我能不紧张吗！”周无游转头庆幸，“还好有小洄，自打自唱一下把节奏旋律都稳住了。”

刚刚表演重金属版两只老虎时，涅盘成员还胆战心惊好一会儿要不要唱，谁来唱，怎么唱。没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就见季升凑上麦克，一人把鼓和唱全包了。

自家鼓手冷不丁甩出从未见过的技能，涅盘成员松口气同时，也产生些疑惑。

“你会唱歌？”黄思哲皱眉问。

季升把手套摘下，抽纸擦手：“我以前是主唱。“

“没听你说过。”黄思哲穷追不舍。

“地下时候的事了。”季升四两拨千斤，“转鼓手后就没怎么练，唱得不好，不好意思提。”

季洄本来就是个腼腆性子，他这样说了，成员也不打算逼问，毕竟谁没个地下的日子，周无游这个鼓槌都拿不稳的二流子鼓手还在地下打零工时头铁去过几个乐队滥竽充数当鼓手呢，何况是唱歌这种不考虑悦耳与否嘴一张谁都能干的事。

黄思哲还想说什么，化妆间门口传来几声争执。

“我想见一下乐队的鼓手。”

“不好意思，乐队成员休息了，不见人。”

“就见一面可以吗，我就想和他说几句话。”

“对不起，不行。”

化妆间门外，站姐神色恳切，真诚想见下那位无论是长相还是风格都与自己过世的偶像太过相似的鼓手，想与他说几句话，哪怕单纯见一面都好。

奈何经纪人得了谢轩铭的命令要保护季升。不明人在暗中窥视，再次动手不知何时也不知合法。暗处的危险总是最致命的，即便是个纤细女生，经纪人兼保镖也不放心放人过去。

两人正拉锯，门开了。

“王哥，让她进来吧。”季升站在门口，“是我认识的朋友。”

经纪人沉默一会儿。看看见到季升后瞬间红眼眶的站姐，又看看眼神温和的季升。

老板的小情人被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生找上门……

保镖兼经纪人面无表情想。

谢老板，你头上可能，有点绿。

他斟酌着开口：

“你和谢先生提过这事吗？”

黄思哲在屋内将两人对话听了个完整，勃然大怒：“关他屁事！他长臂猿？季洄交什么朋友都要管？”

经纪人冷冷扫他一眼，继续看向季升：“谢先生允许你见她吗？”

季升抢断还欲爆发的黄思哲，解释道：“王哥你误会了，这位大概就是乐迷或者粉丝……谢前辈应该也没让你拦着我完全不见人吧。把女孩子堵门外不太礼貌，先让人进来吧。”

经纪人冷漠和他对视一会儿，让开路。

站姐进了休息室，视线刚落到季升脸上，眼眶一红，泪水又止不住下掉。

一个陌生女孩进来，二话不说看着季升哭。

涅盘的成员哪见过这场面，面面相觑一会，尴尬地同步保持沉默。

季升抽张纸巾，递过去，温和道：“有什么事吗。”

“谢谢。“站姐接过纸巾，她其实并不清楚自己为何而来，只心中声响强烈，猛烈要求见下这个鼓手。她抹去眼泪，胡乱说，“你的鼓打得很好。“

“谢谢。“季升说。

站姐抽泣一会儿，稍稍镇静。

“你打鼓的风格，很像一个人。”她抬眼看季升，“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和你差不多年纪，没什么钱，带着鼓槌四处跑小商演，专辑出不起巡演没钱开，但还是很自信说他会红的，他会让更多人知晓他是最优秀的鼓手……后来他确实出名了，只是，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又开始止不住抽泣，休息室里一片寂静，只剩站姐强忍哭腔的声音：“你真的，和他很像，我看到你演出的时候，还以为他从天堂回来了......这样说可能很失礼，但我真的忍不住......”

黄思哲似乎想说话，被季升和陆浩仁同时警告看一眼，烦躁挠头，闭口不言了。

“我理解。”季升又递给她一张纸巾，轻声道，“有你这样的粉丝，就算去了另一个世界，那位鼓手也会感到幸福的。“

站姐肩膀一僵，放声大哭起来。

临走前，她红着眼问：“我刚才在表演时拍了些你的照片，可以放上网吗？”

“当然。”季升说。

站姐深深看他一眼，鞠躬道句谢谢，转身离开。

站姐走后，黄思哲忍了忍，最后还是开口：“她说的那个鼓手……”

“叫季升，年初车祸去世了。”陆浩仁小声提醒。

“哦。”黄思哲不说话了。

化妆间气氛有些低落，这时，门再度打开，经纪人带着一人进来。

季升未看清人，边上黄思哲蹭一下又蹿起来，声线紧绷：“你把他带来干什么？”

季升抬头，一愣。

谢轩铭从经纪人身后走出，冷淡瞥一眼敌意显著的黄思哲，转头问：“这位？”

经纪人冷静说：“乐队贝斯手，姓名黄思哲，年龄小，性格急躁不成熟。”

自家经纪人引狼入室，还叭叭报资料把自己卖了，黄思哲噎住，怒火更盛。

他也猜到这经纪人肯定是谢轩铭手下的人，而谢轩铭随便一句话又能决定涅盘乐队的生死，便只能咬牙吞下怒气。

谢轩铭完全不在意黄思哲对自己的仇视，甚至懒得分这毛头小子一个正眼。从进门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就只在季升身上。

“季洄，出来下。”谢轩铭平平叫道，转身出了休息室。

黄思哲彻底炸开，他一把抓住起身欲走的季升的手腕：“他让你去你就去？！你这包子样的窝囊性格什么时候能改变下？”

季升平静说：“谢前辈资助了我们的演出，当面道谢是应当的。”

“你道谢的方式就是和他上床？！”

话刚出口，黄思哲就后悔了。

黄思哲想补救，但所有成员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虽然大家对这事心照不宣，但知道和当面拆穿，毕竟是两个概念。

季升脸上没了温度，他不再有心思和口上没把的小孩解释，神色由耐心迅速转变为冷漠：“放手。”

季升眼神冰冷，黄思哲下意识松手，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拉门出去了。

谢轩铭等在门外，见季升出来，兀自开口：“你们乐队，外形不错，都长得挺周正。”

季升听出他言语内涵，眼皮一跳：“他们都是正经玩音乐的乐手，前辈还是不要多想为好。”

“这意思，你不是正经玩音乐的？”

“……没这个意思。”

“那就是讽刺我心思龌龊，逼良为娼？”

“......”

季升没话说了。

谢轩铭现在算他金主，和金主犟嘴显然不是什么聪明选择。

他沉默是金，谢轩铭却没停下意愿，他冷笑道：“你人缘不错，尤其是那贝斯手，对你特别在意。”

他又把炮火扯到旁人身上，季升叹气：“没经历社会毒打的幼稚小孩罢了，前辈就别和他计较了。”

谢轩铭不置可否，冷不丁道：“你倒袒护他。”

“......”季升有些无力。

“我就奇了怪了。”谢轩铭阴阳怪气笑下，“你们这些打鼓的，一个两个怎么都对贝斯情有独钟。”

前世，季升前男友盛空知，是个贝斯手。

季升知道他这是迁怒，垂下眼，做乖顺状转移话题：“前辈找我，有什么事吗？”

“通知你今日从宿舍搬出来。”

搬到哪去，不用多问。

季升没权力反对也不打算反对，和谢轩铭有越多相处时间，便越有机会接触到需要的信息，他开口：“那我今天收拾东西，明天搬过……”

“今晚过来。”谢轩铭打断

好一个独裁暴君。

季升心中无奈，脸上却不动声色：“那我现在回宿舍收拾洗漱用品......”

“那些脏东西就别带进房子了。”谢轩铭冷冷道，“需要什么你写个清单，重新买就好。”

“......”季升想起手机账户里那寒酸的两位数，难得的真情实感，“您真有钱。”

谢轩铭一锤定音：“现在写。“

学校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纸和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谢轩铭不直接让自己发电子版清单。但季升还是没什么怎么多言便借来纸笔，迅速列出所需日常用品。

生前，季升算活得很精致，日用品基本只用偏好的品牌，离了熟悉的产品便会浑身不爽。

可重生后，他的经济状况实在窘迫，躺那一个半月也把他挑剔的臭毛病消磨得差不多了，便也欣然（被迫）接受有什么用什么的现实环境。

现在谢轩铭主动提出买单。

刷的不是自己的卡，季升自然乐意。

他也不委屈自己，笔尖刷刷，写了个痛快。

把单子给谢轩铭时，季升甚至还在强调：“牙膏要儿童牙膏。”

谢轩铭接过满满当当一张A4，扫一眼，眼角细微抽下。

他冷冷评价：“要求真多。”

“柠檬味或者橙子味的。”

“.....别蹬鼻子上脸。”

“最好是柠檬味的。”

“别，蹬鼻子，上脸。”

“可以吗？”

“……”

“行。”


作者有话说：
谢影帝

面对乖巧柔顺的金丝雀：爬（变态杀人魔脸）

面对张牙舞爪的野麻雀：乖乖给买柠檬味儿童牙膏，甚至还有点想上手的冲动

总结，家花不如野花香



重生为替
第9章
季升没回宿舍，出了星尘幼儿园便跟谢轩铭上车走了。

他坐在谢轩铭那辆殡仪馆专用似的漆黑豪车里，和晃晃悠悠从停车场出来的小破面包车擦肩而过。

隔着两道玻璃看向面包车中成员，季升忽地产生一种舍己为人卖身葬父的戚戚感。

到了别墅，这种感觉便愈发浓烈了。

首先，季升要解决洗澡问题。

他刚从闷热的玩偶服出来，衣服都被汗浸透了。在车上时，谢轩铭已经充分展露嫌弃，他一路皱着眉，口中时不时发出几下声满的啧，听得季升心惊胆战，总觉他下一秒就会开口让自己滚下车，发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本领，步行前往别墅。

“我可以用卫浴吗？”季升小心问，见谢轩铭眉又皱起，季升迅速补充，“您也不想一个脏兮兮的人待屋里碍眼不是。”

谢轩铭沉默下，勉强开口：“你用客浴。”

洗澡有了着落，衣着又出了问题。

季升来时两手空空，充电器都没带，更别说换洗的衣服，虽然说采购的清单里写了衣物，但令人遗憾的是东西还没送过来。

季升心中希望之火尚存：“我之前在这住时，应该留有几件……”

“扔了。”谢轩铭无情浇灭火苗。

季升：“……那您，能大发慈悲借我一件衣服吗？”

谢轩铭说：“不可以。”

季升笑容逐渐和蔼：“那我裸奔？”

最后谢轩铭还是不情愿拉开衣帽间大门，从里面挑挑拣拣，选出几件不想要的，递给季升：“你穿这个。”

季升扫一眼那整整齐齐一排黑白灰三色宽松T恤，茶棕蓝条纹休闲裤，嘴角抽下，实在不是很明白他刚才到底在犹豫什么。

谢轩铭的穿衣风格一直广为诟病。一方面，他是大牌的宠儿，无论什么样妖魔鬼怪的“时尚”单品放他身上，都会被他自带的禁欲疯批气场死死压住，闹不出翻车水花来。

但同时，谢轩铭又对所谓的“时尚”极其敷衍，除非在晚会红毯之类的必要场合，他会在品牌方再三强调下，穿着高奢在镜头前露个正脸。其他时间，在狗仔或路人的镜头里，谢轩铭身上永远都是无趣冷色调运动风单品。

虽然谢轩铭本身的身材条件足以把毫无情调的黑色老头衫都套成荷尔蒙十足的禁欲新时尚。但他过于直男的穿衣风格还是给路人留下了严重的刻板印象，这导致当记者爆出他与季升的暧昧照片时，不少吃瓜群众纷纷表示大跌眼镜。

季升从谢轩铭手里接下衣物，道谢后幽幽补上最后一刀：“谢前辈，你还没给我内裤。”

谢轩铭神色肉眼看见黑下去，。

他一关柜门：“我的你穿不了。“

瞥一眼，鄙夷道：“尺寸不对。”

季升：……

即使不是自己的身体，他还是硬了拳头。

你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用力扫两眼谢轩铭肌肉结实的小臂，警告自己面前这是个一言不合能把人牙打飞的暴力狂，季升努力咽下恶毒的反击言语。

他皮笑肉不笑：“如果您不在意我裸着下体穿着您裤子的话，我当然也不介意挂空挡。”

两分钟后，季升拿着一次性内裤，心满意足出了衣帽间。

衣帽容纳在主卧里面，一出门，季升便看见那与装修风格极其不协调的沙发。它窄小的体型对比边上宽阔大床，显得格外寒酸可怜。

想起自己一夜的不适难眠，季升腰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唇角一抽，转身问道：“前辈，或许以后，我可以打地铺吗？”

谢轩铭心情不佳：“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说不可以。”

季升头顶青筋跳两下：“谢影帝，人是需要睡觉的。”

谢轩铭头也不回走出房间：“人躺沙发也能睡着。”

季升被留在原地，嘴角止不住抽搐。

他想起前世，传出性骚扰争议时，他曾收到谢轩铭粉丝私信咒骂，说他不要脸，占着完美情人还不安分，简直不守夫德。

季升此刻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有人管谢轩铭，叫完美情人。

连地铺都不允许情人打的金主，注定是婚前合同规划得如楚汉分界一样清晰的刻薄丈夫。

季升下楼走进客卫，一边脱衣服一边吐槽。

谢轩铭真活该错过白月光，就他这糟糕性格，自己要是那白月光，现在指不定得高呼几句幸亏跑路了。

季升洗完澡，套着比身板大两号的衣服出到客厅，发现清单上的东西送到了。

谢轩铭坐在沙发上看行程，头也不抬让他核对有遗漏。

季升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购物袋。

他细致核对两遍，发现还真有没买上的。

“单子没买齐。”季升举起清单，手指对在某行，“这两样漏掉了。”

“我让去掉的。”谢轩铭冷淡说，“你买润滑剂和计生用品做什么？别什么脏东西都往我家放。”

季升举着单子，心道还不是怕你哪天忽然发疯，先预防一手以避免损失惨重。

谢轩铭抬头，见他表情古怪，意味不明冷笑下：“我对你没兴趣，你也别把污秽的念头打到我头上。”

金主警告情人不要对自己图谋不轨。

变态杀人魔说你他妈别动我不然我报警。

季升一时半会分不清哪个更迷惑，也不好问既然你对我没兴趣干嘛摸我屁股还在脖子上留牙印。

他只能假笑着说，您放心。

我他妈一定不对你感兴趣。

谢轩铭虽然性格古怪，但作为金主也算勉强合格，让季升睡沙发也不是白睡。

季升腰酸背痛好几天后，接到了下一份工作。

但是这个资源非常一言难尽，充斥着“你也就只配做这种事“的嘲讽轻蔑。

“直播？”陆浩仁惊愕。

“带货成人产品。”黄思哲面色黑如锅底，“你是不是被那霸王花洗脑了，这种烂活都接。”

季升刚欲问霸王花是谁，公司老板便一拍桌子，暴跳如雷地截断他的好奇。

“有活干就不错了！”老板把行程单抖得震天响，“养你们不用钱啊？这个月一个行程接不到，再不赚点外快，你们全部都得收拾铺盖滚蛋。”

三人被发飙的老板赶了出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无奈。

“真的要干吗？“黄思哲臭着脸，“我们明明是来做乐队的，却一直在垃圾的工作上打转。”

陆浩仁叹气：“直播其实也还好，只是我听说，合作的那个主播……很一言难尽。”

平日妈妈般散发母性与大爱的主唱难得对人做出负面评价，季升好奇：“那个主播怎么了，业务能力不行吗？”

他的疑问在第二天的直播活动里得到完美解答。

主播不是业务能力不行。

他是压根没有脑子，一开口就轰轰烈烈炸雷。

口无遮拦的，怪不得沦落到午夜档，和成人玩具相依相伴。

雷神主播一见到季升，便两眼泪汪汪握住他手，真挚道：“宝贝，你跟我前夫真像，可惜他英年早逝，让我早早当了寡妇。”

季升触电般抖下，他扫一眼已经开始运作的直播间镜头，僵硬挤出一个笑：“您的前夫……”

“骚扰队友恋爱期间出轨最后酒驾去世了啦！简直是人渣典范！”主播无情摧毁了季升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主播把自己说怒了，一拍桌子，震倒某个立在上面的成人玩具，“其实他人品恶劣偶像失格都还好，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他居然拆了我cp。简直死有余辜。”

季升眼睁睁看着那一个球状橡胶体蹦跶两下，以惊人的速率震动起来，震到边缘落在地上啪唧一下不动了。

季升一时半会，不知道死有余辜的是自己，还是那成人小玩具。

直播现场陷入冷场，陆浩仁为了拯救尴尬局面，努力开口：“冒昧问一下，您cp是指？”

“盛世升平啦。”主播晃晃手，“对没错就是性骚扰犯和受害者的配对，过世cp了都。”

直播间外，品牌方看场的人急得不行，举个大白板加三个感叹号，督促赶紧翻篇，别把推广当丧事做。

主播这才不情不愿换个话题：“来，我们今天的嘉宾是涅盘乐队的成员，做个自我介绍吧。”

“大家好，我是季升......”季升还未从社死中缓过神来，开头便出现致命口误。他骤然出了一身冷汗，看一眼漆黑的摄像头，硬撑着转口，”……季升前辈和谢轩铭前辈的cp粉，和主播的cp一样，我cp也是一对过世cp，对。”

他身后，陆浩仁和黄思哲当场石化，两人被雷劈了似的迷茫看向季升，满脸的“你在搞什么飞机？”

偶遇对家，尽管是过世对家，主持人依然很不高兴，他一边敷衍地呵呵：“噢呵呵，幸会幸会。”一边把话筒怼向陆浩仁，用他那神奇的大脑回路，再一次将话题带入沟中，“你呢，盛世升平和谢方季方（谢轩铭季升cp名），你喜欢哪个？”

陆浩仁实在搞不明白一个带货性爱产品的直播，为什么现在要围绕已经去世的某位明星与其cp展开谈话。

他只知道话题中所提到的另外两位明星，谢轩铭和盛空知，都是当下顶流，是说错一句话就会被粉丝骂到祖坟升天爹妈白养的不可提对象。

于是陆浩仁慌慌张张接过话筒，结巴打起了太极：

“啊，我喜欢谢轩铭老师的电影，也经常听盛空知老师的歌，季升.......季升前辈，我......我，总之这三位前辈我都很敬爱，分不出个上下高低......如果硬要说cp的话......我不是......额，合格的......典型的cp粉。”

他胡言乱语，一旁黄思哲忍不下去了，冷不丁插入，给这场闹剧收了个惊爆雷式的震天烂尾。

“哦，你是不典型的3p粉。”


作者有话说：
小黄：你很野哦


重生为替
第10章
涅盘乐队初次带货直播，从直观意义上讲，可以说是翻车翻得一塌糊涂。

但从客观意义上看，他们又取得了无与伦比的成功。

因为带了两位热度极高且水火不容的顶流出场，盛空知与谢轩铭的粉丝嗅着撕逼的味儿直直摸到了直播间，在弹幕上大打出手。

【别带谢轩铭，出道即影帝的天才没必要和法制咖还有废物一起出场】

【影帝家粉这么脸大，忘了你家蒸煮倒贴法制咖时的舔狗嘴脸了吗】

也有理智路人劝架。

【别带季升出场了吧，尊重逝者】

但马上被谢盛两家粉丝拳打脚踢。

【他酒驾出事不是自己作吗？法制咖不值得一点同情】

【性骚扰的时不尊重受害者，死了也活该没人尊重】

两方粉丝打架太过激烈，硬生生把寂寥的午夜场直播顶到了app首页推荐。

路人看着首页飘动的【和可爱的乐队男孩一起试用小玩具】这一直播间标题。

沉默两秒，蜂拥而来。

半个小时内，直播间实时人数超过百万，人气更是达到可怕的两千五百万。

黄思哲和陆浩仁吓呆了，出来兼职赚外快的倒霉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面对黑黢黢的镜头，两人一动都不敢动，拼尽全力降低自身存在感，以免被卷入顶流的战争中。

季升嘴角止不住抽搐，他一方面忍受着主播大嗓门的骚扰，另一方面面对弹幕疯狂（对前生的他）的辱骂。

主播倒是笑得合不拢嘴，天降馅饼似的热度带动销售额蹭蹭上涨，他眯着眼，飘动的弹幕已经化身账户上存款数额，飞速往上翻动。

一场直播闹得沸沸扬扬，不负众望搞上了热搜。

热搜自然还是粉丝打架的舆论战场，谢轩铭和盛空知明面不和，粉丝更是结仇多年。平日单人新闻下都时常有对家粉丝阴阳怪气，何况如今带大名上热搜的场景呢。

凌晨三点的热搜榜，热闹如早八晚五的三号线。

热火朝天的战场中，季洄这个名字，悄咪咪出现在路人评论。

【那个叫季洄的，长得真像……但挺好看的】

【楼上是想说像季升吧，确实挺像的，我都怀疑他俩是不是有血缘关系】

【楼上又暗戳戳来给酒驾、性骚扰的法制咖吹逼了，季升的粉丝真是和蒸煮一样没三观没人性的恶心东西】

【说句话就被打成粉丝啊，我吐了。季升不是好东西我先说了，但他脸真没得挑吧，不然他靠什么火的，鼓槌都拿不稳的架子鼓水平吗】

在舆论涌动之时，一个几年未登录的黑头像微博账号忽然上线，上传一张照片，被眼尖的营销号看到后转发，迅速登上舆论中心。

照片里，少年额发轻飘，身上的笨重玩偶服与指尖灵巧翻飞的鼓槌形成猛烈反差。

被舍弃的玩偶服头套歪斜在画面下方，给照片带来童话般的不真实感。

少年动作狂野，表情却克制收敛。

他生得白净，眼睑下一点痣突兀地黑，灯光下晃眼地蛊人。

乖巧又诱惑，柔软又尖锐。

少年带着矛盾的气场，如同一枝沙漠里窜起来的柳苗，透着股脆弱又疯狂的叛逆感。

这张照片出现在“战场”中央，微妙避开了两方战火，开辟了新的舆论阵地。

季洄这个名字，就此开始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

季升回到别墅已将近凌晨四点，他用谢轩铭给的钥匙开门，走进房内。

客厅灯黑着，季升想谢轩铭大概睡了，或者有行程没回家。

他把钥匙放在柜子上，弯腰开始脱鞋。

刚把一边鞋带解开，季升忽地被一股大力捏住肩膀，拖拽着往后退。

脊背撞上墙壁，后脑勺不轻不重磕一下，季升脑袋嗡嗡作响，条件反射抬头。

谢轩铭神色不明地低头看他。

季升缓过神：“怎么不开灯？”

他眼眶被疼红了，眼睑上的痣在微光里若隐若现，勾人的痒。

谢轩铭忽视这抹艳色，阴沉道：“你直播时说了什么？”

“啊？”季升一愣，脱口问，“你看了直播？”

他实在想不到，谢轩铭这种大忙人，居然会关注一个替身情人的直播工作。

“热搜上到处是片段。”谢轩铭眉眼冷戾，他进一步捏紧季升肩膀，“死人热度好蹭吗。”

季升悟了。

这是说错话把人带上热搜，惹他不开心了。

季升心情有些微妙，他不大清楚谢轩铭如今怒火，是源于他自己在热搜上被指点，还是为老情人打抱不平。

作为老情人本人，季升顿一下：“您在生气吗？”

“没有。”

“因为我把季升前辈带上了热搜。”

谢轩铭忽地一拳砸在墙上，撞得承重墙闷响。他森森道：“我说过，不要提他的名字。”

季升短暂回忆，确认谢轩铭没和自己说过这话后，开口提醒：“我失忆了。”

又补充一句：“以后不会再提，对不起。”

他说完这话，谢轩铭忽地沉默了，他冷冷俯视季升一会儿，锤在墙上的拳头松开：“你在直播间的表现，可真不像失忆了。”

季升呼吸稍稍一滞，在直播时，他确实在听主播高谈阔论般科普谢轩铭、盛空知、季升三者关系时没注意控制表情。

不知有没有露出“季洄”不该有的神色。

季升正回忆着是否露出马脚，谢轩铭开口：“你之后想起了什么，直接告诉我。”

顿一下：“尤其是和季升相关的。”

谢轩铭神色恢复冷静，季升却升起些不爽。

季升内心浮现几分古怪的烦躁，实在搞不懂谢轩铭这种心心念念旧情人的姿态是在做给谁看。

他的白月光分明另有他人，自己活着的时候与他也不过互相利用的关系，遇难也未见他表现几分示好帮助。

现在自己“死了”，他倒成了深情隐忍的好情人，在所有人面前惺惺作态。

季升越想唇角撇得越低，最后薄唇一张，没由来道：“说起来，我近日确实想起了绑架的人又一段话，只是内容太过出格，不知道是不是臆想。”

“说。”

“他们说，被骚扰的盛空知前辈，和季升前辈曾是恋人关系。”

“……”

季升歪头，轻轻道：

“是真的吗？”

谢轩铭身上气场逐渐暴戾：“你想说什么？”

“居然是真的……”季升睁圆眼，做惊讶状。随后，他若与所指地开口，“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我只是很惊讶……”

“谢影帝，原来也有得不到的东西啊。”

谢轩铭气场骤冷几分，他逼近一步，完全把人压在墙上。季升一瞬以为他要动手，条件反射闭眼。

他最后只感觉墙壁沉重震下，睁眼时，谢轩铭已经大步上楼。

主卧房门震天一声响，季升收回视线，无表情勾下唇角。

看来今天是不用蜷在那小沙发上过夜了。

涅盘的第一次直播活动搞得热闹，品牌方看重热度，很快找公司，要求进行第二次直播。

这次直播只邀请了季升一人，需要售卖的商品也变成了更符合年轻人口味的电子产品和各类乐器。

看到合作主播的名字时，季升愣住了。

他看着那两个字一动不动许久，化妆师注意不对：“怎么了吗？”

“没事。”季升抬头冲她笑笑，“睡懵了。”

他手上的行程单里，合作主播一栏，苏镜二字瞩目。

苏镜，现役电竞选手，电竞圈大主播，直播圈顶流。

昔日的键盘手，和季升曾属同一地下乐队。

苏镜这个人，比赛打得好，口才更是利落。

大概是键盘手出身加成，苏镜在喷人上格外有天赋，一般的键盘侠在他口中根本讨不到什么好处。

季升也被他骂过，在性骚扰丑闻之后。

苏镜比季升晚半个小时到，他和没看到季洄似坐下，化妆师过去，给他上妆。

上妆时，苏镜闭着眼，兀然问：“你叫什么？”

季升环顾，确认他在和自己说话：“季洄。”

“哪个季？”

“季节的季。”

“......”苏镜睁眼，古怪看向季升，半讽半叹道，“谢轩铭还真能找代餐。”

季升镇定与他对视，脸上适时露出几分不解。

苏镜盯着季升，直到被化妆老师提醒后才闭眼：“算了，不知是福。”

苏镜的直播风格和一般的带货主播不太一样，他自带粉丝基础，又是电竞主播出身。和直播间的粉丝关系比起主播观众更像是损友，他与观众你一句我一句互怼，直播氛围很是轻松愉快。

但这种风格的缺陷就是外人很难融入，季升被晾在一边，只有寥寥几条舔颜的弹幕偶尔提到他。

他安静坐在那，像个乱入直播间的观众，旁观苏镜与观众互动。

苏镜倒不是有意针对季升，相反，他还会出口警告一些对季升出言不逊的弹幕，让他们别阴阳怪气嘉宾。

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季升看苏镜自如在镜头前展示商品，默默感慨。

该说是他本性维持得太好，还是其他人初心丧失得太快呢。

在当了大半个晚上的观众后，季升终于在一款电鼓货品上架时，被苏镜轰离座位，去给观众演示产品效果。

季升电鼓面前坐下，晃两下鼓槌：“打什么？”

他基本功扎实，随便给首歌都能打出门道。

但苏镜给出的曲目让他稍作停顿。

“水果糖会吗？”苏镜说，“青出乐队的。”

弹幕一片笑骂。

苏镜没少在直播时嚷嚷“我当年一把键盘弹得人闻风丧胆”之类的话语。观众都知道青出乐队是他曾经待过的地下乐队。

但不管苏镜怎么吹牛逼，都无法掩饰青出乐队是个连专辑都没出过就解散了的糊糊乐队。

现在苏镜抓住一个嘉宾，又开始炫他那段“黄金青春”，弹幕知道他在整活，便顺理成章怼起来。

在一片嘲笑起哄的弹幕中，季升低头转下鼓槌：“行，你放歌吧。”

苏镜都愣了：“你真会？”

“听过。”季升笑下，“挺喜欢这歌的。”

他拿着鼓槌，认真得不像开玩笑，苏镜只能犹豫拿出手机，放出曲目。

歌不是拿专业设备录的，音质很差，音量放最大也听不清，还有些卡顿。

季升却就着这断续的曲子，从头打到尾，轻巧得如同在表演自己的歌。

苏镜看呆了，他一瞬错觉，坐在那的不是今日才见到的直播间嘉宾，而是某位一大早拿着谱子，兴致高昂跑进来，一屁股把自己坐醒，面对怒吼还笑嘻嘻道“我写了首曲子，一会儿打给你听”的少年。

弹幕也看愣了。季升刚开始表演时，观众还嬉皮笑脸地玩梗，但到后来，他们逐渐意识到这家伙是真的会，而且还很专业，一时间傻眼了，通通闭嘴。

季升结束表演，鼓槌往鼓袋里一挂，起身回到位置。

他坐下好一会儿，弹幕才幡然醒悟，密密麻麻的惊叹夸奖重新浮现在直播间上。

“打得不错，挺意外的，我还以为知道这首歌的人不多……”

苏镜回神，正准备夸两句掩盖自己的失神，忽地瞥见一条弹幕。

【和那死了的小白脸一样菜，玩个摇滚搞出阴柔气质，简直是在侮辱鼓手这个职业。】

苏镜沉下脸：“我说过，不想在直播间看到骂人的弹幕。”

那人不依不饶，甚至语气更加放肆。

“婊子“、“娘炮”、“死有余辜”类似的词层出不穷。

面对这人的素质三连，苏镜面色一点点变得恐怖。

他回身，刷一下从鼓袋里抽出鼓槌。

不远处，苏镜的随行助理默默捂住脸。

完了，苏镜切换霰弹枪模式了。

鼓槌直直怼向屏幕，苏镜的神色阴森可怖，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鼓槌，而是伏地魔啃大瓜的魔杖，死亡笔记落墨的笔，近战法师甘道夫虎虎生风的大法棍。

苏镜一抽右手，堪堪擦过季升眼角。

这位昔日的键盘手干起了老本行，彻底爆发开来。

“这位id名叫wjssjb的观众。”

他深吸一口气，

“你他妈在这给你全家做自我介绍呢？说得头头是道其实也就配在你爹坟前敲敲饭碗。还说别人侮辱鼓手这个职业，你他娘的简直是在侮辱人类这个种族。”

苏镜激动站起来，舞着鼓槌气势汹汹向前突进，逼得准备上来救场的工作人员连连后退。

他凑到镜头面前，嘴巴一张一合。

“这位阴间来的wjssjb，我告诉你——”

“我***，****，****，*****，**！！！”

叮咚。

网管姗姗来迟，封禁了这个过于不文雅的直播间。


重生为替
第11章
苏镜直播吃黄牌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因为骂人而被封禁直播间算是他的传统艺能。

平台方不会和流量过不去，口头警告两句再象征性罚点钱，就把他放出来了。

出了小黑屋的苏镜又是一条好汉，他满不在乎地发条狂妄的道歉微博，大概意思就是“虽然我道歉了但我骂的就是傻逼”......并决定在接下来的几次直播带上季升，让季升成为直播间的短期固定嘉宾。

季升的节目效果一般，但胜在颜好业务能力强，近日热度也高。苏镜没有终止合作意愿，直播平台也顺水推舟，和季升公司又签了几个合作合同。

苏镜虽然脾气直嘴毒，但实际性格不错，对“季洄”很是照顾。季升知晓他的风格，说话顺着他脾气捋，两人直播合作意外的和谐。下了台镜头后也能聊两句，不像一开始那般尴尬疏离的杵着沉默。

一日，结束直播后，季升正在后台卸妆，苏镜过来，拉开边上椅子坐下。他随意瞥一眼季升，却意外被其脖子吸引视线：“你脖子怎么回事？”

“......”

季升低头看，化妆间有点闷，他便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领口宽松的短袖。圆领松松垮垮下移，脖颈上与白皙皮肤对比明显的暗红伤疤怎么看怎么碍眼。

未痊愈的牙印。

苏镜了然：“谢轩铭弄的。”

他凑过去，稍微拉开领口，见那齿痕印记深刻，皱眉：“这要留疤了，够狠。”

起身又评价：“真是个疯子。”

季升拉好领口：“前辈其实对我不错的。”

苏镜冷笑下：“那家伙是这样，对你不错时是真不错，翻脸后也是真的不认人。”

他话锋一转：“听说过盛空知吗，近两年很火的明星。”

“听说过一些。”

“你是不知道谢轩铭对他做了什么，代言也抢角色也抢，就连各种晚会，都直接逼着主办方只留一个......”苏镜嗤笑，“当然盛空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狗咬狗一嘴毛。”

季升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广播里曾多次提及谢轩铭对盛空知的针对。

季升抬眼，平平望向苏镜：“苏哥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苏镜一顿，移开视线：“没什么，你和我某个朋友有点像……就顺口提醒你别天真，一头栽进泥潭里出不来......也算给那家伙积点德了。”

季升沉默一会儿，对苏镜笑笑：“谢谢苏哥，我不会的。”

与苏镜的对话让季升确认一个事实——谢轩铭实实在在与盛空知结怨。

虽然之前多次听闻，但季升总怀疑那是谢轩铭为了炒作宣传放出的烟雾弹。毕竟娱乐圈里为了热度不择手段的人不在少数，而季升又清楚，谢轩铭与盛空知之间压根没有“为情人大打出手”这一广为流传的冤仇，顶多算面子上有些过节，不值当如此大动干戈。

可但如今看来，谢轩铭比他想得还疯些。

季升长出口气，他不太明白谢轩铭为什么要和盛空知搞成如此你死我活模样，但他隐约猜到自己的死和盛空知、和盛空知背后的势力有所关联……

现在谢轩铭与盛空知处在对立阵营……

季升想，

知道这点就足够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属于可以团结的力量。

季升心中暗动，如果自己和谢轩铭打好关系，日后调查死因也能顺利不少。

那怎么才能和谢轩铭打好关系呢？

季升陷入沉思。

谢轩铭，好像睡眠质量不太好来着……

想到这，季升脑内灵光一闪。他当机立断叫住司机，报出一个地名：“不好意思忽然有点事，麻烦改去这里，谢谢了。”

季升当晚，迟了两个小时回别墅。进门时，谢轩铭已经洗漱完，准备睡下了。

谢轩铭坐在床上看剧本，床头亮着盏小灯，他好似等人的姿态让季升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也对接下来的展示多几分自信。

季升洗漱完，拿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罕见主动开口攀谈：“前辈，你睡眠是不是有些问题？”

谢轩铭冷道：“和你无关。”

“叫我陪床也是因为睡不着吧。”

谢轩铭眉心微皱，抬眼看他：“谁和你说了什么？”

“没人。”季升说，“我自己觉得的。”

抢在谢轩铭发火前，季升开口：“你有试过听摇篮曲入睡吗？“

“摇篮曲。”谢轩铭冷笑，不屑道，“哄小孩的东西。”

“那你想试试吗？”

“不。”

季升锲而不舍：“尝试一下嘛。”

他太过聒噪，谢轩铭沉下脸，面无表情盯住他。

谢轩铭眼瞳漆黑，一动不动盯着人时有种悚然的阴森感，被他看着的人很容易不寒而栗，心虚错开眼。

但今天，这个惯例失效了。

季升抓着手机，屏幕上录音暂停标志瞩目。

他眼神亮晶晶的，跃跃欲试。

谢轩铭移开视线，勉强点头。

季升脸色一下亮了，兴致勃勃按下播放键。

“啊——————！！！！”

声嘶力竭的嘶吼划破空气，瞬间把漫不经心的谢轩铭定在床头。

他脖颈僵硬，缓缓低头，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录音名称。

【舒伯特摇篮曲.remix.21世纪重金属摇滚.】

【feat.强行烟嗓的鼓手。】

龙卷风摧毁停车场般的狂野节拍卷席整个卧室，玻璃震动时钟嗡嗡，房内一切事物（除了季升），都恨不得争先恐后夺门而逃。

一曲终了，季升迫不及待：“如何？”

谢轩铭如同遭受撒旦洗礼般默然。

季升继续期待。

死寂般的沉默后，谢轩铭森森道：

“你扯了那么多，就为了给我听这阴间玩意儿……”

“……不管用吗？我觉得还挺催眠的。”

谢轩铭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滚出去。”

“我录了两个小时……”

“滚——出——去——”

季升和他对视两秒，乖乖起身，出去了。

他今天又没能睡在小沙发上。

第二日，季升顶着黑眼圈去了直播现场。

他一晚上没睡好，终于想明白谢轩铭这人太阴晴不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就如养条比格犬还指望他做三菜一汤……

季升死气沉沉警告，要多面发展，要主动出击……

苏镜进门，看到他神态疲倦，顺口问：“没睡好吗？”

想到什么，没好气接上：“当我没问。”

季升没心思反驳，他往前蹭蹭，问道：“苏哥，你有盛空知前辈的联系方式吗？”

“以前有，后来因为一些事闹掰，都删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其实……”季升措辞，“我是他的粉丝来着，盛空知前辈算是我玩乐队的启蒙人.....”

“是吗？”苏镜睁大眼，“那你还和谢轩铭……”

他顿一下：“我之前还在你面前说盛空知坏话……”

“没事没事。”季升打着哈哈圆过去，“我只喜欢听他的歌，其他什么无所谓……”

苏镜面露为难：“他的歌也不怎么样……”

季升心道我也觉得，口上却继续哈哈：“嗯嗯没事每个人品味不同嘛，我都理解……”

近些天，涅盘没排练，季升走完直播行程就直接回别墅。谢轩铭回来较他晚些，一般会在两三个小时后。

然而今日，季升进门刚开灯，却被沙发上一道黑影吓一跳。

“前辈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季升意外地问。

“过来。”谢轩铭不回答，沉声道。

季升脱鞋动作一顿，敏锐觉察谢轩铭情绪不太对……而经验告诉他，最好别在谢轩铭情绪不佳时靠近他。

季升犹豫下，没上前。

具有抵抗意味的行为激怒谢轩铭，他从沙发上猛然站起，大步过来拽住季升手臂，拖着他往地下室走。

季升瞥见过几次别墅内向下的楼梯，但从不清楚关闭的门后面是什么。

在被拉拽的过程中，他抬头望见谢轩铭阴翳神色，脑中忽地冒出类似地下室杀人案、食人魔、囚禁之类的各类惊悚事件。

季升条件反射地挣扎起来，谢轩铭却手如铁钳，死死卡住腕骨，无论他如何挣脱，都无济于事。

季升一路被拖到地下室，谢轩铭一手拽着他，一手拍向墙上开关。

啪。

忽然的明亮刺得季升闭眼，再睁开，他愕然发现面前不是什么小黑屋虐杀室，只一间空荡荡房间，中央摆着个架子鼓。

季升还未明白谢轩铭一个歌手出道转演员的明星在家里放什么架子鼓，谢轩铭便松开他，从墙边取下东西，扔掷过来。

季升接住，低头确认。

一对鼓槌。

他愣神看着那鼓槌，更糊涂了。

谢轩铭低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你是盛空知粉丝？”

这一声无异炸响，季升猝然抬头。

谢轩铭神色不明：“因为盛空知开始玩乐队……你之前可不是这个论调。”

季升脑子嗡一下，正欲搬出免死金牌：“我失……”

“失忆能让人变成原本不认识的明星的粉丝？”谢轩铭兀地笑了，“真有意思。”

季升脑子混乱，他不知道谢轩铭为何会知道自己与苏镜的谈话内容，更没想到季洄居然和谢轩铭说过不认识盛空知……

谢轩铭见他面色变化，冷笑一声：“军鼓基本功四十条，会吗？”

他忽然提起鼓手基本功，季升不明意味，但还是点头。

谢轩铭冲着架子鼓一扬下巴：“坐下。”

季升犹豫下，到架子鼓前调好座椅，落座。

谢轩铭神色阴翳看着他调试完，开口：“打吧，军鼓基本功四十条，我开口前不许停。”

#

地下室鼓声不停，沉闷快速的鼓点不断撞击墙壁。

连续不断重复击打近三小时，季升精疲力竭。他的衣服、头发连同睫毛都全部被汗打湿，雾蒙蒙一片挡住视线。

又是一遍军鼓基本功四十条，最后的鼓点落下，季升停顿两秒，未等到休止符。

他咬牙抬手，鼓槌再次敲落。

谢轩铭没喊停，季升就得继续打。他是谢轩铭养在家的替身情人，自尊、人格在金钱权力面前消失殆尽。

虽然季升很怀疑，如今谢轩铭让自己一刻不停打鼓的做法，已经超出了性/交易的范畴，到达劳务虐待的犯法程度。

季升机械敲着鼓面，他的体力已经透支，迷茫的意识里，疲惫与怒火不断累积。

逐渐的，他越打越虚脱，越虚脱又越用力。

最终，季升自虐似的榨干身体最后一点体能，用尽全力将情绪于鼓点中倾泻而出。

咚！

终结的鼓点，混着不和谐杂音。

啪！

轻物落地声响晚一步出现。

季升捂住腹部弯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他脚边，一支鼓槌如枯枝般弯折，裂口露出尖锐的木丝，另一支完整的鼓槌，则骨碌碌滚出老远，停在谢轩铭脚旁。

谢轩铭神色不明抱着手臂，冷然看着捂住肚子的少年艰难直起身。

他鼻尖耳骨薄唇都覆上不正常的潮红，汗水从发丝落下，压得睫毛下弯后又没入眼眶，最后从眼睑滚出，在泪痣上留下蜿蜒水痕。

少年顶着蒸汽抬眸，清明锐亮的目光直直划透狼狈外观，愤怒刺向谢轩铭。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又嘲讽：“谢影帝，你这么生气，到底是因为欺骗，还是恼羞成怒连一个替身，比起你都更愿意喜欢盛空知？”


作者有话说：
啊我们阿谢真的很阴晴不定


重生为替
第12章
季升以为谢轩铭会生气，就像之前几次那样。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

他漠然看着狼狈的季升，眉间阴霾不散，冷声道句“去洗漱吧”，便转身离开，徒留季升一人在原地精疲力竭。

季升坐在鼓凳上，捂着肚子缓了好一会儿，疏解些岔气疼痛后慢慢起身。

他蹲下去捡起破碎鼓槌，难受一点点从心间升起。

好一些的鼓槌上千，凑合的也得两三百。

虽然鼓槌对鼓手来说算是是消耗品，练起来十来天坏一副也是常有的事……但作为如今经济赤贫的底层鼓手，季升还是不可抑制地心疼了。

但季升同时也清楚，自己心间那一抽抽跳动的锐痛，主要并不来自断裂的鼓槌。

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窝囊，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季升洗漱完，门也不敲走进主卧。谢轩铭坐在床头，头顶夜灯暗暗抚下，光线勾勒他高挺鼻梁、帘一般睫羽，看起来不那么像精神不正常的疯子，更像个阴翳的美人。

季升无心欣赏美色，他一言不发在沙发前坐下，眉眼冷得像附上霜的树梢。

谢轩铭等他坐好，手中书往边上搁置，抬手拉灭夜灯。

季升一直等着，听闻到呼吸平稳，才蜷起身子在沙发上躺下。

他摁住发抖的手臂，强迫自己陷入睡眠。

接下来的几日，季升和谢轩铭陷入了冷战。

当然这大概只是季升单方面妄想的冷战。

因为谢轩铭平淡阴沉的神色与往日无差，睡前落在季升脸上的视线也如冰窖出落的冷藏物，冒着白雾般凉气。

而且谢轩铭也没理由和个包养的情人冷战。

所以季升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将两人间兀然冷凝的氛围归于自身不知好歹……

并且他一时半会儿也并不打算悔改。

在“军鼓基本功四十条”事件过去莫约两三周后，季升某日照常赶往直播行程，在化妆间上妆时，几个工作人员在一旁窃窃，说今日还有嘉宾来，咖位很大。

苏镜如往日一样来得晚。 虽然他现在处于休赛期间，但电竞人颠倒黑白式的阴间作息显然深入骨髓。苏镜每日都压着点打哈欠进来，匆匆上个底妆就被推到镜头前。

的亏他底子不差，就打个隔离放在全妆的季升边上也只是稍显素净憔悴。

直播间观众时常调侃直播间这二人像是两种守寡人的极端状态。

死了丈夫披麻戴孝的憔悴寡妇，和丈夫建在守活寡而不甘寂寞的风情佳人。

佳人此刻正闭目补眠，忽地听见门外传来玻璃碎裂响动，寡妇怒喝紧跟：

“谁他妈允许你来的？！”

季升一愣，兀然睁眼。

他直起身子，苏镜话语间怒意浓烈。虽然他情绪日常震荡，但如此愤怒也算稀奇。

未等到被他发火的人开口，苏镜再度爆发：

“你他妈还真有脸来，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东西，逼死人还有胆子大摇大摆上街。忘恩负义的阴间玩意儿不在地府待着跑这来人五人二。我他妈要是你，当场挖个坟把自己埋了都不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被骂者似乎说了什么，低低听不清，又被苏镜怒斥盖过。

“别假惺惺，人活着的时候不心疼，死了他妈的说要弥补，假不假啊，贱不贱啊。”

工作人员低声劝阻，却止不住苏镜炮仗般咄咄怒骂。

季升犹豫下，起身往外走去。

他想看眼情况，拉开门后却只见到苏镜拂袖而去的背影。

视线左移，尴尬的氛围中，谢轩铭站在混乱中心，垂眼满不在意一片狼藉。

注意到门打开，他眼一挑，对上季升惊愕视线。

没给太多接触的时间，季升“砰”一下把门又甩上了。

谢轩铭这种咖位自然不会和季升挤一个小破化妆间，共用一个化妆师上妆，季升在直播开始时才又见到他。

谢轩铭平日形象神秘高冷，别说直播视频，就连自拍都没几张，粉丝只能从荧幕新闻图或者不清晰的偷拍中窥见他些许。

所以可想而知，当谢轩铭出现在直播镜头前，以往只出现在大屏幕上的好骨相直直怼上镜头，皱眉寻找美颜开关时……

直播间观众受到降为暴击，沉默两秒后，弹幕疯狂刷满屏幕。

季升面无表情坐在后面。

他不得不承认谢轩铭长了张老天恩惠的脸，眉骨锋锐鼻梁高耸，连同眼神里的轻蔑冷厉都构成独有魅力。

谢轩铭有着攻击性极强的长相，他散散往镜头前一坐，便如西伯利亚的冬狼幽幽晃过雪地，再危险的警告也抹不去蛊人的吸引力。

谢轩铭把直播间自带的美颜关掉，退回季升边坐下。

他与季升之间不过一掌距离，却又像隔着打不破的壁垒。

两人都有意无视对方，关系肉眼看见的疏离冷淡。

【并不相爱但因利益结合的契约夫妻】

弹幕做出精准评价。

【心生嫌恶到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谢轩铭对季升爱搭不理没关系，他咖位大，人又是出了名的“谢大牌”，轻视看低谁都可以用“他是谢轩铭”解释。

但季升不搭理谢轩铭，就问题很大了。

谢轩铭身上一个抹不去的嘲点，便是倒贴过世污点艺人季升。但季升死了，谢轩铭粉丝只能忍气吞声吞下怨言，勉强做出“死者为大”的态度。谁想谢轩铭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又弄了个长得和季升一模一样的糊糊新人，为他甚至“仙女下凡”，直播这种掉价活都接，关键那糊糊还不领情，正眼都不愿分他一个。

当宝捧着的人被季升当空气无视。

谢轩铭粉丝一肚子怒气，不能发在正主身上，只能对着季升开火。

【镜头前黑什么脸啊，表情管理不会吗？】

【拽什么啊，直播卖货不说话是在搞残疾人销售吗？】

【尊重前辈建议刻在脸上，一点艺德都没有！】

弹幕骂得凶，季升却连色都不带变一下。他前生什么骂人的话没见过，心理素质好得不行，属于就算放十八个苏镜在面前冲他开炮，都能云淡风轻不动如山说阿弥陀佛的活菩萨。

两人沉默许久，最后季升在品牌方急眼的跳脚下不情愿开口。

今日的商品是口红，对标谢轩铭身份，都是响当当的牌子货。

季升随手抽个眼熟的，拿起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前生代言过的牌子。

第一件就踩雷，季升已经能瞥见谢轩铭嘲讽的视线。

但拿都拿起来了，放回去肯定不大现实，季升生硬开口介绍下色号品牌，接着说：“我给大家看下效果。”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地伸入视线，季升愣一下，眼睁睁看着谢轩铭将口红从自己手中抽走。

他来展示？

季升疑惑刚起，便被谢轩铭掰着下巴弄过去，没耐心把口红往他唇瓣上摁。

哦。

季升冷着脸补充完整。

他来，在我的嘴上展示。

谢轩铭三两下涂完，卡着季升下巴转向摄像机。

场外工作人员小声提示：“笑一下，笑一下。”

“笑。”谢轩铭言简意赅。

季升皮笑肉不笑勾唇，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大郎，吃药了。”

季升被掐住脸颊，含糊问：“好看吗？”

“嗯。”谢轩铭敷衍应句，抽出下一只口红，看也不看打开，“擦了，涂下一个。”

季升正欲纸巾擦掉口红，闻言眼角抽搐。

他有预感，谢轩铭要像对小白鼠做实验一样把所有口红色号全给他抹一遍。

谢轩铭也确实这么做了。

直播快结束时，季升唇瓣被十几只口红的残余染得红肿，谢轩铭嘴上依旧干干净净，维持着冷淡的浅调。

季升怨气十足地用纸巾用力擦拭嘴唇，忽地听见谢轩铭开口。

“下月十二号，有行程吗？”

“没有，怎么？”

“双十二月光晚会缺个打鼓的。”谢轩铭神色冷淡，“你空着我就帮你报个名。”

双十二月光晚会算是每年最盛大的晚会之一，能去表演的艺人要么是资历深的老前辈，要么是正当红的炸子鸡。

举个例子，当下顶流盛空知，前两天刚官宣出席。

季升继续擦拭：“前辈您去吗？”

“我是演员，不是歌手。”

你是歌手出道，季升想。

果然是“有盛空知的地方一概不去”吗……

“你去吗？“谢轩铭又问。

“去。“季升说，“麻烦前辈了。”

两人在直播末尾那番话算是客气和谐，但出了镜头后，同车回别墅时，两人间氛围又降到冰点。

谢轩铭率先开口：“你还真是急着往盛空知身边凑……苏镜同你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季升否认，轻描淡写转个话题，”谢前辈，我最近一直有个疑惑。“

谢轩铭不开口，无声调地“嗯“一声，让他往下。

季升继续：“在星尘幼儿园演出中，台下坐着说我‘很像故人’的退休站姐，直播活动里，两位合作主播先后是‘盛世升平’的cp粉，青出乐队的前成员，即将要参加的双十二月光晚会，又有盛空知前辈在场。“

季升一一细数，古怪笑下：“谢前辈，你不许我提季升前辈的名字，却又不停让我与和季前辈相关的人接触。还真是挺奇怪的。”

谢轩铭冷声说：“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季升说，“只是想感叹一句红是有红的道理，明一套暗一套把人耍得团团转，为了达成目的的不择手段，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比不得你。”谢轩铭轻蔑一笑，居高临下道，“这年头生活水平上去，卖艺不卖身的见多了，身艺一起卖的……自然值得多费些心思。”

谢轩铭话语讽刺，季升无所谓耸肩。

“有买卖才有伤害啊。”他含蓄笑笑，“我也幸运，卖艺卖身碰上个清心寡欲的，做一份工作，就能拿到两分工钱，算不得不择手段，倒算占了大便宜。”


重生为替
第13章
昏暗的房间里，黑色的人影一动不动坐在床上。

从轮廓上瞧，勉强能推测出是个女性，她手间平板光线闪烁，屏幕中的少年英挺俊朗，对着镜头笑得如沐春风。那人手指颤抖着拂过少年的脸，暗光照亮她绷带缠绕的面容。

视频播放完毕，系统运作，自动跳转至关联视频。

“水果糖？会吗？”

“行，你放歌吧。”

镜头中的少年低头，鼓槌在指尖飞舞，密集的鼓点契合歌曲，在狭小的直播间里横冲直撞。

十来秒精彩剪辑过去，视频结尾浮现字迹。

【双十二月光晚会嘉宾，鼓手季洄，敬请期待】

抱着平板的人笑容一寸寸消失。

她唇角骇人的疤痕虫般蠕动，露出的眼闪动疯狂惊怒的光。

她扔下平板，猛地趴出去，从床头拿起手机。

【你去月光晚会吗？】

她迅速在屏幕上打下字句，发送后坐立难安地等待。

几十秒过去，没有回信。

她咬牙，翻开通讯录，拨打一个号码，手机凑到耳侧。

“接电话…”屏幕光照亮她耳骨直至额间一道猩红伤疤。她抓着手机，魔怔般低吟，“接电话…”

电话没有接通，她不死心，又打一次…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拒接语音一出，她原本扭曲上扬的嘴角寸寸僵硬。

两秒后，手机狠狠撞上墙壁，撞击破碎的声响未出，便被歇斯底里的尖叫湮没。

绷带人发狂似的捶打着自己，眼泪口水糊湿绷带。

“阴魂不散！”她对着屏幕，破音尖叫，“为什么你他妈总是阴魂不散，贱人！婊子！去死！去死！！去死！！！”

别墅区

季升坐在小沙发上，张嘴打了个哈欠。

谢轩铭在沙发边的床上躺着，这个经常因为莫名其妙事动怒的人又在某些方面格外无所谓。比如在季升下午暗指他性能力有碍时，这个足以让百分之九十男性暴跳如雷的讥讽却并未能让谢轩铭动摇一分一毫。

他只冷冷笑下，说句“拿多少钱就干多少事”，便不再搭理季升了。

季升想谢轩铭可能也是心虚，毕竟今日自己无情拆穿了他试图隐瞒的事实。

“你说你有价值，证明给我看。”

洗手间阴沉一句，从来都不是随口说说。

“季洄”当然有价值，谢轩铭早早看清这点。

在季升盘算着利用谢轩铭寻找前世死因时，谢轩铭也默不作声将季洄划入自身计划。

杀害季洄的人躲在暗处，他们有胆量光天化日让一个大活人消失，就有可能再次动手。

无视社会规则的法外之徒。

没人会不忌惮这种人，更何况谢轩铭很可能还与他们结仇。

谢轩铭决定主动出击。

他将“季洄”作为诱饵，利用这位身份低贱男孩身上唯一有“价值”的特性——那张长得和过世明星一模一样的脸，把他不断放到与季升有关联的人之间，用产生的化学反应，吸引那些人的注意。

一出不动声色的钓鱼执法。

换成原本的季洄，怕不是还在为天降资源感激涕零，全然没想到谢轩铭已将他推入捕猎者的罗网。

捕猎者现身那刻，便很可能是诱饵的死期。

真让人叹一句毫无人性，不择手段。

季升在黑暗中无奈笑下，虽然与谢轩铭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他并不打算搅乱谢轩铭的计划。

谢轩铭的方法虽然狠毒但也确实高效，季升如今身份被动，除了依靠谢轩铭，也并没有其他选择。

身侧传来谢轩铭熟睡的平稳呼吸，季升转头，看向他蹙起的眉，勉强从那锋锐的两道中窥出记忆中的面容。

“真是.....以前明明挺可爱的。”季升忿忿，“现在怎么变成这讨人厌样子......”

似乎听见他的低声抱怨，谢轩铭眉头皱得更紧了，幕帘般沉重的睫毛不住颤动。

到底是做了亏心事，不论白天拽得如何二五八万，晚上都睡不安稳.....

季升叹着，心间不自觉也涌上几分好奇。

这家伙，到底做什么噩梦了？

谢轩铭此刻确实在做梦，但与季升想象中不同，他脑内混沌的不是噩梦，而是现实。

他梦见肮脏闭塞的街巷，混混顿在拐角叫骂，烟灰和痰一同吐上残次不齐的地砖，野狗盘旋在垃圾堆周围，试图从其中寻觅到今日的晚餐，巷间商铺后，孩童的哭泣和女人暴躁的叫骂交杂……戴着帽子的少年绕过烟雾、野狗与喧哗，悄声无息转入街角杂货铺，在柜桌前站定。

这铺子坐落小巷尽头，马姓的老板看着店，传闻只要有钱，你能从他那拿到所有想要的东西。

“安眠药。”带着帽子的清瘦少年把一张红钞放在桌上，低声道。

老马头也不抬：“不够。”

碰撞玻璃的轻微闷响紧接话末。一卷鲜红票子用廉价皮筋捆住，在玻璃柜上滚动两下停滞。少年面无表情收回扔掷的手：“够了吗？”

老马终于抬头，看一眼票子，视线上移，扫向那少年。

少年看起来莫约十五六，身材高挑，苍白的脸藏在帽檐下，漠然不看人。

老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污垢的金牙：“不能卖你，这玩意儿处方药，你吃死了，警/察调查上门来，我就麻烦了。”

少年抿起唇，一言不发。

老马抖着腿，漫不经心地劝道：“年轻人，大好时光寻什么死呢。你长得俊俏，谈几个马子抽几根烟，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少年沉默从桌上拾起那一卷钞票，留下一开始放下那张在桌面。

“麻绳。”他说。

谢轩铭走出杂货铺，麻绳从手中拎着的黑色塑料袋口挤出，他把端口往里塞下，抬脚离开。

谢轩铭往巷外走，路途又听见女声暴怒训斥孩子的声响。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我怎么会生你这种废物东西！”

谢轩铭加快脚步，却还是不可抑制联系到某些事……

“你不是谢家的血脉，你个野种。”女人摇摇欲坠，披头散发地喝道。

“妈......”谢轩铭垂头任她捶打，低声道。

这一声“妈”刺激到处于崩溃边缘的女人，她狠狠推下谢轩铭，歇斯底里道：“不要叫我妈，你没有妈，也没有爸，你就是个孤儿......我没你这个儿子，滚出去，滚出我的房子，滚啊！滚啊！！”

谢轩铭面部肌肉隐忍地抽搐，他一言不发拉门，离开了家。

那是他与那个叫妈的女人的倒数第二次见面。

再见时，她便是悬挂在房中心的一具尸体，头发长长的，舌头也长长的。脸色紫青眼皮上翻。

她死得那么丑，完全看不出来生前算个美人。

谢轩铭在街上漫无目的游荡，最终在天黑时落脚某家酒吧。

那大概是个黑酒吧，黑到谢轩铭这个顶着一张明显的未成年脸走进去，都无人阻拦。

酒吧中央有个舞台，不知名的乐队在上面演出，主唱鬼哭狼嚎音准极差，谢轩铭瞥两眼，兴致缺缺不再关注。

他点了一杯鸡尾酒，等待的过程中又想起了些许有关那个自己应当叫“妈” 的女人的事。

谢轩铭想，那女人真是可怜又可恨，被已婚男人花言巧语拐骗生个孩子，日夜盼着男人接母子两回家，过上富贵日子。

一等十七年，女人终于无法忍耐，打算上门闹个天翻地覆。

谁知那人摆下一张鉴定单，告知她亲生骨肉早在出生时难产过世，谢轩铭不过是怕她难过抱养的小孩，和她、和男人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女人听完便崩溃了，十来年的豪门太太梦在一瞬破碎，她无法面对现实，一根绳子吊死在家中。

鸡尾酒送上，谢轩铭灌下一大口，辛辣从舌尖烧到心口。

她死后，陌生男人找上谢轩铭，说是他生父。

鉴定单是作假的，为了让她安分些，别再得寸进尺破坏谢家颜面。

她也确实，“安分”了。

谢轩铭漠然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父亲”。

他诚恳道亏欠自己太多，希望自己能归家，得到相应的补偿。

不需要，谢轩铭说，不需要。

无论是从未爱过自己的母亲，还是未曾谋面的父亲。

都不需要他。

也不被他需要了。

谢轩铭仰头，将鸡尾酒一口闷进腹中。

这是他第一次喝酒，与想象中一样，不太合口味。

应该没下一次尝试了。

台上的乐队表演完，下场时横生意外。

靠近舞台的一啤酒肚男子忽地拉住其中一个乐队成员，醉醺醺道。

“你嘴唇真薄……听说过吗，唇薄的人福薄命也薄……不过没关系。”那啤酒肚猥琐地笑着，“给叔叔亲一下就好了，叔叔福厚，分你一点……”

被他拉住是个男生，远远看不清面容，只瞧见其身侧的手握紧了拳。

但男生最终没做什么，只黑着脸甩开男人，换个路线离开。

黑酒吧演出报酬不足一百，因为一时冲动毁掉一晚上收益显然不是划算的选择。

谢轩铭看着男生离自己越来越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贫穷的人努力求生，富裕的人一心求死。

谢轩铭家并不缺钱，他妈从男人那要了不少，卯足劲要把他培养成“豪门公子”。

吃穿自然是不会少的，有钱人家小孩去的兴趣班谢轩铭也得去，那男人正派妻子小孩有的奢侈品礼物谢轩铭也得有……

谢轩铭现在手上戴着的表，就是他妈听说男人给家里的儿子买了个贵重的生辰礼物，于是便发疯般闹了一回，给谢轩铭也要了一个……

谢轩铭只觉腕间沉甸，骨骼刺痛。

虚荣攀比凝结成的礼物，比枷锁让人更觉侮辱难耐。

男生从桌前路过时，谢轩铭叫住他。

“你很缺钱吗？”

“啊？”男生一愣。

“手给我下。”

男生还未反应过来，便看那兀然叫住人，年龄比自己还小些的少年自顾自拉过他手腕，脱下手表，放到他掌间。

“典当或挂二手网站吧。”谢轩铭起身，把帽子戴好，低声说，“五位数以下开价就别考虑了。”

男生愣愣看着手中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表，反应过来想还回去时，少年已经走出老远。

他身形一拐，消失在了门口。


作者有话说：
回忆篇开启

解锁谢影帝幼年狼狗形态


第14章
谢轩铭在街上又逛了些许时间，慢吞吞回了出租屋。

他不愿在自己家中离去，和母亲死在一根横梁上。即使是封建迷信，谢轩铭也不想在死后都无法摆脱那个让他窒息的女人。

死亡地点是精心挑选过的，酒店不是个好选择，没人愿意入住出过人命的宾馆，为了自己解脱而害人做不成生意也实非谢轩铭本意。

在考量之后，谢轩铭选择了下城区平民窟里某间出租屋。大概是因为楼里吸毒卖淫赌博干什么的害人害己事的人都有，这房子租金出乎意料的便宜，房东管不过来也懒得管，“我就烂”的大字报宣传词恨不得贴在出租启示最显眼的地方。

谢轩铭很肯定自己不是第一个死在这烂尾楼里的人，也大概率不会是最后一个。

选择何种死亡方法也是个难题，谢轩铭并不想报复社会，也无意打扰生者正常生活。奈何死亡一事就如往平静的潭面扔掷石子，再怎么轻巧都会掀起波澜。

跳楼，毫无疑问会造成群众围观；烧炭，存在连累无辜生者的可能性；割腕，地址的选择成为难题，且谢轩铭本人不大乐意湿漉漉血淋淋死去，那太狼狈。

谢轩铭最终决定服用过量安眠药安详离去，奈何这药品并不像小说电影里那般好弄到，几乎每个他被询问的店家都如临大敌，不愿担责地拒绝售卖药品。

无奈之下，谢轩铭只能转换思路。

兜兜转转，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和母亲一样的死亡方式。

生锈的锁孔很不灵敏，谢轩铭吃力转了许久，才把大门打开。

天知道这房子为什么需要配防盗门，整个区的小偷可能都住在这栋楼里。

谢轩铭进屋，把桌上剩的小半瓶矿泉水喝了，拎着塑料袋进入厕所。

厕所很狭窄，下水道口散发恶臭不散，让人进去就直皱眉，但它有全屋唯一一根可以用来上吊的管道。

谢轩铭比划下，发觉他还没长到站直就能把麻绳布置好的高度。

于是他从客厅搬了把椅子，踩着椅面站起啦，在牙酸的吱呀中把绳索抛上横梁。

出租屋的隔音很不好，洗手间尤其差，很经常能听见邻居的暧昧声响。

谢轩铭从母亲去世后就不愿住在家里，在各酒店周转一个来月后，他搬来了租屋，至今入住也不过一周。

但就在这一周不到的时间，谢轩铭已经隐隐知晓了素未谋面邻居的职业。

“你太快了…慢一点…”

“你进来了吗……”

“唔……好累……我不行了……让我休息下……”

暧昧压抑的男性声响透过墙壁传来，谢轩铭停下布置绳索的动作，揉揉耳朵。

虽然说平日也不收敛，但今天实在是过分了。

谢轩铭很想敲敲墙壁，让他们安静些，别打扰自己去死。

但他不确定这么做会否干扰人做生意，最后作罢。

他一边系着绳结一边挖苦地想，隔壁要是知道自身在“快活”的时候，一墙之隔有人吊死了，日后怕不是会吓出心理障碍。

胡思乱想着，谢轩铭终于布置好了绳子。

他握着那粗糙的麻绳圈，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

现在只需要把头伸入圈内，然后踢掉椅子……

十分钟后

谢轩铭沉默在椅子上站着，隔壁暧昧声停了都未动作。

选择死亡比想象中困难许多。

直到谢轩铭感觉自己小腿酸麻，椅子不住抖动，他才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谢轩铭刚要把头往圈里套，门铃忽然响了。

谢轩铭一顿，欲忽略那声响。

叮咚、叮咚、叮咚。

咚、咚、咚。

催命般的门铃不成，改为了急促的敲门。

那响动实在恼人，谢轩铭匆忙从椅子上下来，把厕所门一关，走去门口，拉开大门。

防盗门打开，出现个出乎意料的人。

头发凌乱的大男生站在门口，面色不自然地潮红，身上更是带着激烈动作后的热气。

谢轩铭扫一眼他大开的领口，又看一眼隔壁虚掩的门，没怎么费力便判断了来人的身份。

自己那位，未曾谋面的特殊工作者邻居。

而令谢轩铭意外的是，他见过这个人。

在今日下午的酒吧。

男生呼吸急促，似乎还没从“运动”中缓过气来，谢轩铭打破沉默：

“你是……隔壁的？”

“你是……下午那个……”男生嗓子稍稍哑着，和谢轩铭隔墙听见的声线相似。

回忆起每晚频繁听闻的激烈声响，谢轩铭沉默半响，开口：“……我给你那个表，能卖个好价格，工作方面可以缓一缓……”

“吵到你了吗，不好意思。”男生脸又红一层，湿润的薄唇开合，“人还是要靠自己。”

“......”

谢轩铭真情实感说：“有时也不用那么独立。”

男生沉默一会儿，忽地开口：“我叫季升，住你隔壁。”

谢轩铭不知道邻居为什么忽然要自我介绍，他很肯定自己不会有去照顾这位的“生意”的意思……

他尴尬回应：“谢轩铭。”

“哦。”季升点头，干巴巴道，“好名字。”

“……谢谢。”

季升摸下头，似乎也无法忍受尬聊，开口道出目的：“我来打扰，是想借样东西。”

“……什么？”

“麻绳。”季升字正腔圆，“最好是粗一点，结实一点，绑东西不容易散的那种。”

“……”

谢轩铭再次被季升的话语震慑。他脑内闪过一遍麻绳的作用，上吊、拔河……

谢轩铭面色一变，不可抑制地想到一种隐秘的可能性。

于是他面色更复杂了，强调道：“那个表……真的能卖个好价钱。”

季升也十分认真：“表我可以还你，但如果你有绳子的话能麻烦先借我吗，我很急着用。”

谢轩铭很想吐槽正常人家里哪会有备麻绳这种东西，但他转念一想他妈的自己厕所里还真挂着一根，就是不知道面前这人要是知晓这麻绳原本的用途后还下不下得去手……

两人尴尬对峙，一道声响忽地插入，打破平静。

“喂！你在搞什么，去借个东西就和人聊起来了，能不能快点！”

暴躁的声音引起谢轩铭注意，隔壁虚掩的门大开，挂着白背心的男人探身出来，冲这侧吼道。

谢轩铭大概能猜到这人身份，他默叹一句人人都有苦衷，钱真不好挣。

“再给我点时间！”季升冲那边回吼，转头回来诚恳道，“你也看到了，拜托。”

谢轩铭刚想开口，就听门内又传出一声陌生男声：“别那么急啊，这东西也不好借。”

三人？谢轩铭面色彻底变了。

现在连特殊服务业都内卷成这样了吗？

“拜托啦。”季升双手合十，恳求道，“有没有绳子给个准信吧，实在不行我可以去找别人借，我们乐队明天演出了，现在曲子还没排完，真的很急。”

谢轩铭愣住了：“乐队？”

“对啊，你今天不是在酒吧看到我表演吗？我是鼓手……”季升顿一下，“要来看下吗，乐队的排练。”

#

“刚才吼人的是我们的吉他手李谭，边上拦着他那个是贝斯手盛空知，剩下那个长得很漂亮像女孩的是键盘苏镜。”

“你妈的季升！”苏镜一摔手上东西，骂道，“你一天不损我两句不舒服是不是？”

谢轩铭跟在季升身后，微妙地看着面前场面。

眼前确实算个乐队没错，只是吉他没插电，贝斯手两手空空，键盘刚刚摔下个“布垫键盘”，鼓手的鼓……

鼓手的鼓是一堆枕头被子，歪斜地挂在床边，捆绑用的绳子断裂在地上。

这乐队突出一个字就是穷，两个字便是穷酸。

谢轩铭这乐队的赤贫程度惊到，忍不住质疑：“这能……排练。”

“可以。”季升说，“手机放录好的曲子，跟着奏就行……但就是鼓散架了，得尽快绑回去。”

谢轩铭沉默了。

他总算明白每晚听到的声响不是什么“运动”，而是乐队彩排的吆喝，也明白了为什么乐手的吼叫会比乐器更大声。

这只乐队过于贫穷，手边一个能发声的乐器都没有，排练全靠脑补。

谢轩铭默然片刻，转身：“我这恰好有绳子，先借你们排练吧。”

“真的？！谢了！”季升眼睛一亮，“顺带一提你音色很好听诶，或许会唱歌吗？有没有兴趣参加乐队？”

“那还是不了……我去拿绳子。”

谢轩铭婉拒，转身回房，耳后传来苏镜的嚷嚷。

“喂喂，别随便诱拐小孩入伙啊，坑我一个进来你还不满意是吗......”

谢轩铭把绳子从洗手间管道上撤下，费了半天劲把绳结解开，拿着它出去。一推门险些把蹲在门边的人扇飞。

谢轩铭受到今晚不知道第几次惊吓，他堪堪止住力道，心悸低头：“你不排练，蹲在这干嘛？”

“等你呀。”季升笑着从地上蹦起来，“明天晚上有空吗？”

谢轩铭摸不清这个每一步操作都走在自己逻辑盲点上的鼓手又想干什么。

大脑却自动思考季升的问题，绳子被借走了，吊是肯定上不成……

“可能有......不一定。”

“那太好了。”季升眼前一亮，他变魔术一样摸出一个手环，不容置疑啪一下拍在谢轩铭手腕上。

“明天魔笛酒吧有个乐队节，我们有演出，这是入场券。”

他从谢轩铭手上接过麻绳，回屋前挥手强调：“要来哦！”

门关上了。

谢轩铭低头，手腕上胶质手环用荧光笔画出两道弧度，构成两座山的形状。

昏暗的光线中，简陋的青山散发幽幽绿光，边上歪斜字迹醒目。

青出。


重生为替
第15章
【魔笛】

谢轩铭仰头看着上方标识，紫绿交接的光从字体底部幽幽闪出，洞穴开启般迷幻神秘。

酒吧大门边上也布置着一圈同色系彩灯，炫亮的灯光迷人视线，乍一看有些像朋克时代的地府之门。

大概是“乐队节”的缘故，魔笛酒吧来人不少，门口头戴滑雪镜身着新时代电工般时髦的守卫看不过来，只敷衍确认谢轩铭腕上戴着“入场券”，随手放他进去了。

魔笛是谢轩铭来的第二个酒吧，氛围与之前那个黑酒吧很是不同。

黑酒吧虽然也有舞台、酒和音乐，但整体还是透着和普通餐厅无差的休闲感。而魔笛则从入场那个神奇的大门开始，就将自身的特殊性摆上台面。

魔笛酒吧处于地下，顺着石阶楼梯过去，嘈杂声音涌出，正对着的是个巨大舞台，舞台下舞池凹陷，穿着靓丽的男男女女在其中攀谈热舞，身上的纹身贴同手环一起发亮，舞出一片魔幻的光。谢轩铭匆匆扫过几眼，发现那些纹身大多是乐器一类形状。

魔笛里的人衣着以亮色为主，晃眼的漆色衬出谢轩铭一身黑衣格外另类，倒是显出另一种意义上的鹤立鸡群。

不少人注意到门口这个青涩冷静的少年，他如落入热带雨林中的青竹，格格不入又带着十足吸引力。

若有若无的窥视让谢轩铭皱眉，他不习惯也不喜欢位于人群焦点，便无声移动到角落里的吧台，落座在阴影中的高脚凳上。

退出视线中心并不能阻挡人们对他的好奇，谢轩铭刚坐下，一个梳背头穿墨绿衬衫的男子便靠过来，笑着说这里的奶啤不错，问他要不要试一杯，自己请客。

谢轩铭虽然没来过这种地方，但也能听出墨绿背头男言语里的暗示。

他直白道：“我不喜欢男人。”

“这样。”背头男有些遗憾，但他看少年谨慎又冷淡贴角落坐着，垂下的睫毛像墨色的蝶，勾得人心痒，便忍不住靠近，想捏在掌心里细细把玩。

难得遇见这么勾人的猎物，男人不死心还想再说两句，却见一人大咧咧晃过来，把少年往怀中一搂。

“这小孩和我一起的。”谢轩铭肩上一沉，正欲推开，侧眼却撞入季升浅笑的眸。

季升穿着表演服，皮衣不老实松垮挂在手臂上，动作间半个肩坦出来，手臂上肌肉线条移不开眼的流畅漂亮。他化了妆，眼尾点缀的亮片趁得泪痣愈发的黑。

男人上下打量季升：“他不喜欢男人。”

“我不是男人。”季升挑眉，出口惊人，“我看起来那么阳刚吗？”

假扮小众群体效果惊人，男人见鬼了似的扫一眼他清瘦的肩膀，被chocker遮挡住的喉结，不可置信地转身走了。

“这种人在酒吧里常有。”送走了男人，季升贴着谢轩铭耳朵，闲散道，“牛皮糖似的，一般法子不顶用，得说点狠的……”

他笑着看一眼谢轩铭，补充：“当然这个小技巧，你最好还是不要用上了，这种地方不适合未成年来。”

谢轩铭一言不发地捏起肩上搭着不放的手腕，皮肤触感柔韧冰凉。

他把那自来熟的搭肩扯开，举起手，将手环亮给季升看，大意是“你叫我来的”。

季升却误会了谢轩铭的意思，轻巧抓住他手腕，把那手环往眼前送送。

他的手心温度与皮肤不同，带着舞池一般的燥热，温度透过掌纹传递来，烫得谢轩铭鸡皮疙瘩微起，耳尖也染上温热。

“我画的。”季升点着透明手环上的荧光画痕，得意道，“青出，两座青山，我们乐队的名字，不错吧。”

他还欲说什么，舞池忽地一暗，后方灯光亮起，照明藏在阴影处的舞台。

第一支乐队出现在灯光下，贝斯手激昂一拨，蓬勃的声压盖过喧哗。

光影混乱中，季升“嚯”一声，笑道：“开场了，我得赶紧去后台准备，不然又要挨骂。”

他捏着谢轩铭的手腕，逗猫似的晃两下：“回见，要给我加油哦。”

说罢，他松开谢轩铭，鱼一般跃入舞池，消失在人群中。

谢轩铭揉揉被他握住的手腕，掌心炽热残存。

舞台上乐队换了一个又一个，谢轩铭还算认真地观看。

这类型乐队表演对他来说很新颖，鼓点爆裂旋律激昂，原创的乐声大多不成熟也不规律，，但却透着野蛮生长的狠劲，即便听不懂，也能带着心脏用力跳动。

可惜的是，同质化的乐队太多，谢轩铭看了两三个，便兴致缺缺移开了视线。

他转头眯眼，去看吧台顶部悬挂着的菜单，抬手点了一杯奶啤。

五六分钟后，酒保将奶啤推到面前，谢轩铭未来得及抿上一口，就听身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咚”。

炸裂的鼓声一下让嘈杂的酒吧安静下来，闲聊舞动的人纷纷停下动作，猛然抬头看向舞台。

桌上啤酒杯一晃，顾不得溢出的泡沫，谢轩铭转身，眼神锁定后方一片漆黑的舞台。

那里静默几秒，干净利落的鼓声再次响起。节奏切割开幕布，宣布好戏开场。

灯光大量，聚光灯下少年发丝飞舞，鼓槌敲击下，光线与灰尘争先恐后起落。

旋律加入，歌曲便如骨架生出皮肉，一瞬蓬勃*来。

激昂的乐声中，季升一把拉过麦克，低吼出声。

吵闹的街 这腥臭的角落

藏污纳垢 而世界却沉默

隐秘欲望 谁和血肉苟合

利欲熏心 装纯白的粉末

他声音微哑，透着泥潭中的狼狈，不屑一顾的疯狂。

像是遍体鳞伤的犬，伤口混杂泥浆，毛发常年被血水灰尘粘连。

可流浪的犬们又那么自由，那么高傲，仿佛踩在世界制高点，脚下除了他们都是行尸走肉，渺小之人。

季升唱调漫不经心，咬词却又极重，歌声随着每一下鼓声强调，重重撕咬在听者心间。

谢轩铭怔怔看着舞台，鼓声与词曲一下下撞击他的大脑，心脏收紧的感觉让他轻微晕眩。

舞台上，季升兀地抬眼，锋锐的视线划破混乱灯光，直直照射出清明。

他唱：

在废墟上盖好希望殿堂

引燃世界等重生之辉煌

为一口面包出卖的荣光

也能让虚伪走尽至灭亡

浪犬背负着已腐坏的创伤

在污秽里追往昨日之太阳

鼓点重重落下，贝斯吉他键盘收声。

静默中，他轻巧扔下鼓槌。

碰撞声起，曲终了。

舞池中的观众沉默一瞬，惊叹欢呼瞬间翻涌。

在今夜之前，未有多少人听说过青出这支乐队，但毫无意外，演出之后，他们会在圈子里家喻户晓。

谢轩铭坐在高脚凳上，一点一点地等滋滋作响的血液冷却。

他轻轻叫下酒保，询问：“请问您知道刚才表演的青出乐队的曲目是什么吗？”

“青出乐队吗？是原创曲目……你等等啊，我看下节目单……”

酒保翻阅一旁纸张，回答，

“这歌叫浪犬。”

浪犬，流浪在黑暗中的犬狗。

谢轩铭觉喉咙干涩，低头闷喝一大口啤酒。

酒保在他身旁擦着杯子，摇头感慨：“好久没见这么引起轰动的乐队了……喂！”

他话音未落，便惊愕见那吧台前，学生模样的男孩两口将酒杯清得见底，跳下高脚凳，头也不回朝门口走去。

谢轩铭在门口吹了好一会儿冷风。

他并非有意停这，只是酒喝得猛了，眩晕感上头，路走得不太稳当

而且，他也没地方可去。

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家，在别人的妄想里借住十来年，最终回归了流浪的生活。

谢轩铭弯腰捂着胃，火烧的感觉抓着心口不放。

守卫早被表演吸引得进场观看，酒吧门口空无一人。谢轩铭便干脆蹲下来，闷闷不乐把自己缩成球形。

他想他明天要再去弄一根麻绳，实在不行小刀也可以，总之是能致命的东西就好……但是……

酒精上头，谢轩铭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觉得自己不那么想死了。

懦弱也好，觉悟也罢，谢轩铭牙关颤抖，细胞不死心地叫嚣着，不讲道理地让他再挣扎下，一下就好。

它们说，

反正已在泥潭中，怎样也不可能再差。

谢轩铭正蹲路口思考人生，身后大门忽地洞开，背着乐器的几人吵闹出来。

“我们这样提前开溜好吗？”

“好啊，钱拿到了还不跑啊，没看到那经理人两眼放光快把小升吃了啊，为了小升的纯洁，我们不得赶紧跑啊！”

“苏镜你滚蛋，那货盯着看的是谁你不清楚，还扯呢……诶？未成年？！”

季升一马当先冲出，险些一脚踢翻门口蹲着的人，他惊愕俯下身，在谢轩铭面前晃晃手：“你怎么在这蹲着……卧槽你喝了几杯啊，脸红成这样？”

季升的手指在谢轩铭面前晃悠，迷幻地晃出十七八个残影。

苏镜也凑过来，看见季升扒拉着一只未成年的小孩，大呼小叫：“你不是昨天那个借绳子的……你一未成年在这干嘛？”

他们两人的话语在谢轩铭耳边打着转地盘旋，左耳是“喝了多少”，右耳是“在这干嘛”。

谢轩铭昏昏沉沉，他想说我是被你们鼓手拐到这看演出的，又想说我只喝了一杯。

然而他的思绪太过混沌，努力开解半天，也没办法把这两个问题分开。

于是谢轩铭放弃了，低头不语。

苏镜和季升面面相觑。

苏镜质疑：“你把人小孩怎么了？”

季升大怒：“关我屁事，我在台上敲鼓还能把人敲抽抽了啊。”

两人还欲争执，就见耷拉着脑袋的谢轩铭抬头，因为醉意红肿的眼睛无比专注看向季升。

他两手伸出，认真握上季升摆在面前的手掌，坚定又不容置疑地将食指外的另外四个手指掰下去。

对着那傲然矗立的一根手指，谢轩铭满意地点点头，开口：

“我是……1。”


作者有话说：
啊小谢你确实是(嘟嘟囔囔

感谢作词的今硝大大，微博指路@今硝_Regina


重生为替
第16章
如果说夜晚11点的魔笛酒吧是疯狂的开始，那么距离其200米开外的烧烤摊，则算是打工人工作的结束，有着别样的热闹与喜气。

谢轩铭手里抱着个玻璃杯，里面冒着温气的牛奶与烟雾冲天铁签乱舞的狂野烧烤摊场面格格不入，他眼前，青出乐队几人全无刚才的风光自如，下了舞台，他们恢复到几人缩在一个出租屋拿着破烂乐器排练的赤贫状态，吃个底价烧烤还和老板讨价还价了半天，生生把价格磨掉三分之一才满意收手。

桌上唯一一瓶啤酒剩下大半，键盘苏镜偷偷摸摸伸手，想去够酒瓶，被季升当场截住，先一步抢过。

“苏镜你喝什么酒？刚才还嘲笑小谢呢，你也才刚成年！”季升站在年龄制高点上一阵批判，一边嚷嚷一边打算往自己杯里添酒，还没成功酒瓶又被身侧另一位青年拿走。

谢轩铭记得他刚才在舞台上弹得贝斯，名字好像叫……

“盛空知，别拦我，我还能喝！”季升红着脸喝道，他不常喝酒，属于酒量差还贪杯的典例。

盛空知显然清楚他德性，不容置疑地把酒瓶夺走，在苏镜幸灾乐祸的笑声中劝道：“喝酒伤嗓子，你现在是主唱。你嗓子坏了，下场演出没法演。”

“哦。”谈到乐队，季升老实了，他迷茫眨下眼，忽地发问，“下场演出什么时候，有场地了吗？”

“下周吧。”桌子另一头，吉他手李谭放下酒杯，他看起来年龄最大，大概比青出其他几个少年年长上一轮，自然也担起老大哥的义务，在玩乐队的同时兼职经纪人的工作，负责帮青出联系场地、商议演出报酬。

“你放心，今晚下来各酒吧必定抢着要青出，刚才在后台就来了三个递名片的……我们就好好排练，等着人上门邀请就好。”

李谭一番话，把剩下几个小年轻都说兴奋了。

大多数乐队很少能找到酒吧驻场的活儿，青出之前没什么名气，也自然没人愿意请，为了维持生计，成员只能拆散了去各个地方打零工，之前黑酒吧季升的演出，就是那里缺个鼓手，他跑去当临时工。

苏镜一拍桌子，举杯高兴道：“可以！总算是走上正轨了。之前主唱走了我还以为我们要完蛋了，谁知道小升还藏着这一手，愣是一个人把鼓和唱都给担下来了。升子牛逼！”

“难得你说句人话。”季升站起身，“来，哥几个喝一杯。”

他站起身，其他几人便也跟着起来，就连谢轩铭都被季升一把揪起来，被迫拿着牛奶和他们完成一次碰杯。

碰杯后，众人坐下。

“吹归吹，还是得招个主唱。”季升把啤酒咽下后说，“虽然我能顶着，但唱主旋律实在费劲，我没法同时维持音调稳定和鼓点节奏，又唱又打太容易失误了，表演效果也不好。”

“问题是现在找不到主唱。”苏镜说，“其他乐队基本都是吉他手兼主唱，纯唱歌的本来就少，要有也大多想自己拉个乐队班子，不乐意进现成的……”

莫名被映射到的吉他手李谭放下酒杯：“抱歉啊，我歌唱得实在太烂……”

“没有怪谭哥你的意思，只是主唱确实难找。”盛空知接话，转向季升，“小升你可能得先唱着，再顶一段时间。”

“没问题是没问题。”季升无奈，“但我毕竟鼓手出道，还是想专注于打鼓……”

“那什么。”他们正说着，谢轩铭忽地开口。

几人看过去，他放下小半杯牛奶，迟疑道：“如果你们真的缺人......我可以先凑个数。”

#

谢轩铭在烧烤摊上提出入队申请，青出乐队正式考虑是否纳入新人则是在第二日下午，乐队成员都醒了酒又好好休息过之后。

青出确实缺人，但也不是随便来个人，都会欣然被纳入队中。

对于毛遂自荐的少年主唱，至少得检测下他的音准和唱商，有创作能力则更好。

李谭和盛空知因为有别的事出去了，纳新任务便交给了季升和苏镜。

谢轩铭满头黑线看着眼前两个发丝散乱面色虚弱一脸“我宿醉刚醒”模样的乐手，觉得自己或许还是回去拿条绳子在厕所吊死为好。

好在季苏二人晕归晕，该做的事还是一点都不含糊。

季升拍拍作痛的额头，对面前警惕的少年挤出一个和蔼的笑。他学着盛空知平日说话语调，和颜悦色问：“小谢，你会唱什么歌。”

他学得不伦不类，像极了街头拿糖拐骗小孩的怪叔叔。

谢轩铭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小谢”，但他并不擅长就此问题与人纠缠，只简洁回答：“校歌”

“别的呢。”

“颂歌。”

“那是什么？”

“做礼拜的时候唱的歌，赞美神的。”

谢家当家主母是基督徒，生的儿子同样是。谢轩铭母亲有样学样，自小压着谢轩铭做礼拜，在上初中前，每个星期日他都得去教堂参加唱诗班。

季升苏镜面面相觑，苏镜开口：“好家伙，我以为你把我这个打电竞拉进来就够离谱的了，现在你还把手伸到了教徒身上。扯着基督徒搞摇滚，你怎么不干脆让大天使和撒旦一起跳华尔兹呢？”

“怎么了怎么了？”季升拍桌而起，振振有词，“斯大林还是教廷出身呢？希特勒也曾梦想成为画家啊！艺术是没有宗教限制的！”

“但是艺术家有。”苏镜凉凉道，“以后我们表演搞唱诗班摇滚，你看人教堂杀不杀过来吼逆教徒吧。”

季升眉一挑，张嘴欲反击。

谢轩铭见他们又要吵起来，赶忙打断：“流行、摇滚……其他类型的歌我也能唱。”

“哦。”季升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坐回原位，试探道，“那，小谢你现在唱一首？”

苏镜也把注意力放回他身上，两人眼神炯炯，谢轩铭有些尴尬。

他没听过多少流行歌，那些或快速或轻松的旋律都属于他妈口中“浪费时间”、“不高雅”、“没格调”的东西。谢轩铭对流行歌曲的认知只来自学校电台的点歌，现在一下让他唱，他还真唱不出来。

犹豫下，谢轩铭说：“我唱你们昨天表演的曲子吧。”

季升和苏镜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一丝怀疑。

只听过一遍的曲子，还是在嘈杂环境下听的曲子，别说唱好，就是要唱出来都不容易。

可是谢轩铭真唱出来了，还从头到尾唱了完整一首。

歌词他只记了个大概，记不清的地方就用哼唱替代，但曲调却一分不落的复刻了下来，甚至连季升表演时因为呼吸错拍的部分，他在唱时都按自己的理解将缺漏补上，尽可能提高了曲目的可听度。

季升的唱法是沙哑的，带着底层弃犬不甘的愤怒和挣扎，谢轩铭的声线则干净利落，像看清现实后超乎自然的平和，无心的哼唱则带来几分歌曲原不该有的圣洁，对比歌词更披露出讽刺意味。

他唱完好一会儿，苏镜和季升还没回过神来。

苏镜满脑子“卧槽，这小子扫地僧”的惊愕，季升则满心“捡到宝了”之狂喜。

十几秒沉默后，苏镜咳嗽一下：“谢……轩铭是吧，你有绝对音感吗？”

绝对音感，指对声音敏感度极高，在没有参照音的情况下也能轻而易举分辨出任何音调的能力。是许多乐手可望不可及的天赋。

谢轩铭说：“我钢琴老师说过我有。”

钢琴老师。

多么上流的词汇。

苏镜窒息，他偷瞄季升，心道你从哪拐回来个富贵大小姐，又干了什么让这看起来就更适合坐交响乐团首席的孩子心甘情愿加入这小破乐队。

相比苏镜的五味杂陈，季升的情感则简单的多，他一拍大腿，激动道：“镜子，这人我们一定得收，绝对音感诶！！有了他，我们终于不用熬夜扒谱了！”

苏镜想你就算打算滥用童工也不要当着人面大声说出来吧，但他瞅一眼谢轩铭，这小孩神色平静，丝毫没有立马要被骗进黑煤窑的觉悟。

行吧，又一个被季升拐进来的。

苏镜认命起身，把那已经忍不住扑上去把宝藏新成员抱起来转圈圈的季升拉回来，倔强给青出乐队留下最后的颜面。

“欢迎加入青出。”他说。

谢轩铭或许真的是青出的福星，在他加入乐队的第一天，许久没有演出行程的青出就揽到了酒吧驻场的活儿。

晚上，青出乐队兴高采烈聚在小破出租屋里，讨论的话题也从“明天去哪打零工”，变成了“怎么排练，去哪搞乐器”。

有了正经演出，自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拿着堆破烂纯靠脑补练习，怎么说也得有正经的练习条件。

青出有吉他和贝斯，缺键盘架子鼓。

苏镜和季升偏向去租二手的乐器，李谭则反对说即便是二手长期出租的乐器，价格也太过昂贵，现在的青出负担不起。

他提议租借配备齐全的练习室，可以日结的那种，虽然价格高昂但可以只在表演前去用几次，费用算下来比起直接租借乐器要划算许多。

但这种练习室的问题在于——并非每次都能保证借到，万一运气不好被其他乐队先租借了，青出便很可能要面对——明天要表演，今天没地方排练，的倒霉场景。

于是青出一下分成两派，苏镜和季升支持长期租二手乐器，李谭支持租练习室，盛空知中立。

两方争执许久，最终在快吵起来前纷纷熄火，郁闷地休战。

季升烦躁揉下头发：“说到底还是穷，但凡有点钱，我们现在就该开始练习，而不是在这里扯皮。”

“那什么......”谢轩铭举手，冷静发表了今晚第一句言论，“这个问题，我或许能解决。”

青出成员纷纷看向他，谢轩铭和他们讲过自身情况，隐去家庭，笼统说自己和家人理念不合，离家出走了。

“你哪来的钱，你不是才十六吗？？”季升惊愕道。

“十七。”谢轩铭纠正，“我有带储蓄卡。”

“牛逼啊兄弟，离家出走还未雨绸缪带了卡，这很资本主义。”苏镜感慨。

李谭搓下手指：“所以，你手上大概有多少钱。”

谢轩铭顿下：“具体数额我不太清楚.......”

“可能，六位数？”


作者有话说：
对绝对音感的解释来自百度百科。

重生为替
第17章
谢轩铭家底一曝，青出成员全傻了。

李谭手上的各类排练室出租传单哗啦啦掉在地上，盛空知脸上带着的常绿阔叶林式恒温微笑挂不住了，季升本就不小的眼睛瞪得溜圆，和当场开了眼角般让人直呼医学奇迹，苏镜大吼一声草，回头高声质问季升到底从哪家拐的孩子，是不是拿刀绑着人过来的……

震惊归震惊，青出最后还是没动用谢轩铭的六位数。

毕竟认识两天的十七岁小孩睁着无辜的眼睛告诉你，我卡里有十万，你们随便拿去用吧……

稍微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答应这样的“无理”请求……

何况还存在直接给送进局子的可能性。

青出虽然穷，但还没穷到能心安理得搜刮未成年小孩“压岁钱”来填补财政窟窿的程度。

震惊过后，成员们齐齐拒绝了谢轩铭的“带资进队”申请，并且严肃告知他做人呢，最重要就是财不可外露，让他以后别抓着个人就说自己腕上劳力士卡里六位数，很容易被打……

谢轩铭乖巧地点头，心中却暗想，这不是没有以后吗，那六位数存款与其让自己带坟里去或者被谢家收回，不如大方赞助给青出，也算让自己在生命最后当一回“青春梦想的投资者”。

劝阻了谢轩铭挥金如土的撒币行为后，青出又商议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租用练习室，但是得想办法在租前和老板谈好条件，防止在需要练习时缺少实操场地。

达成共识后，青出乐队的临时会议结束了。

李谭和几个少年道别，离开出租屋。他有固定工作，经济状况比几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少年好上不少，平日也不住这。

他和弟弟一起住在不远处，条件稍微好些的出租屋里，时不时会带点好吃的过来，投喂几个嗷嗷待哺的成员。

李谭为人随和讲义气，这才在年龄大了许多的情况下和其他成员打成一片。

谢轩铭正打算起身回隔壁，季升叫住他。

“你之前给我那个表，我还给你。”季升低头掏口袋，“那玩意太贵了，不能收。我之前上网查了下价格，好家伙，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零。”

“哦，零零零，遍地是零，哪里有一~”一旁扒拉布琴的苏镜捕捉关键词，放声高歌。

“你他妈安静点，这里还他妈的有他妈的未成年，别他妈带坏小孩。”季升转头怒斥。

谢轩铭：......

谢轩铭：真文明啊。

季升回头又是和颜悦色，他摸半天掏出一个纸盒，风格十分小商铺，十元两个那种，大概是赤贫阶层能负担得起的最昂贵包装。

季升把盒子递给谢轩铭。

谢轩铭没接：“我不要了。”

“你这孩子咋这么败家呢？”季升脸一黑，强行把盒子塞到他手里，“这可是大力士，世界名表，我可没胆量天天揣着一辆车的金额在街上乱走，太吓人了。以后遇到歹徒，我都不能理直气壮和他说爸爸我没钱，抢我不如抢乞丐......”

“失去爱情的我，狼狈的像个乞丐，尽管豪车香槟，依然，贫穷~ 哦”

季升额跳青筋，回头大吼：“练你的琴！一首曲子弹错八个音还有脸哔哔！”

谢轩铭等他转回头，开口：“是劳力士……我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价格了。”

“哦劳力士。”季升摸头，笑下，“当时我不当你小孩子中二期开玩笑吗，谁知道你居然是实打实的在报价格，要我在你这个年龄有这表，我靠，我吹的时候一定在后面加多两个零。”

谢轩铭被他逗乐，低头短暂笑下。

季升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连人带盒子送出去：“总之这表你自己拿着，别给人也别到处说，低调戴着就好……刚好挺配你气质的。”

“什么气质？”

“就那种高冷的少爷风啊。”季升随口说，他轻掐下谢轩铭的脸，笑道，“戴名表揣巨款的小少爷，晚上的排练记得别迟到哦。”

哐一声，门关上了，谢轩铭低头看着手里那镶着闪瞎眼钻石还系着恶俗粉红大蝴蝶结的雍容纸盒，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他无声勾下唇，转身回房了。

谢轩铭跟着青出排练了好几次，终于迎来了第一次上台演出。

演出在OR，一间摇滚氛围极其浓重的酒吧。 OR的老板在魔笛乐队节观看了青出的表演后，果断踹掉了原本驻场的乐队，和青出签了合约。

上场前，谢季升看见谢轩铭神色有些紧绷，便绕着他，反复问他紧不紧张，紧张的话可以多看看手上的那六位数名表，谁说他唱得差就把这表怼那人眼前让他闭嘴……

于是谢轩铭直接用戴表的手捂住季升喋喋不休的嘴：“别吵，你今天比苏哥话还多。”

季升眨巴两下眼睛，含糊道：“为什么叫苏镜哥不叫我哥……你现在还紧张吗？”

“……”

“嗯？”

“不了。”

站上台，谢轩铭望向台下，许多人好奇地看过来，他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从暗处走出来，直面那么多人的视线。

感觉……也没有很糟糕。

谢轩铭暗暗回忆烂熟于心的歌词，心道正常的话演出应该会很顺利……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薛定谔的猫从不缺席。

演出快开始时，酒吧大门轰一下被踹开，四五个人声势浩大闯入。

来者不善。

季升堪堪收住下落力道，鼓槌敲在军鼓边缘，发出难听声响。

他抬头看那群不速之客，认出领头那个穿着背心一身发达肌肉活似斯巴达转世的兄贵的身份。

这人他在乐队节后台见过，栗子乐队主唱，当时苏镜还和季升吐槽说这家伙是用肱二头肌唱歌的吗，腱子肉也太发达了……

肱二头肌当然不能唱歌，但肱二头肌能干唱歌以外的很多事情。

比如搬砖。

比如砸场子。

栗子乐队，OR酒吧前任驻场乐队，被老板一脚踹走，如今气势汹汹上门，来找麻烦了。

斯巴达主唱走到舞台前，一脚踹翻一张桌子，在顾客尖叫声中对青出成员嗤笑：“就这群小白脸？OR这是要转型牛郎店了吗？”

苏镜脸一黑，欲一跃而起又被盛空知死死摁住。

开玩笑，人家手臂比他大腿都粗，可别上赶着送人头了。

斯巴达眼神晃悠一圈，决定拿站在最前面的少年开刀。

“你——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滚回去上学。”斯巴达跳上舞台，手轻佻拍上谢轩铭脸颊，后又落在肩上。他厚唇上订着三个唇钉，嘴巴一张一合晃眼地狰狞，“在学校骗骗那些小妹妹算了，别来这跟哥哥我抢生意。”

“拿开。”谢轩铭盯着斯巴达，面无表情。

他瞳仁漆黑，一动不动盯着人看时给人种隐秘的悚意，就像野狗藏在黑暗冲你龇牙，就算体型大十来倍的猛兽，也得掂量下那森白犬齿间蔓延的血腥意味。

斯巴达一惊，心道我靠这小子长得白白净净瓷器一样，眼神怎么他妈这么疯呢，继续挑衅不会发狂咬人吧......

但是找场子，就讲究一个刚猛，哪里有退缩的余地！

“你让我拿开我就拿？”斯巴达一梗脖子，狞笑，“我不拿又怎样！”

谢轩铭懒得废话，这家伙手心全是汗，粘稠的触感恶心得他反胃。他抓住斯巴达健硕的手臂，用力往外掰。

谢轩铭抓得狠，五指嵌入肌肉，直接把斯巴达掐出一声痛叫。

“大哥！”

“铁子！”

“铁哥！”

成员担忧的叫喊让斯巴达恼羞成怒，他一掌，狠狠挥开谢轩铭。

谢轩铭胳膊被打飞，手背直直撞上一旁立麦。

“铛！”一声脆响。

众目睽睽下，谢轩铭腕间手表开裂，晶体飞溅。

斯巴达愣了，季升惊了，苏镜裂了，谢轩铭脸暗沉了。

他未发作，就听季升大吼一声冲上来，一拳捶上斯巴达腹部。

“我日你妈，那可是大力士！”

斯巴达被他捶得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后勃然大怒：“那他妈叫劳力士，你个憨批！”

两人对话时并未闲着，季升趁着斯巴达下盘不稳，又是一拳，把人锤倒在地。

斯巴达火冒三丈，大吼：“你他妈敢动手！谁给你的胆量和我动……操！”

季升一膝盖跪在他腹部，把剩下的狠话顶回去。

“你要清楚，我打了十年鼓。”季升撸起袖管，眼神冷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鼓打得很好，同时，我也有充分的手部力量，把你那丑陋的唇钉打飞......”

他话未说完，斯巴达怒喝一声，先把他掀飞了出去。

几十斤肌肉不是白长的，在战斗技巧同样丰富的情况下，体重大的人将占据绝对优势。

“升子！”

“小升！”

青出的成员惊呼。

看到季升吃瘪，苏镜忍不下去：“他妈的，真当青出好欺负啊！”

他一把挣开盛空知，举起麦架，猴哥转世般舞得棍棍生风，大吼着冲向栗子乐队其他成员。

栗子砸场多年，如今青出率先开团，他们自然不可能屹然不动，其中一人迎上来，抬手抓住麦架，和苏镜僵持。另外两位则冲向舞台上剩下的李谭和盛空知。

操！

李谭骂一声，他早过了打架火拼的年龄，知晓所谓的意气之争不过就是傻逼成团秀智商下限。

可现在人直直冲上来，不回手就是个等打。

是选择单方面挨揍，还是互殴后少挨点打……

李谭骂骂咧咧几声，抬手架住对方挥来的拳头。

季升被掀飞出去，地上滚两圈找到重心蹲稳，还未起身又见斯巴达又大步过来，抬脚欲踹—

他没能踹出去。

谢轩铭从边上闪出，抄起边上椅子狠狠砸上斯巴达的腰腹，把人打退两步又转身举起吉他——

“放下！”所有人默契停滞，放声对他大喝，“那他妈可是lakewood！！！”

谢轩铭：......

谢轩铭起了。

谢轩铭萎了。

谢轩铭乖乖放下吉他，转而抬起一旁高脚凳，再次向斯巴达挥去。

两只乐队打了了很久，9个人打出了温泉关大战的气场，酒保老板冲出来大喊不要打了，身上莫名挨了两下后也起了火，东西一摔加入混战

打着打着，不知谁拉了闸，酒吧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场面变得更加混乱，甚至可以说失控。

到处都是人打人，也不知打的是敌人路人还是自己人。

谢轩铭腰上挨了两下，他咬牙转头回敬两拳，也不确定有没有揍到打他的那位身上。

他在混战中心立足，哪里打他他就往哪回击，凶猛得像瞎了一只眼的野狼，嗷嗷乱咬。

慢慢的，谢轩铭有些吃不消了，他挨了太多下，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

谢轩铭有意识缓缓后退，想撤出混战，但没走两步就被人绊到，失去重心后又被拦腰抱住。

有人抱着自己往后拖！

谢轩铭心一凛，手肘猛怼身后。

可惜这个姿势用不上力，他努力反击，最后还是被强行拖进一个柜子。

柜门关上，那人松开谢轩铭，谢轩铭一跃而起，正打算绝地反击，头却狠狠撞上柜顶，眼冒金星。

他撞出痛哼，还不忘挥拳，攻击却被对方拦下，嘴也随之被捂住。

“嘘......”季升低声说，“是我。”

他说晚一步，谢轩铭已经狠狠张口，牙关一合，势不可挡地咬住了他的手掌。

“操！”

季升发出了刚才打群架时都没发出的，真情实感的怒喝。


重生为替
第18章
“靠！”季升猛地嘶啼一声，低声怒吼，“你是狗吧！”

季升表明身份，谢轩铭松弛下来，松口道：“对不起。”

握紧的拳展开，手搭上捂住口鼻的臂腕，将其挪下。

谢轩铭抽下鼻子，嗅道一丝血腥气，皱眉：“你受伤了？”

“被你咬的。”季升没好气道，发觉对面人身体一僵后改口，“开玩笑的，刚才打斗时破了点皮。”

他一边说着，一边抚上谢轩铭腕间。

“喂。”谢轩铭愣下，随后反应过来他在检查那破损的表，挣扎着抽手，“别碰，都是碎玻璃……”

季升“哦”一声，放手后说：“你的表坏了了，对不起。”

谢轩铭动作静一瞬，低低道：“没事，本来就不想要了。”

“……”

季升沉默两秒，“其实是很重要的东西吧，还你后一直戴着。”

谢轩铭心间忽地一痛，像是小心隐藏的伤口被狠狠戳中，原本以为可以忽视的疼痛伴随鲜血一起，潺潺流出。

烦躁愤怒在这一瞬爆裂开，谢轩铭奇怪地感觉很伤心也很生气，这些情绪由钟表破碎便开始浮现，却不是因为损失手表而产生。

谢轩铭只是在这刻不甘地发现，自己还是很重视那个女人，她生前稀缺的笑容和她死时狰狞的面目如幽灵般盘旋在他脑海中，在他睁眼闭眼的每一个瞬间。

谢轩铭固执地认为自己可以不要那个女人给他的手表，也可以不要那个女人的爱。

但事实他本就两手空空。手表和爱意都不是给他的，他不过攥着空气较劲，像吃不到糖的小孩，逞能梗着脖子说我不想要……

好像张了口，就能要到似的。

谢轩铭狼狈垂眼，即便在黑暗中，他也不愿面对季升灼灼视线，他哑着嗓子狡辩：“那是因为你给的盒子太丑了，我不想用。一个表而已，我一点都不在意。”

毫无逻辑的话语。

任谁都能察觉的狼狈姿态。

谢轩铭难堪极了，他宁愿出门再挨一顿揍，也不想待在这狭小空间，接受自欺欺人的所带来的反噬审判。

他手悄悄摸上柜门，正准备用力——

温热的触感上脸，谢轩铭力道一停。

季升捧住他脸，轻轻捏下脸颊软肉，松口气：“没哭啊。”

谢轩铭有些错乱，脸颊上的手指腹粗糙，多年练习留下的老茧彰显出十足存在感，那指尖带着些微弱的血腥气，温柔抚上他面容。

那个女人也曾这么捧过他的脸，在他很小很小时。原因记不大清了，或许是因为他和学校里嘲笑他没父亲的小鬼打了一架，或许又是因为没有得到生日礼物发脾气闹了一场……

太久远了，谢轩铭恍惚，几乎怀疑记忆的真实性。

谢轩铭僵在原地任人揉捏，季升便顺势把他搂入怀中，哄小孩似的拍拍后背：“好啦好啦，一点都不在意。”

谢轩铭搞不清楚状况地将下巴搁他肩膀上，在季升说话时身体的颤动被震得下颚发麻。

“我们小谢过了很多苦日子哦，以后跟着哥哥我混。哥哥赔给你手表，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那种。”

季升哄人似的低声说。

谢轩铭喉间干涩。

好一会儿，他发出一声不可听闻的“嗯”。

OR酒吧的世纪大战最后以各打五十大板结束。青出因为打架斗殴失去了驻场的工作，栗子乐队则被暴跳如雷的老板要求赔偿所有损失。老板放话说，他们如果在一月内未还上，自己便会告知整条街栗子乐队今日恶行，让街上的餐厅酒吧都擦亮眼，如果不想店破人亡就别请这傻逼乐队去演出。

苏镜本来知晓青出丢了工作很生气，听见对栗子的处罚又嘎嘎笑出声。

他毫不犹豫地开大开嘲讽：“打啊，再打啊，这么能打要不转行去地下打黑拳，干着上不得台面的蠢事还想玩乐队？你们有个鸡脖资格玩乐队，傻逼、暴力狂、魔舞猩猩！”

他一番话说得栗子乐队成员对他怒目相视。但碍于老板之前放言说再闹就报警，他们也不敢回嘴，生怕对面这小白脸乐队又冲出个疯子开团。

斯巴达主唱夹着尾巴站在成员里挨老板训，委屈死了。

虽然是自己上门挑衅，但先动手的分明是对方啊，对面那一个疯狗一个重拳一个猴哥舞棍……怎么看都是疯批成团，更应该被追究责任吧。

你看那疯狗重拳，打完人就缩回后面，柔柔弱弱好像被欺负了一样，可绿茶了。

斯巴达咬牙切齿，苏镜意犹未尽，他不带脏字地从头到脚把栗子乐队损一遍后仍不过瘾，回头呼朋唤友：“老季，愣着干什么，过来骂人啊……卧槽！”

苏镜这才看见自家爆裂鼓手和未成年主唱在后面黏黏糊糊站在一起，未成年一张小脸煞白（天生的），脸颊上干涸血迹显著（季升抹上去的），眼眶也带着些让人怜惜的红（被季升揉的）。

苏镜脑瓜一转，得出自家孩子被欺负了的错误结论。他勃然大怒，要不是李谭盛空知眼疾手快拦住，便又要冲上去，闪现开团。

“操，要不要点脸啊，我们家主唱未成年，未成年保护法知道吗？下手那么重是没人性还是法盲啊！他妈的就知道欺负老实孩子，人都给打哭了！”

斯巴达：……

他匪夷所思看一眼皱巴巴的谢轩铭，实在不明白刚才拿着高脚凳往自己头上抡的疯子怎么就变成了“老实孩子”。

谢轩铭也：……

他纳闷抹一把眼睛，正打算说那点泪是刚才季升没注意一手指戳他眼眶里物理催出来的，自己没哭……

然而他没开口，季升便故技重施，一巴掌捂住他嘴，把人往怀里一搂，大声嚷嚷：“就是，孩子都给打哭了，赔钱！”

谢轩铭：。

谢轩铭：？？？

然后他就看着季升和苏镜两人一唱一和，生生把斯巴达骂得找不着首尾，从口袋里摸出五百，破财消灾。

讹走五百大洋的青出乐队心满意足撤退了，谢轩铭被扯着离场，纳闷的不行。

他想他要郑重思考下加入青出这个决定是否合理了。

打人骂街讹钱样样齐全的乐队怎么看都不是正经人能待的地方。

出了酒吧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季升却没有要回出租屋的打算。他拍拍谢轩铭：“小谢，手表给我。”

谢轩铭：“干嘛？”

“大力士剩个壳也值钱，没工作了，典当掉换口饭吃。”季升理所当然。

谢轩铭：……

谢轩铭脱下手表，递过去，纠正：“劳力士。”

“差不多。”季升笑嘻嘻把表往兜里一揣，和盛空知打个招呼，扯着苏镜走了，说是有事要办，让盛空知先给他点份外卖，自己回去吃。

谢轩铭和盛空一起走回出租屋，路上盛空知关切问了些问题，谢轩铭和他不算太熟，敷衍着应答了。

谢轩铭回到出租屋，点了份外卖填饱肚子。吃完收拾好准备睡时，忽然发现手机屏幕上有微信未读消息提醒，点进去，是苏镜在青出的聊天群里的@信息。

苏镜【笑死我了】

苏镜【点击来看能屈能伸乌龟鼓手】

点开视频，就见季升蹲在地上，无赖又牢靠地死死抓住一人大腿。

“王哥，求求你帮我修吧。这没办法，我手头实在紧啊！”

“滚滚滚，你小子拐我女儿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啊，我一个乖乖女，天天被你骗得往酒吧跑，我接你生意算给你面子，你他妈还有脸让我打折。”

“我这就劝千金改邪归正，哥你就给我个优惠吧！”

“你给我滚蛋！我女儿纯洁无暇，何来的邪可改，你他妈上我门骂我宝贝女儿，是不是讨打！”

“哥，叔！爹！我没那个意思！别扔我出去！给个机会......”

苏镜【我第一次看见修个表给人跪下的哈哈哈哈哈哈】

盛空知【修好了吗？】

苏镜【没有，人没胆子碰名表，怕弄坏了被讹钱，白跪了】

最后一条是苏镜艾特谢轩铭的缘由。

苏镜【@谢轩铭，话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原名做微信名】

苏镜【@谢轩铭，季升正对你的劳力士摩拳擦掌，赶紧过来拦着，晚了说不定那表就彻底报废了】

谢轩铭看一眼，四十多分钟前的消息。

他犹豫下，戳开季升私聊，删了三四次，发送出去：“季哥，睡了吗？”

季升秒回：“没呢。”

谢轩铭莫名松了口气，再想回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季升没给他犹豫的时间。

“你没睡吧，过来下，苏镜醒着，让他给你开门”

苏镜确实没睡，他给谢轩铭开门：“呦，小谢，来了。”

“苏哥。”谢轩铭平日表现得十分乖巧，甚至可以说有些腼腆，“你和季哥刚才去修手表了吗？”

“嗯。”苏镜说，“人家一看那牌子死活不愿意碰，怕亵渎了似的，你季哥正在里面捣鼓呢。”

“哦。”谢轩铭说，“他让我过来。”

“那大概是弄好了，他一回来就扎屋子里搞这个。”苏镜顿一下，补充，“也可能是彻底弄完蛋了。”

沙发那盛空知坐起，裹着被子看起来要睡了，他见到谢轩铭，打个招呼：“小谢。”

谢轩铭冲他点点头，进了房间。

出租屋就一间房，苏镜和季升住房里，盛空知睡沙发上，现在苏镜在外面折腾夜宵，房里便只关着季升一人。

谢轩铭敲门，听到“进来”后推开。

房内开着盏小台灯，季升坐在桌前，把光线挡下大半。

门开到一半，撞到地上什么东西，谢轩铭弯腰，勾着边拿起来。

一份外卖，没开过的，袋子里都是水雾，谢轩铭摸一下，已经凉了。

谢轩铭提着外卖进门，走到桌边，把它放到桌角：“季哥，外卖我放这了。”

季升头也不抬“嗯”一声，仍专注于手头事业。

他手里拿着螺丝批，小心倒弄着那六位数的手表，然而无论他再怎么努力，那笨拙的动作看上去还是像一只玩弄针线活的新时代猩猩，透着娇憨的古怪。

季升额上全是汗，眉心皱起，捏着工具的手暗暗用力，一点点把螺丝拧入表环。

最后一根螺丝拧好，他发出一声欢呼，后仰伸个懒腰，指尖堪堪从谢轩铭眼前晃过。

那纤长手指上贴着几个创口贴，保护着打架碰出的口子。然而仍有些殷红的新伤裸露在空气中，撕裂的视觉效果很显然出自某种金属锐器。

谢轩铭视线旁移，先看向螺丝批，又扫到桌角几张皱巴巴的带血纸巾。

他还想再看清些，季升已经凑过来，手指在他面前晃晃，好笑道：“困了？站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

“没有。”谢轩铭回神，“你叫我过来……”

“喏。”季升直接把刚刚捯饬的手表塞过来，洋洋得意地说，“说了赔你的，那修表的家伙公报私仇不干活，我只能自己上手了，还省了笔支出……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再改改。”

谢轩铭低头。

掌心的手表比之前更沉，表带划痕显著，表环上螺丝凸起不平，廉价的塑料重新罩上表面，茶色透明的质感让手表莫名带上些蒸汽朋克的既视感。

高岭之花被如此对待……

这已经不能算亵渎，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彻头彻尾的侮辱。

那拒绝维修的表匠看了，可能会被季升过于大胆的手法气得昏厥过去。

谢轩铭却攥着那表，干巴巴道：“挺好看的。”

好像怕词不达意，又快速补上句：“我很喜欢。”

一只贴着创口贴的手伸来，虚虚挡住台灯光线。

季升笑着凑过来：“我在上面画了几笔……你看。”

谢轩铭垂眸。

昏暗中，茶色塑料表面浮现几下熟悉的荧光色笔画，依旧是随意的两道弯……

两座青山前，一个古朴的小房子坐落中央。

季升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还好你名字是‘轩’，要是‘城’、‘楼’、‘阁’、‘塔’……那我可真吃不消了。”


重生为替
第19章
青出的所有成员在见到季升给谢轩铭改装的手表时先纷纷大惊失色，后发出冷嘲热讽。苏镜无情嘲笑“真给改成大力士了”，李谭花容失色拉过季升问这得赔多少钱，就连好脾气的盛空知见到那螺丝钉崎岖的手表都面露几分为难，言语暗暗训责季升不要欺负性格腼腆的小孩。

季升有口难辨，咆哮了四五次“小谢明明很喜欢”，得到的回应都是“那是小谢脾气好”、“你让人能看着这丑东西说什么”以及“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离不离谱的问题”。

受到严重打击的季升只能嘤嘤跑去谢轩铭那寻找安慰，谢轩铭也很给面子的拍拍他的肩膀，哄狗似的告诉他不管别人怎么说自己都很喜欢这个设计，季升刚破涕为笑又被不远处的苏镜大吼“不要打扰主唱练习”……

被青出其他成员一顿挤兑，季升愤愤然带着谢轩铭出走……去游乐园打工。

不停歇的打零工是青出乐队成员除去练习、表演外的日常，尽管如今他们多了许多表演机会，获取演出报酬后，生活水平比以往高上不少，但青出乐队有着筹备专辑的计划，或说梦想。而出专辑，毫无意外是个花费巨大的项目。望着预计数目惊人的开销，成员们几乎是马不停蹄奔走在攒钱的路上。

李谭有正经工作，苏镜则有电子竞技这一技之长，平日都栽在网吧靠代练和赢网吧赛赚钱，盛空知也在附近饮品店找了个固定工作，一张温和俊朗的脸勾得那条街上所有小女孩流连忘返，上任后带动店中销量都高了不少，店长看了收益后笑得合不拢嘴……

所以最后只剩下季升这倒霉孩子，没工作也没特长，依靠四处乱跑打零工赚钱。

关于游乐园的临时工工作，季升本来没想拖着谢轩铭去，毕竟谢轩铭年龄小，看面相是标准的高中生，绝对的祖国花朵。本着再苦也不能苦孩子的道理，青出乐队没人提出让谢轩铭出门赚钱的要求。

但谢轩铭在听说季升下一份零工的地点后，提了一嘴自己没去过游乐园，可能因为他说这话时的神色太落寞，又或者太容易让人误会那是落寞，几星期后的游乐园打工，季升便把他捎上了。

去到地点，谢轩铭被分配到的工作岗位是给小孩子发贴纸。他站在奇形怪状的雕塑森林前，身着鹦鹉般色彩艳丽的衣服，面无表情俯身把贴纸贴在进入项目的小朋友胸牌上，毫无起伏地说：“哈哈，恭喜完成森林历险。”

尽管那衣服无论是配色还是设计都十分丑陋，但谢轩铭还是凭借一张不讲道理的俊脸强硬且不容置疑地挽救了自身形象。他花里胡哨地站在那，看上去像极了家破人亡被迫卖艺的精灵族小王子，可怜又英俊。

两三小时站下来，除了要贴纸的小朋友，不少女生都跑来与他拍照，更有大胆者上前询问能否加微信，搞得谢轩铭冷着脸直呼我是个森林野人，我没有手机……

此般操作重复几百遍后，太阳逐渐上移，游客终于少些。谢轩铭给眼前最后一个小孩贴好贴纸，直起身，感觉腰间格外酸疼。

谢轩铭揉两下腰，心道还真是娇气，没少爷的命一身少爷的病。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举着一大把气球蹦蹦跳跳的玩偶熊。

季升已经套着那臃肿躯壳跳了三四个小时，竟然一点疲态都没有，依然对每一个来拿气球的小孩维持着热情活泼的态度。

体力真好啊。

谢轩铭抬头看一眼今日似乎格外毒辣的太阳。

都不会觉得热的吗。

当然还是会的。

午间休息时，季升带着谢轩铭跑到树荫下的长凳，。坐下后，他把头套一摘，随手扔到地上，露出泛着红潮的脸。

“终于休息了。”季升用手扇风，感慨，“这天也太热了，再站一会儿我可能撑不住倒了。”

谢轩铭注意那玩偶服的头套大咧咧扔在边上，他觉得地上脏，正打算捡起来抱着，腿上便一沉，季升脑袋代替头套捷足先登。

“我躺一会儿。”季升动两下找舒适的姿势，闭上眼。

谢轩铭对他躺自己腿上没什么意见，但他身上某个微妙的部位却被乱动的脑袋不断蹭剐，谢轩铭有些窘迫，小心拿手把毛茸茸的脑袋推开些。

然而季升还是很不老实的动着，谢轩铭只能开口：“你能往下躺一点吗。”

季升没听清：“什么？”

谢轩铭稍稍放大音量：“往下躺一点。”

季升睁眼，眯缝着扫到他被阳光晒得通红的耳尖，悟了，一下笑开，调侃道：“我都忘了，我们小谢也是男人啊。”

“我本来就是！”谢轩铭声音更大，耳尖也更红，“往下一点，不然就起来！”

“好啦。”季升见好就收，乖巧挪移脑袋位置。

他又闭上眼了，些许阳光穿过树荫打在他脸上，光斑晃得人直皱眉，谢轩铭犹豫下，举起手，遮挡住那些细微的亮纹。

见那秀气的眉舒展开来，谢轩铭开口：

“一会儿换班吗？”

“别吧，我玩偶服里都是汗。”

“没事。”

季升睁眼，又看着谢轩铭笑了。他抬手摸摸谢轩铭脑袋，摸狗似的：“哎呀我们小谢真懂事，知道尊老爱幼，孝敬父母......”

谢轩铭：……

谢轩铭冷脸推下：“起来。”

季升反手抓紧：“我不。”

“那就别说话。”

“好啦。”

短暂的休息时间过后，两人回归岗位。

或许是下午时天上多了许多云，阳光不如上午来得热烈，又或者是谢轩铭累麻木了，没什么多余的知觉抱怨，他竟然觉得下午比上午好过许多，百来次弯腰之后，很快就熬到了下班的时间点。

下班号角一响，远处玩偶熊抬手欢呼一声，蹦蹦跳跳从远处跑来，把剩下的一个气球递给谢轩铭：“喏。”

谢轩铭不要：“我不是小孩。”

“不是小孩也拿着。”季升不管三七二十一，手套一摘自顾自地把绳子系他手腕上，声音闷闷隔着头套传来，“游乐园的标配就是氢气球棉花糖啊！”

谢轩铭任由他动作：“我没吃过棉花糖。”

补充：“云朵样插竹签上那种。”

季升直起身，惊讶道：“真的？”

谢轩铭看那一脸严肃的玩偶大熊头直愣愣冲着自己，莫名被逗乐，他细微笑下：“真的。”

“噢。”玩偶大熊看起来有点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类没尝过这种两块钱一根的人间美味，“你等下。”

说完，他系好气球带，兀然冲了出去。

这个点，卖棉花糖的员工也下班了，谢轩铭不知季升要干嘛，只看那棕熊玩偶捧着笨拙的大脑袋跑出老远，猛地刹车在一个拿棉花糖的小孩面前，俯身和他说了什么，然后便开始卖力的表演。

季升又卖蠢又跳舞，逗得小孩开心极了，咯咯笑声传了老远，季升又俯身和他说了两句，往谢轩铭那指下。

小孩看过来，犹豫着，最后把手里一根大棉花糖给了他。

大熊玩偶一蹦一跳地乘胜而归，把棉花糖递出。

谢轩铭犹豫下，接过棉花糖：“你跟他说了什么。”

季升把头套一摘，两三下揉散湿漉的发丝。

“我说，看到那边站着的那个漂亮哥哥吗，他是被巨龙绑架的公主，魔王开价一个棉花糖才能救他。”他懒洋洋说，“hi，棉花糖公主。”

谢轩铭低头看着那一团云朵模样的棉花糖。

游乐园的棉花糖不是单调的白，粉蓝黄三色糖丝勾勒出童话般的梦幻色彩。

那个女人说这种东西都是色素糖精，不健康，不许吃。

谢轩铭手指捏下一小块放嘴里。

糖丝化开，甜味在舌尖蔓延。

谢轩铭心中忽地涌现一股冲动，那是他从小到大，都没尝试过也没资格去尝试的，某种名为“可以任性”的权力。

冲动之下，他开口：“我也没玩过游乐设施。”

“啊。”季升欣欣然道，“那你想玩吗？”

“嗯。”

员工按理说是不能上游乐设施的，但在游乐园中乘坐项目又不需要买票。

两人换好便服，偷摸混进游客群，排上摩天轮的队伍。

坐摩天轮是谢轩铭的选择，快到闭园时间，能选择游玩的项目并不多。谢轩铭对惊险刺激的设施不感冒，相比下能看到游乐园全观的摩天轮反倒更有意思。

谢轩铭和季升赶上了停止营业前的最后一趟摩天轮，彩色的圆厢载着他们缓缓上行。谢轩铭的视线透过玻璃，虚虚俯瞰着游乐园全景，门口行走的人群流淌在灯光闪烁的游乐设施间，渺小魔幻地像童话故事里的糖果河。

谢轩铭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转回头来才发觉季升不大对劲。

“你......”他看着面如死灰的季升，犹豫道，“恐高？”

“哈哈、怎么、会。”季升笑容僵硬，“我，如此无敌的，鼓手，怎么会，害怕，这么点高度，呢。”

谢轩铭贴心提示：“你腿在抖。”

“冻的。”

“你在流汗。”

“冷汗”

谢轩铭无言看他发颤的发丝，苍白的嘴唇，开口：“如果实在害怕，可以到我这边来，我抓着你。”

“哈、哈，我才不害怕，我不过去。”

“……”

谢轩铭无奈：“季哥，过来吧，厢子都在跟着你抖。”

“我不！”

“……”

“过来吧。”

“不！！”

摩天轮过了最高点，缓缓下行，五六分钟后，舱门打开，迫不及待下班的工作人员惊愕从里面领出了一个满脸无奈的少年。少年身侧带着个大型挂件，看样子像个人。

工作人员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是个抱着少年腰死死不撒手的憨憨青年。

少年年纪轻轻便承担起责任的重担，连骗带拖地扯着青年走远了。

第20章

接下来的几周里，谢轩铭晚上跟青出轮转在各类酒吧中，白天则被季升带着四处打零工。

季升这人，牛就牛在他技能点点得很散，打起工来那叫一个东一榔头西一棒，到处乱跑。

他总喜欢找日结的工作，干两三天就轻车熟路地跑场换地，经验老道的通缉犯都没他溜的快。谢轩铭跟着他，任劳任怨地刷了碗，派了传单，当了淘宝模特，甚至还去综艺现场演了捧场的观众……虽然他那观众演得极其不敬业，满脸写着“傻逼”、“就这”，与边上眉飞色舞的季升对比起来简直像敌台请来砸场子的“专业人士”。

“你就不能找个固定工作吗？”盛空知一边打着奶盖，一边问，“实在不行我和店长说一声，你带着小谢就留奶茶店当帮手好了。”

“不要。”季升对进店的客人笑着说“欢迎光临”，空隙间甩出拒绝。

今日盛空知打工的奶茶店缺人，他便带着谢轩铭来当一天临时工。

季升处理完点单，和谢轩铭说完客人要求，回头给盛空知做个鬼脸，“留在一个地方多无聊啊，我要到处跑，我要做浪子。”

“打工浪子？”盛空知好笑地瞥他一眼，“你也不考虑下小谢，人天天跟着你跑东跑西，都累瘦了。”

“小谢那是抽条了好吧。”季升走到认真干活的谢轩铭边上，捏捏他的小臂，满意道，“结实了不少，多亏我。”

谢轩铭不作声挣开他，把弄好的奶茶封口包装。

“自己不干活算了，别打扰小谢啊。”盛空知笑着呵斥句，他低头确认点单，认真说，“要不你真留这算了，天气这么热，店里好歹有空调，比较凉快。省得你大太阳天乱跑，中暑了麻烦。”

“担心我呀。”季升拖长声音，笑道，“好感动哦。”

盛空知无奈道：“知道我担心就懂事些。”

谢轩铭在一旁闷头擦着柜台，季升和盛空知之间有种闭合的气场，旁人插不进去。

苏镜说他俩是竹马，穿一条裤子长大那种。

余光扫到季升弯弯笑眼，谢轩铭手上力气大了些。

如果真只有一条裤子，季升绝对会让给盛空知，自己裸奔。

盛空知说：“我一个人待店里很无聊，你留下来陪我会好些。”

谢轩铭看一眼外面的太阳，觉得在外面跑八个小时发传单也比尴尬杵在这发酸光好受。

他低头，桌子上一小块污渍怎么都擦不掉。

“忍一忍吧。”季升拍拍盛空知的肩膀，“我真的受不了长时间做重复工作，毕竟我是要积攒灵感的嘛，不然拿锤子写歌哦。”

盛空知叹气：“又搬灵感这套出来了。”

“而且也不能让小谢一天到晚就困在小店里做工啊，多见见世面不比挣那百来块钱重要多了……”

谢轩铭擦桌动作一顿，不动声色拎着抹布到水池处清洗去了。

离开的吧台上，顽固的污渍看不见了。

那天晚上排练后，李谭跟着几个少年回了出租屋，说是有事情商量。

奈何他进了门，几人躺尸的躺尸，玩手机的玩手机，吃夜宵的吃夜宵，把他晾在一边，凉了个彻底。

“好消息好消息，大家都起来听一下啊！”李谭大力拍掌，沙发地上歪七八扭的少年却没一个有动静。

“喂。”李谭没好气骂一声：“给个回应啊臭小子们，死了吗？”

“死了，累死的。”不知谁有气无力哼一声，“有事为什么不排练时说啊。”

“这不很重要吗，得正式些。”

季升猪哼一声，换个姿势继续躺尸，把手啪唧一下搭在边上坐着的谢轩铭腿上：“小谢我手好麻，帮我捏一下呗。”

李谭看他这散漫样就来气，见谢轩铭居然还真乖乖伸手帮他揉手臂更是怒从心起，吼道：“我们尊贵的主唱就是招来给你按摩用的吗？！能不能不欺负小谢！”

季升理都不理他，谢轩铭也面不改色继续揉捏。

李谭一口气闷心里发不出来，只得直接放大招：“我见着个活……”

无人应答。

“是个比赛，乐队的，门槛挺高，关注度也不错。”

苏镜屏幕敲得叮当响。

“关键是有奖金。”

盛空知抱着西瓜，稍稍捧场：“多少？”

“一万五。”

哐叽。

西瓜掉地上了，手机砸中鼻梁，苏镜发出痛呼，季升一下翻身起来，睁大眼惊愕“多少？”，谢轩铭堪堪避过他的铁拳，不动声色往边上挪两下。

李谭舒服了，重复：“冠军一万五。”

“津巴布韦币？”

“人民币！”李谭怒，“能不能让我说完。”

“您请！”

“是几个成名乐队找富二代组的局，冠军一万五亚军一万季军五千。消息上周出来的，不少乐队都在打听……这比赛什么都好，就是报名难，之前跟我们打架那栗子乐队，记得吧，他们申请四次了，都没报上。”

“哦。”季升挑眉，“谭哥这么说，应该是有门道了。”

“算是，我昨天联系上了个门路。”李谭说，“一位叫赵文华的，说有法子把青山划进去……不过提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他是青出的乐迷，提出要见小升和轩铭。”

“见我。”季升一愣，“我没见过这个乐迷啊。”

“你没见过的乐迷多了。”李谭说，“你在圈子里很出名这件事，恐怕只有你自己不知道了。那位赵哥，算是你粉丝，想约见面喝个酒，交流下。”

苏镜皱眉：“喝酒算了，季升那个酒量，喝多给人卖了怎么办，还有小谢未成年，喝酒犯法。”

盛空知也反对：“听起来不太靠谱，有别的法子吗？”

李谭无奈：“有别的法子我会不跟你们说吗？难就难在这大概是唯一的办法。”

他说：“其实没那么吓人，成年人生意多少在酒桌上谈的，说白了就是唱个k喝两杯交个朋友……路子都是这么来的。”

李谭确实在酒桌上谈了不少“活儿”，青出成员经常见他醉醺醺抱着马桶吐，吐完竖起两根手指，说他妈的活来了，那帮孙子真不是人……

酒桌文化渗透到了底层，年轻人多少反感，但也不得不接受。

季升心不在焉地掰着手指。

一万五。

出一张专辑的保底预算是四万，大家手里能拿出来的钱也不过两万出头……

青出还真缺这一万五。

也缺个出头的机会。

季升下定决心。

“行，我可以去。”他耸耸肩，“不就是喝酒吗？我酒量怎样你们还是清楚的。”

“那可是相当糟糕。”苏镜凉凉道。

季升没理他，对着李谭仰下下巴：“不过小谢就算了，他没成年，去那种地方不合适。”

李谭有些为难，但还是点头说：“我试着沟通……”

“我去。”谢轩铭冷不丁插嘴。

“别闹。”季升一哂，回身拍拍他的头，“你那一杯倒酒量，去了也是躺沙发上睡大觉。”

“我要去。”谢轩铭难得固执，“不然你喝醉了，谁负责扛回来。”

“淦！”季升没想到连谢轩铭都讽刺自己酒量差，怒道，“我酒量不差的好吗。”

“小谢说得有道理。”盛空知同意谢轩铭观点，“你真需要个人看着点。”

苏镜也不情愿开口：“虽然我觉得这玩意不靠谱，都不去最好，但硬要去的话，两人一起确实比单刀赴会靠谱得多。”

季升一看没人支持自己，傻眼了：“喂，你们还真是……”

“四比一。”谢轩铭面无表情补刀，“少数服从多数。”

“诶？？”

李谭一锤定音：“那就这样吧，我回复赵文华消息……顺便和他说下你们情况，让他多担待，别为难人……”

“能行吗？”苏镜质疑，“这些逼人最爱干的事不就是炫耀他们那芝麻丁点大权力，拐着弯的为难人吗。”

虽然苏镜日常满嘴跑火车，但很遗憾他这次乌鸦嘴成真了。

赵文华确实，是个爱为难人的狗逼玩意。

赵文华这人，明摆着狗眼看人低。他对季升谢轩铭呼来唤去，言语恶劣地让季升和谢轩铭演唱恶俗的歌曲，完后又开始给二人灌酒。

季升喝了两杯，赵文华又盯上了谢轩铭，纠缠不休地把酒杯往他面前怼。

谢轩铭冷着脸，不接也不看赵文华。

赵文华不退让地把酒杯又往前压压：“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两人对峙着，形成僵局。

“赵哥。”季升假笑着接过杯，他喝酒上脸，耳廓面颊都有些红，却还把谢轩铭往身后藏藏，“他没成年，不会喝，我替他。”

“没成年——”赵文华冷笑一声，“没成年可以酒吧轮转玩乐队，但不能喝杯酒......说到底就是看不起我，不给面子。”

“没有的事。”季升笑得虚假而真挚，“小孩酒精过敏，是真不能喝......赵哥你看这样，我喝两杯，算赔罪，行不行。”

“两杯？”赵文华夸张道，“替人的事从来都是成倍成倍来的，两杯就想买我面子？不可能！我也不是为难你，但少说得五杯，不然你赵哥我也下不了台阶，没法做人。”

季升笑容灿烂，心中大骂这猪头狗玩意。

他终于明白李谭日常是怎么醉成那泥样子了。

季升已经喝了两三杯，脑子昏沉不清醒。

那酒不是纯啤，里面多少混了点白的或洋的。

五杯下去肯定得倒。

但未成年总归不该被逼尝试这个。

季升下定决心，正准备开口道“行”，一手却先他一步伸出。

谢轩铭无表情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谢——”季升来不及阻止，只得眼睁睁看着他喉结滚动，红潮一路从锁骨烧到耳尖。

谢轩铭捏紧酒杯，捂住胃。

火烧般的炽热一瞬上头，呕吐和眩晕不停歇冲击大脑。

他后退几步，被季升抓住，又挣脱开。

“我去趟洗手间。”他用最后的力量抬手，示意空杯，挤出一句话，跌撞出了房间。

谢轩铭抱着马桶干呕了好一阵。

他上两次喝酒都是度数不到二十的鸡尾酒，烈酒还是第一次尝试。很不喜欢，也不适合。

谢轩铭没吃晚饭，胃空着，就那一杯酒在胃袋里晃荡，像一团没来由的火，烫得他难受极了。

有几个瞬间，谢轩铭都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他想自己可能真的有点酒精过敏，又想自己还真他妈没用，一杯酒都顶不住，害得季升尴尬为难。

季升。

想到季升，谢轩铭清醒些。

他撑着马桶起来，摇晃着去洗手池冲一把脸。

镜子里的少年头发散乱，眼睛赤红面色阴翳。

谢轩铭认不大出自己，也没心思认。

他得快些回包厢去，自己不管不顾跑出来，季升不知道要被如何为难。

冷水扑了两三次脸，火烧火燎的感觉终于被压下去。

谢轩铭好受不少，直起身快步往回走，到达门口的时候，他正要开门，忽地听闻里面一阵放肆调笑。

“你别说，这小子长得还这行，娘们样秀气，看着就让人心痒痒。”

谢轩铭心下一沉，在理解这话含义前，他已暴怒着，一脚狠狠踹开了大门。

房间内的场景也确实让他目眦尽裂。

季升歪斜着脑袋，昏沉靠在男人身上，赵文华猥琐笑着，一双黑手，就要往他衣服里伸。

第21章

赵文华搂着季升，低头在他颈边吸一口。

沐浴液的清香夹着酒精，混杂成别样的勾人气息。

赵文华嘴一咧，陶醉又猥琐地笑了。

他眼馋季升很久了。青出乐队里，除了禁欲气十足的少年主唱，最吸引他的就是这个舞台上放荡不羁的鼓手。

可惜那美人胚子主唱没成年，看起来又像是有钱人家小孩，真搞了估计要惹麻烦。

赵文华只能遗憾放过，把药下到季升杯子里。

十来岁的大男生如他所料的没什么戒备心，喝了药就昏睡过去，任由人上下其手。

赵文华把人拽到自己这，移动过程中季升衣服下摆上翻，露出一截精瘦的腰。

少年侧腰平坦，因为缺乏阳光，皮肤与别处存有明显色差，冷白与黑T对比强烈，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感。

赵文华色迷迷上手掐一把，心道这小腰真细，抓着屮起来肯定带劲。

他满脑子污秽，忽地听见几声惊呼。

他抬眼，看见自己刚才还在意淫的美人胚子，疯了似的冲过来，一把将季升从他手里抢出，抬脚，狠狠踹上他腹部，直直把人踹翻，摔在桌上。

“操！！”赵文华惊怒大呼，他后腰重重磕在茶几边缘，撞翻一桌摆放。酒瓶叮叮哐哐落在地上。赵文华痛苦地躺在桌面上哼叫，回过神后勃然大怒，“你他妈敢动手？！知道我是谁吗？！”

谢轩铭置若罔闻，他低头确认季升情况，发现其昏迷不醒后抬眼，一双利眸泛着血直直刺向赵文华。

赵文华被他眼中的凶狠疯狂激得一抖，心中莫名产生几分惧意……反应过来，他心中啐一声“怂个屁”，恼羞成怒起身，破口骂道：

“你们这群傻逼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揍人啊！”

房内剩下的人不能都说是赵文华小弟，但好说歹说要给赵文华几分面子。此刻赵文华被人掀飞，四仰八叉躺地上，他们坐视不理，势必要被赵文华记仇。

几人当机立断，舞着拳头大喝着冲上去。

谢轩铭把季升放在身后沙发上，回身抄起啤酒瓶，干脆利落朝冲来的人砸过去。

冲在最前的人脸颊狠狠撞上瓶身，颚骨变形，惨叫着倒下。

谢轩铭抬手又挥，狠狠砸上那人脑袋，啤酒瓶闻声碎裂，后面几人急急刹车闪避，唯恐被玻璃碎片波及。

第二人冲上来，一拳狠狠击打上谢轩铭脸颊，谢轩铭被打得头一歪，再抬时嘴角带血，眼尾淤青浮现。

他眼底浮出一丝狠戾，另一手曲起，手肘狠狠怼上那人咽喉，在其惨叫捂着脖颈倒下时，谢轩铭如法炮制，在他头上也开了个啤酒瓶。

玻璃飞溅。

后面上来的人对上他眼中疯戾，心中悚然发寒，脚下不自觉迟疑，人还没到跟前，已经怂了大半。

打街架本来拼的就是个“狠”字。

此刻一个不要命的疯子背墙站着，其余人未打先怂，战意全无，便如沙袋般一般一个个被谢轩铭拍下去，挣扎起身又挨几下。

谢轩铭在这一夫当关，赵文华于后方无能惊怒。

“操，这小子什么来路。”他骂出声，想吼一句废物然后自己抄家伙上，但又被那少年面上疯光骇得不敢动弹。

不怪赵文华见识短，此刻的谢轩铭打红了眼。手持两破酒瓶，挥舞时血珠于尖端飞溅。他又疯又狠，白净的脸沾了血，似传闻里变态杀人魔般可怖。

谢轩铭眼神如狼，缓缓扫过围上来的人，被他盯上的小弟都一个哆嗦，毫不怀疑这疯狗一样的小子会将酒瓶扎入自己心脏。

实际谢轩铭一人自然不可能打过七八个成年男子，但他不要命的疯癫属实在气势上压得人闻风丧胆。

所以当谢轩铭扛着季升往外走时，房内人竟无一敢拦。

“你他妈个狗崽子！”赵文华对他背影失声怒喝，“这事没完，你等着。你，你怀里那个小子，你们那个破烂乐队，我一个都不会放……”

他话未说完，谢轩铭放下季升，一瞬越过人群阻拦，猛地卡着赵文华脖子把人摁倒在地。

他手劲很大，能掐死人的力度。

呼吸被剥夺，赵文华发出鸭子般痛苦恐惧的叫喊，周边人惊愕后涌过来，七手八脚想阻止谢轩铭的暴行。

但无论他们拳打脚踢还是拦腰后拽，谢轩铭都纹丝不动。

赵文华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他眼白翻出，喉咙发出待宰猪犬般绝望咕噜声。

恍惚中，他听见身上少年阴沉开口。

“我房子里有一条麻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不想活，也意味着我不要命……你要真敢做什么，我会在上横梁前先勒断你的喉咙……你要是不怕死，尽管动手。”

谢轩铭放完狠话，起身，三两下甩开旁人。

围观者犹豫着瑟缩，不敢上去扶赵文华，更不敢阻挠谢轩铭。

他们眼睁睁看着谢轩铭一步步走回沙发边，扛起季升，离开了包厢。

回程的路比在包厢脱身更难些，老城区街道狭窄，出租车开不进来，谢轩铭只能背着季升，一瘸一拐往出租屋走。

打架哪有不受伤的，谢轩铭腰上、肩上、腿上都重重挨了几下，此刻伤口抽搐地疼。

然而他却无心在意身上到底有多少伤口，只咬牙一步步往前走。

不幸中的万幸是，季升中的只是迷药，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如果赵文华再坏些，下毒品或者其他药物……

谢轩铭不敢想，打住思绪。

药效来的狠去得也快，走到半程，季升眼皮动下，发出低低呻吟。

谢轩铭步伐一顿，试探：“季哥？你醒了吗，感觉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升低低嘟囔几句，他醒得不彻底，脑袋昏沉意识飘忽，一时半会消化不了谢轩铭一连串问题。

“头好晕……”他睁着迷茫的眼，“小谢？你为什么有六个耳朵？”

看样子是没醒全，谢轩铭粗糙解释：“你喝醉了。”

“哦。是吗？”季升茫然，“那六耳猕猴也会喝醉吗？”

超出常识的问题，谢轩铭沉默一会儿，“六耳猕猴不喝酒。”

“哦……酒……嫦娥和猪八戒能长久吗？”

“……”

“他们好像没在一起过。”

“你喜欢大象吗？”

“……一般。”

喝了酒又被灌了迷药的季升很显然大脑不清醒，在谢轩铭背上哼唧着扯东扯西。

他的问题大都很让人摸不着头脑，但谢轩铭还是努力一一回答。

月上树梢，季升打个酒嗝，继续发问：

“小谢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不知道。”

“说嘛说嘛，我想知道。”

“......喜欢我的。”

“啊。”季升笑出声，他莫名在这个问题上找回点逻辑，纠缠着不肯跳话题，“我们家小谢长得这么帅气，喜欢的女孩不得从东街排到西街去。注定是要水性杨花了。”

“那就，喜欢我，我也喜欢的。”

“.....好敷衍的添加条件。”

谢轩铭闷闷把他往上颠下，动作牵扯手上伤口，开裂的疼痛让他轻轻哼下。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他反问问。

“我......”季升打了个哈欠，半响没说话。

就当谢轩铭以为他不打算开口时，季升迷糊地说：

“我不喜欢女孩，我喜欢你盛哥。”

谢轩铭脚步一顿，耳侧传来匀称的呼吸声。

季升又昏睡过去了。

谢轩铭回到出租屋，用脚艰难踹下门。

盛空知开门，见他脸上淤青血迹遍布，惊愕：“小谢！这是怎么了？遇上打劫的......”

话音未落，盛空知便看见趴在谢轩铭背后半死不活的季升，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失声道：“季升！”

他上前一步捧起季升的脸，焦急问：“他怎么了？”

“季哥没事。”谢轩铭低声回答，“赵文华在酒里加了东西，我和他们起了冲突。”

盛空知面色难看极了，他停顿片刻，决断道：“先进来。”

盛空知无比自然从谢轩铭背上接手过昏睡的季升，将他打横抱起，快步走进卧室，把他放在床上。

苏镜还没回来，谢轩铭一瘸一拐走进房间，看见盛空知背对门口，弯腰俯身，轻声叫着季升的名字。

季升昏沉着应了几声后，盛空知又开始检查他身上情况，确认有没有伤口。

盛空知确认完，松口气。直起身时，已经过去五六分钟。

盛空知回头，谢轩铭站着门口，手里拿个杯子，垂头看不清神色，只嘴角伤口显著扎眼。

盛空知一怔，快步走到柜边，熟练从抽屉里翻出创口贴红药水。

他拿着走药物到谢轩铭面前，正打算说什么，谢轩铭却先开口：“我没事，水先给季哥。”

盛空知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端着个水杯，杯中液体清澈，徐徐冒着热气。

“谢谢小谢。”盛空知接过水杯，“待会我扶他起来喝点，现在喝怕呛着。”

谢轩铭垂下手，说：“哦。”

盛空知看他眼眶乌青严重，没忍住皱眉：“这么伤成这样……”

话未说完，电话响了。

他拿出手机，谢轩铭低头，两人都看见屏幕显示“李谭”。

盛空知面色沉下去，他把药品塞给谢轩铭，嘱咐道：“你先消毒，顺便帮忙看下你季哥，我接个电话。”

谢轩铭低低应句好，盛空知出去了。

门关上，谢轩铭原地停滞几秒，慢慢走到季升边上，蹲下。

他不着急清理伤口，只伸手把季升垂到眼睑上的碎发拨开些。

出租屋隔音极其不好，谢轩铭一清二楚地听见盛空知压低声音的质问。

“什么叫你不知道会这样……季升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你告诉我正常喝酒会喝成这样吗？”

克制的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怒意。

谢轩铭蹲在床前，默默想，还是第一次见盛空知发火。

因为季升。

门外，盛空知冲李谭失控吼了句什么。

季升被声响惊动，眉间不安稳蹙起，嘴唇翕动，喃喃句无意义梦话。

谢轩铭垂眼看着睡不安定的季升，动手将他眉心抚平。

你开心吗？

问出声的疑惑，把谢轩铭自己吓了一跳。

他立刻闭嘴，嘴唇抿成一条线。

思绪却止不住蔓延。

你会开心吗？

见到喜欢的人为你担忧。

苏镜回来时，季升还睡着。

苏镜进门便看见谢轩铭在上药，他手上裂口狰狞，苏镜大惊失色，连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谢轩铭简单和他说明情况。

“我操他妈的姓赵的。”听完，苏镜暴跳如雷，他在房间里暴怒走两圈，狠狠道，“别让我见到这狗娘养的几把东西，妈的，整一个猥琐阳痿谢顶啤酒肚绝世大傻叉。”

谢轩铭沉默着清理伤口，等苏镜骂完一圈，才开口：

“盛空知给李谭打了电话，他们吵了一架，盛哥很生气。”

“他当然生气啊。”苏镜还在愤愤，“他和季升认识十来年，发小被这么坑了，要个说法不过分吧。”

谢轩铭垂眼不语，又听苏镜说：

“何况盛空知一向照顾季升，他俩感情比一般情侣还黏糊些，现在有人动季升，盛空知能不发火吗？”


重生为替
第22章
谢轩铭站在银行门口，脚边趴了个卷铺盖的流浪汉。他看一眼表，八点五十五，距离银行开门营业还有五分钟。

谢轩铭已经在这站了二十分钟，期间他去隔壁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当早饭，刚拿到手就因为宿醉的胃疼，一口没吃，转手给了流浪汉。

季升半夜醒了，他的记忆卡在昏迷前，连自己怎么昏迷的都不知道，还以为是醉的。他一脸茫然无知，丝毫不清楚赵文华的龌龊心思，张嘴便问参赛资格拿到没。剩下几人见他这样，也不好和他说真实情况，只能含糊告诉他谢轩铭和赵文华起了冲突，参赛资格多半打水漂了……

“啊？”季升懵了，他转头看谢轩铭，见他一身伤口又惊又怒，“他们欺负你了吗？怎么打成这样？”

季升满脸不明情况的焦急，盛空知在一旁小幅度冲谢轩铭摇头。

谢轩铭收到暗示，沉默不语，盛空知开口补救道：“小谢气不过你被灌酒，所以……”

“哈？”季升面色微变，他沉默几秒，皱眉谴责，“就因为这个？我一个成年人多喝几杯怎么了？谢轩铭你怎么这么冲动，一点小事就动手？还和一群人动手，搞得一身伤回来！”

他说得生气了，一下从床上站起来，晃两下又摔回去，盛空知眼疾手快把人扶稳，低声让他冷静些。

不可说出的真相，药效作用下季升糟糕的状态，盛空知关切的态度，苏镜先前无意的话语，酒精未散的火烧火燎。

这些东西堵在谢轩铭喉咙，鱼刺般卡着，干涩锐利的疼痛激得他青筋跳动，一股邪火没由来窜上心头。

他强忍着怒气，说想和季升单独谈下。

盛空知一出去，谢轩铭几乎是怒不可遏地开口，吼出声来。

“你他妈不知道拒绝的吗？”谢轩铭面色难看，“还是没脑子，昨天不是我及时回来，你他妈可能，不，就肯定就被灌出事了。”

沙哑破音的声线让谢轩铭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而季升惊愕不知所措的表情又让他后知后觉感到难堪。

谢轩铭骂完，喘着粗气瞪向季升。

他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说到底季升并不清楚情况……才刚刚得知比赛资格没了，还没来得及发火又被罪魁祸首劈头盖脸教训一顿……

谢轩铭觉得自己要是季升，现在非得冷脸摔门出去才行。

他面子上过不去，维持着凶狠眼神，实际心中逐渐忐忑不安，犹豫害怕着季升生气。

然而季升没有，他只惊讶看着谢轩铭，隐隐感觉能让其大动肝火的事，大概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然而比起询问真相，季升先选择照顾炸毛的未成年。

他放松下来，面色恢复一贯的随性，笑着过来勾谢轩铭的肩膀，顺手在他脸上似调戏又似安抚地捏两下。

“太阳从东边出来了，我们乖宝宝一句话里居然带了两个脏词，来来，快去和老盛苏苏他们报个喜。”

季升如此不按常理反应，谢轩铭宛若一拳打在棉花上，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谢轩铭如惊弓之鸟般推开季升，拂袖而去。

准确说，用拂袖而去不恰当，应该说落荒而逃。

谢轩铭脸火辣辣地疼，无缘无故冲人发火却被大度谅解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幼稚，他无颜面对季升，只能狼狈躲回屋中，缩在床上不断纠结怎么办，要不要道歉，如何道歉……

人总是要在示好时才发现自己一无是处。

谢轩铭从小被圈畸形的家庭中，没被谅解过也未尝试过对他人示弱。

他压根不熟悉这套社交流程，只能笨拙地决定用物质交换情感，满足现阶段需讨好者的现实需求。

这便是他一早来到银行的原因。

九点，银行开门。

谢轩铭进去，径直走到ATM机前，低头摸口袋。

他上次来银行是母亲死后，那个男人给了他一张卡。

那是谢轩铭第一次去银行，账户里有很多零。

看着一长串数字，谢轩铭忽地想起了母亲。钱是最好的护理品，男人阔绰的出手延长了母亲的少女生涯，让她花一样灿烂了几十年。

最终也如花般枯萎。

谢轩铭曾经并不想用这些钱。

男人大方慷慨，愈发显得他便宜可悲。

但是他现在不在意了。

比起无谓的尊严，需要用钱的理由更加清晰。

可资产却被冻结了。

谢轩铭对着屏幕提示静默几秒，转到人工服务后又被告知，他这张卡，目前至多只能提取一万。

自称为父亲的男人大概是想教训下不愿归家的叛逆孩子，但又怕谢轩铭饿死，便在下手之余不忘留条狭窄的后路。

一万块。

狭窄的后路。

谢轩铭莫名想笑。

有钱人轻飘飘打的“基础生活费”，可能是其他人一晚轮转数十酒吧，彻夜不眠打代练单子，30度太阳天发十小时传单......都难以触碰到的巨款。

“都取出来吧，谢谢。”他说。

谢轩铭去隔壁便利店买个雪糕顺便捎个塑料袋，把钞票松散一兜，装着走了。

出门时，他把卡掰断，捏在手心。

人果真不能穷。

谢轩铭叼着雪糕，漫不经心想。

穷一段日子，这么掰了卡，居然也有几分肉疼。

不过蔑视金钱的感觉是真的不错。

他三两下吃完雪糕，随手一挥，将木棍同掰成两段的卡一起，扔进路边垃圾桶中。

谢轩铭满载而归，敲响季升房门。

季升回笼觉刚醒，睡眼朦胧开门，愣愣看着来人。

直到谢轩铭把袋子摊开，一叠红色钞票亮出来，他才猛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你不是……”季升眼睛瞪得溜圆，愕然道，“去向赵文华勒索医药费了吧？”

“不是。”谢轩铭说，“从卡里取的，本来想取一万五……但是我……家里把钱冻了，现在只能取出这么多。就拿出来给青出弄专辑好了。”

一万块现金红灿灿堆在一起，冲击力实在太强，季升好一会儿才移开直愣愣视线：“青出不能要。”

“为什么？”谢轩铭说，“大家都有在为出专辑攒钱，我也想帮忙。”

“……你唱好歌就行，钱的事，别管了。”

“不要。”谢轩铭较真，“我不是青出一份子吗？”

“这不是份不份子的问题。”季升烦躁抓抓头发。

路上随便捡来的小狗忽然带回个金牌牌，摇着尾巴得意说虽然看不出来，但我其实是贵族小狗哦，让我偷家里资产给你买高级罐头叭……

季升满头黑线，面前谢轩铭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淤青下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真和等待夸奖的脏兮兮小狗一样。

季升不想吃小狗软饭，季升只是图小狗叫声好听，请他来入个伙。

思来想去，季升叹口气：“这些钱都给青出了，你怎么办？”

“我可以挣钱。”谢轩铭认真说，“发传单打单子酒吧驻唱，你们能干的我都可以。”

“你还在上学。”季升皱眉，“开学你就高三了。”

“我不想上。”谢轩铭皱皱鼻子，露出几分符合年龄的叛逆，“我不上了。”

“这不是想不想上的问题。”季升一愣，变了脸色，“你这是赌气。”

“不是。”谢轩铭不高兴了，硬邦邦说。

别把我当小孩，他欲说。

然而季升先一步开口，抢断他的话语。

“我很担心你。”

季升皱着眉，认真看着他：“谢轩铭，你对未来完全没有规划，这样不行，很让人担心。”

他说着，莫名有些上火了。

“你可能觉得，我卡里有一万块，我想怎么用怎么用，我今天冲动花了明天再挣，这是件小事，但其实不是……这反映出你对人生的态度是很敷衍的，你才十七岁，翘课不学习玩乐队可以，但要退学，就超出‘任性’的额度了。这不好也不可以，我不赞同也不允许，如果你真要退学，那青出便不再欢迎你，你明天，不今天就退队，滚回学校老老实实去给我上课！”

谢轩铭喉结滚动下。

季升语气严厉，摆出十足的长辈姿态，啰嗦地教训人。

作为一个叛逆的十七岁少年，谢轩铭觉得自己理应不爽。

然而事实上，谢轩铭很爽，他爽得不行。

他一方面怀疑自己脑袋在昨天被打坏了，挨骂还这么开心，另一方面又抑制不住地雀跃。

季升在担心他。

谢轩铭心头一动，季升的话语如港口化冰时露出的第一波海水，冰冰凉凉泛上来，带来春日的气息。

谢轩铭忽地悟了，世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爱做傻逼事的叛逆少年。

如果反叛与不成熟能换来担忧和爱，谢轩铭愿意被叫一辈子混蛋小孩。

季升在长篇大论中间停顿喘口气，横眉准备继续教育面前这一月不到就学坏成瘪三的小主唱。

谁知他话音未起，刚才还如石头般倔的叛逆少年忽然一抽鼻子，软软开口：“好啦，我知道了。”

季升满心教育话题卡在喉口，生生噎住了。

谢轩铭垂着眼，声音低低的，带些不好意思，又带些委屈：“对不起。”

季升愣愣看着谢轩铭抬眸，眼眶淤青、唇角伤口、面额创口贴，都让他显出几分可怜兮兮。

可怜的谢轩铭道完歉，又软软开口：“早上发火是我不对，赌气说退学也是我不好，我错了，季哥你别生气。”

谢轩铭这一番话，像团棉花，一股脑塞进季升心中，蛮不讲理把怒意压了个彻底，飘起的棉絮却又呛得他闷闷不舒服。

他妈的。

季升想。

这小子真行，短短几十秒就悟到了人间真谛。

比十七岁死倔疯狗更可怕的是十七岁脏脏小狗。

前者你还能愤怒地向他挥舞大棒，后者它趴你面前打个滚，你他妈就拿他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重生为替
第23章
季升大概是吃软不吃硬的典范，谢轩铭一示弱，他就没辙了，一肚子话咽下去，只伸手拍拍他肩膀，让他一会儿把钱存回去。

“我把卡扔了。”谢轩铭坦陈道。

“……扔哪个垃圾桶里了？”赶赶路看还能不能捡回来。

“掰断了扔的。”

“……”季升无力扶额。

谢轩铭眼神无辜，季升骂不出口，只能呐呐：“那你先把钱藏起来，过两天去开个新账户存进去。”

谢轩铭乖巧道：“好。”

季升还想说什么，门铃响了。

门口传来短暂的争执，随后房门被敲响，盛空知声音沉沉传来：“小升，谭哥来了，出来下。”

谢轩铭一下变了脸，转头去看季升。

季升没什么反应“哦”一声起身，低头问谢轩铭：“你要在这待着吗？还是出去。”

“出去。”谢轩铭冷下脸。

季升瞥他几眼，欲言又止，最后伸手揉揉他的后颈。

李谭局促坐在沙发上，昨晚盛空知和苏镜都打电话告知了情况，他内疚得一晚没睡，今早去公司请个假，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小升，对不起。”季升刚出房门，李谭迅速起身，愧疚道，“我接洽的时候没调查赵文华是什么人，我以为他只是混了点......没想到......真的对不起。”

季升啊一声，有点懵。他不明白自己不就多喝了几杯酒，大家的态度怎么都变得那么奇怪。

他摸摸头，回应：“没事，谭哥你不用道歉啊，我就多喝了些，醉了一晚上而已......我又不是没醉过。”

他这话显然是在打圆场，给李谭台阶下。

但屋内人显然都没领会意思。

李谭面上愧疚未散，张口又被角落里苏镜一声冷哼摁下言语，靠墙站着的盛空知少见的神色不虞，站着季升身侧、最直面昨晚情况的谢轩铭则更是眼神阴翳，视线冷冷落在李谭身上。

气氛未缓和，反而愈发古怪，季升咳嗽一声，换个话题：“谭哥你怎么一大早跑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他这个问题问得不好，在座除了他都能猜到李谭跑一趟是专门来道歉的，没什么别的事。

但李谭犹豫一刻，居然点头，说：“是有些事。”

“什么？”

“乐队比赛的报名，青出通过了。”

房内静默两秒，季升喜出望外，三两步过去，一拍李谭肩膀，兴奋道：“可以啊谭哥，这居然能通过了！我昨天酒算没白喝。”

其余人的反应则不如他这般高兴了，报上了乐队节固然好，但是考虑到昨晚的混乱事情，这份资格的获取条件，很难让人不多想。

苏镜率先阴阳怪气：“所以，这次要叫谁去喝酒。”

盛空知也蹙着眉开口：“是赵文华又提了什么条件吗？是的话，这个机会还是不要了吧。”

谢轩铭说：“嗯。”

季升也有些反应过来，他回头看一眼满脸伤口的谢轩铭，变了脸色：“这资格……不是小谢挨打了他们想息事宁人吧，如果这样，我也不赞同要这个机会。”

“不是。”李谭无奈说，“和那个姓赵的混蛋没关系，是主办方主动联系过来的，我已经答应了。”

“主办方？”季升一愣，“为什么？”

“我哪知道。”李谭说，“可能是看到过我们演出，觉得有潜力？又或者是有什么大佬举荐了，顺水推舟给个面子。”

“哪个大佬？”

“不知道。”李谭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总之现在有参赛资格了，去不去吧。”

盛空知和苏镜对视一眼，如果和赵文华没关系，这机会还是可以要的。

客厅沉默几秒，季升笑了：“去啊，不是缺那一万五嘛。”

青出临时会议结束，谢轩铭手机忽然震动。

陌生来电。

他似乎想到什么，面色稍变。

“我去接个电话。”他说着，往外走去。

谢轩铭一直走到对面走廊才停下脚步。

接起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让他眉头骤然蹙紧。

“轩铭，是爸爸。”

自葬礼后，谢轩铭父亲给他打了不少次电话，规劝他回家，谢轩铭不厌其烦，干脆拉黑了号码，获得一段时间的清净。

现在那便宜爹换号打来，谢轩铭不知道他这次又是什么说辞，也懒得搭话，沉默听着那人自以为亲近地在电话那头殷切开口。

“爸爸这这些日子忙，没空联系你。近两天了解后发现，你参加了一些民间的音乐活动。这很好......爸爸是个包容的人，如果你喜欢音乐，家里可以送你去国外进修，伯克利汉诺威茱莉亚这些学校......都是不错的选择，你喜欢哪一所，爸爸现在可以同校方接触，你回家就可以直接过去。”

果然还是换着花样劝他回谢家。

谢轩铭嗤笑声：“我不回。谢家不是我家。”

电话那头寂静两秒，随后道：“轩铭，你的心情爸爸都理解，但你也要理解下爸爸。爸爸也是担心你，怕你在外面过得不好，饿着了冻着了……”

“现在是夏天，冻不着。”谢轩铭冷不丁打断，“真怕我过不好，不用嘘寒问暖，直接打钱更管用些。”

“金钱方面，爸爸自然不会吝啬。我很支持你发展兴趣爱好。但是，你身边的朋友——爸爸还是要以过来人提醒一句，见贤思齐，这些不上进的人，处处可以，深交没有意义。”

谢轩铭沉下脸：“这些不上进的人在我饿时还给过我两口饭，比某些生了不养的人强太多。”

“轩铭，别这样和爸爸说话，你要理解爸爸。爸爸也是有苦衷的。”

“狗屁苦衷。”谢轩铭终于忍不住了，男人一口一个“爸爸”自称让他无比反胃。他低吼出声，“你他妈有病吧，十几年没管过我，逼死我妈后冒出来当野爹。我都快吐了，我为什么要理解你啊！我为什么要管一个就见过一面的人叫爸爸啊，你配吗？你觉得你配吗？”

电话那头沉默好一会儿，开口。

“轩铭，爸爸以前是有些失职，你要相信爸爸是爱你的。”

“你快过生日了吧，爸爸看你没怎么动账户里的钱，就换了个你可能喜欢的礼物给你。”

“轩铭，生日快乐，同时，参赛顺……”

谢轩铭没等他说完，猛地把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攥紧在手中，手背青筋起了又消。他最终没把手机摔出去，只将其粗暴扔进口袋。

谢轩铭大口喘气，握紧的拳头上方，小臂肌肉因为愤怒止不住颤抖。

胸口剧烈起伏十几下，他终于平复心情。

谢轩铭可不天真认为男人是来送生日祝福的，他口中的“礼物”——青出的参赛资格，联系上男人之前的言语，与其说是礼物，不如说是赤裸的威胁。

小小一个乐队比赛，男人能卖个面子给到参赛资格，就能轻而易举把青出踢出去，甚至能在整个行业里封杀青出，不给它发展机会。

谢轩铭神色阴翳。

这是在逼他回谢家。

那男人现在对他还存有些容忍心，妄想用“父爱”换得自己觉悟，但等哪日他不耐烦了……

谢轩铭又想起母亲那种灰紫缺氧的脸，胃中呕吐欲望更甚。

他紧接着想到房间里藏在柜子中的麻绳，粗糙窒息的手感真实清晰……

他想了很久，最后慢慢走回去，在两扇门中央犹豫下，走向右边。

谢轩铭进房的时候，青出成员都在客厅，报名表上要填写初赛曲目，成员正在争执选曲。

“我觉得要走流行。”李谭说，“那个什么，金银海乐队，你们知道吧，我听过他们一次现场，他们那流行歌太上头了，听一遍就能哼。”

“废话。”苏镜幽幽说，“全曲就三和弦，还是最基础那种，这要再不能哼就退圈吧，完整的乐盲，有鉴定书那种。”

李谭一早上都被他呛，也生出几分怒意来：“你小子能不能别啥都杠，我是想表达人歌大众性强，朗朗上口......《浪犬》这歌好是好，但太小众了，别说观众，他妈的我们一个乐队，都只有小升能唱出感觉，上去演出就是自嗨。”

“我赞成谭哥。”盛空知说，“参加比赛确实要考虑大众性，而且《浪犬》的风格比较压抑疯狂，小谢太乖，可能不容易表现出感觉。”

苏镜再次幽幽：“你看着他那一脸伤，再说一次他乖？人小谢可是胆敢一个人群殴一群烂仔的男人。”

季升此刻扫见谢轩铭进来，直起身挥手：“小谢！过来，正说到你呢。”

谢轩铭到他身边坐下。

他情绪平复，如往常般安静坐着，盛空知看他两眼，无奈道：“关键是小谢既不‘浪’也不‘犬’啊，和这首歌的氛围很不符。”

“我觉得他还蛮‘犬’的诶。”季升说，他伸手拖住谢轩铭下巴，掰着人脑袋晃两下，“那种脏兮兮小狗的感觉，有点狼狈又很可爱。”

谢轩铭任他捧着脸摆弄，捏到伤口也不吭气。

苏镜没眼看。

这个乖巧不动的小谢，和昨晚那个浑身戾气的谢轩铭简直判若两人。

“是挺狗的。”苏镜吐槽，“还认主。”

季升得意一笑：“我捡回来的小孩当然听我话，有本事你也上街捡一个去。”

苏镜翻白眼：“别扯了，你赶紧表态，现在二对一，《浪犬》二《青梅》一，你俩关键票。”

《青梅》也是青出的原创曲，流行风格的单曲，谢轩铭表演时唱过几次。

季升没急着选，转头问谢轩铭：“你想唱哪首，《浪犬》还是《青梅》？”

谢轩铭说：“《浪犬》。”

“那我也《浪犬》吧。”季升笑着说，“小谢太可爱了，我要和小谢一边。”

苏镜忍无可忍拍桌而起：“我靠我受不了了，季升你用可爱形容男人也太恶心了吧。”

“谢谢。”季升文质彬彬，“你也很漂亮。”

“操！”苏镜掀桌而起，发飙前扫到谢轩铭脸色，停住动作，不可置信道，“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谢轩铭言简意赅：“热。”

苏镜看看热得耳尖通红的谢轩铭，又看看叫嚷着别欺负小谢的季升，瞠目结舌。

“你他妈就带坏他吧。”苏镜说，“哪天反噬了我第一个嘲笑你。”

“靠，骂人就骂人，苏镜你怎么还搞诅咒那套呢！”

“咒得就是你，两杯酒就倒的浅池子王八。”

“你个长得比姑娘还秀气的小白脸键盘！”

“艹！”

“……”

看着打成一团的季升和苏镜，谢轩铭低头，不动声色摸下刚刚被季升揉捏的下巴。

那条麻绳闪动几下，逐渐淡出了他的脑海。


作者有话说：
谢轩铭眼中的自己：地狱恶犬！

季升眼中的谢轩铭：嗷嗷叫的小博美～

求海星投喂（打滚（*＾3＾）


重生为替
第24章
半个月后，乐队节初赛。

乐队节要求各乐队自带乐器，苏镜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软磨硬泡多日，终于从一位乐行老板那借到了整套乐器。

没钱请搬运公司，青出破费租了辆二手皮卡，老牛拉破车般把乐器运到了现场。

他们哼哧哼哧把乐器搬到指定候场区，休息一会儿，转头发现季升不见了。

“我们家鼓手呢？”李谭问。

“说是看见熟人，去打个招呼。”盛空知说。

“把他叫回来吧，准备准备差不多上场了。”

“好。”盛空知正打算动身，却见谢轩铭已经站起，先一步往外走了。

季升凑在一个卷发女生的相机前，看着照片。

预览里的少年被灯光分割，一半脸光明一半脸暗沉，透着割裂的氛围感。

“你是摄影师吗？”季升目不转睛。

“不是啦。”被他提问的女生捂着嘴笑了，亮红的指甲和吊坠耳饰一样艳丽漂亮，“只是爱好拍照。”

“拍得好好。”季升真情实感夸道，“把我拍的很好看。”

“那是你本来就好看啊。”女生眼睛弯弯，“不然我为什么要拍你。”

“哇。”季升捂住心脏，做夸张表情，“谢谢你对我容貌的认可。”

女生爽朗道：“不客气。”

两人正说笑着，一旁幽幽传来声音。

“要上场了，谭哥叫你回去。”

两人回头，谢轩铭无表情站在不远处。

女生迟疑下，说：“这位是，你们主唱吧。”

“对。”季升大咧咧搂过谢轩铭，手习惯性捏上他脸颊，“这小孩长得也好，你也可以拍拍他。”

谢轩铭罕见拍开他的手，季升不死心又摸，又被拍下。

“好啊。”女生笑着说，“你们要去准备了吧，比赛顺利！”

季升说：“借你吉言。”

他话还没说完，谢轩铭就挣开他，自顾自走了，季升仓促冲女生笑下，转身追上。

女生看着季升三两步上前勾住那主唱肩膀，主唱不情愿动几下，被季升一阵狂揉发丝后放弃挣扎，就这么带着个大型挂件往前走。

两人身影消失在拐角，女生收回视线。

感情真好啊。

她想。

初赛选曲是《浪犬》吧，那小主唱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当青出上台，表演开始时，女生便知道自己多虑了。

那台下斯文秀气的小主唱，一开口和换了个人似的。

他的声音有点哑，透着少年特有的青涩，莫名让人联想到奶油蛋糕顶端嫣红樱桃，不论买蛋糕的人口味如何，樱桃总归是最抢眼的。

但同时，少年主唱又不是樱桃。

他不甜蜜，也不柔软。

他是开双刃的刀剑，挥向目标前，自己先被划个鲜血淋淋。

他赤裸、硌人、棱角分明。

观众可能听不懂歌中的和弦节奏，也一时半会弄不明白词里含义。

但他们不约而同都看见了那只受伤的犬，在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对拿项圈靠近的人影亮出尖锐骇人的牙齿。

它宁愿在死在臭水沟，也绝不于铁链下苟活。

如果说季升唱的《浪犬》是不羁放荡的，那谢轩铭的《浪犬》则偏向刺痛绝望。

女生在拍摄季升照片时，不自觉调转相机，把谢轩铭也拢入镜头内。

青出在初赛打出了完美成绩，他们以碾压的分数战胜对手，还获得下一阶轮空晋级资格这一意外之喜。

大获全胜的青出把乐器往皮卡上一丢，兴高采烈地跑去喝酒庆祝，不出所料在大白天倒了个四仰八叉。

季升无疑是最快倒下那个，而疯狂嘲讽他酒量差劲，两杯就没的苏镜倒在了第三杯。

盛空知显然比这俩开嘴炮的强些，半打啤酒下去依然维持着得体微笑，但他前后摇摆着的身躯，迷离无神的眼睛，显然表现出他不同于外表镇静的内里。

最后的最后，塑料桌边只剩资深酒鬼李谭和不能沾酒未成年谢轩铭还坐得稳当。

两人面面相觑一会儿，李谭起身：“我去结账。”

他刚走，谢轩铭便伸手，想趁没人注意拿季升酒杯，偷尝口酒味，然而他指尖还没触碰上杯壁，就被忽然诈尸的季升一把握住了手腕。

“干嘛？”谢轩铭心虚抽手，没抽动。

“我要听故事。”季升眼神迷糊，来回摇晃谢轩铭的手，“妈，我要听故事。”

“我不是你妈。”谢轩铭天降巨子，忽然升级为小妈咪，压力倍增。

季升“唔”一声，接受了“你妈没了”的现实，软软开口：

“爸，我要听故事。”

谢轩铭面无表情伸手，掐住他的脸，报复平日似往两边拉扯：“我真该录下来......以后再以大欺小就放给你听。”

“别掐。”季升被掐得眼泪汪汪“哥哥，别掐了，疼。”

他这一声哥威力惊人，谢轩铭触电般收手，不自然地环顾四周。

还好，都趴下了。

谢轩铭心虚松气，又猛然觉得离谱——丢人的是季升，自己害臊什么。

“哥哥，哥哥。”季升仍不消停，蹭着他的手撒娇，“我要听故事。”

谢轩铭被他嚷得昏头昏脑，为了阻止他继续乱喊，谢轩铭勉强开口：“从前有一只乌鸡。”

“嗯嗯。”

“去做了漂白。”

“嗯嗯。”

“变成了白斩鸡，被吃了。”

“嗯嗯。”

“……”

“嗯嗯？”

“没了。”

“啊？”季升又晃晃他的手，满脸不满意，“我不要听这个。”

“……那你要听什么？”

“真人真事的故事！”

“好吧。”谢轩铭叹口气，“有一个小孩，有妈没爹，也没有生日。”

“为什么会没生日，明明每个人都有……嗝……生日。”

“因为没有蛋糕，没有礼物，也没有生日快乐。”谢轩铭说，“今天是他第十八个生日，你猜，他这次有生日了吗？”

谢轩铭说完，等待季升回应。

可季升只愣愣看着他，一动不动。

几秒过去，他眨巴两下眼睛，打个大大哈欠，一头栽桌面上了。

谢轩铭沉默一会儿，默默把手往前伸些，让季升垫在自己手臂上睡着。

昏的可真是时候。

他想。

过一会儿，李谭回来了，他看着东倒西歪那三个，头大地开口：“回去吧，你搬一个，我搬两个。”

“行。”谢轩铭扶起季升，轻车熟路把人挂到背上。

季升一醉睡了七个小时，晚上六点，他才从狭窄的小床上爬起来。

他摸摸脑袋，额头不知在哪撞的红肿一块，脑壳也如被十八罗汉锤了般疼痛。

季升坚难下床，与同样水肿颓废的苏镜互相嘲讽一番，进了浴室。

洗浴时他觉得忘了什么，然而洗完也没想起来，只摸着脑袋投入了作曲的海洋。

季升这一作就是四个小时，时钟逼近十一点时，季升忽地停笔。

一段对话浮现在他贫瘠的脑海中。

“没有蛋糕，没有礼物，没有生日快乐。”

“今天是他第十八个生日，你猜，他这次有生日了吗？”

季升一寸寸凝固了。他拿起手机，犹豫着，给谢轩铭发了消息。

谢轩铭洗漱完，正准备上床睡觉，手机忽然震动。

未读消息。

季升【你说的那个故事。】

季升【主角是你自己吗？】

谢轩铭【是】

季升【……】

季升没声了。

谢轩铭耐心等待一会儿，没等到回复，就听隔壁房门砰一下打开，随后自家大门哐哐被砸响。

他开门，季升穿着睡衣，不伦不类踩着运动鞋，站在门外。见谢轩铭开门，季升二话不说，一下扣上他手腕，拽着人就要往外走：“跟我去个地方。”

谢轩铭想说我穿的拖鞋，至少让我换个不拖沓的。

但他看见季升衣服上印着的那只掉色懒羊羊，默默闭嘴了。

算了，再丢脸也丢不过他。

季升拽着谢轩铭，一路把人拉到练习时常用的地下车库。

他着急着忙摸出钥匙，抖着手开锁。

“干什么.....”谢轩铭看他喂鸡撒米一样狂抖的手，心中有了猜测，却还开口，“那么着急。”

“废话，就他妈剩十五分钟了。”季升汗挂上鼻尖，怒斥，“你那么悠闲干什么，你生日还是我生日，一点紧迫感都没有，怎么当青出的主唱！”

生日不仅没收到祝福，还被训斥了一顿。

谢轩铭很无辜。谢轩铭很委屈。

季升终于捅开那个锁，三两步走进车库，谢轩铭关好门，回身看见季升已经在架子鼓前坐定。

“这算是青出的传统吧，你新加入，也不知道。”季升随手敲两下，找到手感，然后抬眼看下谢轩铭，“先来首歌渲染一下氛围。“

他抬手，鼓槌正式落下。

很摇滚的节奏，季升一贯的狂野风格，狂野到直到他开口唱第一句词，谢轩铭才听这唱的居然是生日歌。

季升埋头敲鼓，歌声细碎糅杂在鼓点中，砸入听者耳廓。

这场面理应是有些好笑的。

盛夏的夜晚里，穿着羊村睡衣的青年闷头敲出清晰节奏，边上踩着脱鞋的少年干杵着，默不作声听完了人生第一支属于自己的生日快乐。

摇滚狂野的版本。

夸张来说在世界上独一无二。

最后一声鼓点落下，季升放下鼓槌，少见有些词穷，他摸摸后脑勺，正欲开口，车库大门被一脚踹开，苏镜和盛空知捧着东西急匆匆杀入。

苏镜冲上来，二话不说拿东西往谢轩铭脸上抹。

谢轩铭脸上一凉，反应过来已经被糊了一大块奶油，他正纳闷这个点哪个阴间蛋糕店还开着门，低头一看发现苏镜手里捧着的居然是个巨大的奶油面包。

苏镜三两下把谢轩铭抹成只花猫，感慨：“赶上了赶上了，还有四分钟，好险好险。”

盛空知则松口气：“只有便利店开着，我们只能买到面包……还有这个……”

他掏出一袋pokey饼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那奶油面包插上三根高香。

“许愿吧。”

谢轩铭看着那不伦不类的“蛋糕”，哭笑不得，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没出声。

在他犹豫的时候，季升放好鼓槌，走到他面前。

谢轩铭顶着一脸奶油看他，被重重搂住。

季升拍拍他的后背，又抬手揉乱他的头发。

“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带着笑意，难得的认真温柔，“我们小谢今天十八岁了，要变成健康快乐的大人哦。”


重生为替
第25章
青出乐队接下来几场分组赛都赢得十分顺利，他们一路过关斩将，最后在半决赛时遇上了难题。

半决赛要求原创曲目，且为命题作文。

苏镜一看那题目，骂骂咧咧喊开了：“主题校园，操了，在座哪位，不是因为没好好过校园生活，才出现在这里的。”

“小谢应该有想法吧。”盛空知打圆场，“小谢一看就是那种好好上学的乖孩子。”

趴在地上划水的季升一下撑起来，歪着脑袋问：“对哦，小谢赶紧分享一下，让我们这些不良也云上学下。”

青出成员都看向谢轩铭。

谢轩铭一瞬感觉压力山大。

真不是青出故意给他压力，只是其余成员实在拿不出手——两个上学摸鱼打岔的，一个九年义务教育完直接步入社会的，剩下一个大龄失学九漏鱼，五年级就辍学打工，养活一家子去了。

就这么一堆歪瓜裂枣，让他们写校园，不如让他们写地府冥院。

被所有成员炯炯盯着，谢轩铭也有些头大，他回忆下自己的校园生活，一五一十复述道：“六点十五起床六点二十五晨跑，六点五十一边吃早餐一边晨读，七点半到八点背单词，八点到十二点上课，课间十分钟用于整理错题或像老师提问……”

“停停停！”季升截断他的时间表复述，恨铁不成钢道，“这叫校园生活啊？这叫肖申克的救赎！小谢你跑来跟着我们混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别带坏小谢啊。”盛空知无奈说一句，“不过，虽然小谢的校园生活很……饱满，但观众应该不喜欢听这种题材的歌吧。”

“呵呵可不是吗？”苏镜冷笑下，一阵见血道，“拿他的校园生活作创作背景，出来的歌就叫《劝学》，保证乐声一响人都走光了，跟我他妈当年初二晚自修似的，除了教室没人哪都有人。”

青出的灵感与创作会议无疾而终。他们最终决定先散场，各自回去想想点子创作下，过两天再汇聚起来看情况。

会议一散场，苏镜季升一跃而起，玩命往出租屋冲。

那老旧烂尾楼四十来平米，只有一个厕所，水箱还有问题，后洗的人很可能会面临抹上沐浴液打好泡就没水了的尴尬局面。

盛空知一般在早上洗澡，晚间便是苏镜和季升的大战，他们战况激烈，毫不相让。

今日的战争以苏镜胜利告终，苏镜这要洗澡不要面子的人机智买了个睡袍，比季升领先少拿一件衣服的时间。

季升眼睁睁看着他泥鳅般滑溜进厕所的身影，无能狂怒：“你他妈小姑娘啊，穿睡裙！”

“你他妈山顶洞人，动作迟缓还不洗澡。”

厕所里传来苏镜趾高气昂的回敬，季升怒气冲冲锤下门，忽地想到什么，也不和他扯皮，一声不吭转身出去了。

三十秒后，谢轩铭家房门被敲开，季升笑容灿烂出现在门口。

“小谢，你洗过澡了吗？”他笑得如给黄鼠狼拜年的鸡。

谢轩铭默默移位：“我上午洗过了，你用洗手间吧。”

季升眼睛一下亮了，到谢后三两下走进厕所。

门关上，里面很快传来阵阵水声。

谢轩铭在门口停顿两秒，回房间坐下，拿起笔，继续完善正在写的乐曲。

他改改涂涂，心不在焉。

大约五六分钟后，谢轩铭捕捉到季升的呼喊。

“小谢——”

谢轩铭放下笔，走出房间，季升湿漉漉脑袋从厕所门间探出来，发间带着细小的泡泡。

他开口：“我睡衣掉地上湿了，你随便借我件衣服穿呗。”

“好。”谢轩铭回房，从箱子里拿出件白T，走回去递给季升。

季升伸手接过，泡泡从头顶滑到锁骨。

“谢谢。”

门关上了。

谢轩铭在门外站一会儿，窘迫地摸摸鼻子。

腰好白，是因为平时晒不到太阳吗？

季升又冲了会水，换好衣服擦着头发出来。

他没离开，大咧咧走进谢轩铭房间，手搭上其肩膀，俯身好奇问：“写什么呢？”

“歌。”

“校园那个命题作文？”

“对。”

“有灵感了吗？”

“没有……”谢轩铭忍不住抬头，“季哥，你头上水滴我身上了。”

说这话时，恰巧又有滴水珠掉下，落在他脸颊。

“抱歉抱歉。”季升道着歉，用拇指顺手抹去那滴水，起身。

洗发水的清香远去，谢轩铭不动声色深吸两下，把心中怪异变扭抹去些。

季升没离开，自来熟地一屁股在他床上坐下，擦起了头，一副赖在这不走的样子。

谢轩铭笔尖顿了又顿，最终转头：“你不回去吗？”

“不想回。”季升哼哼，“回去又要和苏镜吵吵，不想和他闹。”

谢轩铭想起他张牙舞爪和苏镜扭打作一团的情景，不由得怀疑季升口中“不想和他闹”的真实性。

但谢轩铭最终只措辞：“苏哥确实，一般人吵不过。”

谁知这句，一下又戳到季升雷点，他一拍大腿，激昂道：“我不是吵不过他！”

谢轩铭有幸目睹过苏镜在网吧以一敌八开战，喷得一群键盘侠唯唯诺诺、口都不敢张的大场面。

所以他也很质疑季升这话的真实性，为难地“嗯”了一声。

季升继续论证：“我是让着他好吧，那小子长得看不出年龄，实际也就比你大半年，还天天未成年未成年的叫着……以后别叫他哥，尽让这小子占便宜。”

“好的。”谢轩铭乖巧说。

季升继续哼哼：“我尊老爱幼，像你们这样的小孩，我哪舍得动真脾气吵，都是宠着让着的……”

说到这，季升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季升猛地把毛巾抽开，头顶半干不干的呆毛晃荡两下，软软垂落，“这个给你。”

他从睡裤兜里三两下掏出一个小包，塞到谢轩铭手中。

谢轩铭摊开手一看，掌心放着一颗精致的水果糖，包装上写着法语或者德语一类不认识的单词，充斥着区别于五毛店零食的高级气息。

“bell的主唱和你差不多大，他哥从法国给他带了这种糖，他很喜欢。那家伙不止一次在我面前一边吹嘘一边把糖嚼得嘎嘣响，还嘲讽我吃不着……我就趁他不注意摸了一颗。”季升毛巾重新裹上头，手法杂乱的揉搓，“绿色的，应该是青苹果味。别人家小孩有的，我们家小孩也得有。”

他刚好擦完，站起身，一甩发丝：“回去了，小谢你早点休息哦。”

他走得快，谢轩铭来不及道别，只能攥住那糖，举手握着拳头呆呆晃两下。

关门声音响起，谢轩铭将手掌摊开，糖果褶皱的包装表皮浮现眼前。

谢轩铭撕开包装，把糖放入嘴中。

青涩的苹果味在舌尖蔓延开，谢轩铭垂着眼坐在原地品一会儿，忽地来了灵感，转身铺平纸，划掉原来的书写，在空白处沙沙落笔。

一周后，青出乐队在半决赛上，以《水果糖》新曲，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清新面容。对手被转型的青出打得措手不及，将决赛资格拱手相让。

庆功宴上，青出成员不出所料又喝高了。大概是因为挺进决赛的缘故，连李谭都喝得满脸通红，酒过三巡撑着脑袋打瞌睡。

苏镜一摁杯子，满脸通红地搂住谢轩铭：“牛哇老弟，当年招你进来，就想着拉个人凑数，没想到！欸嘿，还有绝活，会作曲！可太牛逼了。”

谢轩铭勉强挣脱他的怀抱，又被他再次搂住，大力拍打肩膀：“来，告诉我，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我们明天就杀过去，给你提提亲。”

谢轩铭一愣：“我没有。”

“别开玩笑了。”苏镜一挥手，“你那点小心思，歌里表现得明明白白……绝……绝对是暗恋上什么人了，我拿季升一周的早饭和你打、打赌……”

苏镜正拍着，谢轩铭余光瞥见到一旁瘫着的盛空知忽地起身，三两步悄悄到季升边上，把人叫起来说了些什么，季升起身，两人不作声往外溜。

苏镜还在神神叨叨，谢轩铭无心和他纠缠，塞个酒瓶到他怀里，狸猫换太子把自己换出来，顺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出了门。

他没走两步，就听闻不远处的角落里传来说笑声。

“……今天那歌，我想听你唱。”盛空知的声音。

“我声线又不适合。”季升笑道。

“我想听。”醉酒的盛空知比平日直白许多。

“……好咯，唱得不好别说我啊。”

“你是我唇边的酸涩，是我夜间的幻觉，是镜花水月的窥探......”

季升开口，轻轻唱着，带着些沙哑，还藏着不可闻地羞涩。

低低的歌声悄悄传出，承载住藏不住的少年心事。

谢轩铭站在拐角，听着季升用自己的歌，委婉又直白地向他人表达心意。

他垂头听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谢轩铭回到桌边，把酒瓶从苏镜怀里拽出来。

“卧槽，我瓶……瓶……瓶飞了！”苏镜惊怒睁大眼。

谢轩铭不理他，仰头三两下清空，又拽出一瓶，牙一蹦开了，喝水似地无表情几口灌完。

“卧槽！”苏镜看呆了，眼睁睁望着他囫囵吞枣一样喝着，啤酒入口，还没尝个味就滑进喉咙，落入胃袋。

等季升和盛空知回来，见到谢轩铭扶着桌边歪斜坐着，手边堆积一堆酒瓶的情景，惊愕不已。

“我靠，你这是喝了多少。”季升过来，惊疑不定地清点，“七、八.....苏镜！！他妈的小谢刚成年，这么喝你也不看着点！”

他抬头冲边上那没心没肺傻笑的醉汉苏镜怒吼，尾音未落，忽地被拽住手腕。

喝醉了的刚成年垂着头，一手攥着他手腕，一手撑在桌面，踢翻两三个酒瓶，晃悠站起来。

他靠向季升，开口时哈出酸涩的酒气。

“你，给别人唱歌。”谢轩铭面无表情，但脸颊耳尖都泛着止不住的潮红，“还是，我的歌。”

“哈？”谢轩铭声音小，又说得含糊，季升没听清，只隐隐察觉到他话语里几分委屈。

怎么？成员不带他喝酒感觉被孤立了？

季升纳闷，

现在的小男孩这么多愁善感的吗？

还是说小谢本来就是这么林妹妹般情感丰富的孩子？

他很快便没心思想这些了。

多愁善感的未成年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拽——

通红的眼睛在面前前放大，酒气入侵安全领域，季升察觉不对，想要撤身——

晚了。

季升失去重心地后仰，头和腰都骤然一疼，撞上了什么，头顶敞亮光线刺激得他眼睛发疼，未来得及闭眼，人影覆上来，遮挡住刺目的光……

谢轩铭狠狠把季升压上塑料凳，埋头咬上他嘴唇。


作者有话说：
是小季初吻

初吻就被咬了hh


重生为替
第26章
谢轩铭醒来时趴在地上，贴着瓷砖的脸阵阵发疼。

他迷茫看一眼四周，发觉不在自己的出租屋，抬手摸下眼角，肿胀钝痛的感觉显著。

他缓缓爬起来，看到边上沙发睡着还未醒酒的盛空知。

在季升他们房子里。

谢轩铭做出判断。

想到季升，他脑壳一阵疼。

谢轩铭感觉中午好像发生什么事了，可他断片的大脑一片空白，除了昏沉和隐约的心慌，什么也回忆不起来。

谢轩铭摸下后脑勺，走进洗手间，看一眼镜子，被里边鼻青脸肿的自己惊得后退一步。

镜中人眼角破皮，左半边脸肿得和馒头一样，连带着眼睛都给挤成了大小眼。

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被人揍了。

还揍的得不轻。

谢轩铭清楚自己睚眦必报的狗脾气，他抬手看一眼完好无损的拳尖，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毫不还手地被打成这样。

是醉酒了没力气回击？

还是做了什么虚心事没理由抵抗？

断片的谢轩铭，无从得知。

他用冷水把脸上污渍洗了，擦干水走出洗手间，迎面撞上从房间打着哈欠出来的苏镜。

苏镜看见他，眯着的眼睛一下睁大：“豁，这么吓人。”

谢轩铭知道自己的新皮肤很吓人，但他更想知道自己如此吓人的原因。

“我喝醉后，发生什么事了？”

“豁，你喝醉后可不得了。”苏镜揉着水肿的脸，秀气的眉毛幸灾乐祸挑起，“你抱着升子又啃又亲，疯狗似的，我和老盛两个人愣是没拦住，还是升子自力更生，起来给你两拳，给你揍趴下了，才安分些。”

谢轩铭日常冷漠的表情逐渐开裂：“我，抱着季哥……又啃……”

他说不下去了，脸刷刷白了几个度，耳尖却涨红得吓人。

见他一张小脸惊愕得煞白，苏镜不存在的母性被唤起几分，一时也忘了这小子庆功宴上丧尸狗一样疯癫的模样，反倒觉他像个失身少年。

“季升在房里，去道个歉吧。”苏镜拍拍他，“升子心大，又容易心软，你撒撒娇发发泼，他就拿你没辙了。”

苏镜越过谢轩铭进了洗手间，留谢轩铭一人在房门口发呆。

几秒后，他上前一步，犹豫地敲门。

没有回应。

又敲敲。

一片寂静。

是不是睡了……

谢轩铭犹豫两秒，推开房门，抬眼正见到季升坐在床边，冷冷盯着他。

谢轩铭：……

“季哥。”谢轩铭把房门关好，“你醒着啊，没人应我还以为睡……”

他话未说完，看清季升现在情况，愕然停嘴。

季升嘴唇肿着，唇边明显破皮，眼角一小块淤青抢眼，不像被人打的，倒像是在哪里磕碰了一下。最令人惊愕的还是他的脸颊，光滑的左脸上印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看起来像苹果上的缺口，明显且惊人。

谢轩铭嘴合不拢，神色肉眼可见惊恐起来。

“你抱着升子又啃又亲”

苏镜的话幽幽回荡在他耳侧，把他击打得意志模糊，摇摇欲坠。

谢轩铭是真没想到，苏镜完全没用夸张手法，他是实实在在在记叙。

谢轩铭几乎不敢抬眼看人，季升那张凄惨中带着些许好笑的“战损”面容上，直直写着四个大字——

“又啃又亲”。

“看够了？”

谢轩铭在门口柳枝似颤巍巍好一会儿，季升终于忍不下去，阴飕飕开口。

他情绪不好，没人能在被捡回来的小狗啃了（物理意义上的）两口后还保持平静慈祥，季升觉得自己没有把谢轩铭轰出去，再抓紧时间去打个狂犬疫苗，已经算观音菩萨转世般仁慈了。

见谢轩铭一脸迷茫崩溃，季升冷言道：“你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

“……”

“对不起……”

谢轩铭垂头丧气站在门口，唯唯诺诺看起来有几分委屈。

季升见他这样，怒火轰一下窜了七八米高。

明明被啃被占便宜的是自己，为什么这小子一副“嘤嘤我是受害者”的倒霉模样啊！

他怒火中烧，也维持不住体面的姿态，站起来指着自己脸颊骂道：“谢轩铭！你是狗吧！还是丧尸！我靠平时我有对你也还不错吧，你哪里积了这么多怨，借着酒劲一股脑报复过来。”

“不是报复……”谢轩铭低声辩解。

“那是什么？年轻人火气旺？还是精虫上脑？别告诉我你还对我芳心暗许啊！”

谢轩铭心中咯噔一下，不自觉抬头看向季升。

他眼神愕然中混着些惊恐，可怜巴巴看起来像被吼懵的小动物。

季升深呼吸两口，压抑下怒气：“你最好给我个满意的解释。”

谢轩铭脑袋快速运转。

借口间歇性发疯肯定不行，没人愿意留一个精神病隐患在身边。暗恋那理由则更令人窒息，要谢轩铭说不如让他当场表演上吊……

数个理由在谢轩铭因为酒精短暂麻痹的大脑里略过，最后，一个大胆且离谱的编剧情节浮出水面。

“其实，我有个初恋。”谢轩铭表情肃穆，眼神飘忽，“和季哥你长得，有点像。”

他说这话时心中十分没底，感觉这离谱的理由分分钟会被戳穿。

“我暗恋他很久了……喝醉了可能头脑不清醒，把你当成了他，就……”

然而，季升信了。

“豁，合着我还是代人受罪了。”季升冷笑道，“可以啊谢轩铭，的亏我是个大小伙子，这要是个姑娘长得像你初恋，你就可以直接进局子了。”

“对不起......”谢轩铭小媳妇似低低道歉。

见他垂头丧气，季升逐渐平复了情绪。

季升就是因为被生生咬了一口，疼痛生出些愤怒，没往侮辱、占便宜那方面想，现在谢轩铭自爆求而不得的初恋，可怜巴巴的样子很是能让人心软……

至少很能让季升心软。

“行了行了。”季升不耐烦晃晃手，“瞧你这点出息，喜欢个人把自己憋成这个疯样子。喜欢就去追，去表白，闷头葫芦似的有什么意思……你那个初恋，和你一个学校的？”

谢轩铭盘算着季升这口吻，是一个学校的估计得压着他去表白。

“以前是，现在出国了。”谢轩铭撒谎不眨眼。

“有电话吗？”

“没联系方式。”谢轩铭说，“比我大一级，没说过几句话。”

“出息！”季升恨铁不成刚，转念一想又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刚见面给我大力士，原来是触景生情了。”

“劳力士。”谢轩铭怯生生纠正，“还有触景生情不是这么用的。”

“靠。”季升怒道，“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抬杠的。”

“对不起……”

季升看他两眼，无奈：“算了算了，别苦着个脸了，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你这酒量酒品就别喝酒了，还有，以后你那初恋回来了，或者你移情别恋喜欢上什么人，别那么怂，支棱一点，怎么说也得把白告了。你长得好，莽一把说不定发觉人小姑娘也喜欢你呢。”

“不是小姑娘。”谢轩铭低声道：“是男生。”

“男——”季升脑子空白一瞬，狠狠道，“男生也看脸啊！”

“哦。”谢轩铭乖巧点头。

季升是彻底拿他没办法了：“过来。”

谢轩铭不明所以过去，被他揽着脖子一下压住，狠狠捏一把脸。

谢轩铭嘴角疼得抽下，抿紧不吭气。

季升用力在他脸上捏出个红印，松手哼哼道：“扯平了。”

谢轩铭直起身，揉揉脸颊。

季升又气道：“疼也不出声，喝个酒就成呆子了，你这是什么另类的酒精过敏。”

他拍拍谢轩铭的脑袋：“以后别喝酒了，怕你喝醉了被人欺负。”

谢轩铭没忍住挑眼，瞥见他脸上醒目的牙印，心道我喝醉还把你欺负了呢。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谢轩铭可不想把好不容易哄好的人又给惹发飙了。

他只“嗯”一声，乖巧地仿佛一只人畜无害的萨摩亚。

“回去吧，明天早起练习。”季升又顺手撸两下他的脑袋，把他的头摸揉成鸟窝，“以后喜欢上哪家姑……小伙儿和你哥我说，我别的不会，追人还是有一手的。”

“嗯。”

“回去吧，拜拜。”季升推他一把。

谢轩铭道别完，一转身，变了个脸色。

乖巧柔顺从他面上迅速隐去，谢轩铭面无表情的拉门，和准备进门的苏镜撞上后微微点头，侧身出去了。

“我靠你怎么骂他了，表情那么难看……”

苏镜惊愕地进门，大呼小叫。

谢轩铭把吵闹关在门后，直直走出屋子。

他在防盗门外站定，揉了揉僵硬的脸。

喜欢上的人，绝对不可能告诉季升的。

那不叫情报分享，更应该称为告白。

谢轩铭当然知道季升很擅长追人，角落里那温柔的歌声便是证据。

季升能熟练用歌声表达情绪，如果说先前谢轩铭只是怀疑，那听了那低低的哼鸣后，他基本就已经确定。

季升在借用情歌表达对盛空知的好感。

谢轩铭也擅长将感情放入歌曲，比如绝望的浪犬，又如暧昧的水果糖。

所以，在舞台上时，季升听出了其中的悸动吗？

谢轩铭走到出租屋门前，摸出钥匙，吱呀插入生锈锁孔。

演出末尾，谢轩铭借着设计动作回身，视线飞往后上方架子鼓区域。

季升坐在那。

他笑得肆意，眼睛含着细碎的光，轻轻洒在舞台一角。

他大胆又温柔地，看向低头抚琴的贝斯手。

见谢轩铭转身，季升惊讶一瞬，视线流转。

他分给谢轩铭一个开朗的笑。


作者有话说：
万恶之源——其实，我有个初恋



重生为替
第27章
决赛在四个星期后，原创歌曲，主题不限。

不限主题就如放松缰绳，青出这匹野马发出欢呼似的嘶鸣，撒丫子冲向冠军的方向。

成员很快定下了曲目，在对应舞台演出做出更加戏剧化、更能调动观众热情的改编后，开始了排练。

前两周的排练都很顺利，编曲配合与舞台动作设计在一次次磨合中完善下来，成员们便是意气风发地剑指冠军，苏镜不止一次调笑问比赛完了该去哪庆祝，要不搞个小巡演什么的……

一切似乎都在正轨上迅猛前进。

但意外总会横生。

李谭从第三周开始，频繁地缺席排练，成员问起什么情况，他只含糊答家里出了些事，为难的神色让人不好再问。

一日，在去排练的路上，谢轩铭转过一个拐角，忽地听闻李谭声音。

“再多一周行吗？短时期真的不行……我会想办法的，麻烦您再宽限一些......”

谢轩铭默不作声地听着，李谭的声音从急切恳请逐渐转为愤怒无奈，他最终狠狠把电话一挂，无力蹲坐下来。

谢轩铭靠着墙不动，直觉变故要发生了。

他的感觉是对的，第三周末尾，李谭来了出租屋，说有事想和成员们谈谈。

谢轩铭从隔壁过来时，李谭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烟，一手扶额，满脸阴郁憔悴。

“我那个弟弟，你们也知道。”他咬牙，怒骂，“就是败家玩意儿，迟早惹出祸端。”

“他干什么了？”盛空知皱眉，“又去赌博？”

李谭没说话，只埋头一个劲狠抽。

谢轩铭闻不惯烟味，轻轻皱下眉，季升瞥他一眼，对李谭说：“烟掐了，小谢闻不惯。”

又问：“欠了多少。”

“十来万。”李谭把烟摁在烟灰缸里，哑声说。

“操。”季升苏镜同步骂出声。

李谭的家境他们是清楚的，父亲瘫痪无工作能力，母亲早早去世，李谭小学毕业就出来四处打工，一人拖着小六岁的弟弟和患病父亲生活。

虽说近两年，李谭有了稳定工作，家中情况好了些，但他一月，加上表演的外快，也就拿个五六千，这十万，对于李谭家来说，是绝对的巨款。

“他搞什么？”苏镜满脸惊怒，“你家这情况他还出去赌。”

李谭抬手又想吸烟，发现烟灭了，只能捻两下手指，苦涩道：“谁知道他想什么。讨债的人上门来，放狠话说还不了，一万砍他一根手指，我爸听到险些昏过去，我真的……”

他说不下去，青出成员面面相觑，盛空知斟酌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我账户里有个五万。”李谭说，“再去亲戚家借借……或许能凑合出个一万多，剩下的……我爸让我把老家的房子抵押换点钱……”

“你爸不是正住着那房子吗？”苏镜惊愕，“抵押掉了，住哪？”

李谭烦躁一拍沙发：“我哪知道，我也不可能让我爸没地方养老。我想着实在不行卖个肾完了，正好认识几个做这生意的……”

“不行！”成员异口同声道。

谢轩铭皱着眉开口：“买卖器官犯法。”

季升跟进：“小谢说得对，犯法的事咱不能干，而且这玩意不正规又不安全，你能抱着你缺个器官能和以前一样生活吗？”

“那我能怎么办？”李谭揉下太阳穴，苦涩烦躁道，“看着我弟手指被砍掉吗？”

大家又不说话了。

“其实有别的办法。”沉默中，季升兀然开口，“我们手上还有三万，赢了比赛还能再拿一万五。”

李谭怔一下，猛地抬头：“可那是出专辑的钱。”

“专辑以后能再出，你弟手指砍了能再长吗？”季升没好气的说。

“我同意升子的意见。”苏镜说。

谢轩铭轻轻皱眉，有些不赞同。

他对出专辑其实没那么大执念，但他知道季升对这事有多渴望。

他想了想，开口：“其实——”

他欲说自己床下还塞着没存进银行的一万，然而他刚出声，季升便转眼看他，隐晦摇头。

谢轩铭闭嘴了。

李谭有些茫然又有些激动地看着青出成员，破局之法的出现让他欣喜万分，但破坏青出梦想的预估又让他愧疚不已。

他呐呐：“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沉默许久的盛空知忽然说，“乐队本来就是不稳定的组合，就算没出这事，青出成功出了专辑，也大概率是要解散的。”

他声线如往常般平和：“三个月后我和小升就要返校了，估计不能继续乐队生活，本来想比赛后再说的……但现在有机会，就先说了吧。”

季升和盛空知要退出青出。

谢轩铭心中一惊，他条件反射看向季升，却发觉他也是一脸惊愕望向盛空知，好像从未被告知这件事似的。

青出结束谈话，在此次对话，他们由即将失去吉他手开始，确定专辑泡汤为过程，宣布解散日期为结尾。

比赛完那一日后，青出解散。

李谭走了，季升沉着脸叫一声：“盛空知，出来下。”

他罕见叫了盛空知全名，表情明显不虞。

盛空知表情未变，甚至还给担忧看来的苏镜一个安抚的微笑，跟他去了阳台。

谢轩铭没忍住往阳台那瞟一眼。

季升盛空知对面站定，季升面色阴沉，盛空知则一脸无奈。

苏镜以为他担心两人冲突，拍拍肩膀：“嗐，床头吵架床尾和。”

谢轩铭收回视线：“哦。”

阳台上，季升开口：“解散是怎么回事，我没说过要回校。”

“你必须要回。”盛空知难得强硬，“明年我们大三，你挂的科少说七八门，再不重修会拿不到毕业证。”

“我不在意那破证。”季升愠怒，“少像大人一样教训我。”

“你不在意，我在意。”盛空知说，“玩乐队这段日子，我的绩点直线下滑，大一我是拿奖学金的，大二呢？大三呢？季升，我们当年说好的，一起考大学，一起去大城市，高三那么苦，你都咬牙熬过来了，现在你告诉我你不要证了......你让我怎么想，你是不是下一步要说，你不要我了，你只要你的乐队，你的音乐梦，你的自由！”

季升被他长篇大论镇住，好一会儿开口：“你为什么……要把乐队和你对立起来，这根本不是冲突的东西。”

“可事实就是。”盛空知平静下情绪，低声道，“我家那边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爸接连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上学……他们供我出来不容易，不说别的，本科至少要读下来，然后找份工作，给他们养老……但是现在乐队阻碍了我的规划，我也想过和你说我退出，你再找个贝斯手吧……但是……”

盛空知一顿：“你知道阿姨给我打过几个电话吗？”

季升猛地抬眼：“我妈？”

“对。”盛空知说，“学校给她打电话了，她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就来问你什么情况，还能不能毕业……”

季升无言。

盛空知见他迟疑，放柔声音：

“小升，乐队能解散就能重组，你先把证拿了，等毕业了，找到稳定工作，再在有经济基础的情况下玩乐队，好不好。”

季升和盛空知谈完了，青出其他成员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季升回来再没说什么，似乎默认了决赛后解散一事。

李谭要努力工作还债，季升盛空知要回去上学，就连苏镜都在沉默一会儿说也行刚好我准备参加个电竞比赛，乐队这方面确实没法兼顾……

“小谢你呢？你要去干什么？”

决赛开始前的一日排练后，季升收着行李问。

“我……”谢轩铭犹豫。

名为父亲的男人又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态度肉眼看见由耐心逐渐变为不耐。

谢轩铭想，自己应该是要回谢家了。

但是他不想说，似乎只要死犟着当哑巴，妥协与无奈就不存在。

季升没注意到他的迟疑，继续问：“你回去就高三了吧，想考哪？”

“没想好。”

季升把几本乐理书丢进箱子，站起来，看向谢轩铭：“是没想好，还是没想过。”

谢轩铭从他话语里听出些意味，抬眼意外地看过去。

季升与谢轩铭对视一会儿，低下头，微妙笑笑：“酒吧那天，我看到你袋子里的麻绳了。”

“当时我就想，这么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孩，不上学，不贪玩，只拿着一根麻绳漫无目的地晃......”

“可怜我吗？”谢轩铭打断。

可怜我，所以借走麻绳把我救下，给我手镯去看演出，主动邀请加入青出，花费心力把钟表修好，带着我到处乱跑，买棉花糖陪坐摩天轮……

“说是可怜，不如说是可惜吧。”季升冲他笑下，“我当时想，这么漂亮一个孩子，不认识下会很遗憾。所以我敲开了你的门，强行带着你跑这跑那……你是不是心里纳闷这大哥怎么回事，没礼貌没分寸还没边界感，像个聒噪的仓鼠一样到处打滚。”

“没有。”谢轩铭否认，“季哥你，很好。”

得到认可，季升又笑了，他蹲下去继续收行李，开口：

“应该有很多小女孩喜欢你吧，你不去上学，她们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每天望眼欲穿说今天那小帅哥也没来吗……还有你那个，出国的初恋，你没动过心思跑去见他一面吗？你卡里有一万块，应该够买来回的机票吧。飞过去、找到人、说出告白，也勉强算青春无悔了......”

季升抬头看他，眼神明亮：“这个世界是很糟糕，但你总该要有几个在意的人。”

“我有在意的人。”谢轩铭低声说。

“嗯哼。”

“但是……”谢轩铭转折，“我没有自己的人生。”

季升没说话，稍稍歪头。

谢轩铭继续说，“我妈只是在塑造我同父异母哥哥的复制品，她指望着赝品登堂入室并取而代之。我就是她母凭子贵的工具，我的人生都是仿制他人的，我没有自己的人生。”

他兀然坦白自己惨淡的人生，即便语气平淡得像讲述别人的故事，话语间的愤怒失落还是如水般悄然漫出。

季升沉默一会儿，开口道：“可是我认识的你，就是由你的人生所塑造出来的谢轩铭啊。”

他抬头看谢轩铭，眼角泪痣显著地黑：“我挺喜欢现在的小谢的，如果你否认他的存在，我会很不开心。”

“没有自己的人生也没关系吧，去模仿他人的人生，在他人的人生里活出自己的色彩，那就是你自己的人生了。”


作者有话说：
所以小谢去考戏剧学校了～为了感知模仿更多“他人的”人生～


重生为替
第28章
租房到期和决赛日都在月末，青出基本可以说是一比完赛，紧接着就要被房东撵出出租屋。

季升于一星期前就开始陆陆续续收行李，拖拖拉拉总算在比赛前一日全部收好了。

整理完行李的季升捶捶腰，转身坐在箱子上，抬头发现谢轩铭站在门口，垂着眼不知道看了多久。季升愣一下，笑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谢轩铭说：“刚刚。”

他一点表情都无，季升前后轻晃，问道：“难过了？”

又开玩笑道：“东西还是要先收好，免得被房东扫地出门时太狼狈。”

谢轩铭还是耷拉着眼，不说话也不否认。

“人总是要分别的嘛。”季升安慰他，“又不是再不联系，以后我再搞乐队，第一个联系你。”

谢轩铭终于动下，开口：“别坐箱子上晃，会摔。”

“怎么会！”他不说还好，一说，季升近乎得瑟地摇摆起来，“我腿长，一撑就站起来了。”

“你看，这么晃都没事......诶卧槽！”

季升乐极生悲，一个重心不稳摔下去，箱子应声倒下，不牢靠的拉链直接撞开，衣物撒了一地，季升狼狈跌坐在一地狼藉中。

谢轩铭表情终于由郁郁寡欢转为无奈。

“都说了会摔。”他想责怪几句，但季升抬头对他笑笑，便什么都责备不出来了。他伸手把人拉起，蹲下去帮忙把散落的衣服重新收进箱子里。

季升也下去想和他一起，奈何谢轩铭动作利落有条理，根本没留给他插手空地。

手伸出又收回，季升干脆一屁股坐下，撑着脑袋看谢轩铭收拾，眼中笑意满满：

“小谢真和小媳妇一样，懂事又漂亮。”

谢轩铭动作一顿，开口：“不是白帮忙，我要报酬的。”

“啊，刚夸了你。”季升垮下脸，“你小子和苏镜学坏了啊，要什么？”

“唱歌。”

“啊？”

谢轩铭放缓动作，咬字清晰：“我帮你收拾，你给我唱歌。”

“真是不吃亏，点我唱歌很贵的。”季升挑眉，“行，听什么？”

“水果糖。”

“情歌啊~”季升坏笑，“还是自己写的......莫不是想听你那小初恋唱，来我这寻个意境。”

谢轩铭手上衣服重重一拍：“你唱不唱。”

“唱，唱。”

悠悠的歌声在窄小的房间荡起，歌声下，18岁的少年悄悄抬起眸，将专注歌唱的19岁青年收纳进记忆的宝盒中。

他腕上，花里胡哨的改装表指针流转，秒针颤动间，留不住时间的少年在爱意里变为了永恒。

决赛当天，青出以新曲《盒子里的怪物》登场。

他们表演开始前宣布了解散事宜，在观众的哀嚎遗憾声中平静地给乐器插电，与以往无差地开始了演出。

每年，都有数不清的乐队组成、演出、解散。

青出不过是那浩大潮水中的一小部分。

他们组成的悄无声息，历经了困难重重，最终在解散这，拥有了还算风光的收官。

旋律响起，谢轩铭等待节拍，凑近麦克。

我们都是困在盒子里的怪物，

每一天都努力撞得头破血流。

恶语谩骂与空气一起吸入肺腔，

枷锁惩戒与爱意一同当作伙伴。

我们终将粉身碎骨，

死时脊骨指向天堂。”

谢轩铭唱得用尽全力，音乐技巧和个人风格都抛之脑后，剩下的只有情感溃堤般的宣泄。

观众被他的情绪感染，不少人喊哑了嗓子，也有少些看着青出一路过来的老观众，不自觉流下眼泪。

曲终，谢轩铭忽略台下的喧哗，甩麦转身，给观众留下个削瘦决然背影。

他直直看向后上方，上帝的鼓点和恶魔的低唱在那里游荡。

舞台灯光由聚拢向四方扩散。

千万光柱射来，谢轩铭张开双臂，以献祭姿势稍稍后仰。

台下观众纷纷伸手，做好迎接这位叛逆者的下坠。

可谢轩铭最终没有跃下，他只义无反顾地张开怀抱，像是雏鹰伸展臂膀，滑向天空，又如未亡人孤寂痛鸣，拥抱住虚空中的爱人。

季升醒来时，视线被灰黑条纹睡裤布满。

他睁眼那刻，谢轩铭恰巧下床，站定时横在小沙发面前。季升今日睡得靠下，头好巧不巧对准某个不可言说的器官。

季升懵一瞬，迅速闭眼。

尽管反应不慢，但那宽松睡裤下骇人的突起还是给他大脑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不是所有人都有一觉起来正对旁人生/殖器的经历。

就算有，季升也选择在心里拉响SOS警报，只愿大脑感觉把那惊鸿一瞥的视觉冲击忘掉。

他闭着眼睛装死，听见谢轩铭脚步逐渐远去，衣柜门被拉开。

季升眯缝着眼微睁，视线里谢轩铭拿着毛巾衣服掠过拐角，进了洗手间。

水声响起，季升坐起身，捋一把蓬松的头发。

好家伙，这家伙什么时候发育得那么好了。

回忆起那一块存在感极强的突起，季升微微咂舌，心头涌上些男人特有的不甘。

但他很快就平衡了。

发育得再好有什么用。

反正也没有用武之地。

一大早起来还不是得去冲冷水澡。

季升打个哈欠，从沙发上翻下来，下楼去客卫。

谢轩铭这人，怎么能从头到脚到不可说器官，都变得这么不可爱呢。

季升吸吸鼻子，会乖顺垂着眼帮忙收东西的贤妻良母小谢去哪里了。

好想他。

接下来的两周里，季升都在准备双十二月光晚会。

他被临时加进别的乐队，作为副鼓手的身份演出。

“副鼓手？那就是还有个正的？”在去往练习室的路上，季升问。

“也不算。”经纪人冷静说，“其实是双鼓手，只是对方公司不干，我就和他们说加了个乐手，主办方自动按咖位定了正副。”

季升：“……”

季升：“所以对方并不知道我也是鼓手。”

经纪人：“对。”

“那排练怎么办？”季升惊愕，“我一个人打？不合练？”

“事实上，并不需要排练。”经纪人冷漠说，“主办方做了两手准备，对方公司也是信心满满，能保证无论如何也不出现失误。”

“他们打算怎样？”

“不开麦，放录音。”经纪人言简意赅。

季升：“……”

季升：“行。”

他低下头，心不在焉转下手机。

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他：“还要去练习吗？老板说可以直接回别墅休息。”

连排练都不让练。

谢轩铭眼中的“季洄”到底是什么个形象啊。

他也还真是自大的没边了。

季升抬眸，从后视镜里冲经纪人笑笑，轻松道：“练啊，怎么不练，就是假敲也得做个合格的假敲样吧。”

“行。”经纪人一脚油门，加速开出去。

经历了两周单人独排后，季升去往了双十二月光晚会现场。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两周内他别说没与合作乐队合排过，甚至连合作乐队乐手的面都没见一次。如果不是经纪人强调到时候会有工作人员指引，季升甚至怀疑自己会否因为不认识人而错过节目上场。

双十二月光晚会群星聚集，台下候场的粉丝观众兴奋拿着灯牌手幅交谈呐喊，台后的准备区域也十分热闹。

“这次谢影帝来吗？”糊咖专用大杂烩化妆间里，糊糊小偶像问。

“怎么可能。”糊糊小演员答，“盛前辈来他就不会来了，他俩水火不容。”

“我天，我还以为是传闻。”

“当然不是……但我听人说，谢影帝有找导演谈，塞人进晚会。”

“我靠谁啊谁啊，谢影帝亲自出马，这么有面子。”

“一个姓季的十八线，之前上过热搜……和季升长得有点像，你懂的。”

“懂了。”小偶像秒懂，“他什么节目？百人大合唱，十六团串烧？”

“人家谢影帝的人能和我们这些糊糊一样跑龙套吗？正经乐队节目，当鼓手，有固定麦克固定摄像的那种。”

“这么好……那十八线还会打鼓？”

“假打谁不会啊，放个录音，你上我上谁上不一样吗……”

他们正谈着，一工作人员快步走到边上化妆台边，对着埋头看节目单的少年开口：“季洄先生，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一声相当嘹亮，小偶像和小演员一下僵住。

两人齐刷刷看过去，在角落座椅里见到一张与季升七八分相似的脸。

反应过来背后议论的对象就在边上听着，小演员和小偶像尴尬极了，心虚住嘴。

小偶像不服气想：果然是十八线，坐那半天谁都认不出来。

小演员酸溜溜道：这还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呢，谢影帝就是阔绰啊。

两人酸气横溢，几乎要飘出屏幕。

但有一件事，他们倒没想错，这个工作人员，确实是导演组在谢轩铭提过后特地分出来照顾季升的，经纪人和季升说，有什么需要就找他。

此刻保姆式的工作人员脸上挂着笑，心中无比无奈。

这种有背景的草包艺人最难伺候了，一个比一个没本事，还一个比一个脾气大。

她已经坐好被为难的准备，无论这谢影帝的小情人是要发泼发飙还是发难，她都有充足的职业素养笑脸相迎。

出乎意料的，小情儿出乎意料的很有礼貌。

“您好，能拜托一件事吗？”

低头看流程的季升抬眼，亮片点缀的泪痣一闪，晃眼得蛊人。

工作人员一瞬恍惚，

就算是草包也是美人草包，也难怪谢影帝一掷千金把人塞进来......

她回神：“您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漂亮的草包浅浅笑了，修长手指点上流程一角。

那里有他即将出演的节目名称，后面跟着两个大字——“预录”。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待会儿能把我麦克打开吗？麻烦了。”



重生为替
第29章
季升终于在上台前半小时见到了合作的鼓手。

鼓手名叫白飞，近日一款音乐节目的冠军得主。他在节目结束与大公司签约，出道三月就上了双十二月光晚会，可以说是相当顺风顺水。

演艺生涯顺利的艺人的通病就是狂，白飞并不例外。

背靠大公司，资本大力支持，同时自身实力也过硬，属于新生代最优秀的一批乐手。

他有狂的资本。

这也就是为什么白飞在看到合作乐手名单后会黑脸了。

“一个废物两个窝瓜一个小白脸。”白飞面色极其难看。

这么大一舞台，主唱不能唱吉他贝斯一声不吱，鼓手假敲，几人争先表演哑剧。

这他妈耍猴呢。

白飞表情阴鸷地忿忿着，连有人上前和他打招呼都没心思答理。直到比他矮几公分的“小白脸”站到他面前，仰着秀气得和姑娘一样的脖颈看着人开口：“不好意思，或许能和您商量件事吗？”时。

他才吝啬分出几个眼神。

季升指指后边带他过来的工作人员，微笑着说：“我是即将与您合作的鼓手，想和您商量下表演能否打开麦克。工作人员说您同意就可以。”

小白脸主动要求开麦。

白飞有些意外。

他皱起眉，重新审视眼前眉眼弯弯的小鼓手。

长得不错，小臂过于细了，气质不像鼓手，像学舞蹈画画的。

“你会打鼓？”

“会的。”季升诚恳说，“别的不敢保证，这次的曲目，我练习了很久，绝对不会掉链子。”

白飞仍是不信任季升，他看一眼后面表情敷衍的工作人员。知道他们也不信任季升，怕给他开麦会影响演出，这才过来找自己，希望借自己之口否决掉季升的请求。

还是真是不得罪人。

白飞心中冷笑，开口道：“可以，不影响整体效果就行。”

季升眼睛一下亮了，笑容更甚：“谢谢您。”

马上要上台了，剩下的三个乐手也慢吞吞从休息室出来，与季升白飞会和。他们三是一个乐队的，其中主唱是某娱乐公司老板的儿子，剩下两个也是有背景的关系户。不同于季升这种凤毛麟角的奇葩关系户，这三人背后实力更为硬核些，所以才愣是能在长得不行业务能力不行连素质都不太行的情况下，把一位太子爷两位太子陪读强捧到大众眼前。

主唱名叫王鹏鹏，有着厚重阴影都救不了的大脸盘子，眼下黑圆圈中毒似的浓重，面上还带着严重的浮肿，整一个标准的肾虚像。

而世界上的所有肾虚，都是有因果的。

肾虚男王鹏鹏一看到季升，眼睛都亮了起来，自我介绍时更是牢牢盯着季升不放，用旁观者白飞的话来讲就是一双老鼠眼里闪烁着色迷迷的光。

“呦。”王鹏鹏直勾勾看着季升，“你长得像那个......那个......”

“季升前辈。”季升好脾气的补全，“前辈，故人已逝，就别多提了。”

“嗨，瞧我这嘴。”王鹏鹏笑着打嘴，眼睛却如蛇般缠着季升不放，他眼神龌龊，“小季，你有没有加入什么乐队，要不要来我们公司，跟着我混。”

白飞看不惯他骚扰新人，冷声道：“上台前，别像发情的公狗一样四处叫唤。”

王鹏鹏视线一转，勃然大怒：“你骂谁是狗？”

“谁随口排泄谁就是。”白飞不看他，往前两步，隔开王鹏鹏和季升。

白飞横在两人中间，王鹏鹏怼两下，屹然不动。

王鹏鹏大怒：“白飞，你什么意思？”

白飞不屑于理他，王鹏鹏背后资本或许能迫使一些人对他点头哈腰，但同样靠山够硬的白飞并不属于需要低头的类型。

但考虑到工作人员已经给出准备上场的信号，为了演出着想，白飞开口：“他是谢轩铭的人。”

“谢——”王鹏鹏的声音戛然而止。白飞的话如同一桶凉水从头浇下，把他冻个激灵。

谢轩铭有多疯是业内共识，惹了他，不管是新人老人还是关系户，演艺生涯基本就完蛋了。

没人想被疯子盯上，尤其是持有资本和话语权的疯子。

“清醒了吗？”白飞冷言冷语，“清醒了就上场。”

刚好主持人报幕完毕，白飞弯腰率先上台，季升紧跟。

“王哥……”吉他和贝斯低声提醒。

王鹏鹏咬牙，大步走上舞台。

白飞觉得这是自己参与过最令人无语的演出。

即便是有预录，舞台上的场景还是太糟糕了。

吉他手型都对不好，拍子一错再错，贝斯干脆空弹，摄像机偶尔对准，大屏幕上出现其悬浮的手指，看得白飞都替他尴尬。主唱就更不用说了，白飞想不出什么样的废物居然能在录音室里都唱不好，修出电音的预录音轨3D环绕播放，听得白飞皱眉直呼皮卡丘摧毁晚会现场。

唯一还凑合的居然是那个谢轩铭塞进来的鼓手。他的节拍力度卡得极准，与预录中的鼓点别无二差，如果不是白飞瞥见他身前的架子鼓随着节拍细微颤动，几乎要怀疑这人敲击的动作只是做做样子。

但两个认真的鼓手，并不能救起三个划水的乐手。

总体而言，这个临时班子搭起的舞台，还是很拉跨。

算了。

白飞自暴自弃地想。

年末大团圆式群体造假现场，敷衍着应付过去完事。

他思绪安定下来，鼓槌举起，按节奏敲下。

咚！

白飞猛然一惊，浑身汗毛一瞬耸立。

哪里不对。

自己敲击得有那么大力吗？

为什么一瞬间，整个场子似乎只剩下这一声鼓响了。

来不及思考，鼓槌再次落下。

手腕松紧几次，鼓槌起落。

不是似乎。

白飞终于搞清楚了眼前状况，冷汗刷一下挂满额间。

预录停了。

躁动的乐声戛然而止，王鹏鹏开合的口型尴尬僵住，滑稽得如同一出默剧。

全场，只剩下白飞的鼓声。

白飞心脏猛烈收紧，王鹏鹏和那两个后台乐手技术有多拉跨他是清楚的，指望他们能临场发挥，不如指望那倒霉催的预录能奇迹般回来。

不幸中的万幸，预录停止那刻，刚好是白飞的solo部分。

鼓声扎实，麦克正常，观众一时半会儿听不出异样，只觉可能是另类的舞台设计。

但白飞毕竟不能硬着头皮从头敲到尾，那太古怪了，简直就是昭告天下——嘿，这台上，除了我白飞，其他都是草包废物。

白飞倒也不是不乐意揭穿几个孬种的真面目，只是这场合实在太不对。这是他白飞第一次上这种大型晚会，要是演砸了，别说以后大型舞台资源再难到手，就是下场后的网络群嘲都足以让人喝上一壶。

如果他的part完后没人站出来接上，那车祸就是必然的结果，白飞的风评也将骤然走低，他终身会和“假敲”这一污点联系，再上不得台面。

solo部分到了末尾，下一部分由那个谢轩铭安排进来的小鼓手负责，白飞如坐针毡，满头冷汗，像等待断头台落下的死囚犯。

最后一个鼓点落了，白飞从未觉得半秒是这么长的一个时间单位。

但确实，在他停止敲击的那一刻，一直到季升敲出第一个节奏的半秒内，白飞确确实实感觉度秒如年。

季升敲下第一个鼓拍，季升对上了第二个节奏……

季升顺利接过了白飞的接力棒，把场子稳稳当当维系在手中上下飞舞的鼓槌间。

白飞刚松一口气，没过几秒，又提起心来。

鼓手的part是衔接主唱部分的，但是王鹏鹏……

白飞看一眼演出服被冷汗浸湿的王鹏鹏，不忍直视地收回视线。

还是要完。

两个鼓手没办法撑起一场合格的乐队演出。

至少得有一个旋律站出来。

白飞想得没错。

两个鼓手确实不行。

但一个鼓手，一个鼓手兼主唱可以。

白飞惊愕看见，身侧不远处的季升凑近麦克，在维持鼓声节奏稳定的情况下，清亮唱出主唱部分。

季洄有一口好嗓子，平日说话柔和软糯，带着些天生的撒娇尾音，如今唱起歌来，那柔软的口吻就变成了咬字里一个个小钩子，钓得观众心痒痒，不住伸长脖子，看是哪位美人在遮面轻吟。

白飞愣了，观众惊了，王鹏鹏都忍不住愕然回头。

主唱加鼓手。

这个新奇的配置让人无不挑眉惊异，而季升完整稳定的展示则完美回应了他们的质疑。

白飞三四次想抬起手，防备着季升因为兼顾敲唱而出现疏忽。

但他最后都垂下了手臂。

没有必要垫音，唱和敲，季升平衡得很好，完成得毫无瑕疵。

他从容不迫，仿佛不在救场，而在完成一次属于自己的演唱会。

观众席前排，幼教站姐手抖着摁下快门，照片定格里的少年，面容久远地熟悉。

数年前也有这么个清瘦的身影，鼓槌飞舞，放声歌唱。

他的声音比眼前少年低沉，五官比少年英挺，鼓声更透着不同于克制的暴戾与自由。

他们是那么不同。

青年是泥潭里浑身伤痛的狼，少年是金丝巧笼中乖巧精致的雀。

但他们又是那么的相似。

他们眼角都存有上帝垂爱吻下的黑，恶魔诅咒般邪性勾人。

他们眼底都覆盖着火山岩般炽热的坚硬，复杂的纹路下的热情自由将永久不熄。


作者有话说：
下章修罗场（激动地搓手手



重生为替
第30章
后台，VIP休息室。

盛空知坐在扶手椅里，闭目养神。

边上两个化妆师窃窃：“他睡着了吗？”

“可能吧，不是压轴节目吗，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现在到哪个节目了？”

“现在？”

化妆师们抬头，将墙上电视打开，荧幕正在转播现场，镜头中少年鼓槌飞舞，声音清亮动听。

化妆师们一下忘了言语，被吸引进鼓手的表演中。

她们身后，盛空知闻声睁眼，一双眸带着满目的不可置信，猝然看向屏幕。

“季洄”第一次登上大舞台的演出，不说完美收官，总算也没砸了场子。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个结果满意。

“你故意的！你有意让我出丑难堪，是不是？！”一下场，王鹏鹏一把揪起季升领子，喘着粗气狠狠质问。

“我只是补齐空缺。”季升冷静说，“观众花钱不是为了看默剧。你因为各种原因开不了口，我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唱得不好还请多包涵，毕竟我本职工作是鼓手，唱歌只是为了补齐别人的失误。”

“你！”王鹏鹏面色涨红，咆哮道，“你个给钱就能睡的男婊子，穷人区出来的土农民。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出去就能封杀你！哪怕你一个个金主去哀求，都他妈上不了台。”

季升唇角一动，冷眼旁观他无能狂怒。

王鹏鹏被他的嘲讽激怒，抬手就要打上去。

白飞眼疾手快拦下他的拳头，怒道：“疯够了没有？自己失误还有脸骂做得好的人。再说了，你那些不入流的人脉能跟谢轩铭碰？”

一听谢轩铭的名字，王鹏鹏的怒意如冰层遇火，迅速消融了。

表演拉跨，只是丢面，仗着他身后的资本，公司最多少给他接点工作，连指责都不会有。

得罪了谢轩铭，那便没人护得住他了。

谢轩铭可一向是打人不看背景的。

王鹏鹏胸口剧烈起伏，觉得季升唇角那抹弧度，除去可恨，还愈发可怖了起来。

他狠狠甩开季升，甩下句挽尊必备的“你给我等着”，转身走了。

两个跟班也随之而去。

王鹏鹏走后，白飞表情一松，转头和季升说：“刚才谢谢了，没你的话演出怕是要出大丑。”

“没事。”季升整理下衣领，“也谢谢你，两次帮我说话。”

“嗐。”白飞耸肩，“这几个人我早看不顺眼，借着你出几口恶气，也算为我自己说话了。”

季升笑下。

“我还有个采访，赶着去，下次有机会合作。”白飞看一眼表，“你的鼓打得真不错，歌唱的也好，不该被埋没了。回见。”

“谢谢夸奖了。”季升挥手，“再见。”

送走白飞，季升松口气，揉揉手腕。

兼顾唱和打对于季洄的身体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到后面甚至出现了缺氧现象，好在预录断时已经是节目中后段，要唱的词没剩几句，季升这才能做到无失误地完成了表演。

不过。

就这么几句词，难度还不大，王鹏鹏都唱不好。

季升暗想。

这业务能力也真是差到天边去了。

季升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往前走着，没注意到远方一人神色焦急地大步向他冲来。

直到肩膀被猛然抓住，季升才不明所以地抬头。

“小升？”入眼的盛空知满脸震惊，嘴唇颤抖着，“是小升吧，你还活着啊，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不来找我？”

那张熟悉的脸让季升恍惚一瞬，他错觉看到数年前那个温柔的少年，笑着求自己给他唱一首歌，眉眼里写满青涩纯情的爱意。

季升回神，被盛空知掐出闷哼，他用力推开盛空知：“这位前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可能认错人了！”

盛空知似乎魔怔了，他口中喃喃道着“小升”、“这不可能”，牢牢抓着季升不放手。

季升推了三四下，没推动，盛空知的手和铁钳一样，根本掰不开。

季升因为疼痛皱眉，加重语气：“您认错人了，请放手！”

妈的，这一个两个，怎么都喜欢动用武力。

季升正和盛空知在走廊僵持，后方冷不丁传来冰冷声线。

“季洄。”谢轩铭站在不远处，神色不明看着纠缠两人，“过来。”

季升身体一僵，他猛地挣扎两下，依旧无果。

是我不想过去吗？是我过不去啊！

见谢轩铭表情愈发暗沉，季升无奈极了。

你不是很能打吗？倒是过来帮把手把这铁丝钳拉开啊！

盛空知转头。

看见谢轩铭，他面色一变，手劲松了些。

季升趁机挣脱控制，刚往谢轩铭那走一步，又被盛空知抓住手腕拦下。

“轩铭。”盛空知惊疑不定看一眼谢轩铭，又回看一眼季升，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难看，“谢轩铭，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与你无关。”谢轩铭冷淡，他加重语气，“过来，别让我再重复一次。”

季升再度出发，又被盛空知拦下。

他无奈了：“前辈……”

话没说完，谢轩铭已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掰开盛空知抓着季升的手，把季升拉到自己身后。

他看也不看盛空知，对季升说：“走。”

就要拉着人离开。

盛空知似乎要拦，但又怕谢轩铭当场反应过激，闹得现场难看。

他最终一咬牙，低吼：“谢轩铭，你找个长得和季升像的小孩放自己身边是什么意思？！”

谢轩铭脚步一顿，季升感觉抓着自己手腕的力道也随之一紧。

“就这个意思。”谢轩铭冷笑，“旧的没了，我可不像盛歌王般清心寡欲，可不得找新人诉诉衷肠吗。”

“你这样对小升，对这小孩都不公平。”盛空知怒道。

谢轩铭表情一下变了，阴郁从眼底爬出，笼罩整个面容。

他低下声，讥讽道：

“你但凡把这伪善留一点给季升，他都不至于死。”

盛空知身体一僵，闭嘴不语。

谢轩铭不再搭理，拽着季升离开了现场。

在回去的路上，谢轩铭冷着脸，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季升自然也不自讨没趣，不去问也不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晚会现场，是不是又是计划安排。

季升已经被这位阴晴不定的爷整服了，知道狗嘴里翘不出好情报。

谢轩铭想说时自然会说，闭嘴时就是老虎凳小皮鞭也别想逼他张口。

回到别墅，谢轩铭终于记起自己还有语言功能。

“你还真是顶尖的敬业，连情感都复刻，当着我的面和盛空知眉来眼去。”谢轩铭冷笑着，语气讥讽，“怎么，这么缺钱，一份替身工作不够你赚的，还励志要打两份。”

“我已经在您这打两份工了。”季升不卑不亢，“不过您说得对，钱总是转不够的，到谁那当替身不是当呢。”

谢轩铭瞬间变脸，表情阴翳：“你威胁我？”

“我哪敢。”季升干笑，“毕竟你是老板，怎么玩都是您说了算，您让我打鼓我就打鼓，您让我不睡觉我就不能睡，您让我脱衣服我二话不说也就脱，就连您让我巧合碰见您命中宿敌，我都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回来还要没由来忍受你一顿怒火。”

季升在回来路上想明白了，谢轩铭花大力气把自己送去双十二月光晚会，就是为了让自己和盛空知“偶遇”。

他本人出现在那，便是为了观察盛空知遇见“季洄”后的反应，以此判断盛空知是否是对“季洄”出手的人。

结果是否定的。

所以谢轩铭瞬移般出现，把“季洄”接走了。

一切的一切都十分明朗，按照谢轩铭的计划完美执行。

季升想得通透，只纳闷谢轩铭计划成功，此刻又在发什么脾气。

他搞不懂，只能归因为雄性基因源头上的劣根性——对于其所有物疯狂且傻逼的占有欲。

简单来说就是——

谢轩铭觉得自己有个名叫季洄的玩具，现在这个玩具被别的小朋友碰了。

谢轩铭小朋友很生气，转头来骂玩具不检点。

玩具：……

玩具：关我屁事啊！

季升很不爽，先不说他并不喜欢谢轩铭把他划入自身所有物这一操作，就是谢轩铭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发脾气的个性就很让他上火。

小时候多可爱啊。

他奶奶的现在长成了什么狗样子。

季升正怒着，门忽然被敲响了。

“您好！沙发床上门安装！”

季升一愣，脱口而出：“你买沙发床干什么？”

谢轩铭分给他个眼神，里面“你是傻逼”和“懒得鸟你”参半。他一言不发过去开门，把家具公司小哥放进来。

小哥扛着大包小包吭哧吭哧进来，见到谢轩铭愣一瞬，随后很有职业道德的没发问，只开口道：“请问一下，这个放哪。”

“主卧。”谢轩铭眼也不抬。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床是谢轩铭买给自己睡的。

放在平时，季升可能会感慨两句，谢轩铭到底还算有点人性。但放眼下场景，在谢轩铭把他默认为自身所有物的情况下，季升认为，他买沙发床，也不过是给玩具换个好点的展示台。

季升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他恶向胆边升，呛声道：“麻烦放客厅，谢谢。”

“主卧。”谢轩铭冷冷道，“这是我家。”

“这是我的床。”季升不甘示弱，“客厅。”

“主卧。”

“客厅。”

“主卧。”

“……”

小哥：“……”

小哥忍不住了，操着一口方言怒声开口：“你们两个瓜娃子，吵嘛子吵嘛，我手都要酸滴咯，能不能统一哈意见！”

他看着谢轩铭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尤其是腻！身为一家之主，让让你家婆娘子不行吼，啷个倔勒！”

谢轩铭：……

谢轩铭：他不是。

季升趁机而上，趾高气昂奠定胜局：“放客厅！谢谢！”


作者有话说：
没在一起就分居了，牛哇牛哇



重生为替
第31章
夜里，季升舒舒服服躺在崭新的沙发床上，盯着客厅天花板发呆。

客厅贯通一二层，离地七米的天花板上，熄灭的水晶灯吊坠随着气流轻轻摇晃。

季升的思绪便也随它们晃动。

他回忆今晚的演出，鼓槌翻飞的力道依旧残存在手腕上，肌肉酸痛带来的喜悦与快感也同样真实。

上辈子，一道疤截断了他与鼓之间的联系，如今失而复得，连疼痛都甘之如饴。

季升轻轻转着手腕，忽地想起盛空知震惊的眼神，里面布满不做假的失态。

这种演不出来的惊讶让季升获得一点信息——

盛空知没见过季洄，不是对季洄下手的人。

得出这个结论后，季升有些疑惑。他惊讶在自己重生前，季洄跟着谢轩铭的时候，谢轩铭居然没有刻意安排让季洄和盛空知“偶遇”。

毕竟从盛空知今天的反应看，季洄这张牌对他影响并不算小。

作为和盛空知水火不容的死对头，谢轩铭没用季洄来刺激他，实属意外。

难道谢轩铭养着季洄，真就只为了收集个类似初恋长相的活体手办吗？

还是为了解决睡眠问题？

毕竟谢轩铭失眠确实很严重。

季升在他床边坐了一个月，见过不少次谢轩铭于梦中惊醒，水墨浓稠一双眸惊疑落在自己身上，震荡的墨色在凝滞的时间里一点点安定。

可以确定的是，这失眠，与谢轩铭那薛定谔的初恋无关。

毕竟在前世，季升可从未听闻谢轩铭还有这幺蛾子毛病。

推算下季洄跟谢轩铭的时间，以及记忆闪回里谢轩铭那意味不明的几句话。

他的失眠是从自己出车祸后才开始的。

因为死者和初恋有着相同的脸所以心神不宁吗？

季升轻嗤一声，真是情圣啊。

这么心思敏感，生前能将对初恋的爱慕稍稍移情到自己身上就好了。

季升翻个身，稳定下莫名不平的心境。

算了，当时那种人人喊打的绝境场景，又凭什么要求人谢轩铭搭上自身事业出手相助呢。

终归是自己太蠢，怪不得旁人。

季升闭上眼，将脑内万千黑词条、黑热搜，无穷无尽的昔日谩骂驱逐出脑海。

都是上辈子的事了，都过去了。

他这么想着，沉沉进入了睡眠。

大概是睡前的自我催眠太过成功，当早上季升睁眼，睡眼惺忪摸过手机打开，在微博上扫见熟悉的黑热搜后，一时觉得有些不大真实。他退出app看一眼日历，这才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但那黑热搜标题，又属实让他梦回前世。

季升再点进微博，看见那明晃晃热搜挂在高位。

#季洄假敲#

太过熟悉的词条，简直就是把季升前世某条黑热搜换个字，敷衍地就又扔上来了。

季升换个姿势，把压得僵硬的右手从头下抽出，手指一动，坚难点进热搜。

是一段视频，昨晚双十二表演的最后部分。

屏幕里，季洄眼神专注，又敲又唱。

季升手指一点，直奔评论。

很显然，顶着“假敲”这个黑热搜标题，很难指望评论区有什么好脸色。

网友严苛指责这个新人鼓手的假敲行为，仿佛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即便季升没有假敲，而娱乐圈现在也遍地行走“假敲”……

季洄这一“黑料”，也是轻易过不去了。

【鼓手最需要的就是稳定性，哪有人能一边敲鼓一边连唱歌气口都没有，这也太扯淡了。】

【预录出问题却一点都不惊讶，很难不让人阴谋论。】

【不会率先知道了预录会出问题吧。】

【上一个又打鼓又唱的已经被捶造假了】

【季升吗哈哈，这新人倒是连脸都和他很像。】

【尊重死者，别拉季升出来了吧。】

【怎么了，季升假打假唱不是捶死的事实吗？再说他死也是自己作死，白天酒驾害人害己，能怪谁？】

【……】

热评一溜扫下了，信誓旦旦的捶假敲的样子让季升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买通主办方故意弄错预录，以好踩人出头了。

但毕竟在娱乐圈待了几年，红过也被全网黑过，季升自然能甄别出路人和水军的区别。

比如热评那几个，评论时间紧接微博发布时间，一长串话不用想也不用打字时间便发了出来，控赞也随后跟上……一看就是水军脂粉下场。

控场是有意义的，季升已经看见不少真路人在铺天盖地的谩骂中由怀疑转为坚信。

洗脑包就是这么传出去的。

黑料先入为主，如果不能做出及时有效的澄清。那在不久远未来，“黑料”就等于“事实”了。

季升叹口气，点开老板微信。

不管那小破公司有没有公关能力，还是先报备下吧。

他刚打完内容，未来得及发送，忽然来了个电话。

未知来电。

季升愣一瞬，不明所以接起。

“你好，我是盛空知，我们昨晚见过的。”电话里传来盛空知柔和的声线，季升一下坐起。

他停顿两秒：“前辈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为我昨天的失礼道歉。我认错人了，给你带来困扰，对不起。”

“没事。”

“还有是，我想请问下，你有签公司的打算吗？我看了你昨晚的演出，觉得你有很大潜力。如果你有进一步往娱乐圈发展意向，我所在的青出公司，愿意给出一份令人满意的合同。”盛空知语气认真。

青出公司，近两年觉醒的黑马娱乐公司，不少新人可望不可及的成名阶梯。

也是前世季升身败名裂的罪魁祸首之一。

季升垂下眼，手指在手机上摩挲两下。

他正打算张口，手机忽地一松，被人抽走了。

季升抬头。

谢轩铭捏着他的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嗤笑一声，挂了。

他手指随意点几下，当着季升的面把盛空知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谢轩铭并未有归还手机的意向。他直起身，握着手机把玩，不算宽的手机在他掌心玩具似的，小巧得惊人。

季升伸手：“还我。”

“然后让你打回去，和盛空知继续私通？”谢轩铭凉凉道。

季升想神他妈私通，你还真是用词鬼才。

他加重咬字：“还我，有事。”

“什么事？”

“热搜出了些事，我要联系公司。”

“你还能上热搜？”谢轩铭语气里嘲弄意味十足。

季升想，是的，不仅你们这些顶流能在热搜榜上安家，我这种糊糊也能提起裤腰偷家了，惊喜吗？

但这话说出来实打实的找揍，季升选择闭嘴。

他无言，只又把手往前伸伸。

谢轩铭和他对峙一会儿，不在意地冷笑下，把手机掷回给他，转身去书房了。

季升手忙脚乱去接，却还是被钝角砸中。

他闷哼一声，揉揉被边角砸痛的手腕，心中埋怨。

什么脾气，简直比硫磺泉里泡出来的鸡蛋还臭。

活该守活寡。

谢轩铭回到房间，摸出自己手机，点进微博。

热搜榜上#季洄假敲#一词条，在两人短短几句对话间，已经从中位窜上前五。

谢轩铭瞥一眼热搜位置，甚至不用点开，就知道这热搜是有心人买的。

季洄名气没那么大，不管是黑还是夸，热搜前五这种黄金位置，轮不到他上去。

虽然说娱乐圈里用黑热搜打压对家、或者未来可能出现的对家是常态。

但是，

季洄这才刚冒尖呢，就有人坐不住了。

谢轩铭面色沉下去。

那些人是多恨又多怕季升啊，不过是相似的一张脸，都要赶尽杀绝。

他转去微信，给经纪人发消息，让他查黑热搜背后的资金源。

像谢轩铭这种咖位的明星，自然不像娱乐圈底层小偶像一样要看经纪人脸色。

相反，作为公司标牌和资本本身，经纪人反倒像他聘用的员工，与他更类似于上下属关系。

作为顶级明星手下的打工人，没什么能力自然是生存不下去的。

经纪人效率极高。

谢轩铭这边消息没发出去两分钟，他就电话过来了。

“查到了。”经纪人说，“明面上是王丽公司的动作。”

“王丽？”谢轩铭问，“季洄和它有过节。”

“王丽旗下艺人王鹏鹏，同时也是王丽太子爷，和季洄先生昨晚有共同节目。”

“哦。”谢轩铭懂了，他漫不经心敲两下桌子，“暗面呢？”

“暗地里，除了王丽，我还查到一支不明资本在搅混水，但对方动作很干净，查不到源头。”

“哦。”谢轩铭说，“月光晚会那边，主办方能联系上吗？”

“可以。”

“让他们给出季洄节目直拍，生录未修音那种。”谢轩铭坐直些，“之前让你送票的那个站姐，还有联系吗？”

“有的。”

“她手里应该也有一支直拍，催促她放上网去。”

“……”

“怎么？”

经纪人沉默两秒，委婉道：“谢哥，这次动手整季洄的人背景很杂，贸然出手袒护，不给他们面子，可能会得罪不少人。”

谢轩铭嘲弄：“我得罪的人还少？”

“话是这么说……但是能不树敌还是最好不……”

“不用担心，照我说的做。”谢轩铭打断他，“联系主办方和站姐，十点前我要看到澄清通稿出现在热搜。”

他右手举得有些酸了，将手机换至左手，垂着眸轻轻扭动右侧手腕。

“不需要考虑会得罪什么人。应该是那些人来思考，有没有得罪我。”


作者有话说：
小谢，仅此一天，你是谢总。


重生为替
第32章
月光晚会主办方在九点半放出了季升的直拍。

鼓手的位置被安排在舞台后方，镜头里季升的身影被挡下大半，看不清脸，只能偶尔看见飞起的鼓槌。

在谢轩铭方强调“需要洗清假敲”嫌疑后，主办方最终找到了一个角度清奇的直拍，并将它放了出来。

拍摄的摄像机固定在地通鼓边上，镜头随着每一下鼓声响彻颤动。

这个直拍的收音非常清晰，后半段里，除去震耳欲聋的鼓点，季升清亮的歌声也被收录，连换气声都能听见。

直拍一出，舆论瞬间反转了。

毕竟只要长了眼睛或耳朵的人，都不能昧着良心说季洄假敲。

铺天盖地的辱骂降下，惊叹和赞赏如潮水般涌上，取而代之。

现在的娱乐圈里，敢开麦的本来就是少数，敢开麦还唱得好的更是难得。

何况季升又敲又打，在对体力和技术都要求颇高的情况下将表演的完成度拉满。

这简直是沧海明珠般的宝藏糊比。

【兼顾敲打的乐手我就只知道老鹰乐队的鼓手，新人能做成这样真的不错】

【太稳了，会被怀疑没开麦是有道理的】

【就应该把舞台留给这样的艺人，除了这小哥剩下几个乐手在干什么啊？干站着？】

【有一说一白飞也还行吧，至少完成了自己的部分】

【走个题，没人觉得这小鼓手腿型好好看吗？我盯着看了十四五遍直拍了】

【我也我也，我感觉自己找到新老婆了】

晚会放出的直拍，拍摄角度确实很微妙，从下往上，截至腰身。

标准的绅士视角。

谢轩铭看见封面两条细长的腿，沉默片刻，手指点下。

点开直拍，脚踝凸起的踝骨扎眼的白，小腿骨肉匀称，肌肉线条随着下踩的动作隐现。

直拍不太清晰，主角动作又太狂野，膝盖时常晃出画面，只让人记下那尖端一抹粉。

季洄家境贫寒，算是泥泞路子里长出来的人，身板却生得和花儿似的，怎么看怎么脆弱娇贵。

季升当天表演服为短裤，宽大的裤口随坐姿上移，露出大腿中用来固定衬衫的腿环。

那漆黑的一条带紧紧勒着腿根，在裤口晃动中，大腿的白与腿环的黑形成强烈反差，晃得人移不开视线。

仰拍的角度拍不清他的脸，下颚清瘦线条带着那蛊人的痣在鼓点中晃动，模糊的视野很容易让人误解和错觉。

谢轩铭喉结滑动下，欲点出视频，最终没有动手。

他看得专注，丝毫没有发觉身后的门开了。

“谢前辈。”冷不丁的声音炸响在耳侧。

谢轩铭猝然回头。

季升一言难尽地站在他身后，瞄着谢轩铭屏幕的视线意味深长。

谢轩铭很快调整好表情，冷道：“怎么不敲门。”

“我敲了。”季升顿下，补充，“六次。”

“……什么事？”

“来感谢您，帮我澄清。”

谢轩铭转回头，起身：“如果只是这事，你可以出去了。”

他让季升出去，自己反倒先一步迈步往外走。

季升侧身让开位置，看一眼他出门往右背影：“谢前辈！”

谢轩铭稍停。

季升提醒：“洗手间在左边。”

谢轩铭身体可疑一顿。

他最终坚持原定方向，大步上楼了。

听见楼上洗手间关门声响，季升收回视线。

真是。

那么挑剔做什么。

去哪冲冷水澡不是冲啊。

就在网友对着官方直拍进行热议时，曾经放出神级新人repo照的站姐再次发威。

这次她有备而来，放上了比官方视频还要清晰的正面直拍。

这个直拍又带来一波舆论冲击。高清镜头下少年蛊人的五官锋芒毕露，无论是垂眼打鼓的狠劲还是前倾低吟的慵懒都被一清二楚记录下，溢出的荷尔蒙穿透屏幕，冲击每一个点入视频网友的心脏。

有些人只需要一个舞台，就能蛊惑万人喜爱。

季升就是这种人。

无论他活在谁的躯壳中，他的灵魂都不允许他黯淡无光，被尘埃埋没。

季升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刷了刷评论，点出微博。

前世他出道时，也像每一个渴望关注的新人般，喜欢在评论区探寻网友对自己的评价。

好的评价让他开心，坏的评价让他沮丧……

现在不了。

季升摁灭屏幕，轻巧往后一躺。

网友能看到的都是片面，真相是什么，自己是什么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这些都不为舆论所左右，是固有不变的。

清楚就好，不必纠结。

季升百无聊赖往靠椅上一躺，手机忽然提示收到两条好友申请。

一条来自白飞，另一条则是盛空知。

季升解锁，先把朋友圈权限，再通过二人请求。

加上好友后，两人基本是同步给他发来打招呼的消息。

【早上好】

季升先回复给白飞一个挥舞爪爪的小柴犬，再点开盛空知的对话框，回复了个脸蛋蜡黄的微笑豆子。

对，就是那个系统自带的经典表情。

只用一个微笑，就能表达出我操你全家的神级内涵大作。

白飞是来安慰季升、让他不要在意负面言论的。这个鼓手虽然脾气不算好，但对于有实力如季升般的乐手很是敬佩。在官方直拍没出时，他便已经发文力挺了季升，还被气在头上的网友围殴骂了一顿。

别人伸出橄榄枝，季升欣然接受。

他对白飞表示了感谢，并且满口答应有机会一起交流技术的提议。

对于盛空知，季升则没有那么友善了。

无论盛空知是套近乎撬墙角还是安慰，季升都回以春风般和睦的黄豆系统表情。

连自定义表情包都不愿意施舍的聊天方式。

是个人就能看出他的敷衍。

盛空知自然察觉到“季洄”的冷淡，强行又扯了几个话题，尬聊四五句，无奈停止了。

季升便心满意足地切回去，专注与白飞交流。

然而他没聊几句，又被打断了。

“在和谁聊天？”

季升抬头，谢轩铭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头发潮湿，低着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神色不明地盯着他。

季升莫名产生种被抓奸的心虚。

他甩开这种奇怪的情绪，大方亮出屏幕：“白飞，昨天和我合作的鼓手。”

谢轩铭嗤笑一声，头也不回的上楼了：“你倒是很会社交。”

留季升一人在原地，不明白他为什么刚下来又上去了。

更不明白他在阴阳哪门子的怪气。

谢轩铭回到房间，随手把毛巾甩在光荣退役的小沙发上。

毛巾击打扶手，发出闷闷一声响，谢轩铭心情也便如那响声这般糟糕。

他知道这是迁怒。

迁季升不喜欢他的怒，到季洄身上。

季洄毕竟顶着张和季升七八分像的脸，且近来还有愈演愈像的趋势……

他看不惯“季升”的眼专注盯着屏幕，闲适和别人聊天。

而对自己置之不理。

谢轩铭一向是很受欢迎的人，优越的外貌让他于男男女女的追捧中长大。

然而无论他如何绞尽脑汁展露自身吸引力和魅力，季升始终望向别处，看不见又不想看似的忽视他的示好与求爱。

而现在一个替身，把季升的脾性学了八九分像，就连对他不屑一顾的态度也一模一样。

这怎么能让谢轩铭不恼怒。

谢轩铭正气闷着，忽地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有气无力的，小猫挠门似轻轻两下。

“进。”他开口

沉重一声响，随后是“季洄”小声的哼唧。

这家伙在干嘛？

谢轩铭背对门口站一会儿，最终忍不住转身，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把手——

门一开，

一个硕大的沙发床铺天盖地倒下来。

茶色布料在谢轩铭眼前无限放大，季升扒拉着沙发床另一侧，愕然与那乌云盖顶的床面一同扑下。

谢轩铭来不及闪躲，被砸得仰倒在地，沙发床轰然盖在他身上，面朝天花板的床底上，季升四仰八叉趴着。

两人一沙发，以汉堡的夹心姿态把卧室门堵了个严实。

谢轩铭仰面朝天，后脑勺磕得嗡响，他盯着上方，从未觉得自家天花板这么亮过。

“你在干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字句。

“把沙发床，搬到主卧。”季升干巴巴说，“你不是让放主卧吗？”

“哦。”谢轩铭幽幽道，“那为什么不在昨日家具公司来时直接把床装到主卧。是想体会一下把东西搬来搬去的乐趣吗？还是积怨已久，就等着用这破床把我砸死呢。”

季升缩下脖子，心虚：“昨天我不是生气吗……对不起。”

“起来。”谢轩铭盯着天花板，冷静叙述。

“哦哦。”季升手脚并用，爬起。

“床也起来。”

“哦哦。”

季升忙蹲下去，伸手抓住沙发床边缘，用力一拽。

纹丝不动。

季升声音细如蚊呐：“好像，卡住了。”

谢轩铭平躺在地上，冷静得像一具尸体。

“要么你让它从门框出去，要么你自己滚出去。”

季升呐呐蹲下：“我出去你就得一直卡这了……”

他再次伸手捏住床板，使出吃奶的劲猛地一掀。

床板松动。

季升大喜，咬牙加力。

一人宽的缝隙抬出，谢轩铭顺势脱身。

他刚刚从下面出来，就见季升一声惊呼。

黑影袭来，谢轩铭敏锐低头。

床板擦着头皮飞过，翻转个头，床底朝下，狠狠撞向地面。

谢轩铭没来及回头确认那精心保养的木地板到底被砸出几个窟窿，眼前便一黑。

季升随着惯性向前，扑倒过来。

他脑袋直直磕向谢轩铭锁骨，把刚刚起身的谢轩铭重重又摁回了地面。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固定衬衫的腿环长什么样的可以去淘宝搜搜，或者去微博看......



重生为替
第33章
季升懵逼地趴着，感觉额头有点疼，可能撞着什么地方了。

他疼得脑袋嗡嗡响，好一会才忍着痛撑起身体。

然而，当他抬起头，对上谢轩铭睥睨下瞥的冰冷眼神后，便感觉不到疼痛了。

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不愧是影帝，鼻孔对人都有着无与伦比的王霸之气。

没等他把这句典型的马屁拍在马腿上之奉承话语说出，谢轩铭就用事实告诉了他什么叫真正的王霸之气。

谢轩铭膝盖一抬，直接把季升从自己身上顶了出去。

季升撞到门框，额间疼痛未愈，腰背又受重创，不自觉捂着腰痛了起来。

谢轩铭站起身，侧头看一眼那四仰八叉的沙发床，又垂眼瞥下同样人仰马翻的季升，嘴角嫌弃地一抽，伸腿轻踢下。

“要搬就搬好。”

季升有苦难言，谢轩铭的语气已经是肉眼看见的不乐观，他不敢再在雷区蹦迪，一骨碌爬起来，忍着疼动身。

季升先把退休的小沙发艰难地拖出门外，然后再吭哧吭哧开始搬沙发床。

困难之所以为困难，就是因为它们无时无刻都存在。

且不可战胜。

在床脚和墙壁的弯道那，沙发床又卡住了，季升费劲半天，太阳穴一阵猛跳，愣是没一点作用。

谢轩铭冷眼看着他展示人类行动力下限，凉凉开口：“你可以把它横过来。”

“我横、、不过来。”季升咬牙，额间汗都出来了。

谢轩铭觉得他咽下了两个脏字，但没有证据。

他动身过去：“让开。”

季升如释重负，被谢轩铭一胳膊怼到墙上。

沙发床不是很重，谢轩铭轻而易举就把它横了过来，过弯放到小沙发原来的位置上。

季升旁观着，心里嘀咕这臂力，怪不得能一拳把人锤飞……

在季升观察着谢轩铭时，谢轩铭也在观察季升。

季升站在一旁，不住捶打着胳膊，看起来是真累着了。

“你这臂力可真不像个鼓手。”谢轩铭冷不丁评价。

季升揉捏动作一停：“昨天表演拉伤了。”

“是吗。”谢轩铭上前两步，没分寸地上手，虎口张开，包住他大半胳膊，掌心贴着皮下跳动的神经，“那你可真能忍。”

季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自然动下：“表情管理比较好。”

“哦。”谢轩铭意味不明一声，松手时手指有意无意刮过他耳垂。

表情管理比较好，

耳朵全红了。

双十二表演结束后，“季洄”在圈内有了小些名气，带动着涅盘乐队也接了不少工作。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季升都跟着涅盘跑商演或者音乐节。

他扎实的基本功和多年的舞台经验使得每一次表演都完成得令人惊艳，放出去的repo照片和直拍总能大大小小引起大众惊叹。

公司还算有远见的给他建立了个人微博账号。

几次演出下来，季升的微博粉丝已经从零突破五十万大关，且由于公司过于贫穷没钱买粉，这粉丝量便是实打实的不掺水数据。

在密集的行程结束，短暂的休整期到来时，季升收到了来自盛空知的消息。

盛空知：【季洄你好，请问一下周四你有空吗？】

盛空知：【有些事想找你聊聊，如果打扰到你，很抱歉。】

这并不是盛空知突发奇想的联系。

自从他加上季升微信，便是隔三岔五来问个好。可惜季升的回应总是不咸不淡，应付的语调搭配手机经典表情，搞得盛空知一顶级流量如舔狗对女神般卑微。

但舔狗贵在坚持，盛空知并未受到打击，依然孜孜不倦地坚持找“女神”尬聊，甚至对“女神”发起了线下见面的总攻。

看着他的见面邀请，季升漫不经心地转着鼓棒，舔狗固然有恒心，奈何自己身边还栖息着一只疯狗。

就谢轩铭那神仙都摸不着的烂脾气，要知道自己名义上的包养客和死敌私通了，不知要发什么神经。

季升想着，把“对不起那天有行程”打上发送框。

然而他还未发送，盛空知又说。

【是关于谢轩铭和我一个朋友的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有权利，也需要知道下这些。】

准备摁下发送键的手指一滞，季升点×，删除已有内容，重新打字回复。

【下周四几点？】

下周四晚九点，季升推开了某私人会所的包厢大门。

这间会所最注重就是客人的隐私保护，偏远的选址和双层单向玻璃的设计使得它成为娱乐圈内艺人聚会的惯常场所。

季升到的时候，盛空知已经在包厢里等了，见他进来，盛空知起身：“抱歉，我之前有行程，只能约在这么晚。”

“没事。”季升拉开椅子入座，不废话地直当开口：“盛前辈所说的‘我有权利’知道的事情，是什么？”

盛空知没想到他一来就直切入正题，停滞一瞬，随后笑道：“你要先喝些什么吗？这家的鸡尾酒做得不错，我们可以坐着慢慢聊。”

“谢谢，不用了，我有点酒精过敏。也赶时间回去。”季升说，“前辈所说的那个朋友，是已经过世的季升前辈吗？”

盛空知的笑容逐渐从面上隐去，他沉默两秒，轻轻点头：“是。”

“哦。”季升说，“虽然这么说可能会冒犯您，但是我听闻，那位前辈似乎对您有过……不尊重的行……”

“假的。”盛空知兀然打断他，“那些是媒体杜撰出来的。”

“哦。”季升表情微妙些许，道歉道，“是我冒犯了，我看到您的公司青出发了通稿和律师函，还以为……而且在季升前辈生时，也没有人出来澄清，所以我才轻信了谣言，对不起。”

他一番话说得诚恳，却将盛空知心扎了个透彻。

为什么谣言愈演愈烈？

因为作为知晓真相的关键人物——盛空知，选择了沉默。

季升冷静地看着盛空知，见他温和的面容上滑过几丝痛苦悔恨，依旧没移开眼。

过了好一会儿，盛空知才哑声道：“没事。”

又说：“季升的事……当时情况比较复杂。当时我和公司都想极力保下他的，哪想谢轩铭从中作梗，搅乱了计划，最终才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哦。”季升说，“谢前辈做了什么？”

“他挑拨了季升和我的关系，让季升不再信任我和公司，随之做出一系列不可控的行为……公司进一步的公关工作因此无法进行……”

“谢轩铭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道。”盛空知说，“可能是想损害青出的利益，可能是出于私情。”

“哦。”季升说。

私情。

盛空知似乎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他揉下太阳穴，面露几分苦涩。

“我时常想，如果我当时有足够的能力庇护他，他大概就不会......”盛空知说不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季洄，我不想看到悲剧重蹈覆辙，你是个很优秀的鼓手，你需要平台和展示空间，而不是天天被困在一个疯子边上做他的床伴。”

他神色诚恳，言语真挚。

“我知道这样在背后诋毁他人不好，但是你和谢轩铭相处中也一定发现了，谢轩铭并不是什么可信赖可依附的好选择。我希望你能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而且出于我的个人情感，你来到青出，获得好的发展，也算让我和青出，有机会给季升一个错失的补偿了。”

盛空知说完好一阵，季升都没有说话。

说得真好。

他想，

轻描淡写略过自己的责任过错，伪善地给无法开口的人掩上新的面容。

说得真好啊。

一下把自己前世细密的苦痛全勾起来了，侵蚀似的密密麻麻疼起来。

十几秒的沉默后，季升开口：

“盛前辈，逝者是无法补偿的，他们在生命终结那一刻就尘埃落定。补偿逝者的行为是无意义且虚伪的，而试图通过对他者行善来补偿逝者则更为愚蠢。”

季升望着面色骤然苍白的盛空知，起身，轻声道：“不过，你也没有真要补偿的意思，不过是想减少自身的负罪感罢了。”

说罢，他丢下难堪的盛空知，转身离开了包厢。

会所门口没有出租，但有着送客人回程的专车。

服务员熟练为季升拉门，季升躬身坐上一辆。

“先生去哪？”司机问

“等一下。”季升握着把手不放，手背青筋一阵阵涌起。

他的另一只手捂着胃，五指将衣服抓揉皱巴。

季升忍着蚀骨似的恶心和疼痛，自言自语地喃喃：“让我缓一下。”

和老熟人见面并不能做到如想象中那么云淡风轻，季升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发觉自己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屏幕上还有两个未接来电。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三两下，才接通。

“喂。”他干哑地说。

电话那头呼吸声沉重，但无人应答。

季升打起些精神，将手机从耳侧拿下，看眼屏幕人名，一愣，放回耳侧后迟疑开口：“谢轩铭......前辈？”

依旧是只听见呼吸声的沉默。

“有什么事吗？”

“来我这里。”谢轩铭终于说话了，嗓音沙哑且口齿不清。

“地址给你，十五分钟内，出现在我眼前。”

季升不明所以挂掉电话，看见发来的地址。

他愣住了。

是个墓园。


重生为替
第34章
大概是晚上九点被金主叫去扫墓这事太过荒谬，而送金主过来司机的表情又太过可怜，嘴唇蠕动满眼泪水，简直对这份工资爱得深沉…...

季升被五十来岁的司机大叔崩溃的神色震撼，再远远看见谢轩铭坐在坟包上，深情抚摸墓碑时都觉得没那么魔幻了。

他想，就算下一步谢轩铭宣布让自己陪他在这睡一觉他都能彬彬有礼回答说好的可以呢，但麻烦让我回去买个套加润滑剂，我怕在这血流成河吓到花花草草……或者孤魂野鬼。

季升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谢轩铭那边走，路途还被花坛绊了一下，发出的闷哼在空荡墓园里响彻，瘆人地传出很远。

鸡皮疙瘩还未消散，季升已经走到了谢轩铭面前。

黑暗中，嗅觉比视觉更灵敏。

冷风裹挟黏稠的酒精气，转着弯地飘入季升感官范围。

季升一吸鼻子，险些被那浓厚颓靡的味道激得咳嗽几声。

酒精驱散墓园薄雾，季升看清谢轩铭满脸醉态。

与自己不同，谢轩铭喝酒不上脸。

但上眼。

谢轩铭低着头，雾气与情绪一同压下眼睑，遮住阴云密布的眸。

季升犹豫在他身旁蹲下去，小心翼翼平视后发觉——

谢轩铭的视线是乱的。

醉后的迷惘、愤怒、悲伤、思念，都散散挂在那一双眸里，随着薄雾飘着，殊途同归落在脚下那一平方不到的尘土中。

“谢前辈……”季升试探性地叫一声。

谢轩铭没听到似地不动。

“谢影帝？”

“……”

“谢轩铭！”

本名被叫出，谢轩铭终于有了反应，他抬眸，吝啬分一眼注意力给季升，眯起的眼和迷离的视线让季升觉得他压根没认出自己。

而眼前是谁并不重要，谢轩铭随意一瞥，不感兴趣地垂眼又去盯着那墓碑了。

他说：“你怎么来了。”

“你叫我来的。”季升说，“你这是喝了多少？”

谢轩铭不吭气，只又伸手，轻轻触上碑牌。

季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向那石板，薄雾适时涌了过来，谢轩铭的手指和雾气交杂着，季升眯起眼，怎么都看不清墓碑上字迹。

“这是谁的墓？”他问。

听见有关墓的问题，谢轩铭如同魂被戳中，堪堪有了反应。

尽管这反应仍是不大正常。

“我爱他。”谢轩铭答非所问，开口就把季升镇住了，他阴翳地抚摸着墓碑，“他不爱我。”

答非所问。

但季升心中却骤然明了——这墓下面躺着的，是谢轩铭那刻骨铭心的初恋。

所以，这便是那框了自己两世的白月光的坟。

季升兀然回忆起18岁谢轩铭提起白月光时犹豫吞吐的神情。

他撒了谎。

白月光不是出国了，是出事了。

顺着这个逻辑，季升往下推，

也难怪谢轩铭在自己死后如此激进，好不容易找到的代餐又下去陪阎王爷了，这新仇旧恨一起垒上，能不疯吗？

不过这白月光也是有点东西，去世了还能蛊得谢影帝念念不忘，失魂落魄蹲在坟前，一点平日形象架子不要，难过的像个孩童。

想到这，季升莫名对墓中人产生没由来的几分敌意。

谢轩铭察觉不到季升的情感变化，他蘑菇般蹲着，沉沉继续：“我从年少就一直爱恋他，他却到死都不愿看我一眼。”

季升说：“他眼瞎。”

谢轩铭兀然抬眼，布满血丝的眸盯死季升：“你骂他？”

季升：......

微妙的不爽更甚。

季升没由来的有些气恼，大众礼节迫使他收起对逝者的不满，只能将一腔阴阳怪气对准谢轩铭。

季升讥讽地想，

好家伙，最佳舔狗的称号应该颁给谢影帝，活该盛空知争不过他。

一日三餐卑微问候的舔狗撑死算个舔狗入门，为他疯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墓碑的舔狗才是资深舔狗，舔狗之王！

谢轩铭还盯着季升，浓雾般的眸阴郁地沉，厚重的视线压在季升身上，似乎不要到对“亵渎白月光”的解释或道歉便誓不罢休。

季升只得诚恳道：“我是说，如果他和您是同行的话，出演盲人一类的角色一定很合适，一看就是一步登天，步步高升的好材料。”

逻辑不通的瞎扯。

也的亏醉汉逻辑不清，无法掰扯出其中讽刺。

谢轩铭垂下眼去。

季升长出一口气，然而还没松到底，就听谢轩铭冷不丁道：

“你爱我吗？”

季升被余气呛到，怀疑听觉：“什么？”

“你爱我吗？”谢轩铭重复。

季升搞不懂他的脑回路，匪夷所思：“我为什么……”

“你应该要爱我。”谢轩铭打断他，“你住在我家，我给了你资源和钱。”

“事实上。”季升总结道，“我还一个嘎嘣都没看见。”

季升的就事论事引发谢轩铭不满，他停下抚摸动作，抬头无表情看向季升，眼中冷漠威胁参半。

好像季升再说错一句话，谢轩铭就会让他也在这墓园找个地方躺下去似的

季升没被吓到，他看惯了谢轩铭露出狠色，知道他发疯也讲基本法，不会无缘无故爆发。何况喝醉了的谢轩铭远没有平日凶煞，皱起的眉微红的眼让他看起来更像闹脾气的小狗。

歪打正着——季升一向吃软不吃硬。

他叹口气，妥协开口：“行吧，我爱你。”

谢轩铭表情松动些：“那你走近些，让他看看，我也不是没人疼，没人爱。”

季升微微起身，往前挪移两步。

不仅是“他”要看季升，季升也想看看，这把谢轩铭迷的神魂颠倒的白月光，到底是何方神圣。

挪移过程中，季升不经意抬眼。

雾气悠悠散开了，谢轩铭修长的手指从左到右，描绘着墓碑上的字迹。

手指撤开动作如慢镜头，一点点揭开了“白月光”的真面目。

季升终于看清了那字，他脚步一顿，整个人如被雷劈中一样动弹不得。

季升

2000.10.4—2022.1.17

雾气彻底散了，边旁的路灯徐徐洒下微光，光线笼罩下，季升如被美杜莎凝视的少年，从脊骨开始，一寸寸凝成石雕。

他重生于季洄之身，错过了七个月记忆，又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再跟了谢轩铭五个来月.......

他过得太匆忙，又不愿回顾死亡，竟忘了今日，是他前生的忌日。

季升心中升起惊涛骇浪，卷开不算美丽的真相

难怪盛空知把他约出来，消沉和他谈论，难怪谢轩铭喝得酩酊大醉，家不回跑来墓地和孤魂野鬼作伴。

季升呆愣住，雷把他劈开了，肉体散发出的每一分焦糊味儿都在嘲笑他的傻逼。

最大的谜团揭开了，季升好奇凑近谢轩铭小心翼翼的爱恋，掀开帘子，在镜中窥见自己惊愕的面容。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湿漉漉覆盖上季升脸颊。

窒息的缺氧中，季升恍惚回到了青出解散前日，那个灰尘飘舞的闭塞房间。

“情歌啊？莫不是想听你那小初恋唱，来我这寻个意境？”

少年冷淡的神色下掩不住的羞郝，他恼怒道：“你唱不唱？”

季升愣神看着，耳侧轻轻一声未闻的“我很想听”。

他见19岁的自己眉一挑，张嘴随口唱起。

他窥18岁的谢轩铭偷偷侧目，投向自己的目光温柔渴望，又透着不可得的压抑。

“如果，他看我一眼，我就……”

少年低低心事隔着山与时光传来。

季升喉咙莫名干涩。

19岁的季升心无旁骛地唱着，丝毫没抬眼的打算。

季升喉间一动，无声道。

你看他一眼。

拒绝也好，断了他的念想吧。

别让人藏那么多年，钝刀子似越不忘越疼。

季升五味杂陈，画面一转，他又看见重生后某晚，谢轩铭侧卧着，眉心皱紧，嘴边喃喃。

他见自己轻手轻脚下沙发，俯过身去倾听。

画面里的自己听了又听，遗憾地起身缩回沙发。

画面外的季升不忍再看，耳侧洪钟般的梦呓不断回响。

“季升”

“季升……”

“季升……”

他终于听清了。

“咚。”一声，季升回神。

在他沉溺回忆中时，谢轩铭碍于酒精下盘不稳，摇晃几下后摔下去，一头扎在“季升”的坟上。

他狼狈倒在地上，反应不过来地怔怔侧着，手指犹豫地动下，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又像在思考该如何起身。

季升也终于脱离了石雕状态。

他拍着酥麻的腿起身，一瘸一拐走到谢轩铭面前，低低问：“没事吧。”

说出口，他才发觉自己声音沙哑，搭配上虚无的脚步和阵阵心悸带来的晕眩感。

倒才像是需要被问有没有事的人。

好在如今他面对的人也无心判断或嘲笑他的状态。

谢轩铭摔懵了似的缓缓抬头。

他看见了季升，眼中涌现出几分错愕，随后是不可抑制的狂喜。

季升未弄明白那眼神的内涵，忽地被一股大力拉住，猛然失去重心，踉跄一下，狠狠摔入谢轩铭怀中。

季升条件反射的想挣扎，却被耳侧话语定身。

谢轩铭说：“季升。”

季升不动了。

谢轩铭抱着季洄的壳，又道：“季升。”

“季升……”

“季升……”

季升的魂在壳中，一下下被谢轩铭或喜悦或小心的呼喊震着，颤悠悠着不了陆。

一片浆糊中，季升感觉谢轩铭把下巴搁上自己肩膀，骨头杵上肩膀，硌得心脏生疼。

“季升。”他最后听谢轩铭闷闷说，

“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玩家【白月光】 已掉马

玩家【季升】请再接再厉


重生为替
第35章
把谢轩铭弄回去是个大工程。

用着“季升”的身份，连哄带骗地把他拐上车，关上门嘱咐司机往回开。

司机如释重负地一脚油门出去，刚扶稳的谢轩铭便又因为惯性一头歪在季升身上。

季升低头，发现他闭上眼，沉沉睡了。

睡着的谢轩铭很乖，季升不愿细究他如此乖巧的原因，只调整姿势，扶着他脑袋放自己肩膀上，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下车时，司机帮忙把谢轩铭搬到别墅门口。

谢轩铭不喜欢外人进家，季升便拒绝了司机进一步帮忙的好意，独自把谢轩铭背起来，坚难往楼上走。

短短十几阶台阶走了近五分钟。

到卧室，季升把谢轩铭摔在床上，一屁股在地毯坐下，喘着气用力捶两下酸疼的腰。

他好一会儿缓过来，起身把谢轩铭外套脱了，拿热毛巾给他擦个脸，又胡乱抹两下身子，这才抱着睡衣去客卫洗掉一身尘土。

忽然得知有人默默为自己赴汤蹈火并不算什么太惊喜的体验

水从头顶浇下，撞得季升脑袋嗡嗡响。

谢轩铭的失眠、情绪失控、理智丧失都和他有关。

而在谢轩铭痛苦时，他在猜疑，在利用，在不屑一顾。

季升抹一把水，身子前倾，额头在浴室墙上不轻不重磕出一声“咚”。

你完蛋了。

你个废物白眼狼傻逼瞎眼白痴。

你欠谢轩铭的，两辈子都还不清。

洗漱完，季升上楼，在沙发床上侧躺下。

他面对谢轩铭，发呆似地盯着那难得平静的睡颜。

季升脑子里一团浆糊，忽如其来的“真相”打乱了他的计划，连同思绪也一同被搅得浑浊。

告诉谢轩铭自己重生的事吗？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没几瞬便被否决了。

先不说谢轩铭会不会信，这操作本身就没有意义。

告诉了，让他开心一刻，然后呢？

然后让他帮忙调查死亡的真相，让他无所怨言地帮自己复仇？

别了。

季升想，

谢轩铭大概会很乐意帮，但这个情自己怎么都不能领。

他欠谢轩铭的太多了。

谢轩铭一往情深，别说还，季升连回眼看都不太忍心。

知道了白月光只为噱头，谢轩铭实际暗恋自己多年后，季升的大脑便自动记忆里剖出了不少被忽视的真相。

谢轩铭的隐忍，谢轩铭的爱慕，谢轩铭的关切。

一点点隐在时光里，全被曾经的季升辜负了。

而现在的季升，则藏在季洄的壳子里，一身谜团且满脑执念。

重生这种超科学的事，能发生就能消散。

季升重生，醒来时感知到自身对前世死亡真相无穷无尽的执念。

如果执念散了，魂也会散吗？

季升不清楚，也不敢想。

他不怕死，但让谢轩铭得知再次失去“季升”，未免太过残酷。

何况，谢轩铭似乎也从未“得到”季升过。

季升无法会给谢轩铭他想要的感情。

听着谢轩铭匀称的呼吸，季升嘴唇兀地动下，无声道，对不起。

他躺上床，在不算窄的空间里蜷缩起来，闭上眼，做出了决定。

第二日，谢轩铭醒时，已日上三竿。

额间因为宿醉疼痛难忍，谢轩铭皱起眉，揉着太阳穴坐起。

他早早嘱咐过经纪人不要在今日给他安排行程，自己醒不来也去不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谢轩铭翻身下床，瞥一眼空荡的沙发床，隐约想起自己昨晚好像把季洄叫去墓地了。

谢轩铭没怎么多想，走进了洗手间。

开关拨上，潺潺水流涌出。

他心不在焉地往脸上泼一把水。

昨晚……还梦到了季升……不，好像是把季洄错认成了季升。

谢轩铭拿起牙杯接水，对一口，低头吐掉。

毫无疑问他肯定在季洄面前失态了，但他并不在意。

再抬头时，谢轩铭意外在镜子里看到了季洄的脸。

季升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靠着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透过镜子看谢轩铭，满脸的欲言又止。

谢轩铭不看他，自顾自刷起了牙。

把泡沫吐掉，漱口，谢轩铭开口问：“什么事？”

“我可能要搬出去了。”

兀然的答案让谢轩铭动作一顿。他开水，冲洗杯子：“为什么？”

“青出想签我，我也......有去这个公司的打算。”

“哦。”谢轩铭不轻不重放下牙杯，冲镜子里的季升意味不明地笑下，“攀上了盛空知。”

他转身走过来，压迫性感很重，季升不自主往后退半步，听他开口：“他们开价多少？”

“不是钱的问题。”

“确实。”谢轩铭看不出神色，低头视线不明地盯着他，“当时你求我庇护，是怎么说的？我给你资源帮你挡灾，你给我创造价值。想反悔？”

不要再考虑为自己复仇了。

季升喉结滚动，垂眼避开视线：“对，想反悔。”

“我害怕被报复，只想好好挣钱，当个不温不火的小明星，不想哪天醒来又在麻袋里，睁眼就是无数拳头落下，然后被活活打死。”

听他坦白，谢轩铭本就不虞的表情更加阴沉，他没再说什么，撤身回到洗手台前，什么都没发生似地继续洗漱。

季升站直些：“我两周后会和青出签合约，明天搬出去，住在这的这段时间，感谢照顾了。”

谢轩铭一捧水拍在脸上，头也不会地冷道：“我同意了吗？”

“您同不同意，我都已经做下决定了。”季升说，“现在和您说，不过是想求个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谢轩铭重复一次，冷笑一声。

他直起身，将手上水珠在毛巾上擦干，在镜子里盯住季升，阴鸷道：“你要爬盛空知的床？”

以往他如此讥讽，季升是肯定要回呛的。

但今日……

“没有。”季升只错开视线，“他只给我提供了青出的合约。”

谢轩铭表情更冷了，他逼近两步：“你真的很喜欢维护人。”

季升重复：“没有”。

谢轩铭说：“抬头。”

季升抬头。

两人对视一会儿，谢轩铭没能从他视线里找出蛛丝马迹。

但谢轩铭显然不可能就这么把人放走。

“你可以试试，签不签得上青出。”

似讥讽似迫胁的一句。

谢轩铭丢下季升，甩脸出去了。

季升镇静站在原地。

他不怀疑谢轩铭的能力。

说签不上，那就肯定是签不上的。

当然自己也没打算去青出重蹈覆辙罢了。

季升手指动下，把门板推出一声轻响。

签约是假，要走是真。

总之能离开就好。

季升计划先搬出去，拿着公司结算去宾馆凑合住两天，然后联系苏镜。

他如今和苏镜关系不错，合作直播结束后，苏镜拍着他的肩膀说日后需要帮助，可以找自己。

季升了解苏镜，他从不说客套话。

只是他没想到这层关系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谢轩铭与季升争执完便出门了，期间一句话再没和他说。

大概又是“冷战“。

不过这次由谢轩铭主导。

季升不在意，谢轩铭离开别墅反而方便了他收拾东西跑路。

他用后来从宿舍带过来的旧帆布包装上两三件换洗的衣服，再塞好牙膏牙杯、一些日用品，就算收拾好了。

季升本来打算把包放起来明天带上，想想又干脆决定今晚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说干就干。

他正打算出发，忽然接到个电话。

陆浩仁。

季升一愣。

大半夜的，乐队有事？

涅盘成员除了训练，很少和季升联络，需要交流也是使用微信群组。

现在电话铃高一声低一声催着，季升心中莫名涌上几分不安。

出什么事了？

他接通电话，陆浩仁压抑焦急的声线加重了他不安的猜想。

“小洄，我和思哲遇到了些麻烦……”

陆浩仁快速说着情况，季升越听脸色越沉。

一个有来头的资方，点名要涅盘成员去陪酒，公司顶不住压力，也不好因为这点小事麻烦谢轩铭，只能答应。

资方要陆浩仁、黄思哲、季洄三人过去，但公司万万不敢动谢轩铭的人，便只通知了陆浩仁和黄思哲。

一看少了个人，资方大佬大发雷霆，对两人百般刁难。

“小洄……你能来一下吗？”陆浩仁语气强忍着颤动，“小黄他……”

“行。”季升过断说，“地址给我，你知道那人身份吗？”

“姓赵，好像叫文华……”

陆浩仁的回答让季升骤然沉下脸。

“我马上过来。”

陆浩仁给的地址是一家夜总会包厢，季升赶到，拉开门，正正看见黄思哲被两人摁得跪在一片狼藉的地上，满脸是伤。

见季升来了，黄思哲猛地挣扎下，被两侧人狠狠又往地上摁了些，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脸颊却离地板上一堆玻璃渣越来越近。

“思哲！”一旁陆浩仁着急想冲上去，却被人拉住。

“绝了，嘿！真就一模一样！”不怀好意地调笑平地炸响。

季升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张多年未见的丑脸。

赵文华翘腿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一双眼肆意打量着季升。

季升冷静和他对峙。

几年前他看不懂赵文华视线意味。

现在懂了。

满目龌龊。

让人恶心。

赵文华上下把季升瞧了个遍，多年前没吃到的瘙痒密密麻麻爬上心头，他忽然笑开，肥胖的手指夹着烟点下黄思哲：“这是你朋友？”

“是。”季升不动声色。

赵文华笑容更甚，眼神也愈发恶心：

“你这个朋友，还要不要这张脸，全看你给不给面子了。”

他弹掉烟灰，“我也不为难人，你这朋友不听话，不接我的酒，你替他把桌上这杯清了，就算完事。”

季升面沉如水。

他顺着指示看向茶几桌面。

上面放着一小杯透彻液体，季升还没蠢到觉得那就单纯是杯鸡尾酒的程度。

“我想看看我朋友情况。”季升冷声道，“他有心脏病，我怕出事。”

黄思哲死狗一样垂头不动，赵文华也不想弄出人命，欣然颌首：“请便。”

季升往前几步，到黄思哲面前蹲下，先探鼻息，再摸脉搏。

黄思哲忽然挣扎动下，猛地抬头盯住他，双目赤红，沙哑道：“别喝。”

季升安抚似地揉下他后颈，借着动作凑到耳侧快速报出一串数字。

“谢轩铭的号码。”他低声快速说，“打过去。”

“朋友情深演完没啊！”赵文华不耐烦喊。

季升不再停顿，站起来，转身走向茶几。

他刚拿起杯子，身后黄思哲忽地猛烈挣扎起来。

“别喝！”他声嘶力竭吼道，马上被狠狠踢一脚，干呕一声垂下头，除了咳嗽再出不了别的声响。

赵文华笑容愈大：“真是感人的情谊啊。”

季升捏着酒杯，平静道：“希望赵总言出必行。”

“那是自然。”

季升不再废话。

他拿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有点要去微博看的内容，大家懂的


第36章
季升仰头，酒精由口腔滑入食道，一路烫出潮红。

他轻轻皱眉，咽下酒液，抬手示意空了的酒杯，把玻璃杯叩回茶几上。

季升直起身：“酒我喝了，人可以放了吧。”

赵文华大笑两声，一挥手，抓着黄思哲的两人松劲，黄思哲踉跄向前一扑，手撑向散着玻璃渣的地面，几片碎玻璃划入掌心，鲜血淋漓。

黄思哲却像没知觉似的，猛地一撑站起，几步冲到季升面前，把人拨到身后，血红的眼眸死死盯住赵文华。

赵文华哑然失笑：“怎么还把我当仇人看呢，我不过想交个朋友。”

黄思哲喘着粗气，正欲狠狠开口道“你放屁”，季升却先一步抢断。

“赵总心意我们领了。”季升冷静说，“只是不知赵总能否给‘朋友’处理伤口的机会，毕竟如此狼狈的相对总归不符合礼仪。”

“可以啊。”赵文华欣然点头，毒蛇芯子一样的视线嘶嘶舔向季升，“他大可以去处理伤口，你这个完好无损的，可得坐下陪我说几句话。”

黄思哲闻言勃然大怒：“你他妈别得寸进——”

季升拽住他，打断：“好。”

季升向前走，被黄思哲一把拉住。

“号码还记得吗。”季升侧身，低声询问。

黄思哲眼神稍微一懈，却还是不松手。

“去。”季升低声又道，“不然我走不了。”

他推一把黄思哲，给一个暗示眼神，顺势挣开束缚，走到沙发边。

黄思哲看着季升在赵文华身边坐下，一咬牙，转身往外走。

他踉跄扑向陆浩仁，脚步虚浮。

陆浩仁上前把人扶稳，眼神刚刚焦急地透出些询问，便听黄思哲哑声道。

“有手机吗？”

陆浩仁一怔，随即点头。

“好。”黄思哲低低道，“出去说。”

两人抬脚往包厢外撤，赵文华没有要留的意识，便也没有人阻拦。

赵文华坐在沙发上，盯着季升眼下那画龙点睛似一颗泪痣，不住口干舌燥。

几年前，他还只是一方地头蛇时，也有这么个眼角带痣的少年出现过，当时赵文华动了歪心思，设鸿门宴把人邀过来……然而阴差阳错，最后没能得手。

赵文华可惜了多年，再见那少年，却惊觉他出现于电视网络，成为了大明星。两人间身份地位悬殊，赵文华癞蛤蟆般巴巴望着，看得见吃不着地烦躁，那颗痣便成了一抹邪火，作祟烧了许多年。

于是，当季洄出现在赵文华的视线里时，那张魂牵梦萦的脸一下就牢牢抓住了赵文华视线。

低微的背景，鼓手的身份，眼角那勾人心痒的泪痣。

简直就是上天看他错过了美人，送来的补偿。

赵文华嗅到季洄身上的味道，酒气盖不住果香的清甜，这感觉跨越时空地熟悉，一如几年前，自己低头，往不省人事的少年颈侧一吸……

赵文华不可抑制地看过去，季升今天穿的圆领，锁骨和脖颈露在外面，白皙的皮肤被酒精染上红润。

赵文华魔怔似的往那抹红边上靠，肥肠般丑粗的手指颤着伸出。

季升脸上抑制不住浮上厌恶，他想躲，可药效开始发作，胃又烧得身体无力，背后还是沙发，根本无路可退。

赵文华色迷迷往前探，就在他快摸上那片光滑皮肤时，手机铃声忽地响了，打断他满脑龌龊思绪。

赵文华一愣，撤身起来，摸出手机，迁怒开口：“喂？”

“赵文华。”阴冷的声线从电话那端传出，“你是真的不记教训。”

赵文华左眼猛地一跳，这声音刻在他基因里，就是尸体凉透时听闻都会抖一抖。

谢轩铭冷道：“我之前警告过你，别在我眼前干这种龌龊勾当，你是不长记性，还是存心挑衅。”

赵文华喉结一滚。

他是有听闻小鼓手和谢轩铭有点关系，但没想到谢轩铭居然这么在意这小子，自己这还没碰上呢，警告威胁就先一步过来了。

赵文华不甘心瞥一眼季升，色厉内荏地开口：“谢影帝，我尊重你，但你这管得有点宽了吧，我找新人喝个酒，碍着你什么事。”

“碍着了。”

谢轩铭冷冷笑一声。

“赵总，你不会不记得，我之前警告过你什么吧。”

赵文华条件反射一个哆嗦。

他怎么会不记得。

赵文华在季升成名之后，在某次酒会上见过他一次。

那时季升名利双收，纵使赵文华也走狗屎运发展了一把，仍是没有资格走到面前与他攀谈。

他只能躲在角落里，目光阴暗地探出，猥琐扫过那纤瘦的腰、细长的脖颈……

他正意淫着，一高大身影忽地横插进来，挡住他窥探视线。

“操！”赵文华骂一声，“哪个不长眼……”

他抬眼，如被握住脖子的鸡一般没了声。

已经成了影帝的谢轩铭一身黑西装，低着眸，意味不明盯着他。

“谢……谢……”气管被勒紧的感觉重现，赵文华几近窒息。

他自然知道季升当年的乐队成员，那疯狗一样的少年主唱也成了名。

赵文华动过曝光谢轩铭暴力恶行，以勒索巨额赔偿金的念头。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联系了谢轩铭公司，争取到面谈赔偿的机会。

见面前，赵文华踌躇满志，满脑子从这成了名的小子身上刮下几分油水的想法。

然而见了谢轩铭，他便什么心思都无了。

骨架宽阔的男人坐在凳子上，英挺的眉眼依稀能品出少年时的漂亮，但当男人抬眼，冰冷的视线锁定来人时——

赵文华没忍住退一步，寒气从脊背逐渐往上升。

他忽地发觉自己以为谢轩铭会因为把柄而对自己低声下气的想法是多么可笑，面前这个男人不管外表如何变化，骨子里仍是不要命的疯狗。名声和财富怎么可能成为疯狗的枷锁，只要他想，他仍可以肆无忌惮地跃起，狠狠掐断冒犯者的咽喉。

冷意窜上头颅，赵文华汗毛竖了一身，什么赔偿金都没敢要，夹着尾巴灰溜溜滚蛋，从此对谢轩铭退避三舍，再不敢惹。

他不找事，却没想到谢轩铭主动上门，怼着脸发难。

“你要看多久。”谢轩铭横在面前，表情阴鸷地轻轻问。

赵文华被他吓得后退半步。距离太近了，虽然是人来人往的场合，但如果谢轩铭要出手，他必不可能躲过。

谢轩铭最终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动手，他只用指节扶上赵文华肩膀，俯身下去，拇指虚虚在他喉骨上抚两下，凑着耳朵重重咬字。

“收起龌龊心思……不然就小心点走夜路……“

梦魇般的声音回荡耳侧，赵文华一瞬感觉喉间恶寒，条件反射地哆嗦下身子。

电话那侧的谢轩铭还在说着：“我现在过去，你要和我见一面吗？“

赵文华猛地挂了电话，急促说一声走，逃一样离开了现场。

赵文华溜了，包厢里的人觉察情况不妙，交头接耳几句，纷纷也往外撤。

一片混乱中，陆浩仁和黄思哲冲进来，跑到季升边上。

季升虚脱瘫在沙发里，药效上来了，他坐都坐不稳。

“季洄！”黄思哲摇晃他一下。

“去，找个房间。“季升强打起精神说，“我要洗澡。”

季升抖着把自己浸入冷水。

他一进房就把自己锁进了洗手间，陆浩仁和黄思哲听到里面水声潺潺，却看不到情况，只能站在门口干着急。

“你还好吗？!”几下拍门声先起，随后传来陆浩仁焦急声音。

“我没事。”季升牙齿打颤，“你先带思哲去处理伤口。”

门口又是几句喧哗。

季升没力气听了，虚弱从胃往四肢扩散，一种不妙地酥麻感也随之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一头埋进水中。

谢轩铭用从前台要的卡刷开门，一进房就看到洗手间灯在昏暗房中兀然亮着，季洄的两个队友趴在门上大喊大叫。

谢轩铭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拎起来，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把他们扔出房外，关门落锁。

“我操你要干什么！开门！开门！我报警了！操你妈开门！”

令人不爽的贝斯手在门口怒骂，谢轩铭懒得理他，打电话叫前台过来处理，随后走向洗手间。

门锁了，谢轩铭敲下，不高不低道：“开门。”

回应他的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谢轩铭皱眉，后退一步，抬脚狠狠踹向门锁。

咔嚓一声响，

锁开了。

谢轩铭推门进去，满溢的浴缸里泡了个半死不活的人。

他眼一跳，踏水过去，将人从水中一把捞出。

季升发抖着出水。

他身体很热，但牙关又在打颤。

他的神智已经不大清明，恍惚地总觉得热的是水，冷的是自己身子。

被人拖出浴缸，季升错觉自己如同脱水的鱼，腮无限张开，却怎么也够不着氧气。

“你喝了什么？”低沉的声音如隔着墙般飘渺传来。

谁在说话？

季升茫然睁大眼，终于看见面前横了个人影，那人面容如被水雾罩住般不清晰，季升想要看清，便睁着眼不断往前凑。

谢轩铭皱起眉。

季洄被他从浴缸里拖出来，发病似地打了好一会儿颤，忽地撑起来，一张失神的脸往自己面前拼命地挤。

谢轩铭眼疾手快，一把卡住他下巴，手指捏入脸颊肉，阻止前倾趋势。

季升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水润嘴唇微微张着，索吻似地缠人。

谢轩铭眉头更紧，忍不住呵斥：“清醒点。”

季升很不清醒，他觉得冷，又觉得眼前人热。

他半眯着眼往热源上蹭蹭。

操。

谢轩铭猛然把人推出去，季升踉跄后仰，抓着浴缸才没摔个四仰八叉。

他挣扎好一会儿，撑着浴缸边缘缓缓坐起来，散散的眼神聚拢，归到谢轩铭身上。

见季洄似乎又有靠过来的念头，谢轩铭警惕撤身，冷声道：“别动！看清楚我是……”

他话未说完，季升不知哪来的力气，忽地扑上来，湿漉漉的手臂蛇一样缠上谢轩铭臂弯。

谢轩铭没预料到他如此动作，躲闪不开地被扑了个正着，反应过来想要推开，却又被他两手勒住，不好动作。

谢轩铭狠心，刚欲用蛮力，便听闻他低低开口。

“谢轩铭……”

谢轩铭动作一顿，又听他说。

“对不起……”

下一秒，一双潮湿的眼在眼前放大，唇上随后触及冰凉的柔软，纠缠不休缠开他两片薄凉，舌尖带着未散的酒气和温热，温软卷了进来。

谢轩铭抓住季升头发，用力把人拉开。

另一只手抬起，扇落到泪痣边缘时收劲。

谢轩铭眉头锁死，最终只不耐烦拍两下他脸蛋：“清醒些。”

季升迷茫地看着他，水滴从发丝滚入眼眶，淅淅沥沥在玉般温软的面颊上留下水痕。

他没回答，低头埋上谢轩铭锁骨，缓慢暧昧地蹭起来。

谢轩铭掐住他的后颈，用力把头掰起来。

“小谢”

季升眯着眼，不舒服地喃喃，“掐疼我了。”

谢轩铭动作顿然僵住，手指冰凉。

“你刚刚说什么？”

季升又不说话了，只挣开束缚，又低下去在颈边摩擦了一阵后抬头，水雾弥漫的一双眼看向愣住的人。

“谢轩铭。”季升湿润的唇瓣一张一合，“我好难受。”

未等谢轩铭回答，他细长的手指已经扒拉上面前人的裤腰。

季升有力无力地扯着，却怎么都扯不下来，只挠得人心烦。

下一秒，纤细的腕骨被握住，谢轩铭一下把季升反压在浴缸上，另一手卡住他的面颊。

“你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季升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指，作为回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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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为替
第37章
季升睁眼时，一摸自己酸疼的腰，觉得世界都要崩塌了。

身上各类红痕牙印提醒他发生了什么，而断续的记片段则更是明明白白记录了昨晚的悲剧。

季升，身体年龄18，实际年龄不明。

可怜巴巴与右手相伴二十年后，终于在昨日，借暗恋自己多年、刚刚决心远离的对象之手，脱离了处男之身。

可真行。

大脑无情发出嘲讽，季升抱头哀嚎一声，不太乐意庆祝。

他崩溃两秒，翻身坐起来，大腿内侧掀出的紫青让他眼皮猛地跳两下，忙把被子一扯，盖住那不忍直视的痕迹。

季升无措地抬手，想摸头又在后颈摸到一抹牙印。

他手一顿，触电一样飞开。

谢轩铭。

季升红着耳尖，咬牙切齿。

你真的是狗吧！

洗手间传来淅淅水声，唤回季升几分理智。

谢轩铭在里面。

季升现在面临着重要抉择——待着，还是跑路。

季升没怎么犹豫做出选择，他翻身下床，脚落地面色就兀然一变。

黏稠的液体顺着腿边流下，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顺***一路窜道大脑中枢。

季升不太想知道那液体是什么。

但他很肯定自己走不了了。

他绝望地站着，厕所门忽地开了。

季升如鲤鱼打挺般跃起，重重摔回床上。

谢轩铭擦着头发出来，神色和平日无差，却在走过拐角，视线瞥见床上规整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的季升时，微妙一停顿。

两人对上视线，尴尬的气息蔓延开。

谢轩铭率先开口：“昨晚……”

“昨晚的事……”季升抢断，“是我的问题，拉前辈你下水真的不好意思……如果你觉得碍眼，我明天就搬走，不用担心！”

谢轩铭心下怪异，说实话昨晚那酒后乱性，撑死也只能算两方都有责任，硬要分起来，色令智昏的自己绝对比神志不清的季洄更值得指责。

如今季洄反倒抢先一步认错道歉，让谢轩铭这没什么人性的疯子都生出几分愧疚来。

“你没问题。”谢轩铭少有的词穷，“我会......尽可能补偿。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我说。”

他这么许诺，季升也不客气：“我要搬出去。”

谢轩铭眉头稍皱，“换一个。”

季升振振有词：“前辈最近睡眠质量好许多了，不用看着我也能睡着。现在这个情况……我继续住别墅里不方便也不适应，搬出去会好很多。”

他说的是实话，谢轩铭近日很少再出现做噩梦惊醒，睁眼看“季洄”的情况。

而涅盘排练来来去去，路途也确实偏长，很不方便。

但谢轩铭依旧坚持：“换一个。”

“就这个。”

“换一个。”

“就……”季升有些无力，他改口，“我要洗澡。”

“……”

谢轩铭被他忽然的改口整得懵了一下：“为什么？”

“……”季升言简意赅，“你没带套。”

谢轩铭沉默两秒，让开去洗手间道路。

季升停顿一瞬，掀开被子，光裸着身子下床，往洗手间走。

“洗手间有浴袍，衣服我让人买了，一会儿送来。”擦肩而过时，谢轩铭低着眸说。

“谢谢。”季升脚步一顿，抬头好奇道，“您是，脸红了吗？”

沉默两秒，谢轩铭把头上毛巾摘下罩他头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拧开洗手间门，把人推进去，哐一声把门又关上了。

把大象关进冰箱需要四步。

把季升关进洗手间只需要一秒。

谢轩铭深得要领。

季升清理完，谢轩铭先行下去联系助理了，季升便下楼，站走廊找面墙靠着等。

他正盘算着要不现在跑路算了，不远处急匆匆窜来个熟面孔。

“你还好吗？”黄思哲冲过来，焦急的神色在看见季升宽领下的暧昧痕迹后转为惊怒，他抓住季升肩膀，红着眼咬牙狠狠道，“那个畜生，我他妈傻逼了才叫他来！”

“他不来，我们不可能那么容易走出包厢。”季升轻声反驳。

黄思哲见他还替谢轩铭说话，怒气更甚：“你就任由他拿捏，一点脾气都没有？！”

黄思哲的怒吼唤得季升微微诧异，他抬眸，见到少年伤损面容上藏不住的担忧愤怒，又望穿其眼底翻滚着的复杂情绪......

季升忽地悟了些什么。

他后退半步，把黄思哲手从肩上拂下，平声道：“谢谢你。”

然后真挚又残忍地开口：“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别多管了。”

黄思哲睁大眼看他，不可思议他言语里的疏离，也听懂了其中划清界限的意味。

黄思哲眸中闪两下，熠熠的瞳暗了下去。

谢轩铭出来时，见季洄和他们那小破乐队的贝斯手面对面站着。

他三两步过去，那贝斯一下由沮丧变得警惕，眼神凶狠瞪向自己。

谢轩铭懒得理他，低头问季升：“干什么呢？”

“……和成员聊天。”

“聊完了吗？”

“嗯。”

“回去吗？”

“我能不……”

“不行。”谢轩铭断然拒绝。

“那您还问我干什么呢？”季升叹气。

睡了自己朋友兼心上人的男人大摇大摆出现，肆无忌惮地将自己排除对话圈，无视似的。

黄思哲握紧拳头，觉得谢轩铭就是在明晃晃挑衅。

这个结论很荒谬，毕竟什么都有的谢影帝，出于何种目的才会去挑衅什么都没有的新人呢？

原因怕是只有谢轩铭自己知道了。

黄思哲忍不住了，不爽吼一句：“喂！”

谢轩铭姗姗注意到他，堪堪施舍一个眼神：“你是？”

“黄思哲。”季升提醒，“涅盘成员。”

又补充：“涅盘就是我在的乐队。”

“黄思哲先生。”谢轩铭从善如流，“麻烦你下午去警局做个伤情鉴定，然后让你们公司把情况告知我助理。”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黄思哲像个着火的炸药桶，无法在谢轩铭面前保持平静，“你又是什么好人？”

谢轩铭眼都不抬：“你想放赵文华一马，我也懒得管你。”

黄思哲勃然大怒：“谁要放那混蛋一马啊？！”

“那就去。”谢轩铭冷笑，直白道，“你脸上那几道伤是你现在唯一的价值，不及时利用，愈合后你尽管扯着嘴到处嚷嚷赵文华恶行，看看会有几个傻子信？”

“你！”

“去吧。”季升插入话题，他看向黄思哲，“赵文华这种人，不给他教训，他会接连不断找麻烦的。”

黄思哲不说话了。

季升加重口吻：“拜托。”

“……行。”沉默半响后，黄思哲从牙缝里挤出回应。

“光有人证不够。”谢轩铭说，“小黄脸上的伤应该不是赵文华亲手打的，很容易开脱。”

“谁是小黄啊！！！”

“小黄怎么了？小黄多可爱啊。”季升冷哈哈打圆场，抬头对谢轩铭道，“我有证据。”

谢轩铭低眸看他：“什么证据。”

“我录音了。”季升说，“昨晚出门之前，我从你柜子里借了个录音笔。”

因为艺人职业特殊性，录音记录是常态，季升见过谢轩铭几次使用录音笔，也知道空余录音笔的存放位置，出门前便顺手带了一只。

“......”谢轩铭问，“笔呢？”

“在衣服里。”季升忽然想起来，“衣服？”

谢轩铭：“......”

谢轩铭：“在垃圾桶里。”

季升：“......”

季升：“你凭什么扔我衣服！”

谢轩铭：“……”

谢轩铭：“你凭什么拿我录音笔？”

“……”

“不道歉吗？”

“对 不 起。”

衣服最后还是捡回来了，进水的录音笔神奇地还能使用，谢轩铭把中间赵文华诱导季升喝酒那段截出来发给助理，并让其去找昨日下过药的酒杯，送去取证。

“有这些应该能把赵文华送进去了。”坐在车上，谢轩铭冷道，“购买违禁药品可不是小事。”

“嗯。”季升答一声，“谢前辈你之前和赵文华有矛盾吗？”

“为什么这么说？”

“赵文华很忌惮你。”

“他要真忌惮就不会来这一出了。”谢轩铭揉下太阳穴。

“我没进圈是见过赵文华。”他接着说，“他对我......朋友，图谋不轨。”

“啊，这样……”

回看以往，季升隐约猜到了少年时那次断片的昏厥，绝不只是喝醉酒那么简单，但现在在谢轩铭口中得到确认，还是有些五味杂陈。

“你做了什么？打他了吗？”

“嗯。”谢轩铭简洁答。

季升脑中忽地浮现出满脸伤口、眼神倔强又愤怒的十七岁少年。

他恍惚一秒，回神后说：“打人不好。”

“给人下药也不好。”谢轩铭冷声说，“不谈这个了。”

“好。”

他不想提，季升也不再问。

轿车平稳前行，季升看向窗外。

剧烈运动后的腰很脆弱，不过坐了一会儿就开始酸胀地疼，季升不动神色伸手，想去安抚娇弱的神经。

“你昨晚叫我谢轩铭。”谢轩铭忽地开口，“连名带姓，没有用尊称。”

“……”伸出的手在空中一僵，悻悻收回，季升说，“我喝迷糊了，对不起。”

“没事。”谢轩铭说，“以后就这么叫，每次你叫谢前辈或谢影帝，我都觉得你在骂我。”

“……”那确实是在骂你。

季升无言。

谢轩铭又说：“你还莫名其妙和我说了一句话，记得吗？”

季升心漏跳一拍，脑中疯狂回忆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脸上却不动声色：“不记得了，是什么？”

“对不起。”谢轩铭咬字清晰，“你说‘谢轩铭，对不起’。”

他转头看向季升，眼底深沉，一如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夜海。

“我挺好奇的，你怎么对不起我了？”


作者有话说：
小谢 is watching you


重生为替
第38章
季升放在身侧的手指节蜷起。

“就……想起以前的事，觉得有点对不起。”

“想起以前的事？”谢轩铭把“以前”咬得极重，步步紧逼道，“不是失忆了？”

“可能那个时候想起来了？”季升斟酌道，“现在断片了。”

“还真是断得及时。”谢轩铭冷笑，“记得多少？”

“记得……”季升心下一横，转头意味深长对谢轩铭笑下，“你好粗暴啊，谢影帝。”

谢轩铭：……

谢轩铭和他对视一阵，面无表情转开脸：“别动歪心思。”

“好嘞。”

季升从善如流，心中暗道，

有本事你别睡啊。

说好了为白月光守身如玉呢？

啧，

男人果然都是见色起意的动物。

季升回到别墅，发现自己收拾好的包不见了，他思索片刻，目光飘向书房。

“我的包呢？”季升敲开书房门，质问道。

“不清楚，不了解，没见到。”谢轩铭头也不抬。

季升才不信那么大个包能凭空消失，但眼前谢轩铭摆明了一问三不知，他也没办法。

季升有些无奈，他是想过谢轩铭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但没想到谢影帝能这么幼稚，想出藏包这种损主意。

季升叹口气，只得把出走计划往后推迟些。

然而他没想到，搬出去的机遇，来得比想象中快许多。

“全封闭综艺？”

“对，叫《乐声为上2》。”

节目名称一出，季升握着手机沉默了。

陆浩仁把手机拿远，确认通话状态没断：“喂？小洄，还在听吗？”

“啊，在听。”季升匆忙接上，“这个综艺，是哪家平台的？”

“KUZI。”

意料中的答案，季升握紧手机：“他们家的综艺不太好上。”

KUZI，国内最大的网络平台之一，旗下综艺常年霸榜，绝对的曝光度炸弹。

而比起KUZI综艺质量，更加出名的却是他家的——

恶意剪辑。

作为曾参加过KUZI推出的《乐声为上》第一季的选手，季升对KUZI的恶剪，可以说是深有体会。

“确实。”陆浩仁承认道，“但流量很大，公司不会放弃这个综艺的。”

毕竟涅盘也需要一个出头机会。

KUZI的综艺门槛和热度一样高，涅盘这种小乐队就算入选也只是待定，能不能上还要看后续商议。

正在公司努力给涅盘撕下这个资源时，季升先一步获得了另一个天降巨饼——流量之夜。

每年的流量之夜都会邀请全网热度集中的名人，谢轩铭盛空知这类大明星自然在名单中，季洄这种糊糊新人则纯粹是举办方扶贫。

又或者是给谢轩铭面子。

毕竟主办方为了谢轩铭甚至狠下心没邀请盛空知，加塞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流量之夜当晚，群星云集，各路大小花争奇斗艳，五颜六色的裙摆在红毯上荡出绮丽风潮。

在这场镜头与流量的狂欢里，男星更多沦为陪衬，在各大美人中承担配饰支架类的角色，隐没与花群中。

当然，也有例外。

谢轩铭，作为常年站在舆论风口浪尖的人物，自然是媒体的宠儿，他在这场合非但不是绿叶，反倒更像和田玉般美物，花朵都争先恐后往这碧玉边凑，盘算着攀上那淡冷色的边缘。

新晋小花白灵，美目一瞥，便锁定了第一排座位中央，男人脊背挺拔的身影。

谁不知道谢影帝流量大，要是能在他边上拍出一张合照，再找几个水军网上炒炒“神仙cp”、“娱乐圈俊男靓女”、“影帝与小白花”......那红利可太了不得了。

白灵心中算盘打得响，她一撩自己浅黄披肩，千娇百媚往谢轩铭身边走去。

可就在她要走到第一排前时，边上忽然插出来一大红花旗袍，白灵大惊，目光一定，发现是近些天参加热门综艺大火的“国民姐姐”齐眉苗。

花旗袍一撩下摆，娇滴滴占据了白灵看重的风水宝地。

白灵脸黑了又白。

没事，还有另一侧，她给自己打气。

谁知又一飘纱公主裙晃悠悠过去，大爆网剧女主花雯雯一撩蓬松裙尾，自然落座谢轩铭右侧。

白灵：......

白灵：淦！

白灵不甘示弱，提起裙摆一个俯冲，一边捂嘴娇羞道“姐姐不介意我做这吧”，一边强行坐下，把那花旗袍挤到一边，白脸黑了大半。

她还未坐稳，又见一小生姗姗来迟，竟也瞎了似的指着座椅道“这没人吧，可以坐吗？”

白灵惊愕：你也来炒cp？？

小生捂嘴一笑：姐姐，不要被性别限制了想象力呀。

他大大方方落座，又占掉一块位置。

煞那间，三个椅子，生生挤了四、五个人。

赶来的工作人员欲哭无泪：“姑奶奶们，这位原本有人的啊。”

姑奶奶们连着一个姑姥爷，笑意盈盈点头致意，突发性失聪似地无一挪位。

工作人员几近崩溃，忽见一黑西装从万紫千红中脱出，如默不作声飞出花丛的夜鸦。

他一愣，高声呼道：“谢影帝，您座位就在这，是要去哪？”

“透气。”谢轩铭淡漠道，转身离开。

他本就是舆论的焦点，此刻起身，全场的镜头转向，一瞬就凝聚在他身上了。

谢轩铭带着一路闪光和窃窃私语，平静地穿过似是而非的繁华，往聚光灯照不到的阴影走去。

季升无所事事站在角落，加塞进大场合固然是好事，但代价却为组织方压根没排他的座位。

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场合少了个位置，工作人员也很尴尬，告知季升这事时语气都透着几分同情和愧疚。

但工作人员惊讶发现这位可怜的新人听完自己被漏掉的消息后，毫无恼怒意味，只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好的，我去边上站着就行，你们辛苦了。”

“那边没镜头！”工作人员惊愕提醒。

“没事。”季升莞尔一笑，“本来也没人拍我。”

季升信誓旦旦说出这话时有多从容，谢轩铭在他身边站定后就有多惊讶。

“你怎么过来了？”季升眼睛微挣开，“座位不是在前面吗？”

“嫌我过来烦？”谢轩铭平淡问道。

“没有的事。”季升摇头，察觉到他情绪不好，闭嘴不语。

但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这边没镜头的。”

谢轩铭冷淡说：“我在哪，哪就有镜头，你站着就是。”

季升说：“哦。”

好狂妄啊。

不过倒不讨厌。

季升靠着墙，阴影挡住大半窥视的目光或镜头，他错觉自己仿佛是雨天忘带伞的旅人，与谢轩铭共同躲在屋檐下避雨。自己浑身湿漉，谢轩铭也浑身湿漉。

谁都想逃开那雨，谁也没能逃开那雨。

流量之夜当晚，刷爆网络的神图不是某大花的海蓝人鱼尾，也不是某流量的镂空紫西装，而是一张影帝与新人的合照。

那张照片拍得极好，清秀的少年仰头望着英俊的男人，满眼试探的示好轻轻触向男人脸颊，男人则微微低头，不耐又耐心地听着少年的话语。

图为黑白色调，铺面而来的氛围感吸引每个路人怔一秒，点开细看。

更要命的是，发这图的博主和营销号，都不约而同在上传同时配上一张陈年旧图。

也是一两年前的某个晚会，也是阴影中站立的两人。

还未成为影帝的少年与还鲜活明艳的鼓手靠墙说笑，黑白的色调下，鼓手眼神不羁放荡，未成神的少年影帝望着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一番对比，看愣了许多人。

鼓手与少年七八分相像的面容，谢轩铭唇角从有到无的笑意。

人去楼空，少年不再。

今昔对比令人唏嘘不已，神图热度高居不下，直到又一轮热搜乘风而起，作为后浪把少年们掩入名利场的深海。

一个热搜横空出世，仍与“季洄”有关，但就并不像上一个一样友善了。

#季洄破音#

点进去，年轻的鼓手在昏暗灯光中抓着麦克撕心裂肺唱着，那歌声可真算不上悦耳，听得人不住皱眉。

以“最能唱的鼓手”出名的新人，忽然被爆出真实歌唱水平奇低。

不用看，都知道舆论有多热闹。

“怎么连KTV的视频都放出来了？”季升看着热搜，很是无奈。

视频里的场面发生在重生后，涅盘一次商演完的庆功宴里，大家喝高了都在瞎玩，季升便也顺着气氛上去吼了两句，因为是恶搞，他便故意搞怪的唱了，谁知道被有心人偷录还放上了网。

季升一边无奈一边确认，这热搜一出《乐声为上2》肯定是能上了，这么高的热度KUZI不会白白错过。

只是，平白无故给人骂一场，神仙都要有几分脾气。

季升脾气未起，谢轩铭电话先过来了。

“我会解决。”

劈头盖脸一句把季升弄懵了，他停顿一秒开口：

“其实不用......”

电话挂了。

“听人说话啊.....”季升更无奈，自从下药那事后，谢轩铭对他态度和缓很多，季升左品右品，隐约品出些愧疚意味。

谢影帝出乎意料的保守啊。

季升咂舌，十八线睡了超一线，还是匿名论坛最想共度良宵投票女性第二男性第一的谢轩铭......

怎么看自己都是占便宜的那个啊……

大众情人果然是有大众情人的道理。

季升得出结论。

澄清很快就出来了，速度迅猛得不像是十八线艺人能有的公关能力。

也确实不是季洄那破公司在给他公关。

真正的幕后推手——谢轩铭，晚上回来时，正准备迎接十八线的殷切感激，定睛却发现季升窝在沙发里，专注地刷着手机，见他回来头都不抬一个。

他骨架小，瘦瘦一只，在谢轩铭家宽大的现代化沙发里显得格外娇小。

直到谢轩铭走到沙发前，季升才注意到他。

“谢谢你的澄清。”季升抬头，冲谢轩铭感激笑笑。

谢轩铭沉着脸：“你什么时候接了KUZI的综艺？”

“啊？”季升坐直些，惊讶道，“不是你给的资源？”

谢轩铭低头和他对视，否认：“不是。”

“……”

季升眉头稍皱，随后疑惑：“那今天的热搜……”

“KUZI的手笔。”谢轩铭冷冷说，“KUZI最喜欢的就是拿选手做话题。我今天警告了节目组，但依旧不能保证他们不作妖，你最好......”

“这款架子鼓好好看......”他未说完，季升又低头刷起手机来。

谢轩铭：.......

谢轩铭低头，看见他手机评论花花绿绿间着橙，各类商品争奇斗艳。

谢轩铭：……被人黑了还在刷淘宝，心态真好。

谢轩铭上前两步，季升仍没反应，他便直接伸手捏住季升的下巴，强硬把人掰着仰头：“KUZI不是什么好东西，节目最好拒掉。”

“啊？”季升被他捏得眼睛半眯，“你不让我去吗？”

“不是不让，是不建议。”谢轩铭皱眉，“外人地盘上，保不准曾经绑架你的人不会趁机动手。”

“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引出动手的人啊。”季升笑，“前辈不是因为这个找我的吗？”

“不要叫我前辈。”

下巴上力道有点大了，季升又眯下眼，黏糊道：“疼......”

谢轩铭动作一顿，松手。

他后退一步，面无表情抱起臂，盯着季升，不说话了。

这是又闹脾气了。

把性格奇怪的影帝心思摸得门清的季升放下手机，主动给台阶下：“答应过人的事，就要完成啊。”

季升揉着脸，嘟囔着说，

“何况我本人也挺想知道的，害我的人是何方神圣来着。”

他放下手，抬眸看向谢轩铭，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愈发显得泪痣狡黠。

“我想去诶，不可以吗？”

“……”

“不可以吗~”

“行。”


作者有话说：
小季，说话就好好说，不要撒娇~


重生为替
第39章
KUZI的综艺两月后开播，为全封闭拍摄，没有特殊情况参赛乐手无法离开基地。

季升于一个清晨收拾好东西，拎着新买的箱子往门口走。

谢轩铭不知是要出门还是怎么，站在门关处整理袖口，很是挡路。

季升弯腰推着箱子，顺口道：“今天这么早有行程吗？”

谢轩铭冷淡说：“我行程很多。”

意思是我红我有资源你们这些在家扣脚的糊糊就别妄自揣测了。

季升懂了他的意思，乖巧道：“好的呢。”

司机还没来，季升拉着行李靠在门边，抬起眼眺望。

谢轩铭看他一眼：“这么想走？“

季升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愣一瞬答：“没有，怕迟到了。”

谢轩铭敷衍哼一声，显然不接受如此借口。他也看向门外，柏油路上空荡，不像会有人走，也绝对不会有人回来。

季升扭头看着他，挺拔的鼻梁格外夺目，寂寥的神色从他眉间滑下，随着光线一起，一闪隐没在唇边了。

季升看得出神，神差鬼使地问了一句：

“我搬出去后，你会想我吗？”

谢轩铭转头，见鬼般扫他一眼，皱眉：“别自作多情。”

大概是想到自己前段日子把人睡了，说这话很没说服力，谢轩铭补上一句：“我有喜欢的人。”

季升心梗，他完全不想面对自己无意把小孩掰弯还让这倒霉孩子一往情深多年的惨淡事实。

他脱口而出：“你换个人喜欢吧。”

谢轩铭眉头锁得更紧了，眉眼间充斥被蹬鼻子上脸的不可思议。

季升有几瞬以为要挨骂，甚至挨打了，但谢轩铭最终没这么做。

“想都不要想。”

他转身离去，只给季升留下个背影。

季升望着，没由来叹口气。

门口司机停好车，摁响喇叭提醒。

季升回头拉好箱子，往门外走去。

KUZI的录制场所在郊区，路途很是遥远。

季升看着窗外景色由绿林变为高楼再转为绿林，打个哈欠，眼皮下落几次，撑不住沉沉睡了。

颠簸的车程把久远的回忆抖入他脑海，昏昏沉沉中，季升梦见了几年前，他上次参加KUZI节目时的场景。

三年前，《乐声为上》录制现场。

台上的乐队手忙脚乱，旋律鼓点乱成一团，被音响放大后魔音，一股脑灌进所有人的脑袋。

导师轻轻摇头，台下选手更是皱眉的皱眉，戴痛苦面具的戴痛苦面具，总之都很不痛快。

两分钟后，折磨人的体验终于过去，季升松开蹙紧的眉。

这乐队吉他和贝斯实力其实不错，但鼓手水平太差，表演开始十几秒就错拍，后来越打越烂，这才一路带着表演走向深渊。

导师发表评价，基本都是委婉打圆场这类的说辞，季升听两句便没了兴致，悄悄伸手拍下身侧盛空知的肩膀，凑到对方耳边，轻轻开口：

“这个鼓手的基本功好不扎实——”

接通的麦克把他犀利的点评传遍整个录制现场。

季升：......

盛空知：......

导师：……

台上鼓手：。。。。。。T T

盛空知捂住麦，小声说：“节目麦克是全程接通的。”

季升欲哭无泪：“你怎么不早说？”

盛空知气声：“你没问啊。”

他们俩正在下面窃窃私语，台上被拎出来批评的鼓手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知道我自己有很多不足。”鼓手举着话筒，强忍眼眶泪水，“我会努力的，请给我一些时间。”

这鼓手能在技术这么烂的情况下参加节目是有原因的。

一是他有背景，二是他确实长了一张好脸，哭得梨花带雨，让人心存怜惜。

无论出自哪个原因，评委都不得不偏心他些。

王琄，节目发起人，正委婉赞扬着鼓手潜力可佳，被季升高声打断，她很是没面子，转头便锁定了观众席上的季升，不悦地开口：“虽然这位鼓手确实实力有待提升，但是态度很好。但反观这位选手，在导师说话时打断，还贸然评价同为学员的表演，非常不礼貌。”

录制现场的镜头锁定到季升身上。

无人机摄像飘来，盛空知冷汗刷一下下来了。

毕业后，李谭找了过来，说自己遇到个发财机遇，攒钱搞了个小音乐公司，就叫青出，想把原班人马都叫回来重组乐队，但苏镜因为电竞训练没法参加，谢轩铭干脆联系不上，李谭左找右找，最终抱着希望过来，问盛空知和季升愿不愿意加入。

盛空知本来没这个意向，但是季升坚持，他也就同意了。

本来以为加入公司也就像以往一样闲暇时间去酒吧唱唱歌玩玩乐器，谁知道没半年KUZI就办了个选拔乐手的乐队节目，关注度奇高，好巧不巧李谭找到门道，三两下把自己和季升送了进来。

季升来参加节目很是开心，有鼓能打他就能没心没肺傻乐，胸无大志的模样看得盛空知不住发愁。

盛空知远没季升这么轻松，一方面他确定《乐声为上》是块好饼，表现好说不定能改变他和季升的人生轨迹，另一方面他在观看了KUZI旗下各类综艺。心有余悸得出结论——KUZI的恶意剪辑十分吓人，踩没背景选手捧有资本选手是惯常操作。

自己和季升都是没背景小公司出身，现在季升还跳出来……

简直是上赶着给人当剪辑原料。

王娟和季升的对话已经进行了几句，王娟让他上台证明自己的实力，季升同意了。

“所以，你要表演什么曲目呢？需要音响老师准备吗？”

在季升回答之前，盛空知抓住他手腕，小幅度摇头。

季升诧异瞥他一眼，没明白意思，继续回答：

“不用。就刚才那位选手表演的曲目吧，麻烦吉他贝斯能配合一下吗？”

台上贝斯和吉他点头。

王娟惊愕：“你也练过这首？”

“没练过。”季升说，“马马虎虎记下了拍子，实在不行freestyle也可以。”

王娟和身旁导师对视一眼：“行，你上来吧。”

季升这才起身，问一句面色灰败的盛空知：“怎么了？”

“没事……”盛空知有气无力。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阻止了，只能看季升能否表现出恶剪以外的价值。

盛空知叹口气，松开他的手腕：“好好打。”

“那当然会。”季升挑眉，三两下穿过观众席，上了舞台。

他先和导师问好，又给吉他贝斯鞠躬拜托，然后才坐上鼓凳。

盛空知看一眼镜头，这段拍进去了，能不能播得看节目组愿不愿意给机会。

季升在椅子上坐定，发现自己没带鼓槌，抬头问一旁鼓手说：“麻烦能借用一下鼓槌吗？”

背对镜头，小白花鼓手方才挂着的脆弱无辜尽数消失，取而代之是满目的不屑阴毒，他压低声音，愤愤道：“你没事闲的找什么麻烦，这么着急踩着我上位？我公司有关系，你信不信这段都播不出来？”

季升也被这人京剧变脸的精湛操作惊愕住一瞬。但到底在社会上打拼过，他也并非没见过妖魔鬼怪，便很快就接受了人畜无害小白花实际是个双面人的设定。

季升面不改色地把手往前伸伸：“播不播，也得先打了再说。”

黄泉小白花狠狠瞪他一眼，把鼓槌粗鲁塞过来：“我这可是定制鼓槌，敲坏了赔得起吗？穷鬼！”

季升不理他，接过鼓槌道声谢，轻轻敲几下鼓熟悉手感，然后抬头，对等待的贝斯吉他点头。

乐声响起，季升轻巧抬手。

细长的鼓槌绕着同样细长的手指转一圈，前端稳稳落在鼓面上。

第一下节鼓点和上旋律，导师表情全变了。

有人在匿名论坛上询问过，如何判断一个鼓手是否出色。

答案很简单。

看在鼓点响起那刻，观众会否直接将目光集中到后方的鼓手上。

季升毫无疑问是一位出色的鼓手。

他的鼓声一亮，稳定坚硬的声量强势盖过旋律，直直撞入观众耳骨。

王娟不自觉摁紧耳返。

根据资方的吩咐，那个废物小白花是一定要保的，拉季升上来，是想着是即兴的表演怎么都不会惊艳到哪去，就算表现得还行，也可以抓着细枝末节的失误发散，通过剪辑误导踩一捧一，把小白花弄上去。

然而，没有失误。不管是节奏稳定度还是台风，都无可挑剔。

王娟犹豫看一眼藏在暗处的导演，再这样下去，情况会失控，现在还能喊停挽回，再晚些……

那节目剧本怕是要大改了。

王娟示意导演，导演却没注意她。

他正专注地看着台上自如的鼓手，手指摩挲对讲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乐声到达高潮，季升快速敲出对应鼓点，鼓槌一转，顺着兴致加了段花炫技，让本来就不松散的节奏更加紧凑，密集的鼓点听得人喘不过气来。

贝斯拉出长音，季升借着空隙动作一停，双手张开拥向灯光。

台下先是一顿，随后沸腾，观看的选手纷纷鼓掌，还有几个激动的甚至跳起来，高声叫好。

一片欢呼声中，季升低眸，继续敲响最后一段freestyle，卡着贝斯音尾，重音一顿，结束了完美的展示。

铺天盖地的掌声。

王娟嘴唇轻动，转头又看导演。

导演神色严肃，手指又在对讲机上摩挲些许，最后眉头散开，抬手对对讲机吩咐道。

“这段保留。”

台上，季升起身，鞠躬示意后，转向小白花。

小白花脸色难看，清秀的五官灰沉沉的，整张脸都紫了。

他不甘地想，我还没输，我要提出加试，让导播放录音，一定能压过这不知道哪窜出来的小子。

他正欲开口喊，却先被季升叫住。

“谢谢你的鼓槌。”季升微笑着，用麦克能录到的音量说。

他把鼓槌递过去，顺势把小白花拽到怀里，捂住麦，轻轻开口：

“别执着定制的鼓槌了，报个班练练基本功吧，不贵的。”

季升拍着小白花的后背，温柔又诚恳地说：

“顺带一提，以你现在的水平，就是假打，手速都跟不上拍子。”


作者有话说：
小季真的很会学以致用

重生为替
第40章
季升松开面如死灰的小灰花，往舞台前方走去。

导演都决定改剧本换人捧了，导师心里门清，做样子交流两句，不打算再为难他。

何况季升表现得很完美，和拉跨的小白花对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无可挑剔，只要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谁优谁劣，再怎么昧着良心说话也没办法颠倒黑白。

于是导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和颜悦色夸了季升好一番，把人放下台去。

季升长腿一迈，轻巧跃下舞台，回到座位上。

小白花所在乐队被老师严厉批了好一顿，垂头丧气地撤了。

灯光稍暗，下一组选手上场准备。

表演开始，观众席注意力再次集中到舞台，季升正准备抬头看，却被盛空知叫住，转眼看过去。

“你太冲动了。”盛空知皱着眉，不赞同道，“刚才差点……”

“我那不是麦忽然炸了嘛……”季升理亏地小小声说。

来之前，盛空知没少抓着季升唠叨KUZI在剪辑上的恶意，季升被他说的头大，点头如捣蒜地答应，就差举起手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当出头鸟，送素材给人剪辑了。

谁知道刚来就意外横生，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季升只能硬着头皮上。

盛空知看他委屈，和缓神色安慰：“我刚刚看了，导播表情挺好的，应该不会怎样……你之后别再这么冲动了。”

“好。”季升答应。

他俩正低声交谈，台上却忽然出了些状况。

舞台上表演的两人组合，才刚刚开始表演，就被声乐老师盯住。

声乐老师身体前倾，皱眉眯眼，锁定台上表演者。

“怎么了？”王娟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低声询问。

声乐老师没回答，表情却愈发严峻。

“停！”他最后终于忍不住，大声喊道。

后台人员忙关掉音响设备，音乐暂停。

“怎么了？”

“为什么停了……”

“舞台事故吗……”

观众席上选手议论纷纷，主唱握着麦架，不知所措地停下表演，看向导师席。

但声乐老师注意的并不是他。

“后面那个，琴手！”声乐老师皱着眉，大声叫道。

琴手直起身，稍微凑到麦面前。

麦克被音效老师关了，但从那位选手的口型看，他应该低低应了一声。

演播厅安静下来。

声乐老师看着那高挑的身影，质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的手一直悬空在琴键上方，但琴声却正常能出来。”

假弹！

声乐老师严厉的话语，似鱼雷入海，在演播厅炸起轩然大波。

季升和盛空知也注意到不对，停止交谈，看向舞台。

视线落在那琴手身上，季升谢轩铭均是一怔。

琴手站得靠后，刚才声乐老师眯眼半天，才敢确认他假弹。

现在全演播厅几百号人，都伸长脖子看着，却还是看不清那选手笼在阴影下的面容。

大家都眯着眼，最后声乐老师发话：“你往前些，到前面来说话。”

琴手这才从琴边离开，从后方走出来。

舞台光线照亮他墨色额发，扫上高挺鼻梁，勾勒出单薄嘴唇……

琴手在台前站定，抬头，露出一张冷淡的脸。

“小谢？！”季升惊愕地脱口而出。

他音量没控制好，引得前排几个选手转头看来。

“不好意思……”季升赔着笑点头道歉，转头压低声音匆匆问盛空知：“小谢怎么会在这？”

盛空知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

之前李谭想重组青出，季升也不是没试着联系谢轩铭，但无论是发出的信息还是打出的电话，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季升因此还担忧，害怕谢轩铭做出什么极端的选择，为了否决心中不妙的设想，他在一个下午打车去了谢轩铭的高中，在出色毕业生那栏找到了谢轩铭的照片。

小谢考上了好大学。

季升松口气，

那应该没有想不开。

庆幸过后，隐约的酸涩一点点从季升心底浮出。

他从校门走出，回头看一眼，又低头踢踢石子。

小谢有在好好生活，也切断了和青出的关系。

不相干的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却让人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季升去马路对面小卖部买了根棒棒糖，三两下拆开包装，叼着棍靠墙蹲下，发呆似地看着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内的校墙上忽然窜出个人，穿着校服的少年艰难翻上墙头，跳下来，跑走了。

季升看完了整个过程，有些出神。

他幻视穿着校服的谢轩铭猫一般轻巧翻过校墙，落地后拍拍身上灰尘，离开时也脚步轻快。

即使是安静的小谢，逃离束缚时，也会露出轻松神情吧。

季升低头，无声笑下。

他站起来，揉揉酸麻的腿，牙齿一崩嚼碎剩余的大半棒棒糖，叼着空荡的细棍走了。

季升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谢轩铭，还是在综艺节目这种匪夷所思的场合。

台上，谢轩铭垂着眼，沉静又冷漠地站着，那姿态很难讨人喜欢。

声乐老师皱眉，追问道：“从你的指法和手势能看出来是会的，为什么不弹呢？”

台下传来细碎的窃窃私语，谢轩铭拿起麦。

他抬眼，平静的瞳露出几分讥讽。

“他们说我不用出声，我就懒得弹了。”

麦克把他冷淡清晰的话语传遍演播厅。

现场一瞬鸦雀无声。

有选手不开麦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但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把藏着的东西抖出来……

还真是敢啊。

王娟愕然一瞬，转头看见镜头后导演不虞的脸。

同时很蠢。

王娟摇着头垂眼。

这段大概会被剪掉了。

连带着这个选手的镜头一起，不会出现在观众眼前。

听了谢轩铭的话，声乐老师也愣了。

这种程度其实已经没必要再说什么了，这个片段绝不可能播出。

他敷衍地评论两句，给谢轩铭打了个低分，把人打发下场了。

谢轩铭下台，在边角座位坐下，周边选手都避着他，怕剪辑师一刀下去殃及无辜。

季升侧着脑袋看他背影，谢轩铭头发留得比几年前长了些，几缕较长的发尾垂在颈间，更衬得那脖颈白皙清瘦。

季升盯了好一会儿，直到盛空知伸手拍他。

“快到我们了，去准备吧。”

“好。”

季升收回眼神，起身跟着盛空知去往后台。

季升和盛空知的表演十分出色，放眼整个录制过程，是少有的让人眼前一亮的节目。

实力强，再加上导演有心要给剧本，导师们便都顺着，对两人一阵好夸。

最后季升拿到了全场最高分，盛空知比他低零点五，排在第二。

《乐声为上》的规则是初舞台分数高的人有资格选择下一次公演的合作选手。

选人时，季升作为第一走上舞台，接过麦克。他环视一周，目光触及之处，选手纷纷投来示好的目光。

有实力有故事线的大佬，跟着就能蹭镜头关注度，谁不想要这个机会。

橄榄枝伸出一片，季升却敷衍地快速扫一圈，视线落向角落：“我选谢轩铭。”

令所有人震动的决定，连导师都吃了一惊，纷纷转头，顺着季升的目光，看向角落里沉默的青年。

忽然成为视觉中心，谢轩铭并没什么太大的神色变化，他微抬起一张冷淡的脸，看向季升，好像除了选择他的人外，其余什么都不重要似的。

他确实也这么想。

王娟咳嗽一声，重新拾起主持工作：“很特殊的选择，能问下为什么吗？”

“因为好看。”季升站着，一腿稍稍弯曲，他懒洋洋且不靠谱地回答，“我喜欢长得好看还有个性的小孩。”

“哦……”王娟听得一愣一愣的，又忍不住往导演那边瞥了。

选定要给故事线作主推的选手，和注定要一剪没的选手组队了。

怎么搞，剪不剪？

导演没给提示。

打算顺水推舟丰富人设吗？

王娟收回视线。

这两选手看起来都不是好操控的，也还真是不怕玩脱了。

她举起麦：“好，那季升选手就和谢轩铭选手组队成功，后续的选曲将由队伍分数相加的排序进行选择。”

录制结束，谢轩铭刚走出演播厅，便被一个工作人员匆匆叫住。

谢轩铭见过他，就是他来自己学校选中自己参赛，也是他在上台前告知自己不开麦。

工作人员满脸怒色：“你干什么？有什么不满台下可以商量，跑镜头前让所有人都下不了台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不同意，把麦克打开。”谢轩铭冷声说，“有人和我商量了吗？”

“那你也不能——”工作人员气急，“你本来能成主捧，现在好了，得罪节目组，连带我也挨骂！”

他越说越气，伸手去抓谢轩铭肩膀：“走，去找导演。”

谢轩铭闪避开：“去干什么？”

“道歉让他再给你次机会啊！”工作人员横眉怒道，“你给录制后期添了那么多麻烦，不需要道歉吗？”

工作人员又要伸手拽他，却被直接打开。

“我不去。”谢轩铭咬字清晰。

他油盐不进，工作人员火冒三丈，彻底发飙了：“你这选手怎么回事？以为自己条件不错就牛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就你这破态度，录到最后一期都不会有镜头。不想录就滚蛋，别在这碍眼。”

谢轩铭垂着眼不置可否，肩膀却忽地被人一揽，重心后移，跌到一个单薄的怀中。

季升不知什么时候过来，踮着脚，吊儿郎当挂在谢轩铭身上。

“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诶。”

他撒娇似地说完，抬眼看向面前蛮牛般喘着粗气的工作人员，冷下脸。

“小谢跟着我会拍出有趣画面的，不劳您费心。”

“镜头外的人就专注镜头外的工作，少逼逼叨叨影响选手状态。”


重生为替
第41章
工作人员没来得及发火，后方大门一开，浩浩荡荡涌来一批选手。

选手说笑着走近，不知是谁现发觉气氛不对，渐渐停下交谈，驻足往这边窥视。

被他们看着，工作人员脸色黑了又青。

他自然不能当着那么多人发作，狠狠瞪季升谢轩铭一眼，转身走了。

人潮再次热闹起来，季升一拽谢轩铭，带着他往外走：“去宿舍换衣服，然后去选歌，愣在这干什么呢？”

谢轩铭被他拉着，扭脑袋发觉自己需要低头看季升了，有些恍惚。

“你不该和他起冲突的。”谢轩铭说，“他是内部的，可能会被针对。”

“要叫哥啊小子。”季升轻轻敲下他额头，“过了三年不认你季哥了？”

谢轩铭愣神一秒，开口：“季哥。”

小谢还是那个乖小谢，季升满意地揉两下他脸：“怎么不联系我们？”

“……”谢轩铭停顿一秒，说，“之前换了手机，联系方式找不到了。”

“哦。”漏洞百出的借口，但季升接受了，“那回去记得加上，免得下次找你又找不到。”

“季哥找过我吗？”

“嗯哼。”季升挂在他身上晃悠，“主唱跑了乐队组不起来啊，你没看到我们初舞台，老盛都被逼着唱歌了吗？”

“没看到。”

“好家伙。”季升三两下揉乱他的头发，笑道，“你这是坐在节目现场公然开小差啊，真是长大就不听话了，你哥我的表演都不认真看！”

“不是没认真看。”谢轩铭说，“太专注看你了，其他人没注意。”

季升愣两秒，哈哈大笑：“小谢，你这是在哪里学的土味情话哈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拍拍谢轩铭：“不过配上你漂亮的脸还是很撩人的，要有自信！”

谢轩铭不动神色：“那你被撩到了吗？”

“嗯嗯。”季升没忍住又戳下他脸，“小谢真的太可爱了。”

谢轩铭默默偏开头。

那就是没有。

自己已经过了可爱的年纪了。

虽然季升的分数很高，但和谢轩铭的低分一中和，两人总分便立马就在一溜的强强联手里被压下去了。季升眼睁睁看着喜欢的风格都被人选走，最后握着一个不熟悉的曲风傻眼了。

“我从来没尝试过民谣。”季升翻来覆去听那一段demo，一个头两个大。

谢轩铭说：“我也是第一次......”

“真是好消息。”季升嘟囔，“你为什么来这个节目？”

谢轩铭没太适应如此跳跃的思维，停顿看一眼摄像机上红点，开口：“学校说来这加绩点，我差零点几满绩。”

季升吹一声口哨，笑道：“这是我这种抱着老师大腿求及格差等生不能了解的世界。”

“你在这是优等生。”谢轩铭说，“优等生，我们要尝试新风格了。”

“那就来吧。”季升懒洋洋说，“民谣是我知识盲区，改编的法子得再想想，你唱还是我唱？”

“你唱。”谢轩铭说，“你的声音条件好。”

季升说：“别了吧，我那嗓子吼两声摇滚还行，民谣这温温柔柔的风格......真的太超出想象了。”

“你可以唱。”谢轩铭坚持，“我想听你唱，你唱歌很好听。”

工作人员作为画外音介入：“季升选手会唱歌吗？”

“嗯。”谢轩铭先一步替他回答，“唱得很好，以前当过主唱。”

“你小子……”季升瞥他一眼，无奈嘟囔，“别掀我老底啊。”

“那为什么初舞台没唱？”工作人员继续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初舞台是您的搭档，同时负责吉他和唱歌吧？”

“嗯，没错。”季升说，“主唱和吉他的搭配不是经典吗？老盛，就是盛空知，又比我更适合那首曲目，我们商量下，决定他来唱。”

“这样……”工作人员说，“那期待你在第一次公演的歌唱实力了。”

“怎么就期待了。”季升哑然失笑，“未必是我唱呢，小谢唱得比我好多了。”

从盛空知引入话题就一直沉默的谢轩铭忽然开口：“季哥，我们出去下。”

“怎么了？”

“去洗手间。”

工作人员刚想吐槽说去洗手间也要人陪，这选手也太黏人了，就见季升欣然起身，拉着谢轩铭出去，身影屹然一只带着鸡仔出街的鸡妈妈。

出门是季升拉着谢轩铭，走到一个凹陷的拐角时，谢轩铭却忽地一停，用力把季升拽了进去。

季升不明所以被他扯进狭小的凹槽，谢轩铭眼疾手快在他后脑上伸手垫了下，这才没撞上墙。

季升条件反射伸手撑下，空间太小了，他这一掌直接扒拉到谢轩铭身上，触感不是肉体的柔软，反倒有些硌手。

但柔韧的手感倒是不赖。

季升一下没反应过来摸到的是什么，动手又在谢轩铭腹部戳两下，随后被抓住了手腕。

握紧手腕的手骨节分明且宽大，拇指中指一张，直接把整个腕骨都包入掌心。

这小子以前手有这么大吗？

季升低头，盯着谢轩铭尖锐突起的腕骨，出神一秒。

“你拉我来这干什么？”他抬头问。

“这里没摄像头。”谢轩铭用空闲的手熟练把季升身上的麦捂住，他自己的早在出门前就摘下来了。

“哦。”季升愣一下，“你懂得好多哦。”

“……有些话想说，最好不要被镜头拍到。”

“嗯？”

谢轩铭神色认真。

“这是个综艺节目，虽然说是选拔乐手的，但实际还是看人气，就是以往的选秀节目变种。”他停顿下，低声问，“哥想在这组成乐队出道吗？”

“想啊。”季升笑，“不想我干嘛来啊。”

“那就注意一点。”谢轩铭说，“镜头、剧本、人设，这些在选秀里都是很重要的，别一个劲的给旁人加设定，把高光都让出去，这样不好。”

“哦。”季升沉默两秒，忽地抬头，感叹，“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他仰头看着，脖子都有些酸了。

谢轩铭被忽然岔开的话题打了个措手不及，停滞两秒回答：“这两年。”

“好高哦。”季升说，“我想摸你头都有些吃力了。”

谢轩铭闻言，默默蹲下一些，把脑袋凑过来。

季升愣一下，大笑起来：“只是打个比方啦，不是真的要摸。”

他双手捧住谢轩铭的脸，揉两下：“小谢你怎么光长个子不长心眼啊，真是又乖又可爱。”

谢轩铭为数不多脸颊肉被他捏起来，含糊地坚持开口：“我刚刚说的，你记住了吗？”

“嗯嗯。”季升说，“记住啦，谢谢小谢。”

又笑：“我好歹也比你大两岁啊，相信一点我的判断力嘛！”

“嗯。”谢轩铭乖乖又给他揉了一阵，直起身，“出去吧。”

在准备第一次演出的期间，《乐声为上》播出了第一期。

选秀节目自从出现在市场，就是经久不衰的热点，《乐声为上》挂了层乐队的皮，但宣传方向还是走选秀的老路，只是“乐队”这一新元素的出现让人眼前一亮。

闻到选秀味儿的秀粉迅速围过来，把评论区挤占了个水泄不通。

KUZI改了剧本，放弃了小白花鼓手，转而给季升发了“大魔王”人设，从出场的配乐到选手反应的剪辑，不遗余力塑造出“这个选手很强但太过狂傲”的特点。

而剪辑的最大作用，就是牵住舆论的鼻子。

从评论区的表现看，KUZI 的剪辑，十分成功。

【我靠，那鼓手的也太狂了吧】

【人家有狂的资本.狗头】

【说实话他挺戳我的，任性又强势的疯批美人不要太好搞。】

【拉倒吧，那鼓手一看就是个纯种的傻逼，除了脸一无是处那种，啥差劲眼光才能看上他。】

【那不是有脸吗？很多人连脸都没有.......】

【楼上真相了哈哈，楼上的楼上怕不是蒸煮丑陋，这才出口喷酸】

【……】

大概是因为季升选了谢轩铭作搭档的原因，KUZI 为了节目完整度，也把谢轩铭的表演放出来了。不过他没放拆穿假唱那段，只让导师后期配音几句，强行剪出“正常”的表演模样。

即便如此，观众仍从谢轩铭听评论时垂着眸，一脸不屑的样貌看出他反叛尖锐的内里。

【没人喜欢那个琴手吗？禁欲系的叛逆少年不好搞吗？】

【是有点带感，但这脾气看得不太好，估计过两期就得罪KUZI被一剪梅了】

【已经得罪了吧......】

【我也觉得......听导师评价都郁郁寡欢的，太不给面子了。】

【但是感觉他和鼓手的cp会很好磕……】

【感觉好磕+1】

《乐声为上》第一期反应热烈，节目组趁机发起第一次公演的报名，不少秀粉赶着趟跑来，到现场观看一次公演。

第一次公演，KUZI花了大力气，撕下了大牌杂志ILS的拍摄资格，获得第一的组合，将拥有拍摄画报的资格。

奖品虽然丰厚，但谢轩铭和季升不仅没选到擅长的风格，连运气都比人差些，出场顺序抽到了首发。

对于全部表演结束才进行投票的一公演出，这个出场次序显然对比赛结果不利。

观众已经入场了，工作人员在进行最后的检查工作，化妆间中，季升坐在镜前，身着浅青衬衫，接好的长发被浅色发绳低低束住，压在白边草帽下。帽顶，两缕深绿飘带虚虚绕一圈，长出的部分垂下，落在身侧，显出几分古风少年气来。

他身后，谢轩铭一身素白长袍，腰上系着根细条的青色系带，走路间衣摆飘飘，显出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来。

但此刻清冷的仙人可是满脑子的人间烟火，他站在季升身后，眸光追着那摇着的深绿飘带，晃个不停。

季升注意到谢轩铭飘移不定的目光，抬眼从镜子里看他，调侃道：“什么时候转猫性了，见到飘飘东西就移不开眼。”

谢轩铭仍是移不开眼：“我可以摸下吗？”

“摸呗。你哥我又不是什么珍惜动物，摸还犯法了？”季升笑着说。

说着，他勾起一抹飘带，往谢轩铭手里送，谁知谢轩铭伸出的手却绕开那带子，继续往下……捋起一抹墨发。

那缕发是束发时的漏网之鱼，又可能是造型师有意为之的缺憾参差。

但无论它是什么，那一抹细软如今都被捏在谢轩铭掌间，爱不释手地卷绕把玩。

谢轩铭小心翼翼分指，将柔顺的发丝缠在指间。

季升不声不响纵容他动作，乖顺垂下的睫羽勾起谢轩铭心中久违的冲动。

“长发好看。”谢轩铭目不转睛地盯着绕上指尖的发丝，轻轻一步越界，“季哥你为我留长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人表面乖乖叫哥，实际却暗戳戳喊人老婆


重生为替
第42章
“啊？”季升闻言，有些困惑的仰头，眨也不眨地看向谢轩铭，“怎么忽然又要我留长发了？”

“因为好看。”

“啊朋友。”季升好笑地看着他，“你觉得好看不行啊，得观众觉得好看才有用。”

谢轩铭伸手把黏在他眼角泪痣上的发丝拨开，低声说：“我觉得好看就行了。”

“你这小孩怎么奇奇怪怪的。”季升眯起眼，“十六七岁看着挺成熟的，长大两三年反而幼稚了。”

工作人员过来催促上场了。

谢轩铭把那缕发丝勾他到耳后，垂下手：“走吧。”

季升起身，被衣服下摆绊得踉跄一下，谢轩铭伸手扶他。

“谢了。”季升扶一把头顶草帽，“这还真是挡视线。”

“不影响演出就好。”

“哈哈也是。”

表演十分成功。

两人别具一格的造型先声夺人，震得粉丝尖叫不断，哪怕是不认识他们的观众，也在两人登场后四处询问这两选手的姓名。

民谣的曲调确实是季升谢轩铭不擅长也从未尝试过的，但二人年少时丰富的演出经历让他们拥有超乎年龄的成熟台风。谢轩铭和季升几乎能将一切风格融入自己的作品中。曲目里，季升淡化了鼓的力度，只简单打出框架节奏，将更多精力重点放在演唱上，以追求更好的演出效果。

而谢轩铭则展露了他从未曝光的技能——吉他。

“小谢居然会这个？”连季升听闻他的改编想法后，都十分惊讶地问。

“这两年学的。”谢轩铭说，“架子鼓，键盘都学了些，但不精。”

“牛哇牛哇。”季升惊叹，“小谢真的是奇迹宝宝！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贝斯。”谢轩铭说，“贝斯没学。”

“诶，为什么，不喜欢贝斯吗？”

“没什么为什么……不太想学。”

镜头转回给现场，谢轩铭抱着把木吉他，坐在架子鼓斜侧，他垂着眼，轻轻拨着弦，奏出简单音律。无论台下欢呼如何排山倒海，他面上都带着一种世事与我无关的冷淡克制。

更像仙人了。

很多观众来时，给谢轩铭和季升这两位选手做的预设都是年轻难搞的刺头茬，预估着他们会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炸场表演。

但现实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柔和的灯光下，两人安安静静坐在青藤秋千上，将初雪和田园娓娓道来。

虽然不同于摇滚的热血沸腾，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演出结束，两人起身鞠躬，台下尖叫掌声连天，导演在台后看着观众反应，暗暗点头，心想自己换剧本的的决定果然正确。

他可能高兴得有些早。

季升和谢轩铭下台时，碰上了墙角待机的，面如死灰的第二组。

虽说第一个上场一般来讲会在投票上吃亏，但像谢轩铭季升这种上去就开大把场子点了的，反倒显得后面的演出单调乏味了。

第二组表演的选手首当其冲受到波及，他们欲哭无泪地站在候场区，怨念盯着两位给自己出了难题的选手晃悠悠下台。

其中那个头带飘飘的还笑眯眯朝他们挥挥手：“加油哦。”

是挑衅吧！是同情吧！是故意的吧！

第二组选手头顶黑线还未落到底，就见头带飘飘身侧那一位冷淡的选手，手一揽，环着腰把人带走了。

“诶，小谢你干嘛？我还想再鼓励他们几句呢！”季升三步一回头地被谢轩铭扒拉走。

“他们？他们可能不太想接受鼓励。”谢轩铭冷静说。

“诶？”季升备受打击，睫毛耷拉下去，垂头丧气的很是可怜，“我还想拥抱鼓励他们一下的。”

抱我吧。

谢轩铭暗想。

但他最后只轻轻拽下季升头顶飘带，正欲开口说么，不远处工作人员匆匆赶来。

“有个公演后采访直播！你们快点过去！快开始了！”

#

谢轩铭和季升到达直播现场时，直播已经开始，屏幕上观众不断刷着各个选手的名称。在两人进入镜头后，弹幕瞬间爆炸，两人名字单独刷屏，两人名字合体刷屏，刷得直播都有些卡顿了。

主持人笑着让两人坐下：“是今日的表演造型吗？很好看呢！”

“谢谢，是表演造型。”季升回以微笑。

“看起来是尝试新风格了，头发是假发吗？”

“啊不，是接的头发，为了舞台效果。”

“很好看。”主持人真心赞赏。

季升笑得开朗：“小谢也觉得很好看！”

入场的寒暄说完，主持人拿出准备好的台本，开始发问。

“我看了你们第一次公演，表现得真好，想必在播出时会给很多观众惊喜的！”

季升转头看谢轩铭，手肘轻轻怼他一下。

谢轩铭面无表情拿起麦：“谢谢。”

主持人继续问：“两人配合可以说是十分默契了，看起来并不像是第一次合作。之前是有什么渊源吗？”

“以前我和小谢一起组过乐队……两三年前吧，那时他还小，未成年呢。”季升笑着答，“小谢是我特别好一个弟弟。”

“小谢你呢？”

“季哥，算是我的恩人。”

“什么样的恩人呢？”主持人追问。

“独一无二的恩人。”

弹幕瞬间又刷了几千条。

【看脸就很般配，没想到还是竹马cp！入股不亏啊姐妹们！】

【这还不磕！我先磕拉了啊！】

【指路超话，谢方季方，美帝建设，需要各位嗑药鸡出功出力！】

“两位的粉丝朋友们都很激动啊！”主持人看一眼弹幕，笑着开启下一个问题。

“两位选手是出于什么原因，来到《乐声为上》这个节目的呢？”

“我想出道。”季升拿起麦，“我想组成乐队，然后和我的乐队成员们一起，出专辑，搞全国巡演。”

“很棒的愿望啊，小谢呢？”

“我想和季哥一起出道。”谢轩铭说，“一起组成乐队，一起出专辑，一起巡演，这是我来这个节目的目的。”

此话一出，弹幕疯球了。

如果说刚刚还有粉丝在警告圈地自萌，在正主主动扛起cp大旗后，弹幕上基本看不到唯粉踪影，只剩下cp名和嗑药鸡的欢呼不断刷屏。

主持人为暴涨的热度咂舌几秒，趁热打铁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互相对对方说一句话吧。”

季升和谢轩铭对视一眼。

认识许久的人忽然要真心说话，虽然是环节设定，但季升还是觉得有些变扭，他摸摸脑袋，被草帽扎得缩手，尴尬地说：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主唱。”

谢轩铭比他从容许多。

他看着季升，眼睛中亮起星星点点碎光：

“你是我最喜欢的哥哥。”他认真说。

季升头皮发麻片刻。

太肉麻了，搞得和告白似的。

他耳朵有些热，莫名想捂脸。

但谢轩铭表情诚恳，季升最后只无言伸手，揉乱他的头发，算是回应。

尴尬中，主持人的声音如救世主般拯救了正在用目光遍地打孔的仓鼠季升。

“下面是弹幕互动环节啊，让我来看看，粉丝朋友们对季升还有谢轩铭有什么想说的。”

主持人接过平板，欲念第一条，却猛然闭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出不来。

谢轩铭和季升转头，主持人面色慌张地遮挡住屏幕。

她动作慢了，手又不够大，两人还是从张开的指缝里，窥见了屏幕上第一条评论。

【克死妈的孤儿别刷存在感啊，小心衰气传到别人身上，连累别的选手倒霉。】

一条恶评。

是真正意义上，针对性极强的恶毒评论。

这种评论怎么会出被选中！

季升惊疑不定，

没有评论筛选吗？不会检查的吗？

他条件反射扭头看谢轩铭。

谢轩铭垂着眸，眼神落在屏幕上不动。

他面上看不出喜怒，放在膝盖上的手却隐隐绷紧，青筋爆露。

季升脸色一下子沉了。

他冷冷看一圈直播间镜头后的工作人员，最后锁定角落里某个眼熟面孔。

之前威胁谢轩铭那个工作人员靠在那，见季升看来，冲他恶意地笑笑。

是报复和警告。

说不准有没有节目组的默认。

季升收回视线。

直播间死寂一般沉默，观众没看到评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在弹幕上发送问号，询问发生了什么。

“啊这......”好一会儿，主持人才结巴地控场，她求助似的看向场外，可工作人员都无动于衷，沉默地逼迫她继续。

他们是故意让选手看到这条评论的。

主持人心下明了。

她侧眼看两位阴着脸的青年，心里升起几分愤怒，但很快又无可奈何。

人在屋檐下，别人伸手打你两巴掌，你也只能受着，什么火都不能发。

她强撑着笑，刚刚准备圆场，就见季升把帽子摘下，一头长发被草帽勾起无数发丝，扎眼的乱。

季升轻巧把帽子盖在谢轩铭头上，遮住他大半张脸，随后转身，从没反应过来的主持人手里抽出平板。

他单手拿着平板，另一手把蓬松的发丝捋到脑后，眼睛盯着第一条评论的名称，一字一句念出：“好吃懒做的猪，是吧。你在看直播吗？”

季升抬起头，弯腰凑近直播镜头。

“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直播镜头，伸手握拳。

比了一个标准的中指。


重生为替
第43章
由于季升在直播中做出的不文明举措，直播现场混乱一阵，随后直播间被手忙脚乱的工作人员们关闭了。

主持人目瞪口呆看着季升收回国际通用友好手势，直直走到角落里，居高临下俯看某个工作人员。

那人在他冰冷的视线里瑟缩一下，季升拳头握紧，直播现场所有人都听见指节响动。

那工作人员心存些许侥幸，刚想或许他不会当着这么多人面动手……就听尖锐破空声骤起，拳尖带风呼面而来。

工作人员惊恐地后仰，嘴失声地张开，眼睁睁看着那拳骨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拳尖离面颊几厘米，拳风已经击面额时，季升堪堪停了。

谢轩铭在他身后，抓住他的手腕，低声说：“算了。”

季升气不过，挣扎一下。但谢轩铭抓得牢靠，怎么都动弹不得。

工作人员摔在地上，颤着张嘴，大口喘起气来。

此刻，导演匆匆赶来，进门见此施暴未遂之场景，他大怒：“怎么回事？搞什么呢？！”

无人应答。

导演恨铁不成钢地手一指二人，吼道：“还不把他们拉开！”

其他工作人员如梦初醒，拥着上前。几人把谢轩铭和季升往回拖，一人把摔地上的工作人员扶起。

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去些，一工作人员怯怯问：“还播吗？”

“播个屁！”导演稍稍平静些，又被这没眼力见的勾出火气，他没好气吼一句，“还播什么，赶紧准备公关工作吧！”

他伸手比划两下季升和谢轩铭：“先把他们带回宿舍。”

盛空知结束公演和谢幕，急匆匆从舞台往宿舍赶。

他急促敲下门，没等回应便推门进去，开门见山问季升：“你直播时干什么了？”

季升正躺在床上发呆，听到盛空知来翻身坐起。

冷静下来后，季升也知道自己冲动了，他揉了揉散乱的发丝，错开盛空知严厉的眼神，省去恶毒评论的具体内容内容，一五一十开始讲述直播事故。

在他复述经过时，洗手间门打开，谢轩铭湿着头发从里面出来。

季升短暂停下讲述。

“小谢。”盛空知冲他打个招呼，没等回应又转回去看季升，“继续。”

季升清清嗓子，继续开口，谢轩铭在一边站定，默默听着。

“……主持人问我对评论有什么想说的，我说没有，然后对镜头比了个中指……”季升顿一下，“就是这样。”

盛空知脸色白了又黑，最后低声厉道：“我来之前怎么和你说的？这是综艺节目，你在节目里是什么人，完全决定于在镜头前的展现……谭哥花了多少功夫才把我们送进来？你今天干的事，KUZI完全可以借题发挥找青出要赔偿，你觉得谭哥手里有多少钱能给你赔？“

季升垂着眸：“对不……”

“不关季哥的事。”谢轩铭截断道歉，平静道，“责任在我，季哥是为我出头才发火的。”

“小谢你别护着……”

“那条评论是针对我的。”

“……说了什么？”

“小谢！”季升忽然提高声音，摇头严厉看他一眼。

谢轩铭没看见似的，继续说：“说我扫把星，说我克死了妈。”

房内骤然安静。

季升眉头一下皱死，他抿紧嘴，转头担忧看过去。谢轩铭却满脸平静，云淡风轻看不出情绪。

盛空知张了张嘴。

“对不起，我没想到……”

“没事。”谢轩铭说，“也别太担心，事情因我而起，我会想办法解决。”

“你怎么解决？”盛空知季升异口同声问。

“我刚才给我家里打过电话了。”谢轩铭说。

盛空知表情松动些：“我倒是忘了小谢你还有这层关系。”

季升则皱起眉：“你什么时候……”

“刚刚。”谢轩铭说，“我去洗手间打的。”

节目组规定要收手机，谢轩铭早早在厕所水箱里藏了备用机，以备特殊情况。

盛空知有些意外，季升藏了手机是他知道的，但谢轩铭这种乖乖性格的小孩居然也违背了规则......

他责怪地看一眼季升：“你看你把小谢带得。”

季升却没理他，表情少有地严肃，他看向谢轩铭：“我不是问你打电话的时间，你和家里……”

“算和解了。”谢轩铭说，“毕竟有血缘关系，再怎么也不好闹太僵。”

季升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你自己决定就好。”

盛空知要离开了，他不和季升谢轩铭一个宿舍，来也是偷偷溜来。

推门走时，季升忽地想起什么，叫住他问：“我们排名多少？”

盛空知脚步一停，回头有些好笑道：“你还有心想这个？”

“练了很久，为什么不能想。”季升理直气壮。

盛空知伸手比了个“1”，开口：“恭喜。”

又补充：“不过杂志拍摄可能去不了，因为直播的……意外，节目组把名额给了第二名。”

“没事，拿第一就行！”季升兴高采烈一挥手。

谢轩铭其实挺想和季升一起拍画报的，得知没了机会轻轻皱眉。

但季升转头对他笑：“小谢，我们第一诶！”

他心中的不爽便烟消云散了，回给季升一个笑，说：“嗯。”

“帮我和其他选手道歉。”季升开心完，又转头对盛空知说，“节目组不让我出房间。”

“因为什么？因为拿了第一就算了，我怕你被打。”

“不是。”季升摇头，“因为让他们失去了直播机会。”

故意让选手看恶评的做法固然恶心，但不可否认直播确实也是选手向观众展示自我的重要渠道，对于那些在正片剪辑中不受重视，被裁到没几个镜头的选手来说，这甚至是唯一的机会。

季升冲评论竖个中指，冷静下来后最愧疚就是后续的直播活动取消了，后面的选手都没能直播这事。

“不是你的问题。”盛空知理解了他的意思，安慰一句，：“我会帮你说的，你出来后自己再说一次。”

“好。”

盛空知走了。

谢轩铭和季升被一直关到第二天中午。

季升睡了一晚上基本就想开了，KUZI故意放恶评给选手看的行为太过恶心，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当场掀桌。

想清楚这点，季升便就没什么所谓了，他虽然有意向出道，但就算被开出节目，滚回小酒馆打零工也不是不行，反正他只是想找个地方打鼓，场地是酒吧还是大舞台，并不重要。

至于谢轩铭，谢轩铭只要和季升待在一起就不会纳闷，更何况他昨夜还以“难过”为理由，骗季升连续给他唱了三首摇篮曲。

虽然都是重金属摇滚版的。

但谢轩铭还是睡得很香。

就在谢轩铭和季升两人一个比一个心大放空，忙着自娱自乐时，外界的舆论，已经经过了好几轮博弈。

网络上直播片段满天飞，季升带着他的中指火遍了娱乐板块，甚至达到了出圈的效果。

如果说之前《乐声为上》还仅在粉圈有水花，这个意外一出，各个圈的网友都争先恐后跑来看是哪个铁头娃在直播时对镜头做国际友好手势。

KUZI也在舆论爆炸之时先发制人，将言论往季升的个人素质上引，打算让季升背上黑锅再将他舍弃，以保全节目名声。

一时间，季升几年前在各大酒吧的演出照片都被挖了出来，出于对夜场的偏见和刻板印象，季升的名声在那几个小时跌到了底点，“混混”、“流氓”、“社会仔”，类似的称号一个两个毫不吝啬都扣在了他的头上。

一切看起来都顺着KUZI的公关道路正常进行着，但忽然，一条爆料打乱了所有计划。

有网友顺着季升直播时念出的ID——“好吃懒做的猪”，扒到这个账号。

该账号日常的发言评论并未能及时删除，网友很快就锁定了直播时被选中的那条评论。

涉及家人的咒骂话语，诅咒他人的失智发言。

网友看着那条恶毒的评论，沉默片刻……

舆论反转了。

【这……说得过分了吧】

【何止，这简直脑子不正常，建议去精神病院检查】

【我靠，我刚刚查了下，谢轩铭的妈妈好像，真的去世了】

【？？？？真的假的？是真的话，那也太恶毒了吧！！！】

【操！我现在不仅想对那猪竖中指，我还他妈想揍他，什么傻逼啊！】

混乱中，有网友剪出直播中季升谢轩铭看向屏幕时的情景，两人表情瞬间的凝固，季升猝然转看谢轩铭的动作……两人种种不自然的反应，再次验证了推测的真实性。

一个人无缘无故在镜头前竖中指，大众会评价他素质低下，但如果他是因为被侮辱了家人而出此反击，大众会表示理解。

而如果是为了袒护朋友所以才情绪失控……

季升的形象，便一下子由素质低下的混混，转换为了有热血讲义气的古惑仔。

反转还在继续推进，在“好吃懒做的猪”被扒出皮下是《乐声为上》工作人员时，沸沸扬扬的舆论迎来了最后一声炸响。

自导自演制造恶评，并在直播时故意给选手观看，以激怒他们做出失控举动。

何等的处心积虑，何等的恶毒，简直为了热度不择手段！

不仅是粉丝，连同围观的路人都怒了。

愤怒的网友直冲《乐声为上》和KUZI的官方账号，公关部没料到舆论这么快就一百八十度翻转，手忙脚乱准备控场……

却被一通电话从头浇到底，彻底凉了。

几个资方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质问节目是否有干出让选手看恶评这种素质低下的事情。如果有，它们要求节目迅速做出解释并道歉，不然就要与形象恶劣的节目解除合作，并要求赔偿相应损失。

资方施压，节目组只得跪滑。

公关部紧急开会，连夜赶出一份道歉声明。

声明中，节目组表示直播时选取评论的操作为某位工作人员个人失误，节目组现已将他开除，并会追究责任。考虑到对相应选手造成的心理伤害，节目组在网络上道歉的同时，也会面对面向选手本人道歉，希望能得到两位选手的谅解……

“对不起。”导演亲自到季升谢轩铭宿舍，告知他们禁闭接触的同时，也低头，为节目组的失误和自己糟糕的态度道歉。

季升和谢轩铭面面相觑。

他们与外界隔绝，不知道网络上发生了什么，导演敲门时，两人还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连忙把扑克藏起来，脸上贴的条也撕掉，匆匆忙忙站好。

谁想到……舆论这么快就翻转了。

沉默一会儿，谢轩铭率先开口：“既然道歉，那有什么补偿吗？”

“啊？”导演抬头，愣了。

谢轩铭面无表情：“我受到的心理伤害，季升在网络上受到的恶评，不只是口头道歉能弥补的吧。”

说得好。

季升偷偷把露出床底的扑克踢进阴影中，心中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我和你苏哥带出来，敲诈勒索学得有模有样。

导演满头黑线，他就没见过心这么大的选手，被当街骂娘的那位冷静自如，整一副“不要尊严要利益”的商人嘴脸，对镜竖中指那位则狐假虎威，当自己瞎了似的一边踢着扑克，一边挺直腰板，满脸的“说得对啊我就是混混不给赔偿金我当场拔刀自宫”。

“你们想怎样？导演无奈道。

“不是有杂志拍摄的资源吗？”谢轩铭露出藏好的獠牙，冷静地说，“本来就该是第一的奖励，现在我们要拿回来，不过分吧。”


重生为替
第44章
节目组累死累活和杂志方交涉两天，终于将拍摄杂志的组合个数由一变成二，将人数由二变成四，在保证已经移交给第二名的杂志资源仍能正常进行拍摄的情况下，让被剥夺资源的第一名重新获得拍摄权。

季升和谢轩铭作为第一组拍摄对象到达ILS的摄影棚。

拍摄的主题方案是确定的，在前一天就发给节目方审核了。到现场，谢轩铭和季升脚刚落地，就直接被裹挟着送去了化妆间。

这次的拍摄主题是“恶魔与信徒”，作为被摆弄的娱乐圈新人，谢轩铭和季升并没有选择权，摄影师早早根据他们面容特住和气质，决定了“恶魔”是季升，“信徒”则为谢轩铭。

季升接的头发剪了一些，但还保留到过肩的长度，黑长直的风格倒也适合营造恶魔的邪魅感。

谢轩铭的造型比较简洁，先一步做好，他眼神晃悠两下黏上季升，脚底抹油就过来了。

季升坐在椅子上，化妆师抓着他的手，给手腕加元素，他无聊地坐着，忽然感觉散落的发尾被轻轻拽住。

季升仰头，看见谢轩铭。

“小谢。”他熟稔地调侃，“你不觉得自己现在像揪女孩子发尾的臭屁小男孩吗？”

“嗯。”谢轩铭随口应一声，无厘头开口，“你不该对镜头竖中指的。”

“……都过去好几天了你才想起来要说这个吗？”季升有些好笑，“谢轩铭，你是不是有点反应太迟钝了。”

“更不该打人”谢轩铭自顾自说。

“你不想打他吗？那个混蛋那副嘴脸。”

“……想是想，但是其他人——”

“那就完事了。”季升不在意地挥挥手，差点打到化妆师，他忙点头哈腰道歉，然后贴回椅背上，“我才不在意其他人怎么想的呢，小谢你开心了就行。”

他抬头看谢轩铭，笑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剪头发？”

谢轩铭没想到自己一句“我喜欢就行了”居然还真被季升记了下来，他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窘迫地摸下鼻子，含糊地“哦”了一声。

季升还目光炯炯：“所以小谢现在开心吗？”

和你呆在一起没什么不开心的时候……

谢轩铭轻轻卷下那柔顺的发尾：“很开心。”

能和季升一起拍摄画报让谢轩铭心情很是愉悦。

但可惜的是这次拍摄并未要求模特间有什么互动，双人拍摄内容总是恶魔在高处，低头俯瞰端坐仰头的信徒，又或两者擦肩而过，信徒猝然转头，望向恶魔背影……

有肢体互动的拍摄，反倒出现在单人镜头里。

谢轩铭的某一张单人画报，需要营造一种“信徒被恶魔胁迫”的窒息和危险感。

“我需要人出境吗？”季升问

“手就好。”摄影师说，“拿上道具。”

季升把鼓槌拿起来，走到坐在椅子上的“信徒”边上，伸手用尖端轻轻抵住他喉咙，谢轩铭配合托住他的手腕。

为了营造“恶魔”的邪感，化妆师在季升身上加了很多小元素，比如强调眼角泪痣，比如画出唇角破损，又比如加上手腕牙印。

季升腕骨内侧，细微的牙齿红痕贴着暗青血管，谢轩铭仰头看他，收紧的手掌握住纤瘦腕骨，食指叩在牙印边缘，指腹轻轻摩擦痕迹。季升有双过于漂亮的手，修长手指夹着鼓槌，透出漫不经心的慵懒。鼓槌顺势垂下，尖端刺向谢轩铭喉结，显出一种危险的信号。

两人间的张力出乎意料的强，完全不像是新人能展现出的表现力。

摄影师换着角度，口中“NICE”不断，快门更是摁得迅速，满意将画面收入镜头。

预览的照片里，未出镜的恶魔鼓槌作刀刃，抵住信徒咽喉，信徒却熟视无睹，一双明亮的眼虔诚仰视上方恶魔，仿佛要将其当神明供奉，而他收紧的手却又掐死恶魔的手腕，不知是想将其拉入人间，还是带到比地狱更混沌的某处去。

摄影师宣布拍摄完毕，季升欲走，腕骨却被拽住不放。

“？”季升低头，“怎么了？”

谢轩铭不说话，只将他又拽下些，低头看着那腕骨牙印，拇指食指轻轻摩擦。

他的动作过于轻柔，季升心中升起几分怪异，未来得及细想，就听谢轩铭低低嘟囔：“……和真的似的。”

季升收起心中古怪，笑道：“化妆师技术好。”

“嗯。”谢轩铭应一声，还欲开口说什么，却听棚外有人叫道。

“小升！”

手腕猝然抽走，谢轩铭手心一空，再收掌，只再握到残余的温热。

“老盛!”季升三两步过去，喜道，“怎么这么快来了。”

盛空知所在的组合是公演第二名，也有杂志拍摄机会。

“我们下一组拍摄。”盛空知笑，“想来看看你们拍得怎么样？没有手机就是不行，沟通太不便捷了。”

两人热络地谈话，谢轩铭在后面冷眼看着，手指轻轻摩梭下，指腹上腕骨所带来的温度很快消散了。

盛空知和季升又说了两句，笑着开口：“对了，我来找小谢来着。”

“小谢？你找他干嘛？”

季升回头，两人一起看向谢轩铭，盛空知脸上的笑意散得快，此刻看来，只剩唇角弧度细微。

“小谢，能借一步说话吗？”他温和地说。

谢轩铭和盛空知来到摄影棚外。

“我看到你和小升的拍摄了，拍得很好。”盛空知先一步开口。

“谢谢。”谢轩铭平淡道。

他的冷静没能维持太久。

“你喜欢小升吧。”

此话一出，谢轩铭兀然抬眸。

盛空知对上他的眼神，笑着解释，“我没有质问的意思，小升讨人喜欢，感情又是控制不住东西，你年龄小，对他产生雏鸟情节也合理。”

“我十九岁。”谢轩铭不喜欢他不以为然的语句，咬字加重，“你逼季升给你唱情歌那年，也就十九岁。”

盛空知察觉他的针锋相对，又想起那日墙角一闪而过的身影，不在意笑笑：“你是这样想的。”

“不管怎样，你需要克制些。”盛空知道出目的，“小升的梦想是出道，这个世界对同性恋并不宽容，如果你对他的感情曝光，不光是你自己，小升也会受到很严重的影响。”

你有资格说这话吗？

谢轩铭眼神一冷。

“而且。”盛空知说，“之前青出重组时，你也选择选择和我们切断联系了不是吗？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就不要对小升的梦想再产生什么干涉了。”

他说到之前，谢轩铭眼尾一抬，忽地想起什么。

大概在一年多前，季升在朋友圈发了与盛空知的合照。

作为朋友圈不是臭屁言论就是各类架子鼓照片的单调风格，这份合照来得十分突兀，谢轩铭看到时右眼一跳，直觉去翻看了盛空知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相握的手，其中一只掌心攥住水果糖，配字一个爱心。

谢轩铭看了那双手一会儿，抬手把盛空知删了，翻回去又看见合照，沉默半响，手指伸出又收回，最后轻轻一点，把季升也给删了。

那一刻他的难过太过显著，堪堪盖过了理智。回过头来看才恍然发现端倪——连季升这种大咧咧的人都知道恋情的官宣不能光明正大，盛空知这瞻前顾后的委婉性格，又怎会将那么暧昧的暗示放到社交平台，又怎会配图恰好是一颗水果糖，又怎会恰好被明白水果糖深意的谢轩铭看见。

一切的偶然都是必然的结果。

谢轩铭冷下脸：“你三年前就知道我喜欢季升。”

盛空知微笑：“你很明显。”

谢轩铭说：“哦。”

谢轩铭停顿一秒，开口道：

“季升的目的不是出道，你比谁都清楚。”

“他的目的是搞乐队，开巡演，出专辑……出道，那是你的目的。”

盛空知不笑了：“什么意思？”

“季升和我说，是你说服他来这个节目的。”谢轩铭看着盛空知，轻声说，“我挺好奇的，三年前因为想‘回归正常生活’而放弃乐队的人，三年后怎么又因为乐队，毅然决然放弃‘正常生活’了。”

盛空知面色稍沉：“小谢，人是会变的。”

“你没有变。”谢轩铭否定，“一直都在追求利益最大化，可以说是初心不改。”

盛空知不说话了。

谢轩铭说：“人趋向利益是本能，没什么可指责的，但追求自己利益还假惺惺打着为他人着想旗号的话……那未免也太过虚伪了。你说是吗？盛哥。”

盛空知半响没说话，笑意一点点从他面色隐去。

“说到底，你不就是想抢夺季升吗？”盛空知面色不明地开口，“小孩子的嫉妒心，偏要用冠冕堂皇的话语来遮掩。”

“季升不是物品，没办法被人‘抢夺’。”谢轩铭冷声道。

“那就不要做令人困扰的事，让他为难。”

“做令人困扰的事是谁呢？”谢轩铭轻轻歪头，“我不过是按摄影师要求，正常完成拍摄工作罢了，盛哥你急吼吼地地把我叫出来……是在慌什么？我挺好奇的。虽然我居心不轨，但季升可是问心无愧。你这么不冷静，到底是担忧季升前途，还是不信任你们之间的感情？”

盛空知被他说得一点都笑不出来了，只能压低声音警告道：“这是我和小升之间的事，和旁人无关。”

这下便轮到谢轩铭笑了。

他眼眸一弯，露出几分藏不住的妒忌锋利来。

“盛哥多虑了。”谢轩铭往前迫近一步，轻轻开口，

“我会等到事情不再介于你和季升之时再出手的......你放心，我很有耐心。”


作者有话说：
吃醋的小谢真可爱=)


重生为替
第45章
杂志很快出了图透，引起了一番舆论波动。

“恶魔与信徒”这种一看就很适合搞cp的设定迅速引起网友的兴趣，季升和谢轩铭不似新人的表现力以及两人之间极强的张力则更是让这套图被嗑药鸡和cp粉当传家宝似的四处推广，一传十十传百，也算是在小范围内出圈了。

【这两人谁？？性张力太强了吧，感觉下一秒就要do起来了】

【速速把床给二位抬过来！！】

【啧啧，感觉在玩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所以说了半天这两位是谁啊？？？给嗑药鸡指条明路吧！】

【指路cp超话——谢方季方，两位都是乐声为上的选手，有兴趣可以投个票哦~】

【……】

杂志图热度一路飙高，最后甚至飘上热搜低位，在那待了好一会儿。谢方季方cp也紧跟着壮大，连带季升谢轩铭两人本就不低的排名都往上窜了窜。

前者经常在一至三名间波动的名次，经此一战稳稳待在了第一，且逐渐产生断层趋势，而后者则成功跻身前排，在预估的几个出道位里站稳脚跟。

选秀节目最好的战略就是先发制人，在节目开端抢占高位。毕竟无数前辈的经验告诉选手和秀粉们——一开始热度高的选手最终未必能出道，但一开始岌岌无名的选手出道可能性则几乎为零。

像谢轩铭这样在一次公演后窜上来的已经可以算是凤毛麟角，这还是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蛋在初舞台寥寥几个镜头中帮忙吸到了一批颜粉的厚积薄发之效果。

二三次公演主要是稳固名次，下位圈的选手可能会排名换位，但前排的位置很难被撼动。

在二次公演中，谢轩铭表现得很是不错，二公结束排名不降反升，从出道位边缘进入了中位，并隐隐有向高位冲击的势头。

“这下我们可以一起组乐队了。”二次排名出结果，季升揉着他的头发，开心道。

谢轩铭低头笑笑。

选秀节目人气为上，但绝对不只单单是人气的比拼，季升的想法，美好得有些天真。

但谢轩铭没开口说这些，他只小小“嗯”一声，手指不动神色勾住季升发尾，轻轻打了个弯。

“谢轩铭，过来一下。”

在三次公演开始前两天的某个夜晚，谢轩铭在练习中忽地被工作人员叫走。

“怎么？”他起身。

“录单人采访。”

谢轩铭和队友打个招呼，跟着工作人员出去了。

没走出一半，谢轩铭便敏锐察觉，工作人员带路的方向并不是独采间。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手插到口袋里，轻轻动两下。

两人沉默着走到选手被禁止进入的工作区域，工作人员把谢轩铭带到某个办公室前，轻轻敲下门，转头说：“到了，进去吧。”

谢轩铭抬眼看门牌

【总监办公室】

他一言不发推门进去。

“小谢来了？”对比起工作人员的冷漠，总监表现得很是热情，谢轩铭一进门，他等待已久似的直起身，笑着喊他。

无利不起早。

谢轩铭多看他两眼，确定自己之前没和这位总监说过话。

“有什么事吗？”他在门口站定。

“坐，坐下说。”总监笑着指下椅子。

谢轩铭沉默一秒，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小谢最近表现很好啊，应该涨粉不少吧。”

“一般。”

总监笑眯眯地问候他一句后，转到叫他来的真正目的。

“是这样……有几个粉丝看了你的表演后，对你比较关注，我们这边就希望你能去和他们见一面，聊聊天吃个饭什么的……”

谢轩铭懂了。

他本来还以为是自己家底被查出来，节目组叫他来，是为了暗示打钱买出道位。

现在看来不是这事，他家底没露，节目组看上的是另一种价值。

谢轩铭无表情地勾下唇：“要我去做援交？”

如此不给面子，总监被他的直白噎住，不高兴道：“说什么呢？乐声为上是正经节目……不过是搞个小型粉丝见面会，去吃个饭，交流两句，怎么能和什么违法犯罪的行为混为一谈呢？”

“我说的是，援助形式社交。”谢轩铭面不改色，“您想到哪里去了。”

“……”总监知道他在讽刺，却还揣着明白装糊涂，笑着四两拨千斤，“你没想到不好的地方去就行。”

谢轩铭扯扯嘴角，回以皮笑肉不笑。

总监又开口：

“再过一周节目就结束了，虽然节目组收了手机，但你们也该清楚自己的人气......轩铭你呢，虽然在上位圈，但作为主唱人气不及盛空知，作为键盘也排不到人气第一，吉他手那块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总体说来，你有出道可能性，但并不稳。”

“哦，我去吃个饭，你们给我内定个出道位。”谢轩铭总结，“是这么个意思？”

“……也不用说得那么直白。”

“我比较愚笨，听不懂不直白的话。”

“是这个意思。”

“哦。”

总监身体前倾：“就是这么个事，你看如何？”

出道位向来都是选手背后资本的争斗，谢轩铭是个好苗子，但KUZI几番勘察，都遗憾发现他就是个身世比较凄惨的普通大学生，背后既无后台也无资本。但他未来的经济潜力又确实非常可观，KUZI 不愿放过发财树，又不想放过眼前既得利益，便在几位资方大佬暗示时眼前一亮，觉得这简直为天降的两全方案，欣然答应了。

现在只要谢轩铭点头就好。

总监盯着谢轩铭，不只是谢轩铭，接下来还有几位有人气没靠山的小公司选手，总监都要找他们进行谈话。

总监希望能在谢轩铭这来个开门红。

“我要一个准话。”在总监热切的目光中，谢轩铭伸出一只手，轻轻叩响桌面，“我知道你们找我谈交易，但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只找了我，万一我今日楞头青答应去，过两天那些，‘粉丝’又看上个谁，把我挤下来，那我不就被白嫖了。我没法安心，需要您给个保证——是不是我今天答应去吃饭，这出道名额就一定会有我一份。”

谢轩铭把暗处规则挑明了摆桌上，总监也不再和他虚与委蛇。

“是。”总监直白说，“不管还有没有人被邀请，只要你去饭局，出道位有你一个。”

“哦，那我就放心了。”谢轩铭深长的眉眼下弯，眸中却蓄起驱不尽的冷意。

他往后靠，脊背贴上座椅，眼睛盯住总监，像匍匐预发的猎豹，又如收网之际的猎人。

总监被那冷冽的眸光看得一悸，心中浮现几丝不妙预感来。

他的直觉是对的。

下一秒，谢轩铭一直揣在兜里的另一只手抬起。

啪

清脆的响声，一支录音笔，轻巧放在桌面上。

总监目光寸寸下移，表情一点点难看下去：“什么意思？”

谢轩铭在在他阴沉的目光里一字一句开口：“我会不去援交，你们也别想逼其他选手去。”

他下巴抬起，示意录音笔，冷冷开口：

“如果我再听闻有选手遭遇这样的事，这份录音，就不只我一个人珍藏了。”

#

谢轩铭在回去练习的路上，遇见了靠着走廊等待的季升。

一见他，季升三两步跳过来，熟稔地扣住他肩膀，质问道：“去哪里了？我在这等了你好久。”

“去录单人采访。”谢轩铭反手握住他手腕，低声问，“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季升作不开心状，“你也太势利了吧。”

“可以的。”谢轩铭说，“但最好还是有。”

“你这小子！”季升没好气捏两把他的脸，凑近他耳朵小声说，“我舍友偷渡了几分外卖，你晚上过来吃吗？”

“好呀。”谢轩铭被他神神秘秘的样子逗乐，短暂笑一下，“我练习完去你们宿舍。”

季升满意地揉乱他的头发。

不是很重要但要说的事说完了，季升却还挎着谢轩铭，在走廊上晃晃悠悠地不撒手。

“半个月后节目就结束了。”季升兴致高涨地说，“之后就是成乐队，发专辑，巡演。”

谢轩铭笑：“那很好啊。”

季升不满推搡他：“你好敷衍哦。”

又抬头跃跃欲试畅想：“巡演的时候，我要玩跳水，我早就想试这个了，以前酒吧演出不好跳，巡演可要跳个痛快。“

他戳戳谢轩铭：“你记得给我录一份视频，完整记录下全过程。”

“你的粉丝会给你录的。”谢轩铭思考下，“不过你跳下去可能就上不来了。”

季升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威胁道：“怎么，要出道就飘了，不认我这个哥了不是，让你录个视频都啰里八嗦找起借口来了。我就问一句，录不录！”

“好啦。”谢轩铭哄孩子似地拍他，“录，我帮你录就是。”

“早这么说不好吗。”季升满意地撒手，拍拍他肩膀，“我先回去了，你练完记得来我们宿舍啊。”

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谢轩铭也冲着他的背影挥手，放下后原地站了一会儿。

我会帮你录的。

站在livehouse第一排，一手撑着倒下来的你，一手持手机，拍下你最快乐那刻。

温柔笑意如八月的风般从谢轩铭脸上吹过，抓不住地飘走了。

他转身进了练习室。


第46章
三次公演过去，两周后到了出道夜。

出道夜的关注度极高，表演按理说也该是节目高潮，可见多了选秀的观众和选手都知道，演出不过是走走形式，撼动不了排名，便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应付着过去了。

表演结束，重头戏才开场。

主持人带着封好的信封上台，万众瞩目下打开，拿出出道名单。

三四五名都是铁板钉钉坐稳出道位的选手，坐上出道金字塔也算众望所归。

主持人听着台下的尖叫欢呼，微笑着抽出写着第二名选手名字卡片，表情忽地僵硬。

他微妙地看一眼节目组，导演总监隐没在暗处。

主持人无声叹口气，迅速转回视线，对着镜头重新展现职业性的微笑。

“第二名，鼓手，季升！恭喜出道！！”

台下静默几秒，惊愕取代欢呼声炸响。

“季升第二？！季升怎么可能第二？他不一直断层吗？？”

“那谁第一……盛空知？他人气虽然不低，但一直没高过季升吧？”

“也有可能是谢轩铭，他家死忠很能打。”

“得了吧，现在就剩第一、第六两个出道位，谢轩铭能不能出道都悬呢！”

“不至于吧，谢轩铭家集资打投的水平一直稳在前三的啊！”

“KUZI的尿性，呵呵，季升这种大断层都能被搞第二，小谢被做票做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靠！不会吧？KUZI倒闭了，我搞的cp怎么这么命苦啊！”

“……”

观众喧哗不断，季升倒还挺平静，他冲台下几个挥手的粉丝笑笑，走上出道金字塔，拿起麦克。

“能在获得出道机会，要感谢我的粉丝、各位观众、我的妈妈和节目组，非常谢谢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今天站在这里……”

中规中矩的感谢语后，季升看向台下。

“最后，也希望我的朋友们能有和我一样的好运，老盛、小谢，我在上面等你们。”

镜头顺着他的话给过去，盛空知仰头冲他笑下，谢轩铭则微微勾起唇角。

第一名紧接宣布，盛空知上台，走上出道位的金字塔尖。

这个结果虽然出人意料，但在季升爆冷得第二时，观众便已打了预防针，剩下的选手里，人气能跟季升争的也就盛空知和谢轩铭，谢轩铭由于各种争议排名浮动，相对来说，盛空知更稳扎稳打一点，确实是除去季升外的人气第一。

但到底能否高过季升，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了。

第一名公布后，成乐团位便只剩最后一个名额。

主持人念出几个姓名，被叫到的选手依次出列。

最后一个出道的乐手将在他们之中诞生。

镜头依次扫过几位选手面容，他们的神色大多紧张，还带着些渴望。唯独谢轩铭，表情平静，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摄机机在这位过分沉稳的选手面前停滞片刻，转去观众席。

主持人抽出卡片，大声念出。

“最后一位......键盘手王奇，恭喜出道！”

最后一个出道位公布，观众席上掀起比刚才宣布季升第二时还激烈的轩然大波。

无数观众愤怒咆哮，甚至有激动者高喊“退钱”、“做票”，谢轩铭余光扫去，看到底下有几个年龄不大的女孩捂着嘴，哭了出来。

一片喧闹声中，季升从座椅上猛然起身。

最后一名乐队成员已经走上阶梯，谢轩铭站在原地，礼貌地轻拍手掌。

他抬眼，不意外地对上了季升震惊茫然的视线。

谢轩铭冲他笑下，释然又克制。笑意中带点安抚，还有些藏不住的遗憾。

自主选择在资本游戏里出局的少年抬眼看向金字塔上朋友，无声笑着和他道了再见。

出道夜一结束，季升一刻未停，跳下舞台就往后台冲。

还没走两步，被被追来的盛空知叫住。

“你去干什么？”

“去找总监、找导演！”季升头也不回大步走着，“小谢怎么可能不出道，他的票绝对够在出道位！我要去要个说法！”

“冷静些。”盛空知加速上前，一把抓住他，把人掰过来，皱着眉道，“你现在去，除了得罪KUZI高层，还有别的作用吗。”

“那我要怎样。”季升踉跄停下，激动冲他大吼，“我要看着小谢被他们黑幕下去什么都不做吗？”

盛空知咬牙，忽地降低音量：“小谢可能是自己不想出道的。”

季升愣住了：“什么？”

“KUZI能给的资源有限，小谢人气虽然够，但也只能压线，而且他定位又和别人撞太多，KUZI之前和他挑明，出道不可能给他太多资源，他也表示明白……”

季升茫然：“那也没必要拒绝出道啊……是小谢自己表示不想出道的吗？他怎么没和我说？”

盛空知避开他的视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个电影剧本在接触他，小谢他......可能做出了取舍，毕竟小谢大学也学的是表演，去大银幕上表现确实比参加限定乐队有前途的多......”

季升沉默了，他感觉血管中的血液一点点冷下来，最后开口道：“可是我真的很想和他一起组乐队。”

盛空知看他这般失落，心里也不好受，他抬手摸下季升脑袋，低声说：“以后有机会的，我们给青出挣成大公司，谭哥有钱了，让他把小谢签下来，我们组成不限定的乐队。”

季升沉默着，再没说话。

节目结束后，组成的限定乐队Loptr，开始了不断跑行程的日程。

杂志拍摄、采访、综艺节目录制、专辑录制、音乐节演出……数不清的工作压在队员身上，季升平均一天只能睡三个小时，困得不行，只能在化妆时间和节目间隙闭上眼，抢出些休息时间。

季升对娱乐圈里的各类宣传不感兴趣，唯独对演出和录专辑有些热情，可这两样行程偏偏最不为KUZI重视，经纪人一月都不见得提一句，季升问了几次，都得到敷衍回复后也不再说了。

快到年末，一个行程让季升提起些精神。

慈善晚宴。

季升对于在红毯上争奇斗艳仍是兴致缺缺，他在意的是出席名单。

谢轩铭会参加。

谢轩铭一出节目就进剧组了。

这是《乐声为上》结束后，季升与他第一次再见。

各类晚宴的座位，向来都是按人气地位排的，Loptr虽然是新人，但风头正盛，主办方很给面子的将他们安置在了第二排。

季升坐下后不住四处张望，被盛空知低声提醒收敛些，但没过一会儿又伸长脖子，余光转着弯找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环视几圈，季升终于在边边角角里，看见了谢轩铭。

谢轩铭靠墙站着，冷眼看着一屋虚假的热闹。

他不算有名，又没签公司，被邀请来已经算是主办方给面子了。

所以当工作人员和他说抱歉，少了位置时，谢轩铭也没什么被冒犯的想法，点头自动自觉走到角落站着了。

谢轩铭无念无想靠着墙，电影的拍摄日程不算轻松，导演严苛的要求让拍摄每日都进行到深夜，动作戏更是耗费精力。

昨日通宵拍戏，今日又研读剧本，下午睡了一小时就赶来慈善晚宴。

谢轩铭眼睛都快睁不开，却强撑着眼皮，在场内找着某人。

他正努力寻着，身侧忽然一响，转过头去，望了半天的人自投罗网，靠到身侧来了。

谢轩铭一下睡意全无，站直些，把唇角压下去，问：“怎么过来了。”

“来陪你。”季升皱鼻子，“好多人和我搭话，我不喜欢，跑出来探口气。”

“都是有些名气的人。”谢轩铭提醒，“日后都是人脉。”

“我不想搞什么人脉。”季升满不在乎，“有地方给我打鼓就行。”

谢轩铭说：“哦，这样。”

季升抬头看他：“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我二十了。”谢轩铭哑然。

“可是感觉又高了啊。”季升伸手比划下，“在节目里看你不需要这么抬头。”

“……我蹲下来？”

“那么多人看着呢，注意点形象啊谢演员。”季升被他逗乐了，弯着眉眼道。

“无所谓。”谢轩铭耸耸肩，“你不介意就好。”

有记者注意到这边站着的两个青年，抬手拍几张。

闪光灯没关，季升被晃得眯眼，他刚想遮挡，谢轩铭先一步抬手挂在他眼前。

“谢谢。”季升说，忽地想到什么，“最近你好像，上了很多次热搜。”

“嗯。”谢轩铭说，“都是不太好的内容吧。”

有抓着冬天呼吸白雾造谣吸烟的，有和助理谈话造谣约炮的，连进组拍戏都给扭成了得罪大佬被封杀。

总之就是相当离谱的看图说话。

季升皱眉：“怎么回事？”

“KUZI的手笔。”谢轩铭无表情说，“我没答应他们的条件，不为他们所用，所以要把我往死里踩。”

“……这也是你没出道的原因吗？”

“算是吧。”

季升许久没说话。

就当谢轩铭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说：“你为什么没和我说过这些。”

谢轩铭还没回答，他又道：

“真不是人。”

“你告诉我，我就退赛了，就在出道夜的金字塔上退。”

谢轩铭愣一下，笑了：“幸好没说。”

季升没回话，眸里像凝了不化的冰。

谢轩铭转头，从那冰中窥见光怪陆离的名利场，红人被捧上高座，糊人黯然退场。

他长出一口气，心中安定。

幸好没说。


作者有话说：
下章回现在时间线了！


重生为替
第47章
“季先生，醒醒。”

季升迷糊地睁眼，从后视镜中看向经纪人。

“到了。”

“哦，好的。”他揉揉眼睛，推门下车，“谢谢你了。”

《乐声为上2》如1一样，是封闭式的综艺，季升拖着行李久违地入住宿舍，晚上便开启了集训的日程。

流行曲、自作曲、solo曲，几遍下来，成员们都练得大汗淋漓。

陆浩仁看一眼时间，拍拍手说：“休息五分钟吧。”

季升起身，揉揉坐得生疼的屁股，往角落里缩过去。

他前脚刚在墙角缩好，黄思哲后脚就跟了过来，离他半身的距离站定。

季升瞥他一眼，拿起水壶。

两人有些尴尬地靠着同一面墙。

“最近还好吧。”黄思哲率先打破沉默，他变扭把头转向一边，“那混……他没欺负你吧。”

季升放下水壶，想到谢轩铭捏在下巴上的力道，松手后几天未消的指印。

欺负了。

可疑地停顿后，他说：“没有。”

他该庆幸黄思哲不是能听懂语气的类型。

“这个节目以后，涅盘会红的。”黄思哲低头踢两下地面，“钱、名气、代言这些都会有，你也不用......一直委屈自己待在那混蛋身边。”

说得和给青楼姑娘赎身般悲壮，

季升哑然，忍不住为谢轩铭辩解：“其实，谢前辈他，也没那么混蛋。”

“不用为他说话。”黄思哲面上浮现几分阴霾，咬牙狠狠道，“我都明白的，等我们红了，再也不用看谁眼色。”

你明白什么了......

季升汗颜，这孩子怎么这么非黑即白，爱往极端里想呢。

他想再为谢轩铭说几句，但黄思哲表情过于不痛快，季升最后只能咽下言语，违心安慰道：“其实也没那么糟，至少参加节目这几个月，我们都不用见他了不是吗？”

“……”黄思哲表情缓和些，“也是。”

陆浩仁起身叫集合了，季升从墙上撑起来，对黄思哲笑下：“练习吧。”

集训进行了两个来月，由于手机被节目组收走了，涅盘成员并不知道网络舆论情况。他们每日来回在宿舍和练习室之间，偶尔看到门口出现一两辆巴士，把淘汰的乐队送走。

陆浩仁好一阵都在忧心忡忡，担心涅盘会不会也在节目未开始就被送回老家，季升多番安慰无果，干脆直接搬出谢轩铭，说这是他给的资源，这才让陆浩仁安心。

“你幸苦了。”陆浩仁松口气同时也有些愧疚，诚恳说。

“……不幸苦。”季升满头黑线，不愿细想他话语里隐藏的寓意。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第一期录制。

录制邀请了观众，去录制现场的路上，观众和粉丝围在路的两侧，对自己喜欢的乐手喊话支持。

涅盘下车，尖叫声骤然提升两个档次。

糊惯了的涅盘成员哪里见过这场景，键盘一下缩到吉他手背后，扒拉他的肩膀，吃惊道：“这些都是我们粉丝？”

“可能？”吉他也很震惊。

“我们哪来的这么多粉丝，公司买粉了？”

“……我们公司有这个闲钱吗？我们公司连饭都供不起吧！”

“……也是。”

“可能是之前跑商演积累的粉。”陆浩仁不确定地说

“也可能是路透和宣传照圈的粉。”季升补充，“KUZI的宣传还是不错的。”

“光看照片就转粉了？？？？”键盘咂舌，“那估计是小洄思哲的粉了，他两长得和明星似的，尤其小洄，一般明星都比不了，老好看了。”

“能不能带脑子说话啊周无游。”黄思哲黑着脸骂道，“这话播出来给季洄招黑了你负责骂回去吗？”

“好咯好咯，我的错我的错……”

涅盘吵闹着，季升转头看向栏杆外，在人群中找到熟悉的站姐，冲她笑下。

站姐笑着冲他挥挥手，摁下快门。

预览里少年笑得温柔阳光，站姐满意地收起相机。

这张图发出去，又会多一批人喜欢他了吧。

选手进入后台，观众也都入场，两位导师就坐，空出中间位置。

季升从后台的电视那匆匆一瞥，

资料上只写了两位导师，有神秘嘉宾吗？

“涅盘！准备上场！”

季升收回视线，跟着队员们走向候场区。

步入长廊，主持人的话语从前方传来。

“……有请我们的神秘导师！”他高声大喝，“掌声欢迎！”

涅盘在上台初站定，键盘好奇地掀起幕帘一角，季升借着空隙瞄向外面。

灯光转向，聚拢在舞台相对另一端，窥探的涅盘成员们纷纷眯眼，望向强光中出现的身影。

后台中，各位选手也都注意到这位神秘导师，纷纷望向屏幕。

“是个男的。”选手A看着那高挑身材，肯定。

“是个帅哥！”选手B扫视那窄腰肩宽长腿，确认。

季升一手扒拉着键盘手，一手转着鼓槌，越看越不对劲。

这发型，这身材，这剪影。

怎么，这么像......

季升心里一咯噔。

灯光也一咯噔。

灯柱向四面展开，神秘导师从光芒中缓缓走出，露出一张冷气十足的俊脸。

谢轩铭。

后台选手发出的惊天欢呼传到前场，被台下观众的尖叫声掩盖。封神的影帝出现在综艺节目，不管是不是粉丝，都得激动半响。

震耳欲聋的声响中。

季升，男，从业鼓手17年。

手一抖，鼓槌破天荒从指尖转飞出去，骨碌碌滚出老远。

涅盘成员面面相觑，键盘没心没肺地感慨：“这就是情圣吗。”

“情你大爷！”黄思哲脸黑成锅底：“怎么退赛？”

众人默。

“付不起违约金的。”季升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准备上场吧。”

沉默一会儿，呐呐开口：“有谁知道我的鼓槌滚哪去了吗？”

录制现场，欢呼声渐渐停下，主持人报幕第一组演出。

视线集中到登场处，眼尖者看见那幕布前的舞台上，一根细棒样的东西突兀又安然地放置，没等他们眯眼看清是什么，白皙修长的一只手忽地从幕布底伸出，一现便带着那细棒闪回去了。

随后，幕布拉开，季升作为鼓手，镇定地率先迈上舞台。

掌声尖叫又起。

却没多少人窥见那打头阵鼓手耳尖的一抹可疑的红，以及导师席上影帝微略上扬的唇角。

涅盘的演出很出色，甚至可以用炸场形容，表演结束后，掌声经久不息。

成员起身站成一排，等待导师点评。

经常与KUZI合作的老牌导师张生开口：“我觉得挺好的，两位觉得如何？”

“我也觉得挺好的。”另一位导师点头

“不错。”谢轩铭平淡说。

张生看一眼台本，继续问：

“这支乐队风格相当有趣，尤其是鼓手，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台风了，真的是很厉害……不过我有一点好奇，谢影帝你觉得，这位鼓手，和乐声为上第一季的鼓手相比，谁更优秀些呢。”

演播厅忽地寂静。

《乐声为上》第一季鼓手数目繁多，但当着谢轩铭面如此询问。

谁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拉出逝者做文章。

台下常追选秀的观众已经骂出了声。

KUZI，不愧是你，改不了的犯贱。

台上，涅盘成员面色也不好看，就连平日看谢轩铭不爽的黄思哲都皱起眉，心道这评委真不是东西。

张生一番话引起众怒，谢轩铭却只平平看他，目光一如既往冷淡：“我又不是鼓手，不了解也无法评价孰优孰劣，你不如直接去问季升。”

他忽略提到季升名字，现场掀起轩然大波。

谢轩铭不理睬，继续平声道：

“张老师您如此好奇，他说不定今晚会托梦告知。”

“哈哈我就不了。”张生被那冷眸盯住，有些心虚，但还是强撑着往下杠，“以谢影帝和他的交情，那位要入也是该入你的梦啊。”

他话语放肆，根本不给谢轩铭得体回复的机会。

谢轩铭也没打算得体回复。

他兀地一笑，似怅然又似无谓地道：“我倒是想，但他不来。”

KUZI本来是想借谢轩铭和季升的昔日传闻炒热度，但谢轩铭如此坦荡大方说出来，不知所措的反倒成了节目组。

导演给张生手势，张生打个哈哈把话题圆了过去。

在台上被人明提暗点半天，季升站在原地麻了，他在这几分钟里算是明白了“鞭尸”的准确定义，在之后的采访里都魂不守舍的，导师说什么都毫无灵魂地嗯啊糊弄过去。

下台好一会儿，季升都瘫在椅子上，思考谢轩铭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生前也没见他这么说话啊，表达思念也不用在KUZI的节目上这么说吧。

这不上赶着催着节目组吃人血馒头吗？

“季洄！”

他正纠结着，忽然被工作人员叫住。

“过来一下。”

季升起身，离开房间跟着工作人员拐到走廊，抬眼就见到等在墙角的谢轩铭。

季升心下一慌，竟然产生一种离群的羔羊兀然见到饿了三天的狼般的惊慌感。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但落单的羊总归是难逃狼口的。

工作人员识相地溜了，留季升一个头两个大傻在原地。

“初舞台表现得不错。”谢轩铭率先开口。

“谢谢。”季升干巴巴说。

“如果在节目里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谢轩铭说，“直接让工作人员带你去导师休息间就好。”

季升可疑地沉默一会儿，有些迷惑地问：“这算明面上暗示潜规则吗？”

谢轩铭被他说得噎住，皱着眉看过去，目光顺着面颊下移，最终定在那张微微张开，单薄的唇上……

没有潜规则的想法也给撩出几分想法了。

季升注意到他的视线，警觉地后退半步。

谢轩铭收回视线，刻意转开脸，冷声道：“别想那些七七八八，我有喜欢的人，对你没想法。”

季升：......

季升：。。。。。。

季升更害怕了。

毕竟谢轩铭口中没想法的人和喜欢的人。

其实是同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现代线，就是我们小季在掉马边缘反复横跳。


第48章
第一期拍摄录制结束，观众出了演播厅后，纷纷打开各大社交软件，发送观看录制的repo。

这种个人感官上的“剧透”并不为官方所反对，相反，它们还能给节目带来不错的宣传作用。

《乐声为上2》最大的看点无疑为与KUZI闹掰多年的谢轩铭竟然作为导师出现在节目现场，还回应了与季升的绯闻。这点也确实让现场观众记忆深刻，几乎所有发布的微博帖子都或多或少提到这点。一时间，谢轩铭带着《乐声为上2》直冲热搜榜，不一会儿就挤占了高位。这是KUZI喜闻乐见的结果，节目组官博也借着这波自来水热度，发博官宣谢轩铭作为神秘导师参与《乐声为上2》录制。

官方敲定让节目热度又飙上一个层次，《乐声为上2》可以说是未播先火，隐隐有要复制它前辈辉煌的趋势。

在大众兴奋地啃着喷香的瓜时，也并不是所有人对谢轩铭忽如其来的加盟感到喜悦。

“谢轩铭为什么会出现在乐声为上！？”依旧是灰暗房间，取下些许绷带的女孩嘴唇颤抖，脸上的疤痕也随着蠕动。

摔在地上的平板亮着，裂纹遍布的屏幕定格在《乐声为上2》官博官宣谢轩铭为神秘导师一页。

电话那头解释了几句什么，疤痕女尖叫起来：“不知道！你竟然说你不知道！你跟我保证让那婊子身败名裂，永远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现在他光明正大参加节目不说，连谢轩铭这么大变数出现！你都竟然不知道！”

“……参加节目不是我们的安排吗……你放心，钱到位了我们肯定是会办事的，您等着看就好……”那头极力安抚她的情绪。

疤痕女剧烈喘息着，勉强平复几分激动心情。

她最终狠狠道：“你最好说说到做到。”

《乐声为上2》有了热度，投资和代言自然蜂拥而至，财大气粗的节目组在初舞台后就撕到了杂志拍摄资源，不同于第一季的只有第一名有资格拍摄的紧巴设定，全部晋级的乐队都有团体拍摄机会，网络投票前三的乐队更是追加单人宣传照拍摄。

涅盘的人气虽然不算一骑绝尘，但从多次商演积累下的老粉加上路透图吸引的颜粉绑一块也并不少，涅盘的粉丝齐齐发力，让其不怎么费力就挤进前三，最后排名仅次于某个老牌乐队，位居第二。

杂志拍摄当日，各大乐队团体照拍摄完毕后，前三乐队被叫住留下，拍摄单人画报。

涅盘在化妆间等待第一的乐队拍摄，同时按照单人画报的概念修改妆容。

化妆师还没来，季升无所事事地缩在椅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策划概念册。

他翻了两页，好巧不巧翻到自己的拍摄概念。

季升瞥两眼，视线却兀然停住，他盯着那一页看了一会儿，眉逐渐皱起。

化妆师姗姗来迟，大刷小刷准备修改妆容，他刚抬手，便被季升挡住动作。

“不好意思请问，这是谁给出的拍摄方案？”季升看着册子问。

“不知道。”化妆师说，“我只负责化妆。”

季升抬眼，看他一会儿，坐直道：“不好意思，我不接受这个拍摄方案，在和策划方协商调节前，我拒绝做一切拍摄准备。”

“你和我说没用，我就是个化妆的，你的需求并不在我对接范围。”化妆师耸耸肩。

“你知道他们给了什么概念吧？”

“当然，不然我怎么化？”

“那你觉得这个策划方案。”季升把册子举起，亮出内页，语调平静地问，“没问题吗？”

他与化妆师的争执引起涅盘其他人注意，黄思哲和陆浩仁围过来。

“怎么了？”陆浩仁话语刚出，视线便落在敞开的册子上，脸色兀然一变。

分镜示意图里，拍摄者穿着暴露地躺在肉色的软垫上，头发散乱，赞助商的牛奶从嘴角流出。

黄思哲也看见了概念图，勃然大怒：“这是什么狗屁方案！这是要侮辱谁呢？”

陆浩仁面色也难看极了。

这种明摆着的性暗示，是个成年人都能看出来想出这个方案的人居心何等龌龊。

季升再翻一页，到妆容示意图，陆黄两人定睛，更品出几分恶意来。

过浓的腮红，刻意加重的哭妆，蓬松的发型......

和方案相连接，不折不扣在打擦边球，让人不住恶心。

两人面色不虞地看向化妆师，化妆师有些不耐摊手：“听着，甭管这个方案是谁提的，背后都是资方的要求，资方的要求是没法改的，你们几个不过是参赛的普通选手，难道还想扭过人家花钱的大爷不成？”

黄思哲怒道：“普通选手也有人权，有钱就他妈能这么侮辱人吗？！”

“不然呢。”化妆师嗤笑，嘲弄他的天真。

“你！叫你们负责人过来！不然我们不拍了！”黄思哲拍桌而起，彻底怒了。

谢轩铭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忽地隐隐听到几声咆哮。

“……不拍就不拍咯，有几个名气还真拿自己当大爷啊！”

“你一个化妆的狗仗人势牛什么啊！”

争执隔着墙传来，谢轩铭睁眼，问：“怎么了。”

“隔壁吵起来了。”他的发型师回答，“好像是话题度很高那个乐队，鼓手特漂亮那个。”

谢轩铭看方案的动作一顿。合上资料，起身。

“谢老师，发型还没做完！”化妆师提醒。

“回来再做。”谢轩铭把资料放桌上，“我过去看看。”

谢轩铭推门进涅盘化妆室时，正见到黄思哲气势汹汹挥着拳头，陆浩仁和季升拦着他，阻止他将要展现的暴力行为。

正拦腰扯着黄思哲的季升瞥见谢轩铭从门口进来，愣一下，松手站好：“谢前辈。”

在外人面前，谢轩铭也懒得计较他的称谓，抬下下巴问：“出什么事了？”

“拍摄的事。”季升说，“一点小矛盾。”

“小矛盾个屁！”黄思哲挣开陆浩仁，啐一口，“节目组要拍a片，我们才不奉陪。”

“也不至于是a片……”季升无奈黄思哲的用词。

没等他说完，谢轩铭皱起眉：“策划方案给我。”

季升叹气，把方案册递过去。

谢轩铭翻几页，正好到那张牛奶示意图，他眼神一暗，脸色也沉下来。

化妆师见谢轩铭表情愈发不虞，心道一句不妙，偷偷溜出去，叫负责人去了。

谁搞出的事谁负责。

他这种小喽啰，还不想成为影帝照看小情人的炮灰。

“怎么搞的，选手拍摄还把谢轩铭招来了……”

没过一分钟，低低的怒吼就从门外传来。

气急败坏的负责人进了屋，和谢轩铭对上眼，京剧变脸似的换了副殷切神色。

“谢影帝，您怎么过来这边了。”

“我今天也拍宣传照。”谢轩铭轻描淡写一句。他举起策划书，“这是你们给选手的拍摄概念？”

“啊，对，是赞助商……”

“换了。”谢轩铭把概念册往边上桌子一扔。

“谢影帝。”负责人讨好地赔着笑，“这是资方的要求，不能换。”

“资方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谢轩铭冷笑一声，“我也是资方，我现在让你们换方案，你们不换？”

“这……”

“嫌我给得不够多？”

“哪里会——”负责人心里把那脑子装黄色废料的资方骂了八百遍，却仍是不死心要赚这笔钱，“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想让大众知道你们给选手拍这种东西？”谢轩铭向前一步，压得负责人连连后退，“这个乐队里有未成年选手，你们官方宣传照搞恋童？”

黄思哲嘴唇动下，十分不虞谢轩铭把自己拉出来当枪使。

但他勉强分清主次，忿忿地沉默了。

“没有没有，我们绝对没那个意思！”谢轩铭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负责人吓出一头冷汗，赔着僵笑说。

谢轩铭冷笑道：“那不换方案？是想让我发博帮忙宣传你们前卫的概念吗？”

负责人：……

负责人屈服了。

“去，叫策划部重搞方案，下午两点前必须给我把新方案弄出来……”

负责人冲赶来的工作人员吼道，几位社畜低着头，可怜地做了领导的出气包。

季升悄悄挪几步，到谢轩铭旁边开口：“谢谢。”

“没事。”谢轩铭瞥眼看他，“我记得说过有问题找我。”

“……”季升说，“你也说过你有喜欢的人让我别瞎想。”

“所以你找我解决问题就代表瞎想。”谢轩铭逻辑严谨地确认。

“不是那个意思……”季升动下手指。

他又想扶额了。

手还没抬上去，季升便听键盘手惊呼一声：“我的天！节目组公布飞行导师了！”

季升看过去，键盘手举起节目组给的平板，屏幕上画面翻动，正在播放节目最新通知。

“全体选手注意，下面公布本次竞演的飞行导师！”屏幕上飞机滑过，带出神秘黑影。

谢轩铭抬眼，同季升一起看向屏幕。

“这位导师，乐队出身，组队出道后便一鸣惊人，成为圈内绝对的顶流，是所有乐队人的偶像和梦想。”

乐队出身，一鸣惊人......

季升琢磨着这关键词，心中忽然一凛。

难道——

“他就是——”屏幕闪动两下，黑影露出真身，一张温柔浅笑的面容浮现屏幕。

“他怎么会来。”键盘手举着平板喃喃，“这节目牛逼了，两大顶级明星的会面......”

黄思哲转头看季升，却发现他面色复杂地抬头，望向身侧。

顺着他的目光找过去......

谢轩铭脸色阴沉地盯着屏幕。

他不知道盛空知要来


重生为替
第49章
盛空知的官宣加盟在拍摄现场引起一片欢呼。

杂志拍摄虽然是出了节目，由杂志社外包拍摄，但节目组也派了人跟着，摄影师举着相机打算将杂志拍摄的选手的反应录下来，作为花絮发出。

公布盛空知为飞行导师显然是看点，节目组不可能放过这样的素材，早早嘱咐摄影师采样选手反应，选出精彩的剪入正片。

官宣视频一遍遍循环放着，摄像头纷纷举起，狙击枪般对准各位乐手。

那么大个黑洞洞的镜头怼着，选手们不是瞎子，大都配合地发出雀跃欢呼。

配合镜头是综艺人的自觉。

更何况，盛空知参与录制，本来就是件振奋人心的事，选手们不用刻意也能做出对应的惊喜表情。

“盛空知诶。”一向对明星不屑一顾的黄思哲都有些激动。

季升在季洄记忆里翻翻，无奈发觉这小子偶像好像正好是盛空知。

也不离奇，毕竟盛空知别的不说，贝斯水平还是不错的。

不过出道后就再没认真练过，一身真本事估计也早被盖在“人设”、“营销”的浪潮之下了。

“KUZI是怎么说服盛空知前辈上节目的啊！”黄思哲兴状高昂地转头，却意外见到季升面色并不好看。他楞住，问，“怎么了吗？”

“没事。”季升眼睛瞥着别处。盛空知的脸在屏幕上又现，谢轩铭已经扭头走出老远。

季升态度摆明不大明朗，黄思哲沉默一会儿，试探问：“你不喜欢盛空知吗？”

“啊？嗯。”季升被他忽然直白的话语问懵了，他收回视线，敷衍道，“也不是不喜欢……”

余光处，摄影师正准备进来拍摄涅盘的reaction，在门口恰巧撞上出去的谢轩铭。

镜头怼上脸，谢轩铭头也不转，伸手捂住，冷漠阴沉地拒绝了拍摄。

“……好吧，是不太喜欢。”季升改口。

“……”黄思哲说，“那我不提了。”

季升不太想和盛空知见面，也搞不明白一个小破节目有什么价值让谢轩铭盛空知这种等级的明星屈尊加入录制。

他想得头疼，便干脆不想了。

值得庆幸的是，飞行导师只来录制两期，从一次公演准备期来，公演结束就走。

KUZI没预算给昂贵的出场费，盛空知又是以第一季C位选手的名义来，算卖给了KUZI一个面子。

盛空知在一次公演前一天来到录制场所。节目组将所有学员聚集到阶梯室，与“优秀学长”见面。

季升听从通知过去，刚进阶梯室，便敏锐察觉室内的气氛安静到诡异。他条件反射地抬眼一看，愕然发觉导师位那，盛空知边上居然还坐着谢轩铭。

瞒着谢轩铭请盛空知本来就是铤而走险，节目组原本都做好了谢影帝甩脸不录的心理预期。反正只要宣传时把谢盛二人同台的噱头洒出去，就算是挂羊头卖狗肉也能赚个盆满钵满……可他们没想到的是，谢轩铭居然主动要求参加“优秀学长见面会”，理由为他也是第一季的优秀学长……

虽然最终没有出道是了。

节目组默契地没提这茬。

此刻，谢轩铭和盛空知肩并肩坐着，被容纳进一个镜头里。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简直像棕熊和老虎勾肩搭背友好共处，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身后是不是站了个俄罗斯人……

俄罗斯人季升此刻也很惊讶，他看一眼满面春风的盛空知和面若寒霜的谢轩铭，诡异地沉默了。

这就是顶级明星之间的较量吗，感觉空气都凝滞了。

他在原地站得有些久，挡住了路，后面人催促一声，声响引起屋内人注意力，谢轩铭和盛空知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盛空知眼前一亮。

谢轩铭如丧考妣。

季升头皮发麻。

他心虚地垂下眼，不顾在阶梯室中间占好位置的键盘手疯狂的招手示意，一溜烟跑角落里躲着了。

他有意避战，但别人可不愿饶人。

盛空知微笑着讲完废话，互动环节一下把季升点了起来。

“季洄选手。”盛空知见他，浅笑下，“我可以叫你小季吗？”

选手纷纷回头，一片羡慕地望向这个幸运儿。

倒霉儿季升假笑着站起来，冷汗出了一头。

他余光微斜，盛空知边上，谢轩铭面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如果没听错，还发出了一声冷淡的“哼”。

经验告诉季升，最好不要在谢轩铭的雷区上跳舞。

会很惨。

季升拿起麦，诚恳地拒绝：“还是不要了，我一个选手，和导师套近乎不大好，盛老师您直接叫我大名吧。”

他言语疏离抗拒，直直回绝了盛空知的好意。

选手区一阵吵闹，纷纷震惊于他的不知好歹。

盛空知也面色稍变，最终没勉强，轻轻颌首道：“那好吧，季洄选手。”

“您叫我起来，有什么问题吗？”季升问。

“有个小问题。”盛空知笑，“季洄选手平时有听音乐的习惯吗？”

“有的。”

“或许听过我的作品吗？”

“……算听过。”

“那我其实有些好奇，对于我至今为止的作品，季洄选手最喜欢哪个呢？”

谢轩铭唇角讥讽弧度更大。

这是哪是卖节目组人情，分明是公费跑现场来勾搭选手来了。

季升哪里敢大方回答喜欢哪首作品啊，谢轩铭眼神冷得都快能射出冰凌了。

他斟酌着举起麦：“我最喜欢，盛空知导师的《想和总裁贴贴》。”

全场忽地寂静。

谁不知道《想和总裁贴贴》，是一部扑到妈都不认得，在网络引发群嘲的超级烂片。

也是盛空知的处女作电影。

盛空知笑容一僵：“可这是影视作品。”

“我知道。”季升肯定自己的答案，“我很喜欢这部影视作品，它非常能带给人……欢乐。”

“噗嗤。”他说完，谢轩铭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选手席上不少选手也乐了，但他们毕竟有顾虑，纷纷克制上扬的嘴角，强撑着给盛空知留最后的颜面。

底下工作人员没有那么多担忧了，谢轩铭一笑，他们也哗啦笑开，笑声飘进录制现场，被感应度很好的麦克收录，让盛空知罕见黑了脸。

摄影师贪婪地记录下谢轩铭的嗤笑，季升满脸的诚恳，选手颤抖的嘴角，盛空知难看的面色。

太精彩了。

称一句世界名画都不为过。

“能在给季洄选手你带来快乐，是我的荣幸。”镜头对着，盛空知勉强挤出一个笑。

主持人见好就收，窜出来圆场：“哎呀说到乐手转演员的，在座也还有一个呢。季洄你对谢轩铭导师有什么看法呢？或许也有喜欢的作品吗？”

“有的。”季升点头，“谢轩铭老师的话，我特别喜欢他的amour。”

“啊……”主持人呐呐，“可那是单曲专，不是影视作品啊。”

“对的。”季升说，“虽然谢轩铭老师在影视方面也是无容置疑的优秀，但我更喜欢他作为歌手的展现。第一季《乐声为上》我看了，非常遗憾谢轩铭老师没能成团，但无论如何，谢老师都是我心中最好的主唱。”

他这一句不得了，既赞了谢轩铭唱功，又讽刺节目组做票，还顺手踩了一脚出道的主唱。

出道主唱盛空知：……

“啊这。”虽然很尴尬，但盛空知毕竟在圈里混了几年，脸皮厚度好歹锻炼得不薄，他调侃道，“季洄选手看起来，比起我更喜欢谢导师啊。”

“那可能是因为我颜控吧。”季升歪头，诚恳补上最后一刀，“谢老师弹唱歌曲时实在是太帅了，我不得不对他有滤镜。”

没得聊了。

盛空知险些把麦克扔出去。

连颜值都被暗戳戳讽刺了一番。

真是相当地侮辱人。

一番互动下来，盛空知脸上的标配微笑都挂不太住了。谢轩铭倒是一反常态地乐起来，笑意盈盈像给黄鼠狼拜年的鸡。

黑脸的盛空知和和煦的谢轩铭放一起视觉效果实在惊悚。

节目组看得心里发毛，素材都不敢多拍，草草走完剩下几个环节便结束了见面会。

出门时，盛空知拉住季升，低声道：“季洄……选手，有时间谈谈吗？”

季升注意到不远处望着这边的谢轩铭，不动声色抽开手：“抱歉盛老师，我还有排练。”

他后退一步，冲盛空知礼貌笑笑，转身走了。

盛空知怔怔看着他背影，忽地听见身后一声嗤笑。

转头，谢轩铭冷笑着看他。

盛空知面色一点点沉下去，抬脚，一言不发地越过他走了。

一次公演，季升终于一改非酋属性，抽了个好签，让涅盘得以压轴出场。

主持人报幕完，季升在观众欢呼声中走上舞台，在架子鼓前坐下。

他想挪动一下鼓椅，发觉椅子被固定在地上，只能作罢。

季升拿起鼓槌，习惯性转两下，陆浩仁回头眼神询问，他点点头。

陆浩仁转回去，示意音响老师。

【我感觉僵死的内心徐徐悸动，而明月也于海面缓缓升起】

音乐起，陆浩仁和着键盘尾音吟唱。

声调渐入高潮，季升抬起鼓槌，等待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那是允许敲击的信号，也是鼓声插入的时机。

陆浩仁还在唱着，季升身体一晃，猛然变了脸色。

身下地板开始轻微摇晃，当吉他加入演奏时，季升脚踩着的玻璃板重重一颤，离开了地面。

季升的身体也随着板子狠狠一颤，吟唱在此刻休止，没有心思多想，他条件反射地抬手，鼓槌不管不顾下挥，落向鼓面。

观众发出惊叹，仰头看去。

万众瞩目下，季升随着密集的鼓点，缓缓升入高空。


作者有话说：
小季宝贝，你真的很双标。

ps.还有人记得小季恐高吗

第50章
演出结束，吊起的版块缓缓降落，玻璃地面与舞台镶稳许久，季升仍坐在鼓凳上一动不动。

“小洄？”陆浩仁等了半天，没等到他上前谢幕，回头疑惑提醒。

季升这才弯腰，微抖着放下鼓槌，颤动的尖端在玻璃版上敲出不和谐的杂音。

他扶着架子鼓起身，强撑着走到前面，和涅盘其余成员一起鞠躬谢幕，排队走下场。

一到后台，键盘双臂一挥，转头蹦跳着。

“刚才的演出简直无敌！”他兴奋地大叫，“我们这次肯定第一！”

“小声些。”陆浩仁劝阻，他转头望向季升，刚才在台上，成员都投入演出，鼓手位置又靠后，季升上去下来一趟愣是没被涅盘成员注意到，只有作为主唱的陆浩仁，在自由发挥时段转了个身，这才愕然看到季升连着架子鼓一起飘上天了。

彩排时没这个舞台设计啊。

陆浩仁纳闷着开口问季升：“你刚刚怎么忽然升上去了，什么时候和节目组商量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季升从台阶下来，腿一软，直直抓着一旁椅子跪下，抱着椅面咳嗽几声，干呕起来。

“小洄？！”

“怎么了？！”

“没事吧？”

涅盘成员惊住了，纷纷围过来。

黄思哲三两步上前蹲下，焦急道，“季洄！还好吗？出什么事了！”

他想扶正季升看情况，手刚伸出却被抓住，随后整个人被拎起来，拽着后领扔到一边。

黄思哲踉跄几步站稳，定睛看见谢轩铭。

谢轩铭无比自然把黄思哲推到一边，在季升边蹲下。

“谢——”黄思哲脸青一会儿紫一会儿，刚刚怒吼出声，就被其他成员捂着嘴架到了一旁。

开玩笑，这小子不要前途，涅盘还想要贝斯手呢。

……

虽然他也不是第一次顶撞谢影帝了。

谢轩铭与季升平视，见他面容惨白，皱下眉，伸手不轻不重拍拍背，帮他把气理顺了。

“瘪捂窝！”

黄思哲猛然挣脱成员束缚，语气很冲地开口：“还有一组呢，谢导师就下台来了？这是要玩忽职守？”

谢轩铭不理他，只看着季升道：“拿杯水过来。”

乐队人面面相觑，不知谢轩铭是在和谁说话，黄思哲不爽极了：“凭什么听你的！”

“季洄要喝。”谢轩铭语气不耐，“不然你光在这呆站他就能好？”

黄思哲被噎住了，站在原地不动两秒，一咬牙，转身去要水了。

黄思哲很快就要到了水，回来时身后还带了个工作人员。

“给。”他把水递向季升。

“谢谢。”季升勉强抬头，沙哑说。

季升抬手，刚要接，却被谢轩铭截胡。

手停在空中，僵持一秒虚弱垂下，季升看谢轩铭，疲惫的眼神勉强送出一个“？”

“你会撒自己一身。”谢轩铭说，“也亏你能坚持打完。”

季升这才察觉自己的手抖得厉害，颤着根本稳定不住水杯。

他刚想说什么，谢轩铭已经把杯口喂到嘴边。季升只能把话语咽下，张嘴，小口小口抿起水来。

他的身子也抖得厉害，水有几次呛道了鼻子里，引得咳嗽起来，谢轩铭便干脆捏住他的后颈，给猫塞药或给小孩子灌汤似的往里喂。

黄思哲面色不虞地看着两人动作，等纸杯见底了没好气指下工作人员：“他有事找你。”

“我？”季升咽下最后一口水，抬头问。

“嗯。”

众人视线一同转向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也是个普通打工的，偶然窥见影帝和选手亲密动作大受震撼，愣愣看了半天，传话都忘了，现在被所有人盯住才头皮发麻，想起过来的目的。

“有个直播活动，每个乐队要出个代表……”工作人员说，“涅盘的代表是季洄。”

演出完的直播活动算是继承上一季的传统……

季升没忍住瞥一眼谢轩铭，正好发现他在看自己，眸色深重。

两人视线一触，季升迅速垂眼，避开了。

陆浩仁往前一步询问：“换个人行吗？你也看到了，我们成员身体不太舒服。”

“大概不行……”工作人员为难道，“指定要季洄。”

“谁指定的？”黄思哲黑着脸，满心不爽都写面上了。

“我不知道……”工作人员都要哭出来了，“我就是个传话的……”

黄思哲闭嘴了。

都是没话语权的人，没必要互相为难。

于是视线又回到了在场唯一有话语权的人身上。

众人目光下，谢轩铭放过瑟瑟发抖的工作人员，垂眸问：“你可以吗？”

季升咳一声，低声道：“没什么问题。”

“不舒服就叫停。”谢轩铭直起身，伸出右手说，“随便说，我在边上。”

“嗯。”季升抓住他的手。

谢轩铭用力把他扶起来，陆浩仁上前一步，作接手状。

谢轩铭没撤手，转眼看去。

他比陆浩仁高不少，低眸看人时压迫感不轻。

“谢老师。”从影帝手里抢人这事，陆浩仁心里也虚，但他还是坚持发表完意见，“镜头前，导师和学员还是保持距离的好……不然小洄要挨骂的。”

谢轩铭又看他一会儿，把人看得脊背发凉才收回视线。

他松手，季升摇晃下，陆浩仁忙上前把人扶稳，小声说：“走吧。”

到直播现场，涅盘的成员都被拦在外面了，季升只能一个人进去。

他在直播间椅子上坐下，余光扫视四周。

《乐声为上》第二季和前一季在同一个拍摄地点，连直播的场所都没变动。季升看着熟悉的陈设，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也确实是隔世了。

他不可抑制地看向某个角落，那里空空如也，又看向自己身侧，同样空无一人。

视线拉远，往场外飘，曾经并肩坐着的人抱臂站着，身上发出的冷冽气场让场外工作人员噤若寒蝉。

工作人员自然是不敢拦谢轩铭的。

“季洄……季洄选手？”主持人的声音把他唤回神，“你在听吗？”

“啊，嗯。”季升收回视线，应答。

“来看下评论吧。”主持人尽职尽责地走流程，她把一个平板递过来，“评论都是现场观众发的，我们筛选过了，不会涉及剧透的。”

季升接过平板，轻轻揉下胃，不动声色把恶心的感觉压下去，眼前清明些才低头看屏幕。

他粗粗扫一眼评论。

大概是吸取了第一季“中指门”的教训，节目方也不敢再刻意选出恶评搞选手心态，生怕又出个性格刚烈的，一言不合怼起来，在有前科的前提下，KUZI真没把握在网络舆论上取得优势。

于是第二季给选手的评论，不再是选出来的一条两条，而是一大片字，密密麻麻像弹幕一样飘过去。

季升一眼过去，大多数都是夸赞的，偶尔有一两条质疑或抬杠。

挺真实的评论区。

可惜了……

季升手指在屏幕上敲两下，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场外。

要说吗？会不会太不给面子了。

谢轩铭站在设备区边角，不可觉察地轻轻点下头。

季升心中忽地安定了。

说吧。

有人兜着底呢。

他低头，选出刚才看见的一条批评。

【为什么表演时鼓手表情那么难看，特写给到不是皱眉就是黑脸，现在的艺人都不做表情管理吗？业务能力太差了吧！】

季升读出这条品论，抬头：“首先，我要向这位观众道歉，在表演时没能展现最好的状态，没能提供最好的观看体验，真的很对不起。”

他站起来，微微鞠一躬，直起身后眼中带上几分犀利：“但是，我也希望节目组能给我，给我的乐队道歉。”

场外的负责人脸色兀然变了，上一季的惨痛教训让工作人员无比敏感，到了杯弓蛇影的地步。

他低声对身侧人说：“切了直……”

“不许切。”冷淡的声音打断他，谢轩铭冷淡却不容置疑道，“让他说完。”

“谢老师……”负责人欲哭无泪，“这……”

谢轩铭却不再理他，转眼看回直播现场。

“今天演出升空的舞台设计，节目组先前并没有与我沟通。”

季升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道，“我理解节目想给观众更好的视觉效果，又或是制造惊喜。但事实是，这样的‘惊喜’，只会惊吓到乐手，使得乐手无法安心演出，让表演效果大打折扣。我失控的表情管理，便是实证。”

“升空这种设计，先不说安全方面能否保障，节目首先就忽略了选手的心理状态，今日我幸运地能顺利完成演出，万一换个有恐高症或其他心理障碍的选手，节目能保证他们的演出效果，甚至人身安全吗？”

麦克把季升的话语清晰传出去，送到每一个看直播观众的电子产品里。

负责人脱力地歪斜下，节目规模太大他管不了全部，谁知道舞台设计组那群人居然能搞出忽然把选手升空这种幺蛾子操作。

前一季侮辱选手人格，这一季直接快进到要选手老命。

负责人兀然升起几分辞职的念头。

合同上丰厚的数额最终阻碍他撂担子走人。

“关直播……”他寂寥地甩甩手，无奈极了，“然后准备公关吧，让道具组担责，看看是什么蠢东西搞出这种事来。”

直播被切断，季升无所谓起身，该说的已经说了。

他丢下不知所措的主持人，往谢轩铭那边走去。

“说得挺好。”谢轩铭表情淡淡的。

“谢谢，我需要去趟洗手间。”季升低声说，“要洗把脸……可能还要吐一下。”

季升独自一人站在洗手台前，把冷水扑到脸上。

他拒绝了涅盘成员陪同的请求。

……

但没法拒绝谢轩铭。

“我在外面等你。”

几分钟前，谢轩铭平平开口，季升一句“你先走吧”卡在喉咙，最终咽下去。

季升叹口气，又往脸上猛泼两瓢水。

该怎么解释……

谢轩铭是知道“季升”恐高的。

说吃坏肚子了他会信吗……

可是直播又点名了是因为恐高……早知道就不怼节目组了。

为了出口气掉马甲，真的值得吗。

季升哀叹一声，干脆把整个头都塞到水龙头下。

冷水浇灌下，季升耳朵一动，忽地捕捉到门外争执。

“你来干什么？”

“他在里面吗？！”

“和你无关，滚。”

“我不想和你吵，让我进去……”

季升一愣，直起身。

争执起了几声，终结于推搡打斗。

“滚开！”

重物撞击的声响，谁被摔上了门板。

季升犹豫着往外走，想看看情况，却直直和夺门而入的人撞了满怀。

“盛空知……老师？”季升定睛，惊愕道，“你怎么在这。”

盛空知脸上带着淤青，眼睛却在看到季升那一刻迸发令人胆寒的激动。

“季升。”他喊着，欣喜若狂地把季升拉到怀中。


作者有话说：
小季宝贝，要不是小谢宠你，你早该反复掉马了。


重生为替
第51章
“季升！”

耳边是激动到破音的呼喊，胸腔被手臂收紧，缺氧感阵阵上浮。

季升险些窒息。

好在盛空知很快松开了，他抓着季升肩膀摇晃，面上惊喜交加，表情失控得有些狰狞。

季升愣愣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压下去的呕吐欲骤然又生，他还没反应过来，肩膀被用力一扯，眼前盛空知那张白面脸便风筝般地飞走了。

谢轩铭猛地将盛空知掰开，一拳狠狠打上他面额。

下颚肉眼看见地肿起来，盛空知发出痛叫，条件反射地抬手防卫，谢轩铭又是一拳，击在胃部，把他打得踉跄后退，干呕几声，捂着胃跌坐到地上。

公共场所，洗手台，趴在地上的人。

场景重现，季升一瞬错乱，要不是恶心感一阵阵上涌，他可能会笑出声来。

谢轩铭上前两步，把季升挡在身后，低头阴沉看向盛空知：“别发疯。”

盛空知吐一口血痰，不知是牙伤了还是咬到了舌头。

抬头时，他不复平日和风细雨，失控地吼道：“谢轩铭，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你！”

谢轩铭沉着脸不说话。

“你早知道他就是季升，刻意瞒着我把人藏在自己身边，就是为了报复我！”盛空知眼角抽搐着，失态地吼道，“谢轩铭，我一直以为你只是疯，没想到骨子里这么卑劣！”

盛空知神色激动，但他愤怒的质问却如火星坠撞冰山，连一个细微的坑都碰不出来。

谢轩铭冷眼看他，讥讽道：“你是出于什么身份质问我，季升的前队友？季升的前男友？还是被季升骚扰的受害者？”

盛空知脸刷地白了。

谢轩铭并不打算见好就收，戾气迟来地涌上心头，他重重咬字：“盛空知，如果季升在这，你猜你要跪下磕几个头，他才肯原谅你。”

盛空知面色惨白如纸，跪在地上身形都摇摇欲坠，他嘴唇蠕动着辩解：“不会的，小升不会那么做的，他那么善良，那么喜欢我......”

“闭嘴！”谢轩铭忽地跨步蹲下，狠狠掐出他的下颚，摁着他后脑勺，直直撞上墙壁。

“别这么叫他，你没资格。”谢轩铭眼神恐怖，“盛歌王，录制现场外面停了两辆救护车，你想上新闻吗？”

盛空知如同被捏住脖子的鸭子般，骤然没了声。

谢轩铭眼中狠戾太重，盛空知正对那眼底疯狂，清楚他不在开玩笑。

生存的本能压过一切情绪，盛空知抖着，失声地猛烈摇头。

“那就滚。”谢轩铭阴沉说，“以后别老在我面前冒尖，我看到你的脸，想到你干的那些事……就恨不得杀了你。”

他忽然松手，氧气回流，盛空知捂着下巴咳嗽起来。

“滚！”

盛空知挣扎着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出门时他听见厕所内传来阵阵呕吐声，但再没胆量回头看。

盛空知走了，季升终于抑制不住呕吐的欲望，他跌撞地冲进隔间，抱着马桶吐起来。

他恶心感浓重，但因为要上台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干呕了半天都只清出胃里一些酸水，还把喉咙搞得酸涩刺痛。

季升吐完了，摁下冲水键后蹲在地上虚脱了好一会儿，才撑着马桶圈站起。一回头，他看见谢轩铭靠在隔间门边，垂着眼不咸不淡地看着。

“好些了吗？”

“嗯。”季升低声说，“我去洗把脸。”

谢轩铭让开路。

季升从他身前挤过，走到洗手台边扑了两把水，又漱了下口，抬眼看镜子时，果不其然又对上谢轩铭的眼神。

“不用录制吗？”季升哑着嗓子问。

“我可以不用。”谢轩铭说，“走吗？”

“嗯。”

谢轩铭率先往外走，季升揉揉肚子，跟在他后面。

嗓子的疼痛让季升混沌的思绪稍微清晰些，谢轩铭避而不谈的模糊态度让他心里没底。

季升正低头想着是该绕着弯的解释还是就装聋作哑沉默过去，前方谢轩铭忽地停步。

“唔！”季升心不在焉地，一头撞上去，鼻梁贴上脊骨，眼泪都疼出来了。

“你恐高？”谢轩铭转身，垂眸看他。

“嗯……”季升泪眼婆娑地捂着鼻子，发出模糊应答。他好一会儿才站直了，装作疑惑道，“怎么了吗？”

“不怎么。”谢轩铭淡淡瞥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没听你提过。”

“您没问过我。”季升说，他心一动，艺高人胆大地抬眼，先发制人道：“季升前辈......也恐高吗？”

“嗯。”谢轩铭平平转开视线，“怎么知道的？”

“从盛空知老师的反应猜到的。”季升说，“有点意外，我看过季前辈的演出，风格特别张扬，我还以为他是特别爱好刺激的那种类型。”

他贸然评价“季升”，谢轩铭却罕见没发火，只转回身迈步，听不出情绪地说：“走吧，今天跟我出去住。”

季升松口气，也不敢质疑为什么要带自己出去，抬脚跟上。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听见谢轩铭开口：

“他不是。”

季升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轩铭在回答自己上一句话。

“他是个胆小鬼。”

谢轩铭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涅盘拿了第一，但领奖的时候，季升连台都没上。

谢轩铭大摇大摆带着他出了封闭的录制现场，顺手还找工作人员要回了季洄的手机。

“拿好。”谢轩铭把手机扔给季升，“省得他们乱发东西。”

“有密码的。”季升接住。

“谁知道呢。”谢轩铭冷笑。

季升也知道KUZI的德行，盗号公关这种缺德事节目组确实干得出来。他便也不多说什么，拿着手机乖乖跟着谢轩铭上了车，去到导师下榻的酒店。

对于谢轩铭，KUZI是不敢怠慢的，节目组给谢轩铭定的总统套房比季升前世两室一厅的平层房产还大，季升进去就被那正对大门的双开门大冰箱给震撼了，咂舌虽然盛空知谎话连篇但有一点还真没说错……

谢轩铭出道去拍戏，还真是比在乐队里分残羹强。

虽然早知道谢轩铭一飞冲天，但在直面KUZI在谢轩铭成名前后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态度对比后，季升又一次刷新了对“顶级明星”一词的认识。

谢轩铭让季升随意，季升便找了个沙发窝好了，舒舒服服缩着看谢轩铭打电话给助理，让他准备公关工作。

打电话的时候，谢轩铭侧面对着他，鼻梁很挺，鼻尖弧度细微上翘。

很典型的美人像。

季升看着，忽地手痒，想像小时候一样捏捏他的鼻尖。

他还没来得及摁下这个大胆的想法，手机震动一下，收到了一条信息。

盛空知【季洄，对不起。】

季升来了兴致，他是没想到盛空知这家伙，脸被打肿了还不忘来挑存在感。季升坐直些，不动声色看这家伙又要作出什么文章来。

【今天失态了，打扰到你十分抱歉。】

【我的旧友季升，也有恐高的心理障碍，我太过思念他，以至于产生了一些超现实的联想，这才不小心冒犯了你，真的很抱歉。】

不知是不是语音转文字，盛空知消息发得很快，季升刚刚看完上一条，手指下滑，又刷出几条来。

【除了道歉，我还想提醒你，小心谢轩铭。】

【他对季升，存有许多不健康的执念，他也是为数不多知晓季升有恐高症的人。】

【今日意外，很可能并不是舞台设计，而是他为了试探你，故意搞出来的计策。】

【谢轩铭这人向来不择手段，你要小心些。】

季升划到底，刚匆匆一瞥字句，手机便被抽走了。

抬头，谢轩铭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两指捏着手机，站在他面前。

“谁？”谢轩铭不看屏幕，低头问季升。

“盛空知前辈。”季升如实回答，“之前他加了我。”

“哦。”谢轩铭这才抬手看屏幕，手指三两下滑动，锁屏后把手机递回，“我把他删了，不介意吧。”

季升接过手机，随手丢进兜里。

他说：“不介意。”

季升原本以为自己直播说了那些话，晚上舆论怕又是一发大战，路人讨伐节目组，水军奋力抵抗。

但事实上，《乐声为上2》节目组跪滑的速度出乎所有人预料。

舆论还没来得及发酵呢，节目官博已经出来，艾特了季洄的微博和涅盘微博，郑重道歉。

KUZI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搅屎棍少有犯怂，吃过它家亏的秀粉纷纷跑来嘲讽，迅速把道歉微博拱上了热搜，引得更多吃瓜路人注意。

涅盘官博和季洄那个小账号得已发KU难财，一晚上引流不少，长了小几万粉丝，甚至还有品牌上门私信询问商业合作。

事情这么发展，季升在开心之余也有些纳闷，KUZI这种诚恳态度，可真不像它以往贱嗖嗖地搅混水操作。

季升搞不明白KUZI为何忽然转性，直到他在道歉微博下面看见谢轩铭的粉丝雄赳赳气昂昂的维权控评，顺路跑去看了一眼谢轩铭微博，这才恍然大悟。

谢轩铭在一小时前发了条微博。

什么都没说，只艾特了《乐声为上2》节目官方。

分明只是冷冷清清一条短句，季升却对着笑了半天。

这简直像拿着枪指着节目组头颅，却还客气问：“道不道歉？”

很好，很酷，很谢轩铭。

季升很喜欢。

他正乐着呢，谢轩铭洗完澡出来了。

谢轩铭吹了头，去窗边打了个电话，走回来。

他在床头坐下，开口：

“过来。”

季升还沉浸在欢乐的氛围中，一下没反应过来，迷茫地“嗯？”一声。

谢轩铭下一句话，却如一盆冷水往下浇，让季升猛然清醒。

“季升。”谢轩铭说，“过来。”

季升低头看着手机，一动不动，感觉脖颈都要僵了。

过了几秒，他慢吞吞放下手机，抬眼看过去，疑惑地再次出声“啊？”

谢轩铭重复：“过来。”

季升躲不过，只能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站起走到床边。窗户开着，晚风吹来沐浴液和香烟的残余。

他刚刚抽烟了吗？

季升正想着，谢轩铭抬手握住他的腕骨，温热的接触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季升站着，谢轩铭坐着，抬头看向他，眼神望不到底。

“你是季升吧。”他平静地说。

季升没说话，只低着头，极力维持冷静地看着谢轩铭。

两人沉默好一会儿，谢轩铭眼底逐渐浮现出一丝不可见的裂纹，他声音低哑地开口：

“你就是季升吧，好不好。”


重生为替
第52章
谢轩铭眼中的裂纹细微，几乎不可见，但季升还是在霎那间捕捉到一丝动摇。

他沉默半响，反握住谢轩铭的手，往前一步蹲下，抬头望过去，眼神乖顺温和。

“如果你想的话，我是季升。”

谢轩铭依旧垂着眸，眼底的光却一点点灭了。

他的神色冷下来，一如往常。

谢轩铭松开季升，抬手把他推远点：“你今天不用睡沙发，去隔壁休息吧。”

他说完，季升在床边又蹲了两秒，才慢吞吞地起身，出去了。

关门时，他从缝隙里窥见谢轩铭抬手摁了下眉心，眉眼中疲惫失落参半。

咔嚓。

季升后退，轻巧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大概是被白日的刺激吓狠了，季升罕见地梦见了童年。

他梦见自己被关在漆黑的柜子里，柜门与柜底的缝隙重吝啬透出几缕光线，往外看却是遥远的地板。

小季升扒着柜门发抖，不可闻地发出啜泣。

隐约的男欢女爱的交*声从另一个房间传来，盖住了小季升发出的微弱求救。

季升那时候还太小，两到三岁的年龄，记不清具体事情，也弄不明白成人世界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妈妈一出门，父亲就会把他锁到衣柜顶端的柜子里，然后不论他如何哭喊，都不会来开门。

小孩的顿悟能力到不弱，无用的哭闹小季升早不做了，但与生俱来对高度的恐惧却怎么都无法消除。

小季升挪动两下，颤抖着离那缝隙远了些，缩进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相比黑暗，深渊似的高度更让他害怕。

小季升在衣柜角落抖了半天，哭累了也颤累了，眼皮耷拉，不安定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尖锐的争吵声叫醒。

男人的嗫喏，女人的尖叫，摔砸东西的声响……起了片刻，又静下去。

小季升竖着耳朵听着，忽地，世界亮了。

柜门大开，一双手伸过来，把无意识颤的小季升托出来。

那人手指细长白皙，光看手便让人心间一颤，觉察是个美人，但她指腹却有着厚重的茧，手腕相接的胳膊也较一般女性粗犷，结实的肌肉线条上，字母汉字组成的纹身斑斓。

拥有这么一双矛盾的手的主人抖着把季升抱下来，见他双眼红肿、表情惊恐便瞬间崩了情绪。

季月明一把把儿子搂入怀中，平日天塌下来都不酸涩的眼睛此刻进沙子般止不住滑出泪珠。

她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幼年的季升不知她在对不起什么，他只知道从那日起他便再未见过那位名义上的“父亲”，也再未有男人被母亲带入家门，告诉他日后他们要一起生活。

父亲和黑暗，一同在季升的世界里消失了。

只留下对高度的恐惧和战栗，至今如影随形。

早上，季升睡眼惺忪地从床上起来，梦魇的缠绕让他有些恍惚，直到下床踩到地面才松一口气，恢复回到现实的几分清明。

他出门去洗漱，路过走廊时见衣冠整洁的谢轩铭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两份早餐。

一份吃过，一份完整。

季升打个哈欠，走进洗手间，抬手摸摸自己干瘪的胃。

他希望不要是自己自作多情。

季升很快就洗漱好，回到房间，衣柜里放着件运动装，尺码有点大。

季升换上，走到客厅，在餐桌边坐下。

“我的吗？”他有些明知故问地说。

“嗯。”谢轩铭头也不抬。

季升这才满意地开动，他喝一口豆浆，被齁得呛住，咳嗽两声。

“不合口味？”谢轩铭平淡问。

“有点……”季升咽下那口，“太甜了。”

“我按我的口味点的，放的糖多了些。”

季升拿餐巾擦擦嘴，又擦擦洒出来的豆浆，心中暗想。

这不是“有点多”了，简直就是蜂蜜加糖霜，齁到没边了。

谢轩铭是熊吗，吃这么甜。

不过他好像是从小时候就偏爱甜食。

“今天节目组拍摄有卷棉花糖的内容，你要过来拿一个吗？”季升忽地想起节目录制行程，随口问。

谢轩铭正在看手机，闻言顿一下，幽幽抬眼：“你为什么要觉得我会主动提出参与没必要的录制……就为了一个棉花糖？”

季升被问住了，他也意识道一个封神影帝为了棉花糖跑一趟确实有些夸张。

他艰难地说：“因为你喜欢吃棉花糖。”

“我不喜欢。”谢轩铭面无表情。

“啊这样。”季升讪笑，“那您，好好休息吧。”

谢轩铭又看了他一会儿，看到季升头皮发麻地移开视线，才又垂下眼，敷衍又嘲讽地发出一声“嗯”。

季升被司机送回了录制场所。

大概是昨日他不鸣则已地怼了节目组，而谢轩铭则大鹏展翅压得官方低头道歉，所有工作人员都听说了谢影帝为小情人怒怼节目的（伪）事实，见到季升，他们轻者和颜悦色，重者点头哈腰，很是谄媚客气。

季升便也哭笑不得地享受了一把狐假虎威的快乐，一路直接被互送到了花絮录制现场，与涅盘合流。

“小洄来了！快过来看，棉花糖机！”键盘手第一个注意到季升，一把把他楼过去，指着前方喊。他年龄小，孩子心性，见到好玩的东西就兴奋，“节目组真是大手笔。”

季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到一排棉花糖机。

这是要开棉花糖纺织厂吗？季升嘴角抽两下，说：“是挺大手笔的。”

黄思哲不爽地把季升从键盘手里扯出来，没好气拍拍键盘脑门：“幼稚，注意点形象成不。”

“切！”键盘冲他吐了吐舌头。

此刻节目组宣布了开始录制，键盘欢呼一声，带着吉他手先一步冲出去了，黄思哲吼两句跟上，陆浩仁和季升则慢吞吞跟在最后。

KUZI不愧是选秀综艺大户，就这么个卷棉花糖的欢乐花絮，都要搞竞技。

“第一名单独录制宣传视频，二三名官博宣传单曲！”

导演拿着大喇叭喊话。

现场给面子地一片躁动。

有奖励就有动力，至少涅盘这边是火力十足地开动了。

季升当年打零工攒的一身技巧，自然也包括街头手艺人必备的卷棉花糖，他三两下操作，看得其他成员一愣一愣的，自动自觉把操作位置让给他，退居二线去指挥了。

“加点粉的，粉的好看。”键盘眼巴巴看着。

“绿的绿的，绿的也加上！”吉他七嘴八舌。

“黄的黄的。”

“黄个鬼，黄的是芒果，不知道季洄芒果过敏啊！”黄思哲大怒。

“这种事除了你谁记得住……小洄自己都记不住，是吧？”键盘嘟囔着。

“啊？我还是记得的。”季升笑笑，不动声色收回伸向黄色糖粒的手。

在季升肆无忌惮的展示下，涅盘凭借一个五颜六色的半人大棉花糖毫无意外夺得了第一，当然当他们举着棉花糖录制视频时才发现被那玩意实在挡脸，五个人被挡了三个，宣传乐队的视频直接变成了棉花糖推广大会。

录完视频，涅盘歇息一会儿，被送去补妆。

他们还要再录一次昨日的舞台。

由于升降机故障导致鼓手意外升空。

KUZI在道歉之余，给出补偿方案，让涅盘补录一版正常的表演视频，以弥补因为意外而造称的舞台失误。

虽然季升的表演并没有因为升空而出差错，但节目组多给一次展示的机会，不要白不要，涅盘便是欣然答应了。

录制安排在傍晚，地点在还未拆卸完的一次公演舞台。

谢轩铭在晚上有录制行程，他刚到现场，一下车就被塞了个棉花糖。

谢轩铭握着裹着重重糖丝的小棒，面无表情问：“这是？”

“这是季洄给老师您留的。”工作人员说。

“哦。”谢轩铭无言看着白色尖尖一小块粉红色爱心，真挚地疑惑，“他觉得我喜欢粉红色？”

“可能觉得粉红色可爱？”工作人员极力找补。

“可爱吗？”

“可爱……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会儿，谢轩铭终于放过那瑟瑟发抖的棉花糖传递员：“行，麻烦你了。”

棉花糖传递员如释重负，麻利地开溜了。

谢轩铭一个人站在原地，举着棉花糖严肃地思考，自己是拿着这玩意去录制，还是把它放到什么地方再去录制。

他正纠结着，身侧忽然急匆匆跑来几个工作人员。

“舞台那边出事了......有个乐队彩排时，顶棚塌了！”

“怎么会出这么大事！没人受伤吧！”

“不清楚，坍塌范围在后半区，听说鼓手给埋下面了。”

谢轩铭右眼一跳，两步上前拉住其中一人，厉声问：“出事的是哪个乐队。”

“谢影帝！”那人见他大惊。

“哪个乐队？”谢轩铭追问。

那人犹豫道：“是今天补录的乐队，昨天鼓手意外被升上天去那个，叫季洄……”

他话没说完，就见谢轩铭把手中白花花团子一扔，转身快步往舞台方向冲去。

棉花糖落在地上滚两圈，工作人员低头，白色的糖丝卷上了尘，灰蒙蒙一片。

第四仁爱医院

住院部，单人病房。

护工晓红拿着热毛巾，轻轻给床上人擦着脸。

她擦过眼角，又细细把脖子抹了，蹲下去，将毛巾浸水，拧两下。

再次起身时，晓红一愣。

她回头，看见一只干瘦的手抓住自己，上面纹身同皮肤一起，松松垮垮挂在骨头上颤抖。

视线上移，晓红惊讶发现，四号床昏迷近两年的病人，此刻睁开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这是哪里？”季月明哑着嗓子说，“我儿子呢？”

第53章
谢轩铭匆匆赶到等候区，舞台入口围了很多人。

工作人员喧闹聚拢着，七嘴八舌争执什么。

谢轩铭等不及听，手搭上最后一人肩膀，有些粗暴地拉开：“让一下。”

那工作人员回头，大吃一惊道：“谢老师！你怎么来了。”

这一声高呼引得所有工作人员注意，他们停止交谈，回头看来。

视线聚拢在自己身上，谢轩铭熟视无睹，他抬手一个个拉开挡在前面的人，执拗地挤到门边。

门开着，但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看见通道里横七竖八挡了些什么。

能走。

谢轩铭二话不说要往里面钻。

“谢老师！”就在他一步跨上门槛时，最靠近墙边的工作人员眼疾手快拽住他，急切劝道，“横梁塌了，挡在门口那！还是别走这了！”

谢轩铭猛然回头盯住他：“出不去？”

工作人员被他眼底的红血丝骇住，愣住一瞬，反应过来后坚持道：“出是能出得去，但是有二次坍塌的可能，太危险了，还是绕路过去比较好……谢老师！”

他话音未落，惊愕见谢轩铭甩开自己，头也不回跨入门中。他身子一低从横梁下钻了过去，大步冲进了演播厅。

谢轩铭快速越过几根坍塌的梁柱，踩着一地破损材料，一脚深一脚浅来到了台上。

一眼看过去，舞台没几个人，想象中哀鸿遍野的惨烈场景没出现，只几个工作人员抬着伤员，快步往观众席那侧出口移动。

谢轩铭跳下舞台，小跑过去和他们擦肩而过，确认伤员身份都不是季洄后猛然回头，站在台阶上眺望舞台。

远远看着，台上一片狼藉，舞台正中央地上躺着个麦克风，开关没关，隐约的嗡鸣声随着仍在运作的音响传遍整个录制场所。

谢轩铭听得烦躁，上前两步，抓住一个工作人员：“底下还有人吗？”

那人愣一下，说：“不太清楚，要等救护人员……”

谢轩铭没听完便松开他，转头往舞台处跑。上台刚走两步，他忽地踢到什么东西。

闷闷一声，随后是不断碰撞的声音。

谢轩铭低头，看见一个破损的军鼓骨碌碌滚出去，撞上某根横梁停下，和其底下坍塌散架的架子鼓骸骨团聚。

谢轩铭眼角轻轻抽搐下，视线上抬。

鼓边变形得离谱，鼓面更是支离破碎……

金属塑料尚且在重压下支离破碎，那更为脆弱的人体呢。

观众席方向的安全出口忽然大开，日光在人影间隙里透出，晃动着扫过来，照在玻璃残渣上，反光上点点血渍刺得谢轩铭浑身冰凉。

工作人员带着医护人员和担架从观众席上冲来，喧闹声不绝，谢轩铭却什么都没听见。

他上前几步，不顾后方人大声喝叫着“远离坍塌”，走到架子鼓残骸边蹲下。

有人在下面吗？

谢轩铭茫然想。

他在下面吗？

大脑没想出个所以然，手却先一步伸出。

谢轩铭的手掌贴上粗糙冰冷的金属，用力往上抬。

那横梁设计来就为承重支架，重量十分可观，岂是以一人之力能轻而易举撼动的。

谢轩铭用力半天，手臂崩出青筋，牙齿也跟着颤动，仍未有成效。

上面搬不开，谢轩铭转而挖下。

他拽住一个变形的鼓体，刚刚用力便被上面不知什么东西一刺，收手看见指尖涌出点点血珠……谢轩铭抹一把血，不管不顾再次握上，用力拽出。

谢轩铭刨出两三个残骸后，被赶来的工作人员拦住，喊叫着将他往后拖。

但谢轩铭却力如蛮牛，不听劝也不吃挡，甩动臂膀把抓着他手臂的人甩开，拖着另一人再跪下去，手执着地伸向鼓体残骸。

抱着他的人使出吃奶的劲，还是拦不住他前倾的趋势，摔在地上的工作人员也迅速爬起，扑上去转而架住他的肩膀，用力把人往后托。

两人咬着牙拦着，都听见身前人无意识地发出些许低吼，听起来不似人类，像是被逼进绝境的动物。

两人牙齿都要咬碎了，仍是拦不住谢轩铭动作。

谢轩铭艰难地在地上又蹲下，红着眼眶，正要伸手再往下挖，忽地听到远远有人喊。

“谢前辈！”

谢轩铭的动作僵住了，工作人员趁机赶紧把他往后拽，拉得离那片废墟远了些。

那人又喊：“谢轩铭！”

谢轩铭被两人带得往后，有些茫然地坐在地上。

他缓缓抬头，见到季升站在不远处。

季升是匆匆赶来的，头发散乱呼吸急促，手无意识在衣服上蹭着，在白色演出服上抹出斑斓的灰。

顶棚坍塌时他被灯光老师叫去商量舞台效果，幸运地并未在台上。听到轰隆一声，季升猛然回头，看见烟尘四起，梁柱雨般坍塌，舞台瞬间没了大半。

季升脑子也“轰”一下，他丢下吓懵了的灯光老师，三两步跳上台去。

他冲进去，过十几秒同涅盘的成员一起架着陆浩仁从烟尘里冲出。

坍塌发生在舞台后半区，前方的成员得已及时闪避，鲜少受到波及，但后方的工作人员，以及去后面确认架子鼓情况的陆浩仁，则没那么幸运，躲闪不及，多多少少受了些伤。

陆浩仁脸色惨白，他的腿被正正砸中，裤管往外渗血。

不知是疼的还是失血过多，陆浩仁失去了意识，昏沉着被黄思哲扛出来。

有个工作人员大喊说广场有救护车，但是救护人员可能一时半会过不来。

原地等是不可能的，黄思哲一咬牙，背起陆浩仁就往外冲，其他几个成员也把受伤的工作人员扛上，往出口跑。

季升刚把一个手受伤的工作人员扶上救护车，转头就听见谢轩铭失控地闯进现场了，他心下一慌，转头又往舞台跑。

总归算是及时赶到了。

季升站在原地喘着，看着谢轩铭挣开两人站起，一步步往自己这边走来。

医护人员在四周散着，检查还有没有遗漏的伤者，吆喝呼喊声四起。

谢轩铭走到季升面前。

他的眼中血丝下去些，取而代之是细密的疲惫，泛着红遍布眼角。

他低头看着季洄，却又不在看季洄。

季升被他的目光刺痛，后退半步张口：“谢……”

谢轩铭先一步抓住他的肩膀，阻碍他退缩的步伐。

季升躲闪不得，只能看着谢轩铭很重的，找依靠似的压过来，头贴上自己脖颈，颤抖和气息无比清晰。

他另一只手也握上季升手腕，抓得很死。

“季……”他同季升一样失声。

停顿片刻后，他低声说，“我棉花糖掉了。”

谢轩铭很慢、很疲惫地说：“我棉花糖掉了，你要给我卷个新的。”

季升喉结滚动几下，好一会儿才开口答：“好。”

KUZI第一时间压下了拍摄场地坍塌的消息，因为坍塌在内部，外部建筑看起来没什么损伤，蹲守的站姐便只拍到救护车呼啸而去，发出来便立刻被公关稿洗成选手低血糖昏倒送医。

到晚上，舆论情况仍是一潭死水般稳定。

KUZI能如此轻易的控场，还要感谢谢轩铭的默许，甚至帮忙。

谢轩铭同意封锁消息，自然有原因。

他平静下情绪后，把季升再次带离了拍摄场所，并让自己人去调查消息。

谢轩铭敢大摇大摆进有梁子的KUZI的棚子录制节目，自然不会两手空空，什么准备都不做。

节目组里不少工作人员，都算他的耳目。

这些人平日拿着两份钱做一份工作，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谢轩铭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手机震动几下。

他拿起手机，解锁后看消息，眉头骤然紧了。

“怎么了？”他身侧，季升轻声问。

“那个倒下的横梁。”谢轩铭冷冷开口，“支柱上找到了切痕。”

季升沉默一瞬，不自觉攥紧拳：“是人为的？”

“嗯。”谢轩铭说，“切口整齐，明显受过机器切割。你有怀疑对象吗？”

季升沉着脸，摇头。

“得罪的人，有过节的人？”

“我不知道。”季升说，“我失忆了。”

“哦。”谢轩铭沉默一秒，微妙道，“我都忘了。”

又问：“最近呢，有得罪什么人吗？”

“刚刚得罪了节目组。”季升提醒。

“KUZI应该还不至于蠢到自砸招牌。”谢轩铭冷笑。

两人沉默下来。

“可以查监控。”季升说，“乐声为上24小时拍摄，总能找到些什么，就是不知道节目组给不给监控。”

“这点面子他们还是得给的。”谢轩铭说，“何况现在出了意外，舆论警方都盯着，迫于压力他们只能让步。”

“警方介入了？”

“嗯。”

“怎么样？”

“在努力，但调查需要时间，结果没那么快出来……”

正说着，手机又震一下，谢轩铭抬手看一眼，忽地愣住了。

他猛然一下坐直，脊背僵硬，面色复杂，说不清喜怒。

“去酒店。”谢轩铭前倾，和司机快速说，然后转头对季升开口，“你先回……”

他顿一下，意味不明地卡住，眼睛直勾勾看向季升。

季升被他看得发毛，不适应地动一下：“怎么了吗？”

“没事。”谢轩铭像终于下了决定，表情恢复一贯的平静，他把刚才未说完的话补充完，“你回酒店待着，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那你……”

“我去见个人。”谢轩铭垂下眼，看着信息，“有个人醒了。”

第54章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在一开始的混乱过后，KUZI头铁地拒绝配合警方调查。

这操作一下引发众怒。警方开始向节目组施压的同时，收集了证据的内部工作人员也在网上放出风声。

三更半夜，几个瓜主接连上线，爆料《乐声为上2》工程质量问题导致房顶坍塌，造成人员伤亡，其中包括某参赛选手。

该爆料于凌晨爬上热搜，一下吸引了大批夜猫子网友的注意力，再加上其内容本就骇人听闻，没一会儿就冲上了热搜高位。

清早人们醒来，见到的便是。

#乐声为上2坍塌#【爆】

#选手受伤#【爆】

#KUZI拒绝调查#【热】

网友睡眼朦胧眨两下眼，彻底清醒了。

睡了一觉的节目组也差不多起床了，公关部看着热搜一个头两个大，在召集开展紧急会议后，终于决定官博道歉，并接受警方调查。

毕竟个人恶意伤人，可比工程质量问题好公关多了。

在KUZI跪滑的同时，还有其他人也在看着热搜榜冒冷汗。

青出公司，李谭面如死水地盯着热搜第一。

“李总？我跟你讲的会议……”秘书叫他几次没反应，不得不提高声音提醒道

“啊！会议……推迟十五分钟，我打个电话。”李谭如梦初醒。他抹一把冷汗，手往下揉两下人中，另一只手抖着挥挥，“你先出去吧。”

秘书出去了，李谭拉开书柜，在里面拿出一个小册子，手颤着翻出一个号码，对着拨过去。

铃声响了好几下，通了。

“乐声为上那个意外，是不是你动的手？”电话一接通，李谭劈头盖脸地质问。

得到那人轻巧肯定后，李谭勃然大怒：“你疯了？你是一定要拖着所有人遭殃是不是？”

“你发什么火？”对面也不是好惹的货色，见李谭怒了，反倒咄咄逼人起来，“你们之前给盛空知的行程有告诉我吗？你们既然让他去接这个行程，就要料到这个后果。”

李谭被那人气得跳脚，手重重在桌面一拍，大吼道：“我们公司的艺人，接什么行程和你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必要通知你一个外人！”

“哈！那就要问你们公司是怎么起来的了。发展的时候招我过来，现在没用了就想把我一脚踢走，我告诉你李谭，门都没有！”

李谭拳头握紧，呼吸粗重。

他牙龈咬得几乎出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等他好一会儿，听没声冷笑下，又开口道：“再说了，你也知道的，我没办法，那张可怖的脸，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屏幕上，你忍得了，我他妈可忍不了！”

李谭好不容易被心虚压下去的火一下又上来了，他近乎失态地大吼:

“什么叫忍不了？什么叫没办法？季升的事才过多久，我们这边公关压力有多大？好不容易过去了，你现在又出来搞事，是生怕别人查不上门？！”

“你吼什么？季升的事不早解决了？你放心好了，这次的事，也和上次一样，会完美解决的，连累不到李老板您！”

李谭握紧手机，眼神阴沉不定。他最后怒气冲冲开口：

“你最好能解决。”

在李谭发飙的时候，匆匆赶到别城的谢轩铭推开某间病房门，单刀直入问：“人呢？”

“病人晚上出去了。”晓红一下从椅子上起来，怯生生说。

“去哪了？”谢轩铭脸色一下变了，“这个点还没回来？”

“对……”晓红有些怕，“她说出去走走……医生也说她能动的话最好多活动下，病人又不让陪……”

晓红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躺了两年的人忽然醒了，一言不发地跑出医院，在身体机能不知是否稳定的情况下失踪……

想到这，晓红内疚得快哭出来了，她张口想道歉，谢轩铭却先一步抬手，揉揉太阳穴，面上露出些疲惫：“她醒来有说什么吗？”

“有的。”道歉先咽下，晓红绞尽脑汁回忆，小心翼翼说，“她问‘我儿子呢’。”

谢轩铭右眼重重一跳，苍白的脸色又难看几分。

季月明背着大包小包，晃悠悠走到一栋大厦门口，抬眼望去。

玻璃反射的太阳光刺伤她的视线，她眯起眼，怎么都看不清顶端的标识。

季月明看了一会儿，放弃了，她张望两下，往边上挪几步，拉住两个正在交谈的女孩：“姑娘，这是青出公司的楼吗？”

“是啊。”被拉住的女孩回头答，另一个女孩也探头，好奇看季月明几眼，目光定在季月明伸出的手臂上，眼前一亮，“姐姐，你的纹身好酷哦！”

“谢谢。”季月明笑两声，“叫我阿姨好了，我儿子可能都和你们差不多大了。”

“可是你看着很年轻诶。”女孩也笑，另一个女孩指下她的手腕，“这纹的是什么啊，好好看，我都动心了，想纹个类似的。”

“是我情人的名字。”季月明对她们眯眼一笑，疲惫和皱纹都遮不住骨相的优越，她年轻时是大美人，追求者能从台下排到三条街外。她笑着说，“还是不要乱纹了。”

季月明奔放，还有些恋爱脑，一个个男友名字往身上刻，刚开始分手后还会去洗掉，后来干脆就大咧咧放在那，分手了就在名字上勾朵花描只鸟，一手臂和记录板似的，写满过往的故事。

男人背地骂她骚，她也满不在乎，依旧是花天酒地，打着鼓弹弹琴，和搭讪的人眉来眼去，看对眼了就处一段，不对了又分.......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季升到来。

“那这个呢。”对比花里胡哨的左臂，右臂上干干净净一片，独有一个几寸大的月亮环在手腕上，弯月中带着个艺术的“升”。

女孩好奇：“这个也是情人的名字？”

“前世情人。”季月明笑得温柔些，眼角细微的皱纹也柔和下来，”是我儿子，他今天生日呢。”

“哦啊！这样，祝您儿子生日快乐！”

“谢谢。”季月明道完谢，注意到两位女孩身后带着一个小推车样的半人高黑屏，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是维权屏！”提到这，女孩握起手，“狗公司不做人，只能靠这种东西示威。”

“这东西怎么用啊？”

“很简单的，就手机连上，把要打的字输入程序就好。”

“听起来是不错。”季月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口道，“姑娘，这东西能借我用一下吗？”

李谭开完会回来，楼下又传来大喇叭广播的声音，李谭三两步到窗边，烦躁地把窗帘拉上，坐回办公椅中。

维权维权，一天到晚维权。

青出怎么对不起你们哥哥姐姐了，自己偶像糊的要死没能力拿资源拿代言，还怪到公司不作为上来了。

青出毕竟半道出家，发展快的同时也不像正规大公司一样体系完善，时常会出现一些让粉丝气得跳脚的迷惑操作，维权的灯牌餐车横幅，可以说是一年365天无休地出现在青出公司楼下。李谭都习惯了，懒得理。

但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秘书慌慌张张冲进来：“李总！”

李谭被她吓一跳，坐正喝道：“什么事咋咋呼呼的，门都不敲！”

秘书仍是一脸大事不妙：“您看楼下，今天维权……”

“哪天没人维权，别拿这种小事烦我？”李谭不耐烦地挥手赶道。

他背还没贴上椅背，就听秘书焦急道：

“季升的母亲来维权了！”

李谭脊背僵直，手在空中抖两下，最后握拳，重重捶上桌面。

秘书被他吓到了，迟疑道：“李总......”

“还愣着干嘛！赶紧联系人把她带走啊！”李谭面颊颤抖着，色厉内荏地吼道。

季升百无聊赖躺在客房床上刷手机。

热搜雷打不动地【爆】着，刷半天不换，说有消息联系他的谢轩铭也再未有音信。

季升一觉起来躺了半天，询问过陆浩仁伤情稳定后便瘫回床上，现在都又有些困了。

他百无聊赖翻个身，心中嘀咕。

刚刚看日历才意识道，今天是前生自己的生日。

谢轩铭那么急吼吼跑出去，不会是为了给自己过生日吧。

季升脑子里迅速浮现出谢轩铭表情冷漠端着蛋糕站在墓地前的样子，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太后现代艺术了。

也很谢轩铭。

季升胡思乱想着打个哈欠，忽然发现微博私信中，有人推了个视频给自己。

盛空知。

哈欠顿住。

盛空知怎么改用微博私信了？

哦对，微信被谢轩铭拉黑了。

季升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慢吞吞点开盛空知发的视频。

视频点开嘈杂，地点在大厦前，镜头望上晃两下，拍入“青出”二字。

盛空知发他公司门口的视频给自己干嘛？

季升纳闷。

而且这视角看起来也不是他自己拍的吧。

然而他点开视频，便无心想这些了。

镜头视角往下，拍到公司空地前，那里突兀放着一套老旧的架子鼓，镜头右移，一个削瘦的女人吃力地搬着地通鼓和椅子。

她带着装备，缓慢移动到基本完善的架子鼓前，把鼓归位，坐下，挪了挪椅子。

季升失去眨眼能力，一动不动盯着视频。

女人抬头，凭借多年舞台演出经验找到拍摄者，冲其满不在意地笑下。

镜头清晰拍下她的脸，与季升几分相像的面容。

她转头，在背后一块撑起的黑色电子牌上摁两下。红色大字开始在黑底上滚动。

【垃圾公司，还我儿命来】

设置好字体，女人满意点点头，一掌拍上一旁的老旧音响。

音响吱吱呀呀作响，放出一段曲声，旁人定神一听，哑然。

竟是《窦娥冤》

头顶红字旋绕，耳边怨曲吱呀，身前爵士鼓嗡鸣。

女人似乎全不在意这种搭配有多诡异，旁若无人地抄起鼓槌，拉上袖口，露出斑斓花臂，就着戏曲咿呀，在架子鼓上奏起一出狂躁的重金属鼓点。

传统和摇滚的结合，冤情与诙谐之交夹。

围观的路人表情各异，想笑又不知该不该笑，更构成一副奇特画面。

镜头前季升却笑不出来，他如雕塑般呆滞，眼眶酸涩着，视频结束都没能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黑了又摁亮。

季升嘴唇微动，不可闻道：“妈。”

重生为替
第55章
视频结束很久，屏幕暗了。

季升沉默地轻点屏幕，又将视频播放了一遍。他退出微博，从备忘录里找到某医院的电话，拨打过去。

季月明在季升还活着的时候因为车祸昏迷变成了植物人，医生并不确定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季升本来想陪在季月明身边照顾她的，没想到最后人没醒，他自己倒先出了更大的意外。

季月明一开始住在本市医院，季升出事后为了躲避争议，被转移去了隔壁城市某医院。重生后，季升并非没有动过探望的心思，但他一开始身无分文，路费都付不起，后来又被谢轩铭盯着，找不到时间开溜。只无奈查找电话，通过医院去询问。

医院说季月明体征正常，季升也勉强能安下心。

可现在她突然醒了。

季升一瞬茫然，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在柜顶瑟瑟发抖的孩童……而这次，不会有人把他从悬崖上抱下来了。

他机械操作着，无意识给医院前台打了个电话。

“您好，我是5204病房的4号床的亲属，我想请问一下5204病房的季月明女士……现在的情况。”

“5204四号床？”那边停顿片刻，查阅了什么，“5204的季月明，已经办了出院手续了……”

“好的，麻烦了，谢谢你。”季升没听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电话，不知所措了好一会儿，脑中里不断回响昨日谢轩铭离去时，语气平淡的一句。

“有个人醒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季升苦笑一声，捂住额头。

但他现在没心情也没时间纠结这个。

季升在微博上搜索下，青出这回学聪明了，这种摆明了够格往热搜上窜窜的话题居然毫无水花，季升搜了几个关键词，开始还能搜出来视频，不一会儿便眼睁睁看着这些词条一个个消失。

词条尚如此，那人呢？

季升心下一沉，手指快速动几下，给盛空知发送消息。

【视频里那个打鼓的女人，还在你们公司门口吗】

盛空知几乎是秒回。

【我不知道，我在组里拍戏，现在不在公司，视频是我助理发给我的。】

季升【那她去哪了】

盛空知【我不知道】

盛空知【我去问一下】

盛空知【你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我问到后给你电话】

季升把他拉出黑名单，攥着手机等着，莫约过了五分钟，盛空知打了过来。

没等盛空知开口，季升开门见山逼问，“季月明呢，被你们弄去哪了？”

“季……洄”盛空知被他的咄咄逼人震停顿一刻，说，“你先别激动。”

季升不说话了，急促的呼吸却透过话筒，不间断地传向另一方。

盛空知也随着那气息紧张起来，停顿两秒，开口重复：“你别激动。”

盛空知越这么说，季升心中越不安，他几乎是吼出来道：“说。”

“季月明女士，被青出的安保带走了。然后……因为她闹出的动静比较大，引起了很多人围观，录制视频还在网络上造称了一定负面影响，所以青出决定起诉她寻衅挑事，还有侵犯公司名誉权……刚才已经被带走……季洄！季洄！”

盛空知话还没说完，就听电话那头传来几下闷重声响，同时还伴随着几声愤怒的低吼。

盛空知不知该如何劝他，只能机械重复：“你别激动，我……”

“你，你和李谭！你们这些混账！一个普通人，一个刚从医院出来的病人，一个想为儿子维权的母亲，你们把她抓到了哪？警察局？你们怎么有脸这么做？接下来你们又要把她送去哪，监狱吗？盛空知，我之前只觉得你懦弱，现在看了你和李谭就是一丘之貉，一样的卑劣！无耻！……”

“季升！”盛空知听不下去了，提高声音打断。

季升喘着气，如他所愿地闭嘴了。

盛空知勉强冷静些，放平声道：“你放心，我也不会让青出这么做的，我会和谭哥说，我会劝他的……你先别激动。”

“在哪个警察局。”季升不吃他这套，厉声问。

盛空知愣一瞬。

“哪个？”

“我不知道……我再去问问，有消息发给你。”

“好。”季升也不拖泥带水，说完就要挂电话。

“季升！”见他要挂断，盛空知忙叫住人。到通话结束时，他终于从窘迫尴尬的情绪中走出些，激动和喜悦取而代之地一点点浮上心间。盛空知握紧拳，小声说，“我真的很开心……你还活着。”

“还有，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

回应他的是冰冷的挂断音。

季升没心思管盛空知的喜怒哀乐，他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觉得厌烦。

收到信息后，季升匆匆赶去某警署，进门三两步冲到前台边。

“请问你们这下午是不是进来了一位名叫季月明的女士，我想见她。”季升急迫道，“她还好吗？有没有身体不舒服？没被欺负吧？”

“这位先生。”值班的民警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逼得皱眉，冷静道，“我们是正经机关，不会出现您担心的情况。如果您需要探望，需要出示与女士相应的关系证明。”

证明。

季升愣了，一下没说话。

他情绪冷静些。

他现在是“季洄”，季洄没办法证明自身和季月明的关系。

警察以为他没听清，强调道：“请问您和那位女士是什么关系？她的情况比较复杂，不符合保释条件，我建议你请律师。”

上下扫视一圈季升，问：“还是说您就是律师？”

“我不是……”季升急迫地低声说，“我……”

“季月明女士的律师在这。”熟悉的声音兀然出现在身后。

季升愣一瞬，僵硬回头，看见谢轩铭带着一位正装男子大步进来。

谢轩铭在季升两步外站定，却没看季升，只平平对警察说：“这位是季月明女士的代理律师，我们申请探视。”

律师进去了，季升和谢轩铭留在走廊等待。

两人坐在走廊长椅上，一头一尾，都沉默着不开口。

季升时不时抬头仰望，但他所在的角度什么都看不见。

他望两眼，便失望垂下头不看了，过一会儿，又不死心抬起来。

“会没事的。”在他不知道第几次眺望的时候，谢轩铭兀然开口，“那位是很优秀的律师，而且青出的起诉理由站不住脚。”

季升又低下头，含糊地“嗯”一声。

过一会儿，低低说：“谢谢。”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以什么身份道谢。

但很显然谢轩铭知道。

谢轩铭沉默片刻，平静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季升脑袋一片浆糊，怔一秒，摇了摇头。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谢轩铭语气平淡，“想对我说的。”

季升呼吸一滞，没有说话。

面对意料之中的沉默，谢轩铭冷静开口：“我有想说的话，对你。”

季升低头，脑中一瞬闪过万千种情绪，却都如掠过指尖的水，握紧也只能抓到一手的湿润。

季升闭上眼，低低应：“嗯。”

于是谢轩铭说了，声音很平静，透着一贯的冷。

他说：“离十二点还有四分钟。”

抓不住的水滴从指尖坠落，在回忆浸开浓厚的水渍。

少年在雨夜骤然抬眸，视线穿过雨幕，定格在远方的灯光。

他一路奔走至病房，脱力跪在地上，缠着绷带的手拂去他身上的尘土与泪水。

停滞在24岁的季升回过头来观望。

说，你至少该最后祝我一次生日快乐。

24岁的谢轩铭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开口：

“季升，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又要进回忆了......绿茶属性的小谢要出来了

第56章
两年前

初春雪刚融，Loptr乐队终于从紧张的行程中缓过劲来，运营方大发慈悲，给了成员们一周休息时间，盛空知和季升便踩着融化的雪水，回到了青出。

“好家伙，这么乱。”季升进入李谭办公室，被满地的箱子惊得咂舌。

但再惊讶都挡不住休息的欲望，季升三两下跳过地上杂物，蹦到沙发边上窝起来。

“快搬公司了，忙着收拾东西呢，忍一忍吧。”李谭把门关上，“空知也坐。”

盛空知绕过障碍，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啧啧，好久没回来，青出都要搬出去了。”季升感慨一句，“搬到哪？”

“不是早给你们说了吗？一惊一乍什么。”李谭倚着办公桌好笑道。办公室里椅子搬走了，唯二的沙发被盛空知季升坐着，他只能靠在桌上，随口报出地址。

“中心区诶！”季升眼前一亮，“发财了啊谭哥。”

“你们挣得多。”李谭笑，“再加上几个大佬投资，勉勉强强苟进中心区了。”

季升和盛空知身上有双重合约，与限定乐队的运营公司一个，与青出一个。他们在限定团里的分成，大多都是由运行公司分给青出，然后再由青出在结算日发给两人。

结算日未到，季升现在连一个嘎嘣都没见着，挣多挣少自然是一点概念都没有，此刻听闻自己和盛空知居然在短短几个月给青出挣出一栋楼来，惊喜得不行。

季升兴奋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对了谭哥，我们什么时候开巡演，和美那边最近放宽了限制，允许成员单独接活了。”

和美娱乐，KUZI合作对象，Loptr乐队的运营公司。

“最近不行。”李谭想也不想说，“等你们解散回来再说吧。现在开巡演，就是给和美娱乐送钱。”

提到这个，李谭脸色阴沉一些：“和美这个看菜下饭的鬼东西，和金莱公司签的协议是允许并行经营、巡演收益五五分，和我们就狮子大开口，八二九一的分配额都好意思拿出来说，吃准了青出没资本讲价。”

季升不说话了。

他出道三两个月，愈发明白娱乐圈的光鲜只流于表面，底下看不见的资本暗潮涌动，碰撞间碎冰残末横飞，残酷显露得淋漓尽致。

季升并不愿接近这肮脏的暗河，可现实是他正无可避免地被一步步卷入。

办公室内气氛低落不少。

在座三位都是从地下那窄小的出租屋爬出来的，谁不知道从那时起，青出就执着于专辑巡演……现在梦想触手可及，却因为合约利益不得不停下。

站在原地眼巴巴望着一墙之隔的美好，能好受到哪去。

李谭拿起办公桌上的烟盒，抽一根点上，没吸两口就被盛空知提醒。

“谭哥，这是室内。”

李谭挥挥手表示知道，烦躁地又吸一口，狠狠把烟在烟灰缸里掐了。

“一年半。”他微红着眼，狠声道，“你们与和美的合约一年半，还剩不到一年，结束了我们就拿挣到的钱搞巡演，小季打鼓空知贝斯，把苏镜和谢轩铭那俩小子给找回来，我也上去献两手丑，我们从哈尔滨开到海南，开他大半年个月。”

盛空知和季升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些光，他们点头，说：“行。”

盛空知和季升从李谭办公室出来，迎面撞上了李谭的弟弟李密。

李密就是当年造成青出解散的导火索，李谭拿着全部家底把他从高利贷手里薅出来，强硬压着让他把大专读完，毕业出来又到处求人给自己这倒霉弟弟找了个工作。

可惜这李密是天生的废物，整日嫌这苦嫌那累地抱怨，对待来之不易的工作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一会儿就被辞退了。李谭没办法，只能把他扯到青出来，给个不重要的岗位，让他挂着玩了。

好在这老弟虽然又懒又废，但在人际交往上还算有点天赋，他在青出待了半年，居然还真出人意料地拉到了一些投资。

见两人出来，李密眼前一亮，热络地迎上去：“哎呦两位大明星，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怎么有时间回娘家了。”

“和美放假了。”盛空知说。

“哦，那可得好好休息下，你们行程我看了，啧，那简直把人当驴在使。”李密说，“对了，你那个骚扰电话，我们已经在处理了。”

盛空知近日总被一个狂热粉丝骚扰，那人凌晨打电话不说，最近还试图跟车，险些把Loptr的保姆车撞了，和美娱乐得知后，把这臭事分给了青出处理。

“啧啧。和美是真不做人”李密摇头，“赚钱的事搭不着青出，出力的时候倒是想起我们来了。”

“辛苦了。”盛空知礼貌笑着。

季升在一旁刚皱起眉，就见李密笑着说完“不辛苦”，转头搭上他肩膀，殷切问，“对了季哥，你生日快到了，打算怎么办？”

季升生日在年中，离“快到了”其实还有一定时间，但和美难得大发慈悲不占他生日会，把自主权让给了他和青出。

季升在李密手下不适挣扎两下，他对这个好赌败家的人没什么好感，但李密到底是李谭弟弟，怎么都得给几分面子。

何况生日怎么搞，确实是个难题。

离季升的生日还有两个月有余，但作为近日爆火的流量，无论粉丝营销号还是黑粉，都睁大眼，炯炯有神盯着季升的生日会，任何惊喜或者混乱都不会被放过。

舆论压力下，生日的真实意义已不在庆祝，而在于能否平稳顺利地度过。

于情于理，生日会都得好好地办。

这样算来，两个月的策划时间，甚至显得有些仓促了。

“我打算搞个小型演出回馈粉丝。”季升早有想法，“出道几个月都在跑综艺行程，不少粉丝都在我微博评论下说想看舞台，近些天演出的行程不多，生日会租个场地表演下挺好的。”

“行，那季哥有看好的场地吗？”

“场地无所谓……有地方打鼓就行。”

“这样。”李密点头，“那我就去选场地，到时候把方案发你，你再决定。”

“嗯。”

“嘉宾呢？”李密又问，“我看别家生日会都会请一两个嘉宾，季哥你有这个想法吗？”

“我是嘉宾。”盛空知插入对话。

“盛哥没行程？”李密看过去，惊讶道。和美给限定乐队的行程密集得令人发指，看过Loptr的行程表后，李密丝毫不怀疑盛空知连一晚上的时间都空不出来。

“我会推掉的，”盛空知笑，“有什么比小升生日更重要的呢？”

季升心中些许郁结给这一下笑没了，他轻轻捶一下盛空知，低笑一句“你这家伙”。

李密懂得看眼色，他识趣地开口：“我哥还在等我，我先撤了，季哥你有别的事再微信找我吧。”

说完，他推门进了李谭办公室。

盛空知和季升慢悠悠往外走。

盛空知很久没和季升这样肩并肩一起走了，出道后他们总是神色匆匆，连视线接触都成了奢侈的亲密。

此刻两人安静地走在狭窄空间，盛空知有些心猿意马，他试探着伸手，要去勾季升指尖，却听他忽然开口：“你说，小谢会接受邀请吗？”

盛空知动作一顿，收手揣进兜里：“生日会？”

“嗯。”

“比较难。”盛空知说，“他很忙吧，拍戏什么的。”

“倒也是……”季升说。

他有很久没见到谢轩铭了，谢轩铭进了剧组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面见得少，消息也回的少。

但季升还是想邀请他来生日会。

“而且他签公司了吧，小谢公司会允许他平白参加其他公司的活动吗？而且……你的粉丝和小谢的粉丝好像也有矛盾，他们会想在你生日见到小谢吗？”

盛空知条条在理，最后问，

“你还要请小谢吗？”

季升沉默了，他慢慢往前走着，沉默一会儿说：“再看看吧。”

晚上，季升坐在地下练习室的鼓凳上，近乎发泄地练着军鼓基本条。

他一刻不停地敲着，鼓点密集撞在隔音墙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打了多久，季升有些热了，他停下敲击，三两下扯落扯衫，随手扔到地上。

边上录像的小助理倒吸口气，脸一下红炸了，眼睛到处瞟。

季升狠狠敲上收尾，地上拿水壶喝一口，没好气道：“你一男的脸红什么？”

“我一男的也觉得季哥你性感啊！”小助理理直气壮。

季升懒得和他扯，一口水咽下去，仰下下巴：“录完了吗？”

和美娱乐给Loptr成员指定的营业规定，发多少微博固粉，小视频自拍数额……都是有要求的。

即使休假也不例外。

季升很讨厌这种硬性的任务，但小助理要工作，粉丝又确实想看到偶像，他的讨厌无足轻重。

所以小助理便常驻在他练习室了。

此刻，小助理素材也拍够了，比个OK手势，笑呵呵说：“季哥这么帅，这条发出去又要涨粉了。”

“行了行了。”季升挥挥手，“别吹了，拍完赶紧休息吧，很晚了。”

小助理笑嘻嘻收拾好东西，问：“季哥不和我一起走吗？”

“我再待会儿，你先走吧。”

小助理走了。

季升又喝两口，把空了的水瓶往垃圾桶一扔，就地躺下。

他看着天花板，赤裸肌肤不住被冰冷的水泥地刺激出鸡皮疙瘩。

季升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随手拿过毛巾盖住脸，胸口随呼吸平稳起伏。

他躺了好一会儿，忽地跃起，决定了什么似的抄起桌上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播了很久，季升不太耐心地等着，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终于通了。

“喂。”季升不知为何松口气，又躺下，望着天花板灯，“晚上好。”

“晚上好。”谢轩铭说。

“拍戏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

“哦，那很好。”

干巴巴的问候后，便是尴尬的沉默。

季升揉把脸，深吸口气。

“两个月后我生日，要开个小型见面会，打打鼓唱唱歌什么的……”他一口气絮叨着，心中莫名没底。

“嗯。”

“你来吗？”说完，季升略微紧张地等待。

沉默长达两秒：“你想我来吗？”

“当然想。”季升毫不犹豫。

“......”

“什么地方，什么时候？”

季升愣一秒，唇角不可抑制地咧开，露出今天第一次真情实感的笑容，他翻个身，跪坐起来，轻快道：“都还没定呢，我到时给你消息。”

“好。”

第57章
虽然青出那边不打算合作办巡演，但和美娱乐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一个赚钱的机会。休假结束没几周，Loptr所有成员就被召回去准备搞全国演出了。

季升为此带着盛空知吐槽多次，说专辑都没弄出来就搞演出，原创曲目没几首，全是翻唱别人的歌，这也能叫巡演吗，这简直叫ktv处刑现场……

当然和美娱乐也确实没打算管这丢人玩意儿叫巡演，它最终的官方学名被定为——粉丝见面会。

第一场粉丝见面会开始前半小时，键盘手从化妆间窗户往下看，视野范围内，人头涌动，大批观众兴奋地挤入场馆。

“你看来的那些粉丝哦。”键盘手看了好一会儿，叹口气，“都拿着手幅灯牌，演出时估计也要把手机得举老高，这场子哪里能热得起来。”

一旁正在套演出服的贝斯闻言耸耸肩：“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以为还在地下啊。现在这些粉丝，压根不是来看演出的，她们就想来看人，谁管你场子热不热，有帅哥看就行。”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意无意往边上季升盛空知那边飘。虽说《乐声为上》凭借人气出道，投票多的乐手怎么都算五官端正四肢和谐，放人群里也算是出类拔萃。但把这些成员放剩余两位身边，尤其是放那痞气的鼓手边上一对比，这些“端正”的大男生便相形见绌，没那么亮眼了。

贝斯手带着刺的笑言传来，盛空知面不改色，仿佛没听到似的温和转身。

季升没他那么平静，闻言，他穿外套的动作突兀地一停顿。

半秒后，季升外套下翻，卡在手肘上，披风似的缠着，他也不整理，就这么维持着半裸着平直肩角的姿态，直直向贝斯走去。

“喂。”盛空知转回头，在他后面无奈喊一声，没叫住人。

季升直直走到贝斯手面前。

他天生自带几分匪气，此刻化了妆，眼角拉得狭长，衣冠又十分不整，一下看起来和路边某些不良七八分相像，感觉拿根棒球棍就能直接加入兄弟会了。

季升站定，身高稳压贝斯手半头，他垂眼：“章秋是吗？”

键盘手窒息道：“章冬。”

“哦，记错了，不好意思。”季升没一点不好意思的模样，他随性拉起章冬演出服上飘带，卷在手里把玩，“你知道粉丝的定义是什么吗，章春？”

章冬：......

章冬：“不知道。”

“粉丝的定义是，选择了我们的人。”季升说，“他们可能不了解我们的世界，也没义务在成为粉丝之前去了解。”

他盯着章冬：“让他们了解我们的世界，那是我们的责任，不是他们的。粉丝选择了我们，我们带他们去看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摇滚，这就是我们在维系和粉丝的关系必须要做到的事。”

季升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章冬听得目瞪口呆，他一瞬被季升身上散发的光辉刺中，恨不得抬手捂住眼睛。

他茫然想：

妈的，这家伙是真的帅，难怪姑娘都为他神魂颠倒。

季升感化完了，拍拍面前神色恍惚贝斯手的肩膀：“好好加油吧，章夏！”

章冬：“……是章冬。”

到上台为止，季升都没叫对章冬的名字。

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了，Loptr的成员站上升降台，随着台下愈激昂的尖叫一起升上舞台。

成员们到乐器前站定坐好，抚两下琴弦或键或鼓面确认，然后互相点头示意。

检查乐器程序结束，演出开始。

季升举起手，鼓槌在他修长手指间舞出一个圆满的圈，随后稳稳落入虎口，在手腕带动下敲向鼓面。

节奏声起，鼓点能触及的地方，所有人都在欢呼。

曲目演出间隙，章冬看一眼台下，对上密密麻麻的手幅、灯牌、镜头，叹口气。

带粉丝了解我们的世界什么的，做起来远远比说起来难啊。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后方一声高呼。

“所有朋友——”

贝斯手手指一歪，音阶也跟着歪斜，他猝然回头，见季升忽然站了起来，一手维持着基本的鼓点，一手拉过麦架。

麦克凑到嘴边，他大声喊道：“在此一刻，放下你们手中的物品，举起双手，尽情享受演出吧！”

他顿一下，笑着再次开口：“不要看屏幕了，只看着我们就好！”

“牛批啊升哥！”下台后，章冬一把抓住季升，激动道，“这是我出道后最痛快淋漓的演出。”

“话别说得这么早。”季升笑，“这次不算，下次才是。”

“是，你说是啥就是啥。”季升一番操作已经让章冬五体投地地折服了，他现在几乎处于对季升的盲目崇拜中，说什么都满口答应。

“换衣服吧。”季升说，“老盛等我等急了。”

盛空知的动作总比季升快一些，当季升收拾好准备走人时，盛空知已经在边上等了二十分钟。

“抱歉抱歉，我动作慢了。”

“没事。”盛空知微笑下，收起手机，有意识问，“你看热搜了吗？”

“没，怎么？”

“小谢上热搜了。”

“啊？”季升愣一下，立刻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从夹层摸出手机。

他动作手忙脚乱，连带着前进的速度也慢下来。

盛空知不催他，也放慢脚步，默默陪着他慢吞吞往前走。

季升终于点开微博，热一毫无预兆撞进眼帘。

#谢轩铭和不明男子深夜烟吻#

季升看到这标题，眉心一跳。

热搜点进去，第一条配图里两个挺拔的青年靠着阳台，两人凑得近，手中夹着的烟几乎挨在一起，烟雾缠绕着飞向远方。

季升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确认照片里的另主角，是谢轩铭正在拍摄电影的导演，他和谢轩铭一起上了好几次热搜，大多是这种暧昧不清的标题。

一开始看到，季升还觉得是媒体标题党，又或是KUZI的恶意抹黑。

但今天这照片一出，季升心中有些动摇。

毕竟谢轩铭可真不是能和不熟的人一起抽烟的关系。

况且，要是真没啥联系，谢轩铭怕是早出来澄清了......

难道，小谢喜欢这种类型的？

季升心下一动，放大图片，细细观察那导演侧脸。

帅确实挺帅的，但长得感觉有点像狐狸，微笑中总带点不怀好意。

小谢真的喜欢这种类型吗？

季升纳闷极了，

这男的也和自己也不像啊。难道小谢的白月光，还长了张千变万化的脸。

季升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摇摇头，放弃思考这复杂的问题。

退出微博时，他无意瞥见下几行热搜。

#金莱起诉私生#

别家公司的艺人追究私生责任的新闻……

季升心一动，想起什么。

“之前那个私生的事。”他侧转头问盛空知，“处理得怎么样了？追究责任了吗？”

盛空知一愣，有些仓促地垂眼避开视线，含糊道：“没有，那是个小孩，未成年，追究人责任怕对她影响不好。”

“她犯错了。”季升皱眉，强调道，“准确说是犯罪了，惩罚是法律规定的。和成不成年有什么关系？现在不要她承担责任，长大成人后，那小孩也不会悔改的，只会成为年龄更大的私生而已。”

盛空知默默听着，良久后才开口说：“我知道了，再说吧。”

季升太清楚盛空知这种语气下的敷衍应付，但私生这种东西，严格来讲只能算盛空知的私事，他不计较，自己再着急也没用。

季升长叹口气，有些郁结地加快了脚步。

城市另一角的别墅里，被两人议论的私生饭毫发无损地坐在床上，捧着手机。

屏幕上是Loptr最新演出的路透图。

或许也不能算路透，因为都是在禁止拍摄的场地拍出的图片。

粉丝和站姐是拍不到这种照片的，只有处于灰色地带的代拍，收了大价格，才会铤而走险，穿过安保线，在保密区域拍摄艺人私图。

照片上，盛空知低着头和旁人说话，唇角笑意温柔。

“空知——”私生痴痴看着照片，低低喃道。

自从跟车以及电话骚扰的事被青出查到并警告后，未成年的私生便被家长勒令在家里禁足，未成年到底拗不过监护者，发了好一阵疯，最后只能无奈待在家中，暗地联系几个代拍，在她跟不了行程的情况下把盛空知情况拍过来，以解相思之苦。”

私生翻看着相册，手指一顿，眼神凝固在一张照片上。

少年皱着眉看向盛空知，似乎在训斥什么，盛空知低头应着，眼神宠溺，伸手把他飞起的额发梳到耳后。

私生记得这个面孔，名叫季升，是盛空知队友。

这人让她不爽很久了，从赛事开始，不论是排名还是热搜还是本人，他就一直粘着盛空知，令人烦躁地阴魂不散。

私生盯着两人在图片中亲密的动作，阴暗愤怒的情绪蔓藤般爬满心间。

她握紧手机。

“好碍眼。”私生眼也不眨地盯着，手指用力着，指尖戳到发白。

她低声喃喃，“你真的，好碍眼。”


重生为替
第58章
Loptr的粉丝见面会从北一路南下，办的如火如荼。

因为行程太过密集，成员们严重睡眠不足，到后半段南方的场次时，几乎所有成员的体力都吃不消，经常会出现演出完下台，就腿软地被架着去吸氧的情况。

即使筋疲力尽，但Loptr成员仍然竭尽全力地完成了每一场巡演。可惜的是Loptr的运营公司实在不做人，先是在卖票方面被爆出与黄牛联合炒价，后来又在时间定点上频频出现失误，更有因为机票购买失误导致某城的演出直接取消，赶来的几千粉丝直接被宣布原地遣返，在场馆前骂成一片。

一次巡演下来，和美娱乐赚的盆满钵满，而Loptr却在热搜榜上挂了十几个难看的黑话题。

Loptr的成员们都被和美娱乐压迫出习惯来了，他们已经累到无心计较自己工具人的身份，只盼着巡演结束和美许诺的那三天小长假，希望能在那时好好休息、喘上一口气。

季升比成员还开心一些，一方面他很享受舞台表演的过程，握上鼓槌站上舞台整个人就和充满电一样，行程再死亡也无所谓疲惫。另一方面，谢轩铭近日久违地联系上他，说剧组放假，希望和他聚一下。

季升和谢轩铭一对时间，发觉两人的假期刚好重合，便兴致冲冲地约人去吃饭看电影了。

然而，暴风骤雨总是潜藏在风和日丽之后。

巡演结束那晚，Loptr全员沉浸在放假的喜悦中时，成员们欢呼着坐上保姆车回家，工作人员也都乐得合不拢嘴。一片热闹中，没人注意到，盛空知和季升的名字纠缠着，毫无预兆地飞上了热搜。

关注娱乐圈的人都知道，这种两人名字捆绑着上热搜的情况，除了恋情公布外，就只可能是矛盾撕逼。

盛空知和季升，十分幸运的不是前者。

从《乐声为上》出道后，在赛时就时常看不对眼的盛空知季升粉丝，对于“节目组做票与否”以及“谁才是Loptr真正的人气top”，大大小小打了八百多次。架打多了，不乏有打出圈几次，引来一片路人围观，面对黑话题喷脏洗广场一条龙，纷纷高呼粉圈之凶残，远离保平安。

打架虽然不齿，但打出来的流量也是流量。而只要有流量有话题度，自然会有贪钱的营销号搞话题。

这次上热搜，发源地不例外的又是营销号。

#盛空知 季升#

两位舞台王者，都在舞台上表现过沉浸式的演出，那么二位谁更适合转行演员呢？一起来投票吧！

盛空知

季升

投票区往下，评论区打得不可开交。

【前排抱走盛空知，Loptr队长，大主唱，真金白银断层top，请季老二独立行走，别碰瓷全能ace】

【控评就控评，别搞拉踩那一套，还吹假逼拉踩。你家第一怎么来的没数吗？后援会集资数据今天出来了吗？八百万阴军水票有解释了吗？还断层top，梦里的top吧？好意思吹全能ace呢，你哥是能左手贝斯右手吉他一脚双踩一脚键盘开个马戏团单人巡演啦？在团里就闭上你们的狗嘴，一天到晚拉踩拉踩，烦不烦？】

【活在精修图里的丑逼季老二还想演戏？粉丝做梦吧！】

【有的人丑在对家嘴里，有的人丑在自己脸上，精修如丑图的做票咖粉丝闭嘴吧】

季升粉丝人数众多，盛空知粉丝胜在不依不饶，看戏的其他成员粉拱火，旁观的谢轩铭粉阴阳怪气，这一挑一拱的，洋洋洒洒撕出近万条评论。

一般来说，这么大阵势的吵架便不局限于粉圈撕逼了，其背后一定藏着资本的深意。

这次也不例外。

围观的路人一针见血。

【听说最近有部网剧在选角啊，吵这么凶，怕是角色要在这两人中定了】

【有道理，大粉下场舔饼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就散粉还傻傻在真情实感呢！】

【那部剧啊……原著我还挺喜欢的，真要选还是季升吧，演技糟糕也认了，至少脸抗得住】

【下家粉少装路人了，自家粉籍见不得人吗？】

【做票粉闭嘴！】

【……】

季升一觉醒来看到热搜，头都大了。

他看着仍在浴血奋战的自家粉丝，正准备发条微博劝架，文案还没编辑好，李谭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有个资源。”李谭开门见山。

“什么资源？”

“一部网剧，有意向找你。”李谭说，“剧本挺好的，资方也大方，谈的角色也好，是男一……我看着靠谱。美中不足是时间和Loptr下半年几场演出撞了......”

“我去演出。”季升想也没想决定了，“我一鼓手凑什么网剧热闹。”

“话是这么说，但内娱舞台没出路，有点名气的歌手偶像都去拍戏了，这是个转型好机会，你最好仔细考虑下。”

“转什么型啊，我出道才半年！”季升觉得荒谬，“而且我就一打鼓的，根本就没学过表演，怎么演戏？”

“现在有几个偶像学过表演？”李谭反问，“别有心理负担，演就完事了，粉丝会买单的。”

“那不是坑人吗？”季升有点不悦了，他把手机扶正些，认真说，“听着老谭，除非哪天我闲下来把表演学了，不然我不会去演戏的。你也别让我演，去屏幕上丢人现眼。不尊重同组演员也不尊重观众。”

“行行行。”李谭被他说得头大，有些不耐烦地确认，“所以你不去。”

“不去。”

“行、好。”李谭说，“你想好好搞乐队没问题，但现在的市场状况不适合正儿八经搞乐队的乐手存活，转型是迟早的事，我本来想着你早转型了，多挣点钱补贴家里挺好的，结果你整这一出义正言辞地拒绝……总之你好自为之吧，机会这种东西错过不一定会再有的。”

“好啦好啦，老谭你怎么啰里吧嗦的。”季升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放缓语气开玩笑，“烦人得像老妈子一样。”

“你才老妈子！”李谭怒，“我就一操劳的命！”

“是是，你辛苦了……”

“热搜看到了吧，别乱发东西，公司会处理的。”

“好啦好啦。”

两人扯了几句，挂掉了电话。

季升啪一下又躺下去了。

他点开微博又看了一会儿，粉丝依旧吵得如火如荼。

青出仍未有制止动作，季升没忍住，编辑了一条劝架的微博，发了出去。

盛空知拍摄完广告，和工作人员鞠躬道别，急匆匆往地下室走。

虽然是假期，但杂志拍摄档期怎么都调不开，盛空知只能被迫加班。

季升上午出去玩了，两人约好晚上去季升家吃饭。

季升和盛空知从小是邻居，盛空知父母感情不合，对儿子态度也很是疏忽。两人吵架管不上盛空知时，季升就会领着他去自己家蹭饭。

童年的羁绊蔓延至今，盛空知想起那狭小房间里袅袅饭菜香气，笑意少有达到眼底。

他很快到了地下，看见黑色商务车窗户开条缝，季升脑袋从窗口探出来，冲他招手。

盛空知三两步冲过去拉开门，就见季升穿着oversize的大圆领，窝在座椅上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乖得不行。

盛空知看得心软，手从门把手上一松，张开手臂，作势要去抱他。

眼看人快要捞怀里了，季升身后忽然伸出支手，猛地把人往后拽。季升轻飘飘往后挪一段，盛空知一个踉跄，扑了个空。

盛空知：.....

盛空知：？

他稳下身子，眼睁睁看着戴着口罩的谢轩铭从季升身后幽幽冒出，一双无表情的冷眼无端透出几分嘲讽。

“hi。”谢轩铭言简意赅地冲他打招呼。

盛空知：……

盛空知沉着脸上车，谢轩铭又把季升往自己身边扯扯，坐到挨不上盛空知的距离。

盛空知好心情散了大半，一肚子窝囊气发不出去，他往季升身边挨下，假笑着问：“小谢怎么来了。”

“他一起去家里吃饭。”盛空知挪的时候，谢轩铭也默默往这边挤了下，季升被夹在两人中间，不舒适地往前挪移，“我上午和他出去，他家不在这边，晚上不想一个人吃饭，又听说你正好要来我家，就想趁此聚聚，也算凑个喜庆。”

盛空知难看地笑笑：“哦这样，还真是‘喜庆’啊。”

他偏头警告地给谢轩铭一个眼神，却见那狼崽子趁季升背身，对他露齿一笑，牙尖森白，一口下去怕是要见大血。

茹毛饮血的野兽。

盛空知难得被气得牙痒。

也就季升这种没心没肺的，才能傻呵呵把狼崽子当狗养。

三人尴尬挤在后座，季升忍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们能往边上去些……”

他话没说完，电话响了。

季升停下话头，艰难地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

是助理的电话。

“季哥！出事了！”小助理焦急的语气在密闭车厢里不外放都十分清晰，“你看热搜——”

季升愣一下：“热搜又怎么了？”

他这还在问呢，一旁谢轩铭已经动作麻利地解锁手机，三两下点开热搜。

看见热搜第一，他眉心重重一跳。

#季升 别让我演戏#

有一段视频。

小助理还在电话里喋喋不休的着急，谢轩铭等不及听，直接点下播放。

视频黑着，只有声音断续地放出。

谢轩铭外放未关，听见那声，三人皆是面色一变。

“我就一打鼓的.......别让我演戏......烦人。”

不低的音量把季升因为录制变质的声音传遍车厢。


作者有话说：
写完就发了，晚点捉虫

ps.明天应该有吻戏（写的到的话）

重生为替
第59章
季月明在厨房里盛着饭，时不时回头说笑几声。

饭桌上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除了季升时不时回应两句，谢轩铭和盛空知都沉默着，脑子里全是热搜上的词条。

#季升 别让我演戏#

#盛空知 演技偶像#

两条热搜下的评论都很精彩。盛空知的粉丝和季升粉丝撕了多日，明里暗里抢夺着传闻中“网剧拍摄”的资源。

现在季升录音传出，否定了演戏的可能，再加上带盛空知大名的热搜暗示，盛空知的粉丝扬眉吐气，立马开启了嘲讽。

【季升粉丝还舔饼呢，你们蒸煮都说了，别让我演戏，尊重下正主意见吧！】

【第二名眼界就是不如第一名，还真就老老实实打一辈子鼓，笑死】

【季升怎么说得和想演就能演似的，就他那长相，哪个剧组瞎了眼愿意要啊】

季升的粉丝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在短暂的颓靡后振作起来，奋勇反击。

【这录音一听就是自主（高亮）拒绝了上门资源吧，我儿子目标清晰，反倒看水皇盛，捡别人不要的资源舔，不觉得low吗？】

【季升这叫有契约精神，演戏和巡演撞了选巡演，反观某位水皇，巴巴往演员凑的三流艺人，还记得自己是个乐手吗？乐队跳板好用吗？把成员都当成了什么？】

【……】

两方争论喋喋不休，战火蔓延不绝，但总归是被暂时隔绝在季升家的餐桌外。

或许也没有。

季升低着头，回复几条公司的信息。

热搜上录音自然不可能是李谭泄露出去的，那便只能是电话窃听了。

警方介入调查，青出也发了声明。

但这两天消息都被压在热搜底部，远远赶不上录音热度，甚至连盛空知那条热搜的讨论度的零头都比不上。

季升点击微博，又看一眼热搜榜。

#盛空知 演技偶像#

夹在广告位和某明星恋情公布之间，显得格外无聊。

这个时间点，这种明显买上去的话题。

谁都知道背后寓意是什么。

季升手指摩挲两下手机，嘴一张想要说话，却突然被打断。

“小升，过来帮下忙！”厨房里的季月明喊道。

“来了！”季升放下手机，转身匆匆过去。

饭桌上只剩下盛空知和谢轩铭两人。

谢轩铭本来在看手机，季升走了后，轻轻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一声轻响，像虚假和平的幕帘被彻底扯下。

“小谢为什么要来小升家吃饭呢”盛空知笑着，率先开口，“我还不知道你居然是这种黏人的类型。”

“来朋友家吃个饭而已。”谢轩铭轻描淡写地说，“我也不知道，你是这种喜欢捡漏的类型。”

他捡着季升粉丝挖苦的话说，盛空知笑容微僵。

谢轩铭冷淡看向他：“那部原本找季升的剧，你要接吧。”

盛空知收起笑：“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季哥多半是不想去演戏的，但李谭愿不愿意放弃到手的资源走就不一定了，青出就你们两出名艺人，角色给你合情合理......”谢轩铭说着，抬眼盯向盛空知，“只是我没想到，你为了接手这部剧，居然要搞这么大架势。”

“热搜不是我搞的。”盛空知面色不好看。

“那你知道吗，热搜的事？”谢轩铭咬定不放。

“......”盛空知表情沉下去，“这不关你的事。”

他沉沉和谢轩铭对峙，眼中平日温和的光都变得尖锐，一簇簇刺出去。谢轩铭则眼神坦荡，漆黑的瞳珠如同黑洞般，毫无波澜地接收了所有攻击。

“开饭了！开饭了！”

季月明和季升端着盘子先后出来，盛空知垂眸，而谢轩铭背靠上椅子，针锋相对的氛围悄然消融。

“今天吃什么？闻起来好香。”盛空知抬头笑着问季月明。

谢轩铭也冲放下碗筷的季升说：“谢谢。”

两人默契地埋下了矛盾。

一餐饭吃得还算顺利，季月明和季升都是多话的人，一来一去聊着不冷场，讲到好笑的点盛空知和谢轩铭也会配合地笑笑，饭桌上的氛围可以算得上和谐。

盘子快见底的时候，季月明出去接了个电话，饭桌上剩下三人，季升讲了一个不冷不热的笑话，谢轩铭和盛空知照例捧场。笑完，饭桌便又沉默了。

盛空知安静一会儿，对季升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谢轩铭抬眼，锐利扫向他一秒，又转去看季升。

季升咬着筷尾，不看人。

“有一些……你想去演戏吗？”

“想。”盛空知没怎么犹豫的答，说，“我挺想让我爸妈在屏幕上看到我的。”

盛空知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离异，逢年过节都不见面，对待盛空知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但两人在对盛空知的职业规划上，态度倒是出奇的一致——都不赞成他走娱乐圈这条路。

季升“嗯”一声，埋头喝口汤。

盛空知看着季升心不在焉地咀嚼不存在的食物，以为他接下来要问“巡演怎么办”之类的问题……可是他最终没有没有。

季升咽下汤，揉揉胃说：“那就去。”

盛空知笑了，笑意直达眼底，他伸手揉揉季升的头：“好。”

谢轩铭移开视线，不动声色把碗底浅浅一层饭剁得稀烂。

盛空知和季升间升温的气氛一直维持到三人与季月明道别后，季升刚关上门，就接到李谭电话为止。

“你这下可真是做傻逼事了！”李谭显然被这破事气得够呛，即使不是季升的责任，还是上来劈头盖脸骂一顿，“这热搜一上，以后还有哪个剧方乐意找你，你在演戏这方面算是废了！”

“热搜是我想上的吗？录音是我放出去的吗？”被迎面一顿吼，季升也气了，“我本来就不想演戏……”

“幼稚！”李谭怒斥，“我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内娱哪个明星不演戏？不演戏怎么赚得到钱！你二十二了！你自己想想粉丝经济你能吃得了多久，好自为之吧！”

李谭把电话挂了。

季升把手机握在手里，半天没说话。

走廊安静，谢轩铭和盛空知把两人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盛空知上前一步，手搭上季升肩膀，低声说：“晚上回公司和谭哥道个歉吧，谭哥就是嘴上凶，实际不会和你计较的。”

“我错在哪？”季升少有地和他呛声，“我错在没有未卜先知有人窃听？还是错在真实回答了自己的想法？”

“这......”盛空知犹豫一瞬，低声说，“不管怎样，你还是回公司和谭哥解释下，正好你一晚上也没安排.......”

“季哥你想去剧组看看吗？”一直旁观的谢轩铭冷不丁开口。

“剧组？”两人都被他一句吸引注意力，转头看过去。

“好端端的怎么又要去剧组了，大半夜打扰人拍戏怎么办。”盛空知脸色不好看。

“不打扰，今天拍群像戏，季哥你乐意还能来凑个群演。”谢轩铭不理盛空知，直直看向季升说，“季哥你晚上没安排，不如出去散心，也等谭哥气消了再回去……你看怎样？”

季升迟疑着。

他心情很烦躁，不想立刻回公司，连带着连盛空知都不大想面对。

季升斟酌下，点头：“行。”

“那盛哥你就自己回去吧。”谢轩铭浅笑着看像面色难看的盛空知，“剧组会有人来接的，不耽误盛哥你工作了。”

剧组在郊区，今天的拍摄是外景，在一间小酒吧。

季升心不在焉地听着谢轩铭介绍剧组，只在最后问一句：“导演呢？”

“啊？”谢轩铭有点懵圈。

“之前和你一起上热搜的那位。”

“季哥你看到了那个新闻啊。”谢轩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头，“他今天有事不在。”

“哦。”季升说。

可惜了，还想近距离看看小谢这位“绯闻对象”来着。

今日拍摄的戏不重，就是几个群演镜头，谢轩铭去问了下，群演刚好缺人，副导演同意季升和谢轩铭出演路人，算是给观众一个小彩蛋。

季升虽然无心当男主挑大梁，但对这种新奇的演艺体验倒是很有兴趣，听要求时十分认真。

“我们就这么坐在吧台边说话就可以……”谢轩铭正低声和季升说着戏，忽然听闻铃声。

声响来自季升口袋。

“等一下。”季升摸出手机，看一眼接通，“我接个电话。”

谢轩铭看见他屏幕上“老盛”二字，轻轻“嗯”一声。

季升当着谢轩铭的面接起电话：“喂？”

“我帮你和谭哥解释了.......”

“嗯。”

“.......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这个点回宿舍可能会被拍下来做文章，我在公司边上开了个房间，你拍完就直接过来这边睡吧。”

盛空知的声音被扩音效果传出。

季升也意识到漏音严重，他抱歉冲谢轩铭笑下，跳下高椅，转身往外走。

他身影消失在门边，被光线和阴影遮盖。

谢轩铭转回头，视线垂着，落在眼前拍摄用的道具威士忌上。

季升五分钟后回来了，谢轩铭喝完了第三杯威士忌，而拍摄也刚好开始。

季升匆匆坐下，谢轩铭手压上他的后颈，有些用力把他的头摁过来。

“嗯？”

“盛空知和你说了什么？”谢轩铭掌心带着玻璃杯的冰凉，谈吐间酒气浓重。

“啊？”颈间手掌存在感极强，季升不舒适地扭头，镜头已经在拍了，他低低说，“他和我说青出正在商量公关。”

“公关什么？”

“录音。不知道是谁弄的，但总归是个需要公关的大新闻。”

“哦。”

酒气呼上面容，有点痒。

季升挣扎下，低低抗议：“一定要挨得这么近吗？”

谢轩铭没搭理他，只用更低的声音说：“你知道吗，掩盖一个热点的最好方法，是用另一个热点来盖过去。”

“啊？这种公关方法我倒是没听说过。”季升在挣扎间询问。

他们演的是一对同性情侣，此刻两人亲密靠在吧台边，头挨着头，额发暧昧地互相纠缠，显得很是敬业。

“你说，现在如果有记者从后面拍，会不会觉得我们在接吻。”谢轩铭力气很大，压得季升不能动弹。他凑过来，轻轻咬字。

谢轩铭挨的实在太近了，轻而易举越过了安全距离界限。

季升能看见他分明纤长的睫毛，酒精混杂沐浴液的清香隐隐飘来。

“会吗？”他笑着打趣，“那我得离你远……”

季升话没说完，脑后一重，猛地往前磕去。

谢轩铭按着他的后脑勺，撞上了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能看出来了，小谢的酒量可以说是相当的糟糕。


第60章
季升瞳孔放大，惊愕的眸中倒映出空荡的酒杯，精心雕琢的玻璃杯里，浅浅一层淡金色酒液摇晃。

金色寂了，季升也终于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推谢轩铭，卡着肩颈将其扯远。

“这是剧本的一部分吗？”不顾戏还在拍着，季升荒谬地质问。

谢轩铭不说话，他抬起头，盯住季升看一会儿，忽地又迅速凑过来。

季升哪里料到谢轩铭还敢再犯，猝不及防地扭开头，避开了正面，但唇角还是擦上了薄荷与酒精交杂的柔软。

二度被袭击，季升彻底火了，他狠狠把人推开，猛地一下站起来，低吼道：

“谢轩铭！”

椅凳在地面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桌面酒杯也被撞得叮当摇晃。其他群演都停下拍摄，好奇地往这边窥视。

季升抹着唇站着，但他很快意识道这动作让他显得像个被轻薄的深闺名媛。

气恼地把手放下，季升看着歪斜在一旁还未坐直的谢轩铭，压着火问：“你什么意思？”

谢轩铭有些醉了，动作肉眼可见的迟缓，他扶着桌边慢慢坐直，仍是垂着眼一言不发。

季升被他这样撺掇地火气更盛，他回想起谢轩铭凑上来前迷离的眼神，了悟些许，上前一步抓住其衣领，怒喝道：“睁大眼看清楚，我不是你那倒霉白月光！”

季升凑得近，谢轩铭要眯着眼才能看清。

他看好一会儿，兀自笑了，自嘲道：“其实没有差别。”

“你！”季升更气了，酒精味拱得他头脑一阵阵发热，再也冷静不下来。他把谢轩铭狠狠一甩，冷声说，“你把我带来剧组，就是动的这个鬼心思？”

“不全是。”谢轩铭轻声说。

沉默两秒，补充道：“也算是。”

季升静了。

寂静很久以后，谢轩铭听他低声说：“谢轩铭，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

“谢谢。”谢轩铭闭上眼，很清晰地轻轻说，“可惜我不是。”

他闭着眼，听见脚步远去，再睁开时，季升已经走了。

季升气得一溜烟跑回了宿舍，把盛空知的提醒忘了个干净。

进门时季升听见不远处快门咔嚓的声响，他懒得管也管不了，轰一下把门摔上了。

负面新闻那么多，再多一个无所谓了

而且相比这个，谢轩铭的态度更让季升心寒。

他把谢轩铭当弟弟，当朋友，真心对着，谢轩铭把他当什么了？

季升躺在床上，愤怒又难过地得出结论。

替身。

从初见那刻给劳力士，到喝醉那天强吻，再到今天……

谢轩铭表现出来的态度都让季升无言以对。

他一直觉得谢轩铭对自己的情感是特殊的，比起对他人总是更依赖些，以前季升以为这是雏鸟情结，现在才知晓，不过是移情效应。

季升很愤怒，或许还有一些不愿承认的受伤。

他拍拍脑袋，让自己不要想了，然后翻个身侧躺着，闭上眼睛。

之后几天，谢轩铭有发信息来道歉，季升从一开始的忽视，到后面也敷衍着回了几句。两人间尴尬的关系看起来有所缓和，但谁都知道隔阂一旦产生，便很难消除。

季升现在也没时间管那莫须有的矛盾，他正在为另一件事焦头烂额。

盛空知官宣了网剧男一，近日要进行封闭训练学习表演。

这本是一件好事，但却引得粉丝大战再次开启。

盛空知粉手握资源嘲讽季升，季升粉丝则反咬盛空知坐实捡漏，两家撕得不可开交，即便公司下场劝了几次，两位正主也纷纷发博劝阻，大战依旧不休。

当战火快要蔓延到约架线下快打的时候，一个头像为带着月亮的“升”的微博忽然上传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季升盛空知谢轩铭围着圆桌吃饭，见人拍照，笑着对镜头比出剪刀手。

那是季月明的微博。

《乐声为上》赛时，季月明就在微博上给季升拉票助力，通过她的微博相册里不少的季升小时候的照片，不少粉丝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此刻，季升的妈妈发声。

一张谢季盛三人坐在一桌吃饭的照片在此刻发出，无异于是在世界大战的中心，大摇大摆点燃了烟花。

盛空知季升两家粉丝懵了，潜水许久的谢轩铭粉丝也默默露头，围观战场。

季升的粉丝自然不可能开怼季升的母亲，谢轩铭家和季升此刻没有主要矛盾，也没必要开骂。

但盛空知的粉丝，就比较憋屈了。

他们正在这和季升粉丝互相谩骂呢，忽然发现正主乐呵呵跑别人家里吃饭去了。

是要吵架的，忽然没理了。

盛空知粉丝嘴上哑火了，心中火却不灭，不能对外开炮的他们，只能选择对内开枪，一时间，愤怒的粉丝甚至出现脱粉倾向，在超话里大写特写小作文，控诉盛空知“通敌”、“不尊重粉丝”、“偶像失格”……

季升粉丝舒服了，天天跑到别人家超话看笑话，是不是嘲讽两句，又撩起新的战火。

这么一来二去，新的矛盾又起来了。

李谭成日愁眉苦脸，不知该拿这些粉丝怎么办。

到底是一个公司的艺人，粉丝闹这么僵，不是让别家公司等着看笑话吗？

盛空知进组封闭训练去了没办法联系上，李谭只能找季升，让他想办法压一下战火。

季升也很无语，能劝的话早就说了，基本都如撒盐下海，全部白给。

他揉着脑袋思考了好一会儿，从脑袋里拽出个非常规办法来。

谢轩铭虽然有时喜欢莽撞做事，但在莽撞前，有一点他还说得真对——掩饰一个热点，最好的方法是用另一个热点盖过去。

别人家的粉丝季升管不了，自己家的粉丝，季升还是有把握制造热点转移注意力的。

季升说干就干，他打电话给助理：“小王，之前拍的物料都发了吗，视频那些。”

小王叽里呱啦回了几句。

季升听完，说：“那行，你挑着发出去吧。”

“好的季哥！发哪个！”

“就发你之前觉得最能涨粉的那个吧。”季升揉着眉心答。

“欸？季哥你不是之前觉得太伤风败俗了不让我发......”

“发吧。”季升无奈道，“现在让你发了。”

“好嘞哥。”

当天晚上，季升的助理账号发送一条视频，视频中，季升裸着上半身敲鼓，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每一下动作中绷紧松弛，力量和美结合得令人惊叹。

这视频一出，季升粉丝瞬间从粉圈大战的战场上急速撤走了。

没人再关心对家粉丝都犯了什么蠢闹了什么笑话，季升的粉丝们都忙着在视频底下“啊啊啊啊”扮演尖叫鸡。

盛空知粉丝气得牙痒痒，虽然是对方不战而退，但气势确实己方输得更多。

他们不甘心地在视频下艾特季月明，配字“管管你儿子发*”。

季月明却毫不避讳地大方转发，还艾特上找事的粉丝ID。

【我儿子身材好，怎么，你活在清朝？】

此话一出，立刻成为了季升粉圈的金句，他们在所有阴阳怪气的小号下面复读机一般回复【我儿子/正主/老公/女儿身材好，怎么，你活在清朝？】，气得盛空知粉丝跳脚，又无可奈何。

房间里，私生拿着手机，看着自己刚发出去的挑事微博下整齐刷屏的季月明金句，气得尖叫几声，狠狠把手机在被褥上砸出闷响。

“这个女人。”私生咬牙切齿，“不愧是季升那傻逼的妈，行为举止都和她儿子一样犯贱。”

她气得不行，又捶床几下，面色狰狞地在季月明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疯狂地发送给一个匿名号码。

【季升你说不能做，那这个女人呢】

【这个女人，我不想再见到她】

#

季月明骑着小电驴在雨里慢慢往回赶。

这是这星期第四个雨天，最近大概是雨季，下雨下得连绵不绝，雨水滴答敲着地，潮湿又闷热的天气总让人觉得有坏事要发生。

季月明在红灯前停下，小心检查下车把手上买的水果是否密封。

因为下雨的缘故，季月明骑的很小心，一路绕开不少坑坑洼洼。但即便这样，她的鞋还是湿了大半。

水果是密封好的，袋子没有进水，季月明满意地抖抖雨衣上的水珠，抬头去看红绿灯。

绿灯亮了，季月明骑着电瓶往前。

天色晚了，路上又没什么人，季月明见四下无车，便放心地加了些速度。

她骑到路中央，拐角忽然窜出一辆面包车，速度很快地撞过来。

车前灯在晃得季月明几乎失明，她猛地一下想刹车……

可是已经晚了。

“轰”的一声闷响，季月明感觉身体一轻。

她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小电驴失去主人，在重击下滑出老远，车把手上的塑料袋散落，几个苹果掉出来，骨碌碌在湿漉漉的地面滚动

其中一个苹果滚到季月明身侧，撞上躯体，缓缓停滞。

它停在一泊血水中。

重生为替
第61章
季升坐在手术室外面，垂着头，双手紧握。

他在节目录制时收到季月明出事的消息，冲来医院签了好几个名字，坐在长椅上再没动过。

手机贴着口袋，时不时震动，不知是谁的消息。

可能是助理、盛空知、李谭……

季升顾不上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术室上“手术中”的红灯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上方的红灯终于倏然转绿。

季升刷一下站起来，手术室门打开，医生走了出来。

季升快速往前两步，嘴唇动下，有些怯地问：“医生……”

“手术很顺利。”从业多年，医生很是理解病患家属的心情，他言简意赅地点出重点，“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

季升身体一晃，紧绷的神经忽地一下松弛，带着太阳穴一跳跳地疼。他干涩的眼一眨，哑声道：“谢谢。”

“不用。”医生把手上几分文件给他，“病人大脑受到撞击，有脑震荡可能性，之后还要做几个检查……你先去一楼把钱付了。”

“好。”

季升匆匆接过文件，看一眼单子，抬头问：“医生，能问一下大概要多少钱吗？”

医生报出一个数字，季升愣住一秒，红着眼眶滚动下喉结：“我现在……手里没那么多钱。”

季升说的是实话，结算日在年底，现在年中未到，他所拿到的分成寥寥无几，根本不够支撑大额支出。

“钱不用一次性付清，你先把手术检查和药品付了，我给的这个数目是包括后续修养住院的费用，不急着交……”医生说着，报出另一个稍微少些数目。

“先交这么多就好。”

医生还有其他工作，不能久留，他和季升又说两句，匆匆走了。

季升站在原地，抓着文件查询了几张卡的余额，又不死心看了支付宝和微信，最后无奈发现，即便是减了大半的费用，仍然是差了不少。

医院不是慈善企业，不交钱，接下去的检查没法做。

季升下到一楼，先把手术的钱结了，然后靠借贷信用凑齐几个检查的钱，走到角落里坐下。

季升在消息框扫了一圈，犹豫着给盛空知和李谭发了消息。

他给李谭发【谭哥，结算能提前发吗？】

给盛空知发【你手里有闲钱吗？】

李谭在几小时前，季升突然离开录制现场时就知晓了季月明车祸的事，他打过来一个电话问了情况，马上又去叮嘱公关部加班注意舆论状态，可以说十分关注这事。可此刻季升发信息过去，他却沉默了许久才回复。

李谭【方便接电话吗？】

得到肯定回复后，李谭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小升，你妈妈情况好些了吗？”

“脱离危险了。”季升说，“但还要做检查，数额比较大，我手里没那么多钱，所以才想申请提前结算。”

李谭沉默一会儿。

“小升，是这样......”李谭措辞着，话语沉重，开口便让季升心脏一沉，“你也知道青出现在在搬楼……财务有些运转不过来，钱都投入到新公司建设了。大金额的支出，在和美娱乐下一次结算前，都不太能给出来......”

他絮絮叨叨解释了一长串，季升沉默着听到最后：“所以我现在申请提前结算，最多能给多少？”

“等一下。”李谭说，“我看看。”

季升等了一会儿，李谭报出一个数目，差不多是全额医疗费的一半。

李谭说完，犹豫地问：“是不是不太够。”

季升的沉默回答了一切。

李谭又不说话了，过了十几秒，他叹口气，说：“小升，钱这方面青出真的暂时拿不出来，但你要是真缺钱，我这还有个法子......”

“什么办法？”

“你记得之前，和美有提过开个人见面会吗？”

季升想起来，第一次Loptr的巡演结束后，和美娱乐确实有和各公司商量，如果成员有意向，可以开自己的个人见面会。

但是由于行程过于紧密，分成也不高，再加上和美娱乐一堆神奇的骚操作，最终也没有成员愿意签下个人巡演的合约。

季升之前也是拒绝的，他本职是鼓手，自认为没实力撑起整个演出。

但是现在……

李谭还在说：“虽然是91的烂分成……但如果你有意向，我可以找和美问问……”

季升低眸看一眼手中紧握的病历，说：“行。”

“那我就让人联系和美了啊，应该很快能谈下来，我让他们先预支演出费……”

季升静静听着，说：“好。”

挂掉李谭电话，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季升低头，盛空知的消息刷满屏幕。

盛空知【怎么了吗？】

盛空知【我听说阿姨出事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盛空知【钱够付吗？出理的过来吗？要我过去吗？】

盛空知【转账10000】

季升没有收，动下手指，回复了几句。

季升【情况稳定了，不需要过来。】

季升【钱我有办法，别担心，谢谢了】

在他回复后，盛空知又叮叮当当回复了一堆，但季升实在没心思看。李谭很快把能先结的钱发过来，季升起身，把检查的费用交了。在一旁的椅子上捂着脸坐下来歇了两分钟，又上楼去看季月明的情况了。

和美娱乐在赚钱方面丝毫不含糊，青出沟通的想法一出，和美迅速回复，几乎是在第二天就把合约送到了季升面前。

季升扫一眼合约，不意外地看见分成比起之前的条件又压低了些，且各类限制条件多得惊人。

霸王合同的典型。

但是季升没有选择，在末页签上了名字。

几日后，和美娱乐官宣了季升的个人巡演。公告一发出，季升粉丝先是激动一阵，随后察觉不对。再之后，粉丝或浑水摸鱼的黑粉都开始在评论区发出各种问号。

【凌晨三点的见面会？？这是开在阴间】

【好家伙，这是铁了心让粉丝都秃头啊】

【不是吧，今天官宣明天卖票下周巡演，这是在干什么，太赶了吧！】

【2000的VIP票，这也太黑了......摆明要割韭菜啊！】

【这怎么能叫割韭菜呢（滑稽），这是他们哥哥恩赐的礼物啊！】

【呵呵，又一个掉钱眼里的，路转黑了】

巡演的消息毫无疑问地吸引了营销号前来，由于这个巡演实在太过离谱，营销号甚至不用怎么添油加醋就把话题拱上了热搜。

#季升个人巡演#

话题里，都是粉丝在哀嚎票价，路人黑粉在嘲讽。

和美娱乐并不会公关这条热搜，甚至对热搜的出现非常喜闻乐见。

他们只在意票卖的好不好，钱能收多少，这种免费广告一样的东西，简直让宣传部喜上眉梢。

哀嚎归哀嚎，粉丝还是打算冲一波个人巡演，目标定为VIP票的粉丝并不在少数。

在季升的粉丝超话里，甚至出现了学生党发帖询问是否要省吃俭用冲巡演的帖子。

季升扫到那个帖子，动作一顿，随后默默编辑了一条微博发出去。

【理智消费，学生党不要翘课来见面会，VIP票只是提前进场，提前去排队也有一样的效果，不要花冤枉钱】

同时他还转发了一片文章，内容大概是教巡演小白如何避免livehouse巡回被割韭菜。

处在风暴中心的人物忽地发声，黑粉愣两秒，又开始抓着这点狙击。

【卖高价票还要理智消费，当代牌坊第一人】

【笑了，季老二这是要薅两面羊毛啊】

【这么发没事吗？不配合卖票会被和美娱乐撕了吧】

和美娱乐也确实急了，在卖票前夕宣传理智消费，这不是明摆着砸场子吗。

他们急着给季升打电话，想让他删微博。

消息都却石沉大海了。

季升给所有找上门投诉的和美工作人员都回复一句【合同没规定不能发微博】，再不理了。

但消息还是络绎不绝，季升烦了，来一个拉黑一个，等终于清净后，他闷着头摔床上躺尸。

季升昨晚一直到上午都在医院跑前跑后，中午才回到家，身心都灌满了疲惫。

他从下午躺到晚上，直到外面乌云汇聚，闷雷时不时炸响天空，都没被他吵醒。

季升是被手机震动叫起来的。

他翻个身，迷糊地解锁屏幕，条件反射想拉黑，却在看到名字时悬崖勒马。

谢轩铭【转账 50000】

谢轩铭怎么知道的。

季升愣了。

因为担心黑粉骚扰，也为了警方调查，青出分明封锁了季月明出事的消息。

季升还在疑惑，谢轩铭又发来了消息。

谢轩铭【如果还不够的，我手里有些钱，可以先垫着。】

季升举着手机，光线把他晃得眯眼。

手指在屏幕上敲几下，回复。

【不用】

谢轩铭又回了几句，大意是让季升不要客气，又讲到热搜……

季升累得不行，没看两行眼皮止不住耷拉。

雷响了许久，雨终于下来了，季升翻了个身，耳侧收入窗外人冲进楼房避雨的喧嚣声。

雷又闷闷一响，手机随着尾音震动。

谢轩铭【你还在吗？】

季升稍稍清醒些，躺着给他回个句号。

下一句，季升彻底醒了。

谢轩铭【我在楼下】

季升愣住一秒，猛地坐起来，挣扎着往窗边挪。

窗帘拉开，风带着雨丝从未关的窗户里吹进来。

手机又震一下，季升拉开窗帘往下看，见到了谢轩铭。

谢轩铭【我没带伞，可以进去避雨吗】

他站在雨里，亮起的手机照亮一小片淅淅沥沥的雨雾。

谢轩铭仰头看着季升，额发滴答淌着水，温顺的眼神穿过雨丝奔赴往上。

他看起来像一只湿漉漉的可怜小狗。


作者有话说：
小谢你真的很会......

小季......我恨你是块木头

重生为替
第62章
季升在电梯口等着，灯一亮，浑身湿透的谢轩铭从电梯门里钻出来。

他眼神温和地看向季升：“季哥。”

作为回应，季升没好气地把大毛巾扔到他身上。

两人进了门，季升开始絮叨。

“你怎么想的，这个点，还下着大雨，居然还跑来我楼下了。”季升把毛巾递过去，“会被拍的。”

“剧组今晚没我的戏……这个点把人接进宿舍也会被拍。”谢轩铭眼也不眨地看着季升，“都想到会被拍了，为什么还让我进来？”

“叫哥，小子。”季升没好气拽过毛巾，动作粗鲁地把呆瓜一样立在原地的某人脸上水珠撇干净。他把人拉起来，推进浴室，“不然让你在楼下淋着？你是傻子吗，这么大雨干等，有什么必要来啊？”

谢轩铭乖顺地被他推到门边，扶住框：“因为担心你。”

“担心我？”季升一愣，随即有些好笑地说，“放心行了，你哥我没事，好好拍你的电影，做你的公关，争取拿个什么奖，把KUZI脸都打肿。”

谢轩铭安静地看着他：“你和盛空知也这么说吗？”

“他？”季升哈哈大笑，“他有什么资格拿奖，他一个不学表演的，术业有专攻啊！”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谢轩铭站直些，额发水滴一下下在地面晕开水渍。他依旧看着季升，眼神如透过薄雾的冷光。

季升收起笑：“你知道我不想聊这个话题。”

光一下暗了，谢轩铭低眸，睫毛挂上点滴雨水。

两人安静一会儿，季升叹一口气，又把人往洗手间推推：“去洗个澡吧，再不换衣服要感冒了。”

季升的判断是对的，宿舍楼下确实潜伏着许多记者，或者私生，可能还有代拍。

这些人中某些因为大雨和深夜回去了，剩下那些敬业窝在瓢泼大雨中的，成功拍下了谢轩铭半夜三更进入季升宿舍楼的照片。

去朋友家过夜本是一件正常的事，但结合谢轩铭被媒体传的扑朔迷离的性向，这事就耐人寻味了起来。

娱乐圈里的消息总是灵通的，一大早，闻风而来的各方人马便集结在宿舍楼楼下。季升拉开窗帘，看一眼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头疼地盖上，揉揉太阳穴。

“保姆车停在哪里？”他转去问谢轩铭。

“在路边，保安不让陌生车辆进停车场。”

路边，离大门还有十来米距离，大概率得穿过一段“丧尸围城”。

“有安保人员来吗？”

“没有。”

“……”

“走吧，我送你过去。”季升回头从缝隙再瞥一眼层层人群，决断道。

我不是需要保护的小孩。

谢轩铭看着季升穿外套戴口罩换鞋一气呵成，轻轻舔下虎牙：“好。”

三分钟后，季升带着谢轩铭出了门，季升戴着兜帽，口罩遮到下眼睑，谢轩铭则盖着鸭舌帽，一张小脸直接被盖住三分之二。

两人欲盖弥彰的身份宣告让私生记者瞬间打起精神，奔跑着聚过来，围住两人嚷嚷着问些听不懂的问题。

人潮拥挤，肢体碰撞是时不时的事。

季升反手扣住谢轩铭肩膀，护着他往前走。

走到一半，不知被谁绊了一下，季升没站稳，往前踉跄，谢轩铭停顿半秒，迅速翻手拉住他，从被季升罩住的状态变成带着季升走的姿势。

两人突围重重障碍，终于来到保姆车前。

大门处的保安接应下，帮忙把人群拦在一米外。

季升拉开门，谢轩铭轻巧跃上保姆车，刚坐下，就见季升一只脚踏上车边，身子探进来些。

他伸手把谢轩铭眼前挡住视线的发丝拨开，拉下口罩：“好好拍戏，我回去了。”

简略道别完一句，季升身体后仰，准备回撤。

他的兜帽被扯歪了，松散的头发在面颊前虚虚挂着。

”等一下。”谢轩铭说。

“啊？”季升没听清他说什么，后撤急刹车，又往车里钻钻。

谢轩铭脱下鸭舌帽，盖在季升头上。

他把黏在季升脸颊的一抹额发撇开，轻声说：“好了。”

季升戴着鸭舌帽努力挤回宿舍，一进门就接到了李谭的电话。

“谢轩铭来你那了？“李谭开门见山。

“啊对。”季升说，“你怎么知道的。“

“微博有人发图了。”

“这么快？”季升有些头疼，“他们都不修一下的吗？”

“还有人直播。”

“……”

“谢轩铭还在你那吗？”李谭问。

“刚走，怎么了？”

“……”李谭沉默一会儿，“没事，本来有些事想和小谢商量，走了就算了。”

他顿一下，问：“你知道现在，有关他性向的传闻很多吧。”

季升：……

他还知道那传闻确实是真的呢。

季升：“知道，是KUZI造的黑料吧。”

“谁造的不重要。“李谭说，“重要的是他现在风评不好，而你不避嫌还直愣愣撞上去……”

李谭说着说着，忽然停顿一下：“你等会儿，我这边有点事，待会给你电话。“

李谭把电话挂了，季升摘下帽子，随手扔在桌上，揉一把头发。

他真的很不喜欢任何一点行动都受制约、受猜测的生活。

李谭电话迟迟没来，季升在此期间给季月明所在医院打了个电话，确定请的护工已经上岗了，又确认季月明情况稳定，才略微放心地结束通话。

这边电话刚结束，李谭恰好又打来了。

“法务部那边有些事去处理了。”李谭解释完问，“你看微博舆论了吗？”

“没来得及。”

“舆论情况还行，粉丝把场控住了，但路人那边风向有些奇怪，公关部开会商量后，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季升问。

“我们打算把这个事往炒作cp上引。”李谭摊牌。

“哈？”季升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和小谢？炒作cp？？我俩不都是男的？”

“你俩凑一块亲热的时候怎么没想你俩都是男的呢？”李谭没忍住挖苦，“我要是空知看那私生活不干净的照片都要心梗，觉得自己头顶发绿。”

季升听出他话语里的讽刺，有些被冒犯到的皱起眉，语气也生硬一些：“关盛空知什么事，我收留个同性朋友过夜，还能扯到私生活干不干净上了。”

“谁知道。”李谭说，“媒体觉得你们不干净，大众觉得你们不干净，你们还能怎么证明自己干净？与其让别人来薅你们羊毛，赚你们的流量钱，不如化被动为主动，大大方方把传闻当福利用。”

李谭说的头头是道，季升沉默一会儿，“我还是，不太愿意这么做。”

“猜到了。”李谭不意外地说，“但这确实是难得的‘好’公关方法，对你，对小谢都有好处。

“我有个问题。”他提到谢轩铭，季升忽然想到一点，“你和小谢那边商量过了吗，他们怎么说？”

“公关部接触了，情况有点复杂。”李谭说，“谢轩铭公司挺赞成的，但谢轩铭本人拒绝了。”

“拒绝了。”季升一愣，低低自语，“为什么......”

“什么？”他说得小声，李谭没听见。

“没事。”季升不愿继续说，只道，“正好我也觉得这个方法不妥，拒绝了就拒绝了吧。”

“你知道我来是想让你劝劝小谢不要那么死脑筋的吧？”李谭无奈。

“那你应该知道我也是个死脑筋吧。”季升低笑。

“……也是。”李谭妥协，“那我就让公关部直接辟谣好了……你妈妈情况怎么样了？”

“挺好的。”

“那就好，巡演是后天就开始了吧。加油准备吧，我先挂了。”

“嗯，会的。”季升说，“拜。”

季升的人气还是高，即便本人在微博呼吁了不要买高价票，但售票时，包括VIP票在内的票库还是秒空了，甚至在黄牛那，普通票的价格都炒到了比VIP还贵的档次。

季升反复与和美确认不是他们炒的票价后，又发了好几条微博告诫粉丝不要花冤枉钱……但是效果如何，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了。

巡演第一场结束，盛空知罕见给季升打了电话。

“今天是第一场个巡吧，恭喜哦。”盛空知刚下表演课，语气透着疲惫。

“没什么好恭喜的。”季升说，“生活所迫罢了。”

盛空知顿一下：“顺利吗？”

“挺顺利的。”

“阿姨情况还好？”

“挺好的。”

两人一来二去几回，盛空知低笑一下，开口：“我好想……”

话没说完，猛烈的门铃声忽然响起，尖锐声响打断话语。

那声大到季升都察觉：“怎么了？”

“没事……”盛空知走到门口。

他对上猫眼，在电话那头沉默好一会儿，开口：“是私生。”

季升眉头一下皱起来了：“有私生缠到训练地点去了？不是封闭的吗？”

“嗯。”盛空知说，“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叫安保把他带走，或者直接报警。”

盛空知没说话。

季升等了一会儿，皱眉：“你在听吗？”

“在听……”盛空知匆忙回复，“我想……没必要，我开门和他说一下，让他走就好了，毕竟也算是粉丝，还都是小孩……”

“你在想什么？”季升声音一下严厉，“私生不算粉，你替他们着想，受伤害的只会是你自己。”

“我知道。”盛空知声音很无奈，也有些生硬起来，“但是……算了，你不懂这些。”

“这和我懂不懂有什么关系？”季升有点上火了，门铃仍在响着，一下下很刺耳，他想再说什么，刚张口便被手机震动打断。

季升愣住，把手机从耳侧拿下来，看向屏幕。

【谢轩铭】

季升忽然沉默，盛空知喂了两声，察觉不对问：“怎么了？”

“我这边有电话。”季升心不在焉地回一句，“我接一下，你等等。”

“谢轩铭吗？”盛空知问。他语气忽然变得很不好，“不要接。”

季升迟疑一秒，不知为何忽地联想到前两天李谭“绿帽”的说法，莫名感到些尴尬。

季升被盛空知的质问困住一秒，后知后觉他情绪不好，皱起眉问：“你今天怎么了？”

“我不想你接。”盛空知答非所问。

谢轩铭的名字在屏幕上闪两下，灭了。

季升心情也随那提示一起下去，那头私生仍在摁门铃，穿过来的声响让他烦躁不安，盛空知又句句带刺，更让他不爽。

“你现在是想和我吵架吗？“季升语气很不好的说，“你对私生和颜悦色的，对我倒是针锋相对，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吗？”

“不是对不对的问题。”盛空知说着，忽地又听到那头一下震动。

谢轩铭又打过来了。

还真是执着。

盛空知心情下沉：“你别……”

接字未出，忙音占满了耳朵。

季升一言不发地把电话挂了。

为了接谢轩铭的电话。

第63章
“怎么打过来了？”

接起谢轩铭电话的时候，季升话语里还带着与盛空知争吵的情绪。

听见他话语中明显的不悦，谢轩铭停顿一下。

“打扰到你了吗，咳……对不起……”他咳嗽一声，先低低道歉，随后抢在季升开口前小声说，“我有点头疼。”

他语气比平时软，轻轻呼出来，听起来没什么力气。

季升一下把怒气扔到九霄云外去了，抓紧电话紧张问：“怎么了，感冒了吗？！是不是之前淋雨淋的。”

“可能......”谢轩铭在那侧咳了一声。

谢轩铭身体十分强健，从小到大都没进过几次医院。谁知道这次偏出了些意外，淋完雨后第一天嗓子就有些疼，不注意地继续拍了几天戏，咳嗽便止不住了，谢轩铭稍微重视些，把带的过期感冒药吃了，后一天病情反而加重，成重感冒了。

尽管极力克制，但身体的不舒服仍然掩饰不住，谢轩铭拍戏时头重脚轻的，恍惚失误几次导演直接将他遣返回房休息了，美名曰“拍了也是浪费时间”。

谢轩铭吃了两口饭，没胃口地睡了会，醒来头疼的要命，他不想去医院，反而脑袋一抽，给季升打来电话、

虽然没什么科学依据，但谢轩铭此刻听着电话那侧季升焦急的“发烧了吗？”、“看医生了吗？”、“吃药了吗？”，精神瞬间振奋了不少，唇角也压不住的上扬，头疼立刻不是事了。

“我没事。”谢轩铭又咳一声，小声说，“就是一个人待在宾馆无聊，打电话又不知道该打给谁。”

他说：“刚才没打通，我还以为季哥你在忙别的，不会接我电话了。”

他说得惨兮兮，季升一下联想到他的家庭情况，再回忆起自己挂掉的第一通电话，心间猛地被戳一下，痛感明显。

“对不起。”季升说，“我刚才......有点事，晚接了。”

“现在处理好了吗？”

“算好了吧。”

“那季哥你能给我唱首歌吗。”谢轩铭又咳一声，小声说，“我头好疼，胃也疼，还吃不下饭，躺床上好久了都睡不着。”

“我给你唱歌也不能让你头不疼啊。”季升有些发愁，“要不我给你叫个感冒药外卖，或者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订。”

“药吃过了，没什么胃口。”谢轩铭病恹恹说，“就是头疼，你给我唱首歌吧，唱首歌我就不难受了。”

“……”虽然很唯心主义，但季升也没别的法子，“行，唱什么？”

“水果糖，青出乐队节比赛那首。”

“我知道，你的原创曲。”季升顿一下，有点窘迫地说，“我有点不记得调了。”

“没事，我记得。”谢轩铭低低哼一句。

季升重复。

谢轩铭又哼一句，季升再跟。

谢轩铭的声音低低的，带在前面，季升渐渐记起了曲调，从跟着他唱变成和他一起。

两人一同低低唱着，一遍结束后又默契地从头开始。

两三遍之后，谢轩铭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比起唱歌更像是梦话的呓语，再到最后，呓语也消失了。

季升听着电话那头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轻轻问一句“小谢”，没有得到回应后，他悄悄切断了通话。

和谢轩铭结束通话后，季升找到自己助理，要到谢轩铭经纪人的微信，给他发个消息说谢轩铭生病了，麻烦带点药品和粥水给他，然后退出微信，在床上坐下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挂掉了盛空知电话。

情绪过去后，季升冷静不少，回头想来便觉得自己对盛空知的态度有些过了。

他点开通讯录，打算给盛空知回个电话道歉。

播了两次，都无人接听。

不知盛空知是到训练时间接不了，还是气坏了不想接。

无论是哪种，季升纳闷地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很在意。

第三次尝试到一半，季升不再想地把电话挂了。

他最后点开微信，用微信给盛空知发了一句“对不起”，又发了几个哭泣的表情包，当作是道歉了。

盛空知在十几分钟后才回复他对应的表情包，季升犹豫下，再没回复。

赶鸭子上架的巡演行程过半时，医院对季月明的最终诊断出来了。

。

季月明的情况稳定，但无论哪个医生都无法断言她什么时候会醒来。

植物人。

匆匆赶到医院的季升攥着病例，被医生平静的三字刺痛。

他恍惚地谢过医生，走出房间，恰好警方的电话打来。

联系的警察语气里带着些内疚。

季月明出事那条路上监控离奇地全坏了，因为是大雨天，在场没有目击者，两条路外的摄像头倒是拍到了疑似肇事车辆的面包车驶过，但车牌被刻意遮掩，放大后也看不清楚......

季升沉默听完，最后开口：“是意外吗？”

警察沉默一会儿：“根据调查看，更大可能是人为，我们打电话过来，是想问问您母亲，季月明女士平日有和什么人有过节，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应该……没有。”季升盯着地面，眼中晦涩一闪而过，“如果真的是人为……那大概是冲我来的。”

和警察解释了职业的特殊性后，警察也犯了难，毕竟要从上万黑粉中找到罪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警察最后说会继续往下查，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事最后大概就不了了之了。

巡演还在走着，到最后一站的时候，季升已经瘦了8斤，演出服都空空荡荡的挂在身上，偶尔还会出现低血糖的眩晕恶心。

但怎么说，他最终是扛过去了。

个人巡演结束后过两天，就是季升的生日会。

季升拍了一天广告，休息了半日，又开始奔走于生日会的彩排流程。

为了给他庆祝生日，盛空知也特意从组里请假出来，来到商务拍摄现场接季升下班。

他们关系相比以前疏远了些，但毕竟是竹马，又是恋人，季升见到盛空知，犹豫下，还是上前拥抱他一下。

“你不是进组了吗？”季升问。

“请假了，今天陪你。”盛空知说。

盛空知没定酒店，晚上便蹭了季升的房间。

他进门曲洗澡了，季升玩会儿手机，低电量提示出来后开始翻找充电器。

他发现自己把充电器落在了车上。

“你有充电线吗？我手机没电了！”季升转头冲浴室喊。

“我包里有！”盛空知在浴室中回喊道。

季升后仰过床，艰难从另一端的床头柜上把双肩包拽过来。

他打开盛空知的包，翻找的时候，一件东西“啪唧”一下落出来。

季升捡起那东西。

半个扑克大小的盒子，标签朝下，季升翻过来，看清它的真面目。

保险套。

季升看了一会儿，默不作声把保险套塞回去包里，再把包放回床头柜。

他把充电器插上，在床头躺下。

这个年龄段的男性会有需求很正常，他和盛空知自少年时便两情相悦，修成正果多年也因各种事没能走到最亲密一步。两人最亲近时刻也就是中规中矩盖一床棉被睡觉，季升本来以为今晚也不例外。

但盛空知似乎有意更进一步。

作为恋人，季升似乎找不到理由拒绝。

季升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页面许久未动。

盛空知很快从浴室里出来了，擦着头发走到床边。

“书桌里有吹风机。”季升说。

“好。”盛空知走到书桌边。

吹风机插上电，轻微的轰鸣在房间里回荡。

盛空知一边吹着头，嘴唇一边动两下。

“什么？”季升喊着问，“吹风机声音太大了，没听见。”

“我说——”盛空知放大声音，“我有几个朋友，想给你办个生日聚会。”

“朋友？大学同学？”

“不是......你没见过。”

“......没见过为什么要给我庆祝生日。”季升感到莫名其妙。

他知道盛空知有在圈内发展朋友，但是圈内那些人……

季升微微皱眉。

不太值得交往，盛空知和他们走得近，总给他一种不妙的预感。

“他们认识你，有几个是你的粉丝。”盛空知补充，“老粉丝了，青出还没散时，每一场演出都在的那种。”

“哦，我倒不知道青出还有这种长情的粉丝。”季升神情缓和不少，但他转念一想，又发现不行，“可是我第二天有演出，前一晚不方便出去。”

“就是去露个面。”盛空知说，“他们都知道我们身份特殊，不会玩到很晚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季升再拒绝便显得太不给面子。

他想想，说：“行吧。”

盛空知紧绷的神色一下松了，他又草草吹下头发，拔掉吹风机，走到床前，伸手搂住季升。

开始还是正常意味的搂抱，抱了一会儿后，盛空知的手渐渐不老实地往下，冲着衣服下摆进去。

快要触碰到肌肤，季升却忽然挣扎起来。

他伸手推开盛空知，用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要去洗澡了。”季升不看他，避重就轻地说。

他起身，走到洗手间门口又停滞，回头看盛空知，下了什么决定似地说：“我今天很累，洗完澡想直接睡了，你不用等我，先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更

第64章
即使在生日前一天，季升仍需要在清晨赶商务。

考虑到盛空知也是难得休息，季升在睡前定了无铃声的闹钟，打算自己早起去赶商务活动。

设定好时间，季升放心睡下了。

可才清晨，他便迷迷糊糊被急迫的低低人声吵醒。

“……我在哪里过夜关你什么事？我说了多少次，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

“……你为什么要来？那个局是你弄的？”

“……你来干什么？你又不认识他……”

争吵声从洗手间传来，隐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季升撑起身看一眼手机，距离闹钟响起还有一个小时。

几句后，盛空知忽然激动。

“对，我是谈恋爱了，你满意这个答案了吗？别再我打电话！也别跟我车了！”

声音中止，过了好一会儿，厕所门打开，盛空知从里面探身，满脸阴沉的出来。

他抬眼，愕然看到季升坐了起来，愣一下，收敛表情问：“吵醒你了吗？”

“嗯.....”季升打个哈欠，揉着眼问，“这么早干嘛呢。”

“没干嘛，处理一点私事而已。”盛空知躺上床，含糊其辞道，“睡吧，还早呢，能再睡个回笼觉。”

“哦。”季升随着他一同躺下，睁眼看着天花板，不再问了。

他觉得有些困惑，他是和盛空知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竹马，后来又更近一步，成了亲密无间的恋人。

“私事”这种词汇，要放在以前，绝对不会出现在两人对话之间。

而季升现在却惊讶地发现，“私事”出现了，而更令他震惊的是，自己居然一点探究的欲望都无，平淡地接受了盛空知藏住一个秘密的事实。

好像盛空知有私事这事无比正常。

和他昨晚明了自己不愿与盛空知更近一步发展一般正常。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再睡过去之前，季升心中隐隐察觉，自己和盛空知之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层厚重的隔阂。

看得见、触得着。

打不破。

上午的商务结束的早，之后半天没有行程，季升回酒店睡了一会儿，起来随手洗把脸，问盛空知什么时候去聚会。

他问完，坐在床边的盛空知沉默一会儿，一反昨日的怂恿，开口问：“你如果不想去的话，我们就不去了。”

“我没不想去。”季升把额发撩到后面，低头看盛空知“不是去见粉丝吗？为什么不去啊。”

盛空知避开他的视线：“我是觉得你明天还有行程，这么赶会不会太累了些……”

“我不累。”季升打断。

盛空知又安静会儿，说：“那行吧，我换个衣服就出发。”

聚会的场所在一家介于酒吧和夜店之间的消费场所，季升没成名前时常是这里的常客，不过他一般出现在台上的位置，表演场所也远没如今这酒吧舒适。

坐在卡座上，从观众视角看舞台表演，是很新奇的体验。

季升看表演正看得入神，盛空知带着几个陌生人到来卡座。

里面有几个熟面孔，季升回忆一下，把他们和几年前在台下激动跳跃的观众对应起来。

确实是青出的粉丝，都是老粉了。

几位粉丝见到季升都很激动，开始还有些腼腆地缩在边上，季升主动搭话几句后就放开了许多，围上来有说有笑地和祝季升生日快乐，也唏嘘几句过往追现场的日子。

“所以什么时候办巡演。”粉丝中一位绿毛激动地问，“我太想再看一次青出的现场了！”

季升笑容消失一瞬，马上又恢复灿烂：“明年吧，明年会有全国巡演。”

“是原班人马吗？小谢和老谭苏苏都会参加吗？”

“当然！”

绿毛老哥满意地后退了，季升一圈粉丝走完，目光一转，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带着口罩的女孩。

女孩从进来就带着口罩，至始至终靠着门边，没靠近人群。

季升走过去：“你好。”

女孩没有说话，视线从过长的刘海里穿出来，看向季升。

季升问：“是青出的粉丝吗？”

“不是。”女孩说。

“那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

女孩沉默一会儿，说：“我是盛空知的粉丝。”

“盛空知的粉丝就是青出的粉丝，青出是一个团体的。”季升温和道。

女孩“啧”了一声，很小声，但还是被季升捕捉到。

他刚想说什么，却听那边绿毛挥手喊道：“季哥，玩牌吗？”

“可以啊。”季升还未回话，盛空知便先笑着抢答了，“玩什么？”

“德州扑克？”一个人提议，“青出纪录片里不是常玩这个吗？”

所谓的青出纪录片，就是苏镜拿二手相机随手拍出来的，那为数不多的几个小视频里，德州扑克出现频率确实不低。

“我可以。”盛空知转头，“小升来吗？”

“赌博游戏啊……我玩的不好。”季升说。

他说得是实话，季升牌技奇差，以前和谢轩铭打德州扑克从来都是输得连裤子都不剩，被逼着唱歌跳舞喊哥哥的……可丢人了。

“就随便玩玩。”绿毛笑道，“生日嘛，凑个热闹。”

盛空知顺势过来，带着他离开角落，在沙发上坐下。

“这就对嘛！”绿毛把点的饮料推到他面前，“生日就是要热闹些。“

坐都坐下了，季升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顺势加入牌局，刚才和他对峙的女孩占据不远处沙发一角，默默拿了份牌。

她坐下，盛空知身体肉眼看见地僵硬一瞬，季升余光瞥下，拿起饮料喝两口，不动声色放下了。

含酒精的，很酸，季升不喜欢，应该不会尝第二口了。

牌玩得很不顺，季升运气不错，拿到的底牌赢面都不低，可角落那女孩不论拿什么牌都硬要和他抬杠，两人一来一往，时常到所有人弃牌了还再往上加砝码。

的亏没赌真钱，不然这打法是奔着破产去的。

几局下来，旁人也意识道两人间僵硬的对峙了，逐渐安静下来，牌桌气氛诡异。

当季升和女孩再一次杠到最后，盛空知终于忍不住了，他开口轻声说：“小升。”

季升动作顿一下，底牌往前一推：“弃牌了。”

说罢，他起身往外走，“我去上个洗手间，你们玩。”

季升从洗手间出来，开水冲下手，抬眼不意外看见女孩的脸出现在镜子倒影中。

“朋友。”季升冷静说，“这是男厕所。”

“无所谓。”女孩耸肩，“又不是没去过。”

还真是经验丰富，季升擦干净手，转身直白问：“你是私生吗？”

”空知和你说的吗？”私生面色平静，默认了季升的说法。提到盛空知，她眼底隐隐闪过一丝阴翳，“那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他的网剧是怎么到手的，又或是他是怎么抢走你的一位的？”

“老盛没提过你，但谁撞了我们保姆车，我还不至于记不住。”季升轻描淡写地说，“至于剩余的，我没有兴趣听你扯。”

“真的吗？”私生歪头，“是没兴趣，还是怕知道我和盛空知关系匪浅呢？”

季升被这话逗乐了：“朋友，妄想症要治。”

他双手插兜，认真中带点嘲讽道：“你觉得我是该信一个罪犯，还是认识十八年的竹马？”

私生终于被他激怒，站直开口：“你们关系真好。”

她重重咬着字，脸上掩盖不住的嫉恨，“不过你真的相当讨人厌，可以请你离你竹马远一点吗？很碍眼！”

“......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说话呢？”季升轻轻歪头，“被官博点名控诉的知名私生粉？”

“至少我让空知记住了我。”私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话语里带着点得意。

“那还真是了不起。”季升讽刺，他顿一下，“我挺好奇的，你这么跟着盛空知，目的是为了什么？和他谈恋爱？你不会觉得，盛空知会喜欢上一个跟踪狂吧？”

他顿一下，意味深长加上一句：“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他心有所属了？”

季升不过随口一试，私生表情却彻底变了，狰狞混着仇恨挂上她面颊，季升讶异地挑眉：“你还真知道……”

但估计不知对象。

不然不太可能这么心平气和站着和自己谈话了。

“别说没用的。”私生面色阴沉，“我今天来目的有二，一，警告你离盛空知远点，别蹭他热度吸他血……”

“不太可能做到。”季升干脆利落地否认，“我和盛空知是队友，抬头不见低头见，该离远他的不是我，是你这种心理变态的私生粉。”

私生并不在意他话语中的刺，自顾自地开口：“二，我要知道盛空知昨晚在哪过的夜？”

“啊？”季升诧异，“你问我？”

虽然不想承认，私生不情愿地说：“你确实是最可能知道的人。”

“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季升嗤笑一声，往外走，“盛空知在哪过夜都和你没关系，别一天到晚想着窥探别人隐私了。”

厕所比较闷，季升觉得有些缺氧，抬脚往外走去，没迈两步就被私生拽住。

季升抽一下手，私生劲道却出奇地大，没抽出来，他不想在公众场合和一个女孩拉扯，便停下脚步，加重语气道：“松手。”

“盛空知昨晚在哪里过的夜？和谁？”私生咬牙问。

季升皱起眉：“这位女士，说起来我来也有两个目的，第一，不要纠缠盛空知，不然我们公司会采取法律措施，第二，这是我的生日聚会，请您离开现场。”

“我会走的。”女孩仍死死拉着他，“你告诉我，我就走。”

季升被她气笑了：“行。”

“盛空知没出去，他在我房间休息的，你可以走了吗？”

他手一抬，用力甩开。

季升原本以为告诉私生盛空知在自己这过夜的信息能短暂让她平静，谁知道听闻这个消息后，她反而更加疯狂。

“原来是你……”私生面色变动着，毛细血管爆裂，赤红上脸，很是骇人。

她猛地抬眼，死死盯住季升，尖叫道：“我就知道是你！贱人！婊子！”

她猛地扑过来，疯了似的一口咬住季升的手臂，一阵剧痛，季升条件反射猛地把人推开，应激下没注意力道。

私生重重飞出去，撞碎了洗手台玻璃。

季升后退半步，低头见胳膊溢出血，惊怒道：“你……”

他话没说完，地上那颤抖的一摊忽地蹦起来。

私生披头散发地向季升扑来，重重把人撞倒在地，仓促中，季升只见她手中寒光一闪，冲着自己面额而来。

季升条件反射地伸手格挡……

接下来的事季升有些记不清了，他记得自己倒在地上，无数的红从手中绽出，剧烈的疼痛随之而来。

紧接着盛空知带着人冲进来，大吼着把女孩拉开，颤抖着把他拉起来。

吼的什么季升记不清了，右手的疼和麻木占据了记忆的全部。

接下来就是救护车和医院，手术室的灯光亮得刺眼，打的全麻，季升撑了一会儿，沉沉睡过去。

醒过来，医生来说了些什么，盛空知坐在床脚。

医生嘴张合着，盛空知眼眶通红。

季升记得自己很不冷静地让他们出去，还摔了一个枕头。

他还记得自己大哭了一场，嘶吼的声音半个医院都能听见。

不知多久，季升叫累了，缩着身子睡过去。

睡梦中疼痛和痛苦依旧阴魂不散，病房外的吵闹喧哗也依旧传入耳廓。

再睁眼，谢轩铭坐在床边，脸颊肿着，嘴角破皮了。

季升睁着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缓缓做起来，没力气喊也没力气喊人，只由着谢轩铭红着眼把他扶正，开口问：“这是剧组的特效妆容吗？”

“不是。”谢轩铭轻声说，“我和盛空知打架了。”

“你和他打干什么？”季升想笑，但没成功笑出来，他刚想说什么，就见谢轩铭往前挪挪，小心翼翼地捏住起纱布下垂落的指尖。

“这......”

“神经断裂，骨头也错位了……短时间应该没办法打鼓.......”季升顿一下，说，“长时间大概也.......”

他有些说不下去，谢轩铭也听不下去。

谢轩铭抓着季升的手，一点点躬身弯下去，额头贴在他露出的，冰凉的手背。

麻药过去了，季升因为疼痛颤抖，谢轩铭也在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墙上钟都响了，宣告零点越过。

季升扯下嘴角，这次成功了。

“别哭啊。”他无奈地笑一下，手指试探地一动，忽略万千针扎的疼痛，抹去谢轩铭面颊上的湿润。

“我已经很难过了，你哭只会让我心情更糟糕……不如祝我句生日快乐吧，也让我开心些。”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两更

明天回现实线

第65章
季升记得，谢轩铭最后也没和自己说生日快乐。

他喉结滚动下，扭头过去。

走廊的冷光照在谢轩铭面上，勾出他淡漠神色，又留下其眼底几分波澜。

到底还是补上了两年前的庆生祝贺。

季升怔怔看了谢轩铭一会儿，似妥协又似自暴自弃地垂下眸，说：“谢谢。”

两人沉默地坐着，谁都没再开口。

时间一点点走着，四分钟不是一个很长的概念，几乎是几下呼吸，十二点就过了。

时秒针于顶端重合那一刻，季升错觉一切仿佛都是幻象，秒针在过一秒便会破碎。自己回归“季洄”，谢轩铭则忘却真相。

他正恍惚着，律师推门走出，破了局。

季升一下子站起来，谢轩铭却还快他一步，季升才刚刚站直，他已越过季升，走到律师面前。

季升只能骤然驻足，看谢轩铭上前和律师低声交谈几句，回来。

“青出那边咬得很死，你母亲今天还不能出来。”谢轩铭称谓转化得很是自然，“抱歉。”

“没事，不是你的问题。”季升低声说，“那她的病……”

“是特殊情况，已经申请了。虽然不能见无关人士，但应该今晚会送去医院做检查，住也会在医院。”

“好。”季升心中大石落下些，“麻烦你了。”

“没事。”谢轩铭神色仍然不明，“情况我会跟进的，有进展第一时间告诉你，已经晚了，先回去吧。”

季升低着头，兀自想到谢轩铭之前说的有关坍塌的“有情况”会联系，实际也没再联系过自己。

虽然那是发生了特殊情况。

而现在也显然不适合提出这点。

于是季升最后只点点头，说好。

谢轩铭是自己开车来的，上车时季升习惯性拉上后座车门把手，却被谢轩铭摁住手腕。

温热的掌心触上腕骨，季升暗自一个机灵，错觉划破手腕的幻痛。

于是他条件反射收手，动作迅猛地抽走，谢轩铭被甩开，手背撞上车身，闷厚一声，听着不轻。

季升没想到会打到谢轩铭，忙道：“对不起。”

“没事。”谢轩铭收回手，前倾拉开副驾车门，“你坐副驾。”

“……好。”

季升原本以为谢轩铭让他坐副驾，是想和他聊些什么，毕竟他们间横着的，可聊的，需要聊的，很是不少。

可谢轩铭只一言不发地开着车，时不时望向窗外，心不在焉地找着什么。

季升没忍住斜眸看他，第一眼就看到谢轩铭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指节微红。

撞车身撞出来的，一抹红在艺术品般的手上格外明显。

季升心中爬上些许愧疚：“疼吗？”

谢轩铭没有立刻回答，回眼顺着他的视线垂下眸，找到话题源头才开口：“有点。”

“对不起……”

“没事。”

车轱辘重复对话，季升收回视线，不动声色把窗开一条缝。

电话那头的20岁谢轩铭轻轻说：“你给我唱首歌就不疼了。”

轻飘飘的，风一卷就再不见了。

他最终再没说什么。

谢轩铭把车停在路边。

“你在车上待着。”他解开安全带。

“去干什么？”季升早发现他没有往别墅区开，侧头过去询问。

“买个蛋糕，你等一下。”谢轩铭说着，下车了。

季升猛然转眼，才看见路边一家面包店仍亮着温暖的橙光。

“已经过点了……”季升自言自语。

谢轩铭下了车，自然听不见，他在橱窗看了一会儿，推门进去，和店员指了下橱窗里一个蛋糕。

季升看着，忽地瞥见那蛋糕上橙黄几片水果。

这个身体，好像芒果过敏来着。

季升推门，想下去和谢轩铭提一嘴。

但他扳两下把手，愣住了。

车门锁住了。

谢轩铭拎着蛋糕回来，解锁后拉开门，把蛋糕放在后座。

“那个蛋糕。”季升问，“上面的水果是黄桃还是芒果？”

“黄桃，他们家没有芒果蛋糕。”谢轩铭说。

“那就好。”季升松口气，“季洄对芒果过敏。”

谢轩铭启动车辆的动作卡一下，一秒后无事发生般握上方向盘。

“那挺遗憾的。”他说，“我记得你很喜欢吃芒果。”

季升愣一下，忽然有冲动想问。

你还记得什么？

可直到回到别墅，唱了生日歌许了愿切了蛋糕吃完……都没问出来。

晚上怎么睡又是个大问题。季升原本想睡客房，但他知道谢轩铭不太可能答应，所以退一步提出按老样子睡沙发床，但也被谢轩铭拒绝。

所以最后就变成两个人拽着被子一角，手脚僵硬躺在一张床上。

好在主卧的床够大，宽两米，睡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连挨都挨不上。

季升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事实他头贴上枕头就开始犯困，眼皮不住耷拉。

但在睡过去之前，季升仍有一个问题想问谢轩铭。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他很轻地问。

“之前猜到了一些。”谢轩铭声音很平，“字迹、舞台风格、儿童牙膏、水果糖、恐高……巧合太多了。”

是挺多的，季升盯着黑暗想。

自己怎么会觉得谢轩铭想不到呢？

他坚持看着天花板，直到眼皮再次耷拉，半梦半醒时又听见谢轩铭问：“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知道他猜到自己身份，还是知道他对自己的情谊？

季升不愿猜，也没有回答，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季升醒来时，谢轩铭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边不知给谁打电话。

季升不愿惊动他，轻巧下床，往楼下洗手间走。可他刚迈出一步，谢轩铭便敏锐回头问：“去哪？”

“洗漱。”季升停下，没忍住打个哈欠。

“用楼上洗手间。”谢轩铭说。

“牙刷牙膏在下面。”季升说。

“……那先下去，以后你用主卫就好，省得跑来跑去了。”谢轩铭停滞几秒说。

以后还要和谢轩铭住一个房间。

季升捧一把水扑在脸上。

什么都不说清楚……

谢轩铭也没有说清楚的想法。

就这么糊弄着过去了。

季升走出洗手间，谢轩铭也下来了，在沙发那等。

见他出来，谢轩铭抬头：“季月明身体情况稳定，青出那边还要再谈。”

“好。”

“坍塌那边监控拍到动手的人了，警方已经展开追捕。估计还是之前冲季洄来的人，这段时间不太安全，你先留在我这里比较好。”

“好。”季升乖顺地点下头。

谢轩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松口气似的转开眼：“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的。”季升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上面有个未接电话，还有几条信息，“盛空知找我见面。”

“你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了？”

“嗯，当时急着问季……我妈的情况，就……”季升说，“要去见吗？”

“哦，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谢轩铭不走心地解释一句，忽地又问，“他知道你是季升了吗？”

季升想你还不如就质问呢。

“我没说，但他猜到了。”

“哦。”

谢轩铭神色冷一些，看起来很不开心。

季升回归问题。

“我要去见他吗？”

“你想去见吗？”

“有点。”季升补充理由，“我想问他些关于青出的事，还有坍塌……这些都和他有关联……可能又是某个失心疯的私生……或者干脆还是那前一个。”

他努力打着补，但谢轩铭的表情依旧是肉眼看见地不好看下去。

季升只能转折：“但是，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了，这些事总有其他办法查……”

“我不想你去。”谢轩铭干脆利落，表情坦然得像17岁时。

“那我不去了。”季升也利落回答。

他说完，谢轩铭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开口：“季洄乐队里那个受伤的乐手还好吗？”

季升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陆浩仁，开口回答道：“他情况还好，就是医生说最好修养，可能赶不上下一次竞演。”

“哦。”谢轩铭看起来也不是真的关心涅盘乐队在《乐声为上2》里的成绩，“那要退赛吗？”

“啊？”

“坍塌这事已经说明暗处的人不择手段地动手了，再待在节目里太过危险，退赛是最安全的选择。”

“那涅盘怎么办？”季升脱口问。

“和我没关系。”谢轩铭终于露出几丝藏住的阴鸷情绪，“也和你没有关系，事实那只和季洄有关系……你是季洄吗？”

“……”

谢轩铭干脆利落断开季升和季洄的联系，也斩断季升浑水摸鱼糊弄过去身份的可能性。

季升也是在这一刻才明白谢轩铭如此在意“季升”和“季洄”之间的差别。

他一时失语，十几秒后说：“但我不可能因为要保全自己而毁了其他人的前途。”

季升理清楚思路：“而且要动手的人已经不择手段了，不论我是在《乐声为上》还是其他节目，又或是别的什么地方，该动手的，最终还是会动手……想要一劳永逸只能把他引出来承担法律责任，我继续露面就是最好的钓鱼方法……我也不可能一辈子躲起来不出去。”

“你可以一辈子躲在我这。”谢轩铭冷不丁说，“我不介意。”

“……”

“我介意。”季升无奈说，“当然我不是介意躲在‘你’这，而是介意‘躲’这个……”

“我知道。”谢轩铭打断他，“所以现在问题是涅盘要参加下一次竞演，但是现在缺人？”

“……对。”季升有点被他忽然的折向搞晕了。

“那个乐手是玩什么的？吉他？键盘？”

“主唱，不带乐器……”季升说着忽然想到什么，“等等，你不是想……”

“那就好解决了。”谢轩铭向前一步，衣角擦过季升手背。他低下头，看着季升说，“下次公演，我来当你的主唱好了。”

第66章
“不行。”听到谢轩铭要求加入下一次公演，季升不假思索拒绝，“太危险了。”

“是钓鱼的最好方式？也不能躲一辈子。”谢轩铭原封不动复制他的理由。

“不是……”季升被噎住一刻，反应过来立刻说，“对我来说是这样，但对你不是，没必要再卷一个人进来。”

“你觉得你被卷进去，我会在边上旁观？”谢轩铭平和问。

季升又卡住了，他下意识避开谢轩铭的视线，却仍在继续努力找理由：“但你是导师，导师加进表演本来就不合理，而且会打草惊蛇的……”

“三公本来是导师合作竞演，提前到二公也不是不行。”谢轩铭说，“正好乐队都淘汰得差不多了。”

《乐声为上2》淘汰制度十分苛刻，初舞台走了一半乐队，一次公演又走了一半，现在算起来，全节目只剩下七个乐队，和《乐声为上》第一季的第三次公演组成的队伍数目持平。

“可是……”季升仍不愿放弃，他绞尽脑汁扯出最后的理由，“涅盘的成员……未必会接受你当合作导师。”

“是吗？”谢轩铭不置可否道，“那就投票决定好了。”

“我同意。”听完三公规则提前至二公的计划，键盘手率先举起手表态，“三公演出，谢老师来我们这。”

“我也没意见。”吉他手也表态。

“为什么？？”季升震惊于他们的赞同。

“四个导师里，除了谢老师，其他都不是专业歌手出身。”键盘分析道，“我们现在缺主唱，不考虑别的，就从舞台效果层面讲，确实该选谢老师。”

“我也可以唱的……”季升垂死挣扎，“而且，还有三个助演导师，节目组会请歌手的。”

“小洄你别闹了。”键盘笑下，“你来唱歌，那导师进来干什么？伴舞吗？而且三位助演老师会很抢手吧，现在谢老师愿意选我们，那为什么不直接做保险的选择呢？”

季升愣住了，他完全没从这个层面考虑过。

他背后，谢轩铭浅浅勾下嘴角。

键盘和吉他已经说服不了了，季升转头，求助地看向黄思哲。

令他意外的是，黄思哲竟然也开口赞同。

“我也同意。”尽管表情很不痛快，但黄思哲很快给出理由，“之前那个坍塌，还有再之前的酒局的事，其实都是冲季洄来的吧……把谢混……谢老师带上，对方也会有所顾忌，不至于当众动手。”

这小子倒是不蠢。

谢轩铭意外地轻轻挑眼，却看见黄思哲明显往季升那靠近几步，贴着人问有没有休息好，为什么脸色那么差……又沉下脸去。

不过还是一样讨人厌。

谢轩铭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扣住季升肩膀，把人往后掰。

季升正听着黄思哲絮叨，一个踉跄后退几步，肩膀撞上身后人胸膛，刚站稳又觉耳朵炽热，呼吸伴着热度吹在耳垂。

谢轩铭低下头，贴着他耳朵问：“键盘、贝斯、吉他都同意了，鼓手呢？”

季升：……

鼓手……

鼓手被耳边风吹得身体发软，有点想蹲下装蘑菇。

呼吸阵阵吹在耳侧，面前三成员目光探寻，季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喉结滚动下，无奈点头道：“鼓手……也没意见。”

对于把三公的导师合作提前到二公来，节目组没有太多意见，甚至十分赞同。

毕竟舞台坍塌事情一出，《乐声为上2》的口碑和路人缘已经跌到谷底，宣传组需要新热点转移观众注意力，自带流量的成名的导师无疑是个好选择。

而各位导师的粉丝听闻自家正主要去“草台班子”家的“危楼”演出，自然不干，纷纷跑到官博下维权。

粉丝给到节目组压力，迫使节目方再三确认舞台设备的安全性，这便又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了谢轩铭和季升的目的。

总而言之，提前导师合作，对节目方，对季升和谢轩铭，是双赢的选择。

二公导师合作确认，不同于在竞演开始前一周才开始与乐队合流的其他导师。谢轩铭从一开始就跟着涅盘排练，同吃同住地看得季升止不住纳闷，算着因此而推掉的商务、少赚的钱……心中就不住滴血……

虽然也不是他的钱。

涅盘成员开始并不习惯和谢影帝一同排练，都表现得比较拘束，排练现场肃穆得和葬礼一般，除了乐器声外没一个人说话。但他们很快发现谢轩铭只注意季洄感受，眼神成日黏在季洄身上，旁人和不存在似的……便很快释然了，和谢轩铭交谈也变得自然起来，胆子大的偶尔还能和他聊两句，排练的氛围可以称得上和谐。

又是一日排练，谢轩铭和涅盘磨合得差不多了，四五遍下来都很流畅，除了细节没什么可挑剔的。

陆浩仁不在，谢轩铭加入，没人乐意承担组织排练这种领导工作，季升只能无奈扛起大旗。

第五遍排练过后，扣完细节，季升看成员都出了些汗，便道：“休息一会儿吧，正好水也送来了。”

由于接二连三发生的意外，谢轩铭对节目方极度不信任，连练习室里配备的饮水器都信不过。涅盘日常的饮用水都是从外面运来的一箱箱矿泉水，开过口的会被直接扔掉。

今天的水箱已经放到门口，季升一宣布休息，几名成员便向水箱走去。

“你要水吗？”季升过去前，转头问靠墙坐下的谢轩铭。

“我比较想要棉花糖。”谢轩铭捋一把微湿的刘海，懒洋洋说。

“……为什么忽然要棉花糖。”季升无奈，“现在这个点我去哪里给你弄棉花糖。”

“节目组不是有棉花糖机吗？”谢轩铭靠着墙，抬眼看他，“上次说好的糖，还没赔给我呢。”

季升：“……”

季升妥协：“今天排练结束赔你。”

谢轩铭这才心满意足：“给我带一瓶水，谢谢。”

季升往水箱那走，边走边嘀咕。

自从谢轩铭揭穿他的真实身份后，便愈发有放飞的趋势了。

他身上露出来的任性和自私像不懂事的高二生。

17岁的谢轩铭也偶尔会露出这种情绪……

倒也不讨厌。

季升想。

季升想着事走到水箱面前时，涅盘三人正围着箱子蹲着。

“还没打开吗？”季升有些意外。

“没。”黄思哲脸色不好看，“封了很多层，而且你看这儿……”

他手指向箱子一角，顺着看过去，茶色纸箱底端诡异地被浸湿了，露出来的液体浅浅铺在地上，色调腥红。

季升面色变了，蹲下去摸一把湿润，放鼻尖一闻。

刺鼻的血腥味。

剩余三人眼神也变了，黄思哲上手，用力掰住箱子。

“别！”季升来不及阻止，便见那纸箱撕拉一声，摊开了个大口。

纸箱里压根没有码得整齐的矿泉水，满满当当装着被血浸满的照片。

照片被剪碎了，腥红的碎片顺着口子滑出来，缓缓摊了一地。

成员定睛一看，勉强认出照片上的人是季洄。

谢轩铭也察觉到不对，猛然站起身，三两步来到这边。

看到带血的照片，他一下面沉如水。

“操！”黄思哲第一个骂出来，“这他妈的……”

“别说脏话，还在拍摄……”吉他表情难看，不忘提醒。

“没事，这段肯定剪掉了。”季升倒是很快恢复了镇静，他仔细看着碎片，轻轻摇头，“才出道多久，居然能找到这么多照片剪……”

“不只是季洄的。”谢轩铭在身后冷声道，他在那些零碎的照片里看出季升的眉眼，也就更为惊怒。

“报警，再去个人通知节目组调监控。”

季升立刻起身往外走，却被谢轩铭用力拉回来。

“季洄不去。”谢轩铭声音冷得吓人，“换个人。”

那一箱子照片着实吓人，明摆着是冲季洄的恶意，涅盘成员也明白这时候季洄出去不大安全，黄思哲二话不说起身，出去找节目组了。

警方很快过来，把那一箱子东西取回去取证，在结果出来前，季升和谢轩铭先查看了监控。

监控拍到了水箱被掉包的时刻，可惜的是掉包的人戴着帽子口罩，全程对着监控死角走，只在调换水箱时露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监控暂停，谢轩铭问季升：“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季升皱着眉看着黑影，不确定地开口：“有一点……但是太模糊了，所以也不能肯定……而且……”

她居然会亲自动手吗。

真是出人意料。

直到两小时后出了监控室，季升还是不能肯定黑影的身份。

他心不在焉地比对着身影，险些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下去。

谢轩铭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看路。”

“啊……”季升收回脚，踉跄着站稳，“谢谢。”

他和谢轩铭一起往下走，没走两步听见谢轩铭开口：“你之前收到过类似的东西？”

“嗯？”

“看你反应，不像第一见这种恶心事。”

“确实有过。”季升承认，“这种东西挺常见的，私生黑粉对家粉……极端的会做这种事。”

“你没和我提过。”谢轩铭说，语调很冷。

季升一愣，解释：“那时候你在组里拍戏……而且我们……”

那时疏离，不是会交流这些的关系。

“后来也没有。”谢轩铭转眼看他，“后来的后来，也没有。”

季升察觉到他情绪不好，安静了一会儿道：“对不起。”

谢轩铭不接受他的道歉，继续问：“是不是我不问，你就永远不会说。”

季升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重复：“对不起。”

“你从来没有自主选择过我。”谢轩铭自顾自继续，语调一点点沉下去，“从前没有，之后没有，就连如今的导师合作，都是被迫接受的投票结果。”

谢轩铭平静的语调中终于出现几丝不平。

“季升，我一直挺好奇的，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

第67章
季升迈向下一级台阶的脚步一顿，不大自然地踩稳站上去。

“弟弟…….吧。”他不大确定地说，“可能是遇见时年龄太小了，到现在我都总错觉你还是未成年。”

听他说完，谢轩铭沉默片刻，轻轻笑一下，不知是嘲讽还是叹气。

“可是，我现在已经比你大了。”他冷淡道，“这倒是你自主选择的结果。”

季升无言以对。

直到下午，季升还在纠结谢轩铭话语的意思，不知他是怪罪自己蠢到被人算计死，还是在埋怨被一直当做小孩被忽视感情……再或是两者都有。

季升确定不了谢轩铭的意思，但他很肯定谢轩铭说完那话后便不开心了，几个小时过去仍是沉着脸，一言不发。

如果季升还是季洄，那现在大概就该没有眼色地挑衅谢轩铭几句，两人互相讽刺一番，这事多少也算翻篇了。

但季升不是季洄，和谢轩铭吵架也只会是单方面捅刀子，这条路再走不通了。

季升左思右想，只能硬着头皮跑去节目组借了棉花糖机，三两下卷出一个大白棉花糖，转身递给一旁抱臂看着的谢轩铭。

“吃吗？”季升努力散发出请求和好的信号。

谢轩铭沉默地看着他，看到他浑身发毛。

两秒后，谢轩铭终于大发慈悲的接受了季升变扭的道歉。

“谢谢。”

他捏着小棍，思索两秒道：“我要蓝色的。”

“色素太多了。”季升说，“不健康。”

“都吃棉花糖了还在意健不健康吗？”谢轩铭振振有词。

季升无言以对。

他捏起一个棍子，舀一大勺白糖，再舀一勺蓝的，手一抖掉半勺，再一抖又是半勺。

季升把少得可怜的蓝色糖粒倒入机器，在缠好的白球上浅浅覆上一层蓝丝。

然后他把那蓝的极其敷衍的棉花糖递给谢轩铭。

“蓝的。”季升睁眼说瞎话道。

诡异的沉默后，谢轩铭接过浅蓝色棉花糖，把手里那个白的给季升。

“你吃这个。”

季升其实不太喜欢吃甜的，但他现在在哄人，不太好拒绝谢轩铭的“好意”，只能干巴巴道“谢谢”，接过来，象征性啃几口。

白糖的甜味在嘴中化开，两人靠着飘着糖丝的棉花糖机，安静地啃着棉花糖，气氛出人意料的平静和谐。

季升侧眸看一眼认真吃糖的谢轩铭，心道如果他能一直是这个乖巧状态，自己一天吃十五个齁甜棉花糖也不是不行。

季升咽下一口糖丝，酝酿着打算扯几个轻松的话题，话还没出口就被手机铃声打断。

季升的手机自从被谢轩铭从节目组要回来后，两人几乎每日形影不离，没再有被收回去的机会，就算有死守规则的工作人员想要回收手机，也会因为“季洄”选手边上寸步不离的冷脸谢导师望而却步。

季升叼着糖，手在运动裤上随手抹两下，摸出手机。

他看一眼屏幕，脸刷一下绿了。

【盛空知】

在这和谐的场合，哪怕只是一个名字，盛空知也又跑出来搅混水了。

糖丝在嘴中融化，季升僵硬着脖颈，小心翼翼往边上转去。

果不其然对上谢轩铭冰冷的视线。

季升：……

季升现在无比后悔没有自觉上交手机。

“你还有和他联系吗？”谢轩铭的声音冷得掉渣。

“……没有，咳咳。”季升被融化的糖浆呛一口，咽下后努力解释，“他应该又是来约面谈的。”

“哦。”谢轩铭转开眼，埋头咬一口棉花糖，“那拉黑吧。”

又意味不明甩下一句：“你要是舍不得，不拉也可以。”

季升哪里敢舍不得，他如释重负地刷一下把人拉黑了，操作完还如给老师检查作业一般将屏幕在谢轩铭面前晃晃。

季升迅速划清介线的行为让两人之间骤然冰冷的温度有所回升。

他还没来得及长舒一口气，就听谢轩铭又说。

“你知道盛空知做过什么事吗？”

“听说过一些，不全知道。”

“那你想知道吗？”谢轩铭清干净小棍上最后一缕糖丝，干脆利落把木棍扔进边上垃圾桶中。

季升短暂思考下谢轩铭到底是在挖坑还是在真心的询问，无果后老老实实答：“想知道。”

又补充：“主要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重点不在“他”，在“你”。

季升相信谢轩铭应该能听出来。

谢轩铭也确实听出来了，他停顿一秒，开始给季升科普盛空知的“丰功伟绩”。

谢轩铭的语调很平，他先冷冷叙述些盛空知团队这些年发的通稿，无非就是捧高踩低，舔饼撕资源，还有……

“引导过一场网爆。”谢轩铭说，“和他合作的一个女演员，是个新人，长得很有观众缘，演技也不错，两人cp有点热度，宣传期互动也密集，养了不少cp粉，也传出过些假戏真做的流言……宣传期一结束，盛空知工作室，一张声明发出去，控诉那女演员性骚扰他。”

“什么？”季升一下没反应过来，吃惊道。

谢轩铭瞥他一眼：“很熟悉的操作，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把自己摘出来。”

季升仍然困惑：“他为什么这么做？”

“固女友粉，提纯cp粉，打压别家公司演员，一举三得。”谢轩铭言简意赅地说。

季升沉默好一会儿：“那最后那个女演员……”

“抑郁症，退圈了。”

季升皱起眉，看起来有些难受，谢轩铭瞥他一眼，破天荒给盛空知说了几句话：“主要是他团队的策略，圈里这样做的人也不少……盛空知在其中个人想法并不重要，拿不了主意……”

他顿下，挖苦道：“他家粉丝是这么说的。”

季升：“……”

季升：“你好了解。”

“我小号有关注这些事……”谢轩铭提一句，转开话题，“不过有些事，倒能确定是盛空知自己本人的意愿。”

“……什么？”

“《乐声为上》第一季，你本来该时第一名出道，盛空知和赞助商女儿吃了个饭，把你换下来了。”谢轩铭扭头，“我手里有节目组把柄，他们不敢威胁选手，这件事只能是盛空知自愿的，不过我挺好奇，节目组和他谈的时候有没有谈好名次，他又知不知道会把谁换下来……这些我都不清楚。”

“你觉得呢？”

季升错开视线，良久道：“之前我觉得他不会，现在……不知道了。”

节目组因为血照片的事乱成一锅粥，涅盘也被箱子恶心得无心拍摄，眼看下午的录制泡汤了，季月明那边情况松下来可以见人，谢轩铭干脆带着季升去探望季月明了。

一路上，谢轩铭又给季升断续说了些其他事，比如青出一开始的投资大半来自赞助商女儿，又比如盛空知第一步剧实际是带资入组，不然他那个一瞪二愣三无神的演技早就被踢出剧组了……

季升默默听着，把这些事与记忆板块拼合，还原出一个冰冷但真实的过往。

他刚开始听时还有些心寒，到后面麻木了，反倒开起小差，思考起其他事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季升轻声问。

“第一部电影拍完后。”谢轩铭平淡说，“本来想直接和你说的。”

但想也知道你不会信我。

“哦。”季升回忆下那段时间，略带狼狈的垂下眼，“那……”

车停了，谢轩铭打断道：“到了。”

季升猝然抬眼，地下车场灯光昏暗，窗户上映出他苍白的面容。

身旁传来开门声响，季升转回头去。

谢轩铭没什么表情地拉门下车，只留他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在座位上。

#

“你不进去吗？”

季升站在走廊，伸长脖子往病房内看去。

他的视线从敞开的门那穿过去，拐着弯绕到房内靠窗的床边，季月明坐在床上，爽朗大笑着，和陪同的小警官聊得开心。

季升到了楼层便守在这，近乡情怯似地不愿进去。

“不了……”他眼也不眨地答。

季月明嘴唇张合着，口型看着是“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大”。

季升被刺伤似地往回缩一些，低声说：“我没立场去见她。”

“嗯。”谢轩铭应一声，低头看着季升，“你不打算告诉她你的身份吗？”

季升没立刻回答，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怎么说……先算了。”

他尾音未落，季月明忽地抬眼，没由来地往门外瞥，季升与她视线一触，匆忙地转眼，想逃跑似地无措后退半步。

谢轩铭微略上前，隔开了季月明的视线。

季升躲在墙壁与谢轩铭之间，还未平息下季月明那一眼带来的心悸，便听上方谢轩铭低低开口。

“知道你是季升的人少了一个，虽然是你的母亲……但我现在还是有些高兴。”谢轩铭垂着眼，看着季升问，“是不是很卑劣？”

“啊？”贴得太近了，季升被他低沉的声音震得头脑嗡鸣几下，缓神后说，“是有点……”

“但是，人总会有些不大度的想法，也能理解。”

“也是。”谢轩铭说。他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压着耳廓又贴着耳垂道，“毕竟我也试过大度了，没什么用。”

“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留住。”


第68章
谢轩铭说得轻，话风贴着耳一秒就飘散了，可他的眸又很深，眼底一片浓厚阴影让人看不清情绪。

季升被那墨色罩住，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他喉结滑动下，艰难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唇刚启，谢轩铭便撤走了。

草木香远离，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侵入二人间闭塞空档。

谢轩铭撤开身：“你妈妈刚才去洗手间了。我们走吗，还是你想再待一会儿？”

季升透过他往后看，病床确实空了。

季升收回眼神，说：“不待了，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警方来了消息，说盒子和照片上都没查出指纹，估计是作案者戴了手套。

“那血液呢？能查出什么吗？”谢轩铭问。

“是鸡血，这个量也就四五只鸡的程度，不大好查……”车内安静的环境让季升把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查不出结果，季升皱下眉，低头摸出手机，心不在焉刷起微博来。

他本是随意看着，谁知一眼就望见热搜榜上挂着与自己有关的词条。

#季洄金主#

#谢轩铭季洄#

两个词条上一秒在热搜低位，再一刷已如火箭般冲上前排，尤其带着谢轩铭大名的那条，直接降落在第二的位置，且从阅读增长指数上看马上会飙升至第一。

季升眉心一跳，忙点开自己和谢轩铭的热搜。

最前一条营销号微博先写季洄与季升面容相似，又放出季升与谢轩铭昔日传闻，再点出谢轩铭和季洄如今处在一个节目，也算是特别的缘分……

这内容看得季升云里雾里，怎么想都不知道这种典型的营销号吸睛通稿怎么能窜到这么热搜前三。

然而当他点开下面那条热搜后，便一下明白了。

#季洄金主#的热搜配图是几张照片，第一张里，昏暗的环境一眼就能看出是夜场。沙发上，一个身侧臃肿的男人搂着纤细少年，少年微微仰起头，露出和与季洄别无二差的脸。

季升在季洄的记忆里翻找片刻，没找到这段。

难道发生在缺失的那块记忆里？

季升有些纳闷地回忆。

剩下几张照片让季升推翻了这个猜测。

后几张，照片清晰度显著有所上升。

季洄站在夜场门口，季洄被车中手捏住下巴，季洄被经纪人带进夜场……

一系列照片下来，季升幡然醒悟这是自己重生初遇谢轩铭那日。

他赶忙翻回去看第一张照片，终于把照片内搂着他的男性和被谢轩铭揍得如死猪般摊在洗手间地面的某位联系起来。

但季升又很快发现不对。

包厢里那肥头大耳的男人虽然有意骚扰自己，但并未得逞。

季升在记忆中左翻右找，仍是没忆起自己与其有肢体接触。男人三番两次的尝试，分明都被不动声色避开了。

季升用力回忆一番，确认没有与男人搂抱过，再看那照片，便觉有些不自然了。

他眯着眼盯了半响，终于在“季洄”脖颈处发现一丝微略的扭曲。

这是p图了。

季升明了。

但单他一人清楚没用，在后几张照片的“实锤”下，已经没人再怀疑第一张照片的真实性。

点进微博，评论区屹然沦陷为吃瓜的海洋。

季洄虽然积攒了一些粉丝，但对比数量庞大的吃瓜之普罗大众自然远远不够看，纵使有粉丝发现图片蹊跷，想要澄清，解释也被淹没在无尽的谩骂与评论中。

季升正看着，一旁谢轩铭紧接着警方的电话，也接到了公司告知热搜事宜的来电。

谢轩铭在这事中可以算是无妄之灾，爆料照片中季洄的“金主”分明不是他。营销号却放上节目中两人正常合照，生扯着谢轩铭大名上了热搜，热度甚至还稳压“真瓜”一头。

虽然是营销号冲业绩蹭热度，但猜忌的内容也离奇地歪打正着，看得季升出了好一身冷汗。

他前一世就险些坑得谢轩铭事业坠机，重来一次要是还把人往沟里带……

那季升就真得迷信怀疑自己是谢轩铭命格里的劫难，两人的生辰八字相克不容了。

谢轩铭垂眸听着电话，嘱咐公关澄清后便挂了。

他打开微博，点开金主热搜看见第一张图，眼神微微一凝。

“你这时过来了吗？”谢轩铭转头，举屏幕示意季升。

季升看着那照片上男人搭着“自己”肩膀的手，又觉察谢轩铭骤然冷厉的气场，沉默一秒，立刻澄清：

“过是过来了，但图是p的，这人并没有……额，碰到我。”

“哦。”季升略显心虚的解释还是让谢轩铭信服了，他低头回个消息，“那我让他们发澄清了。”

“嗯。”季升喉结轻轻一动，不太明白为什么“季洄”的澄清也要由谢轩铭操作了……但直觉告诉他，谢轩铭心情不佳的时候，有些疑问还是咽下去别说为妙。

谢轩铭手底的人动作很快，没半个小时，两方的公关稿都出来了。

谢轩铭那侧澄清效果还好，他粉丝多且凶，控场评论不是难事，基本上声明一发，就把谢轩铭从八卦中摘了出来。

而季升那边情况并不乐观。

他粉丝不多，路人缘不算好，再加上“季洄”与“季升”长相联系过紧密，粉圈里与季升有旧仇的也恨屋及乌都来踩一脚，即使官方澄清p图并发律师函警告p图者，但在如今娱乐圈“律师函当邀请信发”的大环境下，他的澄清也显得毫无说服力。

舆论的发酵比想象中严重，《乐声为上2》官方看到情况，导演眼皮一翻，险些昏死过去。

一天天的，怎么这么多灾多难呢。

合作舞台的消息早官宣了，谢轩铭粉丝澄清完，一看“身体上位”且脸还长得和八百年前绯闻对象一模一样的黑料艺人即将和自家偶像将展开合作……不出意料地炸了。

粉丝们纷纷跑来节目官博下要求季升退赛，声势浩大地占据了整个评论区，路人方评论也不好，同样要求节目组跟黑料艺人划清介线。

迫于舆论压力，节目组只能硬着头皮找到谢轩铭，询问能否让季升二次公演不上台……

意料之中被干脆回绝。

“为什么不让上台？”谢轩铭声音冷淡。

联系人咽口口水，好言好语解释：“现在谢老师您和季洄之间存在些不太好的传闻，如果在这风口浪尖您和季洄一起上台，其他观众，包括您的粉丝……意见可能会很大。”

“传闻是我和季洄一起的，意见也是我的粉丝有。”谢轩铭眼也不抬，冷声道，“你们要不干脆要求我退出录制，一劳永逸？”

“这……”联系人一时语塞。

节目方当然不可能让谢轩铭退赛，眼前来看，谢轩铭的热度和国民度，是这个苟延残喘的节目最不可或缺的东西了。

“我们怎么会让您……”联系人正准备赔着笑挽回，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放心，我不会退，季洄也不会退，二公的演出，安排好怎么来就怎么来。”谢轩铭冷声说。

“可是——季洄他的黑料实在是太锤了，谢老师您想想，观众也不乐意看见靠金主拉资源的艺人上节目膈应人不是？”

“澄清出了，建议您看全。”谢轩铭停顿下，怪异道，“而且我可没听说过他还有其他的金主。”

“这……”

谢轩铭懒得继续听，挂断了。

季升投来询问的眼神：“节目组？”

“对，说了一堆废话。”谢轩铭毫不在意地收起手机，季升还专注在看，他伸出手，点住人眉心，轻推着转回去，“别多想，好好准备演出，该怎么演就怎么演。”

“哦……”季升揉揉微疼的额头，不说话了。

演出当天，节目组还纠缠着不想让季洄上台。

上台前十分钟，谢轩铭面不改色吓回去第十四个劝说的工作人员，拽一把原地不动的季升：“准备上台了。”

“好。”季升反应过来，跟着他走向候场区。

候场区不大，窄窄一条道，涅盘其他成员拖着黄思哲有意往后缩去，前面就只剩下谢轩铭与季升面对面杵着。

季升侧着耳听主持人报幕，谢轩铭忽然开口了。

“上次我们一起演出是什么时候来着？”

季升转回头，抬眼看他：“不知道，好久了。”

“我也不记得了。”谢轩铭并未看季升，眼神松松透过幕布往外看，自言自语道，“我居然不记得了，那看来真的是好久了。”

季升一怔，这才从他怅然的话语里品出几分意味。

谢轩铭力保他上台，满不在乎的外表下又藏着几分私心呢？

季升坐到架子鼓前都没想明白。

他拿起鼓槌，心不在焉敲了一圈。

他一向沉浸舞台，今日却难得在鼓凳坐好上还平息不下心中酸涩。

舞台开小差终归不是好事。

季升努力平复杂乱的心情，抬眼等待开始信号。

贝斯起，演出开始了。

灯光从高处射下，照亮舞台表演者，却偏偏漏了一角，有意无意将架子鼓区域盖在黑暗中。

季升开始还等着灯亮，结果到鼓声部分灯光师仍没有给灯的意思。

节目组怕是铁了心不想让“季洄”出现在镜头前了。

季升无奈摇头。

幸好鼓谱记得全，曲子也熟练，季升不再犹豫，抬手盲敲，和上节拍。

季升原本打算在黑暗中打完整首曲子。

他正全神贯注敲着，忽然鼓边亮了些，过两秒又亮了些。

鼓面被白光照亮，季升愣神，趁着空拍抬眼。

谢轩铭带着他那束光，一步步向季升走来。

他在季升的身旁站定，不顾观众欢呼忽然的停滞，轻描淡写唱出下一句歌词：

Je te donnerai ma lumière, je ferai face à tout avec toi

我会把我的光分给你，我会与你并肩面对一切。


第69章
谢轩铭整场演出都站在架子鼓旁。

导演在台下不住抹汗，不住暗示灯光移动开。

灯光老师把灯柱往台前挪挪，到能照亮谢轩铭但照不到季升的位置。

可谁知那光一动，谢轩铭便也眼都不抬地又往后两步，不管不顾朝灯光照不到的架子鼓后方走去。

“停停停，别动了！”导演真怕他跑架子鼓后面了，急急忙忙拿着对讲机一顿吼。

灯光老师流着汗，默默把灯柱又移回去了。

看着舞台上如胶似漆的两人，导演麻了。

“导演……”导播擦着汗凑过来，“这段播出时剪掉吗？”

“咋剪？咋剪？”导播这一下撞枪口上了，导演火冒三丈跳脚骂道，“这两人都快成连体婴了！要剪只能一起剪！你敢剪谢轩铭镜头吗？他粉丝来日节目组你负责一个喷十个吗？？？”

“这……“导播被他机关枪一样一串喷弄愁了，”可这黑料艺人……“

导演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他正想挥挥手道黑料就黑料吧，人家谢轩铭都不在意小情人给自己戴绿帽子，咱们这些打工的也就别替人斤斤计较了……

然而他手还没挥出去，公关部一人急匆匆跑来：“导演！！”

没等导演问什么事这么急匆匆，那人一下把手里平板塞进他怀中。

“看微博！舆论反转了！”

导演定睛一看，热搜第一屹然为：

【练习生为季洄澄清】

出来澄清的是个素人，在几个视频平台发布舞蹈视频收获一些关注，关注她的粉丝也都了解她曾是预备出道的练习生。

这位前练习生便是季升在ktv解围救下的那个女孩，她发了自证和长文，叙述了自己被公司逼迫应酬，险些被猥亵但被好心人出手相救的事。

救她的自然是季升，女孩在长文里肯定季升也是被逼迫来的，救下自己后就出了包厢，没和谁勾搭上自然也不存在金主一说。

随后女孩在评论区晒出季升借用来打鼓的两枚簪子，吃瓜群众与爆料贴的照片一对比，惊觉照片内确实有个女生别着簪子，还原画质后可以确认两图簪子款式一致。

锤了女孩在现场后，季洄的粉丝终于站了出来，在评论里询问季洄是否存有与图中男子的搂抱行为。

对此，前练习生给出了否定回答。

关注点终于又回到了照片的真假上，季洄方再次发文控诉p图，不少技术大佬也现身，肯定了照片为ps的事实。

就此，“金主门”尘埃落定，路人和粉丝将目光放到“经纪公司逼迫练习生陪酒”上，一时间，怒火转移到涅盘所属公司，愤怒的粉丝直冲官博，那小破公司的流量直接达到了建立以来的最高峰。

季升刚下舞台，还没来得及看微博，就被叫走了。

“陆浩仁电话。”黄思哲瞥一眼谢轩铭，有意大声道，“给涅盘成员打的，无关人士就回避下吧。”

谢轩铭轻轻挑眉，后退两步到房间另一侧，让出空间。

黄思哲啧一声，不大不小抱怨道：“和护着骨头的狗一样，寸步不离。”

季升：……

季升不知道是被骂成狗的谢轩铭该不开心还是被说成骨头的自己更应生气些。

所以他选择沉默。

“现在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陆浩仁一通电话打过来，键盘把手机免提打开，，成员在他身边围成一圈。

“什么？”黄思哲问。

“好消息是，小洄的黑料澄清了，坏消息是，我们公司没了。“

“什么？“成员们还没来得及为第一点开心，就被后一个消息震得愣了，吉他结巴地问：”什……什么叫公司没了？“

陆浩仁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公司逼迫艺人陪酒暴露一事，随后粉丝和正义路人舆论爆破公司，还报了警……涅盘那小破公司本来就是庙小妖风大，现在一听事情闹大了立马收拾东西跑路，官博直接宣布公司破产，旗下艺人皆已解除合约，不再与公司有瓜葛……

小破公司旗下唯一组合涅盘：“……”

“不是？”键盘不可思议，“我们的合约不是还有三年吗，这是可以想解就解的吗？”

“可以。”仔细研究过合同的季升答。

“啊？”

“我们的合同里写着的，如有意外，甲方可以自行解除合约，不需与乙方商定。”季升解释。

“我还签过这不靠谱的玩意儿？？？”键盘大惊。

“你签的时候压根就没看合约吧？”黄思哲没好气道，“解了也好，反正我们公司原本也没什么鸟用。”

“这倒是真的……”

众人沉默一会儿，吉他忽然想起要事：“那我们的工资呢，谁给我们发啊？公司不会卷钱跑路吧。”

“……它确实有这个意愿。”陆浩仁话锋一转，“但有几家公司愿意买下‘涅盘‘这个标牌，也愿意签下我们，如果交易达成，我们应该能在新公司拿到工资。“

“那就好。“众人舒了一口气。

涅盘散会了，季升转眼见谢轩铭在角落与人联系，没第一时间过去。此刻他身侧刚好走过两个工作人员，窃窃着热搜的事。

季升耳朵一动捕捉到“谢轩铭”三字，转身仓促拽停一个。

“微博又出什么事了吗？”

“你还不知道吗，微博上黑料的事已经彻底澄清了。”工作人员站定，开口道，“但是……刚才表演时，谢老师一直站架子鼓旁的视频，有现场观众repo出去了，现在上了热搜……评论里有些猜测你们二人关系的流言……谢老师！”

工作人员正说着，忽见谢轩铭处理完事过来了，忙躬身问好。

谢轩铭点下头，低眸问季升：“走吗？”

季升心慌“流言”，手机又不在身边，着急回休息室去取，便道：“走。”

取到手机，季升才发觉工作人员的措辞有多委婉。

所谓的“有些”，其实就为除去谢轩铭的粉丝，剩余吃瓜路人都在猜测。

【我惊了，我在看什么恋爱综艺吗？？？这种光不照你我来照你的情节是不用付钱就能看的吗？】

【我的妈，谢影帝上次这么照顾人还是在……】

【在季升还在的时候……楼上我替你说了】

【话说这季洄和季升长得确实有点像哈】

【绝了，影帝的替身情人】

当然也有不买账的。

【现在行业已经内卷成这样了？谢轩铭都下海卖腐？】

【他不一直在海里待着吗kk】

【楼上两位高贵路人少说两句吧，造谣被告上庭就不好了】

【又来了又来了，季洄这营销咖又来了，踩着谢轩铭营销就算了，季升一个死人都要三番五次拉出来说，人血馒头真好吃】

【上面的谢粉把谢轩铭头像换了再说话吧，要吃也是两人一起吃，你把谢轩铭摘得那么干净干什么？】

【笑了，你才是把主页的盛白莲删删吧，一股子师承正主的绿茶味，恶心死人了】

Repo偷跑的十几秒视频，没过十分钟评论便过万了，谢轩铭有粉丝护着勉强控住场，但季洄就惨了，一万多条评论少说一半是骂他的。

季升心大，面不改色翻着评论，只微微担心谢轩铭可能因这事自降名格。

评论翻到后面，季升却越看越不对劲。骂人的评论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要么是【谢轩铭你真是个菩萨吧】的粉丝言论，要么是【娱乐圈大家都不容易的（抽烟）】的路人叹气。

季升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评论就忽然和谐了，直到他退出评论区，看到了热门转发。

热转第一，谢轩铭。

季升愣了，定睛一看时间，转发时间大概在涅盘和陆浩仁通电话那会儿。

点开谢轩铭微博，第一条就是转发。

【与涅盘的合作十分愉快。曾有人对我说，到光中去，再带着光前行。我已经做到走入光中，也在努力带着光走向暗处。】

谢轩铭的粉丝出道粉占多数，大都记得谢轩铭出道时黑通稿滔天的艰难日子，便也很快明白谢轩铭今日之举为照顾后辈，为庇护选手不再像自己一样被资本和黑幕笼罩。

自家偶像存有如此良善想法，原本气季洄拉cp吸血的粉丝也来不及气了，只止不住心疼谢轩铭出道时惨况，又欣慰他如今责任担当，纷纷跑去原微博下控评解释，把那些难看的猜忌压下去。

路人见了解释，渐渐停止各类猜测。就连黑粉都哑口无言，毕竟黑亦有道。黑也要讲道理，谢轩铭都认了主动，难道还能扯人家一影帝强拉着十八线小鼓手炒cp不成？图什么啊？上赶子给人输血造热度吗？

谢轩铭是疯子又不是傻子……

季升看着评论区，五味杂陈。

他也是看着谢轩铭一步步走来的，且比起谢轩铭的粉丝，他还见过谢轩铭更狼狈的样子……昔日那个揣着麻绳的决然少年，又或是会因为碎了表而委屈的小孩，摇身一变成了如今稳重有责任的“救世主”身份。

季升唏嘘不已。

季升正叹着呢，身侧一沉，谢轩铭在他边上坐下，看一眼季升屏幕，平声道：“看这个啊。”

“嗯。”季升欲盖弥彰地偏下手，把屏幕转开，“我都不知道你在台上想了这么多。”

“其实也没有。”出乎意料地，谢轩铭否认他的说法，“这些是下了台细想，才品出来的。”

他看季升，眼眸深邃。

“在台上时，我只是想到你身边去而已。”


重生为替
第70章
“哦……”季升在他的目光下无措一瞬，错开眼仓促笑道，“那你还……挺有个性。”

谢轩铭依旧盯着他，不置可否。

“小洄！”远处键盘手挥手叫道，解围般把季升从不知所措中救出，“过来下。”

“哦，来了。”季升应答一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沙发上跳起来。

“我过去一下。”他看也不看谢轩铭，逃一般匆匆走了。

谢轩铭仍坐在原位，没有拦他。

涅盘几人正在围着一个工作人员说着什么，聊天氛围不大愉悦，老远就听见黄思哲愤怒地质问。

“什么叫影响不好？澄清你们没长眼睛看吗？信息这么滞留搞什么网综，下地找个厂工作算了！”

“这位选手您冷静一点。”工作人员语气很是无奈，“虽然是误会，但黑料已经传播出去了，品牌方不肯用风评不好的艺人，我们也没办法不是？”

季升站到吉他身边，看见争论得面红脖子粗的两人，小声问：“怎么了？”

“之前不是有个饮料代言吗。”吉他也小小声回，“然后因为……舆论不好，金主不让涅盘接了。”

季升懂了。

高人气选手团代赞助商饮料是《乐声为上》第一季，乃至所有选秀节目都有的传统。一般在节目的中后期，人气高的选手就会和品牌方合作拍摄广告，代言商品。这便是很多秀人接到的第一份代言。

涅盘参加节目几个月下来，因为舞台表现优秀吸引了不少视线，又因意外频出，生生把路人粉都虐成了死忠。所以现在涅盘，可以说是节目里货真价实的top1人气团体，于情于理都该接下团代。可如今却被通知换了代言人。

第一却破例拿不到资源，说出去大概又要引起网上一番群嘲，没有黑料也要被猜忌出黑料来，也难怪黄思哲生气。

但这种事没办法，选手无辜，品牌方也无辜，谁想因为艺人风评影响自身销量呢？商家毕竟也是要做生意的。

何况季升对撤代言这事已经习惯了，他前世出道红极一时，手下代言数不胜数，后来出事风评骤降，各大品牌纷纷要求解约，落到最后只伶仃剩下个不知名的牙膏品牌，拍广告时还百般为难，弄得季升后来一闻牙膏味就生理性反胃，只有换成水果味的儿童牙膏才勉强能接受些。

此刻黄思哲和工作人员辩得激烈，嘴皮子磨破了都不甘示弱。

季升知他少年心性，又明了无论如何辩驳都是白费功夫，便叹口气，过去拍拍他肩膀说：“算了。”

黄思哲脸色还僵着，拳头握紧又松开。

季升往前一步，继续低声劝道：“别为难人工作了，也不是他的问题。”

他转头冲工作人员笑下：“辛苦了，您去忙其他的吧。”

黄思哲一言不发，工作人员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和涅盘匆匆道别，一溜烟跑了。

“那是谁的问题呢？”黄思哲仍是不服气，倔道，“我们明明没做错，为什么会被撤掉代言？”

“对不起。”季升说，“是我的黑料……”

黄思哲一愣，反应过来立刻说：“不是你的问题，我也没有怪……哥你的意思。”

他一声哥叫得及其不情愿，和以前某位让叫就叫的乖孩子截然不同，却又意外相似。

季升莫名被逗乐了，笑一下，捏捏他肩膀说：“我知道你不怪我，但事实就是因为我，所以涅盘才会掉代言。”

黄思哲又攥下拳头，否定道：“是因为造谣的人，那些混蛋，见不得人好。”

“是是。”季升叹气，“不过也及时澄清了，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黄思哲眉心一跳，想到黑料内容与谢轩铭联系，就算后来发文澄清也是为时已晚，不由得皱起眉：“你……还要待在谢轩铭身边吗？”

“嗯？什么？”季升不知他为何提起谢轩铭。

“你和他一起后，总是频繁发生很多意外，造谣黑料什么的，到处都是，我想着哥你一个糊咖也不至于这么搞，那就只能是谢轩铭树敌众多，连累你了。”

黄思哲自作主张一通分析，把季升听得一愣一愣的。

黄思哲的想法其实很有逻辑，可惜因果反了。

不是因为在谢轩铭边上才屡遭暗算，相反，是“季洄”本人招来嫉恨，谢轩铭倒如护身符般罩了他周全。

季洄是无人在意的糊咖，季升可不是。

但这很难和黄思哲解释清楚，毕竟“季洄”是“季升”一事，怎么想都太过伪科学，听着就让人觉得为天方夜谭。

季升还在纠结着，黄思哲忽然贴上来一步，低声问：“况且……你待在他身边，本来就是被逼迫的，我们现在没有合约约束了，也有些名气，你完全可以想办法离开……”

“我……”

“思哲！小洄！”

季升刚开口，忽然听键盘手唤一句。

季升抬眸，眼前键盘手和吉他都满面慌张，眼神乱瞟着，示意他往回看。

季升顺着两人暗示扭头，险些一头撞上贴得极近的谢轩铭。

直直对上谢轩铭冷淡眉目，季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心虚地瞥一眼黄思哲，不清楚谢轩铭是否听见两人刚才的话语。

说来也怪，上一世季升不说少年时，就算后来与谢轩铭翻脸了，在其面前也是无所顾忌，做什么说什么丝毫不在意谢轩铭想法。谁知这重生一回，他竟莫名在谢轩铭面前束手束脚起来。

难道是季洄扮久了，产生了移情效应，把对谢轩铭的敬畏恐惧都给传过来了？

季升纳闷。

他还没想明白呢，谢轩铭便握住他的手腕，力气很大地拖着人离开了现场。

谢轩铭到地下车场才放开季升，松手时，季升手腕上已经出现了清晰的指痕。

知晓身份后，谢轩铭几乎没再如此粗暴地对待过季升。

这是真的生气了。

季升握着微肿的手腕，轻轻转两下，试探地问：“怎么了吗？”

“刚才那个问题。”谢轩铭声线很冷，“你想答什么。“

季升心道，你想知道就站着安静听完好了，拉着人一路跑地下来干什么。

可是转念一想，季升发觉自己也不清楚问题答案。

他的安静在谢轩铭眼中别有意味，谢轩铭皮笑肉不笑一下：“是想离开吧。”

“不是。”季升这次倒很快地否认，他努力解释，“我能去哪？季月明还在医院，又没人知道我的身份，我……”

他声音小下去，手腕的疼痛在时间延长下反而愈发烈了，季升情绪莫名低落，惆怅地低声道：“我也没地方去啊。”

谢轩铭安静地看着季升低眸一会儿，平声开口：“所以，你还留在我身边，是因为季月明，是因为被知晓身份，是因为没地方去。”

季升被他的解读噎住，转念想一会儿又无奈发觉自己哑口无言。

“我……”季升开口。

“算了。”谢轩铭打断他，转身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车门，“这样也挺好的。”

他轻扶车门，自嘲道：“我还指望你能给出什么理由呢？上车吧。”

说罢，他低身坐进驾驶座，门重重关上。

季升在原地站了几秒，到喇叭声响，才慢吞吞上了副座。

一路上都很安静，自从马甲掉了个干净后，谢轩铭都亲自开车接送季升，铁了心要转行司机行业似的。

季升忍不住在心中为那位失去工作的司机画个十字。

红绿灯处停车等待，谢轩铭忽然开口：“盛空知也符合你的条件。”

“啊？”

“知道季月明在医院，知晓你的身份，愿意留你居住。”谢轩铭冷静叙述着理由三条，“你为什么不去他那？”

季升：“……”

季升被气笑了：“不是？你到底为什么要纠结这个？”

他有些气恼又带些不可思议道：“我怎么可能去盛空知那？我能远离他的都谢天谢地了……还有你能别有事没事把他拉出来溜行吗，语气奇怪的好像我和他私通似的，我微信电话都把他拉黑了，现在手里连他联系方式都没有，怎么去他那？！”

季升仗着心火发了一通脾气，心中郁结散了不少。见谢轩铭一言不发，他痛快地出一口气，捋下额发，忽然听见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来得正好。

不管是卖保险的推房产的还是骗钱的。

在现在这种不想与谢轩铭对话的情况下出现就是好电话。

季升雄赳赳气昂昂接起电话，手一滑点到免提键，还没来得及问好或者关免提便听见那头温和男音“喂”了一声。

季升身体猛地僵住了，他梗着脖子一点点扭头。

视线内，谢轩铭冰冷地注视着，嘴角挂起嘲讽的微弧。

他嘴一张，危险地低声问：“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季升：……

季升如漏气的气球一般，软绵绵瘪了下去。

手机还在尽心尽力地运作，把电话那端不明所以的盛空知的话语传来。

“是小升吗？我还是觉得我们需要谈谈，我知道谢轩铭不允许你见我，所以可以的话，你能瞒着他，约个时间出来下吗？”

谢轩铭的眼神愈发冰冷。

季升两眼一黑。

呜呼，天要亡我。

第71章
季升手一抖，啪一下把电话挂了。

“挂了干什么？接呗。“谢轩铭凉飕飕道，”然后再瞒着我去约会，你前男友都等不及了。”

他顿一下，不确定地冷道：“是前男友？”

季升：……

季升：人都死了，不是前男友还能在阴间再续前缘吗。

季升扶额：“是……我们之前分手了。”

“哦，这个也没和我说。”谢轩铭说着类似再记上一账的话，表情却稍微缓和些。

待在谢轩铭身边不短时间，季升早成了微表情鉴定.只限谢轩铭.大师，自然不会放过这重要的转折。

他亮出最近通话记录，解释道：“我真没和盛空知联系，他换号打过来的。”

谢轩铭瞥一眼：“嗯。”

“我也不会瞒着你和他见面……我压根不会去见他。”

“去呗。”

“准确说我压根不想见……啊？”季升愣了，一下转过去看谢轩铭，一双眸瞪得溜圆，眼角痣都呆愣不少。

“去吧。“谢轩铭侧眼看他一下，被其愕然模样看得心情好上不少。

甚至还有点想动手掐脸。

“他联系你多次，肯定有重要事情谈，不会单只为了找你叙旧的。”谢轩铭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几下，“你觉得他是那种会因为情感三番五次冲动的人？”

季升思考片刻后承认：“他确实不是。”

“所以去聊聊吧。”谢轩铭说，“我也挺想知道，他要找你谈什么大事。”

“……行。”

季升给盛空知回了消息，两人约了个方便的时间，在一间私人咖啡馆见面。

咖啡馆很大，是个退休的影后开的，很是体贴同行，里面有隔间和窗帘。

季升走进隔间，等候多时的盛空知一下站起来，欣喜道：“小升。”

他上前两步，抓住季升的手，满脸喜悦不做假。

季升却皱下眉，往回抽了抽手，很可惜没扯动。

“盛空知。”他说，“隔壁包厢可能会有记者，注意一点吧。”

季升眼神向旁示意，盛空知顺着看去，包厢与包厢之间的格挡上，镶嵌着一道茶色玻璃，透过那虚虚的透明，确实能窥见隔壁绰绰人影。

盛空知身体一僵，悻悻把手松开，过一会儿又强打精神安慰道：“没事，就算被拍到了也可以买断消息，不会对你造成影响的。”

“我倒是无所谓。”季升耸耸肩，“别说我现在是一介糊咖，就算我还有点名气的时候，公司不也觉得我不值买断的价值吗？”

他话语锋利，盛空知表情更僵硬些，只呐呐解释：“那时候，青出不够有能力，也没有钱……”

“现在有了。”季升冲他笑下，意味深长道：“真多亏了你。”

一步步踩着人上去，总算也是捧出了超出预估的价值。

盛空知被他说得如坐针毡，不愿再提这个话题，仓促转开道：“对了，阿姨还好吗？”

“挺好的。”

“费用什么的……”

“都够。”

“那就好，我过两天空下来，再去看看她……”

“那就不必了。”季升一挑眼，轻轻刺一句，“你就别去了，算我拜托你。”

盛空知表情一下扭曲了，他痛苦地沉默半响，坚难开口：“小升…….你别这样。”

“对不起。”季升说，“我也不想这么无礼，但我一想到我妈现在还被关着，语气就一点都控制不住。”

“我劝了谭哥了，但是……”盛空知急促开口，话到一半又低下去，“但是……”

季升早猜到如此，很轻地讥笑一声。

盛空知又因这下嘲弄受伤了，他苦涩道：“小升，如今我们除了争吵，就没别的话语可聊的了吗？”

“我想应该是有的。”季升自然地说，“虽然我是没什么话了，但你把我叫出来，大概不全是为了续旧吧。”

他语气平静，却无端带着讽刺意味，盛空知听着不适，但又无从反驳。

因为他确实有别的事要找季升谈。

盛空知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开口道：“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办？“

季升眉一挑：“青出派你来打探敌情？”

“小升！“盛空知厉声起，对上视线又弱下去，”我们毕竟多年情谊，何必说得那么绝……“

“那你当时又何必做得那么绝呢？”季升反问一句，把盛空知问得狼狈低头后才又开口，“我要把我妈带出来安置好，然后找个乐队混鼓手职位，至于谢轩铭……”

他停顿一下，说：“我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盛空知没注意他的犹豫，只问：“那你们以后，会将之前的事说出来吗？”

“什么事？“

“这……”

“私生？性骚扰？酒驾？”他不说，季升一一帮他数着说，“你觉得我要不要说出来呢？”

盛空知身体猛然前倾，眼神恳求地盯住人：“小升……之前我是做错了很多事，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我……你现在也发展顺利了，我会让李谭放过你妈妈，你能不能也放过我。”

“放过你？”季升后仰，垂眸看着盛空知，面上涌上几缕愤怒。

他看着盛空知，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我为什么会喜欢过这样的人？

季升有些不解地想。

“谢轩铭和我说了你这些年做的事，真的，非常精彩。”季升轻轻开口，“也真不像是知道错了。”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和伪善者面对面坐着实在让人恶心。

季升站起身，居高临下道：“你和李谭做的那些破事，我知道，谢轩铭也知道，你让我不往外说，你能阻止谢轩铭不往外捅吗？“

“这……你可以劝劝小谢……“

“别叫他小谢了，别说他，我听了都想抽你。“季升说，”而且我也拦不了他，前世的我或许有能力劝劝，可惜被你们弄死了。“

“而且我也沉默太久了，不想再做个哑巴。你们做过什么破事，自己好好回顾，等着来日清算吧。“

季升说罢，不愿再费口舌，转身离开了包厢。

出了咖啡馆，他没有直接联系谢轩铭，而是脚步一拐，走进边上一家糖果铺。

师傅站在透明柜台里叮当打着糖，花纹漂亮的糖粒落在白瓷桌上，漂亮得不行。

季升从试吃盘里摸一小块糖放嘴里。品着化开的甜味，看着师傅利落的动作，他被盛空知搅毁的心情逐渐好了不少。

师傅一块糖打完，季升也终于不再恼火。

他上前拿了个食品袋，不要钱似的在商品区左捞一把右来一勺，把袋子装得满满当当去前台结账。

季升在前台咂舌的感叹中抱着袋子回身，直直走向柜台边一黑衣黑帽的男子，拉开他手臂，把袋子塞入其手中。

“什么意思？”谢轩铭戴着口罩帽子，露出的一双眼不眨盯着季升。

“赔礼。“

“赔什么？”

“你不是在生气吗？”季升说，“因为我和盛空知见面。”

“……我让你和他见面的，为什么要生气。”谢轩铭否认。

季升不说话，只后退一步，背着手看他。

两人僵持几秒，谢轩铭稍稍移开眼：“我是有些不开心，但没到生气的程度。”

他捏一下袋子，塑料哗啦响：“别动不动拿糖哄我，我又不是小孩。”

“不喜欢吗？”季升伸手，“不喜欢还我呗，这家店口味不错，我还想多吃两口呢。”

谢轩铭收手，季升抓了个空。

“给我了就是我的。”谢轩铭护着糖一本正经地说，“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哦——”季升忍住笑，拉长声道，“那不喜欢吃糖也不是小孩的谢影帝，我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你不再逛逛。”

“不了。”季升揉揉头，“和傻逼说话说得头疼，现在只想回去睡觉。”

“行。”

两人往回走，谢轩铭走出两步，顿一下，把鸭舌帽摘下来盖季升头上。

“干嘛？我是糊咖，送别人眼前都不乐意拍我，浪费内存。“

“戴着。“

“……太凶了吧谢影帝，手里抱着我送的糖还凶我，好过分。”

“后边长椅有个人一直举着手机偷拍，你如果想上热搜，我现在就脱了口罩让他们拍个痛快。”

“……那还是不必了。”

大概是糖果的功效，接下来几天季升和谢轩铭都相处得格外和谐，谢轩铭不生气时很好相处，安安静静坐在边上看剧本的样子总让季升幻视到几年前那个十七岁少年。

季升发觉自己好像有点对十七岁的谢轩铭念念不忘，为此他深刻担忧起自己是否潜藏着恋童倾向。

风平浪静几天过去，谢季二人同床共枕，除了偶尔会因为争夺被子暗中对峙外相安无事。今日季升也如平常般洗漱完上床，刚把手机充上电就见谢轩铭戴上口罩，匆匆往外。

“怎么了？”季升看一眼时间，有些吃惊问，“这么晚去哪？”

“有些事……”谢轩铭低头把帽子也戴上，言简意赅道，“我出去一下，你睡吧。“

说罢，他拉开卧室门。

几秒后，楼下传来大门关闭的声音。

季升困惑地歪下头，似乎想不明白大晚上谢轩铭着急着忙地要去哪。

他想一会儿不想了，看两眼手机，关上灯，睡了过去。

那个夜晚分外地冷，分明是夏夜，但却阴风阵阵，吹得人鸡皮疙瘩骤起。

季升是被冻醒的。

“空调也太低了……“他嘟囔着，去摸床头遥控器，却忽然发觉不对。

摸索的手逐渐停了，季升缓缓转回头，看向床边。

一个手上缠着绷带的女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小谢，偷家了，速回

第72章
空调叶片转下，凉风扫落季升脖颈，实实在在勾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看着床头那人，瞳孔放大一瞬后回缩。

“你是谁？”

那人没答，只微微侧头，露出额上一道狰狞疤痕：“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她语气中带上几分讶异：“我见过那么多艺人，你是最冷静的一个。”

季升并不想接受一个半夜闪现在自己床头的人的赞赏。

心中不妙愈演愈烈，季升后缩，脖颈轻轻碰上墙。

他抬眼盯住那人，借着空调暗光不动声色打量：“你是私生？”

床头人闻言笑了一声，没有应答。

季升眯起眼。

虽然缠了绷带，面上骨骼也动了些许，但眼前人仍与记忆中某一可憎面孔重合起来。

他瞳孔忽地收缩，手不可抑制地握起拳颤抖，手腕撕裂的幻痛一点点清晰。

“你还不配我做私生，我没有追糊比的兴趣。”私生嘲笑一声。

“那为什么还要来我家？”季升强忍着恶心装糊涂，“犯不着为了个糊比非法入室吧。”

“这是你家吗？”私生嘲弄问。

“……”季升沉默片刻，换个话题，“你喜欢谢轩铭？”

“谢轩铭？”私生挑下眉，疤痕也在光影里蠕动，“脸长得勉强可以，就是太不识趣，我可不喜欢疯子。”

她俯下身，逼过来，季升看见她眉骨上虫豸般疤痕迫近，止不住反胃。

“你长得真像一个人。”私生沉下脸，狠声说，“看着……就让人想划烂你的脸。”

她后半句声调阴冷，透着不做假的恶意。

季升不动声色往后仰，脖颈也贴上床头：“这位女士，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这里是我卧室，你再不离开，我要报警了。”

说着，他直起身，推开私生肩膀，作势要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私生反手扣住他，绷带与指甲一同勾入手臂。

她下一句话让季升停止动作。

“这里真的是你的卧室吗？”私生的言语如毒蛇嘶嘶，“知名影帝谢轩铭，私人别墅里包养十八线小明星……你猜能霸占几天头条。”

季升收回手，用力甩开私生，沉声问：“你是冲谢轩铭来的？“

“不。“私生否认迅速，她后退一步站直，蛇一般的眼恶毒盯着季升，眼神可怖，“我是冲你来的……拉他下水不过顺便。”

“我？”季升面上适当露出几分迷茫，“我哪里惹了你？”

“你前几天，去见了盛空知对吧。”私生问得爽快，“你们说了什么？”

“哦，所以你是盛空知私生……你这么神通广大，搞不了监听？”季升没忍住挖苦一句，“还是……相似手段用太多，弄得人都有戒备了？”

他音量低下去，轻飘飘地惹人急躁：“盛前辈可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类型，这么防备……你究竟是做了多么让他讨厌的事啊。”

“少废话。”私生果然被激怒，语调一下尖起来，她刺耳地大声道，“我认识十几个营销号，你再多说几句，我现在就让他们发通稿。”

季升不疑她话语真假，只得开口，半真半假道：“盛空知让我跳槽去他公司。”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他想挖谢轩铭墙角，又或者……”季升顿一下说，“我恰好长了一张和他已故好友相似的脸。”

私生听完之后，一刻未停地爆发，忽然癫狂尖叫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季升那个婊子就是阴魂不散！！”她猛地扑上来，疯了似的要去抓季升的脸，“一个季升不行，现在还又来一个你！！我当时明明让他们下死手……这群废物，白吃饭的东西，你……”

她话没说完，一下被季升推了出去。

“当初绑架季……我的是你？？”季升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是又怎样，你也真是命好，在谢轩铭这躲了好长一段时间。”私生跌撞站稳，脸上狞笑嫉恨交半。

“那季升前辈，也是你动的手？”季升高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他性骚扰你偶像，那也该是舆论和法律制裁他，何况盛空知跟我说季升根本没骚扰他，只是公司……”

“住口！！”私生又尖叫起来，“你懂什么？季升那个婊子，放空知边上都是对空知的亵渎，他怎么敢还勾引空知，他就应该去死！！”

季升喉结因为愤怒颤抖，他勉强稳住心神，憎恶道：“你真该去看下精神科，说不定能为故意伤人和恶意杀人的罪行减点刑期。”

他如此一说，私生反倒冷静下来，她抱着臂桀桀笑两声，阴恻恻道：“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说罢，私生猛地又扑了上来。

季升神经一直紧绷着，上一世的教训让他不敢小觑面前人的手段。

他迅速后仰闪避，但这反而更遂了私生的意，她挥手上来，手掌直直逼向脖颈。

季升眼疾手快抓住私生的左手，用力掰开，但另一只手却拦不住地冲着脸挥上来。

季升眼神一瞟，隐隐看见私生手中攥着一块布状的东西。未想明白那是何物，下一秒，纱布摁上他面颊，湿润的触感让人心下一沉。

季升头脑空白分秒，反应过来后猛烈挣扎，但私生整个人坐在他身上，用全身力气也摁住他面容。纱布上覆着不知名药品，随着呼吸逐渐进入季升体内。季升只觉越发无力，挣扎一点点弱下去……

他头脑开始堕入昏沉，不妙的预感与反抗的欲望都消沉下去。

在他就要撑不住合上眼时，卧室门轰一下被踢开。

私生被抓起狠狠扔到一边。

季升只觉身上一轻，再抬眼便被谢轩铭扶着坐起，屋内灯光骤然大亮。

季升被白光刺出眼泪，谢轩铭及时捂住他眼睛，另一只手摁上人中，颤抖着轻轻揉捏。

“还好吗？”谢轩铭话语盖着不平情绪。

季升混沌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回：“没事。”

视线被遮挡，听力反而更加灵敏。

楼梯那脚步声频繁，驻足后有人大喊：“不许动，手抱头蹲下。“

随后私生尖叫声再起，“老实点”、”不要动”的怒喝紧随，手铐碰撞的金属声响明显。

季升喘着气，任由谢轩铭一下下揉捏人中。

喧哗声渐渐远了，季升最终只能听见谢轩铭低低道：“没事了，别怕。”

私生很快被警察带走，闹剧落幕，季升也终于从惊疑的状态下脱出。

谢轩铭小心松手，季升眯着眼适应光线后见他脸色惨白，也是一愣。

“我去洗个脸。“谢轩铭也知自己失态，冷汗浸湿后背，不想让人看见，他低声说着，就要往洗手间走。

季升轻轻拽住他衣角。

“还好吗？“

“嗯，没事。“谢轩铭未回头，重复道，“我去洗个脸……很快回来。”

谢轩铭说很快便不含糊，不到一分钟，他便从洗手间出来，嘴唇依旧后怕地白，但面上总算有几分血色。

“她用来捂嘴的布上弄了什么？”季升见他好些，松口气问。

“不知道，要等警察化验，但总归不是什么合法药品。”谢轩铭走回他身边，低头问，“有不舒服？需要去医院吗？”

“没有，我挺好的。”季升忙否认，“只是想确认她是否罪加一等罢了。”

谢轩铭垂眸看着，季升面颊上有一道红痕，是刚才被指甲划出的伤口。

一抹红在白皙的脸上，格外触目惊心。

谢轩铭看一会儿，抬手，手背轻轻抚过红痕，眼底闪过几丝久违的暴戾。

“不该让你一个人待在房间的。”他轻轻咬字。

瓮中捉鳖的计划是两人一同决定的，私生行事也算谨慎，但可惜动得手脚越多，露的马脚也就越明显，尤其在季升和盛空知见面后，她几乎是失去理智地行动起来，竟然趁两人出门，直接摸到了谢轩铭家中。

谢轩铭察觉门锁异样，调出家用监控，在其中看见私生身影，便直接联系警方，报备了案件。

今晚接到“季月明失踪的匿名威胁信息”，谢轩铭知晓是私生要动作，假意和季升告别后乘车离去，实则绕了一圈回来，确认过季月明并未出事后报警，带着警方从地下车库进到房内，用监控确认房内情况，见私生动手立马上楼将其制服。

“不是只有我一人，她怎么会放心说真话呢？”季升笑下，仰头问道，“都录下来了吧。”

“嗯，录音交给警方了，他们还在楼下抓到了接应的同伙。”谢轩铭收回手，“她倒很自信，这种事还亲历亲为。”

“癖好吧。”季升倒不意外，从在节目组的监控里窥见私生身影时，他便猜测私生有自己动手的习惯，这才和谢轩铭商量，出此决策。

不仅抓获了人，还有意外收获。

季升揉揉脖子，私生扑上来那刻，狰狞面容与前世一遗忘的记忆中的脸庞重合。

“我刚刚看清她，忽然想起来了，车祸的时候，我实际有看见肇事车主的脸。”季升轻声说。

谢轩铭身形一僵，阴鸷问：“不会也是……”

“对，是她。”季升长出一口气，肯定道。

谢轩铭沉默几秒，低低道：“不该让警方介入……”

他声音冷得吓人，季升丝毫不怀疑其中隐藏意味。

毕竟从少年时，谢轩铭就不是什么乖乖小孩的纯良形象。

但这也不意味着季升会任由他在阴暗的河流里飘荡。

季升仰头看谢轩铭，他半边脸在亮处，睫羽遮住光，瞳眸黑黝黝一片，看不清。

季升叹一口气，眉一皱捂住手腕，半真半假地软道：“我手好疼。”

他着一下，立马拽得谢轩铭从各类思绪中脱身，俯下身急切问：“怎么了，伤到了哪里了吗？”

“没有……”季升握着手腕，抿唇做忍痛状，“可能是心理作用的幻痛，但真的很疼。”

谢轩铭低着眼看一会儿，直起身：“你之前伤的不是右手吗？”

季升：……

季升面不改色地换手，转为左手环着右腕。

“疼……”

阴沉神色迅速从谢轩铭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你再装，我看着你装”的冷漠神情。

季升却和没看见似的，手指一勾拽住谢轩铭衣服下摆，厚着脸皮软声说：“你给我唱首歌好不好，你给我唱首歌就不疼了。”


第73章
虽然拆穿了季升的把戏，谢轩铭最终还是唱了歌。

季升也很给面子，把流行歌当摇篮曲，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

谢轩铭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了。

他还有些事要处理。

第二日早上八点，当早八人奔波在上学或上班的地铁公交上之时，一条通报与一条录音悄无声息上传微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飙上热搜。

通报只是平平无奇的警方通报。

它汇报近日一位刘姓女子私闯民宅，目前已被逮捕。该刘某还涉嫌购买违禁药品，侵犯他人隐私，造谣诽谤他人，且存有恶意伤人，故意杀人的嫌疑，对此，警方仍在调查中。

这条通稿一开始并未能引起大众关注，无意刷到的人也只感叹一句这人犯的事可真多，和大杂烩似的，数都数不清……手指一滑便不在意地略过去了。

但当这条官方通报与同时段其他媒体账号发出的一段录音联系起来时，便瞬间引爆了热搜。

录音是几家营销号联动发出来的，毫无疑问是谢轩铭的手笔，他在圈中混了几年，有不少认识的媒体愿意卖他面子，何况他此次给出的录音是惊天大瓜，看得营销号们眼馋得不行，甚至想倒贴钱进行独家放送。

谢轩铭没有答应独家放送请求。他把所有出钱买录音的人都拒了回去，只给爆料者提出要求，让隐瞒自己的爆料人身份。

录音中的两人声音做了处理，听不出真实声线，但对话内容非常清晰。

“我见了那么多艺人，你是最冷静的一个。”

“你长得真像一个人，让人看着就想划烂你的脸。”

“你前几日见了***，你们说了什么？”

“**那个婊子就是阴魂不散！！（布料撕扯声音）我当时明明让他们下死手……这群废物，白吃饭的东西……”

“***跟我说，**根本没骚扰他！”

“**那个婊子，放**边上都是对他的亵渎，他怎么敢还勾引**，他就应该去死！！”

两人对话一高一低，明显处于胁迫与被胁迫的状态，听得人直皱眉头。

几个粉丝量不低的营销号带着#私生录音#的话题，一下把词条热度拱到最高。

评论区，路人和粉丝纷纷被私生底线之低所震撼。

【这是私生？？这是杀人犯吧？】

【私生本来就是罪犯啊，但是做到这一步的也是奇葩中的奇葩了。】

【去监狱蹲个几年吧（呕吐）】

【什么几年，这私生要真做了那些事，这少说得十年往上走了吧……】

【我真好奇录音里bi掉的名字是谁，好像是三个字吧】

【三个字的话……结合另一个屏蔽的名字，我大概能解码了】

【我也……】

【？？谁啊，上面两位求私信解码】

【别好奇是哪个明星了好吗？这种情况被牵扯到的艺人够倒霉了。评论不追究私生责任，倒跑来扒受害者隐私？真是明星就没人权了，拜托善良一点吧！】

【想知道艺人是谁就不善良了？这私生不骚扰自家偶像，跑去害别人，我好奇一下她正主是谁有问题？】

【这种粉丝摊谁家不是天降灾祸啊，怪艺人干嘛，无语】

【……】

【先别吵了，去看那个警方通报！有人做了分析对比，这个私生真的涉嫌杀人！】

大数据时代，就算把两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放上网，网友扯一扯拉上关系也是分分钟的事，更何况两个本就师出同源的消息呢。

吃瓜群众很快就把通报中“身负数罪”的刘某，与录音中的私生联系在一起，更有甚者直接解码了录音里屏蔽的三字人名为盛空知，二字人名为季升。

两位恩怨众多的明星被扯进纷争，无疑给这个瓜添上了浓墨重彩一笔。

【两个字的明星是季升？？？性骚扰那个季升？？酒驾车祸去世那个季升？？】

【人家录音里说没性骚扰……】

【楼上别空口造谣，性骚扰是官方锤了的，一个录音而已有个屁的佐证力度】

【盛白莲的粉丝可拉倒吧，那章都没盖的律师函也叫“锤”，忘了你家哥哥上次控诉性骚扰，逼得人女演员抑郁退圈的事了？】

【说起来还真是……盛空知怎么这么喜欢给人扣性骚扰的帽子】

【有红利呗，盛这个营销咖为了热度什么不能做】

【无脑黑嘴这么脏是双亲暴毙了吗？】

【？？盛白莲的粉怎么有脸说别人嘴脏啊？】

【没人注意到通报和录音的重点吗？“故意杀人”啊。这样看来，季升的车祸，会不会不是意外？】

【……草细思极恐】

【是不是意外他不都酒驾了，活该】

【谁知道呢，某人的公司，黑的都能洗成白的】

【……】

网络舆论爆炸，微博服务器直接被连续搞瘫痪两次，而在舆论中心不断被提及的盛空知和青出，却一反常态的沉默，半响都没发出声明，这便更“锤了”网友猜测，使得舆论更加混乱。

控不住场的盛空知粉丝短暂撤退，转去青出官博下破口大骂，指责公司不做人，不处理谣言，生生让舆论发酵到如今地步。

可是粉丝不知，青出此时不处理，并非不想，而是火烧眉毛，自顾不暇了。

“你说什么？？谁出事了？？”李谭一拍桌子，惊怒道。

“刘总今早被查了，好像是行贿……官商勾结，已经被带走了。”秘书一脸惨白。

刘总是青出最大股东之一，早在青出还是草台班子时就出资支持，可以说是青出立足娱乐圈的支柱和靠山。

现在靠山倒了，天崩地裂时，青出怎么可能躲闪开余波。

李谭胸中一阵阵发虚。

青出作为一匹黑马，本就惹得不少眼球，再加上近年来做事多有不光彩，早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以往有资本护着，青出安枕无忧，现在……

李谭不敢回忆青出以前作威作福时的所作所为，只想起这些资方都是自己弟弟拉来的，平日也是他负责联系，急切又问：“有没有波及到青出？李密呢？叫他过来，我有话问他。”

“小李总……小李总也被带走了，好像是……是涉嫌洗钱。”

李谭两眼一黑，重重瘫倒在靠椅上。

“网络舆论对青出很不友好，这几年它招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谢轩铭握着方向盘停在红灯前，“单一个盛空知，就是合作一个明星惹一个，更何况青出旗下那么多艺人，各个都走的害人利己的拉踩路线……”

季升坐在副驾上，安全带勒得他胸口有点闷，他不舒适地挣扎下：“害你了吗？”

“没有。”谢轩铭瞥他一眼，伸手帮忙整理安全带，“我手里有把柄，他们不敢。”

“哦。”季升坐直了，“那就好。”

谢轩铭手停顿在季升衣服上，直到季升提醒“绿灯了”才收回。

“当然青出对我也不是毫无动作。”谢轩铭看着前方说。

“嗯？”

“季洄就是他们派来打探消息的。”谢轩铭平静地扔出爆炸性消息，“设计酒局把人送过来，制造各种相似点试探……如果不是及时发现他和青出有联系，不知还会做些什么事。”

“啊？”季升一脸震惊地看着谢轩铭，好一会儿低下眼，回忆道，“怪不得你刚见到我那么凶。”

“……凶吗？”

“挺凶的。”季升说，“我差点没敢认，心道你以前虽然也……但这样也变化太大了。”

“那是怪谁呢？”谢轩铭瞥他一眼。

“……”季升被噎住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去看眼色，小心拽下谢轩铭袖口，“生气了吗？”

“对你没那么容易生气。”谢轩铭放低声音，目视前方自言自语道，“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呢。”

两人此行目的是为了接季月明出院，青出自顾不暇，季月明这边自然松口许多，律师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人弄了出来。

季升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怎么都想见季月明一面，把人安顿好才行。

谢轩铭安排了人办理各类手续，又带着季升到季月明床前。

“我去办些事。”谢轩铭附身说，“你们聊。”

“好。”季升视线已经停在季月明身上不动，眼眶干涩道。

季月明瘦了，看起来年迈许多，脸颊凹陷下去显得很不精神，唯独一双眼还是熠熠的，亮着光好奇打量季升。

“你好。”她主动大方道。

“你好。”季升轻轻说。

“你认识那位吗？”季月明向门口努努嘴，季升回头，见谢轩铭靠着门框站着。

季月明笑着说：“我听说我这两年医药费都是这位付的，这次出来也是他帮忙解决的，你要认识他，记得帮我说句谢谢。”

“好，我会说的。”季升轻轻答，沉默一会儿，没忍住艰难开口，“你还什么想说的吗？”

季月明笑容稍稍淡了些，她微微后仰，温和地端详着季升：“他是你朋友吗？”

季升愣一下，反应过来后点头：“嗯。”

“这样。”季月明低头又笑下，再抬时下定什么决心似地开口。

“儿子，端午节快到了，不带朋友回家吃个饭吗？”


作者有话说：
因为改文晚发了一点点

第74章
“你……”季升喉咙干涩，好一会儿才艰难道，“怎么认出来的？”

“怎么会有当妈的认不出自己的小孩呢？”季月明笑一下，伸手抚过季升脸颊，哄小孩似地说，“就算认出来了也没必要哭吧……”

季升眨下眼，才发现自己脸颊湿润。

他看着季月明温柔神色，终于绷不住了，往前一扑抱上去，低低道：“妈……”

季月明一下下温柔拍着季升后背，眼眶也有些红了：“我们小升，受了很多委屈啊。”

季升不说话，只把头埋在季月明肩膀上，如同孩童时期一般哭了个痛快。

谢轩铭靠在门边，轻轻转开脸，把空间留给这一对难得重逢的母子。

莫约十分钟后，季升平复了情绪，松开季月明，有些难为情地笑笑。

“都过得还好吗？”季月明问，“你这……为什么？”

“过得挺好的。”季升把眼泪抹掉，省去一些细节，和季月明大致叙述了发生的事。

“那个害你的罪犯，已经被抓了是吗？”他说完，季月明问。

“嗯，前两天被抓了，应该很难再出来。”

“那就好。”季月明松口气，“那我也就能安心回去了。”

“你要去哪？”季升愣了，“不和我一起吗？”

“你现在也不住家里吧。”季月明笑着捏下他的脸，“我想回去看下你外婆。”

季月明年轻时玩摇滚搞乐队，把家里定的亲事给推了，家里气得够呛，直接和她切断了联系，后来季月明的妈妈不忍心，几番想联系季月明，都被仍未释怀的季月明回拒了。

季升从小没见过几次外婆，他对季月明家庭有所了解，现在听季月明说要回去，便有发些愣。

“人去鬼门关走一遭，总会想开什么东西。”季月明感叹道，“而且我还想继续搞摇滚呢，一直扒在儿子身边当米虫怎么行？”

季月明眼神熠熠，季升知她性格如此，也不强求：“那好吧，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不舒服或者不对的及时给我打电话。”

“好啦好啦。”季月明笑道，“我好歹是你妈，比你多吃了二十来年饭，别搞得我很不懂事一样。”

季月明转眼看门口谢轩铭，眼神好奇：“谢先生是之前来家里吃过饭的那位吗？”

“是的。”

“变化好大，都认不出来了。”季月明若有所思点点头，“不过你们关系真好。有这么个真心的朋友陪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些……去吧，让人等很久了，我一会儿自己回去就行。”

季升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站起身，到谢轩铭身边去了。

季月明铁了心要回自己家，谢轩铭安排人处理好手续，把人送走，然后才带着季升上车。

回别墅的路上，季升接到了一个匿名电话。

房产中介？私生？记者？还是……

季升在脑中过一遍猜测，接起后毫不意外听见盛空知的声音。

“喂，小升吗？”盛空知的声音光是听着就能觉察出几分憔悴，“又打扰了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最近青出的事，你知道吗？”

季升没有直接回答，他最近没太关注青出。

他把电话拿远，扭头问谢轩铭：“青出出事了？”

“嗯。大股东进去一个，资金链断裂，手下艺人出走，公众信任崩塌，各方要求撤资……”谢轩铭一一叙述。

“哦，好惨。”季升毫无诚意地答一句，手机贴近回复盛空知，“知道，你打来有什么事吗？”

“小升，我知道青出有地方对不起你，但这些我们都愿意赔偿……但现在这个情况……谭哥被气得进医院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来找你，你也是青出出来的，能不能看在往日情分上，帮我求下小谢，放青出一马……”

“你等等，我问一下。”季升耐心听完他一大段话，捂住话筒再转头，“能不能放青出一马，求求了。”

“你求吗？”

“不是，盛空知。”

“哦，不放。”谢轩铭冷漠道。

“好。”季升点头，对话筒说，“抱歉，他说不放。”

又紧接着开口：“还有如果你真想求情，劝你别叫我小升，也别叫他小谢，我怕青出反而会被整得更惨。”

“小……”

季升说罢，不等盛空知挣扎，挂断了电话，顺带把这个号码也拉进黑名单。

“你倒挺了解我。”谢轩铭瞥他一眼，见季升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又问，“你想放过青出吗？”

“那只是有些感慨……我没那么善良。”季升说，“也是有仇报仇，有恩还恩的。”

谢轩铭没再说话了。

到达车库要下车前，他却又不经意问一句：“是不是恩，怎么还，你真的清楚吗？”

说罢，谢轩铭没等回答，解开安全带下车了，留季升在副驾，等着照明灯暗下去，安静叹口气，也拉门下车。

《乐声为上2》结束得比计划中早，这个多灾多难的节目，没能像前一季般办足三场舞台，再加一个决赛场，最后在万众瞩目下诞生出道团体。

第二季，节目的规则有所更改，从人气最高的乐手组成出道团变成人气最高的乐队整体签约出道，而节目长短也随着各类流言舆论被迫收缩，二公办完便匆匆收场。

节目虽然搞得一地鸡毛，但关注度属实不低，尤其是参加节目的涅盘乐队，因为鼓手流言频出，造谣又被澄清，来来回回几次，在大众面前刷了个眼熟，连带着涅盘乐队的知名度产生有质的飞跃，在二公后坐稳第一乐队的位置，且与第二名形成断层人气差。

涅盘成员对于自身人气飞升的奇葩方法也是哭笑不得，三五年兢兢业业跑商演没水花，一朝被造谣炒作倒是成了大名。

只能说娱乐圈就是资本的游戏，涅盘作为其中不幸的幸运儿，好歹也有努力与才华傍身，算有几分实力与人气匹配。

决赛夜前，陆浩仁出院与涅盘合流，完整体的涅盘发挥完美，给这段跌宕起伏的旅程画上圆满句号。

决赛夜，几只乐队表演完，主持人拿着书写冠军名称的小卡登场，吊足胃口后终于公布出道乐队：“恭喜……涅——”

“等一下！”等候区忽然传来打断，“我有话想说。”

主持人一个急刹车，顺着声源看去，灯光镜头也随之转向，将季升笼罩。

季升手持麦克，主持人愣一下，侧眼用余光瞄台下导演。

导演主持对上视线，台本上没有这段，两人都一脸迷茫。

主持人摸不着头脑，导演又没给暗示，他只能示意：“季洄选手请讲。”

“参加《乐声为上》这个节目，我认识了许多朋友，也收获了很多粉丝，这让我受宠若惊，也无比珍惜这个节目里度过的时刻……”季升说着平常的感谢话语，却忽然话锋一转，“但是，因为我个人的原因，给这个节目添了不少麻烦。在和成员们商量过后，我们一致认为，不应再厚着脸皮给节目方添麻烦，也没有资格享受任何属于获胜者的荣耀，所以很抱歉……请允许我，代表涅盘，在此时此刻选择退赛。”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主持人话到嘴边，任谁都确认冠军已是涅盘的囊中之物。

要知道，KUZI虽然手段令人不齿，但节目给冠军的资源——一年半与和美娱乐的签约，对于无名无背景的小乐队来说，无疑是极好的资源。

何况涅盘才刚被公司解约，可以说是身世浮沉前途渺茫，现在季升代表乐队退赛，放弃签约，节目方和观众都摸不清头脑，不知他们为何将到手的利益拱手让出。

“那什么……”主持人表情僵硬，试图挽回，“季洄选手确认这个决定了吗？或许可以再考虑……”

“不用考虑了，这是我们乐队共同的选择。”陆浩仁接过麦克，他还有些站不稳，但此刻却话语平静，格外有说服力，“感谢节目方的照顾，也感谢各位粉丝的支持、观众的理解。期待涅盘涅槃重生，与你们再见那一天。”

说罢，涅盘不再犹豫，成员们一同向镜头鞠了个躬，走下一片狼藉的现场。

“我们这样退赛真的好吗？”下了舞台，吉他才开始后怕，“不会因为不给面子被KUZI封杀吧。”

“怕什么！谢老师罩着我们呢！”键盘大咧咧搂住他。

涅盘敢在决赛现场玩这一出自然不是心血来潮。忽然升高的舞台，坍塌的横梁……这些不似意外的意外使得涅盘对KUZI早有怨言，再加上和美娱乐也是出了名的压榨艺人，并非好去处……

要是没有选择就算了，偏偏在悬崖边，谢轩铭伸出援手，提供出一份不错的合约。

涅盘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是……

“真的要签吗？”黄思哲凑到季升边上，低声问，“合同七年，真签了，你就真的摆脱不了那姓谢的了。”

“这是劳动合同，又不是卖身契。”季升哑然失笑，安抚道，“而且谢轩铭他人其实不错的，对我也……很好，别担心了。”

“可是……”

“哦，电子版合同发过来了！”键盘兴奋地打断两人对话。

季升和黄思哲终止对话，涅盘成员都凑到一起，好奇地看向那份电子合同。

第一页印着公司的商标，季升还是第一次见到谢轩铭公司相关内容，好奇凑上去。

他看到那商标，瞳孔惊愕地一缩。

黑色的两道勾构成山川，山峦前，横竖两笔，一座古朴的房子坐落中心。

商标下，公司大名赫然。

轩升

重生为替
第75章
涅盘退场了，谢轩铭作为导师，在导师席上继续冷眼旁观闹剧，等到节目组临时更改名次，把第二名乐队弄成第一，勉强宣布本季乐声为上结束后，他便片刻不停地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录制现场。

谢轩铭本想去后台找季升，但他一下台，走廊上兀然扑出一个人，拦住了前进的道路。

季升急刹在谢轩铭面前，拍拍胸口，把急速跑来的大喘气拍回去。

一下台，想见的人便正正撞在自己面前，谢轩铭冷漠神色松动些：“怎么这么急？”

“你那个手表。”季升问，“劳力士那个，碎了的那个，还在吗？”

“……在。”谢轩铭不明所以，“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想看一下。”季升抬眼看他，“可以吗？”

谢轩铭和他对视一秒，同意了：“行。”

手表在家里，谢轩铭开车带着季升回到别墅，从鞋柜上摸出钥匙，打开书房墙柜，又从墙柜里摸出一张卡和一把钥匙。

季升看着他一番操作，最后走向地下室。

“在里面吗？”季升略微惊讶，主卧配备衣物间，衣柜环绕的空间正中，安置一张配饰桌，谢轩铭的皮带手表袖口都被收纳在里面，季升原本以为劳力士也会在那。

“嗯。”谢轩铭刷开地下室的门，“进来吧。”

季升走入地下室，架子鼓仍放在正中位置，墙上换了一对新的鼓槌，上次来时没注意，此刻季升才看清，鼓槌的牌子是自己前世惯用的。

他正打量着鼓槌，谢轩铭转身打开墙上暗格，取出一个盒子。

他把盒子打开，递给季升：“手表。”

季升转回视线定睛，表环上镶嵌住的歪斜玻璃与深蓝色天鹅绒内衬形成强烈对比。

简直是用精美外壳包装一块垃圾。

年少无知时不懂事，竟然把一块名表糟蹋成这个样子。

季升看着那崎岖螺丝，窘迫地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季升还记得此番目的，他接过盒子，挡着光细致观察一番上面荧光材料涂鸦。

一模一样。

自己随手画的简笔画，与谢轩铭公司商标。

看清楚这个现实，季升手一抖，谢轩铭及时上前托一把，才避免手表又被摔一次的命运。

“抱歉……”季升说。

“没事。”谢轩铭顺势接过盒子，盖上盖子。

季升看着他原路送回表盒，细致锁上暗格，推一下确认无误才放心转回身。

谁会偷这种东西啊。

季升喉结滚动一下，许多话梗在喉咙中说不出口。

谢轩铭再一次坦荡地把感情摆在他面前，即使是一块破碎的表，与季升相关，谢轩铭也郑重收纳起来。

季升想要说服自己是因为是母亲赠予的表，谢轩铭才格外珍重。

但他三番五次强调，仍是没有底气确认。

季升欲言又止，谢轩铭倒是有话直说：“你明天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哪里？”

“医院。”

“你生病了？”季升一愣，语调急些。

“不算是吧。”谢轩铭说，“就是去拿个药，顺便复查一下……不严重，就是不想一个人去。”

“这样。”季升说，“行吧。”

季升以为谢轩铭是有胃病过敏之类的慢性病，谁知道谢轩铭第二日带着他进了医院，直奔精神心理科。

“在这里等一下。”谢轩铭握着门把手道，“我和医生谈几句话。”

“哦。”季升茫然答。

谢轩铭进去了，季升在原地愣一会儿，拘谨在椅子上坐下。

边上传来一对母女的争吵，准确说是母亲单方面在教训女儿。

“你啊！学习搞不好，现在居然还搞出什么病来！真是废物到家了！”

“这位女士，您的女儿不适合听过于激烈的言论，请您……”一旁医生试图劝阻。

“什么适不适合的，都是矫情！现在的小孩真是脆弱的很，一点都体谅父母，像我们当年……”

一直垂着头的女儿忽然大哭起来：“又不是我想得病的！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怪我……”

女孩尖锐的哭声震得季升一阵阵心悸，他收回视线，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握紧。

不是谈两句吗？

谢轩铭怎么还没出来。

季升如坐针毡地待了一会儿，等到女孩在医生安慰下由大哭转啜泣，面前才打开。

季升一下站起来，谢轩铭拿着病例走到他面前问：“你想和医生聊两句吗？”

“嗯？”季升茫然，“我和医生……聊什么？”

“他想和你聊聊我的情况。”谢轩铭轻描淡写说，“我说我没问题，看你。”

“这样……”季升说，“那聊呗。”

季升进了诊室，谢轩铭在外面把门关上。

声响激得季升回头看一眼紧闭的门，耳后传来医生平和声音。

“季先生，请坐。”

季升转回头去，医生和蔼对着面前空座比个手势。

季升向前两步坐下，嗅道谢轩铭香水的草木味：“您知道我？”

“谢先生经常和我说起您。”

“……心理医生能把与病人的谈话转告其他人吗？”季升有些怀疑。

“谢先生同意的部分可以，谢先生不同意的部分，不行。”

“哦……”季升点头，问，“他是什么病？抑郁症吗？”

“这部分谢先生不愿说。”医生微微颌首，“大概是怕您担心。”

这样只会让我更担心。

季升皱下鼻子。

“那他这个情况，严重吗？会出现……什么极端想法那样……吗？”季升往前挪下椅子问，“这个可以说吗？”

“可以。”医生说，“谢先生目前的情况稳定，只要按时服药，保持良好心态，正常作息，就不会出现什么状况。”

“这样……”季升垂下眼，在心中默默回忆近些天有没有惹谢轩铭情绪失控。

很不巧的是有，更不巧的是次数还并不少。

季升闭眼默叹一声，心道造孽。

“季先生，我之所以找你谈话，是因为在谢先生的潜意识里，你是非常重要的人。如果说重一些，你有能力左右他的心理状况。”医生严肃道。

“……”季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那我应该怎么做？”

“您其实不必刻意做什么，毕竟您也没有义务为谢先生做什么。”医生话锋一转，“但谢先生作为我的病人，我到底希望他可以早日康复。他这种情况，有信任亲近的人在身边安抚是最好不过的，但季先生您也知道谢先生他家里的情况……”

季升沉默地听着医生娓娓道来。

医生最后说。

“其实您也不用刻意做什么，陪在谢先生身边就可以了，如果能在他情绪失控时安抚几句，那再好不过。”

“我尽量。”季升起身，“我大概明白了，谢谢医生。”

他犹豫下，最后没有问出，如果自己做出让谢轩铭受伤失望的选择，会产生什么后果。

大概率不会发生什么喜闻乐见的事。

季升本能回避得知这个结果。

他拉开门，兀然发现谢轩铭就在门前，进门的位置。

“你没去拿药吗？”季升一愣。

“等你。”谢轩铭说，他又露出那种细微的小孩子脾气来，“都有人陪，不想一个人去。”

“……那走吧。”

排队时季月明打来电话，说自己明天回老家，一个多月后才回来，叫季升别等端午了，今晚回家里吃饭。

季升挂掉电话，对上谢轩铭探寻目光。

“我妈。”季升动手把他帽子往下盖盖，遮住那双标志的眼，“晚上有空吗？要不要去我家吃个饭？”

“阿姨邀请的吗？”

“没，我邀请的。”

“哦。”发丝压到眼睛里了，谢轩铭撩也不撩，只眯眼，萨摩亚似的看季升，答应道，“行。”

晚上季升和谢轩铭进门的时候，季月明正在切菜。

她原本是鼓手，手臂肌肉结实有力，奈何在床上躺了一年，蛋白质脂肪都流掉不少，胳膊上没剩多少肉，握起菜刀来都哆嗦。

季升见她手抖得不行，实在担心，赶忙过去把人拦住，自己上手帮忙。

但季升从来没做过饭，握刀都握不稳，切起菜来自然抖得比季月明还厉害，刀刀都冲着自己手指剁去，的亏他反应速度不慢，不然早见血了。

谢轩铭在一旁皱眉看不下去，见季升哆嗦着剁了几下后过断接过菜刀，继承了切菜的伟大事业。

他这样倒也给季家母子留出时间，上次相认之后，母子二人还没机会坐下来谈话……而这两年里发生的变化、产生的问题，也确实需要交流解决。

季月明和季升在餐桌旁坐下，季升刚忆起自己上一次坐在这，还是刚出道带谢轩铭盛空知来家里时……他刚有些出神，便听季月明开口。

“空知的事……我知道了。”季月明叹口气，有些黯淡地说，“真让人伤心啊。”

她是看着盛空知长大的，也曾把这家庭不幸的小男孩当亲儿子疼，可谁知盛空知居然能做出这些事，实实在在令人寒心。

季升本来已经放下，听季月明提起又有些不是滋味，他拍下季月明的手，轻声道：“别想了。”

“好啦好啦，不想他了。”季月明一甩头，振作起来，“倒是你，不难过吗？”

“我为什么要难过？”季升笑。

“你和他不是谈过吗？”季月明口出惊人。

“咳咳……”季升被口水呛道，咳嗽出声。

季月明坐直，用力拍打他的背，没好气道：“小子，你能瞒住其他人，能瞒住我这个当妈的吗？你放心，你妈我很开放，对同性恋没什么偏见……只要你找个不违法犯罪还对你好的，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季升缓和些，揉两下嗓子，不知作何反应地小声道：“谢谢妈。”

“不谢。”季月明收回手，冲厨房努努嘴，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压低声音道，“我看这孩子就不错。”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季升一口气没上来，又咳了个惊天动地。


作者有话说：
除了小季，全世界都在磕小谢X小季的cp

第76章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季升快把自己咳死过去了。

“怎么了吗？”他咳得过于惊天动地，谢轩铭都被声响引得放下菜刀过来。

谢轩铭本想上手，但马上发现自己掌心湿润，转而用手腕轻轻碰碰季升颈侧。

“没事，咳咳。”季升脸都给憋红了，“呛到了。”

“哦。”谢轩铭继续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等他气色好些才转身回厨房。

季升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拍着胸脯稳定情绪，转眼对上季月明八卦的眼神。

季月明略带敬佩地看着他，竖起大拇指。

季升：……

季升又想咳嗽了。

“妈，你能别用这种‘你好厉害’的眼神看我吗？”季升憋着气道。

“可宝你真的好厉害。”季月明真挚感慨道，“我年轻时怎么就没这种看男人的眼光呢。”

“？我没看！！”季升冤枉极了。

“好好好，没看没看。”季月明连声哄道，过了一会儿却又悄悄凑过来，小声问，“真的不是吗？”

“不是。”季升几近暴走，“他就是……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是吗……”季月明嘟囔着说，“那这小孩人挺好，对朋友都帮上帮下忙左忙右……”

季升安静一会儿，自言自语地道：“是太好了……”

好到无论做出怎样的决定，都会抱有愧疚。

谢轩铭来季升家一趟，作为客人却把饭给做了，引得季月明好一阵赞叹。

谢轩铭在季月明面前低眉顺眼的，乖巧得和任人揉捏的博美犬一般，季升看着这样的谢轩铭，头顶直掉黑线，心道当年就是被这种乖巧的外表给骗了，才瞎了眼觉得他人畜无害。

有其子必有其母，季升吃这种乖小孩类型，季月明自然也吃，她越看谢轩铭越喜欢，一顿饭下来恨不得直接把人认成自己干儿子。

三人吃完饭，再聊了一会儿，季升谢轩铭起身，与季月明道别。

“回去注意安全。”出门时季升抱下季月明，嘱咐道。

“好啦好啦。”季月明说，“儿子你也是，注意安全，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两人抱了一会儿松开，季升后撤一步，等季月明把门关上，转过身道：“走吧。”

早在后面等待的谢轩铭低声说：“嗯。”

上车问，谢轩铭问：“涅盘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还以为是你做决定呢，不是签了轩升吗。”

“我不负责艺人的运营。”谢轩铭说。

“这样……还没人和我们说接下来的行程。”季升说，“但成员们都想趁节目热度开个巡演，能不能去还要商定……明天要和新经纪人见面，顺便商量行程。”

“哦。”谢轩铭似乎想起季升之前“个人巡演”的不悦事宜，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倒是季升又撇了他几眼，想说什么，但最后没有开口。

第二日，谢轩铭难得有事，让司机代替自己送季升去公司。

季升习惯性拉开副驾，对上司机迷茫的眼神才反应过来。

“抱歉。”他把前门关上，揉着头久违坐进后座。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季升想。

新的经纪人仍是之前那位冷脸大哥，对此季升倒是不意外，这人指定是谢轩铭的人，派来负责涅盘也正常。

涅盘对此没什么意见，这经纪人虽然面冷了些，但工作做得不错，有时还能当保镖使。

成员惊讶片刻，很快接受了经纪人不变的事实。

有谢轩铭这层关系，轩升对涅盘乐队的意见十分尊重，几乎是把一堆资源摆在涅盘面前，让成员们自行选择。

涅盘哪里见过这场面，对着一溜以往见都见不到的资源挑花了眼，成员们围起来商讨一会儿，得出结论——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们也不懂，不如就让公司安排。

而涅盘真正在意的……

“巡演！”键盘高呼一声，看向经纪人，“我们什么时候能去巡演？”

以往，涅盘乐队的空档时间长，没工作的时候就窝在小破宿舍写歌，产出的歌曲数目早就够支撑一场两小时演出，但由于公司资金不足，成员们一直没能力去哪怕一个小舞台上表演自己的曲目。

现在换了财大气粗的东家，这个往日的梦想便理所当然被提出。

“巡演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帮涅盘联系场地。”经纪人答复，“算上策划宣传期，大概下个月底能出发。”

“哇哦！！”

遥不可及的目标此刻近在眼前，涅盘发出欢呼，连季升脸上都露出几分笑意，他低头笑几下，抬头举手道：“我有一个问题。”

成员看向他，经纪人说：“说。”

“巡演时，可以多带一个人吗？”

“带一个人？”经纪人说，“嘉宾吗？如果要邀请嘉宾的话，需要提前报备给公司，宣传部那边也好在宣传海报上加上嘉宾照片和名字，而且如果被邀请者是其他公司的艺人，我们也好去和对方商量出演费用。”

“没那么复杂。”季升摸下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底说，“就想邀请一个嘉宾。”

“哪个公司的？”

“就我们公司的。”

经纪人还没反应过来，涅盘成员倒是先一步想到什么，黄思哲一下跳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季洄你不是吧？巡演还要带着姓谢的一起吗？”

“嗯。”季升说，“他以前也是歌手出身，最近也有演出的想法，那我就想干脆趁此机会邀请他来一两场……”

“不是？”黄思哲烦躁地揉乱头发，刚想说什么却被键盘手打断。

“小黄你先安静些。”键盘手直直指出关键的问题，“小洄，你确定人谢影帝会愿意来我们这小破乐队的巡演？”

“这个不用担心。”季升唯独对这个问题很自信，“如果我邀请的话，他会愿意的。”

经纪人：……

涅盘全员：……

总感觉不知被什么奇怪的光刺伤了眼睛。

“行。”经纪人率先打破沉默，“邀请嘉宾可以，能给巡演起到宣传的作用，季洄你回去和老板商量好，然后把他来哪几场报给我。”

“好的。”

涅盘散会了，经纪人叫住季升。

“老板叫我送你回去。”

“嗯？”季升有些意外。

“这两天他都有事，不回来，接送都由我负责。”

“什么事。”

“不知道。”

“……”季升心中有些怪异，但还是说，“好，麻烦你了。”

在车上，季升两只手捏着手机，无意识地转着，屏幕在指尖调转了无数次个头，他仍是没做出拨打电话的决定。

最终，季升放弃地低头，解锁屏幕。

他点开社交软件，还没来得及操作目光便是一顿，意外知晓了谢轩铭的去向。

热搜上，私生的庭审视频出了，官方也对此做出通报。

官方的通报仍有模糊相关艺人的名字，但网友仍通过视频中法官询问时的姓氏，找到了相关艺人。

毕竟，季，谢，盛，都不算大众姓氏。

尤其是一起出现时，便更肯定了网友的猜测。

放出来不足两小时的庭审记录，却大大震动了舆论。

视频中，私生承认了划伤季升手腕，也承认车祸为自己造成。

尽管私生否认两次伤人为故意，但这份视频仍给予吃瓜群众极大震撼。

一方面，青出从未公布季升手腕受伤的事情，网友是在今日才知晓季升曾被砍伤。另一方面，如果车祸是人为，那为何季升死后，舆论通稿却一股脑地咬定他为酒驾身亡？

嗅道大瓜气息的网友顺藤摸去，直直翻出一年前的酒驾通稿，纷纷开始挖坟质问各营销号为何造谣。

在汹涌的舆论下，几家营销号扛不住压力，承认酒驾通稿为“收钱办事”。

季升沉寂许久的粉丝终于冒头，汇总了当年造谣营销号，平日发送的通稿内容。

四家典型的营销媒体，从两年前开始，共发微博5458条，其中与盛空知相关1762条，大大高于其他艺人，且全为正面安利。

此外，这些营销号还对青出家除季升外艺人格外友善，正面宣传超千条。

数据摆出，至此，谁花钱养的营销号，谁费尽心思在造谣，谁吃的人血馒头，一目了然。

造谣艺人死亡方式，踩着死者上位，导致受害者无辜被骂至今。

青出所作作为令人发指地恶劣，一下引爆舆论，引发众怒。

当日下午，一群戴着口罩的女孩出现在青出公司门口，她们曾经都是季升的粉丝，手里都举着季升昔日在舞台上表演的照片。

位于人群中心的是，是一位站姐，此番展示的照片，多半出自她的手中。

她红着眼眶，在粉丝中心举起手牌，上面手写几个大字。

【我只是想让你们看看，被你们毁掉的他从前有多么耀眼】

这组照片传上网，引得粉圈感同身受，也就更加愤怒。

承担这份愤怒的，首当其冲便是吃下最多红利的人。

愤怒的网友直冲盛空知微博，往日的黑料和恶劣行径全部被揭露。

做票出道、私联粉丝、鼓励私生、霸凌女演员、造谣前队友……

一条条血泪控诉涌上评论，盛空知粉丝虽多，但在大众喷涌的怒火前也控不住场。他们努力在评论区辩解：“性骚扰”未有澄清，盛空知也是受害者，不应受此苛责……

那谁又该承受舆论压力呢？

盛空知的粉丝一时也找不到倒霉鬼以推出转移火力，毕竟他们惯用的、被谩骂多年的替罪羊，终于在今日沉冤昭雪，得已盼来久违的公道。

在盛空知粉丝仍在负隅顽抗雨隹木各氵夭卄次时，一条消息的发出，彻底打散了他们最后一点希望。

轩升公司发博，官宣将进行《鼓手》的网剧制作。

该网剧由真实事件改编，谢轩铭将会参演。

季升看微博看了大半日，此刻坐在沙发上，怔怔看着官宣文案下的十几秒视频。

谢轩铭出现在视频里，注视镜头开口。

“这部剧将讲述一位鼓手短暂但灿烂的一生。”


第77章
比起谢轩铭要给季升拍纪录片的消息，谢轩铭要拍网剧的信息更让网友震撼。

网剧圈、电视剧圈、电影圈本质有壁，从左至右，逐渐高贵。

多少演网剧的小演员盼着有一部上星电视剧，多少电视剧演员又期待可以接到好的电影本子，往大屏幕前窜一窜。

像谢轩铭这种，半科班出身转选秀，出道便出演大爆电影，直接拿到影帝的飞升式开局，简直是可望不可及的。

凭借第一部作品在电影圈站稳了脚步后，谢轩铭也非常爱惜羽毛，接的最差也是制作精良的商业片。

几年来不乏有他要拍摄电视剧的流言，但他本人却从未真的“降级”去拍摄电视剧。

在季升出事前，谢轩铭一年都不在镜头前露几次脸。他要出现，不是在与季升的双人偷拍图里，就是新电影的宣传照中。

谢轩铭的业务水平也确实过硬，处女作后先后出演三部电影，分别拿到“最佳票房”、“最佳影片”、“最佳男演员”，给他这大银幕演员身份又镀上一层金，让他坐稳了新生代演员第一的位置。

谢轩铭的脸和名字就是号召，多少资方想破脑袋都想邀请他“下凡”来演电视剧，却都被无情拒绝。

拒绝的次数多了，圈内都默认谢轩铭这一辈子都是电影演员，那张雕塑般标志的脸只会在大银幕上出现，一颦一笑都动人心弦。

可现在，谢轩铭却宣布走下影院，越过电视剧，直接去拍网剧。

即使是为了蒙受冤屈的“挚友”、“绯闻对象”平反，这样的代价未免也过于大了。

网友讨论刚刚炸开锅，谢轩铭又毫不犹豫往滚烫的油锅里又泼了一瓢水。

【谢轩铭将出演《鼓手》中主唱一角，其他选角将在不久后公布】

轩升公司再度发博称。

谢轩铭要去演网剧，还给人做配。

网友彻底坐不住了。

【妈呀，谢影帝是不是疯了，这简直是跪下来给人抬轿啊！】

【影帝去演网剧配角……是怎么想的……】

【啧啧，下凡都要给季升平反，谢轩铭，你好爱他】

【偷偷磕一口血糖，顺便青出biss】

【先别磕了，没人好奇谁会演季升那个角色吗？谢轩铭那个疯劲，怎么会允许别人染指他的白月光啊】

【……我好像知道是谁了，谢轩铭最近是不是和一个新人走得近……】

【sos我也想到他了，这算什么？替身文学？我爱的人都像你？】

【谢轩铭的粉现在一定很崩溃吧，搞了个这么没事业心的偶像，堂堂影帝先是为旧爱和资本对刚，又是为新欢下凡演网剧，绝了，人间情种谢轩铭】

比起路人的感叹，谢轩铭的粉丝反倒早习惯了谢轩铭各类夸张动作，比起汹涌的舆论还更平静些。

【别贷款粉丝破防好吗？我儿子有新戏，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1，以前还要花钱去影院看七八遍，现在可以直接截屏美图舔颜了】

【某些人啊，真是自己正主丑陋且没良心，见不得别人偶像善良有本事】

【……】

斑斓的言论落入季升眼中，他匆匆扫过，一条都没入脑子，只从沙发上跳起来，片刻不停地给谢轩铭打出电话。

谢轩铭这决定太离谱了，怎么能自降身价去演网剧。

他这样胡闹，以后再要接好本子就难了。

季升满心焦急地握着手机，电话却一反常态停留在等候的铃声中。

许久，电话出现忙音，季升一愣，手机拿开些，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谢轩铭没接电话。

他意外地将手机从耳侧拿下，转去微信给谢轩铭发【不方便接电话吗？】

又发【我看到轩升微博了，我不想演戏，你也别去演网剧】

发完这些，季升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几周，终于忍不住给经纪人打电话。

“谢轩铭去了哪里？”电话一通，季升劈头盖脸问道。

“我不知道。”经纪人说。

“是不知道还是他不让你说。”季升咄咄逼人，“我现在要么去见你老板，要么就收拾行李直接跑路……你现在知道他在哪了吗？”

经纪人在他压迫的言语下支撑片刻，屈服了：“你等下，我来送你过去。”

经纪人很快到了别墅门口，季升上车，在去的路上时，谢轩铭终于回复了消息。

谢轩铭【。】

谢轩铭【网剧的事，没有提前和你说，抱歉】

谢轩铭【因为觉得你不会同意，就干脆先斩后奏了】

季升动下手指。

季升【我在过去了，见面说】

谢轩铭安静一会儿，季升眼见看到前排经纪人低头回了几条消息，估计是在回谢轩铭的消息。

季升不动声色地等着，二三十秒后。

谢轩铭【好】

谢轩铭【我约了人，不方便说话，我们外面见】

季升【行】

经纪人把季升送到一家饭店门口，季升下车刚走两步，在侧门入口被匆匆赶来的谢轩铭堵住。

“你和谁见面？”季升问着，还要往里走，却被谢轩铭挡出来。

“怎么了？”季升表达疑惑。

“就在这谈吧。”谢轩铭堵住去路。

“这？”季升看一眼周围，虽然是地下车场，但时常会有车辆和人经过，再加上两人站电梯间这个人流高峰入口，高挑的身侧十分惹人注目。

“这里不适合谈话吧？”

“……”谢轩铭环视周围，短暂停滞一秒，随后道，“那换个地方。”

他带着季升上了电梯，七拐八杠到一个偏僻角落停下：“你想说什么，网剧的事吗？”

“对。”季升精神一振，几乎逼迫地开口，“你怎么能去演网剧？！”

“最近没什么好的本子，公司资金还有些紧缺，网剧挺赚钱的……就决定了。”谢轩铭错开他的眼神解释道。

“那电视剧不行吗？不可能没好剧方找你吧？一定要是原创网剧吗？”季升烦躁极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是……”

“不全是。”谢轩铭打断，“这也是个彻底扳倒青出和盛空知的机会，我不能放过。”

季升和他对视几秒，谢轩铭面色镇定，眼神毫无波澜。

“……这网剧什么时候拍？”季升稍稍让步。

“如果一切顺利，下个月。”

下个月，涅盘巡演的预计时间……

那个主角的位置十有八九是给自己留的。

“可是我不想演戏。”季升揉一把头发，联想到前世的经历，刚平复些许的心情一下又烦躁起来。他压着火开口，“我知道我现在吃你用你的，没资格说这些话，但是你在做这些决定的时候，能先和我商量一下吗？你就这么先安排好了，要是我有其他事……”

“你当然有其他事，你一直有其他事。”谢轩铭轻声打断他，声调很冷。

季升一愣，谢轩铭上前，把他压退半步。

“就算我和你商量，你会答应吗？就算你答应了，不会反悔吗？”谢轩铭步步紧逼，季升不自觉退到墙上，后脑勺磕上墙壁，不轻的一声。

谢轩铭却没听见似的，继续逼近。

“你到底是不想我演网剧，还是不想和我演网剧呢……你说你不演，又是想把这个角色让给谁？”

他凑得近，鼻尖几乎贴上来，季升盯着他睫毛，失神一秒，一些回忆迅速闪过。

他马上回神，正要解释：“我没想让……”

“我操谢轩铭你他妈在干什么？！”

身侧忽然炸起一声咆哮，季升猝然转头。

苏镜站在不远处，满眼惊怒地看着这侧。

他怎么会在这？谢轩铭约吃饭的人是他？

季升愣了。

苏镜显然误会了眼前场面，没等季升想明白，他大步冲上来，拽开谢轩铭，一拳击打上他的脸，质问道：“你说你在照顾他？就是这样照顾的？谢轩铭，我是傻逼才信你，你和盛空知那个小人一样，都是只顾自己的混蛋！”

说罢，他转身，抓住季升手腕就要走：“一个你，一个盛空知，季升真是倒了十八辈子霉才遇见你们种人！”

“等……”季升被他拽得踉跄两步，定下来震惊问，“你知道我是季升？”

“那么明显傻子才猜不出来。”苏镜没好气地又拽下他，“不是说有困难给我打电话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我以为……”

“你别以为了，先走，离这人远点。”苏镜警惕着谢轩铭，用力又把季升拉出几步。

季升脑子一片浆糊，被他扯着连走数步，被追上来的谢轩铭拽住。

谢轩铭手劲很大，季升一瞬发出痛呼。

苏镜也因为这一声停顿，随后手腕一疼，与季升连结的手被谢轩铭大力分离。

谢轩铭面若寒冰，用力一推，把苏镜推得摔在地上，然后拉拽着季升，大步离开。

他的手如老虎钳般用力，季升被他拽着，踉跄前进。

“谢轩铭你真的有病！”

后方苏镜怒吼着追过来，谢轩铭却带着季升，先一步上了电梯。

电梯门关闭，把疯狂输出的苏镜关在外面。

谢轩铭一路把人带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拉开后座门，把季升摔进去。

“老板？”前座等待的经纪人猝然回头，惊愕看见季升狼狈被扔进车内。

“钥匙留下。”谢轩铭也进入车内，言简意赅道，“滚出去。”

经纪人看一眼满脸阴霾的谢轩铭和衣冠不整的季升，二话不说跳下了车，还顺手锁上车门。

“谢轩铭！！你滚出来，你这样骗着季升留在你身边有什么用？？他知道还不是会走的！！你难道还他妈要关他一辈子吗？”

苏镜追到地下室来，愤怒地冲着空气咆哮。

车内，季升刚刚坐起些，又被谢轩铭摁着肩膀压上座椅。

“你知道苏镜在这？”他很低地问，表情久违地恐怖，眼神冷漠，“他联系你说要带你走了？”

“我……”季升想说自己不过才跟苏镜说两句话，压根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未开口，便被剥夺了表达的权力。

谢轩铭捏住他下巴，狠狠咬上嘴唇。

唇间撕裂一疼，季升皱眉，条件反射卡住谢轩铭的肩膀：“等……”

他刚张口，却又顺势舌尖被侵入。

与其说这是亲吻，不如说是牙齿的磕碰。

血腥味先疼痛一步蔓延，牙齿碰撞的酸涩更比疼痛显著。

紧接着氧气被剥夺，季升瞳孔收缩几下，等谢轩铭放开他时，他胸口剧烈起伏，劫后余生的感觉争先恐后涌出。

“谢轩铭！滚出来！”

苏镜追到停车场，咆哮隔着车辆传来。

季升想说的话一下被这声响压了下去，一方面他担心动静太大把苏镜引来，明显情绪不对的谢轩铭不知会做出什么，一方面他又害怕苏镜继续大喊大叫下去，会引起围观。

“在走什么神？”低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季升刚刚回神，谢轩铭又一次压下来，贴上他的唇舌。

牙关被撬开，车内蔓延着令人臆想的黏稠水声。

季升被这声弄得面红耳赤，连反抗都忘了，手放在谢轩铭肩上，不用力地搭着。

亲着亲着，季升忽觉腰身一凉，随后有人伸手顺着往上，粗糙的触感惹得他浑身一激灵。

“等一下！”季升猛然坐起，推开谢轩铭同时后脑撞上扶手。

顾不上头脑嗡鸣，他抬眼震惊对上谢轩铭眼底暗沉，寻出除暗沉中裹挟住的情欲。

季升脑中警铃大作，他对谢轩铭的容忍度没有达到在车里做爱的出格程度。

“你别……”他伸手推向谢轩铭肩膀，但手腕却一把被抓住，随后强势被举起，压在扶手上。

谢轩铭低头，不轻不重咬上喉结。

第78章
季升在后座上昏睡着，谢轩铭蹲在地上，半倚着前座靠背。

车外一片平静，经纪人和苏镜都走了。

车内弥漫着类似麝香的暧昧气息，谢轩铭不在意这些，他藏在气味的中心，眼神隐于暗处，一动不动盯住季升。

季升身上罩着件毯子——谢轩铭拆了车上一个抱枕给盖上的，他呼吸还算沉稳，眼角带着点点泪痕。

谢轩铭看了一会儿，伸手抹去泪水，手指顺着面颊下移，划过下巴，停在脖颈处。

指腹轻轻一触，落上不平的咬痕。

刚刚留下的。

这个认知让谢轩铭微略满意。

他将手掌张开，虎口整个包裹住脖颈。

一时间，季升的喉间彻底被握在他手中。

谢轩铭卡着季升喉咙，眼神看不出情绪地暗着。

他刚才干了很过分的事，但出乎意料地并不后悔，也不后怕。

甚至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

“你知道如果有选择的机会，他不会继续留在你身边的吧？”

不久前，苏镜质问道。

小臂肌肉绷紧，谢轩铭手微微用力，手背崩出青筋，手掌却依然温和无力。

他僵持会儿，放弃地松开，手往下捏住毯子，往上拉扯盖住脖颈。

腰弯得有些酸了，谢轩铭探身从前座抽柜摸出烟和打火机，解锁车门，起身出去了。

他抽出一支烟，靠着车门点燃，长抽一口。

尼古丁入肺，谢轩铭勉强安定些。

医生和他说，情绪比起憋藏，不如发泄。

但无论是欲望的疏解还是烟瘾被满足，都无法真正排遣心中郁结。

谢轩铭低着头，听见不远处镜头咔嚓作响。

他烦躁地皱眉，压抑下对那侧竖起中指的欲望，吐出口长烟。

脑内被无数片段占据。

那些来自过去的回忆……谢轩铭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无法与它们和解。

两年半前

“卡！”

坐在监视器旁的林思霁喊一声。

林思霁是编导系一名大三学生，目前在拍摄处女作电影，虽然资金和人手都不是很足，但好在演员状态都在线，尤其是男主谢轩铭不似新人的优秀表现，即使是完美主义如林思霁，也不得不赞叹其在演技上的高超天赋。

刚刚拍摄完的一幕是吻戏，他一喊卡，镜头内两人迅速分开，化妆师上前给女演员补唇妆，谢轩铭则谢绝，径直向监视器这侧走来。

“不补妆？”人到面前，林思霁眼也不抬地问。

他与谢轩铭年龄相当，在各自领域又优秀得能让对方敬佩，拍戏这段时间也算混成半个朋友，对话相处很是轻松。

“不用。”谢轩铭看一眼监视器，“这条过了。”

“你倒是自信。”林思霁笑笑，盯着监视器，把刚才一幕仔细回放一便，才满意起身，“吻戏不错，挺深藏不露的。”

“啧。”谢轩铭耸肩。

“荧幕初吻可算是送出去了。”林思霁笑道，“休息一会儿接下一幕，场景跨度有些大，记得调整状态。”

“好。”

正事说完，林思霁神色放松些：“感情戏拍完，就进入收尾阶段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继续接电影，还是演电视剧？”

林思霁虽是随口一问，但心中却笃定谢轩铭会继续进军电影界。

眼下这部处女作，故事性和完整度都无可挑剔，谢轩铭的演技更是画龙点睛，使得这部作品即使从专业视角审视也无可挑剔，属于爆演员还爆导演的好片。

好演员对导演来说是稀缺资源，林思霁能拍着胸脯保证，这部电影上映后，谢轩铭将接到数不尽的邀约，他只需坐着慢慢选本就好。

但令林思霁意外的是，谢轩铭给出了与预料中截然相反的回答。

“我打算去拍电视剧。”

“电视剧？什么电视剧？”

“偶像剧。”

“啊？”林思霁是真的惊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认真的？”

“嗯。”谢轩铭的表情不似开玩笑，“来钱快，轻松，还有自主权，挺好的。”

林思霁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块和田玉即将将被雕成海绵宝宝。

但他和谢轩铭也没熟到能掏心窝相见的程度，最终只能叹口气，拍拍谢轩铭肩膀，真心劝道：“有戏演是好事，但还是要珍惜羽毛。”

谢轩铭不置可否地垂下眼：“再看吧。”

“呼！”季升从梦中惊醒，茫然地看着天花板，额头上冷汗密布。

盯着暗淡的房间看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恐惧无力中脱出。

季升翻身起来，下地摇晃着去洗手间。

水流涌出，他欲伸手去捧，右手却在触碰到水柱的前一刻收回。

伤口不能碰水。

季升怔怔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腥红疤痕，边角皱纹里还藏着未能清洗干净的粉底。

你要习惯。

医生劝他。

怎么可能习惯啊。

季升苦笑一声，左手捧一把水，胡乱在脸上拍两把，又在边上毛巾蹭去水迹，重新躺回床上。

季升想睡个回笼觉，但一闭上眼就是刚才的噩梦，梦魇阴魂不散地飘在灵魂上方，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在梦中，他回到前两天的舞台上。

被私生刺伤的事，青出为了稳定股票瞒了下来，而原定第二日举办的生日见面会，也不得不推迟。

季升一直浑噩躺在医院，两星期后出院才得知，自己生日前一晚在夜场喝酒的照片被狗仔拍到，青出以此为借口，说自己酒精中毒，不得已把生日会往后推了一段时间。

生日会前一天去夜店聚会，还失误错过承诺的见面会。

不用猜都知道网上会骂成什么样子。

季升现在也无心想这些，他更关心几日后的生日会。

按照已经公布的流程，他需要打鼓。

可他脆弱的手腕……根本无法支撑稳定输出节拍。

季升抓紧时间练了几天，非但能成功稳定下抖得和筛子一样的右手，反而还把伤口重新撕裂，又进医院包扎了一回。

季升心灰意冷，转而想取消生日会，但场地已定，票也售出了，违约的钱他赔不起，最终还是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才诞生了梦魇。

梦境里，季升坐在架子鼓前，一遍遍感受右手无力，一次次看着鼓槌在开场时坠落地面。

他听见台下观众发出惊呼，抬眼看见他们眼神里震惊失望参半……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季升在粉丝的视线中瑟缩，那些目光化为利刃，每一下都能扎得他狼狈不堪，鲜血淋漓。

他无处可逃，从椅凳上跌落，抱着头放声大哭。

梦到此处结束，季升猝然睁眼，不知该心悸梦境的可怖，还是该庆幸自己在现实中好歹撑住了情绪，没在舞台上崩溃，成为笑料。

不过其实已经是笑料了。

#季升摔鼓槌#、#季升假敲#的话题在热搜上挂了一天，季升，连带着他最爱的架子鼓，都成了万千网民讽刺挖苦的对象。

生日会后，季升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扛不住压力，青出商议后，决定让他暂时停止活动，好好修养。

说是修养，其实也算半封杀了，毕竟没有品牌方愿意与形象恶劣的艺人合作，季升除了打鼓又什么都不会，此刻也算半个废人……

好在青出没追究各类品牌的责任，私生伤人给出的补偿金又相当丰厚，足以支付季月明的医疗费用。

季升一边下床一边安慰自己，就当是一物换一物了，一只手，换了季月明医疗费，也算划算交易……

“砰！”水杯掉在地上，瓷器炸开，碎了满地。

季升茫然站在原地，右手仍维持着握着杯柄的姿态。

怎么可能划算呢。

他喉结滚动几下，有些狼狈地垂下眼，从储物间拿出扫帚，艰难用左手收拾了地面。

季升此刻一人住在宿舍，盛空知不知是愧疚还是剧组需要，除了偶尔几次电话，再没来看过他。谢轩铭倒是见了一面，除去医院，是在生日会上……

他遵守约定来了，混在粉丝中，高挑挺拔的个子像混入企鹅堆的北极熊——虽然他穿了一身黑，眼眶还有些红。

谢轩铭沉默在台下看着季升艰难撑完了整个演出，期间，场内不断有粉丝质疑谩骂，甚至失望离场，他却雕塑似的一动不动，直到整个场子空了，只剩季升狼狈站在台上，他仍在台下。

人都走了，季升终于撑不住，他蹲下去，垂下的右手肉眼看见地颤抖。

谢轩铭又沉默许久，终于抬脚走上去：“季哥？”

季升猛然抬头，眼眶微红，眼神却警惕疏离。

谢轩铭被那眼神刺伤，微微缩半步，却又马上向前，伸开双臂：“哥还想玩跳水吗？”

他勉强笑下：“我会接着你的。”

“是小谢啊。”季升看清他的脸，抹下脸站起来，有些慌张又有些狼狈道，“你怎么来了……”

“约好要来……”谢轩铭话没说完，被季升打断。

“谢谢小谢。”季升后退一步，低着头说，“但我现在很累了，要去休息，跳水，就算了吧。”

说罢，他一刻不停地转身下台，消失在后台小门处。

谢轩铭一人留在原地，张着双臂，对着空荡荡的舞台停滞了许久。

回忆完与谢轩铭的会面，碎片也收拾好了。

要打个电话去道歉吗？

季升心不在焉地想。

专门跑来参加生日会，却被这样冷淡对待，是需要被道歉的吧。

但是……

谢轩铭现在还需要季升的道歉吗？

季升犹豫了。

一个上升期的演员，需要前途渺茫的鼓手的道歉吗？他们间几乎没有任何合作甚至见面的必要了……

他正自我质问着，手机忽然响了。

匿名电话。

不是骗子就是私生。

季升想也不想挂断了。

可那人十分执着，挂断后立刻又拨了一通。

季升有些留意了，他犹豫下，接通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季升您好，我是编剧李炳俊，我想请问一下，您最近有没有演戏的打算呢？”

第79章
编剧？

直接越过青出和自己联系。

季升意外地拿下手机看眼屏幕，确认是陌生号码。

“不好意思请问下，您从哪里找到我联系方式的呢？”

“啊……这个，我们有渠道的，因为觉得你很适合角色，所以就找过来了。”李炳俊含糊说，话锋一转错开话题，“我会把剧本发你邮箱的，你可以先看看，有兴趣的话可以联系我。我也会再联系你……”

季升对演戏仍是兴致缺缺，他本想拒绝，可那侧李炳俊很快地道别，在他开口前挂断了电话。

季升拿着手机愣了一会，心想算了，等再联系过来拒绝也不迟。

他又想可能需要和青出报备这件事，毕竟青出有规定，禁止艺人越过公司接私活，但考虑到不清楚对方是否真的是编剧，自己也不会真的接受邀约，再加上这段时间与公司关系也尴尬……季升最后只把手机一扔，又躺回床上。

噩梦没再来骚扰，季升难得一觉安定地睡到下午，傍晚才被电话吵醒。

他翻个身艰难把手机拿起，眯着眼看来电人。

谢轩铭。

季升稍稍清醒，翻身坐起，不小心压到右手腕。他疼得哼一声，把手机换手，小心晾着伤口接通：“喂小谢。”

“季哥。”谢轩铭说，“刚睡醒吗？声音听着有点哑。”

“……嗯，刚睡醒。”

“最近几天有空吗？”

“最近……”季升想想，“有可能要去医院复查，还没确定哪天……怎么了。”

提到手腕的伤，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才开口：“没什么，剧组最近有个假，想看你有没有空，能不能出来吃个饭。”

“一有假就约我吃饭啊。”季升摸摸头发，伤口又是一阵刺痛，他“嘶”一声，赶忙放下手。

“怎么了？”谢轩铭声音一下紧张起来。

“没事，抽了一下。”季升说，“那你把时间发过来吧，我看着错开复诊时间。”

“好。”

挂掉电话，季升才发现李谭在自己睡着的几个小时里发来信息。

李谭【最近是不是有部剧在接触你？】

李谭【如果剧方来接触，让他们直接接触公司，最近很多人盯着你，想趁着你空档期压价】

季升看完消息，在聊天框打上“我不打算拍戏”，却迟迟没有发送出去。

最后他把那一句删掉，重新打字。

季升【知道了】

谢轩铭约季升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在剧组待了太久，选秀积累的粉丝见不到偶像，跑了不少，连同代拍和私生都跑光了，谢轩铭倒因此祸得福，不用再小心翼翼出门。他到咖啡馆时，帽子都没戴，挺拔的身影引得路人频频转头。

反观季升，因为流言压力倍增，全副武装地裹着脸，又因不愿暴露受伤的事，在大热天穿着长袖，在一堆T恤短裤中宛若异类。

好在两人坐的位置是半封闭卡座，落座后窥探视线就少了很多。

“季哥。”谢轩铭打个招呼，坐下后迟疑一秒，低头凑过去，从帽檐下看向季升的眼睛。

他一下凑得近，两人鼻尖都快相碰，季升猛地后仰，把帽子一摘问：“干什么呢？”

“哥也不说话，怕认错人了。”谢轩铭后撤，靠回自己座位。

季升理两下头发，又刺到了伤口。

表情的变化没被谢轩铭放过，他一下变脸，紧绷着问：“现在还很疼吗？”

“没有，不怎么疼了，有点痒而已。”季升不愿多谈，眼一抬惊愕问，“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谢轩铭确实瘦了，脸颊肉眼看见窄下去，本就鲜明的下颚线更加锋利，原本流畅的线条锐起来，更突出眉骨和山根的存在感。

他整个人的气场也变得“利”了不少，浑身裹着刀一样的冷气，与季升既有印象中脸颊还带点婴儿肥的十七岁小孩判若两人。

“剧情需要。”谢轩铭解释，“这样上镜也好看。”

“哦——”季升感慨道，“我们小谢真的是做什么都很优秀，这么认真怕是初电影就要拿影帝了！”

“确实有这个计划。”

季升一本正经地画出大饼，谢轩铭也面不改色补上两笔。两人对话传出去怕是能让人笑掉大牙，被选去“娱乐圈笑话bot”被嘲讽上三天三夜。

可就这么一句空话，两人却都默契知晓，季升不是恭维一夸，谢轩铭也不是顺耳一听。

都记着呢。

“如果我拿了影帝，作为庆贺，季哥你能送我个礼物吗？”

“行啊。你要什么？”季升爽快答应。

“……”谢轩铭想了想，“我好像不缺什么。”

“那就先留着。”季升笑，“你想到之后再向我要。”

“行。”

恰好这时，两人点的饮料上来了，服务员递出玻璃杯，季升又条件反射伸右手，不出意外地再次扯到伤口，他手一抖，正要用左手去扶，谢轩铭却先他一步，窜起来，一下从他手里夺过玻璃杯，稳稳放在桌上。

季升一愣，抬眼对上谢轩铭紧张的神色，心中微微一痛。

“你也太夸张了吧。”他开玩笑似地说，“我手只是暂时用不了，又不是断了。”

季升语调轻松，声线却没有控制得很好，颤抖十分清晰，怎么听都不是不在意。

失去惯用手，对于鼓手，对于季升，从来都不是能一句玩笑话带过去的东西。

谢轩铭知道。

他沉默下来，玻璃杯上冷凝的水柱缓缓顺着紧贴住外壁的手指滑下。

水珠滑到手腕，谢轩铭松开杯子。他坐回原位，抹掉手上湿润，低声说：“嗯，是有点夸张。”

季升有些难受，他不知怎么接话，桌上便沉默下来。

几十秒后，谢轩铭的饮料也上来了，他抬头说句谢谢，喝一口后说：“最近季哥你有演戏的打算吗，是不是有个编剧在接触你？”

“你怎么知道？”季升惊讶地问。

“也找我了。”谢轩铭说，“提到有请你出演的想法。”

“你要演电视剧？”季升更惊讶了，尽管他不关注演戏，但也知道电影和电视剧之间有壁，“不继续接电影吗？”

“接不到……”谢轩铭稍稍低头，局促笑一下，“能接到电影本来就是意外，哪那么容易再接一部。”

“哦……”季升安慰道，“这部成绩好的话，会有的。”

“……”谢轩铭安静两秒，问，“你有接这部剧的打算吗？”

“没有。”季升否认得迅速，“我哪里会演戏，去了不是给剧组拉后腿吗？”

“可是我希望你能接下这部剧。”谢轩铭抬眼，认真看向季升，“演技这方面我可以教你，我真的很想和你合作一部剧。”

“……”

季升移开眼，回避开谢轩铭认真的眼神：“再说……”

“而且……”谢轩铭没等他说完，又开口道，“如果你不接，这部戏可能就拍不成了。我听编剧说，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演员，拍摄计划已经搁置很久，如果这次再没演员愿意演，那资方会让拍摄计划就直接流产……那我可能也……”

他声音下一个度，低低地沮丧道：“没有戏拍了。”

“嗯？”季升一愣，“没有别的剧本接触你吗？”

“没有。”谢轩铭垂头丧气。

“……”

“我知道季哥你不喜欢演戏……但是剧方实在是找不到人，而且……”

“我试试吧。”季升叹一口气，下定决心。

“嗯？”谢轩铭一下抬头，眼神亮晶晶看向季升。

“试试新的东西也不是坏事。”季升轻轻动下手腕，“不过要先去报个演戏课程突击一下……还要等伤痊愈。”

“没事！”谢轩铭的情绪肉眼看见地高涨，眉眼弯起来，难得的开朗，“季哥你愿意演就好。”

“嗯。”他笑得季升也高兴不少，唇角勾起来道，“我回去看过剧本，再联络编剧吧。”

季升在回去路上把剧本看了，很典型的都市轻喜剧，不温不火的类型，但男主男二的人设都很好，男主是典型的贵公子总裁人设，男二则是年下小狼狗，就算不了解，季升也能隐约察觉到这是个好饼。

怪不得谢轩铭对其执着。

不过，

季升一边看剧本一边想，

比起自己，那个男二的人设反倒更适合谢轩铭一点，眼睛亮亮的犬系男什么的……

这个想法闪过一瞬，立刻被季升否决。

电视剧圈注重番位，没理由让谢轩铭给自己做配。

季升退出邮箱，给编剧打去电话。

“什么？”和他通话几句后，季升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要演的的角色是男一？”

“对。”

“这像话吗？”季升感到荒谬，“我从来没演过电视剧，谢轩铭比我适合太多了吧。”

“实话告诉您吧……”编剧叹口气说，“我们原来也这么觉得，谢轩铭演男主会好一些，但和他联系后……他答应了出演，却铁了心要男二的角色，怎么劝都劝不动……我就奇怪了，这年头抢番的挺多，自动降番的就这么一个……怎么能比起男主更想演男二的，真是奇怪。”

“……”

季升沉默下，斟酌地开口：“其实，我也更想演男二，李编你能通融一下，把谢轩铭调回男主吗？”


作者有话说：
回忆还有一章，交代下小谢从乖狗勾转疯狗勾的契机。

第80章
半路又杀出来个弃男主抢男二的，编剧语塞一秒，手忙脚乱把季升劝回去。

“不是，谢轩铭说他就喜欢男二这个角色，不是男二就不演了，季升你行行好，就把男二让给他吧……”

编剧无比诚恳，季升只能应答下来。他一边答应着一边纳闷，心道谢轩铭在圈内居然这么个形象吗，戏都接不上了还固执着要挑角色。

挺好的。

很硬气，不容易被欺负。

季升再和编剧说两句，提醒他记得与青出联络后挂断电话。

季升等着青出收到信息来联系自己，但不知怎么的，几星期过去了，也没传来消息。他摸不着头脑，只能再联系编剧询问，但编剧也说不明白，只含糊地说片酬方面有些矛盾，让季升再等等。

季升没办法，问了个大概的开机时间后，又去找盛空知问了他的演技课程在哪上的。

“你要去演戏吗？”盛空知惊讶一秒后道，“挺好的，你很上镜，演戏肯定能火。”

“我不是为了火。”季升听着莫名有些不舒适，他摁下这分情绪，又升起几分古怪，“你不知道我要演戏吗？”

“不知道。”盛空知说，“公司没和我说。”

“……”季升更奇怪了，青出那个小公司，有艺人接到资源就是喜大普奔的事，李密那张兜不住事的嘴一嚷嚷，全公司就都知道了。

盛空知居然没听过这消息。

真是奇怪。

“我把那个集训发给你。不过这个课好像不接受私人报名，你最好让公司直接去联络它们。”季升还诡异着，盛空知已经结束这个话题，他便也只能先从这些思绪中脱离，道谢后敷衍两句，挂断了电话。

季升等了几天，没等到公司的联系，倒是先等来热搜。

#季升演戏#

热搜点进去，是营销号放瓜，说一部热门小说改剧正在接触季升和谢轩铭，想让他们分别出演男一男二。

评论区不出所料成为大战现场，季升和谢轩铭的粉丝正面开打，盛空知粉丝也在一旁阴阳怪气。

【啧啧，果然没出道的糊比就算演了电影也得给人气top做配】

【勿cue谢轩铭，不接受和假敲私联的废物捆绑】

【啧啧皇族就是皇族，黑料满天飞也有个人巡演和戏演，可怜我儿子，兢兢业业工作，还要被队友拖累开不了巡演】

【盛白莲的粉别太过分了，是谁截胡队友资源的啊？】

【你蒸煮可是亲口说过“我不想演戏”的，现在乐队路走不通又厚着脸皮去舔剧饼了，真是又当又立，演员这个职业是什么废物回收站，什么垃圾都往里扔吗？】

【楼上还真说对了，你正主不早扔里面了吗】

【……】

粉丝大战出近万条评论，季升粉丝自从“生日会”一事后备受打击，季升这几个月又隐退在后，战斗力大不如从前，一反常态地被盛空知谢轩铭的粉丝压着锤。

更让他们心梗的是，闻风而来的路人也顺势踩一脚季升。

毕竟当时“我不想演戏”的热搜传播甚广，而说了这话的人没几天又要跑去演电视剧了，路人观感自然不会好到哪去。

季升看到评论时，争吵已经升级，盛空知粉丝在控评维权，他的粉丝则开始发毒誓，谢轩铭的粉丝更是口出狂言，说谢轩铭要是真自降身价给季升这垃圾做配就立地脱粉。

季升默默把评论区看一遍，锁上手机盯着黑漆漆屏幕不知想了点什么，忽然接到了李谭的电话。

“我想找你谈一下演戏的事。”李谭开篇点题，“最近公司也因为这事忙的焦头烂额，怎么都谈不下来，所以想找你聊一下想法。”

“嗯……”季升心不在焉答。

“那个剧方有点问题……不知是不是有人泄露了你手伤不能再搞音乐的消息，他们借着这点疯狂压价，给出的片酬完全不合理……”

“所以你们回绝了？”季升忽然道。

“没有。”李谭被他问得停顿下，“对方对你挺执着的，但公司认为你不该自降身价去接这样的剧……你怎么看？”

“执着还开低价。”季升冷不丁来一句，“这剧方真矛盾。”

李谭又顿住了，季升话语里带着连聋子都能听出来的质疑，作为老板，李谭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加大音量道：“你是怀疑公司做手脚吗？”

“没有，我只是对这部剧很感兴趣。”季升说，“毕竟我现在手也受伤，打不了鼓，换个方向发展下也好。”

李谭有些愁了。

接触季升的剧组是青出早就看好的资源，热门IP改编电视剧，男主男二但凡能啃下来一个都对青出有极大的加成。

青出本来计划给盛空知谈下男二角色，谁知剧方竟主动上门，高价请季升出演男主。

这种天降大饼砸下，李谭先是大吃一惊，随后开始发愁。

虽然季升也是青出的艺人，能拿到角色为青出赚钱同样是好事，但他可知道青出大股东的女儿不待见季升，前一月还划了季升一刀，如果不是背景够硬就去蹲局子了……这种深仇大恨，她怎么可能允许季升去演男主。

果不其然，那位投资商家的大小姐听到这消息就发疯了，电话轰炸过来，威胁要撤资，还发狂似的吼叫要再给季升好看。

为了季升的安全，也为了青出的发展，李谭只得硬着头皮过来，哄骗着让季升拒绝这个剧本。

他本来以为这是件很轻松的事，毕竟季升对演戏的无兴趣摆在明面上，想来也不会对一部剧有太大执着。

可李谭此刻才发觉事情难搞，季升超出预想地难缠，固执着不愿回绝。

李谭皱起眉，从季升的一反常态里隐约猜出几分不对，试探着问：“你就这么想演这部剧？事实它并不算一个太好的选择。”

“也不是特别想演。”季升果然上勾，透露些许，“只是小谢下部戏要接这剧，而剧组凑不齐演员，没人接的话拍摄就要流产。”

“……”李谭沉默许久，怪异地问，“谢轩铭是这么跟你说的？”

“嗯。”

“……怪不得。”李谭低低道。

怪不得剧方对季升如此执着，如果能把谢轩铭和季升凑到一个剧组，从话题度上就能做出很多宣传。

而且……

李谭想起剧方人员曾经无奈道：“不是我们一定要季升，但编剧想要的演员一定要季升参演，我们也没办法……“

原来是这个意思。

李谭豁然开朗，一边惊愕谢轩铭这面冷心冷的小子居然还这么有情有义，一边在心中找到了新的切入口。

“你看今天热搜了吗？”

“看了。”季升说。

“那是谢轩铭公司的试水。”李谭说，“谢轩铭因为这部剧和他公司闹了很大矛盾，公司认为男二自降身价，还容易跑粉，但谢轩铭坚持。”

“……”季升想起热搜上言论，面色一下暗了些许。

谢轩铭公司并非危言耸听。

“所以它们才联通营销号试探，结果你也看见了。”李谭说，“谢轩铭公司是铁了心，即使没有资源，也不能接烂饼，但是青出现在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

“什么办法？”

“空知有档期。”李谭说，“剧方对空知挺满意的，谢轩铭公司也表示比起你，空知的演员形象作男一更能接受一些，如果空知接下角色，剧能进行正常拍摄，小谢也不会和公司粉丝闹矛盾。”

季升没有立刻回话，他低头思考一会儿：“小谢同意这个决定吗？”

“他为什么不同意，谁演这剧不都是一样开拍吗？”

“不是这个问题。”季升说，“他和空知……有点矛盾。”

“什么矛盾能上升到工作上来啊？”李谭哈哈大笑两声，“难不成他们俩因为你还吵架了？”

李谭一句玩笑，却无意触及真相。季升脑中一瞬闪过谢轩铭凑上来的脸，嘴唇的冰凉，强吻后刻薄的替身言论……最后是那双亮晶晶的眼。

他一瞬被刺痛，又马上强行把这些情感都压下去，开口道：“没有这回事，他们俩……合作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李谭又笑几声，“那我就替你回绝剧方了，至于和空知合作的事，小谢那边，我去说吧，好歹我们有几分情谊，我这个大哥的话他还是得听的。”

季升心道我这比亲哥都亲的话他都不听了，还管你。

但他确实不太想主动面对发火的谢轩铭，便嗯一声，说：“你去说吧。”

“行。”李谭爽快答应，“对了我之前给你介绍的那几个医生……”

“治手的吗？”季升轻声回，“不用了，我都去看过。”

都表示无能为力。

“哦这样……小季你别伤心，现在医疗技术那么发达，总能治好的，你就好好休息，空知过两天从剧组出来，我和他一起去看你……我待会有会，先挂了。”

“嗯，好，再见。”

在拒绝掉角色之后一段时间，季升犹豫再三要不要和谢轩铭说明这件事，但他又听说谢轩铭处女作电影在上映时受到阻拦，看见饭拍里谢轩铭脸色难看，满面的疲惫不爽……信息打了又删掉，最后还是不知如何开口。

他犹豫地久，拖到剧组官宣演员那日都没能把信息发出去。

官宣那天上午，季升一大早被电话吵醒。

“喂……”他迷糊地接起，那头呼吸声剧烈，却许久没有说话。

“喂，哪位。”季升拿下手机，想看人名，眼睛却眯得严实，看不清字。

“你就这么急着捧盛空知上位吗？”手机中传出的声音让季升眯起的眼一瞬睁大。

“小谢？”

“别这么叫我！”谢轩铭低低吼一声，语调中情绪涌动，“季升你谈恋爱把脑子谈崩了吗？你都被盛空知害成那样了居然还让角色给他……是不是一开始，就是青出让你来拿这个角色的？”

“你在说什么？”季升一头雾水，“等……”

谢轩铭却没给他解释。

“算了。”谢轩铭声音低下去，“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小谢……”

“反正你什么都不在意，你只在乎盛空知的感受……我居然现在才明白。”谢轩铭自嘲地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季升拿着手机迷茫半响，再拨回去便拨不通了，再给谢轩铭发消息，每条信息后也都跟着一个鲜艳的红叹号。

季升无措停止联系谢轩铭的动作，手一滑切到微博，刚好刷新出一条新闻。

【《想和总裁贴贴》官宣主演，原定男二谢轩铭罢演，解约金或高达千万】


作者有话说：
明天回现实线，是时候该好好谈恋爱了

第81章
季升睁开眼时躺在别墅的床上。

他撑起身体，被腰臀的疼痛弄的龇牙咧嘴好一阵，再抬头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谢轩铭卧室里。

想也知道是谢轩铭带自己回来的。

季升低头扫一圈，衣服换了，身上也做了清洁。

还算有点良心。

季升躬身猛锤几下腰，在疼痛中回忆起刚才梦见的过往。

谢轩铭因为违约被嘲出万评，业内风评降到冰点，一时无人愿用。这情况一直持续到直到他第一部电影《笼中信》上映，票房超20亿，他则收获影帝名称后才终止。

反观盛空知，一时的路人好感让他走得顺畅，奈何他演技实在太烂，《想和总裁贴贴》从上映开始收视率就不断下跌，剧中他各种用力过猛的表情还被截成表情包，在论坛内被肆意嘲讽。

一手大IP好牌打得稀烂，纵使盛空知还能凭借庞大粉丝量维持代言割韭菜，但演戏方面的资源降级却无可避免。资方不愿让“烂演技”艺人败坏口碑，盛空知自那以后再未拿到好剧本，在娱乐圈中地位与谢轩铭不断拉开差距。

一番对比下来，季升只得感慨，耍小聪明得势的了一时却不能一世，只有靠硬实力才能坐稳金字塔顶端。

只是谢轩铭得道飞升，愈发与季升疏远，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断绝来往，直到季升有事相求，两人才再度联系。

却用比陌生人更疏远的姿态。

回忆完过往，季升拍拍背坐直来。他一番锤弄，腰间酸疼没缓解多少，肚子倒是被锤出几声“咕”的抗议。

中午没吃什么，晚饭省略了，最后还被拉着剧烈运动一番。

再好的地也禁不起这么犁啊。

季升心中埋怨，抬头想说谢轩铭两句，才后知后觉房内只有自己一人。

“谢轩铭？”季升有些意外的唤一声，“有人在吗？”

回应他的是空调呼呼的冷风。

“这么晚去哪了……”季升低头嘟囔一声，决定先解决自身温饱需求。

手机被放在床头，季升摸索过来，正打算解锁点个外卖，一开屏却先接受了陌生号码的信息轰炸。

【我是苏镜，看到后给我回消息】

季升停顿一下，手指犹豫悬在屏幕上方。

肚子又呼喊几声，季升短暂放下纠结，点进外卖app快速下单，然后才退出来，回去看未读信息。

苏镜发了好几条。

【谢轩铭用你手机拉黑了我，之前联系了你很多次都没联系上】

季升退出去，他与苏镜合作直播时互换了号码，而如今翻找起来，却在通讯录里找不到人。转眼看下黑名单，又愕然在其中找到苏镜的名字。

季升点开微信，同样发现“苏镜”被拉黑了。

什么时候操作的。

季升有些纳闷，但又很快明了。

但前段日子他一直在参加节目，手机不在手上的时间不短，谢轩铭要做到不动声色拉黑苏镜，确实不难。

【这是我朋友的号码，以后我会用它和你联系，你存一下】

【不过谢轩铭应该很快就会发现吧，他那个死人脾气，应该又要发火】

【如果看到这些消息的是谢轩铭的话，那你祖坟必将在今晚被刨】

【谢轩铭手里有你什么把柄吗？你为什么要待在他身边？如果想走就直接联系我，我有办法带你离开他】

“这说的什么啊……”季升看到这忍不住低声吐槽一句，“搞得我好像被拐卖的小孩一样。”

他把苏镜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给他回了条消息报平安，在等回复的过程中，外卖小哥打电话来，说外卖到楼下了。

“好，我现在下去拿，你等一下。”季升说着，站起身。

谢轩铭没给他拿拖鞋，季升光着脚下楼，他走到门边，握住把手往下摁，门把手却纹丝不动。

季升愣一下，加大力气。

仍是摁不下去。

他低头检查门锁，自言自语道：“这是坏了还是反锁……啊。”

他的腰间传来一股大力，整个人猛然被往后扯动。

季升向后跌两步，贴着身后人站稳，还没从腰疼里缓过来，就见谢轩铭一手揽着自己，一手将钥匙插进锁孔，三两下转开。

在摁开门把手前，谢轩铭停下动作，低头看季升一眼：“门外是苏镜？”

“和苏镜有什么关系？”季升惊讶一秒，反应过来后解释，“我点了外卖。”

谢轩铭仍不动，盯着他的眼神执拗。

久久没人开门，外卖小哥等急了，摁响门铃。

“真的是外卖。”门铃声中，季升再度解释。大概是不久前刚刚进行了亲密活动，他的身体出乎意料的敏感，此刻与谢轩铭贴着不得已有些羞郝的尴尬。

季升努力挣脱下，辩解道：“你觉得要真是苏镜，他会按门铃而不是砸门吗？”

他的论证十分有理，谢轩铭表情松动些，将其带到身后推开，这才拧开把手，再开防盗门。

季升探头看着他从门缝中拎进外卖袋，重新把门关好。

谢轩铭用钥匙将门反锁。

这一动作忽然让季升灵光一闪，脑内莫名想起锁上的车门，寸步不离的跟随……

这些未曾注意的画面，都在现在与咔嚓落锁的门形成照应。

谢轩铭回身，举起外卖认真观察，仿佛手里拎着的不是食品袋，而是定时炸弹。

季升忍了片刻，肚子空得实在难受，只得向前两步问：“可以给我了吗？”

“你点外卖干什么？”谢轩铭仍是不信任，他目不转睛看着外卖袋，誓要把苏镜从里挖出来一样。

“我饿。”季升饿的不行，没好气道，“又要人干活，又不给饭吃，朋友，这么压榨人不觉得有点过分吗？”

他语气忿忿，谢轩铭被话语间有所指的鄙夷扎中，沉默一秒，把外卖袋递过去。

“你要是饿了，我可以做饭，没有必要点外卖。”

“我叫你了。”季升拎着外卖就往餐桌走，拉开椅子道，“没有回复，我还以为你不在家。”

他坐下，一边拆外卖一边嘟囔：“就知道在监控看着，你有偷窥癖吗？”

谢轩铭站在原地不答话，脸上看不出情绪。

季升是不太明白这家伙为什么睡了人还这么理直气壮地冷着脸不说话，好在他自己脾气好还饿得无心生气。

季升赞叹一句自己大度，决定不与谢轩铭计较。

他把外卖盒拿出来，将其中一个往前推推。

“吃烧仙草吗？我多点了一份。”

谢轩铭没回话，季升也不再问，低头继续分拆其他盒子，过了几秒，他听见面前椅子被拉开。

季升嘴角细微上扬，头也不抬问：“不说谢谢吗？”

“……谢谢。”

季升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勺子也递过去。

两人安安静静坐在餐桌上吃晚饭又或说夜宵。季升饿惨了狼吞虎咽，谢轩铭则动作优雅，两人放下餐具的时间倒差不出许多。

季升把碗底清干净，打个暗嗝，满意地后仰，抬头对谢轩铭说：“我想和你谈谈。”

“如果是网剧的事，我不想谈。”这下轮到谢轩铭不抬头了，“苏镜的事也是。”

“不是这些事。”季升顿一秒问，“为什么讨厌苏镜，感觉你对盛空知都没那么排斥。”

“那还是盛空知更讨厌。”谢轩铭终于抬眼，“苏镜也知道你身份了。”

“嗯。”

“他认为我欺负你，想带你走。”

“嗯。”

“所以讨厌他。”

“哦。”季升嘟囔，“你确实也欺负了啊……”

“什么？”

“没什么。”季升不想就此多聊，“那你也不能直接把人拉黑了啊，还用我手机。”

“……”谢轩铭错开眼神，冷声转开话题道，“你想和我谈什么？”

“……”季升安静一会儿，开口道，“涅盘有计划开巡演的事，经纪人告诉你了吧。”

“不知道细节。”

“就大概去七八个城市，不会很久，两个月出头的样子……”

“你是怕我不让你去？”谢轩铭冷不丁问。

“那你是怕我去了就跑路吗？”季升反将一军。

“……用问题回答问题很没礼貌。”谢轩铭吃瘪。

“好啦。”季升笑一下，不再逗他，“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来巡演当个嘉宾。”

谢轩铭转回头看他。

“这个行程可能和你的网剧撞了……我不是要劝你放弃网剧啊，只是说下事实……当然你的咖位出现在小乐队巡演可能也不太好，你要觉得不太合适……”

“挺合适的。”谢轩铭说。

“嗯？”季升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眼睛惊讶睁大一瞬又眯起来，笑道，“那挺好，可是网剧呢？”

“推迟拍摄就行，反正我全资。”谢轩铭轻描淡写说，“而且主演还没成功被说服，现在也拍不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演啊？”季升无奈，“好的演员有那么多欸……”

“……”谢轩铭不说话。

两人安静一会儿，谢轩铭说：“巡演我答应去当嘉宾了，没别的事休息吧，你也累了。”

“是的，托你的福。”季升揉着脖子上吻痕，不轻不重又刺他一下，把谢轩铭说得又移开眼后才开口，“可是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什么事？”

“好歹也睡了两次了，你真的不打算负责吗？”

塑料勺被捏紧，塑料开裂的声音在寂静中十分清晰。

季升看着面色平静但小臂青筋暴起的谢轩铭，面上终于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他心一横，把话说完。

“你如果没这个想法的话，我还挺想负责的。”


作者有话说：
小季：回合制，换我直球了

第82章
谢轩铭表情依旧平静，但瞳孔却不断收缩，细看握着勺子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季升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告白这种事他也没经验，吃饱穿暖心一动就开口了。

他有些拿不准地看着谢轩铭，意外发现被告白的人比自己还更紧张些。

季升稍稍镇静，身体前倾试探：“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哦。”谢轩铭仓促垂下眼，勺子无意识在碗底倒腾几下，平静些后压着声线问，“是苏镜让你这么说的吗？“

“？“季升一下愣了，“这又关苏镜什么什么事？”

“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好找机会离开。”谢轩铭冷静些许，自圆其说道。

“……我是真心的。”

“我不信。”谢轩铭果断道。

“……”

“你真心时不是这个样子。”谢轩铭无视季升无语冤枉的表情，起身收拾桌面，“很晚了，睡觉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季升简直要被谢轩铭气笑了，他张口还想说什么，但谢轩铭垂下眼，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他最终只能悻悻闭嘴，跟着一起收好外卖盒，上楼进卧室。

“今天我睡隔壁。”洗漱完，谢轩铭破天荒开口道。

“啊？”季升还是第一次见客房发挥作用，很是吃惊。

“有什么事叫我。”

季升没想到自己鼓起勇气近一步，竟然逼得人倒退百米。

眼看谢轩铭就要往外走，季升一下坐起来，扑过去抓住他手腕道：“没必要吧，就因为我告白了你就要划清介线吗？”

“那不是告白。”谢轩铭纠正他。

“……您是什么告白鉴定大师吗？是不是告白还得你说了算了。”季升一时哭笑不得。

谢轩铭无动于衷，仍是一幅急着往客房进发的模样。

非常的柳下惠。

好像几小时前要求发生性关系的不是他一样。

季升心中吐槽万千，嘴上换了个劝法：“你睡隔壁，不怕我跑了啊。”

“我会锁门。”谢轩铭十分严谨。

“……”季升破罐子破摔，“那你知道我会撬锁吗？”

“……”谢轩铭闻言一顿，眼睑一低，冷冷地看向季升。

季升被那探寻的眼神看得后背发毛，收回手干笑一声：“开玩笑的，除了苏镜谁会这个。”

思索半秒又补充：“但保不齐我天赋异禀，无师自通……为了保证我不撬锁逃跑，你不得时刻看着我吗？”

谢轩铭：“。”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看样子是房子塌了也不会跑的。

谢轩铭最后还是睡在了主卧，躺在大床一侧，与季升隔着大半个床距离睡着。

季升躺在另一侧，回忆起几小时前的激情，半小时前的告白，如今的疏离……百思不得其解。他感觉自己跟谢轩铭之间的关系很是畸形，比一般情侣奇怪，比普通朋友尴尬，但又甚至没有炮友亲密。

谢轩铭的感情本来赤裸大方，得到回应后却又扭捏起来。

季升叹一声，想不明白为什么。

床头手机震动下亮起，苏镜回了消息。

另一侧谢轩铭敏锐察觉，微微偏侧过头。

季升困得不想回消息，伸手关机，打个哈欠缓缓闭上眼。

另一侧的谢轩铭待他呼吸平稳，才慢慢把头转回去

早上起来，季升开机看见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头皮发麻。

苏镜仍未放弃“救朋友于水火”的伟大想法，无论季升与他如何解释，他都不愿相信，只一门心思觉得季升被谢轩铭拐骗，然后继续发信息劝阻季升，又或打电话骚扰谢轩铭。

季升被他闹得哭笑不得，而谢轩铭则在一大早的电话轰炸下愈发烦躁，也更怀疑季升昨晚告白的真实性。

两人间氛围尴尬，却又不得不待在同一间屋子中，窒息感如空气一样无所不在。

季升没那么厚脸皮时刻缠着谢轩铭说话，只能装作听不见电话铃声又看不见质疑神色地低下头，不停刷着手机。

他一副沉迷网络状，还真刷出点有用信息来。

随着青出势力的坍塌，曾被掩埋在大厦阴影下的伤痕和罪恶终于暴露。

被盛空知逼退圈的女演员发表长文，控诉青出将拍摄花絮放慢调速后放出，误导大众“性骚扰”，在自己请求盛空知做出澄清时，知晓事情真相的盛空知却只回个“对不起”，拒绝伸出援手。

女演员写道。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真心觉得对不起，为什么不站出来说明真相？为什么要在舆论难看时火上浇油？为什么要在粉丝骚扰威胁我时无动于衷？是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你真的没有作为人类最基本的良善之心呢？】

她的控诉字字泣血，令人动容。

“性骚扰”事发时，盛空知温润公子的人设还未崩塌，路人因各种营销对他抱有滤镜，再加上盛空知作为“季升”事件里绝对的受害者，根本没人怀疑青出又一次“性骚扰”通稿的真实性，一时间，女演员被荡妇羞辱无数次，连带着不相干的“耍大牌”、“不尊重前辈”、“潜规则上位”等莫须有的谣言也四处蔓延。

但时间久了，青出的营销手段及盛空知的假面人设步步崩塌，质疑“性骚扰”真实性的人越来越多。早在女演员发文之前，论坛作为粉丝不容易控场的舆论阵地，已经有内部人员匿名为女演员澄清，扭转了部分网友对此事的印象。女演员此番发文，更把这个澄清一下推到更多人眼前，为自己正名。

她这般拼尽全力还自己一个清白，所幸未被辜负。

季升翻下评论区，鼓励安慰的声音占大多数。

【姐姐加油，污蔑造谣的人biss】

【没搞清事实就开骂的人能不能滚出来道歉啊！】

【能管盛白莲要精神损失费吗？都把人搞抑郁了】

【真是，污蔑女孩子性骚扰还有脸在屏幕前跳呢！盛白莲现在都没道歉！】

还有人联想到季升的事。

【如果这个性骚扰是假的，那之前那个……】

【也是假的吧，虽然我不喜欢季升，但他真不像会性骚扰队友的人】

【我也觉得假的……如果季升真是gay还那么饥渴，他为什么放着谢轩铭不动去搞盛空知，谢轩铭可比盛空知有吸引力多了吧，不管对直女还是弯男】

【？楼上关注点跑太偏了吧】

【笑死，至少结论对了】

【谢轩铭不是要拍剧给季升证明吗？我感觉这部剧出来，很多疑惑就能被解答了】

【快拍快拍，我等不及看这几个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了】

【把盛白莲叉出去，他不配横在谢季两人感情中】

【……】

启承转拍网剧，季升悻悻放下手机。

他都要怀疑这评论是谢轩铭买的了，踩了盛空知吹了谢轩铭，最后还顺带催促自己一把去拍网剧。

季升烦躁揉把头发，谢轩铭已经洗漱好下楼了，从底下叮当声响听应该是在做早餐。

季升也下床，晃悠进洗手间。

他其实也没那么固执，不想接网剧主要是担心谢轩铭演了掉身价……

就像前生拒掉电视剧，比起不想演戏，更怕的也是败坏谢轩铭名声。

这样看来虽然自己一直都在为谢轩铭考虑，但反倒惹得谢轩铭愈发反感。

季升叼着牙刷想。

那要不就多信任谢轩铭一点呢。

相信他的业务能力可以支撑其在网剧后仍能不受影响地接到好剧本，相信他做出安排时已经胸有成竹。

季升低头漱口。

再想想吧。

他下楼时，谢轩铭坐在餐桌边等他。

“涅盘过下周五有个直播活动。”谢轩铭端着咖啡说，“和苏镜一起。”

季升拉椅子的动作微略停顿：“你让拒掉了吗？”

“没有。”

“那我拒掉吧。”季升坐下，“让涅盘其他成员参加好了，我就不去了。”

谢轩铭抬眼看他又垂下：“那苏镜估计又要骂人了。”

“骂吧骂吧。”季升笑，“从十几岁被骂到现在了，不差这一次。”

“……不说他骂不过你了？”

“嗯？”季升一愣，随后才想起自己年少时总和拉着未成年的谢轩铭吹牛，说自己不是吵不过苏镜，只是让着他……

“你还记得这个……”多年前吹的牛皮被撬出来，季升面上挂不住，“以前确实不相上下，出道了没机会练，那当然比不了了……”

谢轩铭不逗他了，放下咖啡：“直播是下午，那天上午你们有什么行程吗？”

“好像是杂志拍摄。”季升不确定地说。

“拍完我去接你。”

“行。”

下周五，杂志拍摄结束后，季升和涅盘成员道别后分开，在停车场门口站好。

谢轩铭在通话里说在这里接，但季升等了许久，仍是没等到谢轩铭。

他有些纳闷地给谢轩铭发消息。

季升【在哪？】

谢轩铭【你在哪？】

季升【……】

季升【B区2号电梯口，约好的地点是这吧】

谢轩铭【我开车过来接你】

季升放下手机，很快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开过来。

他拉副驾，没拉开，后座车门倒是“嗒”一下解锁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季升嘟囔着上车，没多想。

前座谢轩铭没说话，只缓缓发动了汽车。

季升拍摄完有些累，打个哈欠，准备闭眼眯一会儿。

他刚合上眼，手机忽然震动两下。

陌生号码【你在哪？】

陌生号码【我是谢轩铭，你在哪？】

季升一愣，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驾驶座上“谢轩铭”伸长手，握上自己手机。

季升眼睁睁看着那人将手机抽走，愕然地抬眸。

驾驶座上，“谢轩铭”把手机放到一边，摘下渔夫帽，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

苏镜揉揉头发，从后视镜里看见季升目瞪口呆的神情，面无表情地扯下唇角。

“嗨兄弟。”他冷静地说，“准备好跑路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季，被迫跑路。

小谢，被迫追妻。

修改了一下原本的年龄bug，小季前世车祸是在24岁，小谢那时候22。小季重生后与小谢相遇，小季25（身体年龄19），小谢23。

感谢捉虫的小天使。


第83章
“你怎么会在这？？”惊愕过后，季升低眸扫一眼座椅，猛然抬头问，“这不是谢轩铭的车吗？？“

“我偷了钥匙。”苏镜拍拍钥匙孔，然后从侧兜掏出一个黑色方块再季升眼前晃两下，“还有这个。”

季升定睛一看，他指尖转着的赫然是谢轩铭的手机。

“偷盗犯法！”季升又惊又怒。

“囚禁就合法了吗？”苏镜收好手机，“谢轩铭那个狗玩意儿，自从我猜出你身份就发疯似地切断我和你的联系方式，活他妈该。”

“什么囚禁？”季升猛地拍几下前座靠背，“你这才是绑架吧。”

“你还真是被PUA了。”苏镜冷笑地把两个手机扔到副驾上。

“PUA个鬼，赶紧停车……喂！！”

季升说到一半，忽然听见自己电话铃声，他低头看见副驾上自己的手机屏幕浮现陌生号码，正要探身去接，却被苏镜直接抢断挂掉。

“凭什么挂我电话啊！”季升急了，谢轩铭心理状态不稳定，要是发现自己不见了，不知道会怎么想，“赶紧把手机还我！”

“不。”苏镜不仅没还，还长按按钮，关机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之前那些事都是李谭和盛空知干的，谢轩铭在帮我澄清这些！”

“澄清个屁。”苏镜一点都听不下去，“这些话术只有你这种十年如一日天真的傻子才会信。我可看得明白，不管是盛空知还是谢轩铭，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想利用你炒作罢了。他妈的，娱乐圈这些男的，没一个好人。”

“我也在娱乐圈混啊！”

“所以不是混死了吗。”苏镜极其刻薄，他说这话时谢轩铭的手机响起来，看样子是谢轩铭打不通季升电话，转而播了自己号码。

苏镜啪一下拒绝，季升在屏幕暗下去前眼尖地看见两条消息。

【你把季升带哪去了】

【不想出车祸就停车】

季升愣一下，猝然转回头回头，果然看见一辆悍马以极快的速度追上来。

看不清驾驶座，但以那来势汹汹的态度看，绝对是谢轩铭。

季升完全理解谢轩铭此刻的愤怒，也毫不怀疑其威胁话语的真实性。他转身一巴掌拍在苏镜肩膀上，提高声线：“真的别闹了，赶紧找地方停车。”

“不要。”

苏镜也看到消息，脸色不好看的一转方向盘，不仅没有减速，还换道直直往高速路口驶去，“系上安全带。”

“你——”季升气死了，他被苏镜一脚油门撞得贴上靠背，一边手忙脚乱地扯安全带一边怒道，“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自以为是！”

“自以为是的是你吧！”苏镜反唇相讥，“明明还活着却一声不吭，骗得我忌日去扫墓……我甚至还买了花圈你知道吗？578一个的花圈，我买了两个！！一共1156！！！季升我告诉你，你不把这笔钱转回给我，我跟你没完！！”

“钱转你可以，先把车停下来！”后视镜里谢轩铭的车越来越近，季升气急败坏，“你再不停下来，估计又得带着花圈去我新坟拜访了！”

“所以谢轩铭果然在威胁你对吧！”苏镜勃然大怒，“你等着，我一定甩开他。”

季升：……

“你阅读理解是体育老师教的吧？！”季升怒吼。

“哈！？老子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喊出来的事吗？！……草！”

砰！

一股大力随着巨响从车尾传来。谢轩铭驾驶悍马撞上商务车，季升一个不稳，头狠狠磕在副驾驶靠椅上，捂着额头痛呼一声。

苏镜也被撞得踉跄下，如果不是安全带估计就一头磕方向盘上了，他猛踩油门再次拉开距离，咬牙道：“这个疯子。”

季升刚坐稳又被加速度一下摁回椅背上，没忍住骂一句：“你也不赖，赶紧找个地方停车，真想闹出车祸吗？“

苏镜刚想回话，谢轩铭电话又过来了。

刚刚被猛撞一下，苏镜火气也上来了，他顺手摁下接听，没等对方开口就破口大骂：“你个疯子、混球、狗东西、PUA男，季升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遇上你！”

他又是一脚油门

后排看戏的季升猛地往后，呕吐的欲望都被晃出来，没好气地想遇上谢轩铭顶多是一辈子霉运，剩下七辈子倒霉都堆在你这了。

“停车。”谢轩铭声音冷到极致，“不想进医院的话。”

苏镜冷笑一声：“那你就去监狱待着吧。”

说着，他又开始不要钱地踩油门。

季升实在受不了他这种碰碰车开法，捂着胃往前倾倒些，发出一声干呕。

苏镜一下回过头，紧张道：“怎么了，没事吧！”

他在高速驾驶中分神，商务车飘起来似地猛晃几下。

季升真不想再去见一次上帝，忍着恶心道：“你他妈……看路。”

苏镜也意识道不对，赶忙回头专注驾驶。

电话那头的谢轩铭把两人一来一回对话听清，沉默一会儿，用更低的声音阴森警告道：“苏镜，你也知道季升经历过什么，赶紧停车！”

苏镜面色一变，显然也是想起季升车祸的事，不自觉放慢车速。

他刚慢一些，又想起谢轩铭还在后面步步紧逼，神经绷紧地从镜往后看。

令人意外的是，谢轩铭的车虽然还追在后面，但也随之放慢速度。

“马上到了，你忍一下。”苏镜稍松一口气，一边安慰季升，一边把车从高速出口开出。

两车一前一后，在休息站停下来。

“你没事吧？”车刚停稳，苏镜解开安全带，匆匆回头问。

“……还行。”季升其实只是有些晕车，但呕吐感一阵阵上涌的感觉也不好受，“有晕车药吗……”

他话没说完，门忽然被拉开，谢轩铭沉着脸探身进来，见季升嘴唇惨白面色又难看几分。

“……或者酸的东西，柠檬水话梅陈皮什么的……”季升愣一下，把剩下半句补充完完。

没时间和苏镜计较，谢轩铭抽身往超市走，走两步又转回来，快步回到商务车另一侧，大力拉开驾驶座车门。

“你干嘛？”苏镜本来回头看着季升，见他冲过来又警惕转身，紧绷着神经问，“想打架？”

谢轩铭一言不发往前，迅速拔掉钥匙，再用力把门摔上。

“操。”苏镜傻眼看着空空荡荡的钥匙孔，冲着谢轩铭背影竖起中指。

谢轩铭很快带着晕车药和柠檬水回来。

他扶着季升就着柠檬水把晕车药送下去。

“那玩意要提前吃才有用。”苏镜在前面凉凉道。

谢轩铭理都不理他，季升咽下晕车药开口：“我知道，图个心理作用。”

他状态好了不少，靠在谢轩铭臂弯里，乖巧的模样看得苏镜浑身不舒服。

苏镜别扭转回头去：“你真的……”

“闭嘴。”谢轩铭沉声打断，“季升这是没事，要是出了问题，你还能坐这说废话？”

“不是你撞上来他会不舒服？”苏镜火了。

“你不把人劫走我会撞上来？”谢轩铭冷笑。

“你……”

“呕……”两人剑拔弩张之时，季升又一声干呕，终止了战斗。

谢轩铭低下头去，而苏镜也一撑座椅探身过来，被谢轩铭瞪一眼仍不退缩。

“你这怎么和怀了似的。”确认了季升只是晕车，苏镜松口气，刻薄道。

“……那你还要强迫我来一出带球跑是吗？”季升没好气回嘴。

“少看点奇奇怪怪的小说吧！”苏镜骂道，“就是看小说看傻了才会被洗脑。”

“我……”季升正欲回嘴。

“洗脑什么？”谢轩铭抢断，他抬眼，温度极低地盯住苏镜，“你倒是说说，我给季升洗脑什么了？”

苏镜一愣，随后一怒之下拍桌而起。

“之前你和电影导演传绯闻，为了压下去拉着季升炒作！”

“那是有人要造谣季升和盛空知关系，为了掩盖新闻，青出找我帮忙。”

“那季升车祸后，你带着他大名上了多少次热搜？每一次都害得他被路人拉出来鞭尸！”

“我哪次没有否认季升酒驾？而且那些热搜多半和青出有关。”

“……你之前对季升那么差，还掐他脖子！”

“之前我不知道他是季升，以为是李谭派来打探消息的！”

“……”一条条被反驳，苏镜脸一黑，最后骂道，“那你为什么在我质问季洄是不是季升时挂掉电话，还不让我和他联系。”

“你一和他联系上就把人弄吐了。”谢轩铭讥讽地说，“我这么做不对？”

苏镜愣一秒，随后拍椅而起，指着谢轩铭痛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留季升在旁边就是当个替身，季升都和我说了，你的白月光另有其人。”

“？”谢轩铭低头看季升，“什么时候说的。”

“……”季升心虚撇开眼，“上一世吧，和你炒作时他打电话质问来着。”

他冲苏镜挥挥手：“信息更新了，没什么白月光。”

“……”苏镜这下是彻底词穷了，他便秘一般神色看着两人，憋了半天问，“所以你把季升留在身边是因为……”

“我喜欢他。”谢轩铭冷道，“有问题吗？”

苏镜脸色更难看了，他转而去看季升：“那你不想离开又是因为……”

“咳。”季升咳一下，小声说，“理由同上。”


作者有话说：
苏苏，老倒霉蛋了

第84章
“你……你……”苏镜瞠目结舌。

很显然，眼前两人无比默契的对话直接让他气歪了鼻子。

“你好自为之吧。”气恼过后，苏镜甩下这么一句，摔门下车了。

季升一下坐直，想也跟着下去，却被谢轩铭挡住门口去路。

“我和他说两句话。”季升仰头道。

“你不晕了？”谢轩铭垂眸看他。

“好多了。”季升拍拍他的肩膀，松手后向上摊开，“钥匙给我，手机都在副驾座位上，待会我去你来的那辆车找你。”

谢轩铭低头安静看他两秒，左手伸到他摊开手上方，拳头松开，车钥匙叮当落下。

“谢啦。”季升握住钥匙，对他笑下，“我很快过去。”

谢轩铭让开位置，季升从谢轩铭与车门之间的空隙下车，往苏镜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苏镜低着头，坐在花坛上发呆，攥在手里的手机，页面停留在打车软件上。

“这种地方你还妄想打到车啊。”带着笑的调侃从头顶传来。

苏镜抬头，一串钥匙刷一下甩在他眼前。

见苏镜不动，季升拎着车钥匙，在他额前抖抖。

“你来干什么？吵架吗？”苏镜看见到季升就窝火，钥匙也不接，往后一靠，险些摔进花坛里。

幸亏季升眼疾手快一下把人拉住。

“你怎么能一点都不变呢？”季升叹息道。

“骂我呢？”苏镜面上挂不住，板着脸问

“夸你呢。”季升随手把车钥匙向前一丢，在苏镜手忙脚乱接下钥匙时，在他身边坐下，拍拍肩膀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了。”

季升看着前方树干上飘荡的彩旗，眯起眼，半开玩笑半感叹说：“那么多朋友，就你真心对我好了。”

苏镜安静下来，钥匙攥在手里，捏出轻微声响。

“那还不听我的劝。”他最后变扭地低头，一脚踢走脚底石子，“你真不走？”

“不走，我说了我喜欢小谢啊。”季升笑着说，“为什么要走。”

“……你看男人的眼光真让人担心。”

“小谢人很好的。”

“之前你也这么说盛空知。”

“那不一样。”季升皱皱鼻子，有些冲动地说，“盛空知也配和小谢比。”

“……”苏镜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虽然谢轩铭确实没盛空知混蛋，但你也是真的没救了。”

“算是？”季升转头去笑道，“所以别捞我啦，我又不傻，想走的时候自己会走的。”

“什么时候？”苏镜较真。

“80岁？”

苏镜刷一下站起来，骂道：“你搁这耍人呢！”

“我喜欢嘛。”季升拉长声接道。

苏镜还想发作，对上季升弯弯眉眼又没了脾气。

“算了。”他疲惫地摆摆手，虚无在花坛上落座，觉得自己实在是拦不住这恋爱脑的倒霉大儿，“你自己想好了就行……聪明点看人，发现什么不对赶紧跑……或者给我电话，。”

“好啦好啦。”季升笑，“你也是，有困难了记得找我。”

“我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你！”苏镜没好气地吼一声，平复下情绪后又抬手，摸狗似地揉揉季升脑袋，“总之活得机灵点吧，我真的不想再多花578买花圈了。”

季升任他把自己刘海揉得乱蓬，眯着眼道：“好啦。”

季升和苏镜谈完，坐上副驾时，也不过过去十分钟。

“苏镜说车修好了会送回来，让给个地址。”季升系着安全带开口。

“一会儿我发给他。”谢轩铭说。

“你居然还打算和他联系。”季升奇，“我以为你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是有这个打算。”谢轩铭冷着脸道，“但你显然不会这么做。”

“嗯……”季升把安全带插好，转头看谢轩铭，放轻声音道，“还在生气吗？”

“嗯。”

“对不起。”

“不是生你的气。”

“那我替苏镜道歉。”

谢轩铭沉默一会儿：“刚才我不是有意要撞上去，如果你有什么……”

“没有什么。”季升抢断，“只是晕车。”

“……那就好。”

两人坐着沉默一会儿，季升问：“回去吗？”

“嗯。”

回去路上，经纪人打来电话，询问巡演的细节。

“巡演曲目单还差一首歌，成员都没什么想法，让问问你。”

“一首吗？”季升想想，“不是涅盘的歌也行？”

“有版权就行。”

“《水果糖》可以吗，青出乐队的。”

“……青出会愿意卖版权吗？”

“版权不在青出公司手上。”季升笑，“版权在原唱手里。”

他说着转头：“原唱，给授权吗？”

“可以。”谢轩铭目不斜视道。

季升满意转回头去，对着电话道：“要到授权了。”

电话那头诡异沉默两秒，经纪人识时务，听出了什么也不多话：“行，那我把《水果糖》加巡演歌单了。”

“好的，麻烦了。”

因为季升饿了，谢轩铭没直接开回别墅，转向开去一家日料店。

这家日料很是有名，装修精致、服务周到、菜式美味，价格高昂似乎是它唯一的缺点。

这家店做工精细，上菜速度自然不算迅速。

在桌上，谢轩铭不说话，季升找了几个话题，却实在聊不下去，便只能尴尬拿出手机，刷起消息来。

季升确认苏镜赶上了下午的直播行程，松一口气后手一滑切到微博，无意调出一个视频。

“谢轩铭”的名字，让他没有第一时间退出去。

做这个视频的博主有小十万粉，视频内容常是对娱乐圈各种消息进行分析讽刺，说得好听点叫先锋自媒体，说得难听点叫会剪辑技术的喷子。

此刻这位自媒体喷子把枪口对准了谢轩铭，一阵炮轰他参演网剧的行为不珍惜羽毛，为商人下场捞钱低俗行为，甚至还不要脸蹭剐死人热度。

“谢轩铭可算是打着深情重义的旗号，把季升尸油都薅干了！”

视频博主尖锐讥讽道。

季升皱起眉，

这说得也太难听了。

他退出视频，举报拉黑一条龙，进到评论区，却意外发现附和博主的人竟然不少。评论洋洋洒洒一片抨击，愣是让谢轩铭在舆论中坐实了剥削者姿态。

这些诋毁让季升十分窝火，但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一个个主页点进去拉黑。

“吃饭了，别看手机。”此刻主食上桌，谢轩铭见季升仍然沉迷网络，手指轻敲桌面，提醒道。

“哦好。”季升匆匆放下手机。

他魂不守舍地夹起一块鳕鱼，放嘴里心不在焉嚼两下，咽下后抬眸开口，“那个网剧，能不拍吗？”

“嗯？”

“害我的私生进监狱了，青出也濒临倒闭，盛空知名誉受损……”季升一一细数着，“犯错的人都受到应受的惩罚了，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进行网剧拍摄……”

“我说过不想聊有关网剧的事。”谢轩铭轻描淡写打断他，“吃饭吧。”

季升却不动筷子，他耳侧是博主刻薄的评价，眼前为评论区网友龌龊猜测。

再联想到之前苏镜对谢轩铭拍网剧目的的误解，季升毫不怀疑有多少人藏在屏幕背后，以最大的恶意猜测、谩骂谢轩铭。

他无法接受谢轩铭因为自己被辱骂，尽管谢轩铭可能习惯，或者根本不在意，但这不代表季升能心安理得接受一切。

季升安静片刻，继续坚持道：“你真的没必要拍这部网剧……”

啪！

谢轩铭把筷子放下了，力量不重，却在包厢里激起一声清脆的响。

“能停止这个话题了吗？”谢轩铭态度久违地冷淡，“你现在是以什么姿态请求我放弃拍摄呢？朋友吗？”

“是朋友。”季升犹豫下说，“如果你没意见……也可以是恋人。”

他二次对两人关系进行试探，谢轩铭却全无第一次听到时的波动。

“你挺会利用他人情感的。”谢轩铭抬手止住季升的辩解，冷静道，“没有讽刺的意思……比起以前恋爱脑全然相信别人，有点心眼我反而更开心些。”

“不过，与其想用恋人的身份来劝阻网剧拍摄，不如用角色原型这一身份拒绝，更能让我动摇。”谢轩铭平静看向季升，“本来我不愿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但你一直固执要谈这个问题，那我也只能说清楚了。”

“这部网不全是为你拍的，我本人的私心也占理由的很大一部分……这么说可能很伤人，但季升你可能完全没想过，你想要回避的那段时光，是我人生最为宝贵不舍的一段记忆了。”

谢轩铭说完，餐桌上陷入沉默。

季升张了张嘴，想说话又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谢轩铭又开口问：“你还吃吗？”

季升愣一下，点头。

“我吃好了，一会儿还有事，先回去了。待会司机会来接你，回家还是去别的地方，你自己决定。”

谢轩铭站起身，转身要走，却又想到什么，回身轻轻敲下桌面。

“顺便，喜欢和感恩不是一回事，也没有办法被其他情感取代，更没办法证明……至少没有办法被你证明。”

“你表现得太刻意了，我并不相信你的喜欢。”

第85章
谢轩铭甩下一通话走了，季升被劈头教训一顿，也无心再吃东西。

他拿筷子扒拉两下主食，食之无味地随便吃了几口。

过了莫约十分钟，司机发来消息说到门口了，季升不愿再待，也起身回去了。

到别墅时，谢轩铭在书房，仍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看得季升更加纳闷。

他敲门走进去，到谢轩铭身旁，轻轻敲下桌子。

“我可以用地下室吗？”

“随便。”谢轩铭眼都不抬，也没问他为何要借用地下室，彻底切断季升借此开话题破冰的打算，“门禁卡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蓝色那张。”

谢轩铭把话题截死了，季升没办法，只能垂头丧气到柜子边，把卡找出来，出书房往地下室走。

打开地下室的门，从墙上取下鼓槌，在鼓凳上坐好。

季升挪动椅子，抬起手。

鼓槌落往鼓面的同时，他的思绪也一同飘了出去。

自由练习打鼓时，季升的脑细胞总是格外活跃，架子鼓像是他的情感起搏器，一切的情绪思想烦恼，都在鼓槌前端触及鼓面那一刻，由波纹中心不断往外扩散。

季升埋头敲着鼓，手上动作越快，心中情绪就越郁结。

他清楚自己在纳闷，因为谢轩铭被不明真相的网友肆意谩骂，因为自身感情受到质疑。

前者是不可抗力，季升同在娱乐圈生存，自然明白做这份工就得受这份罪，无端的谩骂和批判比起在意，忽视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他狠敲数分钟，逼自己接受了谢轩铭的恶评。

于是问题来到了后一项。

谢轩铭否定他的情感。

这着实让季升感到无措。

季升不至于愚笨到连自己的情感都体觉不出，虽然他上辈子确实有过如此愚笨的时候……但重生醒悟后，扭头回看过去的时光，惊觉早在很久以前，自己与谢轩铭的相处，已经撒上明为喜欢的色彩。

但是谢轩铭不这么觉得。

季升敲着鼓，转换视角回观，纳闷地发现从旁观者视角看，自己的情感确实突兀，比起水到渠成的自然表露，更像是被迫回应的客气表现。

也难怪谢轩铭误会。

季升发泄似地在地下室耗费体力，停下时手腕被震得疼痛，脚踝也因剧烈运动发麻。他喘着气，把鼓槌挂回墙上，往地上一躺，虚无地看向天花板。

他躺了许久，仍是想不明白如今情况，也搞不懂为什么两人互相喜欢的情况下会把关系搞得那么僵。

季升百思不得其解，他唯一的情感经历太过复杂，无法提供给他对应的解决方法，无奈之下，他选择求助他人。

季升拨通了苏镜的电话。

“喂，你终于想明白要跑了吗？”尽管很晚了，苏镜还是秒接起电话。

“不是。”季升说，“你不是说有问题可以来找你吗，我现在需要帮助。”

“哦所以不是想走，那我挂了。”

“别挂别挂！”季升急忙叫住他，“挺重要的问题，我真的没办法了。”

“什么问题？”

“是这样……”季升一五一十把情况说了，还原封不动复述了一便谢轩铭中午的说法。

他说完，电话那头陷入诡异的沉默，几秒后，苏镜咬牙问：“你三更半夜打过来，就是为了问我怎么解决你和谢轩铭的情感问题？”

“嗯啊。”季升肯定。

“我他妈是深夜情感男主播吗？！”苏镜爆发。

“你不是也做过这个兼职吗！！”季升十分委屈。

“……”苏镜无语片刻，“行。”

苏镜冷静下来，回忆刚才季升的复述，火一下又上来了：“什么叫‘不相信你的喜欢’啊，这不就是抱怨你不够喜欢他吗？谢轩铭真的是在PUA你吧？”

他火气大，季升却捕捉到重点：“觉得不够喜欢？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哪知道。”苏镜哼哼唧唧道，“可能他缺爱，可能他想让你多付出，可能你确实没表现出对他有多喜欢……不过这是好事毕竟你也知道在感情里用情较深的人总不会有好下场……”

“哦……”苏镜的话虽然可能是信手拈来的胡扯，但季升仍是从中抓住了什么东西，“谢谢，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是因为没有表现出很喜欢谢轩铭，所以他才会这么想，我得在主动一点。”

“你这是什么企业级理解……”苏镜显然没想到自己一通胡言乱语，不仅没能劝季升想开些，居然还起了反效果。他气得够呛，就要开口骂醒自己这个恋爱脑的朋友……

季升没给他这个机会。

“晚安！”季升知道苏镜的德性，自然也不打算给他留发挥空间

他忽略苏镜愤怒地咆哮，干脆利落挂掉了。

呼。

季升长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敲敲地面。

表达喜欢吗……

他又躺了一会儿，手一撑，从地上站起来。

季升关灯，拿好卡从地下室出来，不意外地看见书房灯还亮着。

他低头看一眼时间，快两点了。

季升敲敲门板，房内不高不低传来一声“进”。

季升推门进去，谢轩铭仍坐在书桌前，维持着几小时季升拿卡离开时的姿势。

季升站在门口问出一句废话：“怎么还没睡。”

“工作没做完。”

“很晚了。”

谢轩铭停顿一下，合上手中资料：“马上睡了。”

他把一叠纸放书桌一侧堆好，没立刻起身，季升犹豫下，过去站在他身边。

“在看什么？”

“剧本。”

“网剧那个？”

“嗯。”谢轩铭说，“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动。”

“那有吗？”

“挺多的。”谢轩铭终于被这有一搭没一搭的没意义对话引得抬头，“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季升摸摸鼻子：“嗯。”

谢轩铭抬头，等待他的回答。

季升原地不动两秒，觉得这样一高一低说话不太好，便蹲下去。

谢轩铭的目光随着他一同下去，季升由高到低，眼睑低于谢轩铭眼神海拔，俯视角度看过去脸很小，眼角的痣在光影里一晃一晃的醒目。

“嗯？”谢轩铭发出一声单音。

“我之前不是跟你告白了吗？”季升垂着眼低声说，“但是好像还没说过这句话。”

“嗯？”

“我喜欢你。”

“……”

季升长出一口气，积蓄在心中的紧张随着告白的话语渐渐散了。

谢轩铭未对此做出什么回应，季升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谢轩铭。

“我喜欢你。”顿一下声音又低下去，“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谢轩铭终于开口，他似乎很短促地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无表情，“不是说过吗，我没那么容易生气。”

“……真的吗？”

“真的。”谢轩铭低眸看着他，“别蹲着了，时间不早，洗漱下睡觉吧。”

说罢，他先一步后推椅子，站起来。

季升回应一声，也起身，把卡放回柜子里。

谢轩铭已经先一步收好桌面，站在门口。他手搭在开关上，等季升出来后关灯。

季升走出房间，在门口处刹住脚步，有些不甘心地仰头：“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他眼睛亮亮的，把光影碎片都装了进去似的。

谢轩铭看着他眼里闪着光的自己倒影，不动声色地问：“我该有什么想说的？”

“……”季升泄气地低头，“晚安。”

他正要往外走，肩膀却被留住。

谢轩铭一手抓着他的肩膀，一手干脆利落关上灯。

啪。

开关闭合。

灯光熄灭那刻，谢轩铭低下头来，很快地凑近季升。

季升感觉自己眼角被轻轻触碰。

“晚安。”谢轩铭轻轻在那泪痣上啄了一下，“我也喜欢你。”

第86章
亲吻和话语如晚风般吹过脸颊。

谢轩铭撤身，顺手轻推下懵在原地的季升：“洗漱吧。”

季升没从忽然的告白中缓过神来，懵懂地拿了睡衣，懵懂地进了洗手间，懵懂地冲洗收拾完，走入主卧。

他出来时，谢轩铭已经用楼下洗手间冲好，靠在床头看手机。

季升从另一侧上床，眼一瞥发现他居然在玩类似跑酷的无意义小游戏。

他玩得很差，就季升看的一分钟里，死了四次。

“好玩吗？”季升看了一会儿，干巴地问。

“挺好玩的。”谢轩铭一说话分心，又死了。他若无其事把手机锁屏，放到床头柜上，下床关灯，“睡觉吧。”

“哦。”季升窸窸窣窣躺下，闭上眼等气氛静谧，却又忽然开口，“我们这算在一起了吗？”

“嗯？”

“我说了喜欢你，你也说了……”季升闭着眼，细数着说，“互相告白了，但是好像差个确认程序。”

“这样啊。”谢轩铭似乎又笑了一下，“我接受你的告白，你呢？”

“……”季升呛一下，干巴巴说，“同上。”

这下他清晰听见了谢轩铭的轻笑，细微的一声，像是吃到糖果的小孩。

“那就晚安……”他顿一下，“有晚安吻吗？”

床的那侧安静了一会儿，谢轩铭等着，就在他以为季升睡了或者害羞了的时候，耳侧传来布料窸窸窣窣的声响，身侧也逐渐塌陷下去。

季升小幅度爬过来，手撑在谢轩铭枕边，低头下去亲他的脸。

就要触到时，谢轩铭头一侧，对着脸颊去的亲吻便落在了嘴唇上。

季升身体一僵，谢轩铭却自然地伸手轻扣住季升后颈，唇瓣微张。

两人唇齿默契相依，几秒就从试探的触碰升级到缠绵悱恻的气息交接。

许久，谢轩铭才卡着季升肩膀，把人撑起来。

“晚安吻到这里就可以了。”他嗓子有点哑，“如果还想休息的话，就此打住。”

季升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耳朵稍稍发烫，很快地回身蹭去原本的位置躺下，揉两下发烫耳尖，闭上眼。

“晚安，男朋友。”

忽然多出个男朋友的认知在梦中都纠缠着季升不放，他睡过去后梦里有一只狗狗很离谱地上窜下跳，张口不发出狗叫而是高喊老婆。

更离谱的是季升居然从那狗狗身上看出了和谢轩铭几分神似。

分明都不是一个物种。

季升从被狗纠缠的梦境中脱离时，已经是早上了。

谢轩铭照例早起，从楼下榨汁机轰鸣声响听来，应该是在准备早餐。

嫁得好啊季升。

季升感慨一句，揉着头下床，走进洗手间，头脑在“狗狗会自己做早餐吗”和“狗狗能喝果汁吗”两个问题中混沌地纠结许久。

他洗漱好下楼，餐桌上放着家庭三明治和煎香肠，边上玻璃杯里是淡橘的液体。

谢轩铭坐在靠厨房的椅子上，不知给谁发消息。

季升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杯子喝一口。

是苹果汁。

“早上好。”季升没清醒过来地又喝两口，“和谁聊天呢呢？”

“一个编剧朋友。”谢轩铭说，“让他帮忙改下剧本。”

“你的第一部电影那个导演？”季升猜测地问，“好像姓……林？”

“对。”谢轩铭有些意外地抬头，“你知道他。”

“我看过那部电影，编剧和导演都是他吧，拍得好好。”季升放下玻璃杯，说出真正理由，“而且他好像和你传过绯闻？”

“噢。”谢轩铭看透他的心思，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没错，是那位。”

“我记得他好像拍完处女作就退圈了，居然还愿意帮你改剧本……”季升说，“你们关系这么好？”

谢轩铭打字的动作微略停顿：“在嫉妒吗？”

“嗯哼。”季升承认，“那肯定是要嫉妒的。”

“关系还行。”谢轩铭说，“主要是钱给得够多。”

“懂了。”季升放心了，拿起一块三明治，又用筷子添上几片香肠。

他安安静静啃两口，又开口道：“我还是不太想你去演网剧。”

“为什么？”

“资源降级，而且会被很多人骂。”

“骂我的人不管演不演网剧都会骂的。”谢轩铭说，“至于资源……你看过我演的戏对吧？”

“嗯。”

“怎么样？”

“挺好的……不，是非常好。”

“那就是了。”谢轩铭又笑了，轻轻敲下桌面，“一些导演确实喜欢多方面考虑，会看重演员的‘格调’……但我不属于需要被衡量的那种类型。”

谢轩铭说的是实话，目前在圈子里，他是为数不多有演技有流量还有大奖傍身的一流演员，他的观众缘和价值，是不会被一部网剧所撼动的。

“噢——”季升拉长声道，一口咬在面包上含糊开口，“好有魄力呢。”

“所以参演吗？”

“谁？我？”季升装傻地回头。

“还能有谁。”谢轩铭被他气乐了，“主角位置给谁留的？别装傻。”

“我有巡演。”

“开机时间可以往后推，正好剧本也需要时间改。”

“我不够资格压番。”

“没人有资格压我番，不过你带资进组，不存在这个风险。”

“我真的不会演戏。”

“我教你。”

“……”

季升泄气地放下三明治，嘴巴塞得满当。他食之无味地咀嚼着：“为什么一定是我？”

“因为这是你的故事。”谢轩铭说。

季升垂下眼，避开谢轩铭的视线，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谢轩铭把这部剧当做对青出、对盛空知、对所有污蔑造谣声音最后的反击，此番落下，季升的名誉将彻底翻篇。

他要季升的名字干干净净挂着，也希望季升能亲手完成这次“复仇”。

道理季升都懂，他也曾经有过这种“一报还一报”的想法，虽然现在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但是……

“我真的怕拖你后腿。”季升坦白，“演得好就算了，这要演不好，外面流言又会传起来，把我和你捆绑在一起……”

“你能演好。”谢轩铭决断说，“我是一个有私心的资方，但也是严格的演员。至于后面一点，我不担心，你也不用担心。”

“话是这么说……”

“我想你演。”谢轩铭打断道，他向前倾坐些，认真地看向季升眼底，“我想和你出现在一个镜头内，一同回顾一段故事，为了这个理由，你可以答应出演吗？”

谢轩铭眼神炯炯，嘴唇紧抿，垂下的刘海让他看起来像个未成年的大一新生一般。

季升一瞬被他目光蛊惑，不自觉地舔下虎牙，说：“那我……试试吧。”

谢轩铭神色一下亮起来，那是季升重生后在他面上看到最活泼的神色，明亮得有些刺眼。

季升被他的情绪感染，掩饰地低下眸小声道：“怎么还搞色诱这一套的。”

“什么？”

“没什么。”季升快速道，“两星期后就是第一场巡演了，你歌练会了吗？”

“《水果糖》？”谢轩铭坐直，“放心，是我最擅长的歌。”

“不止这一首，还有其他几首原创……”

“都差不多了。”谢轩铭看着季升面上不信任的神色，浅浅勾下唇角，“不是说我是最好的主唱吗？怎么不信我？”

“信，信，信。”季升连声说完，声音又低下去抱怨，“到时候唱不好被骂了，还不是我得开小号帮忙反黑。”

“什么？”

“没什么。”

涅盘的巡演从南向北，非常顺利的进行了。

宣传期间，谢轩铭作为嘉宾加入巡演一事，一度震惊网络，但舆论震荡过后，网友又纷纷表示，如果娱乐圈有一个顶级明星做出如此任性之事，那只能是谢轩铭了。

而谢轩铭的粉丝也又先路人一步接受这个现实，大概因为正主时常搞出些神奇操作，这个粉丝团体早就训练出非同一般的反射神经和思考方式，当轩升官宣涅盘乐队的巡演嘉宾时，谢轩铭的粉丝比起吵闹，第一反应却是冲去抢票，还因太过热情，一度把两百不到的票炒到四千，逼得轩升从第二场开始就采用抽票制。

买到票的谢轩铭粉丝兴高采烈进了live house，在两小时内欣赏到一年份的谢轩铭营业量。

虽然谢轩铭大部分时间活动在舞台后半场，绕着架子鼓打转，但各位站姐粉丝还是收获丰厚，更有一站姐放出《水果糖》直拍，被反黑组挂“在单人超话放cp物料”后大冤，从而诞生出饭圈金句——我儿子就要待在那个打鼓的身边，我还能用Photoshop把人扣出来吗？

不管外界如何沸沸扬扬，谢轩铭仍是我行我素，把每一场《水果糖》的表演当作结婚现场来表演，在台上围观恩爱现场的涅盘成员都麻木了，只把自己当奏乐工具人，抽到票的谢轩铭粉丝也麻木了，到最后甚至在尽全力分离出单人照片的空隙里偷摸磕两口cp。

涅盘巡演顺利结束后，季升无缝进了艺校集训演技。

虽然说谢轩铭演技好，但他更多属于天赋型演员，会演不会教。季升和谢轩铭两人商量后达成共识——术业有专攻，会演的不一定教得好，还是找专业人士恶补一下为上。

集训是封闭的，虽然谢轩铭从来都蔑视规矩，但这次季升在人手里，考虑到教学质量问题，他还是勉强选择尊重了规则，趁着季升集训时飞了一趟法国，去找隐居在那的林思霁编剧面谈剧本。

两人分隔二地，季升出人意料地先一步不适应，谢轩铭才刚到法国一天，就片刻不停地打电话过去。

“来查岗吗？”谢轩铭带着笑意问。

“嗯。”季升煞有其是地答，“最好老实交代你和林编说了什么。”

“嗯。”谢轩铭停顿一刻，真还一五一十交代起来，“林编问起你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我二次跳海演剧。”

“二次？”

“之前没演成，你把那部剧让给盛空知了。”

“噢。”提到盛空知，季升讪讪一笑，“还有呢？”

“商量了剧本，改动了许多处，最后被教训了。”

“教训了？”

“说我这些天都在不务正业，业务水平肯定下降了，还说网剧和电影不一样，我用演电影的方法演网剧，指定扑街，所以……”

“所以？”

“所以他建议我从最有把握的剧情开始拍。”谢轩铭轻笑一下，“我说那就从感情戏开始拍吧，毕竟我对季升的感情最有把握了，是不需要演的东西。”

第87章
集训时间不长，没人幻想着在几星期里能培养出一个影帝，季升也更不觉得自己在演戏上有什么超出常人的天赋，所以当基本的理论知识学完后，谢轩铭刚好带着改完的剧本回国，季升便直接开始对《鼓手》的剧本进行分析学习。

之前，季升只草草看了遍剧本，因为剧情贴合他自己所经历过的人生，所以也没怎么细看。现在再仔细研究起来，季升才发现，作为半纪录片，这本子里感情戏有些出格。

“男一男二小房间对唱情歌？”季升翻着剧本，“这是能拍的吗？而且我怎么不记得我有干过这种事？”

“你有。”谢轩铭说。

“……好吧我有。”季升和他对视一秒，妥协道，“但那也没必要这么直白地拍出来吧，根据人生经历改编……我感觉我要在这部剧里直接出柜了。”

“那没有。”谢轩铭带着玩笑口吻说，“要出柜的也不是你。”

《鼓手》的剧本其实对“鼓手”本人的感情描写不多，更多刻化的是鼓手对自己梦想的赤诚热烈，反倒是作为叙述者身份的男二，对于男主的视角总带着一种介于欣赏和向往之间的情谊，放在各类场景下显得暧昧不明。

看过剧本的季升自然知道男二角色原型是谢轩铭，他翻着剧本道：“这样拍没问题吗……观众也能猜出哪个角色对应你吧。”

“改编。”谢轩铭说，“而且就算猜测也无所谓，因为喜欢你是事实。”

“哇。”季升放下剧本，笑着捂住胸口，“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情话呢？”

“终于意识到了？”谢轩铭瞥他，“你以前什么都挺好，就眼光不太行。”

他和季升在一起后，逐渐放下一些执念，酸楚的往事也能大方拿来开玩笑。

季升自然知道他意有所指，笑道：“现在眼光不差就行。”

他又翻一页剧本，没忍住指着上面的名字笑出声，“不过这个化名，也太过分了吧。”

《鼓手》不可能用原型真名，所以季升化为了季仁十，谢轩铭化名为谢园，而盛空知就比较过分了，直接化成了盛某。

季升第一次见剧本时，对着“盛某”笑得前仰后合，说还不如直接把盛空知身份证号印在剧本上得了。

谢轩铭对此冷静解释：“有些人不做人事，没必要留脸面了。”

季升笑够了，坐直感慨：“这个角色真的有人愿意演吗，人设太差了。”

郑枚云攥着剧本，手微微颤抖。

作为一个常年客串各类网剧的十八线小演员，郑枚云混迹演艺圈多年，最大的成就是凭借与盛姓大明星神似的外貌，在某论坛拥有一栋“没人觉得郑枚云这个糊咖像盛空知吗”的两百层高楼讨论，其中有一百八十楼是盛空知粉丝控评，十八层是粉丝骂他蹭热度，剩下两层是楼主自己顶贴的“dd”。

所以能接到与谢轩铭合作网剧的资源，还是男三的高位角色，对于一个糊咖来说，无疑是天降大饼。

郑枚云收到邀约喜出望外，剧本都没看直接应答下来，收拾行李火速进了组，开始了他的倒霉剧组生活。

戏份少没关系，人设差没关系，番位低更没关系。

可没人告诉他，谢轩铭还有给男配角穿小鞋的劣习啊。

下了镜头还好，一到镜头前。

郑枚云按照导演邀请牵着季升的手，欲哭无泪地感觉不远处谢轩铭刀一样冷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是自己演太差了吗？感觉谢影帝下一秒就要怒气冲冲过来把自己从五楼扔下去了。

郑枚云一阵恶寒，猛然想起和谢轩铭第一次见面，自己激动得九十度鞠躬，抬起头就发现谢轩铭用冰冷的视线上下扫视自己。

“长得真像。”不知是不是错觉，郑枚云听见凉凉一句。

“什么？”他诚惶诚恐问。

“没什么。”谢轩铭像是终于想起礼仪来，挤出一个微笑，伸手和他握一下，“加油。”

那语气听起来和不加油就杀了你似的……

郑枚云从那刻开始就诚惶诚恐，深刻反思自己是在哪里得罪过谢影帝，回忆不起来后还拉着同样没话语权但好脾气的男主吐槽过。

“谢老师是不是讨厌我？”郑枚云拉着季升的手愁眉苦脸问，“他每次看我都好像我抢了他老婆一样。”

季升：……

他看一眼远处凉飕飕望来的谢轩铭，又低头看一眼郑枚云拉住自己的手，干笑一声用力抽出：“怎么会，谢老师只是严格。你看他平时不也很关照新人演员吗？”

这倒说得是事实，谢轩铭迁怒归迁怒，平日但凡请剧组人吃夜宵喝奶茶什么也不会故意漏人一份。而且他对郑枚云也算关照，几个杂志资源都带着上了。

虽然真正原因是只带季升去拍有些太过明显，怕传言不好……

但从结果看，谢轩铭勉强也能算个积极提携后辈的大方前辈。

“也是，可能谢影帝就是这种面冷心热的人吧……”想到这些，郑枚云稍稍安心些，但没过一会儿又苦起脸，“可是谢影帝看人的表情也太吓人了，是因为我演太差了吗？他对你也这样吗？”

季升：“……”

季升：“哈哈，或许吧。”

此刻剧组气氛拔凉拔凉，谢轩铭抱臂看着镜头里挤在角落的二人，整个剧组在他的低气压笼罩下鸦雀无声。

正在拍摄的一幕是男主将乐队新曲唱给男三听。

导演感受背后寒光，心中暗暗叫苦，心道天知道为什么一个鼓手要给贝斯唱情歌，天知道为什么编剧要写牵手，天知道为什么谢轩铭脸绿得和帽子一样。

好在季升和郑枚云发挥良好，两条就过了，导演长出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喊“卡”。

“呼。”郑枚云松开季升，讪笑着用手扇风，眼神不住往谢轩铭那瞄，“谢老师真的很严格……”

他话说一半，眼睁睁看着冷着脸的谢轩铭过来，搂住季升腰把人环着带走，一边走还一边低头轻声问：“刚才肩膀撞墙上了，磕到没有，疼不疼……”

郑枚云一人被留在原地，举着手，如遭雷劈。

季升磕没磕到他不知道，反正他是磕到了。

同时也隐约悟到谢影帝对自己横眉冷眼的原因。

郑枚云低头看一眼自己僵在空中的手，后怕地打了个哆嗦。

一旁，季升和谢轩铭走到一边，好笑地把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拿下来：“不是审核过的剧本吗？怎么还对着演员吃醋了？”

“审核的时候就吃过一次醋了。”谢轩铭寸步不让，反手抓住季升手腕。

“噢——”季升拉长声音，开玩笑说，“那你可以背过身去，眼不看为净。”

谢轩铭危险地眯下眼，上前半步。

“好啦好啦。”季升一把抓住他的手，笑道，“马上不是也有和你的对手戏吗？”

因为是先从人物感情线拍起，而《鼓手》这部剧虽说有隐晦的同性感情线，但又实在是隐晦过头，算起来也没五场，很快就拍到了后期情节。

季升和谢轩铭都不愿暴露季升与盛空知曾经恋情，剧本也对应做出改动，季升为了掩饰与盛空知的恋情而与谢轩铭炒作绯闻的环节，改成了盛某因为被查出私联私生饭黑料，公司推出季仁十挡刀，与谢园炒作暧昧关系。

马上需要拍摄的情节，便是季仁十与谢园在公交站台前借位亲吻，故意让记者拍下暧昧画面一幕。

这一幕自然有现实依据，季升前世就是因为这么一张借位照片，与谢轩铭传出沸沸扬扬绯闻。

拍摄网剧的导演是谢轩铭圈内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好友，拍摄前他拿着剧本犹豫许久，最终好奇心战胜理智，凑过去小心问谢轩铭：“当时，真的亲上了吗？”

谢轩铭正端着咖啡，闻言喝都不喝了，抬眼冷飕飕看向导演。

导演往后一缩脖子：“我不是为了最大效果还原吗……知道了知道了，你开心怎么来怎么来……”

谢轩铭这才收回视线，抿一口咖啡，皱起眉。

太苦了。

但是季升一定喜欢这个口味。

这幕需要拍外景和夜景，季升在夜色中等待剧组清场，道具组就位，导演给出准备手势后站到公交站台边，与谢轩铭面对面站着。

拍摄还未开始，季升微微仰头，比划下高度：“我好像以前到你鼻子，现在只到下巴了。”

谢轩铭没回话，只低低“嗯”一声。

他的气质沉下去，眼神如深潭压抑住水底漩涡，看不透的暗沉深邃，俨然已经入戏。

季升也被这神色震的安静些，兀然回忆起些许前世的记忆。

“借位吗？”他轻轻扯下谢轩铭的手，“还是……”

“Action！”导演的高喊不适宜地想起，季升连忙刹住车，剩余的话语化为一口叹息，卡在喉咙中。

道具巴士缓缓袭来，横在摄像与两人之间。

差不多是时候了。

季升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巴士停稳那一秒，往前半步，举起一边手挡住脸，借着亲密说话的姿势凑上去。

晚风轻轻吹过，混杂着巴士特有的汽油味，头顶提示牌红字从“车辆进站”变为“距离本站还有4站”。

季升轻巧贴上谢轩铭的嘴唇。

他尝到那唇瓣上苦涩的咖啡味。

第88章
《鼓手》的拍摄进行得十分顺利，谢轩铭的镜头基本都能一遍过，郑枚云也因为谢轩铭“严苛的审视”发挥超常，基本可以做到三条以内完成拍摄，就连初次演戏的季升，也得益于吃透了剧本以及谢轩铭的额外辅导，在自己戏份拍摄过程中鲜少遇到困难，在成片表现里也显得相当出色。

主演都不拉跨的情况，拍摄日程自然顺水推舟，不过两个月就进入收尾阶段。

最后一场戏是车祸，季升奄奄一息躺在道具组搭建的废车场景中，发出一两声不可闻的痛苦呻吟。

吊臂拉近镜头，先照向他面颊上斑斓血痕，再缓缓往侧。

镜头逐渐向下，最终对准季升伸出车门，无力瘫在柏油路面的右手，它在腕骨丑陋疤痕处停留片刻，转向指尖。

鼓手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腹却带着厚茧，无声控诉被疤痕斩断的天赋。

镜头下，食指和拇指缓缓收紧，做卡紧状。

虎口一松一收，无形的鼓槌敲下去。

咚咚。

无声无形的鼓被响落。

一位鼓手的人生就此画上句号。

季升静止许久，到腰被道具压得酸疼，才终于听见导演喊“卡”。

他如释重负地挣扎撑起，剧组人员冲出几位，帮着把他从车辆残骸中扶了出来。

“辛苦了。”季升对着周围人一顿鞠躬，来不及安抚疼痛的腰肢脖颈，他先环视一周找到谢轩铭，然后匆匆脱离人群，往那侧走去。

谢轩铭站在棚内一角，抱臂戴帽，一言不发地看着季升快步走来。

季升三两步到他面前，低头从帽檐下窥向他微红眼眶，叹一声拉开其双臂，张开手臂抱上去。

“不是说让你别来吗……”季升说。

来了又要不好受了。

谢轩铭沉默任他抱着，周围人见两人重叠身影，自觉绕道而行，给他们留出空间。

抱了许久，谢轩铭才微微躬身，把下巴搁在季升肩膀上。

即使知晓是演戏，季升无力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还是再次撕开谢轩铭心中伤口，让他忆起无数次午夜梦回，季升浑身是血地倒在路面，口中求救似地叫着自己名字……

噩梦惊醒，谢轩铭满头大汗坐起，捂着头，痛苦季升的死亡，又绝望其死前其实并不会念起自己。

想到这他便难过万分，咆哮着发一顿无能的火，然后迎接彻夜难眠。

好在，季升借尸还魂，最终回到自己身边。

谢轩铭垂下的手微微一动，抬起反抱住季升。

“之前葬礼的戏，你不也来了。”他闷闷道。

《鼓手》的终场其实是季仁十的葬礼，谢园坐在长椅上，沉默看着面前人来人往，待人走尽，才缓缓起身，到季仁十黑白照片前，轻轻放下攥了许久的鼓槌。

鼓槌前端落桌一刻，一滴泪从他面颊滑落。

原本剧本里并无哭戏，因为届时谢园已因娱乐圈浮华与季仁十走散，昔日少年挚友、年少情动最终也不过换得一个葬礼出席资格。谢园站在季仁十黑白照片前，纵使有万般伤感，终归于沉默。

但那一滴泪滑落时，导演没有叫停，现场也无一人提出异议。

谢轩铭站在黑白照片前，衣冠齐整，神色平静，无尽的悲意却席卷镜头后每一个人。

那一滴泪的掉落，像是他冷静面色上唯一的裂纹。它蜿蜒着往下，少年时光便在那痛苦中一闪而过了。

那场戏，谢轩铭不让季升去观，季升同样还是去了。

此刻抱着谢轩铭，季升又想起那滴泪落下时，心脏被揪起的悲怆，片刻沉默后，他小心地转移话题：“葬礼的时候，你给我送了花圈吗？”

“……没有。”谢轩铭闷闷答。

“苏镜给我送了，两个，现在他让我还他一千多，是不是很离谱……”

“但我和盛空知打了一架。”谢轩铭无情打断了季升活跃气氛的想法。

季升急刹车，无奈道：“我看到新闻了。”

准确说是听到，躺在床上不能动时，广播咿呀控诉了不少谢轩铭的“罪行”，其中广为诟病的一项就是在葬礼上殴打盛空知。

不过既然都是殴打了……

“听起来是打赢了？”季升推推他，问。

“嗯。”谢轩铭松开他，“有记者在，他不敢动手。”

又补充：“不过没记者他也打不过我。”

谢轩铭在季升面前偶尔会露出这种孩子气的固执或炫耀。

季升很喜欢。

他一下笑出声，抬手像以往一样揉捏谢轩铭的脸颊：“我们小谢真厉害。”

在季升的安抚下，谢轩铭的表情逐渐放松下来，他垂眸看着季升，一动不动任其揉捏着，直到导演实在憋不住咳嗽几声，才抓着季升的手拿下来：“去和剧组人员庆祝收工吧。”

《鼓手》拍完，后期剪辑审核需要一段时间，在此期间里，季升又带着谢轩铭与涅盘一起去了几个商演。

网友从一开始的热议，到如今见惯不怪，看到谢轩铭出现在助演嘉宾列表也只不痛不痒说几句，再加一句“他好爱他”，便结束讨论。“季洄”和谢轩铭甚至拥有了一批cp粉，虽然遭到双方唯粉和谢轩铭与季升cp粉三面围攻，还是在正主不遗余力的发糖下艰难地发展起来。

谢轩铭的粉丝表面说着抵制cp炒作，内心也知道谢轩铭不吃粉丝经济，自然也不受粉丝约束，便也随他去了，甚至有机智的粉丝直接快手开抢季洄的见面会或者演出，因为在那里肯定能见到谢轩铭……

《鼓手》审批结束，几家虎视眈眈的视频网站立刻开价，纷纷表示要买下独播权。谢轩铭在他们中选中一家卖出。

谢轩铭选中的平台叫百香果卫视，与KUZI长年对立，在宣传方面非常有本事，曾经在季升风评不好时良心做出过澄清。

谢轩铭没有趁机抬价，开出了一个十分友好的价格，只是在合约上做出不允许超前点播，不允许无故剪辑，不允许虚假宣传三条规定。

《鼓手》播出在即，比网友更坐不住的青出终于再度出马，联系谢轩铭，挣扎着让他看在往日情分，高抬贵手，至少将“抹黑”盛空知的部分删减掉。

“我们愿意用三个代言和一个一番男主的电视剧资源进行交换。”李谭咬着牙说。

大股东出事，青出失去靠山后风雨飘摇，这些资源已是他们拼尽全力凑出来的，为的就是保下盛空知这最后一棵摇钱树。

“轩升不缺资源。”对于青出的大出血表示，谢轩铭异常冷静，“你所提供的这些并不足以让我心动，我们拒绝交换。”

说罢，他就要挂断电话。

“小谢！”李谭急迫地喊一声，“资源什么的都好商量，只要能剪掉空知的部分……”

“我要青出的商标。”谢轩铭露出獠牙。

“什……什么？”

“这个名字本来就是季升取的，你们忘恩负义地鸠占鹊巢那么多年，我现在要求归还，没有问题吧。”

“谢轩铭，你别太过分了！”李谭被他气得够呛，青出虽然现在不好过，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现在谢轩铭狮子大张口索要商标，简直欺人太甚。

“不愿意给也没关系。”谢轩铭冷笑一声，抛出重磅炸弹，“贵公司的账面做平了吗，那几个亿的窟窿，打算如何填上？”

“你——”

“我们很快会见面的。”谢轩铭不愿再听他废话，“我对你那破公司不感兴趣，但‘青出’这个名称，我就笑纳了。”

无视李谭的咆哮，谢轩铭挂断了电话。

《鼓手》定档于七月开播，每周五周六更新，一周四集，三周播完。

距离七月仍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官博率先放出预告片。

引入，季仁十在闭塞的车库里打鼓，鼓槌起落间，灰尘飞舞。

视角切换，谢园拎着塑料袋，在小巷中行走，露出的麻绳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视角又换，谢园跌坐在地上，季仁十一鼓槌敲倒最后一个混混，吹着口哨站直。

【你是什么人？】

【我是个鼓手，你刚才一嗓子吼得不错，有想法玩玩乐队吗？】

鼓声渐强，乐队青年从酒吧中破窗跃出，肆意大笑着甩开老板愤怒的吼叫；季仁十一巴掌把奶油摁谢园脸上，挑眉说生日快乐；再到音乐节，万千欢呼中，谢园闭上眼，背对观众摔入人海。

鼓声骤停。

【我想去娱乐圈看看】

选秀场下少年与资本的对峙，季仁十红着眼从金字塔顶低眸，两人在马路边争执，对面高楼传来窥探的镜头咔嚓……

【又不能上台！又不当演员，你到底能干什么？】

经纪人烦躁地质问。

季仁十沉默地摔门而出。

鼓声愈发急促，最后重拍一响。

两车重重相撞。

鼓声终结。

寂静中，季仁十带着血的手挣扎伸出变形的车架。

他迟缓地在地面敲击。

【咚咚】

【我是一个鼓手】

少年季仁十笑着说。

屏幕转暗，进度条见底。

【鼓手】

两个大字浮现屏幕。

敬请期待。

第89章
《鼓手》预告片在网络上掀起不小水花。

【好家伙，这又撞车又千人群戏的，得花多少啊，谢轩铭真有钱】

【剪辑得好好，像看大片预告】

【楼上两位居然还有心思关注这些……我就对着谢轩铭的脸流口水了，大银幕演员的脸是真牛啊】

【季洄也意外的好看，和季升也真的好像】

【有人注意到男三叫盛某了吗，笑死，不如直接报盛空知身份证号】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闻到了药的气息！】

【？什么药？】

【嗑药鸡专属药——一对基佬，包治百病】

【草（一种植物）】

【草（中日双语）】

【草（就单纯是草）】

【……】

普通观众对《鼓手》网剧十分关心，禁止超前点播以及免费观看全集的操作吸了一大批路人好感，把握风向最为百香果娱乐所擅长，嗅到这里可以做文章，百香果立马买了个热搜，又吸来一波热度。

关注的人多了，总容易跳出几个杠精，尤其谢轩铭这种出道就腥风血雨，黑粉多且执着的明星，只要出现在镜头前，一举一动都会被挑刺。

【不是说季洄一番吗，怎么都是谢轩铭的镜头？谢影帝压番癌这么重，一部网剧都要争】

【他不就擅长这个吗，谢影帝上次主动做配最终还罢演了呢，这次人大发慈悲演完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楼上两个又来空口造谣，谢轩铭自己投资的剧，爱拍什么拍什么，轮得到你们一群精神投资商逼逼赖赖】

【那他别买热搜吹自己给新人让位啊，无语，粉丝真是脑瘫，一句都说不得】

【……】

电视剧圈对番位很敏感，连带着网剧也有延伸出这种趋势。

盯着番位狙的黑粉不依不饶，在各论坛大肆宣扬谢轩铭压榨新人演员。营销号煞有其是的造谣通稿，配上几张模糊的路透图——谢轩铭冷着脸盯着季升与郑枚云说话，看起来十分唬人。

谢轩铭的粉丝自然不甘示弱，在网络阵地与黑粉大打出手，反咬一口说这剧本来该是谢轩铭一番，只是公司想强捧新人，这才压迫谢轩铭给季洄做配。

两方各执一词，从论坛打到微博，毫不意外拱上热搜。

舆论沸沸扬扬之时，两位主人公纷纷发博。

季升截了一段聊天记录，备注是【谢老师】

谢老师【网友说我压榨你】

季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有人发现了吗】

季洄【整天压着我背台词对戏，还加了那么多要演的剧情，可不是压榨我吗？】

谢老师【……】

谢轩铭则直接转发官博发的预告片，配字“这是我眼里，他的故事”。

两位当事人跑出来或严肃或俏皮的劝架，黑粉被堵上嘴，一时半会找不到新的发作点，只能暂时撤退。而谢轩铭粉丝一向听话，谢轩铭发博表态，他们也就安静下来。

杠精散退后，《鼓手》这部戏的讨论转而集中到对剧情的推测和期待上。

在其乐融融的和谐讨论中，《鼓手》终于迎来开播那天。

“谢谢。”谢轩铭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袋子，转身往房间走。

他拉开楼梯侧边的门，沙发和大屏幕的配置出现眼前。

私人影院似乎是有钱人生活的标配，季升见惯不怪地拿着平板连结大屏幕：“这个是这么操作的吗？”

“我来吧。”谢轩铭把外卖放在椅子上，走过去。

他从季升手里接过平板：“外卖在椅子上。”

季升“哦”一声，转身走过去，拿起袋子坐下，从纸袋里拿出炸鸡和奶茶。

谢轩铭设置好投屏，在他身边椅子坐下。

季升一边拆着炸鸡包装，一边顺手把手套奶茶递给谢轩铭。

谢轩铭帮他一起拆，东西拆好时，刚好到首播时间。

片头曲是由涅盘乐队唱的，两人早早在录音室听过效果，此刻配上剪辑，别有一番风味。

“我唱那句时你出来了欸。”季升抓着鸡腿，用手轻推谢轩铭。

“因为你那句是‘谢园’的人物简介。”谢轩铭说。

“是吗？”季升一副第一次听说这事的表情。

“是的。”

片头曲过去，第一集开播。

屏幕上，谢轩铭踩着干净的球鞋走在闭塞小巷里。

“噢？”季升不走心地感叹一句，“你当时也穿了新鞋吗？”

“嗯，离开的时候想体面一点。”

这话说得属实让人没法接。

季升纠结一秒，略微不舍地递出手中的食物：“鸡翅吃吗？”

“吃。”谢轩铭毫不客气地接过，“谢谢。”

屏幕上剧情继续，开头基本复原季升和谢轩铭的初遇，但省去了没必要的细节，加快剧集节奏。

《鼓手》是两集连播，前两集讲述谢园阴差阳错加入乐队，第二集结尾卡在酒吧大战后，谢园和季仁十惹了众怒，被追着在长街上逃跑。

现实中打架凶残，季升看着椅子呼啦一下砸在“谢园”身上，皱眉想这一下就能把骨头打断了。

但剧中用轻松的背景音乐搭配打斗场景，使得群架画面诙谐地令人发笑，之后谢园与季仁十携手逃亡的片段更是充满了青春电影的浪漫气息。

片尾曲出，季升意犹未尽地撕下最后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后轻轻拍手：“哦吼！拍得好呀。”

他摘下手套，屏幕上定格在17岁谢园郁结的脸，季升观察一番，举手指向屏幕评价：“好瘦啊。”

17岁的谢轩铭处于青春抽条期，看起来像杨树一样挺拔纤瘦，为了还原出其近乎病态的体型，谢轩铭减重10斤。

削瘦的脸颊再加上化妆师的精心雕琢，出现在屏幕上的“谢园”活脱脱就是个厌世的清瘦高中生，季升照着回忆比对，都很难说出“谢园”和17岁谢轩铭在外貌上的差异。

“化妆老师技术好。”谢轩铭早早摘下手套，见季升吃完抽两张纸巾递过去，“我看微博论坛了，评价还不错。”

“是吗？”季升刚才看得投入，这才拿起手机，翻看评论。

百香果平台下评论和谐，除去谢轩铭粉丝的控评，路人都在期待接下来的剧情。

论坛和微博的舆论则更生动些，#《鼓手》#热搜下，评论数令人咂舌的多。

【啊啊啊啊啊啊谢轩铭也太帅了吧，影帝就是影帝啊！】

【谢轩铭在这剧里感觉比硬照还帅】

【季洄意外演挺好的，妆造也不错】

【我太爱这剧了，剧情真的是真实发生过的吗？太青春小说了吧！】

【根据现实改编，剧本给谢轩铭看过，八九不离十】

【srds，我磕到了……】

【我也……】

季升扫一眼评论，大部分观众对第二集结尾的剧情印象深刻，青春片标配长街逃亡果然永不过时。

《鼓手》讨论愈发热烈，在第二日，三四集播出，乐队解散成员各奔东西后，又再一次将这部剧拱上热搜。

虽然很多网友都不了解青出娱乐公司的前身是个乐队，但根据谢轩铭季升盛空知后来的情况反推，这乐队大概闹得一地狼藉，最终没得到好结局。

观众对剧中乐队的解散惋惜遗憾，而曾经的季升站姐，那位从地下一直跟到台上的粉丝，则在第四集播出后，放出一张五年前的照片。

照片里，两个少年说笑着从酒吧走出，季升大笑着揉乱谢轩铭头发，谢轩铭则专注看着季升，年轻的面颊比月色更清秀。

虚拟的剧情再生动也不如真实的照片一般触动人心，这张合照一出，瞬间把隔着屏幕的故事拽入现实，观众恍惚间感慨，这些色彩鲜艳的青春过往，都由少年们亲身经历。

在观众对《鼓手》愈发上头时，一小部分观众悄悄脱离大部队，磕起了cp。

《鼓手》虽然没有明面上的感情，但谢园对季仁十的欣赏明晃晃摆着，再加上两人间相处氛围又cp感十足，吸引一批cp粉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由于两位演员的身份太过尴尬，cp粉最终谨慎选择只磕角色，暂且不动真人。

Cp粉起名为圆十，就在他们建立超话那晚，大糖从天而降。

【谢轩铭、季洄，作为飞行嘉宾，官宣加入百香果平台网综《我们是CP》】

此消息一出，本就被网剧拱得翻腾的舆论一下又炸了。

《我们是CP》是百香果推出的一款高热度真人秀，节目邀请在播剧男女主进行48小时的相处录制，是造福广大cp粉的嗑药福音。

无数的剧抛CP在这节目里展现出令人牙酸的甜蜜日常，尽管观众心中门清这些都是明星的营业内容，都是演出来的CP售后，但这也不妨碍他们带着“姨母笑”蹲点观看节目。

而现在谢轩铭和季洄要参加这款综艺，他们将作为节目开播以来第一对同性cp，在无数霸总和小白花，女王和小狼狗，公主和骑士中横插一脚，开辟新的营业纪元。

《我们是CP》节目组其实也没敢妄想，一向拒绝在剧目外出现的谢轩铭，会破例同意参与录制。只是“圆十”cp太过火热，而《鼓手》的流量又实在让人眼馋，节目导演心一横，决定从季洄下手，探探口风。

“cp节目？”季升似乎有些意外。

“对，这里cp不一定指情侣，也可以指搭档。”导演解释着，“你和谢老师不用做什么，就正常相处就行。”

“噢。”季升说，“我没上几个综艺，万一说错话……”

“后期都会处理的。”导演赶忙道，“我们后期很优秀，不论怎样的片段，都能……”

他话没说完，就听电话那侧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在干什么？”

导演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一大早的季洄身边居然有个男人。

而且这个声音……

“工作的事……别戳我腰……疼……”

电话那头，季洄小声说着，尽管捂住了话筒，但导演还是听见一声响亮的“啵”。

导演瞬间石化，他一动不动，立地成雕。

“你干嘛……”季升头大地推开赖在自己身上不动的谢轩铭，“说了在工作。”

这人刚睡醒，慵懒得冬眠的熊一样，听不进话还和粘人。

季升好不容易把手从谢轩铭臂弯里抽出来，努力将手机凑到耳侧。

听闻通话那侧死寂，季升有些脸热。

“喂。”他在谢轩铭怀中挣扎下，厚着脸皮开口，“类似这种……失误，后期能处理掉吗？”


作者有话说：
存稿到收尾环节了，应该还有四五章完结。

有想看的番外可以评论出来哦

第90章
电话那头诡异的沉默，导演似乎已经被这忽如其来的大瓜吓得当场失声。

“喂，您还在吗？”季升瞪一眼不明所以还把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的谢轩铭，心虚地问。

“您……你和谢老师……”好一会儿，导演才磕磕巴巴地开口，“打算在我们节目出柜？”

季升：“……”

季升咳一下：“那没有，就……如果这样会给你们的工作增添很多麻烦的话，我们就不参加了。辛苦您跑一趟。”

眼见他此刻要退出，导演终于从震惊状态下抽出来，急忙劝道：“不辛苦不辛苦，我们后期能处理得来，您和谢老师就当度假，来玩一趟也行。”

“这样啊。”季升转头，捂住传声筒，小声问，“有个节目邀请，能宣传《鼓手》，去吗？”

“你想去吗？”谢轩铭仍未睡醒，抱着季升懒洋洋问。

“还行。”

“那就去。”

“好。”季升转回头对电话说，“我们参加。”

“行。”导演既害怕这俩人想明白了后悔，又需要时间平复知晓大秘密的心悸，一刻不停地快速道，“我到时候把电子合同发给您，时间和拍摄计划都写在里面，您看好签完字给个电话，我们就派人去收合同。”

“行。”

挂掉电话，季升长出一口气，想到刚才忽然在外人前出柜了，心有余悸。

他没好气地侧头看罪魁祸首，谢轩铭却不明所以地眯着眼，晒太阳的大型犬般环着他。

季升看几秒，没了脾气。

他艰难把手从谢轩铭臂弯中抽出来，上网搜了一下《我们是CP》的相关资料，忽然发现一个盲点。

“呀，醒醒。”季升另一只手也抽出，卡住谢轩铭脸颊轻捏两下，“我们可能需要分房住……”

“什么?”谢轩铭垂死病中惊坐起，眼睛睁开，眼神犀利。

“……一个晚上。”季升把话说完整，“节目要来家里拍摄收拾东西的画面。”

“……”谢轩铭思考两秒，笃定道，“我们不参加了。”

“我刚答应人家。”季升好笑道。

“那让他们别来。”谢轩铭皱眉。

“就一天而已。”季升说，“录制前一天我随便找个酒店住，让节目组来家里拍摄就好，他们应该有分寸，知道该拍什么不该拍什么。”

谢轩铭还是不开心，但季升坚持，他只能勉强应答下来。

谢轩铭的不悦一直维持到四天后节目组上门，他冷着脸拉开防盗门，表情骇得身经百战的摄影师傅手猛然一抖。

“来了。”谢轩铭幽幽道，”请进。”

摄影师硬着头皮踏入这一片是非之地，刚想换上门关处空闲的拖鞋，就见谢轩铭眼疾手快挡住，鞋柜门一开一闭，一双崭新的拖鞋“啪”一下扔在摄影师面前。

“你穿这个。”谢轩铭说。

虽然弄不明白都是拖鞋为什么非得穿鞋柜里那双，但摄影师还是乖乖换上鞋，屏气凝神跟着谢轩铭往房内走。

虽然因为季升的短暂搬离不爽，但谢轩铭也不至于为难艰苦的打工人，接下来的录制，他表现得十分配合，展示房间、拿衣服的过程都出乎意料的顺利，但是，在收拾洗漱用品时，却意外出现了一些问题。

摄影师傅跟随谢轩铭进入主卧洗手间，眼一尖看到洗手台上摆着两个牙杯。

摄影师傅心中咯噔一下，联想到门口的拖鞋，床上两个枕头，这成双成对的迹象无疑指向一个结果——以单身形象示人的谢影帝，居然在与人同居。

他心中正在掀起惊涛骇浪，摄像机作为摄影师的另一双眼睛，已经自觉地转过去，稳定将洗手池上物品收入镜头。

一管浅橙色的物体落入视线，摄影师定睛一看——柠檬味的儿童牙膏。

摄影师大惊失色。

连孩子都有了？？

效率过高了吧。

谢轩铭不知短短几秒，摄影师心中已掀起如此惊涛骇浪，他只平静地将牙刷装入收纳盒中，薄荷味的牙膏与柠檬味的牙膏一同收入透明的洗漱包里。

他扭头，正正对上摄影师扭曲的神色。

摄影师：……

谢轩铭：……

谢轩铭低头看一眼在袋口露头的两只牙膏，冷静解释道：“偶尔换换口味不错。”

摄影师：……

摄影师：你当吃甜点呢？

但谢轩铭他得罪不起，这个画面后期也必定会剪掉，摄影师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假笑着点头：“有道理啊……”

一番折腾下来，收拾行李这一环终于过去了，谢轩铭礼貌地把摄影师送出门，转头给季升发了条“想你了”的信息。

虽然他们才分开不到二十四个小时，而且马上就又要见面。

《我们是CP》和季升同期录制的嘉宾还有两位，是最近热播古装剧的荧幕情侣，人气非常高。

节目组要求参加明星先在市区集中，再出发去度假村录制。

由于与谢轩铭分开出发，季升先到达集合地点，见到了荧幕情侣中的女方——新生代小花王瑶。

两人见面，客气问好后坐下。

综艺不能冷场，王瑶作为综艺常客，便笑着和季升寒暄起来。

她此番来其实有些尴尬，虽然与剧中男主CP火热，但如今粉丝流量为上的背景下，与大势男演员炒CP，十有八九会被对方女友粉辱骂。

王瑶本就在知名度上与男主演有差，因为担心被骂，一度不愿卖真人CP、媚CP粉，但奈何《我们是CP》节目流量太大，她的公司不愿放过这个资源，她便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此番来，炒CP得罪女友粉，拆CP惹怒CP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此刻来了个更有热度的“圆十”CP吸引火力，王瑶松口气的同时，也在心中有些同情季洄。

毕竟论资历，论出身，论营业对象，这位比自己更容易被唯粉撕碎。

而且一介直男弯腰硬炒同性CP，还委身下位。

钱不好赚，（C）P不好卖啊！

王瑶心中涌上深深的同情。

“瑶姐。”季升可不知道一个照面，对方就对自己生出怜爱之心，但他知道王瑶已经录制了两期节目，便想着从对方套点经验，“这个节目，一般要我们做什么啊？”

连来干什么都不知道就上贼船了。

王瑶心中可怜更甚：“一般就是录一些日常，做饭啊打游戏啊看剧啊，在家怎么样在这就怎么样……不过要两个人一起做。”

“噢……”季升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满面懵懂，王瑶想他在接下来的48小时里和谢影帝面面相觑，想必会十分难熬，便好心肠地提出邀请：“我们就在你隔壁，如果你想的话，欢迎来蹭饭。”

季升正纠结着如何才能在镜头前掩饰和谢轩铭的亲密，王瑶忽然发出邀请，他考虑一下，发觉减少相处时间确实是个很好的避嫌方法。

季升心中一喜，刚要答应，就听不远处有人不咸不淡来一句：“早，聊天呢？”

季升和王瑶同步抬头，谢轩铭单手推箱过来，王瑶赶忙起身问好，还没站直，就见他把箱子一放，半靠上季升所在沙发扶手，低头道：“你牙膏忘收拾了。”

“哦。”季升咳嗽一声，小小拍谢轩铭一下提醒，伸手朝向王瑶，“谢老师来了，这位是王瑶前辈。”

谢轩铭这才注意到边上还站着个人，起身点头：“您好。”

“您好您好。”王瑶被两人亲密的姿态和信息含量惊人的对话震撼，干巴巴道，“录制现场边上有商店的，可以在那买牙膏。”

“不一定有儿童牙膏。”谢轩铭礼貌答，眼睛却一直未从季升身上移开，“他比较挑，只用儿童牙膏。”

“这样……”王瑶尬笑两声。

“而且最好是柠檬味。”谢轩铭丝毫不懂得见好就收。

于是季升也只能陪着王瑶尬笑了。

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季升用力掐一把谢轩铭。

“起来。”季升用口型警告他。

谢轩铭垂眸看他，不动声色地动唇：“不要。”

季升：……

季升无奈瘫回沙发上。

录制现场陷入诡异的沉默。

安静了三十秒，场外导演坐不住了，比这手势示意三人说些什么。

“对了。”王瑶唇角僵硬，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切希望自己那位倒霉营业对象赶紧出现，“我刚才和小季商量呢，晚上要不要来我们这吃饭。”

“小季？吃饭？”谢轩铭眼睛轻轻一眯。

季升敏锐察觉到危险，他往后又缩下，干笑两声。

谢轩铭没放过他，微微压下身问：“你想去吃饭吗？”

王瑶：……

王瑶忽然感觉气氛五十度灰了起来。

“抱歉，久等了。”在这时，那位古偶男主拎着箱子姗姗来迟，一进门，他就看见平日客客气气的CP搭档此刻像见了亲人一样两眼发光地坐直，一双美目老泪纵横地婆娑。

视线左移，隔壁沙发上重叠着一对身影，看样子不是在壁咚就是在接吻，怎么看怎么有奸情。

男演员迟疑地停下脚步，刚看清叠在一起那两人分别为大名鼎鼎的谢轩铭，糊到没边的季洄，就听压在上面的谢轩铭低声开口。

“叫声哥哥我就让你去。”

男演员：？？？？

男演员：！！！！

男演员：淦！这个节目已经内卷成这个样子了吗？！

第91章
虽然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且不大能播出，但好在在场的都是混了几年的人精，男演员目瞪口呆过后，主动打招呼岔开话题，王瑶也笑呵呵另起一头，季升顺水推舟把谢轩铭拨拉开，同时抬眸给个“你别作妖”的眼神，谢轩铭收到警告后老老实实不再动手脚……

四人各自心怀鬼胎，假笑着交流几句，上车去了录制场所。

录制地点在郊外别墅区，一对CP一栋独立别墅，谢轩铭进门打量一圈，客观评价道：“不如我家大。”

季升：……

季升没好气把箱子拖进一楼客房：“说点能播的吧谢老师，又要挨骂了。”

“无所谓。”谢轩铭耸肩，到自己箱子边，拉着往屋内走。

季升刚把箱子在客房放下，转头就见谢轩铭拖着大箱子若无其事地进门。

季升一个眼疾手快，直起身挡下他侵入的步伐。

“干什么呢谢老师。”季升尬笑着，眼神警告他，“你住二楼吧，主卧在上面。”

“一楼采光好。”

“楼上是落地窗，带阳台。”

“不想搬箱子。”

“我帮你搬。”

“就喜欢这个房间。”

“……”

季升深吸一口气，抬眼隐蔽瞥下摄像头，挂起甜美的假笑：“那我去楼上，您睡这。”

他笑容和蔼可亲，眼神充满杀气。

谢轩铭和他对视两秒，不情愿地转身：“不用，我上去。”

谢轩铭拖着箱子大踏步出去了，季升刚松一口气，就听楼上轰隆隆过一阵后，有人闷闷道：“你牙膏在我这，记得晚上过来刷牙。”

季升一口气噎在喉咙，他猛然咳嗽两声，条件反射抬头去看摄像，墙角的摄影机被他盯得心虚撇过头，掩耳盗铃表明自己“没拍到”。

季升心累极了，他双手捂脸，心想接下这个综艺可能是个错误。

他只想和谢轩铭炒个CP给剧刷点热度。

没想当着全国人民踹开柜门。

晚上，季升和谢轩铭还是跑到王瑶那屋蹭饭了。

不是季升向谢轩铭乱辈分的称谓要求低头，而是谢轩铭仗着有摄像机在季升不敢骂人，以做饭为要挟，拐着弯地诱导季升说不像话的话，十分蹬鼻子上脸。

季升也十分硬气，你不做饭，我就不吃了。转头就开溜投奔王瑶。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聊爆了的局如咀嚼到没味的口香糖。

谢轩铭没把握好度把人吓跑了，也只能灰溜溜跟着季升一起去隔壁蹭饭。他从落座到放下筷子，全程脸臭得和在场所有人都欠他五百万似的。

可惜在王瑶和男演员看来，冷脸是谢影帝的常态，时时刻刻发脾气是谢老师的性格，并无不妥。他俩见谢轩铭这样，反而更同情季升，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地欢迎季升入座，自以为救世主，施舍了无家可归的小可怜一顿饭吃。

而唯一能看出谢轩铭在闹变扭的季升则故意无视他的情绪，埋头扒饭扒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抬头和王瑶说笑几句，压根就不把右手边坐着的冷气罐当回事。

一顿晚饭下来，季升在两人暗地较劲里大获全胜。

回去路上，他得意调侃道：“谢老师，饭这种东西呢，确实谁给谁是大爷，但也不被垄断不是。”

谢轩铭皮笑肉不笑地勾下嘴角：“小季啊，别高兴的太早了。”

谢轩铭这么放狠话也是有资本的，季升这张嘴有多挑谢轩铭是知道的——要么对美食敞开肚皮吃，要么对不喜欢的食物敷衍了事，这便是季升的进食风格。

而在刚才的餐桌上，季升就扒拉了两口白饭，菜没怎么动，显然是不合胃口。

目睹这一切的谢轩铭胸有成竹地洗漱上床，拿起床头一本《心理分析的运用与实战》津津有味看起来，果不其然在接近零点的时候听见房门被敲响。

“进。”谢轩铭说。

门吱呀一声，季升探头进来，试探道：“谢老师。”

谢轩铭头也不抬，手上煞有其是翻过一页，明知故问道：“来刷牙？”

“不是。”季升没底气地小小声说，“我饿了。”

“哦。”谢轩铭仍是一动不动。

两人僵持一会儿，季升实在忍不了胃部的空虚，一咬牙道：“谢老师，你会做饭吗？”

谢轩铭终于有反应，放下书说：“会啊。”

“能请你做个夜宵吗？”季升说，“厨房里有日式拉面番茄鸡蛋瘦肉和葱。”

“我一般心情好时才做饭呢。”谢轩铭悠哉道。

“……”季升问，“您现在心情好吗？”

“一般。”谢轩铭说，“如果有人叫我一声哥哥心情可能就好了。”

“……”

“……”

要是老子没死，轮得到这小子蹬鼻子上脸！

季升从未有一刻如此后悔前生的轻率。

“谢哥……哥……”季升近乎咬牙切齿，“请给我做一份夜宵，谢谢。”

“好嘞。”谢轩铭心满意足地把书一合，下楼往厨房进发。

两人相处的模式过于亲密，以至于剪片的后期与导演商量再三，仍未找到解决方法。导演虽和季升保证会剪掉过分暧昧的画面。但当素材摆在眼前，全是过于亲密的互动时，导演也傻了眼。

“怎么剪。”负责的后期小声问，“全剪掉吗？”

“……”导演心很累，“留着吧，再剪都没东西播了。”

破罐子破摔的节目组留下了两人相处的画面，甚至反其道而行之，大大方方将谢季两人间的亲密互动作为卖点，营造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营业幻影。

预告一出，果不其然引爆网络。

【叫哥就让你去】

【哥】

沙发“壁咚”场景一闪而过，几段暧昧对话剪辑放出，网友大受震撼。

【kswl！】

【救命谢轩铭原来是这种人设吗】

【两位是来录节目的还是谈恋爱的】

【《我们是CP》X——《我们结婚了》】

【我要入坑了，早听说《鼓手》CP好磕，没想到售后也这么好】

【指路超话“圆十”你想磕的里面都有】

【……】

《我们是CP》的播出时间是周日晚上，紧接在《鼓手》两集连播之后。

《鼓手》的4到8集，剧情进行到谢园和季仁十在勇闯娱乐圈的同时逐步走散，两人关系日渐疏离，最终因为演戏一事决裂。

戏中CP无比虐心，戏外CP磕生磕死。

黯然神伤的圆十CP粉刚哭着从《鼓手》中出来，就被一头摁死在《我们是CP》的糖果河里。现实和剧目相差过大，进一步促进了这个CP粉这一团体的扩张。

当然，在磕CP之余。观众也未忘记《鼓手》这一网剧的原型，季仁十的遭遇让他们惋惜痛心，剧中盛某的所作所为又着实让人恶心。

虽然说剧与现实分离，但联想到现实中盛空知与青出各类手段，观众的怒火便直接转向，对准盛空知与青出，一顿开炮。

盛空知方迫于舆论起诉了几位言辞激烈的网友，但对于怒火的源头《鼓手》，乃至轩升公司，他们却只能装聋作哑，不敢以卵击石。

《鼓手》播出的第二周，谢轩铭收获两个好消息。

一为青出资金运转不周宣告破产，轩升方终于得已开始着手商标收购。

二是谢轩铭上一部电影被提名入法国Cinéma奖，举办方邀请谢轩铭届时出席颁奖典礼。

Cinéma是目前含金量最高，最广为认可的国际奖项之一。谢轩铭出道不及五年，便获得出席资格，此消息一出，又在网络上引起波荡。之前讽刺谢轩铭无戏可接，拍网剧掉价的黑粉通通闭嘴，他们都知晓，不论得奖与否，这无疑由给谢轩铭镀了一层金，更稳固了他在演员行业的神格。

影帝出道，短短四年接触国际奖项，25岁的新生代演员谢轩铭，未来有着无限可能。

谢轩铭出国那天，行程公开，在公司默许的情况下，许多粉丝前来送机。

由于来现场的人数众多，为了公众秩序和安全着想，现场拉起了防护带，到现场的粉丝被要求站在防护带后，有秩序的送机。

绝大部分的粉丝都理智的待在规定好的区域，举好相机或者准备给谢轩铭的信件，安静的等待着。

但在谢轩铭到来时，仍是有部分不理智的粉丝，或者潜伏许久的私生，尖叫着掀开防护带，试图越过去接近谢轩铭。

这些闯入者大部分被反应迅速的保镖拦下，剩余一个漏网之鱼的私生，冲过保镖围堵，快速接近背身站着，毫无防备的谢轩铭。

粉丝群一阵惊呼，私生粉的恶臭无人不知，粉丝都担忧其对谢轩铭做出什么过激行动。

就在私生要冲到谢轩铭身前时，边上忽然闪出个黑衣黑帽的男子，拦腰把私生截下。

私生猝不及防被挡住，手脚乱舞着，发出刺耳的尖叫，男子却牢牢抓着她，鸭舌帽被打掉也不松手。

反应过来的保镖围过来，接手私生，把她送出去。

前方办理业务的谢轩铭被动静惊得回头，男子捡起帽子，对他比个ok手势，示意没事。

不远处站姐拿着大炮对准谢轩铭，却在无意中拍下男子带上帽子前的侧脸。

帽檐遮不住他弯弯眉眼，眼睑下，一颗泪痣格外瞩目。

第92章
谢轩铭少有的公开行程，失业许久的站姐满载而归，将久违的预览照发上微博。

不少粉丝都留意着谢轩铭的行程，照片刚发出去不久，评论已经筑起高楼。

【站姐辛苦了，图片拍得很好看，谢总今天也很好看】

【我儿私服是真帅啊】

【第六张那个回眸封神了，瞳孔里的担忧情绪和拍大片一样】

【儿子是在用这种深情款款的眼神看……保镖？】

【是保镖吗？怎么感觉有点太瘦了】

【是吧，我看repo说那个黑帽子保镖还拦下一个私生了呢，挺敬业的】

【妈的又是私生，这种阴间生物能不能离我儿远点】

【……】

热议中，站姐忽然回复了询问是否为保镖的那条评论。

【不是保镖，是季洄】

评论区诡异地沉寂几秒。

询问是否为保镖的粉丝率先出来打破沉默。

【季洄怎么会在那里】

站姐回复：

【送机，不管怎样感谢他帮忙拦下私生了】

站姐的回复总算给不知所措的谢轩铭粉丝指了一条明路，许多粉丝跟着那条评论客套地感谢了几声“季洄”。

【这是单人站吧，还是不要提第三人了】

一条评论突兀提醒道，却很快被其他粉丝怼了。

【人家帮了忙，感谢几句怎么了】

【有素质一点吧，别给粉丝丢脸了】

【微博里一条反黑都没有，给正主招黑扯路人缘的事倒是做得顺手】

【删了吧】

【……】

“谢轩铭走了你终于舍得出来见人了？”苏镜没好气地走来，他今明两天都有与季洄的直播打游戏活动，“看什么呢？”

他凑过去要看季升屏幕，季升收起手机，藏起小号因为发一条“不要提第三人”而被谢轩铭粉丝怼得狼狈不堪的画面，掩饰道，“随便刷下微博。”

“看评论呢？”苏镜眼尖看到评论区，“我以为你们当明星的不乐意看评论，因为我就不大爱看。”

“为什么？”季升想起电竞圈输比赛后恐怖的评论区，“怕被骂吗？”

“被骂倒是其次的。”苏镜皱皱鼻子，“主要怕忍不住骂回去。”

“……懂了。”

“别看了，准备直播吧。”苏镜起身，“你游戏打得可烂了，我待会可得努力忍住不骂你。”

“和你比起来谁游戏打得不烂啊。”季升也起身做准备，“就忍忍吧。”

两人的直播活动比想象中和谐，虽然苏镜果不其然被季升无比下饭的操作气得够呛，但他很快找到了解压方法——在弹幕区cue“圆十”CP粉提到谢轩铭的评论。

这下来气的就成季升了，他最怕就是自己和谢轩铭捆绑，影响谢轩铭的名声事业。苏镜每一次兴致勃勃问起谢轩铭有关话题，都被他三言两语转开话题。

季升手忙脚乱地敷衍着苏镜，殊不知他这种避嫌的举动落在CP粉眼里有种“欲盖弥彰”的真实感，不仅没起到划清介线的效果，反而让“圆十”CP粉覆上一层“这么挡柜门我CP一定是真的吧！”的感慨。

直播结束，心力交瘁的季升一刷微博，发现“圆十”超话不降反升，闯入CP榜前五，两眼一翻，险些直接昏死过去。

“明天见哦，谢轩铭的小宝贝。”苏镜笑意盈盈和他再见，故意用CP粉的爱称恶心人。

季升也成功被他恶心道，有气无力地道一声“滚”，认真考虑起明天翘班不去直播的可能性。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别墅，点了份外卖洗漱后早早睡了，殊不知与他相关的大瓜酝酿着，准备登上明面，搅浑舆论。

凌晨两点，谢轩铭起飞后七个小时，一片寂静的夜色中，某一词条被创立，且迅速窜上热搜。

【谢轩铭 季洄】

秉承着“字越少，事越大”、“单人名，非好事”、“双人名，必塌房”的原则，这条热搜里面的内容的劲爆程度，足以震动整个内娱。

匿名人员爆料，谢轩铭与季洄为包养关系。

配图的十八张照片里。

一到三是监控录像截图，在KTV房间内，季洄跪在谢轩铭身前，被谢轩铭掐着脖子，两人似接吻般凑近。4到9则都是季洄单人照，有进出别墅的，坐入黑色轿车的，在某商店柜台站着的……而这些照片里出现的对照物，要么被佐证为谢轩铭的所有财产，如别墅轿车，要么被实锤同一时间，谢轩铭也曾出现在该场所内。

剩下九张照片，则是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其中有季洄本人与匿名爆料者的对话。

匿名者【他给你多少钱】

季洄【一个月五十万】

匿名者【真大方】

季洄【多到我都有点不敢收了】

也有爆料者与其他爆料人的对话，有爆料人称，去年在某KTV，撞见谢轩铭与季洄在洗手间里动作暧昧，两人虽然为先后离开KTV，但从厕所出去时都衣冠不整，这一点有多名目击者可作证。

照片、聊天记录、目击证人，甚至还附上一小段季升从谢轩铭别墅出来的视频。

雷神之锤放下，除非睁眼说瞎话，没人会开口道两人间清清白白、毫无关联。

季升看着热搜，出了一头冷汗。

他想过自己和谢轩铭之间的事会被曝光，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时刻。

是包养而不是恋爱，在谢轩铭参加电影节前夕爆出。

虽然说国外对艺人的私生活不那么在意，但很难保证剧组为了避风头，会否不让谢轩铭出席，毕竟电影节邀请的是整个剧组，而不是谢轩铭个人，导演和编剧都要为大局考虑。

季升看一眼爆料的营销号名称，是青出养出来的那一批，毫无意外这是青出鱼死网破的反扑。他们时间点选得极好，舆论在半夜三更发酵，不给公关部反应时间，且谢轩铭仍在飞行中，无法和轩升公司取得联系，等他落地，便过了最佳澄清时间，再加上电影节事务繁重，多少让谢轩铭分身乏术，无力顾及这侧。

季升越想心越冷，就在此刻，轩升公关部打来电话。

“热搜我们看到了。”公关人员开门见山，“目前有三种公关方案。”

“哪三种。”

“一，放着不动，等联系上谢总再做反应。但这样正着爆料人的道，也会错过公关时间。”

“不太行……”季升说，“其他方法呢。”

“第二种直接否认爆料，并拟律师函起诉名誉权，能挽回一定的名声，但如果对方手里还有锤，可能会弄巧成拙。”

“哦。”季升闭上眼，“还有一种？”

“最后一种我们认为最妥当，您记得王瑶小姐吗？”

“记得。”一起录《我们是CP》的bgCP女方。

“她是金莱公司的艺人，最近急着与另一位男星解绑，我们公司与金莱商议后，觉得可以炒作您和王瑶小姐的恋情，澄清您的性向同时，也能转移大众焦点，拖到谢总处理。”

“……”季升沉默一会儿，“这是最佳方案？”

“是的。”公关部说，“如果您有意，我们马上可以联合金莱方发声明。”

“我再想想。”季升犹豫许久，最后说。

挂了电话，季升靠在床头，捂住眼叹一声。

他当然知道第三种方法是目前最高效，最能把谢轩铭摘出舆论中心的办法，可是……

季升捂着眼，视线从缝隙望出去，看见了往日的时光。

他看见自己坐在卡座位置上，带着帽子，等待什么人。

莫约二十分钟后，同样黑衣黑帽的男人在对面落座。

好像又长高了，前世的季升有些恍惚。自从自己因为鸽了演戏邀请而与谢轩铭闹掰后，两人再未见过，自己逐渐淡出娱乐圈，谢轩铭则逐渐风声水起。

两人间如今地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季升是真搞不明白谢轩铭为什么还要答应与自己炒绯闻。

“好久不见。”季升垂着眸开口，“听说你拿影帝了，恭喜。”

“没什么好恭喜的，水到渠成的事。”同身高体型一般，谢轩铭变了很多，身上的气场也转得冷而锐利，一开口便扎得人不舒服，“你和盛空知的开房记录被爆出来了。”

“……”

季升没想到他开口如此直白，不知如何作答。

谢轩铭见他沉默，冷笑一下：“青出不乐意自家摇钱树被拖下水，所以和爆料媒体做交易，一个大新闻，换一个大新闻……还真是李谭这小人能干出来的事。”

季升皱眉，他虽然知道李谭势力，但谢轩铭的话实在刻薄：“你说得过分了。”

说话时，季升终于抬眼，谢轩铭与他对视一会儿，收起笑：“季哥你真是对谁都有情有义，舍不得盛空知名声败坏，舍不得李谭亏钱……但就是舍得拉我下水……”

他最后一句说得轻而狠，里面藏着的情绪让季升不寒而栗。

“你可以拒绝。”季升最后说，“我理解你的想法，这合约确实对你不公平。”

“拒绝，我为什么要拒绝？”谢轩铭又笑了，仍是毫无感情，“我不会拒绝的，毕竟我虽然讨厌你，但也没办法拒绝顶着这张脸的你。”

第93章
确定了与谢轩铭炒绯闻，青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让媒体把两人照片消息放出去。

新任影帝和过气流量，这搭配怎么看怎么令人变扭 ，外界一片哗然，季升反倒安稳地待在家里，再未联系过谢轩铭，直到……

“要出来走走吗？”谢轩铭问。

“现在？”季升握着电话，不确定道。

“晚上。”谢轩铭平静道，“绯闻也是需要炒的，我们营业未达指标。”

季升懂了，是自己和谢轩铭互动不够，爆料方不满意了。

“行。”他低声说，”几点。”

“今晚10点，酒吧长廊。”谢轩铭挂断了电话。

夜间差十分钟十点，季升在酒吧长廊入口的天桥下见到了一身黑的谢轩铭。

他站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黑色渔夫帽盖住脸，一身运动装让他看起来像在等女朋友的大学生。

季升犹豫下，自觉认领了“女朋友”的身份，把鸭舌帽压低，走过去。

“早。”他低声说。

“晚。”谢轩铭平声回，“走吧。”

季升原本以为谢轩铭约在晚上十点是出于身份考虑，毕竟以他现在的国民度，大白天大摇大摆上街可能会引发不小骚乱，而自己也会作为“见不得人的绯闻对象”一身份遭受粉丝毒打。

但谢轩铭偏偏又约在了酒吧长廊，一条街的夜场，即使在半夜也人声鼎沸。

季升侧眸看向路过酒吧，乐队演奏、酒瓶碰撞声响与热闹的大笑隔着琉璃窗传来。

他回过神，街上倒是安静，除了喝得烂醉的年轻人被同伴架着踉跄前行，再无人影。

他与谢轩铭冷冷清清走过长街，像是热闹的局外人，漠然路过了许多人的青春。

“你以前常来这些地方工作吧。”谢轩铭忽然开口问。

季升愣一下，反应过来他说得大概是地下乐队那段时间，为了攒钱出专辑，青出乐队或者他本人时常会跑去酒吧接活。

可惜努力那么久，专辑仍是打了水漂，乐队也解散了。

季升一个恍惚，Loptr乐队倒是在前些日子出了专辑，里面原本包涵他自己的自作曲，但因为丑闻被取消了。

“是常来。”季升说，“但当时条件可没这么好。”

下城区那些酒吧，不像如今酒吧长廊那般规范，骂人打架常有，季升时常遇到演到一半砸场子的，的亏他机灵跑得快，没怎么挂过彩。而谢轩铭加入青出后跟着他跑演出，逃窜的身影就从一个变成两个了。

回忆起自己护着谢轩铭狼狈在酒吧里逃窜的场景，季升恍惚一秒，怎么都没办法把那个乖巧纤瘦的少年和身边这冷漠高大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谢轩铭不再说话了，他安静地向前走着，仿佛叫季升出来就只是为了这么并肩走一段似的。

季升在沉默的氛围中飘出思绪。

谢轩铭之所以会答应青出的无理要求，除了青出开出了一个好价格外，也是因为他本身也正陷在上一段绯闻中。

颁奖典礼上，一位流量女星“不小心”摔在谢轩铭身上，被扶起后表现慌张无措，营销通稿随后跟上，“扒”出其与谢轩铭近日同款无数，还数次入住相同宾馆。

大众总是喜欢看花边新闻，女星外形楚楚可怜，十分具有故事感。“影帝”与“小白花”的桃色传闻一时飞遍社交网络，再加上博主放瓜道“小白花”近日将参演一部大制作电影，男主身份成谜。不少好事人就猜测，谢轩铭会与她搭戏。

季升查过那部戏，大制作的商业片，谢轩铭要真答应出演，指定赚得盆满钵满。

但谢轩铭却一脚把盆给踢了，宁愿答应青出来和自己卖腐挣塞牙缝的钱，也不愿接下商业片，明明他刚起步的公司还很缺资金。

“剧本太烂，而且我不喜欢被人算计。”这是谢轩铭给出的理由。

季升轻轻一缩脖子，总觉得他在内涵自己。

这样算起来，除了之前给自己推荐的那部剧，谢轩铭再未有过“降级”选择剧本的举动了，估计是打算往电影圈上层发展。

挺好的。

在镜头前当好演员，下了荧幕当好营业对象。

谢轩铭是影帝，演起来自然得心应手，季升非科班出身，还真有点害怕自己搞砸。

他正心事重重，忽然见谢轩铭停下脚步，赶忙随着一并停下，抬头才发现已经走出酒吧长廊，两人停步在空荡路边，身侧公交站台灯字转换。

“嗯？”季升发出一声疑惑单音。

“对面楼有记者。”谢轩铭唇瓣微动道。

“……你安排的？”

“青出安排的。”谢轩铭细微勾下唇角，有些讽刺，“他们居然没跟你说。”

“……”季升问，“要做什么。”

谢轩铭没回答，只静静站着，像在等什么似的。

季升仰头看着他，脖子有些酸了。

半分钟过去，季升终于知晓他在等什么了。

标着“夜7”的公交车叮当开来，刹车声响轰鸣，速度减缓到站台边停下。

它未停稳，谢轩铭忽然上前一步，手卡上季升后颈。

季升被一股大力掐着仓促抬头，下一秒唇间撞上冰凉。

巴士启动的声音响起，夜7路公交摇摇晃晃离开站台。

季升被声响唤醒，猛推一把谢轩铭。

谢轩铭后退半步，擦下唇角，面色平静。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被谢轩铭强吻，季升退后一步，无奈发觉像习惯了似的，居然连基本的气性都提不起来。

“这也是青出让你干的？”他冷声问。

谢轩铭没回答，只又擦下唇，转身说：“走吧。”

他抬脚走出几步，发觉季升站在原地不动，又三两步折回去，牵起他左手，不容置疑地拉着他一起往前。

考虑到对面大楼的镜头，季升没甩开，只暗暗卡紧他手心。

季升用力不小，手指都有些发麻，可谢轩铭仍是一脸云淡风轻，没表情也不松手。

季升很快就泄气了，手劲松下去，任由谢轩铭牵着安安静静走着。

谢轩铭走在季升前一个身位，走着走着，季升忽然听见他开口。

“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礼物。”

“嗯？”

“之前说的，拿到影帝就送，我决定是什么？”

“……我没想到你真能拿到影帝。”

“……”谢轩铭停顿下，继续说，“可是我拿到了，你还恭喜了。”

“……”

“要什么？”季升想，现在的谢轩铭应该更是什么都不缺了。

而自己也没什么能给的。

季升问出要求，谢轩铭却又沉默下去。

季升耐心等着，晚风徐徐吹在他脸上，吹出几分睡意。就在他以为谢轩铭不会再开口时，谢轩铭说话了。

“我想……我们坐实绯闻如何？”

“哈？”季升一下清醒了，“你说什么？”

“季哥你，真的和我交往如何？”谢轩铭重复。

季升睁大眼，晚风有些冷了，吹得他眼眶干涩。

他思索会儿问：“你喝酒了？”

“没有。”谢轩铭很快地否认。

季升又安静下去，许久后开口：“那就别说胡话。”

又是寂静，最后前方传来很轻一声笑。

随着风一下就散了。

季升躺在床上，热搜上仍然飘着“季洄”与谢轩铭的绯闻，如果不是名字换了下，他甚至错觉自己回到前世。

他揉揉太阳穴，梦境中谢轩铭那一声笑仍然回荡在耳侧。

前世他不懂，以为那是谢轩铭在嘲笑他拿玩笑话当真。

现在回看过来，谢轩铭大概是在自嘲。

季升按压着太阳穴，忽然发现手机屏幕亮着。

公关部又给他发了信息。

【最好在明早决定公关策略，我们联系了苏镜先生，他同意将直播活动调到早上。如果决定了用哪种方法，可以在直播中直接回应，苏镜也表示会全力配合公关】

季升看完后扫一眼时间，谢轩铭的飞机应该还未落地，他回复道。

【国内的舆论能先瞒着谢轩铭吗？我不希望因为这些事干扰到他在国外的活动。】

公关部联系人员给出肯定答复。

季升松口气，再发送。

【至于公关方法，我已经决定好，麻烦你们配合工作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完结啦！

第94章
巴黎与中国有七小时时差，飞机于凌晨起飞，经过十三个小时的飞行，谢轩铭到达戴高乐机场时，天色昏沉，仍是凌晨。

下飞机时，位于谢轩铭身侧的导演看一眼手机，忽然面色大变。

拍戏相处许久，谢轩铭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失色，不由得侧眸问：“怎么了？”

导演抬头，面色难看地往边上瞥一眼。

谢轩铭顺着他目光看去，正好见到随行助理扭头，避开这侧。

谢轩铭眉毛皱紧，加重语气：“怎么了？”

导演面色阴晴不定，过了两秒，他如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定神，收起手机道：“家里出了些事。”

“很严重？”谢轩铭盯着他。

导演支支吾吾避开重点，一时间谢轩铭也无法判断他话语真假。

就在这时，飞机舱门打开。

“谢老师，走吧。”助理裹挟着他往前，“快些去酒店休息了。”

身后人声吵嚷，旅客都急着下飞机，谢轩铭无意挡路，只能先放下疑惑，顺着助理力道往前。

乘坐摆渡车跨越大半个机场，期间几次谢轩铭想开机看消息，都被助理找借口阻止。

“谢老师，走VIP通道。”拿完行李后，随行剧组人员拦住准备从普通出口迈出的谢轩铭。

“没必要吧。”谢轩铭莫名其妙，国内明星的名气很难蔓延至国外，就算有接机的粉丝也绝对达不到需要躲避的规模。

“防患于未然。”剧组人员比个“请”的手势。

没必要在小事上纠结，谢轩铭没想太多地跟着他走了。路过普通出口时，他无意往外看，惊讶发现出口处人潮拥挤，且大多举着相机，大多为亚洲面孔。

哪里来的这么多记者？

谢轩铭纳闷一瞬，与助理一前一后步入VIP通道。

在车上，谢轩铭终于得已将手机开机，但他还未来得及看消息，助理便拿着行程单，与他对明日节目流程。

颁奖礼不是小事，谢轩铭放下手机，专心于核对工作。

下车前，助理接了个电话，挂掉后面色一变道：“谢老师，您的手机可能需要给我一下。”

他伸出手，谢轩铭却并未递出手机：“怎么？”

“有个剧组人员手机里被装了窃听。”助理面色凝重，“现在导演让所有人把手机交过去检查。”

谢轩铭面色也是一沉，明星的隐私比常人更容易被人窥窃，自然更为注意。

他不作想地从兜中摸出手机，就要递到助理手中时，忽地一收。

助理掌心闭合，却抓了个空，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抬眼故作镇定看谢轩铭。

好在谢轩铭沉浸在自己思绪，并未注意助理的情感变化：“我要打个电话。”

助理：“……给谁”

“季洄。”助理知道两人关系匪浅，除了重生一事，谢轩铭并未有意隐瞒。

此刻任何与国内联通都是节外生枝，助理不愿他拨通这个电话，却也找不到正当理由拒绝，只能眼睁睁看着谢轩铭熟稔打过去。

“喂，早上好。”和季升说话，谢轩铭声音柔和许多，“我到巴黎了。”

“这么早起床……吃早饭了吗？”

“直播调到上午了？苏镜起得来？”

“一切都还好吧？”

“……”

谢轩铭的语调平和，助理却如坐针毡，通话每延长一秒，都是对他的折磨。

别人不清楚，助理对谢轩铭的性格可是摸得八九不离十。

这个21世纪阴晴不定的“暴君”，不论得知小情人在自己不在时被人趁机摆了一道，还是得知小情人瞒着自己与他人炒绯闻……

都会当场发火，做出无法预料也无法挽回的行为。

助理打个哆嗦。

明晚，不是今夜，出席过颁奖礼，成为年轻一代最早接触国际奖项的演员，谢轩铭，连带着整个轩升都会迎来事业上的飞升……在此重要关头，万万不可出意外。

眼见着谢轩铭与小情人通话完，无反应将手机递给自己，助理暗暗松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收起手机，开口道：“到了酒店，您直接休息，化妆师会在十点上门，中午同法方人员吃个饭，下午四点有个采访……”

一通重复数遍的流程过完，没睡意都给唠叨出几分睡意，一挨着酒店床，谢轩铭立刻陷入睡眠。

他这一觉并未睡到天亮，莫约四五个小时后，房门被敲响，助理怯生生在外问：“谢老师，睡了吗？”

谢轩铭浅眠，但有起床气，语气很不好地问一声“什么事”。

门口助理比他更不愿打扰，恨不得他一觉睡到明晚七点，颁奖礼开幕。

奈何打来电话的人是个大导演，助理怠慢不起，冒着惹怒谢轩铭的风险，也必须通知到位。

“有您的电话。”助理在门口无奈道，“林思霁导演的。”

谢轩铭未再回话，两秒后，房门大开，谢轩铭顶着乱发，接过助理手上手机，头也不抬将门甩上了。

动作过于迅猛，助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站在门口瞠目结舌一阵，抬手又放下，最后没敢敲上。

三个未接电话覆盖住底下消息，谢轩铭匆匆扫一眼，回拨过去，接通后还未开口，就听那侧林思霁懒洋洋道：“恭喜你，成功出柜了。”

他这一句，一下把谢轩铭“最好有大事要说”的威胁怼回去。

刚睡醒的大脑不清醒，谢轩铭当机两秒，危险感和不妙感率先督促他开口质问：“出什么事了。”

对于他的一头雾水，林思霁不意外地笑一声：“你果然不知道。”

“出什么事了？”谢轩铭加重语气。

林思霁没有逗疯狗的习惯，他见好就收，一五一十把国内舆论和他说了，细致到轩升的解决方案。

“你们公司挺有手段的，联系到金莱搅混水，不过方法倒是十年如一日的老套，用一个绯闻压另一个……公众倒也不腻。”林思霁啧啧称奇，“公关部也是大胆，冲着金莱招牌艺人杨焱去，倒也不介意对方与你那小情人一般都为男性……幸亏我从中作梗，轩升这才换了目标……”

谢轩铭没心思听完他洋洋洒洒的口头作文，挂断，转而拨给季升。

打不通。

他脸彻底黑了，转头往外走。

门哐一下开了。

在门口蹲着抓头的助理刷一下站起，见谢轩铭风雨欲来的神色心中哀鸣命不久矣。

谢轩铭无心降罪，判他缓刑。

“公司没收了季洄的手机？”谢轩铭声音冷如冰渣。

“没有。”助理几近窒息，但他也是个聪明的，害怕之于也猜测出这是联系不上季洄了，补充道，“这个点季洄应该还在直播。”

“直播？”

“对。”既然已经被拆穿，助理半是破罐子破摔半是将功赎罪道，“公关部让他通过直播回应表态。”

谢轩铭面色又沉一成，暗得像风暴将临的深海夜色。

又是一局游戏结束，直播短暂终止，季升手从键盘上放下，微微活动手指。

“再次开播就到读评论环节了。”一旁苏镜提醒他。

直播已经进行了四个余小时，两人坐在电脑前一刻不停打游戏，季升似乎看不见满屏询问的弹幕，苏镜便也随他装聋作哑，除了感谢礼物外闭口不谈其他。

但再怎么回避，最终还是到了要回应的时候。

“我知道。”季升说。

“……”苏镜看他表情平静，感叹道，“虽然你操作真的下饭，但心态是真的适合打职业，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可比我队里那些有点风吹草动就哭哭啼啼的新人强多了。”

他说玩笑话活跃气氛，季升也配合冲他笑笑。

苏镜知他内心不如表面这般波澜不惊，伸手拍拍肩膀，言简意赅道：“加油。”

又补充，“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那先谢谢了。”季升微略放松，冲他一笑。

“准备重新开镜头了。”助理的提醒让两人稍微松懈的神经一下又绷紧。

镜头打开，直播间重启，一瞬密密麻麻的弹幕涌入。

“好，今天的游戏直播就到这里了，下面读读评论。”苏镜恢复吊儿郎当的主播面貌，接过助理给的平板，装瞎看不见无数与“谢轩铭”相关的评论，如日常直播一样，和为数不多几条正常评论互怼调侃着结束这个环节。

他把平板递出，季升接过沉甸甸的电子产品。

季升也学着苏镜，拣不重要的评论回应几句。

但某些东西，还是避不过去的。

季升低着头，不用看也察觉不远处公关部的人看着自己。

他分明在昨夜做出第三种选择，却在公关部准备下场发通稿时又临时反悔。

他与谢轩铭的亲密有目共睹，即便是公司也得给他几分面子，虽然不解，但仍然终止公关行为。

但也不可能放任舆论这么拖着，早上的直播，是轩升给他设的期限，他在这做出什么回应，轩升将会配合进行公关。

“对今早热搜有何看法。”

终于，季升念出这条评论。

巴黎酒店中，谢轩铭坐在椅子上，脊背紧绷，眼也不眨地死盯屏幕。

直播页面里，弹幕被屏蔽，只剩季升在画面中垂着眸，看不出思绪。

他停顿了很久，或许又只有一秒，最后坐直，抬眼道。

“传出这样的新闻，首先我需要对我的粉丝进行道歉……”

隔着屏幕，失真的声线传来。

季升说了一段真诚的道歉语，对着镜头鞠躬。

直起身后，他望向镜头，与隔着海与时差的某人对视。

“至于我的回应……我想说的是……”

“我的想法，将始终与谢轩铭老师保持一致。”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啦

第95章
季升说完，直播间一片寂静。

镜头后的公关人员面面相觑，都傻了眼。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就连直播间弹幕都空屏一秒。

这种近乎自锤的默认，数十年来颇为罕见。就算是习惯张口喷硫酸的职业黑粉都惊愕片刻，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鸦雀无声中，苏镜率先反应过来。

“好，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感谢各位的收看。诸位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期待下次直播再见，拜！”

他机关枪似地流畅且快速背完官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闭直播间。

屏幕骤然黑了。

无数观众看着屏幕一瞬变成“主播不在家哦”的漆黑页面，条件反射骂了一句娘。

直播间内，现场除去季升外的所有人，心态也都十分不稳。

苏镜靠回椅子上，扭头欲骂季升瞎搞，看到其平静的脸色最终只张了张嘴，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不是给自己和谢轩铭都添麻烦吗？”

这舆论一搅起来，即使是谢轩铭，要处理也很吃力了。

“他应该没问题。”季升倒是出乎意料地镇定，面对直播间镜头那一瞬，他脑中忽地闪过昨夜梦境中，谢轩铭冷冷清清站在夜色里，问“你要不要真的真的和我在一起”。

他手很凉，季升不能放开。

所以季升顿一下，莫名露出几分笑意，像对出正确答案的考生一般开心。

“他肯定没问题。”季升笃定道。

“……行吧。”苏镜见他如此，也不再说什么。话都放出去了，除非逆转时间也没别的方法挽回，“你要不和公司商量一下，来的那几个人脸色好像不太好。”

季升转头看去。

公关部的人何止是脸色不好，他们简直要厥过去了。

“我去和他们谈谈。”季升起身。

公关部的人绝望归绝望，但好歹职业素养过硬，何况他们脑子灵光，季升看似肆无忌惮的话语，实际把操作空间都丢给了谢轩铭，这样一来他们这些打工的反倒减轻不少压力。

至少处理不力这顶大帽子怎么都扣不到他们头上了。

想明白这一点，公关人员好受些，他们打起精神与季升商议，决定先起诉发表消息的娱乐账号，以造谣和侵犯隐私为理由。

你说你老老实实爆个同性恋情，最多也就被告个侵害名誉。

偏想搞个大新闻，硬是往包养上撞，这不告你告谁。

公关人员前脚刚摇着脑袋离开，季升口袋中手机后脚便响起。

屏幕上“小谢”清晰，季升看一眼，立刻接通。

“喂。”

许久的安静。

季升等待着，直面数十万观众质问的淡然一点点消散，他心中难得涌上些紧张，等了会儿又开口道：“怎么起这么早，那边还是凌晨吧。”

“嗯，睡不着。”谢轩铭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所以起来看你直播了。”

“……”

季升清下嗓子，问，“好看吗？”

“……”

又是一阵沉默。

季升摩挲着手机外壳，远处飘来苏镜窥探目光，就在他忍不住要开口掀过这个话题时，谢轩铭开口了。

“季升，我好爱你啊。”

悬在空中的心安稳着落，季升轻轻出一口气，温热取代紧张，一点点在心间颤着。

“心知肚明的事，这么肉麻说出来干什么……”季升玩笑语气后顿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快速开口道，“我也爱你。”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轻轻一声笑，情意低低滑过海面，穿越大洋而来。

于是季升也笑了。

两人笑意中止。

季升开口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凌晨的飞机，到达估计要晚上了，希望不要晚点。”

因为是回来见你，晚一分钟都觉得可惜。

与季升通话后，谢轩铭又与公关部联络，对于公司曾试图瞒着自己采取“拉郎澄清”的公关手段一事，谢轩铭表示了严厉的谴责，直到负责人战战兢兢道歉，并且说明隐瞒消息是季升主意后，他才放过此事。

警告了一番不要自作主张，谢轩铭开始着手了解情况。

“网上舆论如何？”

“已经对造谣的微博账号进行起诉，‘包养’的黑帽子基本摘掉了，至于有关您和季洄先生的评论……”谢轩铭不打算抓住不放，联络人松一口气，尽职尽责汇报道，“挺好的。”

“挺好的？”谢轩铭微略诧异。

“是的，大概为《鼓手》在播且这周为大结局的原因，对于您和季先生的传闻，网友言论都比较温和。”

谢轩铭这才回想起，今日是周日，昨晚百香果娱乐播放《鼓手》的10-12集，今日确实该到大结局了。

《鼓手》制作精良，又有热门综艺加持，短短三周便在国内爆火。

火的剧目总容易吸引真情实感的观众，何况《鼓手》本来就“由真实事件改编”，就更容易让人意难平。

《鼓手》播出到第二周，声讨青出、盛空知的声音越来越大，观众近乎愤怒地将懊恼倾泻在两者身上，以缓解心中错怪无辜者的愧疚。同时，季升除了谢轩铭苏镜再无人问津的坟墓重见天日，心碎的粉丝、愧疚的路人纷纷带来鲜花和歉意，季升看着那片坟地由光秃秃变为鲜花市场，感慨万分又哭笑不得。

除去对罪人愤怒，对死者愧疚。

万幸的是，网友也学会了对生者宽容。

【又是谢轩铭啊，影帝被爆了几次同性恋情了，不说别的真的好倒霉】

【真是同性恋又关我们什么事呢，过好自己的日子，别伸手管别人了，网友也好，媒体也好】

【谢轩铭又不靠粉丝吃饭，谈恋爱也没什么吧，至于季洄……加油往演员或者歌手方向转型吧】

【谁管他们干嘛，我只关心《鼓手》大结局今天照常播吗？】

【百香果没发声明，应该是照常。偷偷说一句，对比剧中的悲剧，我发现我还挺开心谢影帝找到对象的】

【我也……谢园太惨了，现实好点我也开心】

【别暗戳戳的，学着点我，家人们，我直接就磕拉了呀】

【……】

晚上八点，《鼓手》大结局正式开播，两个余小时里，观众看着季仁十众叛亲离、天赋丧尽、含恨而终。

不圆满的结局总能引起更大的讨论，一时间论坛、微博哀鸿遍野，处处都有追剧人流泪狂奔的身影。

网友过于痛苦难过，甚至短暂忘却在大洋另一侧，谢轩铭已经踏上红毯，在万千闪光灯下，缓缓步入电影殿堂。

红毯一路，不少闻风而来的中国记者高喊季洄与绯闻有关的问题，对于他们中的大部分，谢轩铭选择忽略，只在一位记者高声询问“对于季洄先生‘立场与您保持一致’的回应，您有什么看法？”时，他脚步威顿，对那侧开口道。

“感谢他的信任。”

我必定不会辜负。

谢轩铭不虚此行，所出演的影片作为十年来唯一中国电影，战胜其余候选者，获得“最佳影片”奖项。

上台领奖的是导演，但坐在台下鼓掌的英俊中国男人，无疑也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北京时间晚上8点17分，来自巴黎的航班降落机场。

季升带着兜帽，站在玻璃墙外等候。

因为是私人行程，又因为媒体和私生不知晓再度封神的男人翘掉了庆功宴，马不停蹄飞回了国。

谢轩铭到国内机场时，并没有粉丝或媒体等待接机。

季升站在等候处，眼也不眨地望着出口。

他很快见到了想见的人，撑着栏杆用力挥手。

谢轩铭戴着口罩，两手空空地匆匆出来。

帽檐下眼睛一扫，他很快定位到不远处举起手，眉眼弯弯的青年。

谢轩铭加快步速，季升也绕过栏杆，往他这侧转来。

两人以不慢的速度相遇，紧紧相拥。

他们头顶的大屏，正好在播放谢轩铭在电影节上接受外国记者采访的画面。

“J'ai entendu les journalistes appeler "jihui, jihui" Est-ce M. Ji Hui votre ami?”

我听见记者都在叫“季洄、季洄”，这位“季洄”，是您的朋友吗？

“Est mon petit ami. ”

是我的小朋友。

（注. 法语中，在称谓前加“我的”，代表亲密关系。而“mon petit ami/ma petite amie ”则专指“我的男朋友/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本书正文完结啦，感谢小天使们一路的支持和陪伴，平行世界番外将在星期日更新（就是前世小季获得剧本后倒追小谢的故事），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到时候来看哦。

因为想写娱乐圈内两个怪人的恋爱故事，所以诞生了小季和小谢，为梦想执着但眼光不太好的小鼓手，有点疯但是内心柔软的小影帝，他们如戏剧般的相遇，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但最终还是克服一切走到了一起。

这样看是个很俗套的故事哈哈，但是故事里的人都独一无二，有资格配得上对方的爱意。

小谢和小季，会在另一个次元一直幸福下去的。

下一本会开貔貅总裁和吃货魅魔的故事，依旧是两个怪人大可爱的相遇，风格是沙雕甜宠风，喜欢可以收藏一下哦！笔芯

第96章 IF线1
如果车祸前的季升拥有了未来的记忆……

#

“季哥。”助理动作迅速扯好安全带，发动汽车，从后视镜看向季升，又惊又喜道，“今天出门啊！”

他是真的开心，要知道从手腕受伤起，季升停了工作，再未出过房门，小助理几次登门拜访，他都无精打采，看起来很是颓靡。

圈子里因为落差放不平心态的艺人很多，助理提心吊胆，真担心季升一个想不开了，憋出心理问题。

“出来逛逛。”季升说，“顺便找个人。”

“行。”愿意出来就是好事，助理方向盘一打，“盛哥剧组有些远，开过去得一个来小时，你先睡……”

“谁说要去看他？”季升眉一皱。

“啊？”助理愣了，“那去哪？”

季升报出一个地址：“去这。”

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和公司或盛空知剧组都隔着段距离，助理隐约有印象那是个电视台，谢轩铭今日在那录节目。

但季升找谢轩铭做什么？

他们之前因为电视剧选角的事，不都闹翻了吗？

助理一头雾水，但还是发动轿车，往电视台驶去。

后座，季升按压着太阳穴。

前几日他在洗澡时摔了一跤，磕着了脑袋，本来以为缓一缓没事了，谁知这一磕和开天眼似的，生生往他脑袋里塞了一大段原本没有的记忆。

那记忆和他相关，在之中，他似乎死了，又活了，最后和谢轩铭走到了一起。

季升错乱几天，根据现实的发展以及愈发清晰的回忆大胆推测——自己并非撞坏了脑袋，而是拥有了来自未来的记忆。

在他越发确认这个想法的过程中，未来的记忆连同情感一同过渡，季升在短短几天内，度过了数年。

纷纷落落的回忆终止，季升捂着阵痛的脑袋，马不停蹄奔向谢轩铭。

“谢老师，辛苦了。”节目总监对谢轩铭鞠躬示意，“感谢您配合工作，录制结束了，剪辑版本我们会在一周内发过去，您看有什么需要改的，再联系我们”

总监难得的谦卑，引得其他工作人员侧目，但看见总监面前站的青年，又了然了。

毕竟面对着的是圈内最年轻的影帝，目前炙手可热的红人。

谢轩铭飞升，却仍信守承诺参演之前答应录制的草台节目，节目组受宠若惊同时，自然也以礼仪相待。

“好，你们也辛苦了。”谢轩铭神色淡淡，点头道。

他卸好妆，跟着经纪人往地下车库走。

工作人员追上来，说有事商议，经纪人短暂留步，谢轩铭先行上了车。

坐在保姆车座位上，谢轩铭顺手关上门，平淡神色刚刚松懈，阴霾和疲惫还未浮起，冷厉的神色却马上取而代之。

后座轻轻一响，微小，但足以被捕捉。

谢轩铭猛地睁眼，转手快速向后抓去。

他用力捏住一人。

“嘶！”那人被他攥得痛呼。

谢轩铭本欲继续把人拽上前来，但听见这声，身形却忽然一滞，手也触电般一抖。

季升趁机从他的把控下挣脱起来，用力地收回手，吹两下小臂上被攥出的红痕，抬眼责怪道：“差点抓到伤口了，你那么用力干嘛？”

他代入“记忆”里“季升”与谢轩铭的说话语调，在此刻谢轩铭听来很是不习惯。

“我以为是私生……”谢轩铭扫一眼他手腕，一边确认没弄到旧伤，一边条件反射答。他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冷下脸打住话题，“你来干什么？”

自从季升把电视剧角色让给盛空知，惹得谢轩铭大怒后，两人已经许久未联系了。

谢轩铭不去找他，也不奢望季升会来找自己。

可季升现在却来了。

“见你。”季升眼也不抬地道。

“……为什么要见我？”

“想你了。”

“……”

谢轩铭眼神在后座扫视下，又利落扭头往窗外看：“李谭在这，还是盛空知？”

“没有他们。”季升没好气地伸手，把他头转回来，“就我一个。”

谢轩铭假人模特似的被他扭正头，身体和表情都如石膏般冷硬。

“手机给我。”季升把手从他头上拿下，在眼前摊开。

谢轩铭仍是一动不动。

“我就知道你不会给。”季升叹口气收回手，从自己口袋掏出什么，“还好我早有准备……”

谢轩铭目光下移，季升指尖夹着的，赫然是自己的手机。

“……什么时候拿的？”

“刚刚。”季升当着他的面开机。

谢轩铭记得季升和苏镜学过几手歪门邪道，还曾兴致勃勃想教会自己，奈何谢轩铭本人天生太过有压迫力，只要贴近过去，就会把人吓得窜出老远……

“唔……面部识别。”季升嘟囔一句，忽然抬手对住谢轩铭的脸，“笑一下。”

谢轩铭被屏幕光线晃得眯眼，再睁开时季升已经拿着解锁的手机操作了。

“干什么？”谢轩铭垂眸盯着他，冷声问，却无动手阻拦的意思。

“干大事。”季升桀桀笑两声，很是不怀好意。

谢轩铭看着他把“季升”从通讯录和微信的黑名单里拉出来，然后锁上手机，递出。

“喏。”

谢轩铭不动一秒，接过。

“既然见到了，就可以走了。”

“不要。”季升十分自来熟地靠上椅背，“我要和你回家。”

“……下车。”

“你都去过我家了，为什么我不能去你家？”

“下车。”

“我交不起房租了。”

“我给你转钱，下车。”

“……”季升看着神色冷硬的谢轩铭，叹口气，“盛空知今晚回宿舍，我不想见他。”

“……”

几分钟后，经纪人上车，刚系好安全带，抬眼就被后视镜里一张咪咪笑脸吓到。

“这是……季升？”经纪人惊愕，“你怎么会在这……”

“回宿舍。”谢轩铭打断。

对于谢轩铭进娱乐圈这事，谢家不反对也不赞成，本来就是捡回来的儿子，体面活着就是谢家对他的最大要求。

但没态度不代表不出力，谢父为了维持和谢轩铭的“良好父子关系”，慷慨投资送了个公司给他，而谢轩铭所谓的“宿舍”，也是临江的高等住宅区。

季升头一回进谢轩铭居所，记忆里也对这个大平层没印象，便好奇地四处乱看。

谢轩铭看不见他眼神乱飘似的走进房间，拿了衣服和大毛巾，出来递给季升。

“换洗的衣服。”谢轩铭说，“毛巾内衣没用过。”

“谢谢。”季升接过。

“我要洗澡，你用客浴。”

甩下这几句，谢轩铭转身进了房间。

季升站在原地，把衣服凑到鼻尖。

清淡的薄荷味。

从少年时到未来记忆，都没改变过。

谢轩铭洗漱完出来时，没在客厅看见人，他瞥一眼客卫，没有用过的水迹。

书房传来窸窸窣窣声响，谢轩铭往那侧两步，微靠着半开的门，往里望去。

看见季升蹲在柜子前翻找文件时，谢轩铭一点都不意外。

凡事皆出有因。

季升是什么人，能为盛空知，为青出做出什么事，如何拐骗自己。

谢轩铭怎么会不清楚。

但是清楚，不代表不会受伤。

季升低头翻找着，终于在柜底翻找到想要的东西。他眼前一亮，正欲拿出，却被人扳住手臂。

回头，谢轩铭神色冷漠。

他抓着季升左臂，不容置疑地抬起，露出其手中攥着物体真面目。

透明胶。

谢轩铭愣了。

不是想象中的合约文件，而是一卷大透明胶。

“你拿这个干什么？”

“防水。”季升被他攥着，很是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答，“伤口触水容易感染。”

视线落到另一只手腕上疤痕，一触弹开，谢轩铭松开手，站直些，面上看不清表情。

“你就用胶带防水？”

“嗯啊。”季升说，“别嫌弃啊，胶带绑纸巾，防水效果很好的。”

“……”

谢轩铭觉得不行。

谢轩铭觉得季升迟早又得把自己作进医院一次。

十分钟后，蹲守在谢轩铭小区门口的八卦狗仔拍到谢影帝湿着头发匆匆出行，没等他们以为搞到大新闻，打起精神准备大干一场时，穿着睡衣的谢影帝从药店出来，原路折返回了小区。

季升用塑料膜绑纱布隔水洗了澡，神清气爽地从浴室出来，见到谢轩铭坐在沙发上看剧本。

这个场景在“记忆”中无数次发生过，季升脚步一顿，无端生出些“就该如此”的温馨感。

他站在走廊不动，谢轩铭也注意到有人出来，抬头看去。

暖橙色灯光照得季升柔和，带着温热水汽、穿着自己睡衣的季升无数次在梦境里出现过。

梦境遥不可及，季升却实实在在在眼前。

谢轩铭恍惚一瞬，表情也随着那光柔下来。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相撞后又默契闭嘴。

沉默一会儿，谢轩铭点下头，示意季升先讲。

季升正欲开口，却被一旁手机打断。

“盛空知 来电！”

冰冷的机械声大声尖叫。

季升：“……”

他后悔当初图方便，设置报人名的铃声了。

抬眼看去，谢轩铭脸色不出所料沉下去，刚才的平和荡然无存。

手机还在响着，季升忙走过去，动作迅速把电话挂了。

“他怎么给我打电话，哈……哈……”

尬笑未完，手机再次放声高呼。

“盛空知 来电！”

季升啪一下又给挂了。

但这还没完。

“盛空知 来电！”

“盛空知 来”

“盛空……”

铃声一遍遍响起，谢轩铭眼神冷如寒冰，季升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盛——”

又一次来电，季升忍无可忍接起，没等对方开口，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冲那侧大吼：

“滚！！！！”

过于狰狞，以至于声线都变形得不像本人……

像是刚刚破产发觉老婆和人跑了儿子还不是自己的绝世倒霉蛋。

谢轩铭也被这一声震彻山河的咆哮惊到，他惊愕一瞬，却还是努力板起脸，一脸高深莫测地看向季升。

但他很快就绷不住了。

刚刚展露河东狮吼的季升，挂了电话，一秒切换了个人设，低下头，温柔羞涩地笑两声。

“我洗好了，睡客房吗，还是……”

他目光悠悠飘向谢轩铭，暧昧在其身上环绕。

谢轩铭没忍住后退一步。

一定是在洗澡时磕坏了脑子。

谢轩铭脸色难看地想。


作者有话说：
大概是个三章的小甜饼，后天更新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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