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揣崽后摄政王为我登基了》作者：影月卿兰
　　文案：
　　楚亦茗穿进了一本古早虐恋暴君文，文中主角受身为百姓真心爱戴的济世神医被主角攻强取豪夺幽禁了三年。
　　这神医幼时曾被喂食人鱼肉，是个能生子的药人，
　　死于一场狗血至极的难产。
　　在他死后，暴君才意识到失去了挚爱，
　　后悔不已，折磨自己，虐身虐心。
　　结局停留在回忆里神医曾救攻一命，成了攻一生的白月光。
　　看完了这该死结局的楚亦茗为同名同姓的神医骂了个痛快，悲愤地穿越了。
　　他成了主角，穿到了结局回忆里白月光最开始的地方。
　　面对如今还未称帝，重伤濒死的摄政王，
　　他想起了那20万字很香的肉，20万字为受伤过的心，10万字为攻流过的泪，
　　为了保命，他决定将救人的功劳全部推给自己年近四旬的师父。
　　谁知……
　　第一日，师父让他去喂解药。
　　第五日，师父送他去做解药。
　　……
　　第七日，他背负起师父的理想，进宫成了医官。
　　……
　　第十日，他被小皇帝迫害，应付起摄政王。
　　终于，在第三十五日，
　　一心只想跑路的楚亦茗推开那缠着人没完没了的男人，
　　道：“不能瞒了，我有孕一月，真不成了。”
　　——————————————————
　　姜青岚暴戾阴鸷的名声在外，早晚取代小皇帝登基为王。
　　有一日，他宠爱的小心肝说怀孕了。
　　他想，楚亦茗说不成了应该是不立刻当皇后不成了。
　　姜青岚：“宠，必须玩命地宠，本王今日把小皇帝踹下龙椅，明日吾儿就是皇长子！”
　　【阅读指南】
　　1.1V1，HE，双c，主受，年上
　　2.温顺美人小神医X暴戾腹黑摄政王
　　3.攻受社会地位悬殊，攻宠受，受生子，攻一家子血脉疯，受文弱，不喜！避雷！
　　内容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重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亦茗，姜青岚 ┃ 配角：专栏求作收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摄政王偏宠白月光为皇后
　　立意：即使命运捉弄，也要努力奋斗，不忘至善初心


第1章 命中注定
  夏尽秋至。
  京郊潜山的枫林早早着了寒裳，红云似地笼罩着林中孤零零的院落。
  炊烟袅袅，药香馥馥。
  微凉的晨风将秋意送进了窗。
  楚亦茗拾起医书上飘落的红枫，捻着叶梗细细瞧。
  恍然间，清风拂面，一束光线投进窗来。
  暖阳勾勒出他眉目如画，照得他一双温柔杏眼盈着水光，泪滴落在叶片上。
  楚亦茗缓缓眨眼，抬手将枫叶抛出窗外，谨慎着莫要沾湿了书籍。
  他手臂尚还搁在窗框，一阵暖意忽然覆了上来。
  来人近到窗边，拾起他手腕诊脉，抬眸望来时，目光温润儒雅，并不是多惊艳俊朗的容貌，却瞧得楚亦茗心头一颤。
  楚亦茗面色局促，眨眼间一滴泪珠滑落，雪白的肌肤浮现一道水痕，阳光下晶莹斑驳。
  来人呼吸一滞，掐住他腕脉的手一紧，竟是力道失了分寸。
  楚亦茗“啊”的痛呼一声，收回了手，自觉失礼，赶紧起了身。
  窗外之人是自己如今的授业先生，也是书中将楚亦茗养大之人——楚雅风。
  一个时辰前。
  楚亦茗刚刚结束了另一个世界短暂的一生，睁眼之时，已成了虐文主角，这并非他所愿。
  可所谓既来之，则安之。
  他此刻获得的记忆也只是识得眼前人。
  楚亦茗用袖子抹了眼角，恭敬一礼，唤了声：“先生。”
  哪知抬眸一刹，先生却没了影。
  再见之时，那人已是推门而入，快步到他跟前。
  竟是他还在琢磨如何尽善尽美地行师徒之礼，那人已是丝毫不顾礼数地将他拥入怀中。
  这拥抱突然，极其僵硬，像极了年少初恋的毛头小子冲动抱了心动的对象，却连手都不知该往哪摆。
  楚亦茗更是浑身僵硬，石头一般，不过是惊呆了。
  楚雅风身量较他略高些，话音是落在他发顶的，“茶茶怎么哭了，是不是，为师，我……”
  楚亦茗想说自己不过是前世久病见不到太阳，穿越过来甫一见了阳光，又是兴奋又是新鲜，一时盯太阳盯得久了，才会生理性流泪的。
  这和自己伤不伤心委实无关，毕竟，他穿越前没有亲人，死了也没听见哭丧。
  楚雅风的身体很温暖，声音也温柔，道：“我昨夜对你那样冷漠，绝不是有意伤了你的心，你，可千万莫要往心里去。”
  昨夜？冷漠？
  他和这个如师如父的男人还有这一段？
  他可记得这本书里，楚亦茗直到死，和楚雅风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的，就是后期被牵了一次手都会惊讶那种。
  二人绝不会发生过什么亲密之事。
  不过，书中写到，他被主角攻姜青岚强占了的那个初夏，本是要和这位先生成婚的。
  眼下才刚入秋，所谓成婚少说还有大半年，还早得很呢。
  楚雅风大概是见他没有反抗，倏然一下搂得紧了，手就不自觉贴上了他的腰。
  楚亦茗登时惊吓躲开。
  他不必想如何成为书中人，这反应绝对是真实的反感。
  “我没有往心里去，先生多心了。”
  楚雅风靠近一步，见他退后，蓦然止步，该是也知有违礼教，脸红到了脖子根，讪笑歉疚道：“昨夜你劝我休息，我却执意完成医典，你也知我志向，我语气重了些，并非不在意你，今日，也是我从未见你落泪，就是一时关心得急了。”
  书中的楚亦茗不会轻易落泪。
  作者为数不多的哭泣描写，皆是被暴君折腾得太狠了，要么是双手被捆缚在床头，要么是那处被红绸系上，要么是……
  别问他为什么看了尺度这么大的书，要怪就怪人之将死，迷信了，就想搜搜自己的名字是不是短命。
  呵，这看了才更气，书中的楚亦茗比自己还短命，死在暴君怀里，极其难堪。
  话说回来，他也不怪楚雅风反应这么大。
  就连姜青岚那个暴戾发疯的泰迪精一看主角哭了，都会慌了神，一个劲的哄。
  楚亦茗想起那些不可描述的剧情，面色难免红晕。
  楚雅风年龄比他大过一轮，该是要比他沉稳，可坏就坏在方才那一哭，再见他拥抱后红了脸，竟是被美色冲了头，心下一冲动，摸出一块玉佩，道：“茶茶，可愿意收下这块玉，我们……”
  “不愿意。”楚亦茗清醒得飞快，咬字格外清晰。
  眼前的玉佩镂刻一只青鸾，正是原书中主角被强取豪夺后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时常窝在手心，怀念往昔好时光的那块。
  接受这玉佩象征着接受了楚雅风的爱情，也就是成婚在即。
  推进了剧情，那不就是死得也更快了。
  他心道是堂堂主角攻都还未登场，一个炮灰攻二也敢梦想提前结婚当车长。
  这拒绝好在他说得快，也算是给了楚雅风一个台阶下，没真成了拒婚，让二人都尴尬。
  “是我问得不是个时候，”楚雅风讪讪收手，“外头有些凉，你今日下山施医，多穿件衣裳。”
  看着楚雅风说完话转身出门的背影，楚亦茗急不可耐地关上了门。
  竟是背靠着门，忍不住笑了。
  “天不亡我，”楚亦茗想，“我这么快就能逃离主线，下山远走高飞了！”
  他心知这本书的世界，在未来的道路充满了车，可只要他跑得够快，车就追不上他。
  思及此，楚亦茗按照书中描述的药庐布置，找到主角施医必带的药篓，背着就跑，下山飞快。
  他前世本就是个中医学霸，又在前一个时辰继承了原主关于医术的全部记忆，他必须带着神医的志向，周游列国，发扬光大，成为这时代的张仲.景。
  谁有这一手好本领，还会等到攻登场，做什么金丝雀、笼中人，到死后才被读者知道自己是白月光，更何况那死法，楚亦茗一想起就一身寒。
  楚亦茗脚步轻快，兔子一样穿梭在枫树林中，满心都是对自由和未来的憧憬。
  忽然。
  一道力量落在背后的药篓上。
  楚亦茗一步迈不出，险些被这力量带着后仰摔倒。
  他身后竟是神不知鬼不觉出现了一个人，杀气四溢地冷声说道：“你是游医？”
  楚亦茗身处的姜国是一个阶级地位非常鲜明的国家，平民无缘为官，平民行医者是得不到“郎中”、“大夫”这样的尊称的。
  称呼他一声“游医”该是此刻将剑刃比到他颈边之人有求于他了。
  楚亦茗皮肤细嫩.薄.透，晒一会儿太阳都会发红，颈上已是一条血线浮现，刺痛难受。
  他下意识举起双手过顶，投降状，在这冷兵器时代，很难以道德法律与这人沟通，只好尽量平心静气，扯谎道：“我是……唔……”
  他酝酿的话还没说完，那人已是扯下他的药篓，绕到他身前，一把将他扛上了肩，二话不说，扛了就跑。
  楚亦茗知道自己的人设是个受，已不想计较自己的身娇体软，易抱易扛，可也没有光天化日都能被脸都没有看见的路人甲绑走的道理吧。
  “这位壮士，我们有话好好说。”
  “没功夫跟你解释了。”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是不是下一句是——“快上车。”
  上什么车，暴君姜青岚都还没上线呢！
  他楚亦茗被强取豪夺进宫是在春末夏至，看看枫叶，清醒一点，配角们一个个上赶着拉快进，是会很快下线的！
  楚亦茗挣扎无用，这该死的设定，虚软的身躯，直到穿出了树林，被人轻轻摔下了地，周身的痛感都比常人要鲜明。
  就见扛人的家伙一身黑衣，跪在他身侧向着什么人磕头，说：“王，属下找到了一个游医。”
  楚亦茗也不计较这家伙听都没听完自己的话。
  只是顿时松了口气，这人的主人是王，不是陛下，他还有救。
  楚亦茗缓缓爬起身，抬头就看见不远处停着一驾红漆金顶的马车。
  这马车华贵，车厢四角缀着金色的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甚是好听。
  马车周围侍卫六人，个个提剑戒备。
  还有一人，登时引起楚亦茗的注意。
  那人正在向车窗献上一捧药草。
  那药草，有剧毒。
  “慢着，他手里的草有毒。”楚亦茗急道。
  这已不是他想不想独善其身的问题，身为医者，不可能对这种事视而不见。
  那献药之人一下转身，就要冲过来与他拼命。
  却是忽然一下被左右侍卫按趴在地。
  楚亦茗来不及垂眸瞧一眼那人。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车窗处吸引。
  就见一只养尊处优、雪白如玉的手，撩开了车窗帘子一角，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微微一动，优雅高贵，却是指尖透着一抹青色。
  楚亦茗看着这手指尖的青色，有了诊断。
  缓了口气，解释道：“车里的贵人中了毒，若是再用上这毒草，恐会雪上加霜，就是我给了你解药，也会回天乏术了，但采药之人未必是……”
  他正想说未必故意，可能只是认错了药草。
  哪承想打断他为人开脱的，竟是那人自己。
  就见那献药之人不惜咬了一嘴的黄土，也要挣扎出声道：“王，这人不可信，他怎知您中毒，又哪来的解药，定是投毒之人派来的细作，属下忠心耿耿，绝不敢行那下毒龌龊之事。”
  楚亦茗面色惊讶，狗咬吕洞宾也不是要咬死，这人出口就是细作，可不是要害他的命了。
  只见车中人收回了手，车厢四角铃铛一响，就有侍卫近到车门前。
  那侍卫再次转身时，就是一身的杀气，寒星似的眼睛瞥向地面之人，冷冷下令道：“王命你将自己采的东西吃了，尽忠。”
  “不可，”这会子，楚亦茗也顾不得采药之人陷害自己了，赶紧是近到那侍卫跟前，“不精通医理之人，认错了草药未必是有心之过，既已知有毒，又何苦害人性命呢？”
  “请您上车。”
  楚亦茗以为自己听错了，还在激动要救人，那侍卫却是一把将他提起，推进了车里。


第2章 暴君本色
  车外已是寒秋，车内却如暖夏。
  楚亦茗骤然被暖烘烘的热气和熏香迷了眼。
  抬眸望向车中贵人时，竟觉此人笼罩在云雾之中，缥缈如仙，俊朗如神。
  眼前男人斜倚在座椅靠垫上，一手支颐，长发蜿蜒缠绵在肩颈，袭一身暗紫色衣衫，绸缎光泽，腰佩龙玉，奢华高贵。
  他下颌线精致勾勒出坚毅，高挺的鼻梁如山，薄唇抿作一线略显得无情，一双眼睛寒光冷厉似鹰。
  只教人瞧上他一眼便知危险，可一旦做了鹰的猎物，被他瞧上一眼，竟能撩动人心。
  而此刻，这神仙一般的人物，正以权贵惯有的慵懒姿态，掀眸瞧着一袭细麻白衣的楚亦茗。
  楚亦茗从来不信书中对美的刻画，包括文中用更重的笔墨描绘的自己。
  可当他看见这男人时，着实以为再多的溢美之词都不为过。
  只道是怎会有人病容也能如此勾人。
  “看够了吗？”男人冷冷开口，“过来。”
  楚亦茗捂了捂眼睛，撤开手时才觉清醒。
  他一个男人怎好瞧另一个男人瞧直了眼睛。
  “是吓得腿软了吗？”男人起身坐直了些，这一下再睨着他，就有些威严气势了。
  楚亦茗脸色一沉。
  心道是这世上没人能让他腿软，除了姜青岚。
  他近到男人跟前，掐着腕脉，正沉思着病情，琢磨着今夕何夕，这王又是哪个王。
  忽然。
  就听车外一声尖叫痛呼，凄惨刺耳堪比指甲刮磨过黑板。
  楚亦茗一时走神，敛眉不适。
  高贵男人登时掐住他的下巴，迫他仰颈对视，瞧向他的一双黑瞳竟是缓缓化作了血眸，瞧得楚亦茗一身寒颤，脊背发凉。
  “容你给本王诊脉，还敢分心，旁人死不足惜，你的命也不要了吗？”
  此人竟是暴君姜青岚。
  将先帝推下龙椅前，姜青岚曾为摄政王。
  书中描写暴戾的君主有一双血眸，每当杀戮来临之时，生者断命，亡魂仿佛看见了阎罗。
  而这双血眸，也只有在杀戮狂怒之时才会出现。
  书中的楚亦茗从未曾见过这双血眸，因为这男人安静爱着他的时候，目光似水，冲动掠夺他的时候，眼神似鹰。
  姜青岚从未想过要将死亡带到楚亦茗的身边。
  可此刻，姜青岚竟是在用嗜杀的眼睛看着他，那紧箍住他下巴的手，只消一转，便可取了他的命。
  楚亦茗双目圆睁，杏眼瞪着格外有精神，满眼的怒火倒不是针对眼前人，而是恨自己，怎么偏将这等要事给忘了。
  原书中，姜青岚不惜欺男霸女的难听名声，也偏要将百姓爱戴的济世神医楚亦茗幽禁于宫中，困住他所有的希望，日日夜夜霸幸他在龙床，最终逼迫他到绝望，还害他……
  难产而死。
  楚亦茗真不愿想起这死法。
  可就是因为死过一次才穿越的人不乐意回忆死状，才会忘了姜青岚在书中主角死后，紧搂着尸身不放，整整三天三夜坐在染满鲜血的床上，一遍遍说着后悔，一次次泪满衣襟。
  说着只要他能活着，能以命换命多好。
  原文写到：“暴戾的君王，面如死灰，那双鹰一般的眼睛再无光辉，犹记得那年潜山初遇，他救他一命，嫣然一笑，一生难忘。”
  楚亦茗光是想想将要面临的悲惨岁月就哆嗦，可书中也从来没提过，他住的地方就叫潜山啊！
  再看自己未来儿子的爹。
  此人对书中人尚且能做到温柔似水，说什么比命还重要，全都是骗人的。
  这人明明一脸凶神恶煞。
  姜青岚的手一瞬掐得更紧，显然对他略带愤恨的目光很是不满，红眸就似一汪血池浸泡着手中人，沉声说道：“知道本王是谁吗？”
  “姜青岚。”楚亦茗下意识回道。
  他明知不用敬称是激怒，可落到这男人手里，和和气气做了白月光，就是生不如死。
  他堂堂七尺男儿，早死脖子一断，晚死还得生子，换作任何人都知道怎么选了。
  可这身皮囊真的是对疼痛敏感太过，就是这样被钳着下巴，都快要痛得他落下泪来。
  楚亦茗难以抑制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真怕泪光被姜青岚瞧见，赶紧闭上了眼睛。
  哪知姜青岚忽然一下将他推开，没趣极了的语气，说道：“知道本王是谁，还阻止旁人下毒，看来你真是医者仁心，不挑病患了。”
  楚亦茗揉着下巴，坐起身，背靠着车厢直喘气，真要道声阿弥陀佛，还好自己只是皮肤薄，骨头还算健壮，不至于掰一下就脱臼了。
  只见姜青岚重又倚回靠垫，颇有些虚弱之态，一双眸子恢复了古井幽深的黑，睨着他，说道：“本王动杀念是外面的东西太吵，你继续过来诊脉吧。”
  楚亦茗却不动弹。
  他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其实自己不必死，只要放任姜青岚毒发身亡就成了。
  “你想本王死？”姜青岚蓦然幽幽开口。
  楚亦茗心里一咯噔，莫不是攻比受的挂开得大？
  姜青岚未等他编瞎话，冷笑一声，道：“没人想要本王活，可每一个露出你这种眼神的，都死在了本王的前头。”
  姜青岚对自己不招人待见的定位很准确。
  可若是这世界只有楚亦茗一个穿越者，大概就不会再有人比楚亦茗对姜青岚的感情更深更复杂了。
  他看过了眼前男人长达二十万字的虐恋情深，为书中主角伤过心，也为姜青岚的后悔流过泪，他看不得这男人在自己面前受罪。
  只怪原文是一篇虐文，就是在楚亦茗死后，作者也没放过姜青岚，足足为这男人写了数万字的虐身虐心，极尽煽情地把姜青岚塑造成了一个意识不到错误的痴情偏执狂。
  “我得下一趟车。”楚亦茗手捂着下巴道。
  姜青岚眉头一挑，“你逃不掉。”
  “你撑不到回京的，不然你也不会命人在这山林中寻药，权贵本也看不上平民游医，你现在需要我，不是吗？”楚亦茗这张脸温柔美貌已是极致，又有哪个男人真舍得不听他一句软话，“你都不怕我逃，就放我下去拿些药草回来，可好？”
  这柔软的语调，就和先前的眼泪一样，绝不是书中清高倔强的主角会有的，可他本不是书中人，何必与人犟。
  放任他下车后，姜青岚再次坐直了些，手轻撩起车窗帘子不起眼的一角，目光情不自禁跟上他的身影，似水一般的柔情。
  却是眼见楚亦茗抓起一把药草捏碎成渣，不顾旁人拦着，偏将一把绿草汁子按进了那服了毒草之人的嘴里。
  姜青岚看在眼里，一双黑瞳浮起红光。
  马车外。
  眼见侍卫拔剑相向，楚亦茗面不改色，说：“我为医者，不能见死不救，你们若是杀了我，便是不给我机会救治你们的王。”
  忽闻马车四角铃声清脆。
  众侍卫登时收起了利剑，一个个列队排好，给楚亦茗回去马车让出了一条道。
  楚亦茗再次回到马车里，面对姜青岚已然从容淡定了不少。
  既然他救下那人时，姜青岚不动手，也就说明不会再动手了。
  “本王并非残暴不仁之人，你要知道，以忠心、因无知献上的毒药，比敌人的暗箭还要难防。”
  楚亦茗埋头捣药，理都不理，姜青岚若是不残暴，世人皆圣父了。
  姜青岚却是气息奄奄也要与他交谈，“你救治本王是为了保下旁人的命吗？”
  楚亦茗心里气笑了。
  这人敏感多疑，还真是姜青岚本岚。
  原书中楚亦茗不管做什么，哪怕是床上乖乖听一次话，姜青岚都要质问他是不是为了保护楚雅风。
  姜青岚话音渐轻：“如果本王撑不到你捣完这些药，本王若死，他们也会杀了你。”
  楚亦茗敛眉。
  姜青岚轻声一笑。
  楚亦茗一眼瞥过去，没好气地说道：“其实你不必如此紧张，你挺坚强的，这样的毒素蔓延周身，指尖都青了，还能装出威严，好让那些侍卫听话。”
  这能忍能演，也是一种本事，换作是自己，未必做得到。
  就姜青岚这病况，只怕是早已疼痛入骨，还能强撑出笑颜，不愧是要做帝王的男人。
  楚亦茗低头片刻，忽然发现车内只剩下捣药声，安静得太过怪异。
  赶紧一抬眸，就见姜青岚紧闭着眼睛，竟是连呼吸声都弱了。
  楚亦茗近前唤了唤，赶紧拍了拍姜青岚的脸。
  姜青岚毫无回应，就连牙关都紧闭着。
  若不赶紧施救，怕是他二人都要一命呜呼。
  来不及犹豫。
  楚亦茗将药汁子和药渣含进嘴里，扶住姜青岚的肩膀，嘴对上嘴，将药渡了过去。
  事从权宜，保命之时顾不得身份。
  楚亦茗对待医术极其认真，认真到有一只手贴上自己的腰迹，已然移动到后背，他都全然没有察觉到。
  直到身下的男人腰上用力，一下翻身，反压他在椅上，他也只是怔愣一瞬，缓缓眨了眨眼，看着双眼混沌的男人，继续喂药。
  姜青岚冷厉的双眼倏然温情起来，一边揉着他的衣衫，一边啄吻着他的唇，爱不释手的模样，像极了在拥|吻自己迷恋的情人，轻声述说着：“我需要你。”
  楚亦茗含着一嘴的草药，苦得要死，却不能置气推开姜青岚。
  二人的唇分分合合，药很难一次渡完。
  可这男人确实中了毒，他诊过脉，恐怕是此刻强压他的行为就如回光返照。
  别人垂死病中惊坐起，着急说的是遗言。
  姜青岚何许人也，竟是要死了都不忘本色。
  竟是头一点，眼睛一闭，缠着楚亦茗吃完了最后一口药，才倒进了楚亦茗的怀里。


第3章 宝贝别哭
  世间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
  楚亦茗前世就从未动过一次心，就是今生见到姜青岚这样好看的男人，他也只是心中感叹一下罢了。
  是以，他眼中的姜青岚，那份偏执的爱情多半是因为对救命之恩念念不忘，又恰好遇上了原书主角那样的倔骨头。
  不过多多少少也还是有姜青岚自己疯的缘故。
  既然两人不该见，也见过了，侍卫们又沿着山路摸到了他的住处。
  谁也不知他用的药有没有效。
  楚亦茗想，不如就将救人的功劳全部推给自己年近四旬的恩师——楚雅风。
  他可太清楚姜青岚吻那几下毫无意识了。
  原书中主角对姜青岚并非丝毫没有感情，也曾在这暴君受伤发热时照顾过一回，当时姜青岚就是这样翻身压下，双眼混沌，说了几句贴心的胡话。
  可醒来时，却连全书这点仅存的温情都忘了个精光。
  这就是后妈作者的残忍之处，他们这些读者看到这里，谁不是以为虐恋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谁又不是看了第二天的剧情想给作者寄刀片。
  果然。
  姜青岚当夜就醒了。
  占了他们药庐最好的一间房，醒来就瞎叫唤，说楚亦茗眼睁睁看他晕了，居然药都没捣完。
  恶龙咆哮之声，楚亦茗蹲在小厨房煎药都听见了。
  他只闷头摇着扇子，暗骂一声：“狗男人，不愧是被白月光照顾了一回，还以为是太监尽心的家伙，活该你做了鳏夫。”
  一想起骂这男人是鳏夫，就跟咒自己死似的。
  还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又狠抓了一把黄连到瓦罐里，只想着要苦一起苦，苦死这个治病解毒还敢伸舌头的坏东西。
  “茶茶，药煎好了吗？”身后忽然传来楚雅风的声音，惊得他这刚下了苦药的人，手一抖，扇子都掉了。
  “先生这就要端过去了吗？”楚亦茗回眸一笑，笑得不怎么有诚意。
  他药里的黄连刚下去，还没到最苦的时候呢。
  却见楚雅风轻咳了几声，脸色苍白似生了场大病，眼瞅着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楚亦茗上前一扶。
  楚雅风登时拍了拍他的手背，满目的无可奈何，说道：“我今日着了风寒，又被那权贵一吓，怕是三五日都好不全了。”
  楚亦茗脸色一沉。
  这人早上还想又搂又抱，玉佩掏出来就想成亲，晚上虚成这样？
  楚雅风瞧他脸色，又是一阵咳喘，手往前一伸，就要楚亦茗诊脉，“姜国这些权贵，哪一个好惹，我这身筋骨……”
  “你被他打了？”楚亦茗不信他病，可若说楚雅风的欲言又止，原书中写的可就多了。
  书中姜青岚为了讨主角高兴，没少对他恩师罚了赏，赏了再罚。
  主角视楚雅风为至亲至爱之人，自然也没少为了恩师在姜青岚那委曲求全。
  若说姜青岚打人，楚亦茗是绝对相信的。
  楚雅风却是满额头的汗，唇色愈发是苍白了，轻声一句，“不提也罢。”
  那就是真打了。
  楚亦茗虽与楚雅风无情，可到底是对方徒弟的身份，所谓不爱也不要伤害。
  他救人的好心不慎引了姜青岚来。
  本是想顺水推舟将功劳推给楚雅风，让在剧情里破例入朝做医官的楚雅风可以借恩情，凭才华挣得名利，不必成为徒弟被囚后的附庸。
  可哪能想到姜青岚竟会对恩人下手如此狠毒。
  “茶茶，那位贵人不会久住，你多费些心，他好得快，我们也能早些回到平静的日子。”楚雅风又拍了拍楚亦茗的肩，就这么三言两语，一身病痛，将照顾姜青岚的事又推给了楚亦茗。
  ……
  楚亦茗端着药碗来到姜青岚的住处时，夜已深。
  只见屋外空无一人，这院中除了夏蝉入秋最后的鸣叫，静得教人害怕。
  他不可谓不怕。
  想到将要面对的是会囚|禁自己到死的男人，他端着碗的手心都在发汗。
  楚亦茗并非圣人，能逃，在明知姜青岚性命无忧后，他是断不会留到此刻的。
  不过是身不由己，这看似寂静的院子早已被转为暗卫的侍从包围了。
  “我是来送药的，可以进来吗？”楚亦茗温声叩门。
  屋内并无动静。
  他又敲了几次门，等了一会儿，手中药碗都凉了。
  他不想再给姜青岚新煎一碗热药来，对于这男人，他可没有原书主角被|睡|出来的病态情愫，多的只是对来日命途的恐惧。
  少了耐心。
  自然无礼。
  手一推门，就进到屋里去。
  楚亦茗是很想放下药碗就走，他二人之间多一分的恩情都无必要。
  可姜青岚偏就是睡着，身边竟无一人能伺|候服药。
  楚亦茗近前些，唤了声：“王，该起来喝药了。”
  这口气，颇有些潘金莲喊大郎起床喝砒.霜的小心紧张。
  姜青岚眼皮未动，呼吸都还缓慢平稳着。
  楚亦茗更近一步，只当是学着人家属下的称呼不合适，又唤了声：“殿下，药都快凉了。”
  他强压着焦虑，真想一碗药灌进去得了，他可是清清楚楚记得姜青岚在原书中，得了主角的药草后就立刻回了京。
  哪像如今，还住下了。
  他好脾气都要没耐心了，姜青岚就是不醒，难不成还想他再嘴对嘴喂上一回。
  “你若不起来喝，我就要去睡了，少喝一帖，亏待的可是你自己。”楚亦茗耐心告罄，放下药碗在床头，转身就走。
  忽然袖子一紧。
  竟是卧病之人顺着袖口摸到手腕，一把将他拽到了床上。
  正正好，坐到了姜青岚的膝上。
  “你是不是……”楚亦茗气急出口。
  姜青岚一手端起药碗送到了楚亦茗的嘴边，“本王就是故意的，你可是亲眼见过奉药给本王该怎么做。”
  怎么做？
  不就是毒药也得先自己吃下去。
  好一个金贵的王，这是要逼他再尝了一次苦药了。
  “太苦了，我不想喝。”楚亦茗想要起身，腰却被箍得死紧。
  姜青岚挑起一边眉，用碗沿磨了磨他的唇，骤然眸光冷厉起来，道：“是不是下了毒？”
  “不信我，就别喝，我又没逼你什么。”楚亦茗作势要抢碗。
  姜青岚一下举高药碗，引他前倾，一只大手骤然从腰挪到他颈后，竟是迅速扣紧，将他按到面前，一个亲吻堵住了嘴。
  “唔……”楚亦茗万万没想到，他二人大半年后的亲近能被提前到现在，一阵手忙脚乱，险些碰掉了碗。
  姜青岚目光灼灼与他对视，忽然用上力量掐住他的后颈拉远了距离，迫他在自己怀里仰视着，自己则是冷漠俾睨着他眼神中的慌乱。
  “又不是第一次亲了。”姜青岚说得冷情。
  楚亦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颈上的不舒适，被人钳住命脉的感觉，让他想起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的那段时光。
  他才穿越来这世界一日。
  不过是秉持着仁心仁术，救了个白眼狼。
  他两世最大的一次坏心，甚至就在一炷香前，只是往那一罐药里加了把黄连，苦了些，却并不害命，这药对姜青岚的病情是有好处的。
  他都不知是谁真的坏心，偏要看破他救人的好意，偏要告诉这恶狼，偏要陷他于囹圄。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苦，眼眶越来越胀，死前都没机会哭，这一会儿就要哭回本一样，豆大的泪珠滚烫落下，烫红了自己的脸，也冷透了姜青岚的戾气。
  “你怎么……”姜青岚整个人的力气都松了下来，钳住他后颈的手，一瞬挪到了下巴处，将那一滴滴眼泪接在掌心，不知又是何怪趣味。
  楚亦茗垂眸一见这手，登时想起这人又要掐自己下巴了，哭得更是伤心。
  他指着自己的下巴，点着几处红印，道：“你就这么容不得我好，这，这里，还有这里，你的指印都没消，你还要，还要再伤我一回。”
  楚亦茗前世就不会说脏话，病重时连个一起哭天骂地的对象都没有，一想到即将受的苦，心就抽痛，就想着姜青岚是个狗男人。
  他不敢骂出口，也要哭诉道：“你病了有人照顾也不珍惜，我做什么救你。”
  “后悔了？”姜青岚眸色登时一冷。
  楚亦茗却是只顾着自己说，半点没在意对方的话，“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你怎么，还要来祸害我啊。”
  他没想到姜青岚会在自己哭诉后，放了自己。
  这一夜并未发生什么。
  却又好像发生了很多。
  楚亦茗哭得抽抽搭搭，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对着镜子照了照。
  忽然悲从中来。
  他看了镜中的自己，好像明白姜青岚放手的原因了。
  “好好的一张脸，我都没看过什么样，就被人害得哭肿啦。”
  好丑。
  绝世美人哭成他这样也完全没美感了。
  全书用了那么多字塑造的清高、倔强、隐忍的形象，全被他一场大哭给毁了。
  可谁死了会不伤心啊。
  ……
  翌日。
  楚亦茗一早就被楚雅风叫醒去晒药。
  他双眼红肿，不敢见人，言语支吾，可这自幼将原主养大的男人就跟听不明白似的。
  偏说什么前些时日采的药草，今晨发现生了霉点。
  楚亦茗真心热爱医术，爱惜医书，也珍惜医药。
  可人难免有个不方便的时候。
  楚雅风隔着门劝道：“这些药草寻来不易。”
  楚亦茗不搭腔。
  再不易，他已然获得的记忆里，也都是自己去采的。
  楚雅风又道：“你三月要服一帖的药，得用着这些。”
  楚亦茗可不敢忘了自身最严重的缺陷。
  原主幼时全村分食人鱼肉皆死，唯他一人独活。
  活着的代价是吃不了荤腥，沾不得五谷，全凭蜂蜜和药汁吊着命。
  三月余毒一发作，就需得楚雅风的一帖药缓解。
  这是他昨日重生被欣喜冲昏了头脑，忽略了自己离不开楚雅风的地方。
  少了原主与楚雅风的孺慕之情。
  他此刻听人提起，竟觉得似一种威胁。


第4章 一见钟情
  若他真是原书中的主角。
  他一定只会相信楚雅风对自己是真心真意的好。
  虽然药是自己采的，晒也得自己晒，下山治病救人，赚钱养家，全都是主角自己，可到底人家为主角费过脑子，藏了张到大结局都没给主角看一眼的药方不是。
  “茶茶……”楚雅风在门外被冷风吹着，衣袖轻摆，抬手叩门时，现出一截手臂。
  楚亦茗满心不痛快，郁郁开门时，正对上楚雅风来不及收回的手。
  那手臂上道道血痕登时惊得他瞳孔一颤。
  “这是怎么回事？”他二人几乎同时出口。
  楚亦茗抓住楚雅的手腕。
  而楚雅风却是紧盯着他的脸。
  “茶茶，你的眼睛怎么肿了，他对你做过什么了？”楚雅风面色比他急，一抬手就要触上他的脸，一双眼中的心疼做不得假。
  楚亦茗眼疾手快地又抓住这只手腕，推起楚雅风的袖子，细瞧了瞧伤痕。
  他蹙紧眉头，说道：“我没事，你这才是伤得不轻，姜青岚真的打你了？”
  楚亦茗对楚雅风再怎么无情，眼前人也是原主的师父，在书中剧情活得可比自己还久。
  主角有孕之后，自觉难堪，谁也不见，只许楚雅风一人诊治，这感情，可算是至亲了。
  可原书中，主角从未亲眼看见楚雅风受伤，只是常常听对方欲言又止，暗示不可违逆姜青岚。
  原来挨打是真的。
  殊不知，他看着楚雅风身上有伤犯愁，楚雅风看见他颈上、下巴和唇上的明显伤痕，才是内心震动，却只问了为何哭肿了眼睛。
  楚亦茗也算是个痛快人，一早便见了这样带伤的架势，哪能不知，定是那姜青岚逼迫在先。
  “我很抱歉，不该给你带来麻烦。”楚亦茗放开楚雅风的手。
  楚雅风目光却是闪躲开对视，隐隐比他还歉疚。
  楚亦茗也不想因耽搁，再害人受罪，冲着楚雅风微微一笑，绕过人就往晒药的后院去了。
  他步子走得极快，却是越近后院，越难行，双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渐渐踩着地面都又轻又小心。
  只想着姜青岚或许不在院子里。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呢。
  说不定天还没亮的时候，这位摄政王就已经走了呢。
  他大概是真小声到在自己家像个贼。
  很难被发现。
  忽然就听见后院中传来了姜青岚的声音，就似冰冷的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
  “也是条贱命，吓成那样，还一声不吭。”
  另一人的声音，该是近卫，“王，京中的医官夜里到了，今日启程吗？”
  “再等等，本王倒要看看，那贱民还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贱民？
  楚亦茗一愣，眼中窜起一团火。
  又想起说的不该是自己，自己昨夜吭声了，还吭得很大声。
  就听近卫又道：“那游医……”
  姜青岚忽然轻笑一声，暧.昧不明的调调，“他昨夜哭了，本王从未见过这种哭相，那种感觉，一看就……”
  楚亦茗也知自己哇哇哭的模样像个三岁的孩子，很丑，但是一看就很真诚。
  姜青岚却是又笑一声，忽然冷了嗓音道：“一看就很怕疼。”
  楚亦茗脸都要绿了，嘴巴开合半晌，真是要气笑了。
  他怕疼？
  他前世一个晚期癌症的斗士，他会怕疼？
  明明是原主这身皮囊不争气，掐一下就红，摔一下就紫。
  若不是这身体对疼痛敏感太过，就算姜青岚掐他脖子掐碎了手指，他都能梗着脖子一声不哼。
  呸呸呸。
  楚亦茗心道一声，咒自己什么不好，干嘛要让这恶贯满盈的坏人掐死自己。
  正想着掐，衣衫后领忽然就被人掐住了。
  “鬼鬼祟祟，胆敢行刺？”
  他还来不及解释，就被说话之人拉扯到姜青岚跟前，肩上一沉，竟是要被人按着跪下了。
  “你听我解释。”楚亦茗膝盖不想弯。
  就见姜青岚摆了摆手，自己肩上的力量就被撤去了。
  姜青岚本是躺在一张竹制的躺椅上，一瞧清他的脸，忽然眉头一蹙，起身勾起他的下巴，近距离更是仔细瞧。
  楚亦茗内心还在气头上，哪里愿意自己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的模样被人紧盯着瞧。
  竟是用力挥开了姜青岚的手，急退两步，冷声道：“你莫要过了病气给我。”
  “称殿下，你昨夜喊殿下好听。”姜青岚并未与他计较，只是一脸无所谓地又躺会了竹椅上。
  “殿下既是已有医官服侍在侧，何不早些启程，寒舍简陋，您又何苦屈尊呢。”
  “偷听本王说话，死罪。”
  楚亦茗眼睛肿了，眉毛也挑不起来。
  他根本不想来日体会在姜青岚身下的疼，光靠想象，都觉噩梦一般。
  一时情绪上来，玩命似地回怼道：“说的又不是正事。”
  “本王执掌天下，随口一言都是金科玉律，”姜青岚冷厉向他一瞥，凶煞之气带来的惊吓，堪比搁在颈边的刀剑，“过来。”
  “……”楚亦茗懵了，这男人是把他当小猫小狗了吗，拍拍椅子就以为他会过去？
  “茶茶，本王听说楚雅风这么唤你，你喜欢这个称呼吗？”
  他不是小猫小狗，但他就为这一句话坐到了姜青岚身边。
  他可记得很清楚，书里姜青岚也说过这句话，那是在极度愤怒之时，暴君在主角身上，掐住主角的脖子，疯狂地驰骋着，质问主角，“你就这么喜欢楚雅风唤你亲.热，装都懒得装，偏要把喜欢别的男人摆在明面上说？”
  这句话的可怕之处，在于这是姜青岚第一次在情|事中伤到了主角，这伤让主角七日都下不了床。
  楚亦茗都可以接受死了。
  但若是死前还得如前世一般再瘫在床上一回，那叫生不如死。
  “不许哭。”姜青岚冷冷下令。
  楚亦茗没哭，眼眶里转的水是晒的，就是太阳的错，他才不是一个脆弱的人！
  “再哭就更不好看了。”姜青岚竟然揉了揉他的脸。
  更不好看……
  是说现在就很丑？
  楚亦茗更难受了，这男人要强迫别人瘫上七天七夜，还挑三拣四，骂人丑。
  “茶茶。”
  姜青岚温声一唤，楚亦茗登时一颤。
  倏然间。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旁边还有人在看，姜青岚竟敢……
  竟敢在室外抱他入怀。
  这不行，楚亦茗推了推，没挣过姜青岚的力量。
  他真要破口大骂了，能不能要点颜面，他绝对接受不了在这种地方……
  “茶茶，你很难过吧，举目无亲，濒死痛苦，离乡背井，寄人篱下。”姜青岚话音很柔，半点不似先前的狠厉。
  楚亦茗骤然放松了身体，心如刀绞，所谓杀人诛心，不过如此了。
  他几乎是哑着嗓子，道：“别说了。”
  给坚强的人留一条底裤吧。
  姜青岚却是叹了口气，轻拍着他的背，似哄似劝：“这种被人当个玩意养大，又被当个垃圾抛弃的感觉，很痛苦吧。”
  “求你别说了。”楚亦茗鼻子都酸了。
  “没有价值就会死，有了价值就会生不如死，自以为是的尊贵身份，一日的好都未享受到，希望的火，说灭就灭，你……”姜青岚忽然话音一止，捧住了楚亦茗的脸。
  楚亦茗早已哭成个泪人了，惨真的是自己惨，他看着这把自己心中痛处说了个遍的坏男人，倏然开口，已是哭腔：“是我站得不够高，看不见那么远的希望。”
  但凡他多看几本龙傲天的小说，当成个爱好，他死后怎么说也该穿成个逆天改命的天地霸主。
  哪会如此凄惨，要被人伤身、上身，事前还得眼睁睁看人一刀刀往自己心窝子里捅。
  混蛋姜青岚。
  这混蛋在书里从未对主角说过这种话，是欺负他穿越者初来乍到吗？
  可楚亦茗不知为何，眼瞧着姜青岚靠近，将唇印在自己的眼睛上，却无半分恐惧感，只觉着这男人此刻的目光既温暖又好看。
  好看到让他的心，忍不住怦怦乱跳了。
  姜青岚前一刻确实温情脉脉，可眨眼的功夫，又变幻了神色，一双眼眸猩红腾起，一手握紧了楚亦茗的下巴，审视着垂眸，此刻再笑，就令人温暖尽散，只剩一身毛骨悚然。
  楚亦茗僵直着望向这双血瞳。
  姜青岚轻启薄唇，说：“你与本王遭遇相似，只不过本王六岁杀庶母，十三岁杀手足，就在前些时日，亏待过本王的养母也人不人鬼不鬼了，你既然与本王一样活着不痛快，怎么却半点不知纾解，要是再敢哭……”
  楚亦茗呼吸不畅，轻喘了喘，大不了就是再哭就被这嗜血狂徒杀了呗。
  姜青岚却是拇指揉了揉他的唇，另一手沿着他脖颈向下，倏然穿进他的衣襟，抚上了肩。
  过于热的手，烫得楚亦茗呼吸一滞。
  “你别这样。”楚亦茗紧张得声音都在抖。
  姜青岚双眼渐渐恢复了正常，将侧脸贴上他的脸，附在他耳边轻柔地说：“你不怕死，本王知道了，若是你再把一张好脸哭成这样，本王就上|了你。”
  楚亦茗不断眨着眼睛，心想着难道这就是主角之间独有的吸引力？
  凭什么别人做了让这男人不爽的事，就是要被杀了，他就得被|上？
  姜青岚松开他，重新躺回了竹椅上，闭起眼睛，把玩着他的手，一会儿十指交错，一会儿又握在手心。
  忽然掀眼一瞧，冷冷说道：“本王喜欢看见你，你大可不必鬼鬼祟祟地接近。”
  楚亦茗想说自己没有。
  姜青岚却是将他往怀里一牵，问他道：“相信一见钟情吗？”
  楚亦茗摇头。
  “前世今生？”
  楚亦茗依然摇头。
  姜青岚“哦”了一声，说：“你知道你师父昨日瞧见了本王与你唇上的绿药汁子，以为本王对你有意，想撮合一段佳话吗？”
  “不可能。”楚亦茗道。
  姜青岚一声浅笑，道：“本王最看不惯攀附权贵、自荐枕席之事，可如果是你，哪日想轻松一点站到所谓最高处，你来，本王不拒，日久生情也可以。”


第5章 甜药乱心
  楚雅风会出卖自己？
  这事楚亦茗逃回房中许久都想不明白。
  就算他前日拂了楚雅风的面子，这人也不至于转头就把他卖给了权贵吧。
  楚雅风此人对于名望的追求从未淡薄过，若真是心狠如斯，难道原主那一世是被至亲的情分冲昏了头了？
  原书中主角在人生最后的光阴，纵然身体每况愈下，却依然深信楚雅风的医术，常常会强撑着精神见姜青岚，就是害怕面露虚弱之态，会连累了自己的恩师。
  越是到了后期，越是在书中的主角油尽灯枯之时，姜青岚越是给了楚雅风高官侯爵，还说只要能让主角有力气笑一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楚亦茗摇摇头，挥散这些毫无实据的猜想。
  难不成全文都是至亲人设的楚雅风，做的所有的坏事都被写在了他没看的番外？
  可他为什么要信姜青岚的话呢？
  楚亦茗在听过姜青岚那番话后，就连送药都不再见姜青岚的面了，只期待着姜青岚快些离去，自己也能早些安心。
  按剧情，他入宫也得等到姜青岚篡|位登基，他有的是时间找到药方，远走高飞。
  日月更替。
  转眼已是姜青岚在此地住的第五日了。
  楚亦茗在这几日，得空就去楚雅风跟前转悠，为的是找出那药方的蛛丝马迹。
  哪知这种小事都没逃过姜青岚的眼。
  楚亦茗这日午间去送药时，听侍卫说，不出两日，姜青岚就要回京了。
  他正暗自兴高采烈呢。
  那侍卫忽然就神神秘秘地低声对他说：“我劝你，不要再跟野男人走得太近了。”
  “野男人？”楚亦茗头一回听见这种话被用在自己身上。
  真是强忍着才没当场翻个白眼。
  这里是他和楚雅风的家，姜青岚才是自己从野外捡回来的那个，要说野男人，那也该是姜青岚。
  当夜。
  楚亦茗就做了个被姜青岚质问“野男人”的噩梦，好不吓人。
  惊醒之时，无病无痛的发了一身汗。
  只好爬起身，跌跌撞撞地去端了盆凉水回来，擦身之时，不知为何，越洗越无力。
  一双腿很快就没了知觉。
  却在此刻听见门外一阵敲门声。
  楚亦茗意识恍惚，喉间灼痛，略整了衣衫，才走了两步，竟是形如木僵，一下摔倒在门边。
  痛都无法让他清醒。
  更别提看清推门闯进来的是何人。
  “茶茶，是不是很难受？”
  “唔，我这是怎么了。”
  来人将他扶起。
  倏然间，一个瓷碗就碰到了唇边，凉凉的感觉，让楚亦茗不适地蹙眉。
  “喝了药就好了，三月之期已然过了一炷香，你也别纠结药味，快喝了吧。”
  楚亦茗可不敢纠结，他根本不知该服药的准确日子，既然已是过了一炷香，那便是最要命的事了。
  他一下仰颈，就着来人之手，将汤药一饮而尽。
  这药汁子甜腻的味道，让他心中登时疑惑起来，不过才皱了眉，那人便说：“我也是无可奈何，若不是那权贵来此动用了不少好药，我也断不至于磨蹭到误了时辰，才好不容易重新配置，换了几味旁的。”
  “先生换了药方？”楚亦茗已然恢复了些许精神，发现自己靠在楚雅风的身上，忙推开了些。
  “药方有变动，我骗你不得，”楚雅风扶住他的手臂，放下药碗，一手拨开他面上的碎发，轻声关怀道，“茶茶最怕苦了，这药方我早就想给你调和得甜些，又担心你不能适应，这不，正赶上了摄政王用完了几味名贵药材。”
  “这味道……”楚亦茗想说这不只是甜和苦的问题，这药已经不是药味了，显然是用了大量的糖，去压制些别的什么味道。
  “有效果就好了，”楚雅风掌心忽然贴上他的脸，亲切温暖，“我们没有不舒服了，对不对？”
  楚亦茗的记忆忽然闪回着过去每一次服药，味道确实都不同，酸甜苦辣，这原主什么味道都尝过。
  “我……”
  楚亦茗抬眸。
  他忽然觉得先生的脸有些不一样了。
  这张相貌平庸的脸，在一点点变化，变得讨人喜欢，就连先生唤着自己的声音，都好听极了。
  楚亦茗眼波流转，深情缱绻地望着眼前人，心热得厉害。
  一抬手就想塔上对方的肩。
  本就是匆忙系上的衣衫，登时敞开些许，滑落下来。
  春|色|无边，美人秾艳，雪白的肌肤淡粉一片，杏眼也似桃花娇。
  楚亦茗能觉出寒冷，穿衣的反应却迟缓。
  他只瞧见对面的男人呼吸急促，一双手悬在他细嫩的肌肤上，犹豫着，颤抖着，却未落下。
  缓了缓，竟是牵起他的衣衫，给穿整齐了。
  又将一碗水喂他喝下。
  凉水入喉，楚亦茗方感清醒舒适。
  那迷迷糊糊要与人勾肩搭背的糊涂事，一时也未想起。
  就见楚雅风将一盒塔香放到了自己手里。
  “茶茶，我来给你送药，还有一事须得劳烦你走一趟，我听侍卫说，摄政王近日精神不振，提不起劲，配了这药香，你给他，给他，送过去点上。”
  这男人的眼神一定是非常不舍的，那眼中的在意和歉疚，半点不假。
  不然楚亦茗也不会心软。
  有了原主的记忆，要他全然不当楚雅风是自己两世才出现的第一个亲人，是不可能的。
  他此刻身体除了冷，没什么不舒服了。
  总也是给姜青岚送了五日的药，也不差这一次，免得连累楚雅风再挨一次打。
  便很快应承了。
  他出门之时，被夜风一吹，冷得止不住哆嗦了一下。
  身后立刻传来关心，“茶茶，外面冷，你，早去早回。”
  楚亦茗回眸一笑，应了声好。
  他捏紧了衣襟避风，一路小跑到姜青岚的住处。
  在看不见的地方，屋顶上，树枝上，迅速窜出几个黑影，一瞧清了他的脸，便又隐回了暗处。
  轻叩门扉。
  屋内应声。
  楚亦茗推门进屋时，正撞上姜青岚往外走。
  姜青岚一见他模样，登时目色微惊，竟是主动为他带上了门，牵着他的胳膊往温暖的里间走。
  一声关怀说得像责怪：“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冷也不知多穿件衣裳。”
  楚亦茗懒与这人计较。
  他当真是冷，也不知是自身余毒的缘故，还是秋夜寒凉。
  “我是来给你送香的。”楚亦茗不欲再往里去，只想着赶紧回去钻被窝，止了脚步，将香盒奉上。
  姜青岚瞧着这东西，神色一愣。
  “不是你说提不起劲吗？”楚亦茗蹙眉说着，搓了搓手臂取暖，“今夜好冷，你快些点了香，我也能早些睡觉。”
  “茶茶，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姜青岚接过香盒。
  楚亦茗没答。
  只看着姜青岚转过身去的背影，目光越发朦胧。
  他不知怎么了，一到了这暖和的地方，那阵迷糊劲又上来了。
  忽然一下腿脚发软，他扶着桌子，身子一沉，竟晃得桌上茶具都在响。
  “哪不舒服？”姜青岚回身一双手扶起了他。
  楚亦茗觉着这双手烫人得很，摇了摇头，有意避开，却又无力动弹，只想着赶紧走，催促道：“你快些用香，我闻着没什么问题，我就走了。”
  “好，好。”姜青岚连声答应着，真就听了他的话。
  火光微闪。
  一瞬间，香雾缭绕。
  一阵阵甜腻又醉人的花香扑面而来。
  楚亦茗顿觉骨头都酥了，眉头更是紧蹙，只轻声无力地指着香炉说：“那香，香……”
  不能点。
  “你给本王下毒？”姜青岚忽而眸光转冷，一把搀起又要倒下的楚亦茗，质问道，“香有什么问题？你人都这样了，是想和本王同归于尽？”
  楚亦茗明明不高兴被质问，却是心里暖融融的，这滋味，就好似眼前人此刻将刀比在自己颈上，自己都能甘之如饴。
  他一声不吭，老老实实埋首在姜青岚肩上。
  他感觉不到自己在看似心虚地发着颤，只从对方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体温感受到舒坦。
  头脑已然没了理智。
  却还有些惜命，听清了姜青岚冲着门外喊道：“来人。”
  只听门“哐”的一声被打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姜青岚一句命令还没来得及下。
  楚亦茗忽然抬手搂住了姜青岚的脖子。
  他微微哼|吟着将柔|软的唇蹭在姜青岚的颈上，一声软语，娇柔温存道：“殿下别让他们进来。”
  姜青岚疑惑垂眸，手指勾起楚亦茗的下巴。
  楚亦茗水汪汪的眼睛迎上目光，含情脉脉，已是满眼的欲，一股邪火在心里窜。
  “我好冷，殿下抱抱我吧。”
  就见姜青岚挑眉一笑，忽而一脸顿悟似的，吩咐人撤掉了香炉，全部退下。
  门一被带上。
  楚亦茗立刻身子一轻，被姜青岚横抱起来，眨眼的功夫已在床上。
  素色幔帐被放下。
  楚亦茗毫无意识地找着温暖，寻求安慰，含糊着几声情话，与人呼吸交|融间，一地衣衫凌|乱。
  “姜青岚可不可以对楚亦茗好一点？”
  “恩？”
  “他们明明彼此喜欢，不是吗？”
  “恩。”
  楚亦茗为书中主角求着情，倏然从人身上坐起身，捧起眼前男人的脸。
  他看书时，幻想过那些文字描述的模样，可再怎么想得英俊也比不上亲眼所见，药力使他双眼朦胧，更像在看着一个神仙。
  “姜青岚原来这么好看吗？”楚亦茗轻叹。
  “你想好了吗？”姜青岚眼神认真，五指狠狠掐在他腰间，“嘴这么甜，是不是怕会疼？”


第6章 彻夜未眠
  楚亦茗早已神志不清，想着“疼”就想起三日前听见此人戏谑地说自己一看就很怕疼。
  竟是全没顾上前一句在问他愿不愿意，只满脸倔强地回了声：“我死都不怕，怎么会怕疼！”
  “本王从不给人后悔药吃。”
  “我说话从不后悔。”
  姜青岚将他搂了回来，语气郑重起来：“本王较你年长五岁，已是二十有五，曾经无心情|爱，从未在风|月事上拈花惹草过，对你一见倾心，是真心的。”
  姜青岚轻柔地顺着楚亦茗来时未束的长发，取下自己的发簪挽起，眼见没了黑发遮掩的身子现出了一整片的雪白，他呼吸一滞，将人翻过身去，用力推着背压下。
  楚亦茗仅存的力气全用在以曲折的手臂支起身，头脑昏沉沉的也偏要回身看看对方要做什么。
  殊不知，从身后看来，匀称的肌肉勾勒出蝴蝶骨，脊椎一处微微塌下，凹出了一个诱人的窝。
  就见姜青岚眼神闪过一丝危险的光，骤然倾身挨上楚亦茗的背，低哑沉醉地说：“我不想伤着你，要是疼了，别怕，告诉我。”
  ……
  这一夜。
  疼是真没感觉到疼。
  这药，好生霸道，竟能让人心动情动，配合至极，分明虚弱得呼吸都不顺了，可除了爽快，半点难以觉出不适来。
  楚亦茗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他仿佛是一尾被投到了冰冷海水中的鱼，挨着块发烫的石头不舍得离去，鱼儿一时享受，贪恋暖意，那石头便压住了鱼，任鱼翻腾，拼命拍打着尾巴，也摆不脱，逃不离，阵阵暖流涌动，恍然间，再一次归于宁静，再一次开始。
  “你让我歇一会儿吧。”楚亦茗无意识地提了又提，嗓子哑得厉害。
  “你不是还特意给我点了香，担心我没劲吗？”姜青岚一把低沉的好嗓音，听着就游刃有余。
  楚亦茗想不起来什么香，只觉得自己的魂都要散了，无力地推搡，轻轻地抽泣，低语着：“我明日，我，我真的要疼的。”
  ……
  天明之时。
  何为筋骨碎裂般的疼痛，楚亦茗是有过病痛经历之人，都为之险些痛出了泪来。
  无关情绪，他甚至根本没意识到发生过什么。
  只是单纯被疼痛折磨的。
  楚亦茗眼前还觉昏暗着，撑着床沿想起身，却是腿一摆下了地，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幸好被什么人伸手在腹部一捞，才没摔个头破血流。
  “起这么早做什么？”身后之人臂力惊人，一手就将他揽回了怀里。
  楚亦茗眼睛闭上，耳朵都在嗡鸣，试图说话，微微一发声，就喉咙刺痛起来。
  “唔……”
  “你说什么？”身边的男人忽然将耳朵挨到他唇边，“难受了吗？”
  “呼，呼……”楚亦茗这声混着呼吸的话语模糊不清。
  男人听得耐心，缓声重复，道：“头晕，难受，好疼。”
  “来人！”姜青岚倏然放开他，蹙紧了眉头看向进屋的近侍，吩咐道，“带个医官过来，快些。”
  “不要。”楚亦茗急出一声话来，忽然意识到身边的是谁，羞耻心使他不愿意配合医官来检查。
  他艰难伸手，拽了拽姜青岚的寝衣，目光相对时，摇了摇头，道：“殿下别让我难堪，求你了。”
  “你……”
  “我真的，快要，疼死了，我拟个药方，我自己治。”
  姜青岚敛眉严肃，道：“这怎么行。”
  却是一见他委屈的模样，立刻命那近侍退了出去。
  姜青岚理了理楚亦茗的额发，温柔关怀的目光与原书中第一次过后截然不同，瞧得楚亦茗的心里一阵发憷，不知是不是自己拂逆了这男人的命令，又要见识到什么原书中都没有过的狠厉。
  他呼吸都凝滞了。
  却听姜青岚缓缓开口道：“我以为你要哭了。”
  “我不敢哭，”一清醒过来，知道身边的男人是姜青岚，他疼到快死了都不敢哭，“你说过，我如果再在你面前哭，你就要……”
  说不出口，明明已经被反反复复折腾过一夜了，却仍然说不出口。
  姜青岚忽然神色一愣，继而了然的模样轻笑着，手抚上他的脸，垂首在他眼睛轻吻，一边一下，温柔且善意。
  “小傻瓜，我那是吓你的，你都这样了，我又不是禽兽。”
  昨夜发生的事，才过了几个时辰，这人还敢说自己不是禽兽。
  楚亦茗看着禽兽，就觉心酸，鼻子酸。
  想起自己一心只想摆脱原书中的命运，却不仅改变不了，还将坏事提前了，他忽然奋力推开了姜青岚。
  却是这一下用力，人家没被推多远，自己先“啊”的一声痛出了泪。
  竟是呼吸一滞，药方子都还没来得及拟出来，就双眼闪过一抹白光晕了过去。
  昏睡中，楚亦茗恍恍惚惚又梦见了书中事。
  书中的姜青岚为人霸道，从不听人说理，指东就不准往西，对谁说话都是颐指气使的。
  哪怕是在床上，面对的是自己挚爱的主角，只要这霸王要什么姿势，就根本不会问主角想不想。
  不过，主角那隐忍的倔脾气也不会提出不舒服就是了。
  “他下手还是有分寸的，他说你身上一处外伤都没有。”
  楚亦茗迷糊着，也不知是谁在跟自己说话，只觉着好笑。
  原书作者可是用了大篇幅描写两主角第一次过后，楚亦茗是怎样的一身淤青，发热三天，躺了三天，险些丢了半条命。
  他此刻就是昏着的那三天呢。
  可他很快又嗅到了浓郁的药草香，这香气舒缓提神，唤醒了他的意识。
  他不情不愿地掀了眼帘，瞧向说话之人，问：“先生，我昏沉了有几日了？”
  这屋内如今只有一个楚雅风。
  还真是和书中一模一样呢。
  “何来几日之说，这才午后呢，你这身子，他不允人瞧，你还是得让我检查一下才好，”楚雅风面色凝重，还在捡着姜青岚的好话说，“他这样的身份，还能顾及将你照顾得干干净净的……”
  “干干净净？”楚亦茗强忍住才没讽刺出声，只是再合上眼帘，叹了口气，“先生不必说了。”
  你要说的词，我都会背了。
  “大错已成，我不会钻牛角尖。”
  别把那套哄原主活下去的废话说给我听。
  “他若是尝过了新鲜，弃我如敝履也就罢了。”
  我正好能远走高飞。
  “他若是偏要带我走，我今生的志向也无望了，只盼着摄政王能让我做一回医官，一日也好，我也能将先生编纂的药典奉入太医署。”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眼前的还是对你楚雅风真心真意的小可爱？
  小半个时辰后。
  楚亦茗再见姜青岚之时。
  就已是一番情真意切将楚雅风一生的志向、珍惜如命的药典收入囊中。
  心道是这卖主角求荣的狗东西，还想如原书一样在他背后吃软饭？
  “殿下。”楚亦茗一见姜青岚坐到床边，他挣扎着起身也要将此人抱住，立刻觉出对方一颤，回了他一个更为坚实的拥抱。
  “殿下，我委屈，若你不能为我做主，不能成全我，我怕是活不下去了。”


第7章 温柔解意
  木已成舟，罪魁祸首已知是那楚雅风，楚亦茗又何苦与姜青岚犟。
  楚雅风将脏水全部推到姜青岚要香的事上，暗指姜青岚屋里定是存了别的什么，诱他前去，辱他清白。
  这说辞原主可是信得真真的。
  可他不是原主，没有多年的情分干扰，自然没那么容易被糊弄。
  如今想来，只看书中描写的暴戾脾气，只要姜青岚想要，大可以直接用强。
  异常甜味的药，暴君的表白，都是原书中关于那一夜的记载。
  亲身经历过后，他哪能不知有了楚雅风下的狠药，无论哪一世的楚亦茗，在此事表现出来的热情，都会给人两情相悦的错觉。
  而姜青岚这位暴|君，两世都不止一次提起，以为二人之间有情。
  楚雅风利用主角，可得了不少好处，甚至破例以平民出身成了医官。
  “殿下，我昨夜，我是被先生下药了，”楚亦茗指尖捏紧了姜青岚的衣衫，沙哑着嗓音说道，“他先哄我喝下了一碗治我旧疾的汤药，又骗我给殿下点香，那香与汤药相互作用，我才……才……”
  楚亦茗用手臂紧紧箍住姜青岚的暴怒，这人情绪一旦被激化，可能话不听完就先去把楚雅风砍了。
  若是自己真就一张脸合上救命之恩讨人喜爱了，总得在自己被困之前，先把楚雅风这孽缘斩断，若不然，又是一段被暴君疑心的虐恋。
  “你昨夜并非心甘情愿？”姜青岚握拳的声响令楚亦茗不可察觉地微微一颤。
  楚亦茗松开怀抱，两手按着姜青岚的肩，一双美眸梨花带雨，鼻尖也红，脸颊也红，很难被人一眼瞧出这是哭的还是羞的。
  “这种事，殿下是真不明白吗？”楚亦茗目光倏然低垂，话音局促，“就是襄王有意，神亦有心，也没有尚未互通情意，就共赴巫山之理。”
  姜青岚却是眉头一挑，疑惑道：“不可以吗？”
  楚亦茗一下扑到姜青岚怀里，遮掩住不满的神情。
  心想着差点忘了，以姜青岚的身份，若不是对自己动了心，想做什么事不都是为所欲为，哪管别人高不高兴。
  “我觉得不行。”楚亦茗轻声说。
  “那就不行吧。”姜青岚依了他的说辞。
  楚亦茗眼神一愣，更是在心里问候了楚雅风祖宗十八代。
  但凡没有楚雅风在主角之间挑拨，两人也不至于完全不能沟通。
  一个自以为接受了心上人的投怀送抱，一个被至亲蒙蔽了双眼，争执起来，自然是书中的楚亦茗吃亏。
  楚亦茗正恨得牙痒痒，忽然腰背就被一只大手覆上，那只手轻轻地揉，手法并无多少轻薄的意思。
  姜青岚温声在他耳边问：“这样按一按，疼能好些吗？”
  “好，好多了。”楚亦茗脸上有些烫，并非一夜过后生出什么情意来，只是毕竟有过了肌.肤.之.亲。
  姜青岚对他凶神恶煞些倒还无妨，可一旦温柔起来，让他无法在原书找到回应之法，才真是令他心中不安。
  “茶茶要本王替你做主，是想在离开此地前，杀了楚雅风吗？”
  楚亦茗自然不能提出杀了楚雅风。
  这人明面上还与自己有抚养之恩、教导之恩在。
  就是为了前世学的法，也不能唆使旁人犯罪。
  他也不问离开此地是要去哪，他不会想去姜青岚的地方。
  忽而抬手，又将姜青岚的脖子环住晃了晃，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说软话，道：“我知他昨夜举动是为了讨好殿下，只要殿下唤了侍从来问一问，便知他如何打听了殿下精神不振之事，我虽是被他利用，却不能不顾昔日师徒之情。”
  “殿下，”楚亦茗柔软地依偎在姜青岚怀中，语气又是哀伤又是恳切，“我不愿意再见到他了，与你去哪儿都好，只是我出身卑微，殿下又是要办大事之人，若是传出偏好男色，岂不有碍名声……”
  楚亦茗欲言又止，本就是被折腾了一夜的可怜模样，一番陈词，道明不必人费心绑走，自己可以跟随，只是为了姜青岚的名声着想，倒也算是知情识趣的一朵解语花。
  姜青岚骤然气场一冷，满眼的怜爱，语气不以为意，道：“你在哪都碍不着什么。”
  楚亦茗轻轻在人胸口一推，说：“殿下曾言要带我登高望远，既是我在哪都不碍着什么，那殿下能否遂了我的愿啊。”
  “何事？”姜青岚见他这矫情的小模样，难忍亲近，手一下揉得用力了些。
  楚亦茗本是要出口的话，登时被揉了回去，“嗯”的一声攥紧了姜青岚的衣衫，满面红云，赶紧咬紧了唇，生怕漏出更多难堪的声音来。
  没的又撩动了对方的欲，也给自己找苦吃。
  “这样是舒服了？”姜青岚明知故问，手更加不老实了起来。
  楚亦茗心中暗叹，自己面对的男人如今是能沟通了不错，可到底性情使然，禁欲不得。
  “殿下，我真不成了，还疼着呢，你且容我将养几日。”楚亦茗想分开的可不只是几日，可权宜之计，先让这男人以为甜头在后头才是上策。
  姜青岚回道：“那你先说说所求为何？”
  他一双手找了个乐子，就很难收住。
  楚亦茗克制住一阵麻痒入心所致的喘，呜呜嗯嗯地说全一句整话：“我想去太医署，哪怕做个医工也成，回京后，殿下安置我为外室也不好听，不如就成全我一点心愿吧。”
  “谁说要让你做外室了。”姜青岚忽然低笑出声。
  楚亦茗面色别扭，难不成这男人能把他八抬大轿迎进门。
  就是按剧情，这人后来做了皇帝，都没少因为独宠男宠被言官戳脊梁骨。
  不过进言的都被封了口就是了。
  眼下，姜青岚皇帝的宝座都还没登上去呢，该是会顾忌点帝王家最在意的子嗣之事。
  这世上就连楚雅风都不知道楚亦茗能怀孕，要是姜青岚纳了他，不就是公开自己不会有后嗣了吗。
  姜青岚一发现他疑惑神情，更是乐了，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摇了摇头，道：“本王就连正妻都没有，何须安置什么外室。”
  楚亦茗心一咯噔，这是非囚|禁他不可了？
  却见姜青岚松手扶住他的肩，眸色严肃，道：“你亲我一下。”
  “哦，啊？”楚亦茗眼睛都瞪圆了。
  “本王听楚雅风那狗贼说你为人坚强倔强，可本王瞧见怀里的你却温顺得很，”姜青岚一手点了点自己的唇，微扬起下巴，道，“让本王看看你是真乖，还是假顺从，没的一进了太医署，眼界高了，心也野了……”
  楚亦茗可不管什么野不野的，床都无奈上过了，矫情一个吻，才是妨碍自己的逃跑大计。
  他没等姜青岚说完话，忍着椎骨不适，半跪半坐地起身亲了过去，蜻蜓点水一般。
  “这样行了吗？”楚亦茗耳朵都红了，只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单身到死，这辈子更是造了孽，喂了次药都被人当作一吻定情。
  “这样不够。”姜青岚分明眼神都柔了，却还冷着语气。
  楚亦茗豁出去了，双手捧住姜青岚的脸，就当自己居高临下，气势攻了。
  却是忽然被姜青岚护住后脑，一个吻压回了枕头上。


第8章 天生契合
  “殿下都不会累的吗？”楚亦茗微喘着气，很是羞于启齿，却不得不明说，“我，躺着会有点不舒服。”
  “嗯？”忙着抒发热情的男人抬头，瞧向他。
  “就是，就是，那里，会……”楚亦茗支吾着。
  姜青岚看着他的目光竟是更有兴致了，食指微弓，一下一下刮过他的鼻子，问：“那里不适吗？”
  楚亦茗觉着自己的鼻尖都在冒汗，略一闪躲，就又被姜青岚将脸扶正，偏要瞧见他的尴尬似的。
  姜青岚捏了捏他的脸，这不轻不重的一下，都使他脸上显出一道红色指印来。
  “本王还好奇你这么嫩的人，怎么昨夜一声疼不喊，原来是被下了药了，真可怜。”
  “可怜，就饶了我吧。”楚亦茗道。
  姜青岚轻笑，瞧着个稀罕宝贝的模样，指尖描摹着他的五官，勾起他阵阵酥|麻。
  倏然轻巧一声：“中了药性，能记得昨夜什么感觉吗？”
  “记得一些吧。”楚亦茗扯谎道。
  他能记得什么，就记得自己飘飘欲仙，清醒后一身疼痛了。
  “给你回忆回忆？”姜青岚说着话，一手已然穿进他的衣襟。
  “殿下等等，别这样，”楚亦茗慌张推拒，“殿下今晨曾言，明知我伤着，再行这事，是禽兽行径。”
  “嗯？”姜青岚眸色一冷。
  楚亦茗登时改口道：“这话用在殿下身上不恰当。”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堂堂姜国摄政王自己说禽兽就行，别人一提，就给脸色看。
  这不就是禽兽吗？
  就是就是！
  楚亦茗如今是明白了，这文中主角攻受就是干柴碰着了烈火，只要攻的念头往这档子事上一转，行动力比电闪雷鸣还强。
  正如书中写的，姜青岚能折腾人，能折腾得没日没夜不带歇的。
  楚亦茗能想到说出真相可以摆脱禁锢在王府，哪能想到这男人一听是药物使然，就觉得昨夜白忙活了。
  饶是他在姜青岚耳边一个劲地说记得，忘不了，可冲动起来的姜青岚绝对就是一匹发了疯的野马。
  一场极|乐相处下来，天色都暗了。
  楚亦茗趴在枕上，两条雪白手臂摆在前方。
  他蓦然想起了醒来之时听见楚雅风说过的话——姜青岚亲自为他检查过，他脆弱到经不起一掐的肌肤，就连一道淤青都没有。
  如此狠劲之下，还能分出心神避免伤害。
  或许姜青岚惩罚旁人时下手血腥。
  对他，尚还算得上温柔细致？
  “喜不喜欢？”姜青岚温暖的手绕到他身前，沿颈而上，轻握住他的下巴。
  楚亦茗语不成调，只能一声声地喊。
  他倒不是痛。
  他二人为原书的主角，这身子就是天生契合的一对。
  姜青岚能很快找到他享受的地方，也能捕捉到他任何一丝难受的反应。
  他们若真是相爱的一对，楚亦茗一定不会吝啬于去抒发此刻的狂热和兴奋，甚至会纵容自己的喊声更加放肆许多。
  可他即使处于云巅，也不敢忘记自己此刻所为只是想稳住这兴许只是一时温柔，终究难以避免将自己推向死亡的男人。
  他们多一次接触，他就多一分有孕的危险。
  只听姜青岚一声低吼，楚亦茗亦是被灼得丢盔卸甲。
  二人齐齐趴倒。
  楚亦茗甚至就等着承受背后姜青岚的重量了。
  哪知。
  感受到的重量不过是被子而已。
  姜青岚翻向他身侧，抬手拨了拨他汗湿的鬓发，道：“你晨起那会儿的晕眩，难受，只是药的缘故吧？”
  楚亦茗目光疲惫，两颧红晕，只默默看着姜青岚不作声。
  姜青岚却是一下将唇印在他眉心。
  将他咬在嘴里，咬出了牙印的手牵到自己手心护着，问道：“这事不伤身，你是不喜欢这事，还是不喜欢我？”
  楚亦茗更为羞耻的不是和还未动情，却早知难以避开的男人做了这种事。
  而是这事带来的愉悦让他反感不起来，甚至需要咬伤了自己的手背，去压抑激动的声音。
  要他短短六日接受自己这身子天生就适合被姜青岚侵占，接受自己终有一日会出现书中描写的放|浪情态。
  他接受不了，情愿孤独终老。
  楚亦茗缓缓眨眼，只要他愿意温柔，他这双眼睛就显得格外缱眷，“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殿下少些疑心？”
  “像昨夜那样。”姜青岚道。
  “……”楚亦茗语塞。
  这要求很难，谁能清醒理智时，一点羞耻心没有。
  姜青岚看着他，只是沉默着看他许久。
  看他耳朵红了起来，看他喉结微微滚动，看他一只如玉的美手，掌心渗出汗来。
  一时间，这屋内少了许多暧|昧声响，静得楚亦茗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砰砰砰，砰砰砰，渐渐合拍，渐渐相融，渐渐让楚亦茗彷徨。
  彷徨着他二人不似书中人，书中的主角哪有过这样静静相对的时候。
  他想得出神。
  周遭又太过安静。
  “本王不是要你像昨夜一样主动，是……”
  姜青岚骤然开口的声音，明明很轻，却吓得神游的楚亦茗浑身一颤。
  他惊着的小猫似的，唇抿着哆嗦，呼吸都吓停了。
  恍然间。
  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搂紧。
  只听姜青岚温柔的声音，哄孩子的语气哼着：“哦…哦…没事没事，吓不着，吓不着。”
  姜青岚正在一下下拍着他的背，一声声的“哦”，时不时揉揉他的头发，蹭蹭脸。
  安慰着楚亦茗缓缓找回了呼吸。
  楚亦茗缓过了这口气，温柔抬眸，心中难免有些悸动。
  却是还来不及瞧清对面异常温柔之人的脸，忽然就被推开了。
  眼见姜青岚背过了身去。
  楚亦茗将将出现的从未有过的温暖心境，一瞬又被这冷漠的背影浇了盆冷水。
  就听姜青岚找回了惯有的冷厉语调，道：“如昨夜那般将心事直言道出，本王自然不会疑心于你。”
  楚亦茗神色微愣。
  昨夜他可是说了不少胡话，不知哪句令这人欢心。
  更不知自己此刻哪又惹着这人了，偏让他得了一次安慰，又被弃于身后。
  多疑、善变、暴戾、疯狂，他只道姜青岚哪里是他琢磨得透的，就当是晴天也会下雨吧。
  “听见了吗？”姜青岚那命令似的语气又来了。
  楚亦茗咬了咬嘴唇，很是无奈地将脸换了个朝向，眼不见为净。
  轻声回道：“听见了。”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姜青岚立即问道。
  催促之急，是半点不给他回味那一瞬温存的机会。
  楚亦茗真是因被宠着又被冷待的转变有些气恼了。
  烦躁地掰起自己的手指。
  他懒洋洋的，只想睡觉，难道他能开口说想自己睡觉了，要姜青岚自觉离去吗？
  姜青岚还在催他，多疑的暴脾气又来了，偏是不让人安歇，非得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楚亦茗终于忍无可忍，也不想再管得罪这男人是不是小命不保了。
  他语气不好，也学着咄咄逼人，毫无顾忌地说：“我想洗澡，我里面容着殿下的东西，睡不着觉，可我动弹不了，殿下既是问了，是能给我这平民洗澡吗？”
  “正有此意，你醒着又不提，本王没好直接下手。”姜青岚此刻方才转过身来。
  与楚亦茗此刻气急脸红的模样不同，姜青岚的脸色是极其温和从容的。


第9章 沐浴更衣
  楚亦茗前世鲜少发脾气，老好人一个，此刻对着自己有生以来最为畏惧的男人发起火来，竟也有收不住的时候。
  “你这样的权贵，怎么可能纡尊降贵！”他这一句几乎是与姜青岚那声“正有此意”同时出口的。
  是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本王又不是第一次给你洗了。”姜青岚道。
  不是第一次……
  楚亦茗前世一个温吞性子，要不是被逼急了，这几日哪能次次不过脑子，口不择言。
  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
  可兔子敢这么说，只因真不相信阶层地位如此鲜明的姜国，一个权贵，能服侍命如草芥的平民啊。
  他自己对昨夜共浴没记忆，还主动要人再给自己洗澡……
  “来人，”姜青岚冲着门外吩咐道，“把水送进来。”
  楚亦茗一听开门声，登时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
  屋内一时脚步声不断，进进出出，不知几人，不多时，便又全部退了出去，安静了下来。
  “都走了，别躲在被子里，闷坏了。”姜青岚温声说道。
  楚亦茗感觉到被子被人拽了拽，赶紧是小乌龟躲在壳里似的，手将被角越收越多。
  他听不进劝，他都多大个人了，还闹着要人给自己洗澡，真真是丢死个人了。
  “出来。”姜青岚下令。
  楚亦茗摇摇头，也不管人看不看得见。
  姜青岚倏然声音就冷了，“不听话？”
  这声音狠厉可怕，楚亦茗已经能想象出暴|君一双血眸，很快就要杀人的模样了。
  却听一阵下床的动静。
  他忽然就被姜青岚连人带被子整个端了起来，该是又被抱着走了好几步。
  楚亦茗一觉出姜青岚的脚步停了，立刻闷在被子嗡嗡地说道：“殿下可别把被子也泡水里了。”
  “本王数三个数。”
  “三。”
  “其实我可以自己洗的。”楚亦茗与人矫情，讨价还价都没慌，此刻话却急了。
  “可以自己做到，却哭闹着求了本王，原来是单纯的想要抱了啊，”姜青岚接着数，“二。”
  楚亦茗抿唇气恼，他没哭，闹了也没哭！
  可这气恼很快又变回了心慌。
  楚亦茗趴着与姜青岚欢|好时，都是闭着眼睛的。
  姜青岚的身体，他是一眼都没敢看。
  这要是看过了……
  他以后再做噩梦，可不是梦魇又有脸又有身了。
  他可一点不想面对进入过自己的物什。
  “我不习惯，我……啊！”
  耳边“噗通”一声，楚亦茗瞬间没入了水里。
  棉被吸了水，又沉又闷，覆在面上的一层布，隔绝了空气，简直令他窒息。
  楚亦茗慌乱地扒拉开棉被，头一下窜出水面，急切地呼吸着空气，却是一睁眼，正正好面对着姜青岚跨入水中的画面。
  “我的天，”楚亦茗眨巴着眼睛，再想捂脸都来不及了，“我以后做梦都不纯洁了。”
  “转过身去，趴好。”姜青岚大大方方站得高傲，一双眸子凛着寒光，睨着他下令道。
  这男人只看着脸真是个体面人，说出的话却是如此不正经。
  楚亦茗愣住一瞬，不过反应慢了些。
  姜青岚立刻也坐进水里，双手扶着他的身子用力一翻一推，就让他趴在了浴桶边。
  楚亦茗整个人都惊得僵掉了。
  姜青岚却不肯给他开口询问的机会，将他一双手臂摆上浴桶边，呼吸一瞬近到他脸侧，温和地说：“差点忘了你才说动弹不了，手臂撑好，别一会儿又失了力气，沉到水里去。”
  楚亦茗脸像火在烧。
  姜青岚说了“又”，这不是二人第一次入水，昨夜在此处发生过什么，他丝毫忆不起。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姜青岚要做什么了。
  ……
  片刻后。
  楚亦茗依然脸红如霞。
  他早先说自己可以，其实他根本不知该如何清理。
  倒是姜青岚表现熟练。
  大概是昨夜楚亦茗真的栽进过水中一回，姜青岚今日是一条手臂支着他清理的。
  好不容易结束了。
  他已是精疲力尽，该是要好好睡一觉，可阖眼之时又觉心里不是个滋味。
  他轻声嘟囔道：“殿下说从未拈花惹草，却……”
  “却对怎么在事后照顾你一清二楚。”姜青岚接话道。
  楚亦茗不知怎么的，好似从姜青岚的语气里听出了高兴，只教他更是不懂这暴|君什么脾气了。
  难不成被说经验丰富，是一件很愉悦的事？
  楚亦茗不悦地抿了抿唇。
  哪知，姜青岚忽然勾起他的下巴，让他回头，一个对视，就冲着他笑了，语调更是和气道：“京中的医官既是来了，总得用上，本王问过男人相好该怎么好了。”
  “殿下，你，也是坏极了。”楚亦茗转过头，又好生趴着，脸热得不像话。
  若是昨夜过后才问的也就罢了。
  可这人，分明是前几日就了解过了。
  “哪坏了？”姜青岚一臂环到他身前，“难道你看不出是好意。”
  好意是好意。
  简直是展现了不似书中人的极大耐心。
  楚亦茗转念一想，又觉得把姜青岚想得这么好做什么，这人是为了自己快活，要说耐心，原书中才是能忍，是忍到登基后才强掳主角入宫的。
  “我到底哪不一样了。”竟是让这男人偏要跟回来，一刻都忍不住了。
  楚亦茗这声极轻，姜青岚没有听清，也没在意，又给他颈后蹭出些痒意。
  楚亦茗实在是累得不行了，眼皮子都在打架，哼了哼，寻了个好借口，道：“水一会儿要凉了。”
  “我命人添些热水。”姜青岚道。
  楚亦茗一副认命的架势，也难得争执了，身子一沉，晕晕乎乎的，就要滑到水里。
  真是困极了。
  只觉身后之人立刻贴了上来，扶着他靠在怀里。
  姜青岚语气竟又严肃起来，道：“你再敢呛水……”
  楚亦茗迷迷糊糊回：“有你在，不会的。”
  身后之人沉默了。
  楚亦茗却是半梦半醒，自觉理智得很。
  就算他真是书中与姜青岚吵闹不休的楚亦茗，姜青岚也绝对不会让他淹死的。
  “殿下的日子过得真好。”楚亦茗感叹。
  姜青岚闻言一愣，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极为爱宠地摩|挲着。
  楚亦茗轻柔叹息，说：“不担心被子湿了晒不干，不怕随意摆脸色招人烦，说什么都有人听，还有水，热水，这地方挑水烧水可费事了，殿下随便一张嘴，就连热水都变得出来。”
  姜青岚默默地在听。
  极其认真的。
  直到楚亦茗不再说话，睡着了。
  姜青岚方才满眼怜爱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宝贝。
  心下更是坚定，楚亦茗是在山中受苦受罪了。
  眼前如此美丽温顺又不贪图名利的小可怜，就该让人捧在手心，许一世荣华富贵。
  再娇贵些才更好。
  姜青岚将楚亦茗抱回了床上，好生照顾穿衣。
  一看楚亦茗皱了眉，他就悄声附在美人耳边说：“热水不是变出来的，是本王一早命人备下的，本王忘了告诉你，往后，但凡本王要与你独处，热水就是少不了的。”


第10章 摄政王妃
  令楚亦茗意外的是，翌日醒来，姜青岚已经不在身边了，就连那半边被褥都是冷的。
  满室馨香，新被温暖。
  楚亦茗茫然起身，若不是些微不适的感觉尚在，他真要以为昨夜温柔相待的男人是一场梦了。
  忽闻门外一声推门的动静。
  楚亦茗赶紧躺了回去，侧过身，背对着声响的来源，又将被子拉高到遮住了半张脸。
  “蒋院判，里面请。”这声音是姜青岚的近侍，楚亦茗前几日听见过此人在姜青岚跟前说话。
  就听见被称为“蒋院判”的男人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极为恭敬的语调，问：“王，已然回京了罢？”
  近侍轻笑，倒比这医官语气还傲些，道：“蒋院判寅时亲自送行，怎么又问上一回。”
  蒋院判听了这话，登时松了口气，再近到楚亦茗床边时，就不似刚进门那般拘谨了。
  “这位，小公子？”蒋院判拾起楚亦茗的手腕，正诊着脉。
  那近侍倏然厉声道：“这位可是王的心尖尖，您当敬他为贵人，怎敢挺直着腰板在跟前服侍，莫怪小的必将所见如实上报。”
  “不敢不敢。”蒋院判赶紧回道。
  近侍却道：“不敢，还不跪下。”
  楚亦茗听到这里，既知姜青岚已然离开，他也不必装睡了。
  转过身来。
  悠然抬眸，看向那脸色难看，额汗涔涔的蒋院判，道：“大人不必多礼，我身子可还安好？”
  他很快就要去太医署待上些时日，也不是真有多高贵的出身，没理由在外人眼里是承|恩了一回，就对同僚颐指气使的。
  他这语气温柔。
  蒋院判脸色却并未好上许多，微皱了眉头，道：“您再多将养几日也无妨，待本官今日回京后，会立刻支派一位医官前来领您去太医署的。”
  就听王的近侍咳了一声，冷眼瞥向蒋院判。
  这人登时改了口，“是下官，小，小的，请，请您去太医署指教。”
  楚亦茗早知姜青岚厉害，可没承想就是摄政王身边一个侍从都能把权贵出身的医官吓成这样。
  书中的主角长年累月被关在深宫，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更是不愿意见生人，这种场面，还真是不曾有过。
  楚亦茗目光一转。
  那近侍立刻说道：“区区一个院判而已，王妃无需留他颜面，今日这规矩，小的若不给他立好了，待您入了太医署，他还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王妃？”楚亦茗与那蒋院判几乎同时开口，满面的疑惑。
  蒋院判登时就给他跪下了，这反应之迅速，是楚亦茗有心扶一把都不能。
  “我，何时成了王妃了？”楚亦茗当真是震惊，话都结巴了。
  不是，这种事，可以这样随意的吗？
  按理说，亲王迎娶王妃，怎么都要上报朝廷。
  这姜青岚虽说不把皇帝当回事，也不能连楚亦茗这个当事人都不知会，就自己一厢情愿决定了这种大事。
  却见那近侍又咳了一声，给自己递了个眼神。
  楚亦茗会意，只道不怪蒋院判膝盖都吓弯了，这人，大概在姜青岚身边久了，学了十足十的威严架势，真有那么点吓人。
  “您是想将养两日，还是……”
  “即日启程。”楚亦茗道。
  ……
  楚亦茗是在楚雅风殷殷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一袭高贵得体的衣衫，登上了姜青岚留下的马车的。
  要不都说富贵养人，他本就貌美端庄，一配上天蓝丝绸的衣衫，细腻的肌肤登时被衬得比云朵还要白。
  如今登上王的座驾，再不是七日前的游医模样，就连先前在他屋内对人吆五喝六的近侍，一服侍到他跟前，都恭顺的不敢抬眸细瞧他眉眼。
  “王在六日前，便命人为您备了新衣。”近侍为他摆好软垫，整理好坐下后的衣摆，便又安分地退开两步，跪坐在车厢内。
  楚亦茗学着初见姜青岚时，这位马车原主人的坐姿，侧身倚靠软垫之上。
  还别说，这坐姿确实舒坦。
  那近侍又道：“京中出了要紧的事，若不然，王定是要陪着您一起回京的。”
  “什么要紧的事？”楚亦茗随口一问。
  近侍登时一脸讳莫如深。
  楚亦茗便摆摆手，道：“不方便说就罢了。”
  近侍松了口气，“王临行前，吩咐我等，必得以王妃之礼服侍您，还特地将车驾留下，自己骑了马回京。”
  “殿下有心了。”这也算是体贴他不能颠簸，只不过……
  楚亦茗不会教训人，只当人人平等，好声一句劝说道：“殿下说的是王妃之礼，并非意指我是王妃，你是好心为我出头，可来日蒋院判发现我的身份并非如此，岂不为殿下招来麻烦。”
  楚亦茗话语温和。
  这近侍却是吓破了胆一般，一瞬跪着给他连连磕头。
  “请主人恕罪，小的言语有失，罪该万死。”
  楚亦茗瞳孔一震，哪有过这样被人叩拜的时候，登时坐端正了，更是和气道：“我并非责怪你的意思。”
  这些人是害怕姜青岚到何等程度了。
  近侍却是从腰后抽出一卷马鞭，膝行至他跟前，双手奉上，道：“请主人责罚。”
  “我不是你的主人，我也无意打人，”楚亦茗哪敢接，脸色微微发白道，“你这鞭子，是不是，楚雅风身上的伤……”
  “是，您师父身上的伤，正是小的罚的，小的死罪。”近侍又是叩拜在地。
  楚亦茗可不是要为楚雅风出头的。
  他也不知在山中被姜青岚困住一回是福还是祸。
  他离不开的地方，楚雅风一样走不出去，那夜缓解他体内余毒的药渣自是还是药庐中。
  他临行前已去查验过药渣，配合着自己手中楚雅风一生心血的药典，以他的医术，找出三月须得服用一次的药方并不难。
  一想到那出卖自己的狗贼方才一脸期待地目送自己，手还一个劲地比划着书的模样，他现下心里还觉得可笑至极呢。
  那近侍一见他神色缓和，又见他美眸盈着浅淡的笑意，赶紧再磕上一个头，响得楚亦茗一惊。
  “小的以为，那楚雅风死不足惜，就连山下村镇的百姓都说，这些年济世为怀的是年轻英俊的小神医，您为人大度，将功劳名声都说是楚雅风的，可他怎么敢，在王的面前自诩功劳，挨了顿打，便将您身怀异能之事，献宝于王。”
  “异能？”楚亦茗眉头一挑。
  近侍略抬起头，偷瞧他脸色，竟是自己红了脸，道：“也能说是奇术。”
  “奇术？”楚亦茗更是疑惑了。
  近侍膝行着往后挪了挪，尴尬着语气，道：“说您是上等的药人，欢|好可解毒，可延年，是天生的尤物，那里，那种事，尤其……嗯……”


第11章 夜访求爱
  “知道了。”楚亦茗手里书都发烫了，似火烧，待他翻找到药方，必要将楚雅风毕生心血焚|烧化灰。
  “王就是因为这事生了大气，一怒之下，便命小的每日赏那混账一顿鞭子。”
  这话说的，姜青岚倒成了为他出头的好人了。
  近侍看着楚亦茗，半晌再不说话，他们从第一日就打了楚雅风不假，可更狠的事是不能说给楚亦茗这般温柔重情之人听的。
  就在方才，楚雅风送别楚亦茗之后，这恶人此生再无自由了。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楚亦茗缓缓眨眼，卷翘的睫毛似蝶翼扑扇。
  近侍登时被这美好的目光瞧得脸红如血，不敢瞧，再不敢细瞧，这种绝世美人，哪里是寻常人敢仰望的。
  难怪摄政王愿为楚亦茗停留多日，就愿意惯着宠着，绝口不再提要将人强行带回王府的话。
  太医署之行，不过是变着花样哄美人高兴呢。
  近侍回过神来，赶紧琢磨出一句：“王待您极好。”
  不杀楚雅风，只废了此人，折磨在暗牢，这就是主上天大的恩德，为了楚雅风言及楚亦茗旧疾的药方才赐下的恩德。
  ……
  进京，已是酉时。
  暮色四合，繁华渐收。
  楚亦茗没能有机会瞧一眼京中市井盛景，可一路所到之处，亦不可谓不是盛况。
  所有人一见了他的车驾，就跪的跪，避的避，地位略低些的百姓，甚至不能被这车中主人瞧见。
  这是姜青岚的座驾，显然京中人人皆知，无一不是敬之惧之，偏是自己从未曾见过，也不知其中利害，初见之时，还敢近前。
  楚亦茗略略对窗外瞧了几眼，便放下了帘子，又听近侍说起这人人叩拜的架势才符合楚亦茗得无上至尊爱重的身份。
  “你说他爱重我吗？”楚亦茗轻声回应。
  近侍一愣，自是不敢再妄自揣度摄政王的心意了，只捡着好听的说：“小的在王跟前服侍多年，从未见王对谁如此上心过，就连您称他殿下，都说好听。”
  “殿下这称呼有什么不对吗？”楚亦茗疑惑道。
  近侍压低些声音，说：“殿下这称谓总比陛下矮上一截，您可知王的志向？”
  楚亦茗一瞬明悟。
  他并不知晓应该在姜青岚登基前如何称呼，不过是那夜唤了王，此人不醒，才寻思着亲王可称殿下。
  可姜青岚是何等人物。
  篡|位也就是这一年半载的事了，怎会喜欢人将自己称呼的低于皇帝了。
  “是我失礼了。”楚亦茗叹道。
  没承想自己犯了暴|君如此大的忌讳，还能全手全脚。
  近侍忽而一笑，很是理解的模样，道：“王不责怪您失礼，也许，您就是特别的呢。”
  特别的。
  两人的羁绊，不就是特别在他到要被姜青岚囚|禁至死。
  楚亦茗面色纠结地按了按小腹，估算着原书中主角多少次才有的。
  自己如今不过才承|欢两日，应该还早得很呢。
  为了保命，找机会逃跑还来得及。
  马车不久后停了下来。
  楚亦茗被近侍扶下车时，仰头一瞧，已是到了太医署，再一回头望去，就见那蒋院判从随行的马背上翻身下来，一头的汗，风尘仆仆。
  三十来岁正当盛年的容貌，却是被这颠簸路途折腾出满脸的憔悴。
  楚亦茗也曾提出，医官不比武将，或可同乘车辇。
  蒋院判自然不敢。
  楚亦茗的眸光闪过一丝内疚。
  但又一细想，这蒋院判早先诸多推迟，不过是不愿亲自接手摄政王安置人进太医署之事。
  就是楚亦茗今日不进京，这人逮着个机会，也是会赶回京的，这一身疲惫倒也怪不着楚亦茗什么。
  蒋院判一见他目光，赶紧跑到前方引路。
  楚亦茗由着内侍随行，跟进了太医署。
  入得偏厅，远离人声处。
  听那蒋院判细细将太医属的职位与布置道来。
  他端庄优雅倾听，故作未见蒋院判数次悄悄投来观察他脸色的视线。
  楚亦茗与姜青岚矫情时，说的是做医工捣药都成。
  可他此刻料想这蒋院判畏惧至此，也不敢真使唤他做粗使的活，便主动提出，能被安置到修订医书的地方也成。
  蒋院判闻言自然欣喜。
  以姜青岚的权势地位，根本无需细致到什么官职。
  只对此人吩咐过一声自己爱重之人要进太医署。
  该如何祖宗一样的供着，又不能让人乱说闲话，这就是被吩咐之人该想的了。
  “修书好，旁人轻易见不着。”蒋院判一时心急口快。
  楚亦茗身边的内侍立刻黑了脸，道：“主人是何身份，怎么小的听院判的语气，倒嫌咱们见不得人。”
  这一声，便惊吓得蒋院判又要膝盖软了。
  楚亦茗看向内侍，温声和气道：“修书清净，王该是也不会高兴我给外人诊脉接触罢。”
  “小的失言了。”这内侍是当真不管他什么语气说话，都要告罪领罚。
  楚亦茗摇摇头，一声叹息，看向蒋院判，问：“太医署可有住处？”
  “您要住在这里？”这回轮到内侍与院判一同惊讶起来。
  王府里锦衣玉食不要，缘何偏要住在官职低微，尚未建府的医官的住处。
  楚亦茗点点头。
  也不想给人添麻烦，说道：“医工、药园或者宫人的住处，是个能安身的地方就成，通铺也行。”
  那二人面面相觑。
  楚亦茗却是第一次狐假虎威，冷了脸色，道：“摄政王命尔等领我进了太医署，又没说要尔等领我出去，一个住处也要推三阻四的吗？”
  “不敢。”眼前二人同时恭敬行礼。
  楚亦茗并不欲与人添麻烦。
  他要了个闲差，省了蒋院判不知多少工夫，可让步也是有底线的，好东西他不要，也不能让人以为他好欺负糊弄了。
  楚亦茗遣走了可算作眼线的内侍，便跟随蒋院判到了新的住处。
  通铺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相信自己被安置的这间屋子，绝对算得上宫廷高等医官值夜的住处，内外间以一扇屏风隔出了卧室与书房，无论是文房四宝，还是香炉软塌，都尽显贵族雅士的风范。
  就是这样的好地方，那蒋院判还一个劲地致歉，说委屈了他。
  这人放下能在太医署随意走动的腰牌后，一被容许离开，登时一脸如蒙大赦。
  楚亦茗谈不上委屈，他不过是想远离王府。
  他也谈不上高兴，再好的住处，他用得上的也不过一隅。
  他只想静静翻完楚雅风的药典，找出药方。
  若说这小屋子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挨着宫墙近。
  说不定哪一夜，他配齐了一年要用的药材，就能安心凿个洞或是爬个|墙了。
  ……
  “想什么呢？”
  楚亦茗不知不觉已在此地看书看到了后半夜，专心致志，书案上一盏烛火将要燃尽了。
  光影幽微，夜深人静，竟是有人靠近身后都未察觉。
  他闻声一回头，忽然就被说话之人抬起下巴，吻在了唇上。
  “殿下，怎么来了？”楚亦茗慌慌张张将一张纸藏在了医书下。
  姜青岚却是当着他的面，食指一抹，就将那张纸取了出来。
  还真是半点不容人有隐私。
  “这一横一竖的，像是个字啊？”姜青岚眉头一挑，脸色顿时有些吓人，“看的谁的书，背着本王想谁了？”
  楚亦茗不是个看不懂脸色的人。
  是以，一见到他这样，又想起自己这书中字迹是楚雅风的，赶紧坦诚交代道：“是个正字，就，平常人计数用的。”
  “计数用的？”姜青岚倏然眉目开朗起来，一见他抿唇默认的模样，忽然躬身贴近，牵起他的手，又在“正”字添了两笔，道，“第一夜三次，第二夜一次，今夜你要写全一个‘正’字吗？”


第12章 攻心为上
  写全一个“正”字。
  便是与姜青岚好过五次。
  楚亦茗有时候真觉得姜青岚有读心术，无论是在那事上的细致入微，还是对他一颦一笑的解读，真没有哪次误判过。
  “不是……那个意思。”楚亦茗赶紧将写着“正”字的纸张收进了医书里，慌乱之中，又见姜青岚握住自己的手，将书翻开。
  掌心温暖，微微有些薄茧磨砺，竟是一下接触，就让楚亦茗心头一热，指尖登时有些麻木之感。
  “茶茶合上这书，怕是要将墨迹染上了。”姜青岚更是与他亲近许多，温热的呼吸就在他耳边，时重时轻的，就似一阵暖风，吹得他微微发汗。
  “是我疏忽了，”楚亦茗不敢细细体会与这男人相处的滋味，略一垂眸，在那书页上瞧了一瞧，忽而“咦”了一声，道，“这里好像……”
  “什么？”姜青岚也陪着他瞧，挑起一边眉，轻笑一声，道，“本王不及茶茶学识渊博，瞧这医书就与天书无异了。”
  楚亦茗难掩喜色。
  这本书厚逾一指，没个三五日不眠不休，哪能找出那药方来，可没承想这世上真有气运天成之人。
  不愧是主角攻。
  不愧是要做皇帝的人。
  “可你有福气呀！”他几乎脱口而出，发自真心。
  若不是尚有些理智在，真想起身抱着这天赐的气运之子蹦蹦跳跳。
  “高兴了？”姜青岚捏他的脸，都不再见抗拒了。
  “高兴。”楚亦茗眼睛都离不开那一行行的字。
  “高兴我们就早些安歇罢。”
  楚亦茗反应极快地双手捉住姜青岚欲合上自己医书的手，微微讨好的柔声细语道：“殿下可容我看完这些，就半个时辰，我……啊！”
  楚亦茗还来不及说完话。
  别说半个时辰，姜青岚就连一炷香、一盏茶都不肯耽搁。
  竟是一手勾起他的膝弯，将他抱了起来。
  楚亦茗一个不稳，不知不觉就将双臂环上了姜青岚的肩。
  他脸有热意，心中滚烫，目光柔柔地瞧着姜青岚，一见对方要迈步，立刻小心翼翼地掐了掐姜青岚的肩。
  “茶茶何意啊？”姜青岚冷着面孔问。
  这人一没好脸色，楚亦茗立马说不出恳求的话来。
  却是双眸方一现出委屈神态，就见那看似霸道不容情的暴|君眉眼登时就柔了。
  姜青岚又换了一个略好些的语气，道：“你说了，本王未必不答应。”
  “我想在这坐着看书，怕你不允。”楚亦茗说着这话，不仅眼神，就连嘴角都委屈上了。
  他真的太想翻看完这些药方了，或许自己能用上的就在这几页。
  这关系到他日后的自由自在。
  若不让他一口气看完了，只怕是今夜就算配合承|欢，也要满腹心事，郁郁难安了。
  “不成。”姜青岚冰冷拒绝。
  楚亦茗心下又是一寒。
  早知如此，何苦非逼自己说出请求。
  还说爱重他，偏又要他难堪。
  “你坐在这不成，垫了那么些软垫，可不是坐着不舒坦了，”姜青岚抱着他略一躬身，就将厚重的医书随手抓起，满面的不在意，难见一丝笑容，却一言一语都是对他的关心，“我们躺着看，听话。”
  一声“听话”说得温柔，甜酒一般醉人心田，竟是让成日里想着逃跑的楚亦茗红了耳朵，脸亦是酒醉一般酡红。
  这红，可也有些羞愧之故，自己好歹也是男儿身，却是个容易被抱起的，眼见姜青岚抱着自己都游刃有余，还能单手再拿起那么厚的一本书，他如何能不羞愧。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姜青岚将他放在被面上。
  楚亦茗可不好意思说。
  他在想姜青岚真的很强壮。
  别看穿着织锦的文官官服华贵典雅，褪去这层斯文人的衣衫，那可是一身匀称的肌肉。
  怪不得同样是骑马回京，那蒋院判累得连气都喘不上了，姜青岚却是处理完不知何等要事，还能精神奕奕地来此处瞧他。
  “王留宿太医署，不合适吧。”楚亦茗眼见姜青岚也要上榻，赶紧褪了鞋袜，缩了缩腿脚让开位置。
  姜青岚解了外袍，睡到里侧，极其端庄的睡姿，闭上眼睛，道：“怎不唤本王殿下了？”
  “早先是我无知，失仪于王。”楚亦茗将被姜青岚放下的医书挪到枕边，原以为能静心翻看，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你若讲礼仪，就该自称草民了。”姜青岚话音冷漠。
  楚亦茗睡在外侧，背对着此人，原意是假装借着略远些的微光看书，听了这话，真是能将书看进去了。
  倏然。
  暗的极其费眼睛的字迹被照亮了。
  楚亦茗向着光源望去，就见姜青岚掌心一颗夜明珠，手臂环过他的腰身，照亮着身前。
  姜青岚的语气依然不怎么有温度，好似一声叹气，道：“早先本王也以为‘殿下’二字不合心意，可直到遇见了你，才明白，什么称谓，什么话语，只在于说出口那人是不是在本王心上，你喜欢特别些，就唤‘殿下’，若是……”
  “殿下的夜明珠真美。”楚亦茗心跳乱得厉害，只想着打断情话，哪知自己胡诌的一句就连自己都嫌傻气。
  “害羞了？”姜青岚倏然有了笑意，贴近他身后，将温暖的呼吸喷|薄在他颈后，“夜明珠哪有你美，你若是回眸笑笑……”
  楚亦茗当真转身了，他本也没在看书，此刻却是真想看看对自己情意绵绵的男人。
  也想着姜青岚会不会是一张冷脸，故意说出这些好听的话。
  也想着姜青岚会不会，就如此刻，一双眸子缀着星光，这目光，是有真切情意的。
  “我有话要向殿下言明。”
  “这么严肃的吗？”姜青岚喜怒无常，此刻该是喜色，笑容温暖，很难不让楚亦茗看着这张俊脸，略微失神。
  “嗯？”姜青岚搂住他拉近些。
  “我听说了，就是我师父，楚雅风欺骗殿下的那些话……”楚亦茗支支吾吾，对于这言及自己身怀那种方面奇术的话，着实不怎么容易开口。
  “哪些话？”姜青岚一瞧他这有口难言的神情，笑容更是温柔了。
  “就是，什么和我做那种事，能延年、解毒，殿下英明，该是不会信的吧？”
  这么假的事，不用吃肉，只需寻欢作乐就能延年益寿，就是唐僧都不敢这么吹。
  姜青岚却是一脸为难，道：“本王信了。”
  “啊？”楚亦茗脸色登时有些难看。
  信了这胡话，莫不是姜青岚与自己缠|绵此事，真是为了延年益寿吧。
  姜青岚将他脸色变化看在眼里，倏然揪了揪他的鼻子，一脸正经严肃，道：“你解了本王经年累月不动情|欲的毒，只要瞧见你容颜，本王就心生欢喜，人都说燥郁烦闷有损寿数，本王与你相好，可不就是延年益寿了。”
  楚亦茗眨巴着眼睛。
  目光一时不知该落在何处。
  原书中他二人见面就走肾的剧本，怎么不知不觉走肾之前先走心了。
  这走心，伤神啊。


第13章 受宠若惊
  走心着实伤神。
  楚亦茗上辈子连“我爱你”都没对人说过，看过的情话段子也全都付之一声“哈哈哈”。
  为生存，他在姜青岚面前矫情哀戚已是极限。
  若要他绞尽脑汁，回应人家的甜言蜜语，才真是为难他这孤寡至死之人。
  他脸很热。
  心跳得也很厉害。
  他一定是编不出情话才慌成这样的。
  “不如我们……”早点做完，您也早些回家？
  姜青岚与他几乎同时出声，“本王今夜有些乏了。”
  这就乏了？
  楚亦茗垂眸，眼珠子心虚地转来转去，只道是还好自己没把话说完，不然倒显得自己多想行|房一样。
  “那……”您就早些安歇吧。
  姜青岚又没等他说完，打断道：“那我们来夜话闲聊一番，可好？”
  楚亦茗当真是惊呆了。
  说好的见面就肉|搏的人设呢？
  姜青岚不会是也被魂穿了吧？
  大半夜的，奋战出二十万字肉的主角攻，来找他秉“珠”夜谈劈情操？
  “当然好啊，”楚亦茗倏然笑容满面，极其真诚，道，“殿下想聊什么？”
  诗词歌赋，人生理想，天文地理……
  聊什么不都比张开|双腿强。
  楚亦茗有信心，以自己在现代的学识，能聊到姜青岚当抱着本天书，打瞌睡为止。
  却听姜青岚无甚情绪，神色冷淡地说：“说你爱我。”
  “啊？”楚亦茗反应不及。
  姜青岚立刻严厉下令道：“说。”
  “我，我，我……”楚亦茗一瞬被抓住了七寸，是谁说攻比受开的挂大来着，哦，是他自己。
  “嗯？”姜青岚脸色登时冷了，好不威严，一双鹰眼审视着楚亦茗，好似在看着一只堪称猎物的狡兔，血眸隐隐浮现。
  楚亦茗心有戚戚。
  这不过是自己不愿相好的情绪被瞧出来了。
  他面对的是叱咤朝堂的王，这人哪能不精于察言观色，判断一人真心与否。
  此刻这狠劲上来，他今夜不是死就是残，只怕是活下来也要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其实我从来没有对人说过喜欢和爱，我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感觉。”楚亦茗避开对视，他不是怂，这世上绝对没有任何人能在姜青岚的目光审视下，理直气壮地抬眸。
  “我听人说，殿下爱重我，可我想爱重与爱，也是不同的。”楚亦茗小心翼翼捏着姜青岚的手指尖。
  冰凉凉的自己，热乎乎的对方。
  他无法预判姜青岚的体温，正如他无法判断对方变化无常的心。
  他没有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能保护自己的，最多也只有一份姜青岚要过的真诚。
  姜青岚回握住他的手。
  手劲之大，与楚亦茗的紧张小心截然相反，那是能捏碎人骨头的力量。
  “我该怎么说才好嘛，”楚亦茗今生方知黔驴技穷，竟是委屈起来，心中难受，“我学问那么多，偏偏殿下千挑万选，就要我说我不会的，我也想讨殿下高兴，可就是，很难嘛。”
  在暴|君手下讨生活，真的太难了。
  “茶茶，”姜青岚轻唤，声音微微似春风，双手倏然捧起他委屈可怜的脸蛋，追着他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瞧，“是本王不好。”
  楚亦茗一脸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姜青岚居然会认错，原书中到自己身死都只恨命运捉弄的男人居然会认错！
  “眼睛都红了，别哭。”姜青岚目光柔和，血眸早已化作将他视若珍宝的情人眼。
  楚亦茗眼睛眨得更快了。
  哭？
  他是以为打工不易，可还没到生死攸关之时，哪就那么容易垂泪了。
  可姜青岚看着自己的目光真是温柔啊。
  自己还是不要说出眼睛发红不过是在烛火下看书看太久了罢。
  楚亦茗抬手想要揉一揉干涩的眼睛，却是被姜青岚一把捉住了手，暖暖和和地揣进怀里，说：“再揉，一会儿要更难受了，听话。”
  揉眼睛不好。
  这样和气说话倒是挺好的。
  楚亦茗点点头，这话他能听。
  “本王是不是太心急了？”姜青岚这神情，这语气，确实此刻才是急了。
  “我不敢说。”楚亦茗道了句实话。
  “嗯？”姜青岚略一敛眉，楚亦茗立刻改口道：“有一点点。”
  可要说求爱心急，也着实算不上。
  两人已是同榻而眠的关系了，姜青岚想走心其实是一种负责任的表现。
  楚亦茗心软了些许，也觉得是坏事在对方遇上了想逃跑保命的自己了。
  姜青岚忽然叹了口气，轻声问他道：“是不是因为你害怕本王，才对本王今日缘何疲惫，一字未提？”
  楚亦茗只是单纯的漠不关心。
  姜青岚却道：“本王相信你不是全然不关心的。”
  他真是，他甚至一路回京，听说姜青岚有事要忙，还暗自欣喜不必曲意逢迎为难自己了。
  可他看见此人此刻的真心实意，竟是先前的惧怕尽散。
  只是望着对方骤然温和的眼睛，挪不开视线。
  “我现在问还来得及吗？”楚亦茗温柔地开口，“殿下还想说给我听吗？”
  “想听吗？”姜青岚问。
  “现下挺想的。”楚亦茗道。
  姜青岚揉了揉他的头发，眸光再次狠厉起来。
  这一回，楚亦茗便知，猩红血眸并非针对自己了。
  “皇帝那小子派人暗杀本王，”姜青岚一见楚亦茗惊着的神情，顿时唇角噙着一抹笑意，“你还是关心本王的，别担心，说的是潜山遇见你之前的事。”
  楚亦茗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是如何提起一口气，又缓缓放松的。
  姜青岚接着说：“这事，不是第一回 了，这不成器的东西，有胆子下手，却没能力赶尽杀绝，在本王留在潜山运筹帷幄之时，他却只知醉生梦死，竟还在宫中闹出了几条人命。”
  这运筹帷幄，该是布置对付小皇帝。
  今夜对楚亦茗提起此事，应当不会是对一个尚未确认真心的人推心置腹了。
  若为试探……
  楚亦茗并不介意姜青岚的试探和疑心，毕竟自己好端端隐居在山中，发生了这种羞耻之事，不哭不闹，不与姜青岚翻脸，开口就是要进宫做太医。
  会被联想到图谋不轨并不意外。
  就如初见那日，污蔑自己的侍卫所说，他指不定还能是小皇帝的细作。
  “殿下说闹出人命，是宫人吗？严重吗？”楚亦茗捡着最安全的话来问，既能表明立场，也不至于默不作声，显得对眼前的男人不关心。
  “茶茶心善，此事，便是今夜不管你想不想本王，本王都必须见你的缘故之一，宫中危险，你勿靠近内宫。”
  不为试探，只是关心他的安危？
  姜青岚轻捏了捏楚亦茗的手，关心备至，“手还疼吗？”
  “也没有疼，就是……”
  “就是吓着你了，对不对？”
  “殿下会读心术吗？”楚亦茗心中早有疑问了，可也只是玩笑之语，“那另一个缘故是什么？”
  “你是本王心悦之人，你要住在这里，本王不勉强你回王府，可为了收拾皇帝闹出的烂摊子，你兴许有三五日见不到本王了，”姜青岚倏然将他按进怀里，不在此语后多看一眼他的神情，“你可以不想，不惦记，但必须得到一个交代。”
  若为夫妻，丈夫不归，交代去向是最起码的尊重。


第14章 撩动心弦
  楚亦茗有那么一瞬，觉得姜青岚是不想看见自己得知可以不见面就高兴的神色。
  这种想法很短暂，却十分温暖。
  他正有些隐隐失神。
  姜青岚忽然一下啄吻在他唇上，一见他受惊缩了脖子，便用手按着他的背，不容他后退。
  “不知道为什么。”姜青岚轻语。
  楚亦茗心如擂鼓，微喘着气，问：“什么为什么？”
  姜青岚渐渐加深这个吻，换气的间隙，声声话语动情——
  “本王想要你的关心。”
  你一关心在意，我便无法克制自己。
  “也想要你不再有委屈。”
  见你颦眉，我便心痛不已。
  “想对你说的话很多，想与你做的事尚有一件，”姜青岚薄唇轻蹭到他耳边，微微低哑的嗓音诱.惑迷人，“今夜你要不要？”
  问着要不要，却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姜青岚从不压抑自己的热情，此刻亦是呼吸极热地翻身将他压下，一手撑在他耳边，居高临下，将一双鹰眸望进他温柔明亮的眼里。
  看着楚亦茗脸上腾起的红云，目光游.走到他唇上，渐渐沿着他美丽的颈，望向他压抑不住的呼吸起伏。
  一只手忍不住遂了心意，跟随着目光穿进了他的衣襟，落到想要贴上的地方。
  楚亦茗不知是秋夜冷的，还是被姜青岚热手烫的，倏然一颤。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几句真诚的情话，实在太合他的心意。
  姜青岚偏就有看穿他心事的本领，一觉出他那经不起情话撩|拨的纯情，便一声声变着法儿在他耳边坏心地述说。
  说得他心痒难耐，使得他涨红了脸。
  楚亦茗双手紧攥着姜青岚的肩，不知该不该从这瘾头理智清醒。
  ……
  “茶茶。”
  “嗯？”
  “你愿不愿意住到王府去？”
  不愿意！
  清醒了，真醒了。
  他险些忘了这销|魂之事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怎能耽于男色，忘了腹中危机。
  楚亦茗连忙拉着姜青岚的手腕往外推，哪知这人手上几个动作就让他失了力气。
  “殿下，我才来太医署一日，不好，闹出大动静。”楚亦茗话语断断续续，只怕自己呼吸盖过了说话，摇着头表明心意。
  他一双眼睛因情动蕴着水汽，配上浅淡的红色血丝，倒有些像泪眼朦胧。
  姜青岚一愣。
  楚亦茗缓了口气，将那乱人心的手又拽了拽，“殿下也乏了，若是有意纾解一番，我可以用手。”
  楚亦茗又编了几套说辞。
  姜青岚意味深长地紧盯着他不断找着借口的嘴。
  楚亦茗也是说了半晌才发现这视线。
  他骤然意识到什么可以用嘴取悦男人的事，赶紧捂了嘴，再摇了摇头，不敢说出一个字了。
  “一个人纾解太过无趣。”姜青岚微扬起下巴睨着他。
  楚亦茗心里一咯噔，只想着自己手捂着的嘴可不会得趣。
  “不想闹出动静也不是不行，你听话吗？”姜青岚眉眼有些笑意。
  楚亦茗忙不迭地点着头，又想到可能被要求的事，紧接着摇了摇头。
  就见姜青岚扯起被子，蒙住二人，黑暗之中，一手取悦两人身，过了十足十的暖意给他，薄唇蹭上他捂着嘴的手背，道：“不许拿开手，不许对本王说借口，今夜你这张小嘴，只许发出讨人喜欢的声音。”
  ……
  这不伤身。
  这也不伤神。
  这感觉直冲云霄，过后舒坦得一宿好眠到天明。
  楚亦茗晨起前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姜青岚是个暴|君，对待心爱之人都难以收敛狠劲，梦里的自己不肯配合，偏要两败俱伤，一场极|乐相处下来，也抓得姜青岚一身血印。
  大梦初醒。
  他坐起身急急出了几口气，一时心有余悸。
  却不见身边人，却见日上三竿，照进了屋里。
  他手掌轻抚过已然凉透了的另半张床，从枕边拿起姜青岚昨夜为自己照明的夜明珠。
  他并非捂不热的石头，不知暖意。
  闭目轻叹：“我不是书中人，他也还不是。”
  姜青岚不会因为看不见、不放心，就把他困在牢笼里。
  他二人之间多的是温情脉脉。
  或许他真被撩动了心。
  这日。
  他起得不算早，好好拾掇了一番，就穿上昨日午后蒋院判命人送来的太医署医官服饰——绯红的圆领袍子，上绣长寿之意的仙禽白鹤，腰佩银线绣鱼的荷包。
  这荷包是蒋院判昨日离开前亲手交付的，说是可以在太医属畅行无阻的腰牌。
  楚亦茗打开瞧过，其内装着的是一个块刻着鱼的银色物件。
  这物件说不出的熟悉，该是彰显身份用的。
  他到底不是史学家，前世也未在这些古代服饰上用过心，若说这一身多了什么，他当真瞧不太出来。
  若说少了什么。
  还真是少了乌纱帽，看着略有些随意了。
  楚亦茗打一出门。
  就见那陪同自己入京的近侍侯在门外。
  竟是又被姜青岚指派了回来。
  两人一个照面，楚亦茗没等此人行礼发话，就下了命令，吩咐此人离开太医署。
  这人前人后，就他一人有侍从跟着，太过招人眼。
  就是他有心在逃跑前与姜青岚好生相处，也不能接受一个眼线跟在左右。
  那人自是不听。
  楚亦茗便说：“我与王之间总得有些惊喜，你大可去问问摄政王，这惊喜他要是不要，依是不依。”
  “这……”近侍为难。
  楚亦茗又道：“我若有难，高声呼喊你便是。”
  那近侍退下后，也不知真走远了，还是掩在暗处。
  总不至于再让他瞧见便是。
  遣走此人后。
  楚亦茗寻了太医属的医工问清了路，便独自一人向着书库、药库所在前去。
  秋阳明媚。
  楚亦茗的皮肤不堪晒日光，为避免变成大红脸，只好挨着墙根走。
  微风徐徐，吹着红色宫墙上一片片未觉秋意的翠绿爬山虎似水波轻漾。
  一道黑影落在上面摇摇晃晃。
  瓦片咔嗞咔嗞。
  恍然间。
  一个核桃壳从天而降，砸在了楚亦茗的肩上。
  他还未来得及抬头。
  就听一声咯咯轻笑，清脆似银铃，话音裹挟着风，不甚清晰，道：“你也喜欢偷听墙角吗？”


第15章 他跑路了
  “原来这么好看的人也会偷听墙角呀。”
  “我不是……”楚亦茗倏然仰头止了话语。
  就见那说话之人一袭藕色宫装，梳着双环髻，坐在红墙上晃着腿，一双绣鞋若隐若现。
  竟是一位模样尚未及笄的少女。
  少女粉嫩的脸蛋沾着些黑灰，手也不甚干净，吃着核桃的举止丝毫不合贵族穿着。
  此刻二人大眼瞪小眼，少女的目光是有这些呆滞的。
  “你要吃核桃吗？”少女将核桃壳往他身上抛，一见他躲避开来，便咯咯笑。
  楚亦茗谨记着姜青岚的叮嘱，自知不该牵扯内宫之事，转身欲走。
  又思及此女年幼，回头好声劝说一句，“小孩子爬高危险，你千万小心些。”
  “兰若哥哥说，弗莲公主是疯子，疯子是摔不死的。”
  公主？
  楚亦茗登时顿了脚步，回过身再看此女，便打量得仔细了许多。
  他是不知眼前的是何人，可即将被姜青岚篡位的皇帝名为姜兰若。
  若是此女唤皇帝哥哥，那便是姜青岚的侄女了。
  眼见弗莲公主在红墙上晃来晃去，仿佛风一吹就要跌下来了。
  楚亦茗不敢多想，赶紧走了回去，抬起双臂，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坠落，不管不顾。
  楚亦茗瞳孔一颤，“你这样很危险。”
  弗莲公主抖了抖裙子，呆呆地看着抖起来的核桃，呵呵地笑，忽然眼睛一转，说：“你这么好看，可不能见哥哥，他会将漂亮的人砍去手脚，泡进酒坛子里。”
  楚亦茗有些相信这思维跳跃的少女是真的神智有异了。
  小公主拨着衣裙上的核桃，一脸懵懂，“小叔叔说那坛子里是牲畜，可牲畜怎么会哭得像女鬼呢，他们昨日不过是抓到了我在听墙角，哄着孩子说笑呢。”
  “谁会这样哄孩子。”楚亦茗轻声。
  他没有疯，自然做不到弗莲的淡然。
  弗莲笑着说：“她骂着哭着，说我叔叔不孝。”
  楚亦茗怔愣住了。
  弗莲丝毫不知察言观色，也瞧不见楚亦茗的肩在颤抖。
  仍在对着核桃自说自话：“小叔叔是好人，怎么会不孝呢，他兄友弟恭，教唆我哥哥杀了我父亲，定是母慈子孝，才教我哥哥把人泡进了坛子里。”
  弗莲抬眸，黑色瞳孔倏然红了一只，盯得楚亦茗周身发寒。
  只见她往嘴里塞了一块核桃，勾唇浅笑的模样甚是诡异，忽然手一抖便将核桃全部撒了下来，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哥哥说，核桃吃完，跳下去就可以回家了。”
  惊变陡生。
  楚亦茗来不及去思考姜青岚与人彘的关系，赶紧抬臂接住了坠落的公主。
  一场虚惊。
  风波又兴。
  他正要舒一口气，垂眸就见弗莲涨红了脸，喉间发出“呃呃”的声响。
  楚亦茗立刻左手握拳，右手握腕，冲击其心下，直到弗莲吐出一颗核桃来。*
  却见被救了两回的弗莲喘着气，竟还笑得出来，拍着手，说：“疯子真的不会摔死。”
  “那都是旁人骗你的，”楚亦茗真心反感这种欺负人无知的恶毒做法，严肃道，“你以后别再轻信旁人的话。”
  “可是哥哥……”
  楚亦茗可顾不上她哥哥是皇帝了，这种欺骗简直与谋杀无异。
  今日是宫墙，明日就能是高楼。
  他仗着也算长辈的身份，教育道：“无论是谁，往后他要是指使你去做什么，你便让他自己试一回，他若不敢，你便不信。”
  他不认为弗莲公主听得懂。
  但劝说后，总也算对得起为人的良心。
  只听远处传来有人跑过来的动静。
  楚亦茗心想着必是来寻公主的，便拍了拍孩子的肩，算作告别，转身先行离去了。
  他却不知。
  那些人一见到公主全手全脚地站在那里，登时一个个脸色很难看。
  分明都是公主喊得出名字的奴婢，却比不上他一个陌生人真心。
  “公主真是跌下来的？”
  公主摇头晃脑，指着高处说：“你们要我上去，你们自己也去跳一回。”
  “奴婢不敢。”宫女们跪了一地。
  “哦，原来人真的会摔死的，”弗莲公主又指了指太医署的方向，“他是好人，腰上挂着银鱼袋，是一位……”
  领头的宫女目光一寒，咬牙切齿道：“五品院判。”
  ……
  这日虽是耽搁许久。
  可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楚亦茗前往书库翻看过太医署的藏书，对自己要用的药方多了几分把握，晚些又去了趟药库，将那药方中的药材认了认位置。
  待到返程之时，已近黄昏。
  楚亦茗并未先回去自己的住处，而是寻人问了蒋院判所在。
  他在书库经人提醒才知，自己佩戴的荷包里竟是五品官员彰显身份的银鱼符，可不就是蒋院判畏惧摄政王，才晕头昏脑地塞给他的。
  这东西，他必须归还。
  无论是那糊涂官丢了鱼符还是他冒称院判可都是重罪。
  他只想安逸在此研究完药方，满三月之期，试上一次，若成功，择个日子就能逃跑。
  若不成，余毒发作在太医署有人救治，总比在荒郊野外强。
  这三月，他佩戴一块太医署普通医官的腰牌进出才更不显眼些。
  楚亦茗打听得知今夜是蒋院判值宿。
  便手握着荷包，来到此人住处外，正待叩门，就听屋内传来极其恼怒的抱怨——
  “他招惹谁不好，偏生救了弗莲公主，拂逆圣上的意思，真是不知死活。”
  陌生的声音回道：“大人消消气。”
  忽然“碰”的一声，什么东西摔碎在门上。
  楚亦茗赶紧收手。
  他并非听人墙角的宵小之徒，转身欲离。
  那蒋院判却不似在他面前的唯唯诺诺、轻声和气，发起怒来就似个醉汉，嗓门极大地说：“这下好了，疯子闹到了太医署，偏说本官藏了人，那衣服，那鱼袋，只怪本官昨日舟车劳顿，一时头脑不清，办了糊涂事。”
  屋内。
  曹医官又是一声劝：“这不也好在院使大人不在嘛，没人敢往上说。”
  蒋院判蓦然轻声了些，“你是如何打发了弗莲公主的？”
  曹医官满面的巴结神态，将一盏热茶奉到上司跟前，邀功道：“下官就说是新来的还未登记入册，手脚不干净偷了大人您的东西出去招摇。”
  蒋院判欲接过茶碗的手一抖，整个人僵住了。
  曹医官以为自己办了多大的好事，笑盈盈地说：“就方才，内宫来了位圣上跟前的公公，问了近日有无新进的不起眼的人，下官为了给您出气，便说是那偷了您鱼符的家伙。”
  蒋院判倏然起身，一巴掌将茶碗打到地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自以为讨好了自己的狗东西，呵斥道：“你可知那姓楚的公子是何人？”
  曹医官瞪大了眼睛，摇着头。
  他听蒋院判从昨日抱怨到今日，却只说楚亦茗算不得贵族。
  这种事，这种来历模糊不清又能为难到五品官员的隐秘事，多半也就是哪位大臣养的外室，玩个新鲜，过两日玩腻了，他们就能赶出去了。
  可显然蒋院判此刻恐惧至此，绝不是他想当然的那么简单了。
  蒋院判气都喘不匀了，又问一声：“你可知道内宫里要人，圣上他要人，是要做什么？”
  曹医官职位卑微，自然不配到圣上跟前伺.候，除了摇头，竟是一个字都答不出。
  “你可是害死本官了！”蒋院判推开人，赶紧往外走。
  哪知一出了门，低头就见一个银鱼袋，正是自己的那一个。
  他大惊失色，慌张四顾，已知楚亦茗是来过了。
  再看地面一道拖行的痕迹，更是浑身颤抖，险些就要晕了过去。
  摄政王、天子，哪一个是他区区五品医官开罪得起的。
  “大人。”
  这一声，吓得蒋院判立刻精神了，立刻不合礼数地躬身一礼。
  “大人，我王府的贵人不在住处，小的找遍了太医署也未见踪影，也就您这一处了，还请问……”说话之人正是姜青岚安排在楚亦茗身边的近侍。
  蒋院判忙藏了鱼符在袖中，满额头的汗，一瞥见那曹医官跟了过来，立马拽住其到跟前，道：“你来本官这里，可是说楚公子拿走了本官的鱼符和官服。”
  “是，是……盗。”曹医官不知其中玄机，支支吾吾道。
  “他可是摄政王妃，你好大的胆子，敢说他偷盗，是不想活了吗？”蒋院判一把将人推倒，迫人跪下。
  那曹医官一听到摄政王，吓得连头都不敢抬，他陷害了王妃，方才听院判的意思，这被内宫太监带走，绝不是有命活的事。
  蒋院判神色紧张，瞪着的眼睛不敢眨，指着曹医官，冲着王的近侍，道：“他说好像看见王妃用本官的鱼符，离，离开太医署了。”
  ……
  王府。
  姜青岚这两日忙得不可开交，紧蹙着的眉头除了夜会楚亦茗时，是一刻都未解开。
  他心忧社稷，他挂念楚亦茗，他为了楚亦茗一句“惊喜”能一想起就露出笑容来。
  今日早些时候，竟是有生以来，头一回赦免了指派前去的近侍敢擅自回来报信的罪责。
  他强抑着自己时时刻刻都想将楚亦茗锁在身边，寸步不离的占有欲。
  是以。
  当他再次看见这近侍，听说的却是楚亦茗跑了的事时，是极其震怒的。
  好一个惊喜。
  原来昨夜那么乖，都是为了今日的离开。
  姜青岚满腔怒火并未流露表面，只是冷着面|具一样的脸，随意轻松地问：“搜过他的屋子吗？可有贵重之物？”
  “王为他置办的衣衫和发饰，该是留在那里最贵重的了，”近侍双手捧起一柄匕首过头顶，跪得端正，话语坚定，“小的罪无可赦，请王赐死。”
  姜青岚却是一眼都没瞧在此人身上，双眼就连嗜杀的血红都未浮现，竟是松了口气似地说：“拿走了夜明珠就好，饿不着。”
  王者缓缓抬眸，望向书房中的府兵统领，冷冷下令道：“找，封锁城门和京郊渡口，掘地三尺，给本王找回来。”
  “若是他不肯……”府兵统领面色紧张。
  姜青岚“哐”的一声掀了桌子，一双血眸乍现。
  “本王要的人，何须管他肯不肯。”


第16章 全都是命
  楚亦茗本意是还鱼袋而非偷听人抱怨。
  他转身走得急，除了那句远离门窗就听不清的嚷嚷，后面的话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也是在他转身的刹那，一块巾怕被捂上了口鼻，他还来不及呼救就晕晕乎乎的被套了个麻袋。
  眼下不知何时何地，他目光所及一片黑暗，他试着蹬了蹬脚，却施展不开。
  本想再挣扎一番，忽然就听见陌生人说起话来。
  他赶紧歪回到墙角，装作仍未清醒。
  “这是一夜都未醒？”
  “李公公，这人瞧着身子弱，受不得药性。”
  被称为李公公的太监声音老沉，几步走近楚亦茗，解开了麻袋，当个货物似地验了验。
  吩咐道：“教些规矩，能入得了摄政王的眼就行。”
  “可这人关到这里，不都得饿他个三五日才知本分。”
  李公公道：“等不及了，明晚就得用上。”
  “他若是不肯？”
  “不肯？”李公公笑得阴恻恻，“那就打，别伤着脸就成。”
  楚亦茗心一咯噔，又觉气恼。
  再一睁眼时，只见这屋子寒酸到只有一张木板床，四壁都是未刷漆的墙，忽然悲从中来。
  他心中暗骂道：“好你个姜青岚，我早知道囚|禁总是难免的，你又何必装作一往情深，书里的主角好歹被关在皇后的宫殿，我呢，我就只值得你破费一张单人睡的木板床。”
  竟是……
  竟是个留夜都无意愿，睡晚就走的对象。
  “醒了啊，”李公公阴阳怪气地打量着他说，“咱家也不跟你绕弯子……”
  “不必绕了，我想得开，饿死我也不值当，你给我送碗蜂蜜水来。”
  楚亦茗扯开麻袋，扶着墙壁站起身。
  他目光极其坚定地看着眼前被惊呆的两人，心中更是凄凉。
  难不成还非得把他打一顿，打成个病秧子，才像是手脚多余，不会跑的吗？
  一想起昨日听说的人彘，他赶紧心里呸呸两声，手脚不能多余！
  “我这人饿不得，真憔悴了，你们王也不尽兴。”
  李公公眉头一挑，脸近到跟前，悄声问道：“你都知道了？”
  楚亦茗一笑惨淡，拍了拍李公公的手臂，道：“都是命。”
  是命，他楚亦茗奔赴刑场前也要吃饱喝足，挨打，是绝无可能的。
  这一碗蜂蜜，是到了正午才被送来的。
  楚亦茗坐在硌人的破床边，仰头看着这小|黑|屋唯一的高窗，端起蜂蜜水，一碗敬自由时，仍在心里默默怨怼着命运。
  命要他天生为受，一碗蜂蜜都能解决生存需求，定是那作者误解了小龙女的古墓生活。
  命罚他不甘为受，就不得不忍受攻没当上皇帝前，住不上皇后宫殿的低等待遇。
  干了这一碗，二十万字的肉呢，他躲得过一次，躲不过一世，按人要求躺下认命吧。
  楚亦茗本以为自己都这么配合了，该是让人省心。
  哪知又见那李公公拿着麻绳来。
  不至于啊，一来就是捆|绑，玩这么大的，姜青岚不该亲自来吗？
  “不必如此，我不挣扎。”楚亦茗推开李公公的手。
  他那一脸的视死如归，就连老太监都给镇住了，只看似好心地劝他闭起眼睛。
  这一闭眼，就不知过了多久。
  他听着一人走了进来，以为是姜青岚，结果来人竟是来给他按脸的。
  来人说着一口标准的听不懂的蹩脚汉语，一双冰凉的手在他脸上又推又按。
  楚亦茗的脸除了一开始刺痛一下，略有些痒，一场按脸下来，竟还挺舒服的。
  他心里不得不再一次怪起姜青岚来，这男人，就连睡的床都不讲质量了，倒是对脸要求高。
  ……
  李公公离开后，留在此地看守他的年轻太监名为常乐。
  楚亦茗一起身，便见常乐送走了话音古怪的男人后，正在往自己跟前走。
  不知为何，常乐近到他一步之遥时，竟是倏然跪下了。
  楚亦茗一愣。
  就听常乐道：“您该说平身，要仰着头说，不可垂眸，今儿起，您就当自己是圣上，对人该骂就骂，爱踩就踩，必要时，鞭子也得学着抽起来。”
  楚亦茗本来就大的眼睛，惊得更圆了。
  他原以为要学的是“姿势”，哪能想到被培训的是满足某人这种癖好。
  眼见那小太监往前挪，他赶紧也跟着往后挪。
  一个不慎碰倒了烛台。
  却见那小太监徒手对着蜡烛一接，红红的蜡油滴在手背上，竟是满脸春|情，瞧着楚亦茗，道：“哎哟，舒服死了，奴婢谢主人赏。”
  眼前画面尺度太大了，楚亦茗忙捂住了眼睛。
  亏得他看完了整本的书，以为姜青岚是个总攻实干派，原来竟是隐藏了这种被虐的需求，着实震碎他的三观。
  学，必须学，学会了打的是别人，总好过固执倔强在此挨打。
  转眼。
  楚亦茗已是在此被困了两天两夜了。
  他也说不上惨。
  他好吃好喝地被供着，被要求表现出骄矜后，昨夜他还要来了一床好被褥。
  只是这好被褥也就用上了一夜。
  今日已是他穿越后的第十日了。
  短短时日，他的三观已是被打碎重铸了无数次，当听说今夜就要去见摄政王的时候，他竟是内心无比平静。
  不过是上|床都要他转场，他就只当被关了两日的地方是个施|虐者的训练场。
  夜深雾重。
  他被李公公领出屋子时，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皮鞭，心中暗道：“是时候展现技术了。”
  忽然。
  一团粉雾似的少女撞进人群，拽住了楚亦茗的手就跑。
  楚亦茗打一照面就认出了此女是弗莲公主。
  公主边跑边说：“本公主是在救你，你是好人，不该送命。”
  也不知是疯了的少女跑得快，还是这内宫的阉人跑得慢。
  楚亦茗被弗莲带着东窜西窜，竟是追来的脚步越来越轻，难以闻及时，已是被弗莲藏到了御湖边一座假山里。
  楚亦茗云里雾里，缓了口气，正要转身问一问。
  哪知，背后倏然一阵大力，竟是那少女要强推他入水。
  “你这是要做什么？”楚亦茗还没虚弱到不堪一推。
  弗莲绕到他身边，指着湖面说：“救你啊，你跳到水里，游出去。”
  “这是个湖，”楚亦茗尽力冷静解释，“还是个人造的湖，哪都不通，明白吗？”
  弗莲眼珠子转啊转，咬着手指，说：“那我就救不了你了，你有了这张脸，今晚死定了。”
  “我的脸？”楚亦茗从怀里拿出姜青岚留给他的夜明珠，蹲下靠近水边。
  一见容貌，吓得险些把珠子都摔进了水里。
  “你完了，我哥哥一出去快活，就把宫人弄成自己的模样，你现在瞧着的湖水，可捞出过不少人呢。”
  弗莲满脸天真，全不似楚亦茗后退时惊惧的模样，竟是坐到水边，拨弄两下水花，道：“我说那一张张似兰若哥哥的脸都是水鬼，小叔叔却说，那是要游出去找自在的人呢。”
  “这世上，被他们瞧上的，哪能有自在。”弗莲回眸一笑。
  夜风仿佛都有了哭声。


第17章 龙袍加身
  夜风灌入石缝里，呼呼声尖细，鬼哭一般瘆得慌。
  楚亦茗紧盯着弗莲一只血瞳，恍然间，满心都是同样继承了姜皇族血脉，拥有一双血眸的姜青岚。
  这男人从前的可怕或许只是一本书中的寥寥几字，现如今，残暴血腥的真实却是他亲耳听见的。
  弗莲的痴傻模样，常人装不出来。
  “我哥哥……”
  “是你哥哥要害我，不是姜青岚对吗？”楚亦茗在意这差别。
  弗莲被打断了话，反应慢了许多，长长的“哦”了一声，满脸的疑惑。
  忽然。
  她眼睛焦躁地转起来，“啊”的一声尖叫，搬起石头就往水里砸，激起的水花闹出了极大的动静。
  楚亦茗想要与她沟通都不成了。
  弗莲大喊大叫着：“你为什么敢提他的名字，你是不是找死！”
  “小声些。”楚亦茗尝试安抚，这孩子却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直到那阵早离远了脚步声复又清晰起来。
  刷刷几道人影穿进了假山，拖着弗莲往一边，拖着楚亦茗往另一边。
  弗莲公主仍在说着疯话，狂笑着张牙舞爪，道：“姜氏皇族都是疯子，所有人都疯了，姜兰若为了让姜青岚见他一面，什么丑事都做得出来！”
  楚亦茗愣住了，推开李公公，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逃跑。
  又听远处架着公主的侍卫痛呼：“哎哟，她咬人。”
  弗莲笑得更是猖狂，道：“我咬死你，我要咬死姜青岚，他害死了我父亲，逼疯了我哥哥，你们谁敢碰我，我哥哥是皇帝，他杀人不眨眼，我要让他把你们都砍了，全都砍了，哈哈哈……”
  楚亦茗呆立在原地，看着弗莲远去的方向，一时不能言语。
  李公公拽了拽他的袖子，语气极其不耐烦，道：“多大点事，一日日挂在嘴边，咱们快些往麒麟殿去吧。”
  多大点事？
  人都疯了，这么多条人命，不是个事？
  楚亦茗缓缓阖眼，想要冷静片刻，身边的太监和侍卫却不乐意等了。
  是啊，他原以为这些都是姜青岚的人，再怎么也会给他点脸面，可事到如今，他哪能不知，这一个个皆是皇帝姜兰若的亲信。
  楚亦茗一时想不明白这原该是死敌的叔侄两究竟哪里关系不对了，只能先问件要紧的事：“麒麟殿是什么地方？”
  李公公惊讶道：“圣上的寝宫，你一个在太医署走动的，怎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要他顶着圣上的脸，去圣上的寝宫见圣上的敌人，这都是个什么事啊。
  楚亦茗抬眼看了看围绕自己的侍卫人数。
  走一步算一步罢。
  麒麟殿。
  楚亦茗一被带到此地，就被推到了屏风后面。
  他此刻心已然凉透了，也顾不上欣赏天子居所的华贵，只人偶一般由着李公公使唤小太监给自己换上了龙袍。
  他只笑篡位的都还没登基，王的男人先称帝了。
  “一会儿，你也莫慌，摄政王再怎么凶残，总不至于对亲侄儿下手。”李公公站在一旁劝。
  楚亦茗却是理都不想搭理，不慌，叫他不慌，他眼前的一个个都在发抖，还好意思要他端着。
  “你就权当是为圣上尽忠了。”李公公还要劝，忽然就听寝殿大门一声巨响。
  这一室宫人除了楚亦茗，登时跪了一地。
  楚亦茗却是慢条斯理，自己给自己系好了腰带。
  听着利器刮过地面的刺耳声响逐渐接近，他竟是缓步向前为自己找起了鞋。
  他慢慢往殿内找，听见身后的尖叫声渐轻，最后一个倒下的该是绑架自己的李公公。
  只听着一声含糊不清吐出鲜血的求饶，楚亦茗已然走到了尽头，面对着一面墙壁，放空了心。
  “拖出去。”这冷冷的一声，充满了对生命的蔑视，不是姜青岚还能是谁。
  楚亦茗闭上了眼睛，默默转身，不敢看麒麟殿内的惨状。
  他不知道姜青岚能不能认出自己，若认得出来，他一定不想跟着这残暴的人回去。
  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
  楚亦茗的心跳快极了。
  忽然颈上被强大的力量缚紧，他被迫背贴上墙，双脚已然离地。
  掀眼就见姜青岚一双血眸满是杀气，一手提着淌着鲜血的剑，一手只消一动，就能结束楚亦茗的命。
  他不是第一次被这人掐住脖子。
  却是今夜才明白，生与死的天差地别。
  “就派那么些虾兵蟹将也想取皇叔的首级，兰若啊，你胡闹得越来越不知章法了。”姜青岚说着话，一剑刺到楚亦茗的耳边，惊得他眼睛一闭，身体颤抖起来。
  很快，那染满血的手又碰在了他的脸上，黏腻的感觉，让他喉间一阵恶心。
  “这么老实？”姜青岚终于放过他的脖子，改扯住他的衣襟将他往外拽，“是知错了吗？”
  楚亦茗只想呼吸，他对于姜青岚的力量太过了解，自知反抗是没有意义的，自然懒得按照那些太监说的脾气学。
  什么傲气骄矜，什么狠厉孤高，不是他要嘲笑姜兰若，只怕是这皇帝那点施|虐的病态快活，全都用在被姜青岚虐待后了。
  “不说话？”姜青岚回过身。
  楚亦茗反应不及，忽然就被对方用力一推，这力量之大，只教他往后一栽，这回真是要摔得头破血流了。
  却也是那推人的恶人，反应极快地揽着他的腰，又将他捞了回来。
  姜青岚杀疯了的血瞳还未恢复，可眼神却已不再是嗜血狂徒的模样，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扶正了他，欲言又止半晌，才说道：“你怎么会……”
  楚亦茗沉默着。
  姜青岚便拽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到外间御案处坐好，自己则是坐到他对面。一个劲地细瞧着他。
  楚亦茗被瞧得浑身不自在，干脆趴在桌面上，不理不看。
  “你知道自己任性了吗？”
  姜青岚开始自说自话。
  “知道我快疯了吗？”
  楚亦茗不知道，他满脑子都是弗莲公主说的骇人听闻之事，都是自己听见的惨叫和看见的血腥。
  他不知道姜青岚为什么要疯，他只知道留在宫里，他就还有逃离姜青岚这个主角的机会。
  一旦暴露了身份，以姜青岚在书中的个性，就再也不会让他随意走动了。
  死了大不了做个水鬼，活着不知还有多少书中人被逼疯的岁月。
  他死也不会去王府的。
  姜青岚还在说着话，是情绪渐渐平稳的声音，“陛下命人利用本王挚爱走丢之事，散播谣言，引本王亲自出城营救，又设下埋伏，伤了本王。”
  楚亦茗听到受伤，几乎立刻抬起了头来。
  两人目光一对视，就见姜青岚挽起袖子，那手臂上真是缠绕着渗血的绷带。
  楚亦茗心中莫名一阵抽痛，赶紧避开了视线。
  “还好不是真的，若真是那人，本王为了救他，不死也会重伤。”
  “踩上来。”姜青岚倏然下令。
  楚亦茗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出有异样的触感在脚边，他悄悄一垂眸，只见那不知斩杀过多少人的剑正贴在自己的脚踝。
  这剑，已然合上了镶嵌红色宝石的剑鞘。
  “不穿鞋，也不知道冷吗？”姜青岚往椅背一靠，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想要本王今夜冷静下来，就不要拂逆本王的命令。”
  楚亦茗心一横，双脚就踩上了王的剑，倒是比地面暖和许多。
  他二人后来再没说话。
  只是一个继续趴在御案装睡，一个静静地在看，直到那铁了心不愿相认之人呼吸渐渐平顺了，终于睡着了。
  那严肃了半宿的狠厉君王方才阖了会儿赤红的眼睛，再睁眼时，不是血眸，却隐隐爬满了疲惫的红血丝。
  姜青岚叹了口气。
  放轻着动作起身，就连繁复贵重的衣袍都未发出一丝声响。
  他沉默着走到楚亦茗的身边，温柔地将他埋首在臂上的小脸偏了偏，看着这张不讨喜的长相，蹙了蹙眉头。
  很快他又恢复了温和耐心，抬手用指尖在那御案上混有朱砂的墨水蘸了蘸，目光寻着了楚亦茗耳前一粒红色的小痣，便将朱砂点了上去。
  只见那小痣蛛网一般移动开来。
  楚亦茗微微皱眉。
  姜青岚立刻抚着他的头发，轻声哄了哄。
  直到那一张小脸恢复了原貌，姜青岚方才倾身附在楚亦茗的耳边问：“我们回床上去睡，好不好？”
  “嗯。”楚亦茗无意识哼了一声。
  姜青岚便将他抱起，大步走出了麒麟殿。
  殿外候着不少王府亲信，一见姜青岚出来，登时跪了一地。
  为首的府兵统领正要问上一声如何处置麒麟殿的其余宫人，抬眸一见着自家主人怀抱着龙袍加身的人，赶紧将满心疑问咽了回去。
  姜青岚就这样在众人跟随下，将楚亦茗抱回了太医署的住处。
  此处偏僻，任是如此阵仗，也不多引人注意。
  待安置好心上人，他又用一滴清水洗净了朱砂，让楚亦茗变回了姜兰若的模样。
  再出门时，便是一身暴戾之气，手提着一件从人身上褪下的龙袍，冷厉地对那统领下令道：“杀了蛊师，参与此事的，一个不留。”
  若是他当初一得知蛊师存在就动手，这祸害绝无可能伤到楚亦茗。
  “那蒋院判？”府兵统领问道。
  到底是个五品官，却是扯了找死的谎。
  “先打入死牢，再寻个错处。”姜青岚冷漠回应。
  府兵统领领命，思忖片刻，又问上一句，“是否要准备车驾迎王妃回府？”
  “不必了。”姜青岚咬了咬牙，话说得倒是平静，实则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
  若是楚亦茗有一丝意愿与自己相守，是断不会让他感受不到的，明明那么脆弱的一个人，竟是受此惊吓，连一滴泪都不曾落下。
  他看得出来，他们不是没有感情。
  他想得明白，要让这感情生根发芽，强迫只会适得其反。
  “那……王妃在宫中的安危？”
  没了蛊师，楚亦茗就是唯一的帝王替身，姜兰若舍不得放弃出宫寻|欢的快活，就不能动楚亦茗分毫。
  这么简单的理，还得他和下属说明白？
  姜青岚扬起下巴，俾睨此人一眼。
  那府兵统领立刻单膝下跪，高声说道：“属下明白了，属下以为，杀蛊师前，还可命他给人易容成圣上跟前的李富贵，王妃身边总得有人伺|候。”
  姜青岚沉默一眨眼。
  府兵统领立刻退下了。
  待到要离去时。
  姜青岚忍不住再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叹气，道：“究竟本王有多可怕，你才会宁愿待在贼窟，也不愿回王府享福？”
  总得让我明白，才能好好相爱不是。


第18章 我在乎你
  醒来已是次日辰时。
  楚亦茗撑着懒腰起身，垂眸不见龙袍在身，还以为是做了个梦。
  他捂了捂肚子，莫名饿得慌，赶紧下床洗漱一番，又拿起一壶放了好几夜的冷茶兑了杯蜂蜜，正在凉水沾着嘴唇时，忽然听见门被叩响了。
  楚亦茗放下茶杯，前去应门，却见门外是他极不想见到的“熟人”。
  这人昨夜分明被他听见不死也伤，今日神采倒似佐证昨夜不过荒唐的梦一场。
  楚亦茗有些不适地收回打量目光。
  就见李公公一脸和气，将一个盛满各种花色瓷瓶的托盘往他跟前送了送，巴结的语气道：“咱家想着贵人该是要饿了，给您送些上等的蜂蜜来。”
  “李公公，这是何意啊？”楚亦茗可还记得自己是怎样被此人当个货物一样从太医属搬走的。
  也不知昨夜如何又被搬了回来。
  却见李公公满脸堆笑，一手拿着托盘，一手自扇了一个耳光，道：“天杀的我这缺心眼的，您就唤我富贵就成，如今您可是圣上仰赖的身份了，我这种阉人，自然是要好好讨您的好的。”
  楚亦茗实在是饿得难受，也懒得计较这太监是不是一夜之间轮回了。
  他随手挑了一个瓷瓶，打开闻了闻，想着也不是第一次吃这人送来的东西了，这些人要他命也不必如此麻烦。
  他仰颈就饮下了一整瓶。
  “贵人这可使不得，这不兑水，是要呛着喉咙的。”李富贵急道。
  楚亦茗一脸莫名瞧了李富贵一眼。
  怎么自己吃个东西，倒还把人吓得一头汗，多关心自己的模样。
  他放下瓷瓶，微蹙着眉，道：“李公公既是圣上跟前的人，可不是专程为我送吃食来的吧？”
  “哎哟喂，咱家把这事给忘了，圣上有旨，传您午后去麒麟殿面圣。”
  楚亦茗惊住了，圣上的事都能忘，难道圣旨还没他吃早饭重要？
  却见李富贵从身后招呼了小太监常乐上前给他送上了一个金制的面具，解释道：“您如今这脸，多有不便，咱家向圣上请示了这个面具，您今后戴上，于内宫行走就方便自在了。”
  楚亦茗将面具在自己脸上比了比。
  又闻李富贵道：“今日起，这常乐就是您的近侍。”
  “我不需要人服侍。”楚亦茗还想着逃跑呢。
  李富贵却劝：“若不适应身边日夜有人使唤，您如何能扮得好圣上的模样呢。”
  楚亦茗思忖片刻，终于是应下了。
  李富贵此言在理，若要留在宫中，就不能忘了是作为皇帝的替身存在的。
  待到午后圣上吩咐的时辰，楚亦茗便戴着面具去了麒麟殿。
  一想起昨夜的恐怖经历，他踏入殿内仍心有余悸。
  可这殿内一室馨香，干净整洁，早没了昨夜的杀戮痕迹。
  只教他一时分不清，这粉饰太平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眼前气定神闲的皇帝。
  按理说，人人见到皇帝都该跪拜，可偏是楚亦茗一弯了膝盖，那皇帝近侍李富贵忽然就撞倒了花瓶，惊扰得皇帝都侧目。
  楚亦茗瞧着皇帝的背影，也不知对方是什么神情，大抵此人是真的宠信李富贵，竟没一句真心的责怪，只问了声：“为何冒冒失失的？”
  这声音有些稚嫩，很难让人听出是一位十八岁的男子。
  李富贵满面为难地瞧了瞧楚亦茗，自己都跪下了却用手示意楚亦茗不要跪，又对着圣上恭敬道：“天子容颜，贵不可言，就是他面具遮了半张脸，老奴一瞧见他的鼻子和嘴，怎能不想起圣上天威，竟是，一见他要跪下，就觉折辱了天子的颜面。”
  年轻的皇帝转过身来，将视线落在了楚亦茗的身上，好奇的目光打量着。
  该是想看看，究竟什么样的“影子”能在暴怒的姜青岚手中活下来。
  这也是楚亦茗第一次见到姜兰若。
  只见此人虽是与自己如今容颜相近，气质却是天差地别。
  他原本的相貌若算是一双杏眼，姜兰若便是眼如桃花，水盈盈的，微红着的眼眶，秀气的口鼻，小巧的脸。
  着实也算得上美貌了。
  只是眼前如此俊秀之人，却一卷鞭子不离手，再怎么端着天家的气派，也使楚亦茗不得不想起暗室中得知此人的特殊癖好。
  他一时红了耳朵。
  就见姜兰若缓缓眨眼，忽然勾唇一笑，近到他跟前摘下他的面具，照镜一般欣赏起来。
  那莞尔浅笑的神态，真不知是在自恋，还是在高兴些什么。
  楚亦茗惊觉对方勾起了自己的下巴。
  “微臣见过陛下。”他立刻遵循礼数言语问候道。
  却见姜兰若咬了咬下唇，怪勾人的眼神瞧着他颈上被姜青岚掐伤的指印，说：“有点意思。”
  李富贵倏然近前，道：“圣上一会儿还要见摄政王，不如就让这人早些退下吧。”
  “富贵啊。”姜兰若幽幽一声唤。
  李富贵赶紧应了声。
  姜兰若鼻子一皱，眸子一转，极是被败了兴致的模样，说：“你今日的话也太多了，难不成，朕瞧着一模一样的脸，还能有欲|望了？”
  这皇帝竟也是个好男色的！
  楚亦茗此刻便觉着被姜兰若碰着下巴不舒坦了。
  姜兰若说着不感兴趣，脸却越来越近了，若说此人这双眼睛不是欲|念高涨，有过欢|好经历的楚亦茗是不可能信的。
  这人，竟是对着自己的脸都能发|情，也太过于疯了。
  “以后不必跪了，若你见了朕都是唯唯诺诺的模样，见了朕的小叔叔，岂不是腿都要软了，”姜兰若倏然收手，仪态神色恢复了端庄，道，“别的替身活不到天明就被朕杀了，你该谨记朕的恩德，好好护着这张脸，好好，想着报答于朕。”
  话音收尾，姜兰若的指尖竟是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楚亦茗的腰带，这动作细微，只有他二人能察觉，激起楚亦茗一阵不自在的恶心感。
  就见姜兰若转身走回御案边，随意挥了挥手，道：“离开麒麟殿不许摘下面具，退下吧。”
  这真是来自天子的大赦。
  楚亦茗告退后，走得飞快。
  直到逃离了姜皇族的又一个疯子远了，才终于是能拍着胸口，好好喘上一口气。
  常乐见他脸色不好，赶紧上前扶了扶，问道：“贵人可是身体不适？”
  “就是又饿了，饿得心发慌，”楚亦茗说出口又觉得尴尬，笑了笑，掩饰道，“大概是见了圣上，紧张的。”
  “这可不成，咱家给您请一位太医来瞧瞧。”常乐也如那李富贵，就似换了个魂，关心他关心得真心实意。
  楚亦茗心觉别扭，摆摆手，拒绝道：“我不就是医者，还找什么太医来瞧。”
  真请人来诊了脉，他难道说自己就是今日莫名容易饿吗？
  常乐还待劝说。
  楚亦茗忽然就被旁的声响引走了注意。
  只听远处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来自一位女子，她笑得兴奋，满脸喜悦闯进了楚亦茗的视线。
  正是昨夜发了狂的姜弗莲。
  弗莲公主一见了楚亦茗的衣衫，拾起裙子就跑了过来。
  也不确认他是不是恩人，就蹦蹦跳跳地抓起他的袖子，道：“我要被逐出宫廷了，他们说，我可以去看看外面的景了，你为我高兴吗？”
  “逐出？”楚亦茗疑惑道。
  弗莲笑着说：“你不明白吗？等我三日后离宫，你就偷偷跟着我，你也就能自由了。”
  弗莲说完，又欢快地跑开了，喧哗着，将自己的悲惨，报喜一般说给所有人听见。
  楚亦茗倏然捂了捂心口，胸闷的感觉更厉害了。
  常乐赶紧将他扶稳了，问道：“真不要请太医瞧瞧？”
  “她犯了什么错，如此年少疯癫，总不可能是嫁人了，离了宫该怎么生活？”楚亦茗脸色有些白。
  常乐回道：“她管不住嘴，疯话说多了也会被纯良之人信，年岁十二，没个生存的本钱，该是会活活饿死冻死吧。”
  “她不是公主吗？”楚亦茗问。
  “公主又如何，不死已是轻罚了，”常乐一脸不解，“她发疯连累过您，是她的胡闹，害您被蒋院判和曹医官陷害，您如今知晓了，还会同情她吗？”
  “恶人行恶非是他人能左右，罢了，我又如何能左右下令者所想。”
  楚亦茗想的是公主毕竟是圣上的妹妹，姜兰若谋害自己的妹妹也不是头一回了，这逐出宫廷的旨意，大概就是此人所为吧。
  ……
  三日后。
  楚亦茗再次被圣上传到麒麟殿。
  这夜漫长，又是圣上出去寻|欢作乐，由他代替圣上穿着龙袍，守在寝殿的日子。
  又是不得不面对姜青岚的一夜。
  姜青岚来时不似那夜凶煞，是衣冠整齐，仪表堂堂，命人抱着一摞书籍前来的。
  楚亦茗还思忖着怎么应付。
  却见姜青岚往御案对面一坐，手蘸了朱砂红墨往他面上一抹，不待他反应，便摆开各种书写君王之道的文章，极其耐心地问他道：“想学着怎么做一个皇帝吗？”
  楚亦茗坦诚地摇了摇头。
  他相信，姜兰若绝对是一个昏君。
  姜青岚却不依他不乐意学，认认真真地讲起了课来，说的都是他听着云里雾里的事。
  楚亦茗纵然听不懂，却是极安静地配合姜青岚，温柔地点头示意在听，耐心地看着姜青岚指着的每一行字。
  竟是一时听进去了，忘了身份。
  只听姜青岚忽然转了话头，温声问他：“是不是三日前那夜被本王吓着了？”
  楚亦茗下意识点了点头，反应过来时，抬眸依然是温柔的。
  姜青岚微笑着问：“是不是最近身子有些不适？”
  “……”楚亦茗目光闪烁，哪能没反应过来这人不是在对着皇帝说话。
  “我们还是找太医瞧瞧可好，别把小病拖严重了。”
  “……”楚亦茗一时语噎。
  就见姜青岚牵过他的手暖在手心，极其真诚地说：“本王思虑再三，不能再瞒着你，若是连弗莲都能认出你，而本王，却一直装作不知，你真的一点都不会伤心吗？”
  楚亦茗不知道自己这几日的感觉有没有伤心。
  姜青岚沉声道：“本王还是挺伤心的。”
  “为何？”楚亦茗也无必要藏着声音不说话了。
  “你说你左右不了对弗莲的惩罚，是因为恶人行恶无人能左右。”姜青岚敛眉。
  楚亦茗解释道：“我说恶人，是因为我以为……”
  “你相信作恶的都是姜兰若，是吗？”姜青岚目光遗憾，“可本王也不是好人。”
  楚亦茗听着这话就想抽回手。
  姜青岚却是一下握得更紧了，倏然十分坚定道：“但只要你能一展笑颜，恶人也是可以被左右的，本王能赦免她，要姜兰若善待她，命人医治她的疯病。”
  楚亦茗不知该以什么神情与这看起来极其真挚的人说话了。
  “茶茶，本王只是在乎你，”姜青岚忽然撑着桌面起身，半个身子越过御案，近到他面前，却也不强求亲近，只瞥了一眼桌面上的一碟点心，道，“你随便让本王高兴一下？”
  一块点心换一条人命，这没什么好犹豫的。
  楚亦茗看都没细看，就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喂到姜青岚的唇边。
  也是此刻。
  他才留意到这翠绿色的糕点是书中姜青岚最不喜欢的龙井绿豆糕。
  本就是为了讨人高兴，他一时进退两难，放下也不是，喂人也不好，只好手腕一转，将糕点送到了自己的唇边。
  哪知眼前身高优越的男人，竟是忽然一下倾身靠近，连带着他的唇，将糕点含进了嘴里。


第19章 纵情无度
  这一吻来得突然。
  楚亦茗尚不知自己恢复了容貌，下意识往后一仰，靠上椅背避开了。
  他还想着那糕点总要吃上一会儿，好歹能让他缓口气。
  哪知姜青岚嘴里的那块入口即化，眨眼的功夫，一只手已然伸到他衣襟处，紧拽着往前一扯，便将他整个人带着贴近了桌沿。
  一吻又至，姜青岚一手仍在他衣襟，一手从他面颊移到脑后扣紧，不容他逃脱，直到楚亦茗双眼都因呼吸不畅盈满了泪光。
  姜青岚倏然收手。
  又轻轻一推。
  二人便拉开了距离，各自靠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楚亦茗气得面红耳赤，道：“我的脸，我如今这样，你看着怎么能……”
  “本王怎么能对别人的脸动情？”姜青岚将青花笔洗推到他跟前，手一摊，示意他用清水照照脸，“你面上红印处是本王给你点的朱砂，可暂解姜兰若命人给你用的蛊术。”
  楚亦茗看清了自己的容貌，正是震惊时，还未来得及开口，姜青岚已然先发制人，道：“你看见了姓姜的两个疯子，所以本王在你心里也成了疯子吗？”
  “我……”我没说你疯了。
  姜青岚却是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他打断的机会，“本王是疯了。”
  “……”这要他怎么接话？
  “本王被那蒋院判欺骗，听说你离开了，疯了两天两夜睡不着，你只看见本王因愤怒而生的血眸，你可曾看清瞳孔以外的血丝？”
  他没有，他满心恐惧，那夜的目光一直在闪躲逃避。
  “你今夜看见本王，可有想过像本王关心你一样，担忧一句，本王为了救你，被人引入陷阱受的伤，有无恶化？”
  他没有，他心中的姜青岚几乎是无敌的，他只记得书中写过一次风寒，除此之外，再未描述过此人受伤。
  他太过于想当然。
  他只是太容易把姜青岚当作书中角色了。
  可姜青岚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轻描淡写的几行字。
  “茶茶，你同情别人的时候，真以为只有本王一人十恶不赦，就连还手报复都是错了吗？”
  姜青岚的神色蓦然有些不显眼的委屈，无论是微微抿着的唇，还是那双像极了受伤的野兽也渴望人疼的眼睛，都让楚亦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楚亦茗坐直了些，离对方也近了些，压低了眉毛，轻声问道：“我是不是，对殿下真的很不好啊？”
  他只是想逃离，却从未想过要让眼前的男人伤心。
  姜青岚回道：“是。”
  楚亦茗闻言登时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提不起再关心的勇气了。
  却听姜青岚立刻又说道：“也不是很不好，就方才，你不是还关心本王不喜欢龙井的味道，想勉强自己吃吗？”
  “我其实……”楚亦茗有些内疚，他不能吃这些东西，就连他自己在那一刻都忘了，可姜青岚却惦记着，还以为他好心。
  姜青岚可是一脸温情，道：“定是茶茶你心里有本王，才背着本王在这几日偷偷向人问了本王的好恶的。”
  楚亦茗顿觉惭愧，渐渐羞红了脸，他真没问，只是从书中了解到的。
  不见姜青岚的三日，他更关心的是自己总是吃不饱。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越来越冷了，他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竟也能饿肚子。
  这窘迫心思，还真是难以启齿啊。
  “茶茶。”
  “啊？啊！”楚亦茗惊着一般提起精神来，“真是的，这里又没人能吃这碟点心，谁没事放在这的啊。”
  却见姜青岚避开对视，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语气温和地责怪他道：“你说说，就这样来历不明的点心，你一个医官，验都不验，也不怕有毒，就敢往本王嘴里送。”
  “可是……”不是这人自己要求的吗？
  楚亦茗话到嘴边，又觉不好出口。
  再瞧姜青岚，他总觉得此人此刻的脸色怪怪的。
  他也不知是自己都不承认的关心则乱，还是医者仁心作怪，竟是头脑一热，起身绕过御案靠近过去。
  “不会有毒的吧，这么明目张胆的，来，啊，张嘴，我看看。”
  楚亦茗严肃对待一件事时，很容易忽略自己的处境，就比如他此刻躬身检查的姿势太容易被人牵动。
  他竟是被姜青岚一下用力带进怀里，直到被动跨|坐其腿上，方才反应过来，这点心不过是眼前男人闯入他心门的敲门砖。
  他明明对这人怕得要死，避之不及，可又偏偏情不自禁地关心。
  一时乱了心，就成了老鹰早有预谋捕猎的食。
  楚亦茗满面红云地推了推姜青岚的肩，嗔怪道：“仔细被人瞧见。”
  姜青岚这会子却是硬气了，双手扶着他的髋骨处将他往怀里压，偏要将两人经不起一把火的柴，碰撞出火星子来。
  忽而又附在他耳边说：“这都好几日了，想不想要？”
  “不想。”楚亦茗细声细气。
  “可本王想你想得紧，”姜青岚薄唇在他颈上轻轻一蹭，一觉出他的反应来，立刻轻笑一声，道，“小心肝说话不老实啊。”
  楚亦茗听着这称呼，眨了眨眼睛，想问的那些扫兴的话，全都默默咽了回去。
  他既已是被揭开了身份，就说明姜青岚今夜不想再忍着了，这快活事避无可避。
  龙袍散开落到臂弯的瞬间，楚亦茗只是温顺地垂眸看着姜青岚。
  ……
  ……
  殿内的烛火已燃了过半，楚亦茗渐渐意识涣散，只觉火光晃眼刺目，晃得他有些晕眩，就连搭在对方肩上的手臂都无力再支撑下去。
  忽然身子一轻，就被姜青岚压在了御案上。
  他听着那些昂贵的瓷器砚台碎了一地的声音，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龙袍，气息不稳也要甜腻地劝说：“殿下，这样不好，一会儿，把这身，弄脏了。”
  污了龙袍，岂不是人人皆知他二人在此地做了什么。
  姜青岚不是多有耐心的人，正是兴头上，却也依着他的意愿挪开了碍事的龙袍，接着，再不留力气。
  楚亦茗话音都带了哭腔，“殿下，慢些，我好像要……”
  他想着要晕，撑到姜青岚尽了兴，就当真昏睡了过去。
  再掀眼时，已是昏睡到天明，楚亦茗确认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转身就见姜青岚刚穿好了衣衫，竟是第一次在醒来后，要亲眼看见姜青岚离去。
  “现在什么感觉？”姜青岚一见他醒了，立刻来到他身边。
  该是要问他疼不疼的。
  可楚亦茗鬼使神差地想岔了，回了一句：“心里酸酸的。”
  “酸酸的？”姜青岚疑惑道。
  楚亦茗这才清醒过来，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傻话，心里酸酸的，莫不是又要让姜青岚以为他不高兴了。
  可姜青岚是什么人？
  那可是次次读心一样准的人。
  忽然就靠近楚亦茗的耳边，用唇温柔地蹭了蹭，轻声说：“就当你是舍不得本王走了，你不许说不是，本王就乐意这么想，能高兴一整日。”
  楚亦茗脸上发烫，转过身躲进了被子里，他可没想一大早听人说情话。
  “茶茶。”
  “本王很爱你。”
  楚亦茗蓦然心就乱了，如擂鼓，如鹿撞，若不是还有那么点理智提醒自己不能忘记待在姜青岚身边的危险，他险些没控制住要转身。
  却听姜青岚主动提起了他昨夜没问的事，“弗莲说的话，半真半假，本王不认为皇权斗争中的他死我活有何不妥，若不是你被换了兰若的脸，那夜的场面，本王能一生一世保护你瞧不见。”
  楚亦茗心知以姜青岚的性子，能有耐心解释，已是真心在意自己了。
  “今日本王强势，世人招惹你我，死不足惜，来日若有人取代本王，本王这颗项上人头，强者自可拿去。”
  “不会有那一日的，”楚亦茗因姜青岚的话转过了身来，轻柔地牵住姜青岚的手，说，“我相信无人能取代你，这天下本就该是你的。”
  “这么相信自己的男人？”姜青岚鲜少笑得像此刻一样灿烂。
  楚亦茗被瞧得赧颜收手。
  却见本已起身的姜青岚又近了些，拨开他的额发，神情认真地问道：“本王不知弗莲还对你说过什么，她的疯话一天一个样，你听到的，疑心的，总该也听本王一句解释，对不对？”
  “她说，有一个女人被做成了人彘，那女人……”楚亦茗真心在意这件事，这关系到他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残暴的人，还是一个病态的鬼。
  他话音略有些犹豫。
  姜青岚立刻接话道：“弗莲提到的女人曾是本王七岁前的养母，虐待本王整整六年，可到底不曾害命，罪不至死。”
  “她伤害过你？”楚亦茗想要坐起身，毕竟这是件严肃的事，可腰却太不争气。
  姜青岚眼疾手快地将他按回了被子里，倒不怎么惦记过去，只关心着眼前人，道：“你好好再躺一会儿罢，不是多重要的事，不过是姜兰若自作主张，抓了那女人回来，自以为干下这疯狂的事能讨喜。”
  “弗莲还说过什么吗？”姜青岚问。
  楚亦茗摇了摇头，皇权斗争那些事，姜青岚也已经解释过了。
  姜青岚颔首，温柔极了地关怀道：“昨夜是本王纵情无度，做得狠了？还是你近日身子太容易乏了？晚些时候，本王命太医来给你瞧瞧，可好？”


第20章 有无子嗣
  “不要。”楚亦茗哪次行了这事愿意见太医。
  “这是命令，”姜青岚倏然严厉道，“不许任性。”
  楚亦茗却道：“我不服从命令，殿下是要责罚我吗？”
  他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胆子，说完就后悔了，目光闪躲开对视，心道是敢与最厌恶旁人不服管教的暴|君呛声，自己真是出息了。
  忽然，衣襟一紧，楚亦茗下意识因惧怕闭上了眼睛。
  哪知唇上倏然一热，一个极有狠劲的吻堵住了他所有的胡思乱想。
  却听姜青岚明明发着狠，语气却无奈，道：“原来软肋就是你这样的。”
  “嗯？”楚亦茗讷讷出声。
  姜青岚倏然笑了，“打不得，骂不得，身体弱，经不起一点惊吓。”
  楚亦茗闻言睁开眼睛，小声争辩道：“我挺坚强的，哪就有殿下说的那么脆弱了。”
  “本王是在说爱你呢，傻不傻？”姜青岚笑得更开心了。
  “不傻。”
  楚亦茗真不知这出了名的暴脾气怎么被他一再反驳还越来越高兴了。
  却见姜青岚一手穿进他的被子，揉|捏了一把，坏心地勾起一边唇角，道：“罚是不舍得罚，可你再要任性，本王能让你下不了榻。”
  听完这话，楚亦茗一时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姜青岚整了整衣衫，扬长而去。
  撩完就跑，一个实干派竟是用这种话恐吓他。
  楚亦茗略一起身瞧了瞧姜青岚背影消失的方向，躺会枕上时，头脑再次乱了起来。
  该怎么办才好？
  他原计划是三个月的期限逃跑，如今虽也还早，可他与姜青岚的情|事好像过于频繁了些。
  就见方才那人意犹未尽的模样，再想想今日并未言及夜里不来了，他若是按次数计算的想法出了岔子，岂不是逃跑成功也是死路一条。
  楚亦茗一拍手，忽然想起自己傻了。
  “姜青岚说我傻了还真没错，我老想着算次数有什么用，先配一副避子的药方才省心。”
  楚亦茗思及此，又垂头丧气起来，他真是看书看傻了，好好一个医生，竟会跟着书中主角一样糊涂想起什么避子的东西来，这世上，哪有不害自己身体的这种药方。
  午后姜青岚便命人来传了话，说的是又要有三五日来不了的事，为显重视，竟还亲笔写了一封书信，反复叮嘱他不可不见自己指派去的太医。
  楚亦茗当然不见，只要没有姜青岚盯着，他抗拒命令的胆子比谁都大。
  他可不乐意听见畏惧摄政王的医官没病也要给他说出什么该调养的话来，没的改日见了姜青岚，又要听什么医官已然证实他体虚体弱的话来。
  他就这样安安生生，继续琢磨自己三月要用一次的药方，一晃就是三日。
  这日他醒得早，只因做了个难以启齿的梦，梦中与姜青岚一场胡闹，热得他睡梦之中大|汗|淋|漓，还真是如姜青岚所说，几日不做这种事，梦里都想着了。
  也不知是入秋后的早晨太过寒凉，还是自己刚发了汗，他竟是清醒后一坐起身就倏然冷得浑身发抖。
  他饿不得，醒了一饿就觉得心慌，起身之时略急了些，竟是一下摇摇晃晃，险些摔倒在地上。
  他扶着额头走动两步，还想着缓一缓，却听门外传来弗莲公主的声音，吵吵闹闹的，好像是跟常乐争执起来了。
  楚亦茗照镜确认了脸无误，披了件外衣，略整齐了下头发，就往吵闹处去。
  正推门出去想要看个究竟，却是被寒风一吹，就再难往外挪动步子了。
  “贵人您这是怎么了？”常乐赶紧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您这脸色好生苍白啊。”
  楚亦茗额头冒着冷汗，轻声说道：“有些饿，你进屋给我拿些吃的，我好像要晕了。”
  楚亦茗手扶着门框，一步都不敢动，他指尖早先还只是有些发麻，此刻竟是快要没有触觉了。
  常乐不敢耽搁，赶紧进屋捧了一堆蜂蜜出来，可见是慌的，都没想过空不出手，该怎么给他打开瓶塞。
  楚亦茗眼前白一阵，黑一阵，直到有人将蜂蜜喂到他嘴边，才缓缓恢复些意识来。
  他一掀眼就见弗莲一张无邪的脸，瞪着一双大眼睛，极其好奇地瞧着他。
  “谢谢。”楚亦茗神色感激。
  他缓过那阵不适，手有了些力气，就将蜂蜜又饮了两瓶。
  搁回到常乐手中的空瓶子被弗莲拿了去。
  只见这孩子对着瓶口嗅了嗅，说：“吃这个怎么吃得饱呀？”
  不一会儿又自问自答道：“哦，你不是人，你这么好，肯定是神仙，传说里仙子都是喝露水的嘛。”
  楚亦茗勾唇浅笑，轻声问道：“我方才在屋子里听见你二人在争执，是何事？”
  常乐赶紧先答：“回贵人的话，公主她一大早的非要见您，这，您也知道，您的身份……”
  弗莲这种时候反应倒是挺快，从袖子里拿出一包不知什么东西就往楚亦茗跟前送，“你救过我，我听说你倒霉变成兰若哥哥的脸，跟我有关系，我是来给你送包子的。”
  “包子？”楚亦茗正想说自己吃不了。
  就见弗莲已然打开了布包，一股夹着肉腥的面点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弗莲满脸笑意，说着：“我鲜少吃到这么好的东西，就想着给你送来……”
  楚亦茗话未听完，忽然一下吐了，竟是连转身掩饰都来不及，当面打击了人家的好意。
  他有些歉疚，却是一句话也说不了，恶心一阵强过一阵，直到弗莲把包子抛到了远处，方才略微好些。
  弗莲比他神色更加歉疚，双手都不知该往哪摆，哆嗦着说道：“包子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这事过后，楚亦茗好声劝说了公主几句，只说包子没有错，是自己这几日身体微恙。
  思及这孩子可悲的处境，待弗莲离去后，他又转头吩咐了常乐一句，“小事而已，我缓缓也就好了，你切记莫要往外说。”
  午后时分。
  姜青岚正在王府与御史大夫商议政事。
  就见一小厮慌慌张张地进来传话。
  那御史大夫还以为是何等军机要事，也跟着摄政王一起严肃起来。
  哪知姜青岚接过一封书信，眉头一蹙，竟不是为了什么要人命的大事，只是冷冷一声吩咐，道：“告诫御厨，包子不好，以后不许出现在宫里了。”
  待到那小厮退下后。
  御史大夫脑中早已是想出了许多阴谋算计来，眉头一挑，开口问道：“王，可是圣上他意欲在吃食上对您下|毒？”
  可下|毒也不至于用包子啊。
  姜青岚却是一脸不以为意，道：“家事而已，御史大夫不妨接着前话说。”
  御史大夫说：“臣等从被抄家的吏部尚书府上找到了先帝遗诏，据那罪臣交代，这遗诏不只一份，若当今圣上身死，无论缘由，皆可视作是您造反所为，手执遗诏者……”
  姜青岚知道这人不敢说出口，缓声接话道：“本王若反，人人得而诛之。”
  “臣惶恐。”御史大夫起身一礼。
  姜青岚摆摆手，命其坐下接着说。
  “臣以为，圣上流连勾|栏瓦肆，私德败坏，又是天残之身，绝无后嗣可能，王既已改了计划，杀了圣上的蛊师，如今宫中圣上的替身若是足以信任，不妨，再放任圣上一些时日，待那替身取得圣上的信任，或可直接取而代之。”
  姜青岚沉默不语。
  御史大夫继续谏言道：“到那时，只消这替身写下一纸罪己诏，王夺得天下便不必大动干戈。”
  “若本王也无嗣呢？”姜青岚倏然一笑，双眸闪过一丝寒光，“你这是话里有话啊。”
  “臣不敢，臣今日来，也是替左相大人走一趟，大人的意思是，王为了稳住那替身多走动走动无可厚非，宣威将军府有一位适龄的小姐，左相有意……”
  ……
  转眼已然入夜，又是一个姜兰若出去浪荡的夜。
  “茶茶，你可知今日有个混账玩意，跟本王提了桩婚事。”
  麒麟殿里，楚亦茗不知说好三五日都不能见的姜青岚为何会来，他想不了太多，只是疲倦地坐在榻上，支着额头打瞌睡。
  就是姜青岚说起婚事这么重要的事，他都没能听清。
  姜青岚却是一句话没得到回应，话音都冷了，“你都不会有一点介意的吗？”
  “嗯……”楚亦茗头一点，忽然一下往前栽倒下去，一瞬落进了姜青岚的怀里。
  他非是故意不听人说话的，可他感觉到姜青岚不开心了，便轻声哄了一句：“我对不起你，你方才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清，我只是身体又乏又冷，不是故意的，青岚你别生气。”
  “你唤我什么？”姜青岚话音一急。
  楚亦茗立刻想到这人可能真的生气了，也怪自己头脑昏沉着，一时忘了这是个讲尊卑的地方。
  他赶紧改口道：“殿下，是我失礼了。”
  “茶茶。”姜青岚轻柔地唤了声。
  楚亦茗因为对方怀抱的温暖，更是昏昏欲睡，只轻轻答应着：“我在，我，有些难受，青岚你摸摸我的额头，是不是发热了，我身体好冷。”
  “来人！”姜青岚冲着门外一喊。
  楚亦茗立刻抓了抓他的袖子，道：“你刚才对我说什么了，我听见，婚啊什么的。”
  “没有什么，就是说有个头脑发昏的老头被我罚了。”


第21章 是喜脉啊
  “殿下是不是要传太医？”楚亦茗眼睛都抬不起来，还惦记着劝说道，“这里是麒麟殿，若有太医来此，无论是何诊断，都是要当作陛下的病症记档的。”
  “你就是不想见太医。”姜青岚无奈至极，眼前之人不可能不知道他一手遮天的权势地位，却非要在这种事上任性一回又一回。
  “我知道殿下可以把皇宫当作自家的后花园，我相信你做得到，”楚亦茗头往人心口一靠，声音都微弱了，“我只是清楚，你不该在这个时候，为了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茶茶。”姜青岚手捧着他的脸，这小脸微热，并不多烫。
  楚亦茗倏然抬臂圈住了姜青岚的腰身，像一只撒娇的猫，蹭在对方怀里，轻声哼哼，道：“我不任性了，你抱抱我就暖和了，一会儿殿下回去的时候，车驾带着我……”
  “你愿意跟本王回府了？”姜青岚眸光闪过一丝欣喜。
  楚亦茗却只是紧紧抱着，说着扫兴的话，“送我回太医署，我听殿下的，见太医，我大概不见不成了。”
  姜青岚指尖紧攥着楚亦茗的衣衫，真不知太医署到底有什么好，虽说习医之人有这个志向可以理解，但他姜青岚是要做皇帝的人，楚亦茗来日就是皇后，紧盯着一个太医署又是何苦。
  他早想好了，就是楚亦茗不愿意要皇后这个名头都不成，管什么子嗣问题，人一辈子动一次心不容易，哪能为了个儿子就换伴侣。
  “你再这样不省心，本王可不惯着你了，”姜青岚揉了揉小可怜的发顶，“绑也把你绑回府去。”
  就这一句，楚亦茗昏昏沉沉，耳边嗡鸣，都能听出是件要命的事，眉头一皱，眼瞧着都要哭了。
  “好了好了好了，哦……”姜青岚哄孩子的语气，捋了捋他的发尾，道，“就今日，再纵你一日。”
  楚亦茗吸了吸鼻子，怪可怜地又把怀抱收紧了些，嗡嗡地轻声说：“我生病了，你就别欺负我了。”
  殿外听到传唤进来的侍从已经在门边候着等下令有一会儿了，里间没吩咐，下人也不敢动。
  过了有小半柱香的时候，才听见姜青岚下令道：“命陈院使亲自入宫一趟，不许声张，到太医署候着。”
  ……
  楚亦茗一辈子都不算是个倔强之人，尤其是在对待疾病这种事上，他前世最后的那段时光早已习惯将医生的话当做圣旨，若不是今生太羞耻于让人知道自己的床|笫私密，是断不至于拖到今日还不就诊的。
  回到住处后。
  姜青岚抱着他坐在床上，放下了床幔，将他的手伸了出去。
  所谓能医不自医。
  当楚亦茗知道来诊脉的是太医署的最高长官之时，内心是有些崇敬的。
  陈院使搁上一块丝帕在他腕上，为显慎重，诊脉费时许久方才捋着胡须，眉头紧蹙，道：“这是位嫔妃？”
  “圣上哪来的嫔妃。”姜青岚语气不悦道。
  陈院使咳了一声，有些焦急道：“王，您这是，这是大逆……”
  姜青岚已是极不耐烦，道：“大逆不道，结巴什么，有话就直说，病得严重吗？可需要随本王回府安养？这究竟得几日才能见好？”
  陈院使说话的胆子倒是大，直白道：“宫女也是圣上的女人，您大业未成，宣威将军府的小姐也看不上，怎么好宠幸了宫女，还珠胎暗结，这，这您不得带回去养足十月才能好呀。”
  姜青岚更气恼了，收回了楚亦茗的手，厉声道：“谁和你说是女人了！”
  还珠胎暗结，这一个个老家伙都把他一个正经人想成什么样了，没的让楚亦茗听见还以为他是一个成日里调戏宫女的风流浪荡之人。
  “男的啊？”陈院使显然是松了口气，“老夫瞧见他的手白嫩，还以为是位地位高的宫女呢。”
  “再诊诊，必须给本王找出病因来。”姜青岚再要将楚亦茗的手伸出去，就怎么牵也牵不动了。
  毫不知情的王被蒙在鼓里，脸色又急又恼，道：“茶茶，你怎么又不听话了？”
  楚亦茗声音都在颤：“陈院使既是诊出了滑脉，也就不必再劳烦了，我，我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了。”
  “你自己判断怎么行。”姜青岚好不容易让他愿意见太医，哪能随意处置。
  楚亦茗却道：“男子见滑脉，又有畏寒、气闷，恶心，晨起眩晕不适，可见于血虚、积食，陈院使，我说的对吗？”
  “是。”陈院使接话道。
  “那就劳烦大人为我开一副消食的药方罢。”楚亦茗一见到姜青岚要再问，立刻抓紧了对方的手，摇了摇头，眼泪哗的一下涌了出来。
  直到那陈院使离开了。
  姜青岚才赶紧拿着帕子给他拭泪，温柔地哄道：“哦……不哭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咱们近日吃多了些，是本王听见的，又不是旁人，哪就值得羞得伤心成这样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楚亦茗哭得都快接不上气了，“我才活了多久啊。”
  “不会死的啊，要是会死的大毛病，陈院使不敢那样轻松的语气。”姜青岚根本不知他伤心的原因，无从安慰，只能不吝啬表达自己一生最多的耐心，好好地劝，温柔地哄。
  楚亦茗泪染衣襟，忽然一下搂住姜青岚的脖子抱紧，抽抽搭搭地无理取闹道：“那个姓陈的，能不能信啊，殿下你就说他年纪大了，诊断不准，他会不会是敌人的细作，纸上谈兵的将军，就是诊错了嘛，唔，我肯定不是……不是……”
  楚亦茗话没说完，忽然一阵反胃恶心，赶紧捂嘴转过身，避开姜青岚干呕了起来。
  “茶茶，你这是哭得太急了。”
  “呜……” 楚亦茗这次真是哭出了声，往后一仰，倒回床上闭起了眼睛，再不让姜青岚碰自己了。
  “你这样不成，”姜青岚急起来，红眸浮现，“你再这样，本王必须带你回王府了，本王怎么放心把你留在这里。”
  一听这话，楚亦茗登时恨恨地瞧过去一眼，心中只道是姜青岚你做个人吧，能诊出滑脉，他必定是第一次行|房就有了，一夜就中，中了就是难产的命，他还躲个什么劲啊，直接一刀子抹了脖子岂不省事。


第22章 红花血竭
  “茶茶。”
  “你别叫我。”楚亦茗这回是一点好气都没了。
  姜青岚不解，当真不明白，自己已是耐心温柔至极，分明早就可以把他压回王府，偏这人就是不领情。
  “楚亦茗，本王已经快要没有耐心了。”
  “没耐心，你就杀了我吧，反正我也活不成了。”楚亦茗根本接受不了怀孕。
  姜青岚气得双眼血红，语气已是不好，道：“你是在说气话吗？”
  “我每天都在害怕，我在你身边，一夜都睡不安稳，”楚亦茗坐起身，轻推着姜青岚，没有天生的血眸，也是一双哭红了的眼睛，“你好好干你的事业，干|我做什么啊，我该怎么办，我要吓死了，我真的要被你吓死了，你杀别人那么干脆，杀我犹豫什么呀？”
  “楚亦茗你……”姜青岚一时不知该怎么劝，自己是个什么狠角色自己清楚，楚亦茗说害怕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他总有那么点希望，希望眼前温顺的人，不是因为害怕才与自己相好的。
  “求你了，无论你怎么想，你以为我是怎么了，我求你，别把我关起来，我……我……”楚亦茗情绪激动，话音因为虚弱一直都是柔的，这会子也是闹够了，力气散尽了，又尝试提了几次劲，最终绵软无力地晕了过去。
  “我是不是不该惯着你，”姜青岚将人搂回怀里，目光有些失神，“明明关起来就好，你什么任性都不会再有了，你就只能是我的，喜怒哀乐都是我的。”
  天知道姜青岚自从得到了这个人，是如何每日在囚|禁和放纵间纠结。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该怎么办？
  这不是楚亦茗一个人的难题。
  可只要姜青岚够爱他，就只消他睡梦中呜咽的一句梦话就能迎刃而解——
  “姜青岚不要把楚亦茗关起来。”
  姜青岚给他掖着被子时，正是听见了这声。
  不是吵吵闹闹，不是哭哭啼啼，只是很低声的求情就让姜青岚心软化了，本来是气得要走的，可此刻他只是低头在楚亦茗额上轻吻，更小声地问：“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会关你的？”
  楚亦茗昏睡着，自然不答。
  姜青岚一手在他膝弯犹豫一阵，最终挪到他腰间，轻轻一搂，温暖他在怀，就这样和衣而卧，陪他过了一夜。
  翌日楚亦茗是被常乐唤醒的。
  掀眼时，就见常乐端着盛药的托盘，候在他床边，一见他醒了，立刻殷勤地扶他起来，道：“贵人快些喝药吧，这都温了两回了，再迟些，药性都散了。”
  “摄政王什么时候走的？”楚亦茗揉着额头问。
  他睡得好了，冷静许多，自觉昨夜冲动了，再怎么不能接受有孕，也不该那样对姜青岚说话。
  怀孕是十月后死，惹了这男人可不就是立刻不想活了。
  “王说，他昨夜亥时就离开了。”常乐将药递给他。
  楚亦茗端起药碗送到嘴边，眉头一蹙，道：“他自己说的？”
  常乐点点头，道：“还叫您别以为他多惦记您。”
  楚亦茗脸颊抽了抽，这究竟是暴|君傲娇了？还是被指派到自己身边的是个不会圆场面话的单纯之人？
  楚亦茗按了按小腹，脸色别扭道：“他还说了什么？”
  “说您不喝药，就把您绑了，”常乐自觉失礼，拍了拍嘴巴，“贵人还是快些喝药吧，陈院使吩咐，这药里放了许多山楂，开胃不苦。”
  “我不能吃山楂。”楚亦茗身为医者，下意识回道。
  孕期食用山楂，会有流产的风险。
  常乐神色奇了，问他道：“不是说煎成药汤就能服用了吗？这山楂不好？”
  “不是……”楚亦茗将药碗推到常乐手里，他心情复杂，脸色难看。
  按理说山楂若有用，早去了祸根，他也能保命，可这药到底是人家好心开的，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别连累了旁人。
  楚亦茗掀了被子起身，领着常乐来到书案边，提笔写下了一副《七厘散》的方子交给常乐，道：“我的病状我自己最为清楚，你去问问陈院使，可能让我去药库取些药材来。”
  眼见常乐领命离去。
  楚亦茗心慌乱得狠，这方子是极品的伤药，其中红花、麝香和血竭皆有破血功效，若被问起，也不知他欲编出的病痛能不能取信一国医科圣手。
  若来日要逃跑，这药方中的朱砂也是不可或缺的。
  哪知他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过了一个时辰。
  常乐就取了大量的药材来。
  就见此人笑嘻嘻的，说还好下朝后姜青岚没有离宫，不然这些药材没那么容易拿到。
  “陈院使也拿不到吗？”楚亦茗看着一桌的药材。
  “那是必然的，”常乐指着药材，不懂也一脸的稀罕，“您那方子要的血竭、红花多，小的是不知这有何用，可只看药库掌事心疼的脸色，小的哪能不知这药材的珍贵。”
  楚亦茗先前方子拟得急，竟是忘了价值几何。
  只见常乐满脸的讨好，该是为了说给他高兴，道：“王待您真是极好，这可是按照您那张方子多出了许多的量给的。”
  对他极好，可好是要命的，他不能怀着这个孩子，可他借姜青岚之手拿到的药被他用来害这男人的孩子，是不是太残忍了？


第23章 如此深情
  姜青岚整整七日都不再出现在楚亦茗面前，非是不想，只听别人传来楚亦茗安好的话，根本不足以让他心安。
  可那日楚亦茗一场真心的哭诉竟是让这执掌天下的男人怀疑自己了。
  他问过陈院使，畏惧一个人会不会出现楚亦茗的病症。
  答案是肯定的，陈院使还好意提醒，说是城中谁谁谁家的公子，走了趟夜路见了鬼，吓出一身病痛，半身不遂。
  当然就算楚亦茗半身不遂了，姜青岚也不是养不起，可他能舍得心上人受罪吗？
  他又问过陈院使，楚亦茗要的那张方子有何用。
  陈院使那一脸的讳莫如深，他直到今日都还记得，说是他下手太重，伤着人了罢。
  姜青岚自然不认，他敢保证自己绝对温柔细致。
  可陈院使却说那药方是一副绝好的伤药，就是上战场缺胳膊少腿了也能用上。
  姜青岚内疚了，他从前以为自己在情|事上将楚亦茗保护得极好，原来小心肝竟是默默承受了这么多，还不好意说，还哭得那么惨。
  转眼七日，姜青岚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带上陈院使去给楚亦茗诊治一回才放心。
  “这得是多疼了，才求药的啊。”姜青岚咬着牙，只怪自己粗心大意，没想到这层。
  “别逼得太紧了，他活着不还能为您办事吗？”陈院使陪同姜青岚在太医署的院中走着，好生劝说道，“下官看他啊，真是被吓的，听您安排的侍从说，他近日的食欲反而变差了，这可不是下官的方子不好，是他自己不吃啊。”
  姜青岚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陈院使，问：“服用他自己拟的方子真的无碍吗？”
  “是好方子，就是有孕之人碰不得，不然……”
  陈院使一语未尽，忽然就听远处有人在高声说话——
  “贵人快下来，您今晨还说头晕，这墙上风大，仔细一会儿摔下来。”
  “这是……”陈院使一转头，身侧的男人飞一般消失了。
  ……
  楚亦茗今日晨起就晕，晕了就想吐，竟是连个肉包子都不需要闻了。
  这种提醒他有孕的反应，简直如晴天霹雳。
  可七日都过去了，他却迟迟无法决心服下那些活血之药。
  心中百般纠结滋味，无人能倾述。
  不如就自欺欺人，学那弗莲疯一回，爬得高些，摔得狠些，就当是意外一场，自己不是那种狠心之人。
  可常乐这人的嗓音也太大了，再这么喊下去，全皇宫的人都要知道他坐在宫墙上了。
  “你小声些。”楚亦茗低声说道。
  常乐却不顾，被他吓得一脸的汗，劝说道：“您要是摔下来了，小的可没命活了，求求您，行行好罢。”
  楚亦茗心里烦闷，逃跑遥遥无期，堕|胎又一时下不去手，想造成个意外，可好像怎么做都会连累旁人。
  若是真等到他显了怀，莫说他自己愿不愿意留着这孩子，只要姜青岚要行|房，被瞧出来了，他也别想再有选择权了。
  “你给我下来！”
  “我不！”
  楚亦茗闭眼一反驳，才注意到是谁在跟自己说话。
  忽然就一阵委屈，撇过头，死也不想见消失了七日的孩子的父亲。
  “你的面具呢？”姜青岚好声在劝，“你不是偏要留在宫里吗？你不遮脸，被人看到怎么办？”
  “那就让圣上赐死我好了。”楚亦茗真就想随便来个什么意外都成。
  哪知姜青岚忽然厉声道：“姜兰若敢动你，本王立刻就杀了他！”
  楚亦茗惊讶回头。
  就见陈院使急匆匆地赶来，拉住姜青岚，劝道：“摄政王不好将这样的话宣之于口，这里与内宫只有一墙之隔。”
  姜青岚却不理身边人，只仰颈紧盯着宫墙上的楚亦茗，道：“你不要激怒本王，你不就是喜欢皇宫，本王今日就给你抢过来。”
  “我……”楚亦茗并不怀疑姜青岚在意自己，可这人对自己已经不仅仅是在意了。
  “你喜欢太医署是吗？”姜青岚指着楚亦茗，笑得讽刺，“为了这么个破地方，可以，本王给你把这堵墙都拆了，你只要入主中宫，来去毫无阻隔。”
  陈院使急得脸都涨红了，在他二人之间一个劲地瞧。
  楚亦茗没想要姜青岚用杀|人的方式造|反。
  就是这男人必将成为皇帝，在书中也是清清白白的名誉，纵使世人皆知是篡位，可没人敢置喙姜青岚的实至名归。
  他只是……
  “我只是，我想出去走走，哪都好，只要不在京中，不要那么多人看守着我。”
  他如今看似自由，实则哪也去不了，眼前走动的只有一个常乐，暗处却是不知有多少人。
  不能真正静下来，他根本没办法决定一个孩子的生死。
  “本王答应你，”姜青岚走近到墙根，张开双臂护着他，“你不想本王冲动吧，不想看到血流成河吧，你慢慢挪到梯|子那，仔细别摔下来，要是腿脚伤着了，你怎么一起去猎场狩猎。”
  陈院使眼神惊讶，道：“王，您不是不同意圣上去狩猎吗？”
  姜青岚话却只对楚亦茗一人说：“你不是七日都没被召到麒麟殿了，本王嫌他累着你了，已经不允他出宫快活了，你看，你总怕被关起来，你真的被关起来了吗？”
  楚亦茗愣住了。
  难道姜兰若比自己现状糟，自己的未来就不会也是不得自由吗？
  可他实在不能放过离宫的机会，狩猎，他就有大把的机会逃跑，寻个没人能发现的地方，再把这孩子……
  姜青岚还要再劝。
  却见楚亦茗老实地挪动了，正是大家都要松一口气的时候。
  楚亦茗忽然踩上一片苔藓，从墙上滚落了下来，这意外已不是他的意愿，还真是求什么不来，不想的时候乱来。
  他紧闭双眼，坠落的瞬间竟觉后悔，说到底，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


第24章 腹中有子
  楚亦茗坠落的瞬间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事发突然，却没有预想中的疼，周身的温暖触感，使得他半晌不敢睁开眼睛。
  “怎么这么傻，摔下来你该护着头，肚子又摔不坏，”姜青岚收紧怀抱，身形稳当，不知怀中人是不是吓坏了，为何好一会儿都不出声，“你以后……”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后悔了。”楚亦茗鲜少打断姜青岚的话，可他真的后悔了。
  他腹中怀着的若说得迷信些，可说是真龙天子。
  书中就算自己难产死了，这孩子也会是姜青岚的独子，是继承了皇位的。
  他就算不敢要，也不该如此草率决定。
  楚亦茗搂紧姜青岚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上，颤声问：“殿下能送我回去吗？”
  “好。”姜青岚应声干脆。
  回到住处。
  姜青岚命人打来了水，亲自照料仍在魂不守舍的心上人。
  眼见楚亦茗自回来后，一直很安静，一双手除了小腹，几乎哪里都没碰过。
  姜青岚挺想问问这肚子里有什么秘密。
  楚亦茗却先开了口，问道：“殿下方才当着陈院使的面那样说，真的不要紧吗？”
  “你还是关心本王的啊，”姜青岚拿湿帕子擦着楚亦茗灰扑扑的手，抬眸一笑有些温柔，道，“是他听见，不要紧，他以为自己是本王的生父。”
  “啊？”楚亦茗反应过来这样惊讶的神情太过失礼，想要致歉，却听姜青岚自顾自解释道：“不只是他，自以为是本王生父的多了去了，还有先帝，你信吗？”
  “先帝不是殿下母亲的哥哥吗？”楚亦茗是知道这层关系的，可书中主要写情，主角又是个不乐意谈心的清冷性子，哪里能知道更多内情。
  他一瞬脸色震惊。
  就见姜青岚轻笑一声，抬眸道：“你是山中久居，真不知朝堂事，先帝是过继的宗亲之子，我们来日也能如此。”
  楚亦茗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毕竟亲兄妹就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姜青岚垂眸瞧着他有些细微擦伤的手，心疼地吹了吹，又道：“本王的生母是姜国长公主，得先帝宠爱，建了公主府，曾经门客无数，爱慕者众多，她自己都不确定本王的生父是谁。”
  “她怀着本王被先帝嫁给了邻国即将归国的质子，后来做了皇后，为的是让本王一降生就是一国嫡长子，可她百般算计，自己也遭了算计，一命换一命，难产死了。”
  楚亦茗听见难产，难免紧张，手一抖，就被姜青岚握在了手心。
  “都过去了，”姜青岚说话的时候，面上始终挂着浅淡的微笑，“她死后，姜国再次派去联姻的便是本王的养母，也就是你听说过的被姜兰若做成人彘的那个女人。”
  姜青岚提起此人，握着楚亦茗的手略紧了些，意识到不妥的时候正要松开，却见楚亦茗温柔摇头，说：“不疼的，没关系。”
  “不疼就好，”姜青岚再不放手了，接着说，“帝王心术，本王那时还小，但已在棋局之中，整整六年，都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来日必是太子，满怀希望忍受了继后六年的打骂，当身世大白那日才知，六年的骄傲不过是一个笑话。”
  他曾说过共情于楚亦茗的背井离乡、举目无亲、寄人篱下……
  姜青岚说到此处双眼倏然兴奋起来，“可本王一点都不难过，不过就是当了被蒙在鼓里六年的质子，被遣送回姜国后，本王怎能安分守己，姜国皇室的血脉，人人都有一只激动时出现的血眸，唯有本王拥有一双，除了先帝，谁又有资格自认是本王的父亲。”
  “可那男人不认，他给了本王等同于自己儿子的王位，却直白告知，绝无可能昭告天下本王的身份，让本王一生都只能是长公主诞下的野种，那……”
  姜青岚话音犹豫片刻，细细观察起楚亦茗的眼神，直到确认他的眼中不是恐惧，而是掩饰不住的关心，方才坦诚道：“本王要活下去，要入宗庙 ，无路可选，便助先帝一朝的太子除掉了所有的兄弟姐妹，太子死后，本王欲称帝，茶茶，你以为本王错了吗？”
  楚亦茗听得认真，关心情切，还沉浸在对眼前人童年不幸的同情中，此刻忽然被问到，也只是更顾虑姜青岚的处境，便回道：“既是太子要争斗，就算殿下不助他，他也不会心慈手软的吧。”
  姜青岚起身将他搂进怀里，问他道：“茶茶知道本王为什么要把这些私隐之事说与你听吗？”
  “因为在意我？”楚亦茗道。
  “因为一个人若想要在意之人坦诚，光靠强迫是没有用的，”姜青岚双手捧起他的脸，与他对视得深情，“那一段肮脏的出生是本王一生最难堪的经历，本王与你坦诚，是要交心，是因为爱你，是希望你再无顾虑将自己的心事说给本王听。”
  “我其实，我怀……”楚亦茗说不出口，他内疚于自己的感情没有对方深，至少不到可以不顾性命的程度，他犹豫片刻，问道，“殿下想要孩子吗？”
  “本王这样的生世，从未想过延续子嗣，茶茶放心，本王今后只有你一个。”姜青岚揉了揉他的脸，还挺高兴楚亦茗会在意这种事的。
  楚亦茗道：“不想要就好。”
  那孩子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了，不用想着姜青岚也有一半父亲的身份。
  姜青岚却接话道：“除非是跟你生的。”
  楚亦茗一愣。
  姜青岚就笑了，掌心贴上他的小腹，说：“可你又不可能怀孕。”
  姜青岚这会子倒没注意到楚亦茗的脸色变了，竟还与他的肚子玩笑起来，道：“本王的宝贝这么护着的宝贝，里面难道真揣着小崽子了，什么时候有的？第一夜？那本王岂不是明年就要做爹了。”
  “他是人，是儿子。”楚亦茗没忍住小声嘟囔道。


第25章 这就是爱
  “嗯？”姜青岚闻言抬眸，正瞧见楚亦茗心虚闪躲开的眼睛，他继续玩笑道，“真有了？”
  楚亦茗没好气地一推，扯谎道：“怎么可能，我不过是跟你一起玩笑罢了，堂堂一国摄政王，怎么连这个都信。”
  “茶茶，你知不知道自己不太擅长说谎，一心虚眼睛就眨啊眨的。”姜青岚的神色蓦然有些严肃起来。
  楚亦茗却是小声嘟囔道：“明明眨眼睛挺好看的。”
  他说得小声，姜青岚听得可是真真的，一瞬就又换了张笑脸，那笑声开朗的，只教楚亦茗脸都红了。
  好好的冷面煞星，学作什么少年郎，这一笑竟不让他尴尬，还隐隐有些动人心。
  “茶茶。”姜青岚敛了笑容，轻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转过脸来认真对视。
  楚亦茗一仰头，就见姜青岚的唇已是近在咫尺。
  他没有躲，就连抗拒的心思都没有，唯有心跳得飞快，仿佛整整七日都在等待这一吻。
  “让不让亲？”姜青岚问。
  这人怪正经的模样，让楚亦茗一时不知该怎么答，明明从来都是予取予夺的，怎么今日还客气起来了。
  “回答本王。”姜青岚温柔地催促。
  楚亦茗点点头，忽而又摇摇头，道：“我身子还病着，不能服侍殿下做那种事……”
  “哪种事？”姜青岚明知故问。
  楚亦茗面色一沉，心跳都停滞了一瞬。
  他腹中这胎还不稳，姜青岚虽是在这事上算得上手上克制，不曾伤着他皮肤，但驰骋时那股狠劲，用力是毫无分寸的。
  虽说楚亦茗对有孕之事是想过要来点意外，可意外不能发生在床上，更不能是姜青岚这个做父亲的造成的。
  他眼神慌乱着。
  姜青岚的唇已然贴上了他的唇，就似一阵电流涌动到了心，楚亦茗那自以为停顿的心跳立刻复苏了起来，正以另一种令他心慌的方式，勾起情的火。
  他二人一高一低，姜青岚始终弯着腰，该是嫌不舒坦了，忽然就将他端了起来。
  说是端，是楚亦茗这一瞬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却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对方的一双掌心。
  楚亦茗心中紧张又起，略微分开些唇，轻轻求饶道：“殿下，我这身子，真不成了。”
  “茶茶，你看着我。”姜青岚情动之时，若不以王自称，皆是铁了心要酣畅淋漓一回。
  楚亦茗瞧得见对方眼里浓重的欲，身体更是在人掌握中紧张地颤抖了，微弱地再求一回，道：“会发生不好的事的。”
  “我以后不会再勉强你了，”姜青岚带着他走了几步，转身将他放在了书案上，“不会吓你，也不会关你，这样，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害怕我了？”
  “殿下……”楚亦茗目光惊诧。
  姜青岚微前倾将一双手按在他身侧桌面，再问一句：“唤我青岚可好？”
  “这不合礼数。”楚亦茗被对方鼻尖挨着鼻尖，根本无法判断是谁的呼吸乱了。
  却是唇上一热，心中一暖，就听姜青岚温柔倾述：“你那夜唤我青岚，我想了七日，念了七日，茶不思饭不想，就想着你若再唤我一次，我这心，这命，都是你的了。”
  “青岚。”楚亦茗双手抓着姜青岚的肩，自己都不知是用上了怎样情意绵绵的眼神，目光中闪着盈盈水光，瞧得眼前强大的男人一双鹰眸暗了暗。
  “我今日不做到底，只是想亲你了，这样高些，亲着舒服。”姜青岚言罢便将吻化作缠|绵的春雨，所谓润物细无声，柔情最动人。
  楚亦茗心湖翻腾，不知不觉中，双臂已然圈住了对方的肩颈，竟是什么混乱的、恐惧的、紧张的心思全都荡然无存。
  两人一番温存。
  分开时不知何为情，也知难为情。
  楚亦茗脸色如霞，春日里被滋润的花一样娇|艳|欲|滴，姜青岚一下再次接近唇边，他下意识闭眼迎了迎，那该是顺理成章的接触却没来，勾人的诱|惑使得他微微睁眼。
  这一眼缠绵悱恻，动情之人自己却不知。
  姜青岚一手抚过他的耳边，贴上他红润的脸，轻声问道：“是喜欢的，对吗？”
  “我……”
  楚亦茗正要出声，姜青岚立刻给了他想要的吻，“像这样……”
  再轻轻用唇缓缓点着他的唇，坏心地说：“我问的是这样的接触，你是喜欢的。”
  “我喜欢。”楚亦茗情不自禁说出了口，自己都惊讶得垂眸不敢再对视。
  “茶茶，我说了那样难堪的身世，你会不会有一丁点嫌弃我？”姜青岚勾起他的下巴。
  楚亦茗愣了一瞬，轻声回答：“人的出生不能自己决定，我都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谁，也许并不比你好上多少呢，我其实想说，想要你过得好，至少你母亲是爱你的。”而我，连爱我的人都不曾有过。
  “你爱我好不好？”姜青岚目光柔情真诚。
  楚亦茗望着这双眼睛，微微失神。
  就听姜青岚深情表白道：“我也爱你，我们彼此相爱，彼此温暖，这世上，就再不会有值得我们畏惧和悲伤的了。”
  一番静默。
  楚亦茗的心跳撞击着胸膛。
  噗通，噗通——
  他再一次抬臂圈住姜青岚，渐渐将怀抱收紧，呢喃着一句情话：“这就是爱的感觉吗？”


第26章 他失控了
  “若你此刻心动，那就是爱。”姜青岚紧紧回抱。
  落在他耳边低沉的声音，贴在他后背温暖的掌心，有形的爱意撩动情|热，无形的力量予他鼓舞。
  楚亦茗多日彷徨，悬着的心就似找到了落点，若随心所欲，他已然期寄降落在这男人的掌心。
  他依|偎在姜青岚的怀里，聆听着对方无时无刻都坚定的心跳，轻声问：“我可不可以问殿下一些事？”
  “说吧。”姜青岚笑着说话，心口嗡嗡作响，使得楚亦茗紧贴着的侧脸微微发麻。
  “殿下有无嫌恶之物？”楚亦茗双手在人身后揪着指尖，“比如妖怪啊，异类啊，就是那种不寻常的人或者东西，比如……”一个会怀孕的男人。
  无论他有没有如实告知姜青岚的那一日，若能听见孩子的父亲多一分肯定，总能给他多一分勇气。
  “比如你？”姜青岚问道。
  楚亦茗手上动作一顿，以为被看穿了心事。
  姜青岚立刻宽慰道：“你体质特殊，早几日也曾问过本王一回了，本王喜欢你都来不及，那夜说出什么信了与你欢|好延年益寿，是在与你说情话，你仍在为此介怀吗？”
  “不是那种特别，是……”楚亦茗牵起姜青岚的手，有意往腹部引，却终是犹豫作罢。
  一时的温暖，并未让他完全不想逃了，他仍然心存疑虑，若是坦诚有孕，他今生就再无离开姜青岚的可能了。
  “茶茶，本王自认真心待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本王？”姜青岚认真的神色，细细打量着他的小腹，“你是不是真有……”
  楚亦茗留意到这视线，赶紧寻了个由头打断道：“我只是想了解殿下的好恶，为了，为了更好的服侍殿下。”
  姜青岚闻言眸色转冷，骤然严肃道：“你知道自己最被珍视的是什么吗？”
  姜青岚不等他反应过来这话中的深意，忽然用一个强势的吻搅乱了他所有思绪，那温暖的掌心从安|抚变了意味，渐渐往下去。
  楚亦茗心乱如麻，直到明显感觉二人又要烈火燎原，方才慌乱地推了推，伴随着姜青岚蹭在颈边的热意，他微微轻叹着，附在对方耳边，说：“殿下，不要，唔……”
  转瞬话音又被一吻堵上。
  楚亦茗不敢再忘乎所以沉溺其中，只直直盯着姜青岚一双毫不掩饰恋慕的眼睛，却见那暗色的瞳孔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情|热嫣红的脸。
  “你明明动情了，”姜青岚缠着他撩起热意，诱哄道，“你明明想要了，连推拒都如此无心无力，为什么不敢要？”
  “殿下，我不能……”楚亦茗扯理由都没机会，一下又被堵住了唇。
  姜青岚一把扯开他腰间系绳，不急不缓，道：“再想想该怎么说。”
  “我身子不适。”楚亦茗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
  姜青岚的手却毫不犹豫又解开一层。
  “我不要，我不想要，青岚，你先放开我，”楚亦茗声音喘中带着些许委屈，“你说了不会再勉强我的。”
  “你不是在关心本王的好恶吗，本王是在用行动告诉你，”姜青岚倏然一下搂他入怀，指尖几乎掐进了他肩上的肉里，一双猩红眼眸狠厉无情，薄唇贴在他耳边冷声道，“本王最烦旁人虚与委蛇的献媚，最忍不得装腔作势的欺骗，你今日若说不出实话，还真有一件本王喜好的事，七日了，快忍不住了。”
  楚亦茗愣在人怀里，肩上刺痛，闷哼一声。
  姜青岚却根本控制不住情绪，审讯般的语气问道：“要么做，要么告诉本王做不了的缘由，本王珍视什么早就告诉过你……”
  “青岚，疼。”楚亦茗颤声轻呼。
  姜青岚掐着他的手倏然一抖，终于放开了他已显伤痕的肩。
  楚亦茗尽力冷静地说道：“我今日不曾对你献媚，我的反应发自内心，你做不到的承诺，轻易说了出来，只会让我更害怕你。”
  “茶茶，本王不是故意的，”姜青岚似忽然清醒，手上动作已是慌了，哄人的语气道，“别怕，本王不会伤害你的，只是……”
  “你只是控制不住自己。”楚亦茗根本不怀疑这人的失控，甚至并不意外此刻的处境。
  这不过是他以为可以不再视姜青岚为书中暴|君的想法错了。
  可他不能责怪姜青岚什么，他清楚这人珍视的是真诚。
  是自己做不到冒险留在姜青岚的身边。
  动情是真，可楚亦茗的情还没有深到不顾一切。
  姜青岚紧闭双眼半晌，直到心绪平复，恢复了黑色的双瞳，方才长叹了一口气，道：“本王已经在努力控制了。”可显然还不够。
  “殿下想听实话，对吗？”楚亦茗问。
  姜青岚立刻回道：“当然。”
  “我不瞒着殿下了，我说实话，”楚亦茗仰颈，平和地瞧着姜青岚，道，“我食欲不振，神思恍惚，坐在高处，此刻不愿与你欢|好，皆是因为怕死。”
  他没有说谎，怀着这孩子就是死路一条。
  楚亦茗的唇微微哆嗦着，似下定了决心一般，道：“既然殿下忍不得了，我就……”
  “茶茶饿不饿，本王陪你用膳吧。”姜青岚一脸严肃，蓦然打断道。
  楚亦茗张着嘴，哑口无言。
  姜青岚却是变脸堪比川剧，红脸唱罢，转瞬就和气起来，哄着他道：“要不要本王给你下碗面吃。”
  还真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狠厉的霸主竟为了他在手忙脚乱，口不择言了起来。
  楚亦茗瞧在眼里，讷讷出声道：“我又不能吃面。”
  姜青岚开口便是：“本王知错了。”
  竟不知是在为哪一件事道歉。
  “我吃饭又不重要，”楚亦茗那一番决定孩子生死的慷慨陈词被堵了回去，此刻又被人一句话带偏，心思竟围着“面”转了起来，轻声嘟囔道，“还说在意我，爱我，一转头连我吃什么都忘了。”
  却听姜青岚不仅不接着哄，还一副为难的脸色，说：“本王听人说你这七日食欲不振，也跟你一样食不下咽。”
  楚亦茗还在气头上，听见这话简直火上浇油，立马呛声回去道：“我吃不下东西是因为怀……”
  他险些把“怀孕”说出口，忙捂了嘴，心中更气这人怎么可能和自己一样。
  他脸色正难看。
  忽然就被姜青岚紧紧抱住，这人温柔起来，声音不知怎么还有些喜悦，道：“本王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失控了。”
  这变幻莫测的爆脾气，真能做好一个父亲吗？


第27章 相信直觉
  楚亦茗想追问对方知道什么了，可有些话自己既然不想坦诚，又何必去问对方发现了多少。
  “茶茶，你相信本王。”姜青岚倏然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下来，扶着他站得稳当了，方才放手。
  楚亦茗目光柔柔地落在姜青岚的手上，他有那么一瞬，感觉这人的手是想近到自己腹上的。
  “茶茶……”
  “青岚，我饿了，”楚亦茗按住姜青岚的手，额上冷汗涔涔，轻声顺着对方先前的问话，说，“真的，饿得心有些发慌，晕得难受。”
  他不过是蓦然想起，自己曾不止一次怀疑姜青岚能读懂人心，这不是什么异能，而是有能力谋|朝篡|位之人，哪会瞧不出他那一点不安分要逃跑的心思。
  虚与委蛇，装腔作势，或许姜青岚失控时说的那些话，还算轻的了。
  他分明是想揣着这男人的孩子远走高飞，却情不自禁动了心。
  “我……”也失控了吗？
  姜青岚紧瞧着他，阖眼睁眼的瞬间，恢复了温柔的关怀，转头冲着门外吩咐道：“来人，把吃的呈上来。”
  楚亦茗茫然地由着姜青岚给自己整理好衣衫，看着侍从们推门而入，将一碟碟珍馐和水饮端了进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然是摆满了一桌。
  待那些显然有备而来的侍从退下后，楚亦茗方才从这些吃食上挪开了眼睛，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身侧的男人。
  姜青岚会意，将他右手牵起落吻在掌心和手背，那缱眷眼神，温柔碰触，无一不是在昭示着爱意，“你吃不好，睡不好，本王却与你生出这些波折来，其实本王今日来，本意是为了给你送些吃的来的。”
  “我吃不了。”同样的话，楚亦茗此刻语调却是柔软的。
  姜青岚温柔地劝：“蜂蜜吃腻了，我们就试试别的味道，本王想着你要了药材，该是服用汤药无事，就让陈院使配了些药膳……”
  “青岚。”楚亦茗想说准备这些有心了。
  可姜青岚却总是急着打断他的话，“本王并没有忘记你只能吃一种东西。”
  “我相信你。”楚亦茗平静耐心。
  可似乎姜青岚没听进去他的肯定，激动地继续劝道：“你得吃东西，就算是为了……”
  姜青岚目光再次落在他腹上，可也顾忌着什么似的，很快挪开了视线。
  楚亦茗被扶着落座后，就见姜青岚舀了一碗鱼汤喂到他唇边，一见他掩唇反胃，又赶紧换了一碗别的，荤的不行，就换素的，不厌其烦。
  直到试到了一碗山楂桂圆甜汤。
  楚亦茗忍着反胃许久都不曾说出一个不字，却是一见这汤被送到唇边，立刻下意识抗拒道：“我不能吃。”
  姜青岚拿着汤匙的手一抖，却也稳重，只将这甜汤放回桌面，推到了最远的地方。
  忽而扶着楚亦茗的肩膀将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满面歉意，道：“后厨做事不谨慎，本王回去必有重罚。”
  楚亦茗眼神飘忽不定，可不想连累旁人，赶紧劝道：“不是有心之过，你罚他们做什么。”
  人家又不知道他怀孕了，听他说起不能吃山楂的也只有常乐一人。
  却见姜青岚笑容温和，目光真诚道：“你能原谅陌生人的无心之失，也能原谅本王的无心之失吗？”
  “我与殿下之间，不必说原谅。”楚亦茗垂眸，此言真心，并非讨好。
  他自己都不坦诚，深知姜青岚多疑，又怎好过多责怪对方那番逼问。
  “好，都听你的，不罚了，”姜青岚轻轻落吻在他眉心，起身又将一个透亮的琉璃碗端起，舀了一勺喂到他唇边，好声说，“方才就这一碗，你瞧着能有点胃口，我们尝尝？”
  “好。”楚亦茗浅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这味道原来是葡萄。
  “喜欢就多吃两口？”姜青岚耐心哄着。
  楚亦茗见这模样，不知怎么忽然就想到那些哄小孩吃饭的大人，一个个焦头烂额，唯恐孩子少吃了一口。
  他倏然间就笑了。
  姜青岚看愣住了神。
  楚亦茗却不解释这是他从前羡慕过的温馨，只是温顺地一口接着一口，几日不曾有过的好胃口，就这样让人喂，吃得很香甜。
  姜青岚虽然有过失控，可这日当真做到了不再勉强，照顾他吃过了东西，在夜幕降临后不久便离开了。
  回到王府。
  姜青岚立刻请了陈院使到府上，见了人，全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问道：“一人见滑脉，体虚乏力，时有干呕眩晕，自知不能食用山楂桂圆，不能再行|房，是不是可以肯定有孕了？”
  “王，您这才几日，又招惹了一个滑脉的？”陈院长神色纠结，“这次是男是女啊？”
  “你就说是不是吧。”姜青岚可没耐心细说。
  陈院使回道：“若是妇人，理应怀疑有孕。”
  姜青岚略一颔首，登时又愁上眉头，问：“本王的母亲死于难产，世人皆知，他说近日诸多不适是因为恐惧死亡，本王是不是可以断定他害怕的是难产，是真的有孕却不敢说了？”
  “王？”陈院使一脸惊愕。
  姜青岚焦躁地踱了踱步子，回头再一次看向陈院使，问：“他不可能瞒着本王是为了离开本王，对吗？”
  陈院使本还算守着礼数，此刻却是赶紧上前按了按姜青岚的肩，劝说道：“您冷静。”
  “本王怎么冷静，七日了，他冷静了吗？”姜青岚倏然暴怒道，“不是你说只要别逼得太紧，他一定会冷静下来的，哪个男人能在得知要做父亲后，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说谎，明知他要逃，还能如本王在他面前一样冷静！”
  “王，您这是魔障了，”陈院使急得面红耳赤，“原来又是为了那姓楚的男子，一个男子怎么可能有孕，他敢说，您就真敢信吗？”
  “他没有承认，”姜青岚道，“是本王失控了，控制不住猜想。”
  陈院使再劝道：“他都不敢认，您就被他蛊惑成这样了……”
  “可他从未蛊惑过本王，他什么都不想要，也许真的只是如他今日坐在高墙上说的，他只想走出本王的掌控。”
  “您就让他离开不好吗？”陈院使瞧见姜青岚骤然狠厉的眼神，叹了口气，道，“您究竟想要的是孩子，还是这个男人？”
  “本王要的是楚亦茗。”姜青岚万分肯定，自己要的只是楚亦茗。
  陈院使有着自以为是他生父的身份，说起话来，自然少了外人的避讳，谏言道：“他要出去散心，王既是允了，不妨借此行试试他的真心，若是他安分，您往后便不必再自寻烦恼了，若是他真的要跑，不妨纵他一回，命人看着他便是，他跑不了的，待来日您登上皇位，再接他回来不迟。”
  “本王为何要放他走！”姜青岚握紧了拳头。
  陈院使面色遗憾道：“他不走，又不能安分守己，王的心，还能分给大业几成？”
  姜青岚：“可他已经……”
  “他不可能有孕，”陈院使严肃下了诊断，“您前些时日听说他不能吃山楂，派出去调查的人，回来后也一定会告诉您，男子绝无可能有孕。”


第28章 心机诱惑
  楚亦茗翌日一早醒来就被常乐告知，午后便要出发去行宫了。
  他虽是昨日听姜青岚承诺过出行，可那一场对峙后，他哪敢再把那些劝说自己的话当真。
  可事实上，姜青岚真就把他放在了心上。
  为了让他早些出宫散散心，可算是朝令夕改，白日里才讽刺过小皇帝出宫是为胡闹，夜里回府前，就命人去麒麟殿传了话，答允了出行，却并非同意了狩猎。
  美其名曰，“历山行宫正是赏枫的好时节。”
  这里无人真的在意那漫山红枫的艳或不艳，各自都是揣着自己的目的前行，除了小皇帝欣喜若狂，人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脸。
  楚亦茗原以为随御驾出游，以他如今的身份，该是要骑马的，哪知姜青岚还没提出要他同乘，天子姜兰若就先来了旨意，命他同乘御辇。
  姜兰若圣旨里的话说得合情合理，直到他上了马车，坐在天子身侧，还又听了一遍——
  “你本就是朕的替身，出了宫，就该如影随形，可知这是本分。”
  “是，臣遵命。”楚亦茗能坐马车，自然不想骑马颠簸，能安安静静到了行宫便是，他只管戴好面|具，安分守己。
  可姜兰若却是一路静不下来，大抵是真如姜青岚所言，被关得久了，憋闷得狠了，那一双眼珠子自离了朝臣的视线，就时不时地往楚亦茗身上瞅。
  平日里本就是装出来的端庄，私下撕了伪装，这俊秀的模样，竟是有些娇滴滴的媚态。
  “那日匆匆一见，朕只瞧了你的脸，如今细瞧了瞧，你这腰身，不盈一握啊。”姜兰若话语全无天家威严，倒似个勾|栏|瓦|肆间混迹的浪荡子。
  楚亦茗不知其平日里所为，偶尔听了几耳朵，也只当是太监私底下的戏言，哪知今日竟能见到此等风情妖娆。
  若按辈分，他是与姜青岚相好过的人，就是这皇帝的长辈，听见晚辈言语调戏，他难免一身恶寒，眼睛都不敢抬。
  姜兰若遥遥隔空对着他的腰身比了比，竟还嫌不够，那日初见之时勾过他腰带的手，今日又是忍不住伸了过来。
  只见那玉白的指尖往他腰带一近，楚亦茗立刻避开碰触，下意识护着自己的肚子。
  心中一时别扭起来，疑惑姜青岚既是安排了人扮作李富贵在姜兰若身边多日，怎么会放心他与这好男色的皇帝独处。
  却见姜兰若扫兴地哼了一声，莫名似娇嗔，一脸无趣地拍了拍手，道：“还想着带你同乘能添些乐子，没承想，竟也是个下面的。”
  “……”楚亦茗若不是戴着面|具，真要因这一个“也”字惊掉了下巴。
  他半晌未置一声。
  姜兰若竟又被勾起了兴致
  “怎么，难道朕看错了？”姜兰若靠近些，摘下了楚亦茗的面|具，眼尾诱|人勾起，细瞧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轻声问，“难道你看不出朕想要什么吗？”
  “臣不敢妄自揣度。”楚亦茗脊背微微渗出汗来，哪见过这种阵势，眼前的诱受还是一国天子。
  难怪姜青岚根本不担心他与皇帝独处。
  可这人心也太大了吧，难道他楚亦茗，就不会对小皇帝见|色|起意吗，他也有可能做上面的那个啊！
  姜兰若见他红了脸，哪知他是在对自己的叔叔生闷气，柔柔地更亲近些，暗示道：“爱卿揣度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这一声嗲的楚亦茗寒毛直竖，往后一靠，背就撞上了车窗帘子，不过是听不见响的动静，却立刻听见车窗边随行的李富贵问话道：“陛下舟车劳顿，可要用些点心？”
  姜兰若脸色登时恼了，极其扫兴地冲着外头说：“这都还没出京，何来舟车劳顿。”
  楚亦茗也想说，这都还没出城呢，才离宫多大一会儿的功夫，这皇帝就憋不住寻男人找乐子了。
  不见识一回这种媚|色，他还真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正经，就那娇声嗲气，媚眼如丝，哪里是他学得来的。
  可姜青岚昨日偏还说他献媚，他到底献了什么了，让那男人动不动就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姜兰若从窗边收回目光，饶有兴致地说：“我们继续。”
  楚亦茗登时从想着姜青岚的思绪中抽回神，满眼莫名地瞧着姜兰若，竟是一时不知要和这漂亮的小皇帝继续什么。
  先前豪言壮语觉得自己能在上面的想法，此刻荡然无存，任是姜兰若如何展现美貌，他都全然没有反应，就连心跳脸热的感觉都没有。
  反而，因为马车颠簸，倏然有些反胃起来。
  他在姜兰若的注视下，忽然转身捂着唇，歉声道：“臣在御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容臣下车随行。”
  “罢了，你为人如此不谨慎，若是下车被人瞧见了脸，岂不是到了行宫也无用，碍着朕的自在。”姜兰若坐回了原处，复又端庄起来，一派装腔作势的帝王威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楚亦茗对美色的无动于衷，使得这自以为诱人的皇帝遭受了刺激，马车出城后，姜兰若忽然将面|具甩回到楚亦茗身边，冷不丁地又怼了一句：“是朕瞧不上你的模样。”
  可他这脸不就是姜兰若自己的脸。
  姜兰若还嫌不痛快，偏要再奚落一声，道：“寻|欢作乐就要找知情识趣的，送到跟前的高枝不知道攀，怕不是以为你这木讷的德性，会有男人爱你。”
  楚亦茗抿了抿唇，真被这很快就要被踹下龙椅的昏君惊呆了，他有没有男人爱，要一个外人议论什么，他就是坐在那发呆，姜青岚都觉得他在献媚。
  这就是本事。
  就见姜兰若一手支颐，面色古怪，道：“你这么端着假正经，朕的小叔叔，是怎么相信你是朕的？”
  楚亦茗抬眸对上姜兰若的视线。
  姜兰若立刻眉头一挑，说：“朕方才的做法，小叔叔可是日日都见，难道你那几夜在麒麟殿，他都不曾与你调|情吗？”
  楚亦茗脸色登时有些苍白，低语着：“摄政王他……”
  姜兰若掩唇一笑，俏生生地说：“叔叔他昨夜还说最喜欢朕这样撒娇求|欢了，你到了行宫，若学不好这手，可不是一眼就被认出，小命都难保了。”
  楚亦茗抓紧面|具，只觉得掌心被硌得生疼，垂眸一语不发。
  姜兰若却起了兴致，催促道：“你如今可是朕唯一的影子，如此重要，朕怎么会哄骗你，若是学得不好，满足不了小叔叔的需求，你若死了，朕也难过啊，快，学一个媚态给朕瞧瞧。”
  楚亦茗越发心乱起来，却听窗外李富贵又来传话道：“摄政王说，有要事与陛下商议。”
  姜兰若冲着楚亦茗莞尔一笑，道：“戴上面|具下车去，朕没骗你吧，小叔叔他喜欢朕。”
  楚亦茗不知自己是怎样失魂落魄下的车，与姜青岚擦肩而过时，都没抬眼瞧一下。
  而姜青岚一上了车，便紧蹙着眉头要对姜兰若发难。
  姜兰若开口却快，一脸的洒脱，靠在椅上露出一截有着显眼红痕的手臂，轻描淡写，道：“朕勾引了方才在车里的男人。”


第29章 意外坠马
  摄政王有要事与圣上商议，一行车队便在距离历山行宫不远的潞河边修整。
  此地芳草萋萋，秋风徐徐，远眺可见红叶覆盖整座大山，巍峨宫殿建在半山腰，如此景致，美不胜收。
  楚亦茗自下车后，就一人行走在河边。
  他满怀心事，垂首望着足下，从前渴望看见的宫外世界，此刻竟觉无一人一景，入得了眼。
  恍然间，一阵叮铃声出现在前方。
  楚亦茗抬眸望去，就见弗莲公主牵着一匹白马往这儿来，那一袭系满了铃铛的红裙，艳的如霞，惹人注目。
  楚亦茗紧瞧着少女轻快的步伐带来铃声阵阵，只等公主走近一听究竟。
  哪知。
  弗莲牵着马，一脸纯真地经过他身侧，却一语未发。
  楚亦茗茫然回头，才发现弗莲的靠近，原来是为了他身后的大石头。
  小姑娘踩上石头，身高仍是不够上马，倏然指着一脸错愕的楚亦茗，道：“本公主要逃跑，你过来，扶本公主上去。”
  “公主是要逃到哪里去？”楚亦茗看了眼四周，正讶异竟无一人防着他身边有人靠近，忽然就被跳过来的弗莲抓住了袖子。
  弗莲瞪大眼睛，细瞧着他的面|具，道：“我都没认出来，你不是哥哥的脸，也不是你自己的脸，这怎么又变了长相啊。”
  “这是面|具。”楚亦茗苦笑着，对这样的疯言有些无奈。
  弗莲“哦”了一声，摇头晃脑，道：“哥哥说我是疯子，给我系满了铃铛，容易被人发现，你身上没有铃铛，你又救过我，那马给你了，你逃吧。”
  “……”楚亦茗怔愣住了。
  弗莲牵着他就往那大石头边走，推着他踩到石头上，说：“你这么高，能够得着马，你逃跑吧，不用谢谢我。”
  “我没有……”楚亦茗想说自己没想逃，可他此行不就是为了找到机会远走高飞吗？
  弗莲指了指姜青岚和姜兰若所在的马车，掩唇偷偷摸摸，笑嘻嘻，道：“他们出来你就跑不了了，姜兰若为了见叔叔才撵你下来的吧，他肯定要扒着叔叔不放手的，你快些，我还能再去牵一匹马。”
  楚亦茗本就为这事心里堵得难受，“他们……”
  “他们亲亲热热，狼狈为奸，不顾天理伦常，可不就是常事吗？”弗莲拍拍手，推着他上马。
  楚亦茗鬼使神差地爬上了马背，不想再多听关于那叔侄两的一个字。
  可当高处烈烈寒风拂面之时，他手握着缰绳，才忽然想起，自己两世的记忆都没有骑过马。
  一生难得一次生出的叛逆，竟是就要这样结束了。
  他垂首去看弗莲，正是满面遗憾想要解释这事。
  哪知弗莲一鞭子就抽上了马身，再一瞬，他二人间的距离都远了，自以为好心的孩子已与他隔了一条河，站在石头上挥着手，一见他挣扎回过头，竟还双手搁在唇边，高喊着：“你跑快点，别回头，他们追不上！”
  楚亦茗整个人都在颤抖，除了拉紧缰绳，什么都做不了。
  对于马的控制，他只能想起一声“驾”，除此之外，竟是头脑一片空白，唯恐惧在心底呼啸。
  不懂马术，这样飞奔，和找死有何区别！
  “别跑，别跑了，你能停下吗？”楚亦茗尝试与一匹被抽狠了的马沟通，这显然难于登天。
  他坐直了就要跌落，趴下了又被马鞍压着腹部，难受至极，到了后来，只能紧闭着眼睛，祈求老天快些让这匹马跑完了力气。
  忽然。
  烈马一声嘶鸣，急促的踏步动作险些将他直接颠下马背。
  楚亦茗虽是短暂稳住了身形，却是一阵头晕目眩，从手开始无力，腿脚渐渐似踩着一团棉花，任是意识尚存，拼命想要护着肚子，却终究是失去了挣扎的能力，一瞬跌了下去。
  “啊——”楚亦茗摔得轻呼出声，好似又在绵软的地面滚了几圈才稳定下来。
  他昏昏沉沉，缓了好一会才恢复了些许意识，只感觉自己被人抱着，紧缚着自己的温暖和香气本该是他最想要逃离的危险，却在此刻给予他无限的安全感。
  “受伤了吗？”
  “伤着哪里了？”
  “有没有哪里疼？”
  抱着他的人一个劲在发问。
  楚亦茗却一时说不出话，他明显听出对方急了，声音慌乱得不像他从前了解的样子，有种不符合身份的脆弱感。
  楚亦茗每一声欲出口的字句，都化作了细碎的呜咽，竟是眼睛还未睁开，双手先恢复了力量，抬起双臂，就将问话的男人抱住。
  “茶茶，你是不是真的很想离开我？”
  楚亦茗摇摇头，脸上热意滑|落到衣襟，已是哭成了泪人，好一会儿才终于是能发出声音，道：“吓死我了，那么高，那么快，我的腿还在不在，我好像身体都没知觉了。”
  “还在的，没有事，你先告诉我，你……”
  楚亦茗缓缓睁眼，泪光盈盈的眼睛委屈地瞧着这男人，牵过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轻声温柔，急需人呵护的语气，道：“这里，我这里摔坏了吗？”
  “这里有什么？”姜青岚神色焦急，已然凝滞了呼吸。
  “有……有了你的……”孩子。
  楚亦茗脸色苍白，却执着起另外一件事，若不问清楚，他是宁死也不要和姜青岚有孩子了。
  “青岚，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和姜兰若究竟是什么关系？”


第30章 有孕一月
  “本王也有话想问你，”姜青岚目光极冷，紧按着他的腹部，问，“姜兰若说他在车里与你调|情，你受不住勾引，和他……”
  楚亦茗手脚都还未恢复知觉，冰得很，满目不可置信的神色，打断道：“我没有。”
  姜青岚却是冷冷垂眸，打量着他的衣襟，道：“他说的话，本王质问你了吗？”
  这不是质问，又是什么呢？
  楚亦茗若不是身体不能动弹，只怕在这样审视的目光下，会忍不住浑身发颤。
  姜青岚的失控他昨日是见识过一回了，他甚至相信这人此刻也许会……
  楚亦茗倏然攥紧姜青岚即将覆上自己颈部的手，双瞳震颤，哭腔沙哑，道：“你因为旁人的挑拨离间，就要掐死我吗？”
  姜青岚指尖已然触到他的衣襟，目光低垂着，闭眼的瞬间，只是将他坠马后散开的衣衫整理好了。
  再抬眸时，目光竟是哀伤的，“茶茶，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我会舍得杀你？”
  “我……”楚亦茗听觉还未从眩晕耳鸣中全然恢复，稍远些的都听不清，但他好像听见远处有厮杀的声响。
  “青岚，我只是有些晕，我……”
  他在晕眩难以思考之时，对于姜青岚的恐惧几乎出于本能，是对书中描写的深刻记忆。
  “你从来没有真心在乎过本王！”姜青岚的话音满是失望。
  楚亦茗不是不在乎的，他听见厮杀的声音，就已经慌了神，他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姜青岚。
  可他不知该怎么说出口，他怕自己此时说，姜青岚会以为他又在虚与委蛇。
  “你只想离开，只要有一条路，一匹马，你就会不惜一切，离开本王。”姜青岚复又将手按在他的腹上。
  楚亦茗指尖微微发着颤，再顾不得许多，低头一口咬上了姜青岚环抱着自己的手，用力之狠，只教自己牙齿都痛。
  他眼睛纠结地两边扫着，睫羽都在抖，微喘了口气，轻声说：“对不起，我得冷静，你也得冷静，可我怕疼，不敢咬自己。”
  姜青岚手一动，楚亦茗不敢抬头，加紧着语速，说道：“你不要打断我，我怕我再没力气说了，我听了姜兰若的那些话，我心里难受，难受得要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我就是忍不得他说你喜欢他。”
  “本王没有。”二人换了处境，换成了姜青岚心乱如麻，手足无措。
  楚亦茗双手抓紧姜青岚的手，垂眸看见自己咬的伤痕，倏然眼泪滴落在牙印上，呜咽着说：“可是弗莲公主在你杀入麒麟殿那夜，也告诉过我，姜兰若为了见你，什么脏事都做得出来，我就是心里好难受，就是看见马的瞬间，我以为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姜青岚一见他垂泪，赶紧哄着的语气说道：“本王问过你弗莲说了什么，你那夜却没提起这事，本王都可以解释的啊。”
  “我那时以为那不重要，”楚亦茗激动道，“可我现在在意了，我在意到连自己不会骑马都忘了，我险些连……”他话音骤然中断。
  “茶茶，别急，你是不是在说你爱上我了？”姜青岚的兴奋倏然被楚亦茗瑟缩发抖的模样吓到了。
  只见前一刻还在努力抒发郁气的人，此刻竟是目光涣散，满额头的冷汗，手松开后又艰难地在抓着什么，直到抓住了姜青岚的手，方才声音哑在喉咙，说：“疼。”
  “哪里疼，我方才问你，你都不说。”姜青岚紧张地抬手抚上楚亦茗的脸。
  楚亦茗迷蒙的眼睛，这一瞬却能将目光聚在那只手上，咬字艰难道：“你手上，怎么有血，是我的，还是你，受伤了？”
  姜青岚：“轻伤而已，你先告诉我你伤着哪里了？”
  楚亦茗根本听不清，耳边的嗡鸣似风声，他忽然一下攥紧了姜青岚的手，呼吸都微弱了，道：“我想起来了，我好像看见了一支箭，你把我从马背上扑倒……”
  “我……”姜青岚话音微颤。
  楚亦茗双眼骤然一抹白光，意识即将溃散，无力地说：“我，有孕，一月了，我好疼，青岚，你救救我。”


第31章 保不保胎
  “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楚亦茗一路听着这样的安慰，也不知是谁更慌乱一些，只明白过来一件事，他在乎腹中的孩子，也在乎孩子的父亲，无论哪一个受到伤害，都是他万分不愿意见到的。
  此地到底距离行宫更近些。
  姜青岚追来的时候，已下令御驾先行，是以，楚亦茗被送到行宫是比姜兰若到达晚一步的。
  他被安置在行宫里姜青岚的住处——蓬莱殿。
  眼见陈院使提着药箱急匆匆地赶来，殿内人人都是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
  楚亦茗躺在织锦缎子的被褥里，眼神慌张地握紧了姜青岚的手，疼痛使他很难说出一句整话来，只一声声地叹着气，看着此刻最关心自己的男人，轻声可怜地说着话——
  “青岚，我好害怕，我不该骑马，我……”
  “别急，我们先等陈院使看看再说。”姜青岚脸色苍白，没有比他好上半分。
  陈院使目光在他二人之间纠结，蓦然开口，却道：“王，容下官替您包扎箭伤。”
  姜青岚怒目瞪向长者，厉声道：“孰轻孰重，你白长了岁数吗！”
  “青岚你受伤了，”楚亦茗喘着气，额上满是疼出来的冷汗，目光却关切在姜青岚的身上，问，“严不严重，疼不疼，是我害的，我……”
  他话没说完，已是泣不成声，自作自受也就罢了，做什么连累旁人，偏是他心疼得要死的男人。
  “别哭，茶茶，没事的，”姜青岚这一头哄着他温柔，一转头看向陈院使又是一副怒极的神色，“本王的王妃若是出了事，本王拿你们所有人陪葬！”
  这已是没有理智了。
  陈院使不敢不警醒，眼睛赶紧从姜青岚后背渗着血的伤处移开，快步上前给楚亦茗诊脉。
  “这脉象……”陈院使捋着胡须，犹豫半晌。
  姜青岚登时暴跳如雷，吼道：“有事就说事，做什么大喘|气！”
  “是滑脉没错，与之前并无差别，只是……”陈院使一见姜青岚双目都血红了，纵使身份特殊，也吓得目光一颤，却是压低了声音，对姜青岚，道，“请王移步说话。”
  “你！”姜青岚正待呵斥，忽然就见楚亦茗委屈巴巴地松了手。
  “茶茶？”姜青岚疑惑看向心上人。
  楚亦茗一脸了然的神色，道：“你们快些说，我都明白的。”
  若是什么噩耗，从古至今都得避着患者说，他疼得如此厉害，只怕是保不住腹中的孩子了。
  姜青岚只瞧他这一眼，立刻什么暴躁的情绪都淡了，起身拽住陈院使就往外走。
  走出殿外带上了门，他方才沮丧至极，狠狠锤上墙面，道：“都是本王的错，就不该默许你说的试探他，他随意走走也就罢了，谁让弗莲牵马过去的，啊？！”
  “王，这马不是臣等安排的，”陈院使低声劝说道，“您先不要急，他说他是怀孕了吗？”
  “是，孩子如何了，若是有碍他的身子，务必先护着他。”姜青岚心中再没有比楚亦茗更重要的了。
  陈院使为人慢条斯理，此刻亦是不急不缓地说：“是滑脉，但下官以为就算有孕，也没有严重动了胎气的迹象，您先别急，您不觉得，他以为自己怀孕，现下又以为自己流产，只是受惊吓太过，妄想都当了真吗？”
  “他说他疼，”姜青岚握拳又放手，肯定道，“他一直都很怕疼，这不可能是假的。”
  “或许只是扭伤了，下官听说他是坠马，扭着腰腹，以为是腹痛，并不是不可能的。”
  他二人正说着要事。
  台阶下忽然一人风尘仆仆赶来。
  那人斗笠都还未来得及解下，一见到姜青岚就跪下高声道：“属下失礼，有一事不得不立刻向王禀明。”
  这人正是姜青岚七日前派去调查楚亦茗有无可能怀孕的侍卫。
  姜青岚立刻容人起身，下令速速道来。
  那侍卫说道：“此行幸逢一男子，正是孕有七月，言及与王妃同乡，曾于幼时被喂食人鱼肉，以为全村皆死，自己是唯一的幸存者，王……”
  侍卫抬头一瞬，已见姜青岚拽着陈院使冲进了殿内。
  ……
  楚亦茗疼得呼吸艰难，本就心慌意乱，又见姜青岚一脸焦急神色靠近，他这七上八下的心，一瞬跌入了冰窟，登时无力地要昏睡过去。
  姜青岚一把将陈院使推到他跟前，下令道：“救他。”
  陈院使惊诧回头，声音都在抖，问道：“王拿着剑，是要去哪？”
  姜青岚血眸狠厉，咬字极重道：“杀了姜兰若这狗东西，用他的头颅给我吾儿祭天祈福。”
  “不要。”
  “不可。”
  楚亦茗和陈院使几乎同时出声。
  楚亦茗颤声道：“青岚你不要走，我害怕。”
  这一声柔弱可怜，就似一根无形的细线缠住了杀戮上头的暴|君，那细线渐渐拉近了他二人的距离，直到姜青岚将楚亦茗抱起，让他可以靠在怀里。
  可这一下，楚亦茗却是疼得更厉害了。
  甚至压抑不住，痛呼出声。
  陈院使赶紧以对有孕之人的诊断手法，再细细检查了一番，却是下了结论，道：“这真是扭伤了，万幸坠马之时没摔在地上，只是腰伤，王，还请放下他吧，这伤平躺几日也就无碍了。”
  “真无碍？”姜青岚反应极快地扶着楚亦茗躺好。
  “下官敢担保，虽是动了胎气，但这胎还算是稳的，只是尚有一事，须得问一问伤患，”陈院使抬眸，一见楚亦茗点了头，便问道，“你真的想要这孩子吗？”
  “我……”楚亦茗疼痛尚未缓解，话音虚弱，也是心中纠结该不该留。
  陈院使转头对着姜青岚，面色严肃道：“他曾命人送到下官这里的方子，虽是一味伤药，却也是一味破血的猛药，今日下官能保这胎一时，来日若是出了岔子，下官这项上人头，不该无辜丢了。”
  姜青岚落寞地瞧着心上人：“茶茶，那些药……”
  楚亦茗面容憔悴，没有血色的唇紧抿着，一字难言。
  就见陈院使打开药箱，取出一个瓷瓶来，示与楚亦茗，道：“你那张方子极好，本官已命人制备了不少，你若是不想要腹中的孩子，不如今日就吃下这七厘散，权当是治伤了。”
  姜青岚紧蹙着眉，夺过药瓶，道：“若是他不想要孩子，本王不在乎今生有没有子嗣，但这方子里有破血之物，定会伤到他的身体。”
  “我想要孩子，”楚亦茗因疼痛声音极小，担心姜青岚听不见，又拽了拽对方的衣袖，温柔地说，“青岚，我想要我们的孩子，你受伤了，快些把这药吃了吧，我，担心你，真的很担心你。”
  姜青岚仍似没听清，面上似笑似惊，讷讷问道：“茶茶，你说什么？”


第32章 不再隐瞒
  “我说……你再不去处理伤口，我心里就要难受死了，”楚亦茗仰躺着，笑容温柔疲惫，“你快些去吧，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姜青岚为他有多冲动，就能在听见他的劝说后，反应得有多迅速。
  这殿内在姜青岚离去后，安静了好一会儿。
  楚亦茗虚喘着气，忍着疼痛转头看向正在打开针筒的陈院使，轻声问道：“孩子真的无碍吗？”
  “老父说无碍就是无碍，你这般任性，如今才知怕了？”陈院使脸一沉，话说得还算和气。
  楚亦茗却是抿了抿唇，心中纳闷，这人在姜青岚跟前还下官自称，怎么到了他跟前就长了辈分，成了父亲了。
  “王如此在意你，老父是何身份，你该是一清二楚了。”陈院使抽出一根针，那银针冷光凛冽，让人瞧着通体生寒。
  未等楚亦茗开口再问，这位太医属首座已然撩起了他的衣衫，一针扎在了他脐下三寸关元穴。
  陈院使抬眸看着他的反应，严肃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可能没事，若是老父说了实话，你以为以摄政王的脾气，还能坐得住。”
  “严重吗？”楚亦茗敛眉。
  陈院使摇摇头，问他道：“你若是真不想要孩子，他此刻也不在，你可以说实话，等月份大了，你再后悔，可就要伤及自身了。”
  “能不能保住？”楚亦茗冷汗不止，已是极为忍耐了，他双手抓紧了被褥，眼瞧着陈院使又施了几针，拿出了艾草，他心下一咯噔，轻声说，“您尽力吧，只要别让青岚冲动去弑君，我不要紧，您瞒得住他就行。”
  “说能保，就能保，老父在外头以谎言劝说过他，让他进来哄骗你胎儿不稳，这样你若是爱子心切，必会安分守己，”陈院使点燃艾草的手一抖，倏然满面歉意道，“老父不止一次谏言对付你，虽有无心之失，但你不能干扰到他的大业，这关系到很多人的是生死。”
  “他没有骗我。”楚亦茗叹道。
  陈院使点点头，说：“他说他不能让你担惊受怕。”
  楚亦茗苦笑一声，道：“您却让他信了腰伤的假话，若是他发现了，您不会性命不保吗？”
  “无妨，若是老朽一生的医术，连自己孙儿都救不了，不若早些埋入黄土罢。”
  “您也不必……”楚亦茗想劝说一句，不足一月的胎儿保胎不容易，何至于让这连姜青岚本人都不认的父亲，付出这么多。
  陈院使却是闭了闭眼睛，恢复了平日里和气儒雅的模样，又给他诊了诊脉，道：“好生静养，你这命让多少人悬着心，若是他闹出大动静，惊动了老父以外的人，他们未必会认为你这胎是喜事。”
  楚亦茗经过治疗，疼痛缓解了许多，不知怎么胡思乱想着这陈院使说的旁人，难道也是自以为是姜青岚父亲的人吗？
  他正昏昏欲睡。
  忽然听见陈院使出于私心，问了声：“孩子出生后，你会让他唤我祖父吗？”
  楚亦茗可不敢随口答应，这认不认，得姜青岚说了算，这可是关系到认祖归宗的问题。
  陈院使等不到回答，叹了口气。
  楚亦茗温柔轻声问道：“唤陈爷爷可以吗？”
  “好，都好，”陈院使一脸喜出望外，手脚更麻利了，“待老父回去拟几个好听的名字。”
  这才一个月的胎，还不知稳不稳妥，就能让人如此高兴了。
  楚亦茗听完这些，昏睡得极快，待到再次清醒时，已是燃着烛火的夜。
  他略有些不适地翻过身，却是极快地被人翻了回来，平躺久了的难受感觉自后背传递到周身，使得他不悦地皱了皱眉。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本王给你传太医来瞧瞧。”
  楚亦茗闻言，疲倦地掀开眼帘，没等那急匆匆要起身的男人动作，便轻拽着那温暖的手，牵到了自己的腹上。
  就听姜青岚这不解风情的家伙，倏然严父语调，说道：“是这小崽子踢你让你不舒服了？”
  “才一个月，哪来的手脚。”楚亦茗啼笑皆非。
  却听姜青岚更加严肃道：“一个月就不老实，这以后碍着你睡觉还得了，不然我们别怀着了。”
  “你认真的？”楚亦茗推开腹上的手，好不郁闷，道，“你就一点都不盼着孩子安好。”
  “孩子如何能比你重要，”姜青岚说得理所当然，抬手想搂一搂他，却是悻悻收手道，“得谨慎些，你这腰伤动不得。”
  “殿下不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楚亦茗再次牵过姜青岚的手，作势要起身，却又被按了回去。
  “你仔细些吧，”姜青岚不知他会更惦记着什么，总不会是自己，于是便捡着二人最后争执的事，说，“本王不管那疯子兄妹对你说过什么，你只需记住本王与你相好之前、之后，皆是清清白白，本王既是爱了你这样不省心的，哪里会瞧得上他那种人。”
  楚亦茗本意不是问这个，可姜青岚那一副表决心的神色着实认真迷人，他便顺着这话，轻声嘟囔道：“他说昨夜还在你怀里撒娇了。”
  “这话好酸啊，”姜青岚忍不住支起半身，手撑在他身侧，细瞧着他的眉眼，疼惜不已，“本王正有一件有关昨夜的事要向你告罪。”
  楚亦茗一听告罪，心跳都乱了，腹中隐隐有些抽痛，心中只怕那姜兰若的话有一字是真的。
  他忍痛略一咬唇，姜青岚立刻呵护小心的语气，道：“可不是为了他的事，本王昨夜从你住处离开，是命侍从前去麒麟殿传的话，茶茶这是又疼了吗？”
  “我没事，”那一阵隐痛缓解，楚亦茗轻柔浅笑着说，“不用担心我。”
  姜青岚见他脸色好些，好歹能松一口气，接着前话说：“昨日我见你时太过于冲动，夜里回府为了你腹中的孩子忧心不已，便在陈院使跟前说了几句气话，为的是不愿你逃离身边。”
  楚亦茗目光登时闪烁回避。
  姜青岚却是轻抚过他的脸，说道：“你是真的想要逃的吧？”
  “想也没用，我现在已经动不了了。”楚亦茗不瞒着姜青岚想要逃跑的心思了，既是保胎动弹不得，他二人为父，彼此之间总该有些坦诚。
  “本王倒情愿你能走动，这样至少你留下，能有一点是因为舍不得我，”姜青岚垂眸，略有些灰心丧气，“本王必须告诉你实话，你受伤，有本王的过错，你若听完之后，能原谅我这个失策的孩子父亲，抱抱我好吗？”
  楚亦茗目光疑惑，他可不喜欢这天生的强者为自己落寞成这样，不谈原谅与否，他此刻就真心想抱一抱姜青岚，就当作安慰也好。
  姜青岚头一回在说话时避开看他的眼睛，“陈院使向本王谏言，此行不妨放任你自由来去，以此试探你对本王的真心，本王明明已经怀疑你有孕，却默许了，可本王真的没想到，放松侍卫看顾你，会让你被弗莲接近，害你受伤，险些失去了我们来之不易的孩子。”
  楚亦茗认真在听，当听到来之不易之时，忽然呛咳了一声，眼见姜青岚急了又要传太医，他赶紧拉住了人，扯到面对面随时就要唇碰上唇的近处。
  他面色微红，脉脉柔情的双眼尽显羞赧，低声说道：“一次就有了，也算不得来之不易。”
  “嗯？”姜青岚强忍着吻上去的冲动。
  楚亦茗被对方呼吸灼得脸热心动，倏然注意到自己竟是勾着对方的脖子，强迫人亲近自己的姿态。
  他心慌意乱地赶紧收了手。
  姜青岚却并未远离，忽而轻轻啄在他唇上，温柔小心，也怕自己按捺不住冲动，也担心自己的热情勾起了楚亦茗的情|热，不一会儿就将温存止住，低沉着嗓音，道：“茶茶要静养，别招惹我，你知道的，这种事，我忍不住。”
  楚亦茗脸上红云密布，没好气地推开姜青岚，道：“谁招惹你了，我又不是姜兰若那样会撒娇的，嗲声嗲气，还扒着你，还……”
  哪知他话还没说完，姜青岚就笑了，笑得愁云尽散似的，又在他额上、脸颊落下雨点般的轻吻。


第33章 陡生风波
  姜青岚忽而勾起他的下巴，紧瞧着他的脸蛋不放。
  楚亦茗下意识碰了碰自己耳前，姜青岚立刻捉住他的手，温声说道：“是你自己的脸，你可别把这一点朱砂抹掉了，本王对那人的脸还在气头上，一瞧见，又要杀心难抑了。”
  “殿下做什么笑话我？”楚亦茗还未恢复体力，声音柔柔的，就似猫爪挠在姜青岚的心上。
  就见姜青岚眸色暗了暗，却也冷静得极快，笑着说：“你不说原谅，是将本王那件错事翻篇了，眼下对那臭小子几句假话如此在意，可不就是吃味了，若是这样得你上心，本王都不高兴，那还是个男人吗？”
  楚亦茗努了努嘴，这世界就是所有人都不当姜青岚是个男人了，他楚亦茗都不会，他肚子里还有这人不仅是个男人，还是个很强的男人的证明呢。
  “想什么呢？”姜青岚点了点他的鼻子。
  楚亦茗摇了摇头。
  姜青岚却认真了起来，道：“你可以吃醋，但为了那样的人不值得，这事，本王也必须给你说清了。”
  “本王六岁回到姜国，十三岁始，协助前朝太子，时常出入东宫，还记得初见姜兰若时，他才六岁，极度自卑，就连见到他的太子父亲都会吓得尿裤子，本王从来看不起这样的人，却碍于要取得太子的信任，那些年，对姜兰若说过几句软话。”
  姜青岚看向故作淡漠神色的楚亦茗，解释道：“真就是哄孩子的软话，不过就是鼓励他，告诉他太子不过是望子成龙，对他略严厉了些。”
  “哪知这人经不得人几句好话，一来二去，竟是生出许多不该有的绮|念来，本王从不以为自己是个好人，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要利用这种弱者，当发现这不正常的依恋时，自然是避而远之。”
  “可你知道姜兰若做了什么吗？”姜青岚饶有兴致地问。
  楚亦茗摇了摇头。
  姜青岚眸色倏然冷厉，道：“他懦弱，却疯得厉害，在十二岁的时候，自己不敢动手，却哄着自己年仅六岁的妹妹将一壶毒|酒送到自己父亲的跟前，弗莲就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面前，当场被吓疯了。”
  楚亦茗叹道：“他一次次利用自己的妹妹，今日想必也是如此罢。”
  “你相信那匹马与本王无关？”姜青岚神色渐柔。
  楚亦茗双眼已是有些倦意，道：“弗莲很怕你，就是听见你的名字都会失控，你又如何能使唤得动她。”
  楚亦茗思及此，唉声叹气，“她一身铃铛，但凡有半分常人的神智，至少想着逃跑的时候，会避人耳目，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不然我也不会毫无防备轻易上了马。”
  “你是说，你那时虽在气头上，却没想着离本王而去吗？”
  楚亦茗已然昏昏欲睡。
  此刻姜青岚的这句话，他也只是听了个响，闭起眼睛，梦呓一般，道：“无辜之人，你能放过她吗？”
  “好。”姜青岚望着他的睡颜，轻声温柔如水。
  楚亦茗话音渐渐不甚清晰，道：“我想要腹中的孩子，那些欲用上红花、血竭的冲动想法，你别往心里去。”
  “好。”无论他想不想要孩子，姜青岚都会答应的。
  “青岚。”
  “嗯？”
  “我不知道姜兰若如何埋伏了暗杀，连累你受伤了，对不起，我……”
  姜青岚见他蹙眉，立刻低头在他面上安慰地啄吻，轻柔地哄着，道：“你无事就好，你也许听不见，可若是你爱我，不，若是你喜欢我，可以应我一声吗？”
  “嗯。”
  ……
  楚亦茗次日醒来时，姜青岚已不在身侧，他恍然若失地转头看向一边空着的枕头，竟是动情之后，初次感觉到需要一个人在身边的滋味。
  他身子仍然不适，只好过昨日些许。
  这感觉，时时提醒着他，孩子与自由几乎不可两全了，这胎少不得也需躺到孕满三月，方才能随心所欲走动。
  他这厢一有动静，幔帐外，立刻就有侍从问安的声音传来，开口便唤他王妃，多少有些让他不适应。
  他便只是让人服侍着洗漱用膳后，就吩咐这一屋子守着他睡觉的人先退了出去。
  安安静静，他才能好好回味昨夜与姜青岚的相处。
  他不是多急性子的一个人，他二人之间，似乎只要他愿意耐心多听一句，和气相处到孩子出生并不难。
  既然他舍不得孩子，也只能赌一把生产顺利，就算终究逃不脱死亡的命数，能让来日的太子，降生在生父身边，总好过流落在外，餐风露宿罢。
  思及此，楚亦茗自嘲一笑，“我这算是随遇而安？”
  倒也没有第二条路给他选了。
  他昨夜昏睡得迅速，自是没有听见姜青岚那小心翼翼渴求的“喜欢”，可他清醒之时，却也明白，动情就是喜欢。
  只可惜没有听完姜兰若的恶事。
  对坏人还是要知己知彼，方能不遭其害。
  他想得出神，忽闻外头传来几声吵闹的动静，正要喊一声问个究竟，就见床帘被人撩开，来人蒙着面，下手迅速地用棉布堵住他的嘴，麻利地将他扛上了肩，不过须臾，已是从窗户越出。
  楚亦茗挣扎都无力气，抬头就见远处姜兰若穿着一身白色的寝衣，不顾寒冷，赤足站在高墙上，竟是一脸阴冷地冲着他的方向勾唇笑着，手点着对应他面上蛊术小痣的位子，示威一般。
  那墙角下都是本该守护他的侍从。
  楚亦茗被带的逐渐远了。
  可那装作自己的小皇帝的声音却随风而至，“让姜青岚来见我，为什么要有这么多人看守着我，如此不得自由，不如让圣上赐死我好了。”
  竟是与他那日在墙上说的是一模一样的话。
  楚亦茗惊愣住了，挣扎得更加用力，他如何能忍受这人装作自己在姜青岚跟前柔情蜜意，若是姜青岚认不出来，抱了这恶人，该如何是好。
  可所有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他被人一路扛到了天子在行宫的居所，蓦然一下放倒在龙床上，正是头晕目眩时，已被人用粗麻绳紧紧绑住，唯余一双腿自由。
  可他本就病体虚弱着，就是那人离去后，他也无法靠腰腹力量坐起身来。
  眼见又有一陌生男子，入了殿来，那人一脸羞红，为难的神色，跪到他跟前，行了叩拜之礼，垂首说道：“小的听了吩咐，必会尽心尽力服侍陛下。”
  楚亦茗拼命摇着头，震惊地看着这人摸上了龙床。
  这男人只瞧面像，就知为人粗野，一身的力气全用在了控制他抗拒的腿，明明声音哆嗦着，却难掩兴奋，道：“顺喜公公说，陛下今日想玩些刺激的，要用强的，不然小的人头难保，可小的又怕掌握不好强的分寸，伤到陛下可怎么好，若做得不够畅快，陛下可会杀了小的？”


第34章 血脉传承
  楚亦茗急得涨红了脸，只是拼命摇头，指望这人能罢手。
  可这粗野的男人却是更加兴奋了，一边说着好害怕会死，一边根本控制不住手，眼见他眼眶都红了，才放缓些动作，呼吸却是更急了，道：“陛下摇头，就是应承了，想要怎样的强，像您鞭笞小的那样吗，别急，小的都给您，都给您……”
  “唔……”楚亦茗被布堵了嘴，根本无法表明身份，眼见对面已然压了下来，他避无可避，只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心心念念着不能弑君，他将姜青岚的大业看得比自己还重，他想要保住自己的孩子，可他或许很快就会一无所有。
  他心里的那个人，是一个占有欲到了极致的男人，若是得知他被……
  不如就让他死了吧。
  还不如就让他死了。
  和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是何等生不如死。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楚亦茗蓦然脸上发烫，不知被何物泼洒了一脸，一阵一阵，越来越多，裹挟着浓重腥气。
  楚亦茗倏然睁眼。
  就见那已然衣衫大敞的男人双手捂着脖子，鲜红正不断从指缝涌出。
  他目光所及，无论是人，还是四周幔帐，已全部染满了刺眼的红。
  楚亦茗双瞳颤动着。
  眼睁睁看着那强壮的男人向里侧翻到，而其身后缓缓现出一张少女的脸，少女满脸猩|血，红了一只眼睛，是姜皇族血脉弑杀之时的信号。
  正是姜兰若年仅十二岁的妹妹——姜弗莲。
  弗莲手握着滴血的匕首，夸张的唇线弧度似在狰狞地苦笑，那一双眼睛不知是清醒还是疯着，只垂眸瞧着楚亦茗，用着天真的语调，说：“这世上就你对我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啊。”
  楚亦茗被棉布堵着嘴，没法安抚对方的杀意，只能睁大眼睛对上少女的视线，唔唔出声。
  “你那日坐在宫墙上，我都瞧见了，我在墙这头张开双臂想报答你，你却跌到了墙的那头，”弗莲闭眼，脸颊诡异地抖着，眼睫处竟有一滴滴眼泪落了下来，气息渐渐急了起来，“你救过我，我却好害怕姜青岚，他在墙那头，我不敢去看你，我只好去求了我哥哥，我求姜兰若不要赐死你，我是不是害了你。”
  “……”楚亦茗除了摇头，无能无力，他甚至知道自己不出声，必将面对什么。
  就见弗莲倏然睁眼，一只赤红的眼睛仍在流泪，悲伤的唇角却再次大笑着勾了起来，一个侧身扑向倒在楚亦茗身侧已然濒死抽搐的男人，疯狂地挥臂落刀。
  高声喊着：“该死，你们都该死，你们把所有对我好的人都带走了，你们利用我，一次又一次，我要杀了姜兰若，我要杀了姜青岚，他们都是疯子，都是疯子，哈哈哈哈……”
  忽然。
  殿门处“轰”的一声。
  楚亦茗强忍着反胃恶心，紧闭着双眼，浑身难抑地发着颤。
  他听着脚步声伴随着利器划过地面的声响逐渐接近，勾起了那夜在麒麟殿令他战栗的记忆。
  只是此刻的杀戮不在身后而在身侧。
  他该是如那夜一般因惊吓故作不知。
  他却是反应极快地在嘴里的棉布被拿出时，大声劝阻道：“青岚，你不要杀她，她是在救我。”
  就算没有看见，他对姜青岚的接近几乎是能感知到的。
  楚亦茗睁开眼睛，一滴猩红从睫羽落下，他看着姜青岚一双血眸，尽全力冷静道：“她真的是在救我，她只是失控了。”
  “茶茶。”姜青岚高举的剑，剑尖已然刺到了弗莲的后背。
  “你不该比我更明白吗，这种失控，是血脉传承，是骨子里的，”楚亦茗气虚无力，心力交瘁，道，“青岚你放过她吧，皇权斗争，她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
  姜青岚的失控，不会比姜弗莲的好上半分，姜皇族疯狂的血脉，一旦发作，就如看见了红布的牛，非死不罢休。
  可楚亦茗的话温柔。
  这温柔就似一道阻隔红布的围墙，牢牢将那叔侄二人狂躁的心火熄灭，只同时扭头看向他。
  姜青岚将剑尖转向楚亦茗身上的麻绳，姜弗莲立刻拿起匕首对着自己的皇叔，咬字极狠，道：“你不许伤害他。”
  就见姜青岚眉头一挑，狠厉的鹰眸闪过一丝冷光。
  楚亦茗自己惊魂未定，却已然能压抑着恐惧，好声劝说姜弗莲道：“弗莲，谢谢你救我，那个坏人已经伤害不到我了，你皇叔也是在救我，他没有恶意的。”
  “姜青岚是恶人，哥哥说自己受了姜青岚的蛊惑，我父亲才会死的，你别被他骗了，他们是同类，狼狈为奸，你不是，我明明听见你想离宫的，你不想和他在一起，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姜弗莲神智不清地不断絮叨着，虽是双眼警惕防备着姜青岚靠近楚亦茗，可匕首已然放下了。
  远处却有一人冷着声音，嘲讽道：“他就是要和小叔叔在一起，不惜用上朕的脸，接近叔叔，勾引叔叔，下作至极……”
  姜青岚怒喝一声：“闭嘴！”
  眼见姜姜弗莲淡下去的血眸再次染上狂怒。
  楚亦茗压抑不住，亦是转头冲着来人，厉声道：“你不要再刺激你妹妹了。”
  他真是厌恶极了姜兰若这种有亲人却不珍惜的人。
  姜兰若袭一身素白单衣缓步走近，显然是一路追着姜青岚来的，未着鞋履的雪白双足踩出了一地血脚印，狼狈至极，却依然高傲地仰颈，自以为高贵。
  却是姜弗莲一句话让皇帝顿了脚步，闭了嘴——“他自己的脸比哥哥你好看多了，哥哥又没有人爱，他何苦要扮作你。”
  姜弗莲翻身下榻，走近姜兰若，不可思议地围着自己的哥哥瞧，天真懵懂的神色，说：“哥哥是天子，怎穿了旁人的衣衫，打扮成这样，好像楚医官啊，哥哥为什么要扮作他的模样。”
  “混账。”姜兰若冷冷开口，脸色微嗔，勉强维持着君主的体面。
  姜弗莲挨了骂，却依然笑得像个稚童，长长“哦”了一声，道：“哥哥的眼睛没有他纯洁，我每次都一眼看出来了，哥哥刚刚去哪里了，是不是旁人也一眼瞧出你扮作了他。”
  童言无忌，竟一语道破了窘境。
  方才在那宫墙上，姜兰若穿着单薄寝衣，顶着寒凉秋风，自以为学了楚亦茗十成的神韵，囔囔着要见姜青岚。
  就算被认出，他也自信能缠着人，直到他安排在楚亦茗身上的好事无可挽回。
  可是。
  姜青岚甚至都未真的走到他面前，他只来得及看见这男人的衣角，就不得不如跳梁小丑一般自己爬下了墙，一路追到了这里。
  姜兰若思及这东施效颦的丢人处境，面红耳赤，嘴里碎碎念着：“我的脸，叔叔就是喜欢我的脸，他若不是变成了我，叔叔看都不会看一眼……”他倏然暴起，回身一巴掌将自己的妹妹打倒在地。
  楚亦茗也是这一瞬被姜青岚解了绑，眼见这事来不及阻止，却见姜青岚转身抄起一个牡丹白瓷的花瓶，照着姜兰若的脸上砸去。
  “啊——”尖叫夹杂着瓷片碎裂的清脆声响。
  鲜红如雨滴答在飘落一地的破碎牡丹花瓣上。
  姜兰若手捧着脸痛苦呼喊，被这一击摧得枯萎颓败，从前媚如骨髓的一只眼睛已无法睁开，那是象征着他姜皇族血脉的血瞳。
  就见姜青岚高傲冰冷地睥睨着姜兰若，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来：“再不会有人和你长得一样了。”
  姜兰若闻言拼命睁眼，却只是让伤处淌血更多。
  伤重至此，仍试着靠近姜青岚，道：“叔叔从前不是这样对我的，你明明对我那么好，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我喜欢叔叔，我所作所为有什么错？”
  姜青岚却是拂袖推开，嫌恶至极的神色，说：“对着自己的叔叔都能献媚，你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叔叔是伽罗长公主的儿子，算不得至亲的，”姜兰若染着血的手一下够不着，又往前伸了伸，不死心，道，“我为叔叔做了这么多，竟不如那被马奴糟蹋了的卑贱之人吗？”
  姜青岚回身走向楚亦茗，将人抱起，紧搂在怀，转身就向殿外走去。
  姜兰若看着他们即将离去的背影，痛苦嘶吼：“朕昨日就不该只让人杀了这贱|人，明知你会追，就该埋伏更多人杀了你，姜青岚，你不得好死，朕咒你死无全尸，断子绝孙！”
  “哥哥，为什么他们一起走了？”弗莲坐在原地，摇头晃脑，“好人为什么会跟着坏人走，他好像病得很重，哥哥能不能让太医去给他看看病啊？”
  “你还记得谁是你哥哥吗？”姜兰若震惊地瞧向自己的妹妹，“你们都鬼迷心窍了，一个个吃里扒外，背叛朕。”
  弗莲一脸懵懂。
  年轻的皇帝倏然眼睛一转，诡计上了心头，一把抓起妹妹，道：“他是姜青岚的人，自然要跟着姜青岚走了，你被他装好人利用了，弗莲，姜青岚是我们的杀父仇人，你不该去杀了他爱的人吗？”
  弗莲抬起血糊糊的手，捧着哥哥的脸，温情地问：“哥哥敢亲手去杀叔叔爱的人吗？”
  眼见姜兰若哑口无言，弗莲倏然收手，起身向着殿外走，红色裙摆拖出了一地蜿蜒血迹，只喃喃自语：“他说，就算是哥哥指使我去做的事，只要哥哥自己不敢，我便不信，我不信……”
  ……
  蓬莱殿。
  姜青岚怀抱着楚亦茗回来时，已有太医得了命令侯在此处。
  楚亦茗不断含糊说着：“我没有做什么。”
  姜青岚已然顾不得计较那些事，只一声声回应着：“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他替楚亦茗褪去了染血的衣衫，待换上干净的衣物后，怀中人已是没有意识了。
  “他明明刚才还在跟本王说话，他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说他胎像稳固，不过是外伤吗！”
  陈院使在幔帐外，靠近不得，赶紧劝说道：“王，容臣为他诊脉。”
  姜青岚哪能不急，吩咐道：“本王不要孩子了，你用药不要顾忌孩子，快些让他好起来，本王已经一刻都忍不得他伤痛受罪了。”
  “您先冷静。”陈院使看见血衣也心慌，却必须稳得住。
  姜青岚抱着楚亦茗的手都在哆嗦，浑身发着冷，脸贴着脸对楚亦茗轻声呢喃：“本王一生都会对你好的，不会再让外人碰你。”
  “你……”
  这轻声柔情，正是怀中人半梦半醒出声。
  “你再说不要孩子，我就，不要你了。”
  “你怎么能为了别人不要我。”
  姜青岚这一句话来来回回纠结了一天一夜。
  直到楚亦茗再次从昏睡醒来之时，还瞧见这男人以为没人注意，又念叨了一遍。
  “那是别人吗？”楚亦茗唇干舌燥，颇为无奈地瞥了一眼那静不下心来的男人。
  没承想如此轻柔一声，也惊得人摔了手中药碗。
  “仔细烫着手！”
  楚亦茗吓得也不轻，赶紧撑着病体要起身，却是被姜青岚眼疾手快地按回了被子里。
  姜青岚眼睛往天上瞟瞟，一副感天谢地的模样，躬身近到他面前，关怀到无以复加地问着：“你可好些了？本王昨日听陈院使说你无碍，昏睡是因为服用过他开的安神药，可这如何能让人信啊。”
  “殿下就不盼着我和孩子点好。”楚亦茗明知这是爱，却眉头微蹙，替孩子出气似地推开近到眼前的人。
  “就是盼着你好，才说了那种话的，”姜青岚不依不饶，干脆坐到床边，牵起他的手，哄着道，“你那时都昏睡着了，听见了，也别往心里去了罢。”
  楚亦茗作势收回手。
  姜青岚赶紧又给握得更紧了。
  楚亦茗撇下唇角，道：“我要是真睡糊涂了，谁还顾着吾儿的生死。”
  他正待再责怪几句，好好说道说道别的男人听说要做父亲后激动万分的表现，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震人心肺的粗犷男声——
  “这算个什么事，你一个医官，竟信这种鬼话！”
  那被人吼着的医官正是陈院使，显然是儒雅的话语压不过人家，也是拔高了嗓子，道：“等他过几个月肚子大起来，不就坐实了。”
  “那这几个月，就能让他挑拨是非，动摇摄政王的心了？”说话始终用吼的男人，道，“你就不该瞎起哄，哪来的孩子，本将军就没听说过男人能生孩子，怎么有的，你总得说出个理来！”
  “嘘……”陈院使压低声音。
  那自称将军的人，根本忍不住，大吼大叫道：“看都不让我等看一眼，王被蛊惑了，你也糊涂了，你别拦着，总得让本将军瞧个仔细，且用上刑具，让他招出细作的身份来。”
  楚亦茗侧目，就瞧那窗纸三个人影拉拉拉扯扯，还有一人，始终没有说话。
  他再瞧一眼身边人，姜青岚却是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只是血眸隐隐将要浮现。
  楚亦茗赶紧拉住姜青岚的手，搁在腹上，便又轻柔地劝：“别生气，我瞧着害怕。”
  “都是年纪一大把，这么有身份的人，怎如此不知体面，”姜青岚面色不悦，转瞬面对楚亦茗，尽力和气，道，“茶茶，别理会那些，饿不饿，本王命人给你备些吃食来？”
  楚亦茗经这一提醒才觉出些晕眩，想来是昏睡了许久，再一看四周，这房内布置还有被褥皆不是昏睡前的样子。
  他眉头略一挑，一个疑惑的眼神投了去。
  姜青岚立刻会意，用掌心在他腹上暖了暖，恢复了柔情眼神，道：“本王带你回了王府，行宫中乱得很，陈院使说你需要静养，不好被吵闹。”
  一说起吵闹，姜青岚登时怒目瞪向窗户处。
  就见一人身影向着另一人行了礼，道：“左相大人也劝一劝曹将军，这惊动了屋里的人可如何是好。”
  “他惊动不得？”左相的声音和缓稳重。
  陈院使再行一礼，道：“动了胎气，少不得要安养个数月，这曹将军莽撞，若是吓着他安胎，九月后，下官那声爷爷可听不着了。”
  “他答应让孙儿喊你爷爷了？”左相倏然咳了两声，语气略带不屑地冷哼一声。
  屋内。
  楚亦茗的脸色由白转红，又苍白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嘟囔道：“明明我说的是陈爷爷，我哪能做这种认亲爷爷的主。”
  “茶茶，见笑了。”
  楚亦茗抬眸只见姜青岚脸虽如常，红云却是从耳朵笼到了脖子根，大抵也有怒气的缘故，可楚亦茗却从这神态，看出了些许窘迫。
  回忆前几日，姜青岚曾问过自己，知道他生父不明和生母在世时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嫌弃。
  楚亦茗忽而福至心灵，再如何疲惫也温柔浅笑着略微起身，将姜青岚抱向自己怀里，他不知这样的做法是不是有失分寸，但他一双手已是情不自禁地轻拍着姜青岚的背，好似鼓励，也似肯定。
  “我都听殿下的，孩子该如何称呼旁人，还是得殿下来做主。”
  “他们一个个的……”姜青岚轻叹了声，很是受用地猫在他怀里。
  楚亦茗收紧些怀抱，道：“我是一个亲人都没有的孤儿，我听着，他们也没什么恶意，至少都盼着我的孩子好，对吗？”
  姜青岚埋首在他颈边，毛茸茸的头蹭得他一阵痒痒，本以为是柔情蜜意，哪知这成年男儿竟是与一月胎儿呷了醋。
  竟是老不自在的语气，说道：“盼着孩子好，你才主动抱着本王哄一回。”
  楚亦茗噗嗤一声笑了，笑得止都止不住。
  “哦，本王说出了你的心声，你就这么高兴。”姜青岚坏心地在腰间挠了挠，楚亦茗登时止了笑声，敏感到一个不慎，露出一声哼吟来。
  正在此刻，屋门忽然被推开，那响动惊得楚亦茗瞪大双眼，自觉羞耻地要将姜青岚推开一些。
  进屋的不必瞧，他都能猜到是三位自以为将成为爷爷的权贵，怎么说也都是长辈。
  陈院使倒也罢了，治病都不是头一回，可其余二人他是从未见过的，怎好初次见面，便是被姜青岚压在床上，还，还发出了那样难堪的声音。
  楚亦茗用力也没推开姜青岚，只好附在人耳边，悄声说：“殿下先起身，这样，怪难为情的。”
  “唤我名字。”姜青岚不仅不动，还仗着里外间隔着屏风，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楚亦茗更是羞得脸都红了，耐不住这男人在他心中该是不讲理的，他更小声地轻声唤道：“青岚，你行行好罢，我日后还要见人的。”
  姜青岚却是玩心起了似的，捏住他的下巴，唇包含着他的唇，双眼更加明亮了起来。
  直到那三人立于屏风后，碍于里屋是摄政王的身份，不得再上前，为首的左相出声求见，姜青岚这才放开了楚亦茗些许，敷衍极了地对着外面说：“有事说事。”
  “王吩咐，须得在处理了麒麟殿那位的事后来回声话……”里间不多大声的动静，使得这位老臣忽然噤了声。
  姜青岚隔着屏风道：“你就这样回话吧，本王听得见。”
  楚亦茗扯了扯姜青岚的衣袖。
  姜青岚却不管不顾，一口咬在他的下巴上，低哑着嗓音，轻声诱|哄：“唤夫君就放过你。”
  “你真是……”楚亦茗鼻尖因紧张冒汗，张了张嘴，难以启齿。
  那外间的姜国丞相已是开始说起正事来了：“王毁了麒麟殿那位的容，这是欺君，往大了说，是谋逆。”
  楚亦茗一听“谋逆”二字，登时紧张地咬着下唇，满目担忧地望着身上的男人，却见姜青岚满眼自信，温柔地笑着用唇蹭了蹭他的唇，又落吻在他耳边，道：“我喜欢你关心我。”
  只这一语柔情如陈酿，醉人心脾，楚亦茗的呼吸就难抑地急促了些许，赶紧心虚地捂了捂口鼻，责怪的眼神瞧着姜青岚。
  屏风外的声音请示道：“王，这是正事，不如暂且放下私情，同去书房商议可好？”
  这同去的说法，还未惊动摄政王，就已被陈院使打断，道：“他有孕，须得卧床，不能随意走动。”
  左相语气一沉，道：“本官未曾言及劳动他。”
  楚亦茗心知这三人是发现了他与姜青岚的所作所为，一时间赧得翻过了身去，用被子掩住了头脸。
  却听姜青岚此刻才有起身的动静，对着外头的人，没好气地下令，道：“姜兰若得罪的是王妃，落得个什么下场，也该说给王妃听，他若是高兴，这事才算办得好。”
  “这……王妃……”
  显然那三人都不接受这个名分，堂堂摄政王，未来的皇帝，年已二十五才娶亲也就罢了，若让世人知晓，这正妃还是一位男妻，才真是要惊掉大牙。
  左相谏言道：“这位住在正房，礼遇无妨，毕竟……嗯……是有了您的子嗣，可名分这事，不妨……”
  “本王命你有事说事，他不是尔等能置喙的。”姜青岚根本不欲商议，这话说得威严，只教那三人再不敢沉浸在做了爷爷的幻梦里，谨守着身份恭敬应是。
  左相道：“姜兰若左半张脸被瓷片伤得深可见骨，尤其是左眼自眉骨划下那道，损了他整只眼睛，如今，已见不着光了。”
  “应得的，”姜青岚扯下被子，细瞧了瞧楚亦茗的反应，确认无事，方才冲着外头道，“接着说。”
  “他有意说此事是您谋逆所为，臣，在您前往他住处救人时，已得了您的命令，聚集朝臣，在他处理掉龙床上的马夫前，便已领人赶到，又合上李富贵等天子近侍的证言，坐实了姜兰若与那马夫胡闹一场，杀了人也被那马夫伤了脸。”
  “姜兰若缘何不言及他人？”
  姜青岚这一问，左相愣住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这是明知故问，要说给楚亦茗听的。
  “若是说出了王妃，提及旁人的脸受蛊师改变成帝王，岂不是认了自己长久以来的荒唐行径，那蛊师，本就是天子近臣献进宫的玩物，他不认，就是臣等查得彻底，也动摇不了天子的名声，可若是认了，右相那些个儒生出身的老古板是断不可能再拥护此等昏君。”
  言及此，那曹将军也发了话，道：“圣上养伤为重，臣遵王的命令，派重兵围住了行宫，料想他也没有飞天遁地的本领。”
  姜青岚语气淡然，道：“此行前去行宫，最初是为何？”
  “这……”那两位重臣都安静了。
  姜青岚却是眼瞧着楚亦茗，话对着外头说：“但说无妨。”
  左相道：“臣曾谏言，既是王妃遭了暗算，换了脸，大可以取代圣上做些下作事，臣等一样如这两日所为，将那毒瘤上的疮疤揭开给右相等人瞧见，圣上有意出宫，臣等也以为是大好的机会，当时王不允，可是王夜里又允准了。”
  这不允准，是姜青岚不愿意利用楚亦茗。
  这允准了，只因楚亦茗那日在宫墙上偏说要出宫走动走动。
  楚亦茗听了这许久，早已是明白过来，这是姜青岚想要他的信任。
  按理说，这会子就该安静地听，也好让姜青岚放心他二人之间不再会因这些事被人挑拨产生嫌隙，可他是能忍得住，肚子里那个却忍不得了。
  楚亦茗拽了拽姜青岚的手，颇有些难为情地虚掩着唇说：“殿下，我饿了。”
  那屏风外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屏风里的人已是赶紧走了出来，那气势汹汹，只教人以为有何大事。
  姜青岚目光冷冷瞧着左相，道：“今日可要留在王府用饭？”
  “正有此意。”左相反应迅速，惊讶只在一瞬，立刻是喜怒不形于色，欲接着前话说。
  就听姜青岚人情淡薄极了地说道：“剩下的话，就等到用膳的时候再说吧。”
  楚亦茗眼瞧着姜青岚三言两语送走了人，待这男人回来时，他仍还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殿下也可以先和他们去说正事，我这里，殿下随便指派个人来送些吃食就成。”
  “茶茶，你可知本王为何明知你饿着，还容许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话？”
  “其实，也没很久，”楚亦茗叹道，“是我饿不得，不争气。”
  姜青岚摇摇头，替他拢了拢长发，道：“因为你不相信本王，见到陌生的侍从，也许会以为是本王派来监视你的人，你会不自在。”
  “不会的。”楚亦茗眨了眨眼睛，他可从未在姜青岚跟前抱怨过跟前侍奉的人呢。
  姜青岚却道：“可你那日，却将他们都撵出去了，才让姜兰若有了下手的机会。”
  楚亦茗面色局促，他不过是不习惯，压根没联想到监视。
  只是前世卧病久了，见到病榻围着生面孔，总有种被当作了实习教材的感觉，这滋味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姜青岚面色苦恼道：“是本王的安排不合理，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殿下，你……”难道就是这样守在我身边一天一夜的吗？
  所以左相和将军才会来此说政事。
  “本王只是想要你的信任，”姜青岚倏然近些，落吻在他额上，“本王知道你更在意的是孩子而不是我，若是不得信任，保护你都束手束脚，又该如何守护我们的孩子呢？”
  “殿下想要我如何做？”楚亦茗温柔抬眸。
  姜青岚双眼疲惫却也温情，道：“从今日起，再不离开王府，做这里的主人，做我的王妃，只信任我，看着我，让我带着你，一步一步入主中宫。”
  楚亦茗并不在意中宫的位子，叹道：“可他们方才还说……”
  “他们都是臣，”姜青岚神色笃定，道，“本王从未想过有子嗣，若是有，这孩子就必须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子。”
  姜青岚对于皇后所出嫡长子的执念，早在那日提起自己身世时，就有表露。
  楚亦茗点点头，只是不确信自己是否有幸活到那一日，毕竟如书中描写，他二人是在一年后才有如今这般相处的。
  想着书中人，楚亦茗不禁思及自身，一时竟是想愣了神。
  姜青岚轻声问：“饿晕了？”
  不是饿晕了，是他怎么看姜青岚，都不似书中爱慕一人，就要囚|禁到死的暴|君，或许自己改变了命数，也不会如书中人短命呢？
  “青岚，若是你以后不发脾气就好了。”楚亦茗温柔地叹。
  若是再不发脾气，他就真要对姜青岚另眼相看了。
  姜青岚倏然一笑，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发顶，道：“只对你一个人不发脾气。”
  楚亦茗眼神一犹豫。
  姜青岚立刻追加一句，“也会对你腹中的小家伙好。”
  “小家伙要饿晕了。”楚亦茗笑了。
  他喜欢看见姜青岚对孩子好，哪怕这孩子还未出生，他也希望万千宠爱于此子一身。
  不过话说回来，这孩子现在就有三个权贵爷爷了，文臣武将医官俱全，想必是比自己有福气的。
  这日姜青岚亦是命人准备了丰盛的菜肴，仍是有意让他一一试过，能接受的就亲自记下来，还与他玩笑说：“世间食材千千万，总有一日本王要为你备齐一桌来。”
  楚亦茗却只是无奈地笑笑说：“可惜了你准备了这么些，我次次都只能咽下一两种。”
  姜青岚每见他尝上一口，都比他这满足了口腹之欲的人还要高兴，只一勺勺喂到他唇边，劝他道：“有一种能入口的都值得了，来，多吃一点，你可不希望孩子出生的时候瘦瘦的，人家瞧见还要说，咱们这样的富贵人家，竟还能饿着孩子了。”
  “我喜欢葡萄，殿下，嗯，我还想吃葡萄。”
  这有人宠着自己，一点小吃变着花样精心地准备，谁又能不喜欢呢。
  食欲这东西，就是说来就来。
  昨日还只能吃个蜂蜜，如今就葡萄汁子日日想着，贪吃了好几日。
  一晃这卧床养胎的日子就过了半个月。
  楚亦茗一天夜里，忽然发了热，这一病着，可是急坏了忙到后半夜才归来的姜青岚。
  姜青岚一进了里屋，就见楚亦茗头上搁着湿帕子，周围乌压压跪着一地侍从战战兢兢地不敢抬头，竟是连王妃的手臂伸在被子外头都未发现。
  他几步走到床边，一脚踢开离得最近的侍从，呵斥道：“连被子都盖不好，活着有何用！”
  “殿下别怪错了好人，”楚亦茗声音沙哑，伸手牵住这脾气忒大的王，唇都被烧得干枯了，还在温柔劝说，“他一直伺|候得妥帖，是这种捂汗退热的法子太难受了，我没将太医的话听进去。”
  “这不发发汗不成，”姜青岚轰了侍从出去，赶紧坐到床边，拧了个湿帕子，亲自照料，“本王这才出门多久，你这就……”
  “殿下再为我这虚弱的身子守着，这天下事，该由谁来定？”楚亦茗努力堆出诚恳的笑容，两颊因发热红彤彤的，模样着实可怜极了。
  “那天下事……”姜青岚正要说出什么为情不顾大业的话来。
  楚亦茗立刻抬手捂了他的嘴，说道：“天下大权好得很，你不好为我说出胡话来。”
  “好，听你的，”姜青岚心疼地用帕子擦拭着他的手，“陈院使来看过了，怎么说的，可严重吗？”
  “他不是大事小事都跟殿下说？”楚亦茗问。
  姜青岚敛下眉，道：“他说的，与你说的，能一样吗？”
  楚亦茗听得明白，姜青岚又是在说只信他的说辞。
  “说孩子无事，已经好多了，就是得躺得住，就是……”楚亦茗不知不觉耳朵都红了，垂眸说道，“就是劝我再少吃些葡萄，说天气渐凉，寒着胃，再则，葡萄太甜，吃多了，孩子会长得太大，会，不容易……”
  生出来。
  说出这三个字对他何其艰难。
  姜青岚会心一笑，忙着给他掖被子，可楚亦茗倒好，人这边给他保暖好了，他那头脚又伸出去了。
  “本王指望你说话能分心，你竟悄没声地再逃出来只脚。”姜青岚说着话，捉泥鳅一般灵活地抓住了他的脚。
  楚亦茗只怪自己不是只真泥鳅，没有那滑不溜丢的本事躲得开，只好声求道：“放了我吧，真是热得很，这捂汗的法子可不成。”
  “太医说是为孩子好，你都不听了？”姜青岚如今是事事都说为了孩子，只当是楚亦茗爱听。
  哪知这安静了半月的小宝贝，今日竟是有了脾气，不为了对谁发作，只委屈得鼻子都红了。
  姜青岚赶紧收回使坏的手，还是不忘掖好被子，转头再想关怀一声，却见楚亦茗眼眶都发红了。
  “这怎么，伤心成这样了？”姜青岚另取了个帕子，给他擦脸，“谁欺负你了？”
  “你。”楚亦茗鼻音嗡嗡的。
  姜青岚奇了，自己是够收敛的了，答应楚亦茗不发脾气，他就连那一个个不顶事的侍从都没罚，怎么顺着小心肝说孩子的好话，竟还惹人要垂泪了。
  “你为了孩子，也不管我难不难受，热不热了，”楚亦茗哀声说着，竟是越想越伤心，眼睛都热了起来，“捂了一身汗，我如何睡得着。”
  “茶茶。”姜青岚语气无奈。
  楚亦茗却是愁上心头，不多大的事，也只当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就是不喜欢嘛，为什么非要盖被子，我就不能是自己不喜欢吗？”
  “本王从前说孩子不好，不要孩子，你不高兴，”姜青岚说着冷漠的话，手却仔细给他擦着脸，“想着你喜欢孩子，顺着你说，你也不高兴，做父亲都这么难的吗？”
  “我就是会容易伤心，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想着这些就难过，一见到你就忍不住想哭，我就是在你面前，控制不住。”楚亦茗揪着被子，正要翻身避开让人看见自己难堪的模样。
  姜青岚却是扳着他的肩膀，偏要与他对视，道：“陈院使说你时常心绪反复无常，或许就和这孩子有关，本王是因为喜欢你才想要孩子的，若是他总碍着你的安好，那可就一点不可爱了。”
  “我是不是太脆弱了，明明没有多大的事，刚怀孕有发热也是常事，可我……”
  楚亦茗想说自己只要不见到姜青岚，就能是这世上最坚强的人，可不知为何，他每每一到这男人怀里，总有好些委屈说不完。
  越是得这男人的关切，越是养出了一身矫情的病来。
  姜青岚却道：“茶茶，你说这会不会，是因为孩子是本王的血脉，虽还不足两月，就有些本王的脾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作者更新稳定，希望仙女们能陪我一起连载到完结。


第35章 难忍热情
  还没出生就有姜青岚的脾气了，岂不是出生后，-小一大两个霸王。
  楚亦茗眉头一皱。
  姜青岚立刻一脸严肃，道：“是不是一想想，就觉得小孩子没那么可爱了？”
  楚亦茗抿唇忍笑，只笑这男人真是和孩子撇得干干净净，好像他嫌弃孩子日后脾气大，就不是也忍不得孩子父亲的暴脾气了。
  “你看看，你这么喜欢孩子，那孩子长大了不都是要有自己的主意的，还是本王这个孩子的父亲好吧？”姜青岚说着话，又勾了勾他的手指。
  楚亦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真是肚子里的还没见着个人形，先就得把这大个头当孩子哄了。
  “你哪好了？”楚亦茗边推边拍开姜青岚的手，眉头一挑，“说的像是这孩子来日坏脾气是随我了-样。”
  “本王自然要比孩子好，长成年了，心性定了，说爱你，承诺守着你，那都是能一辈子不变卦的。”
  姜青岚-手探到被子边。
  楚亦茗立刻攥紧了被子，-张脸分明被情话说得红润，眼睛偏又闪躲起来。
  “怎么了？”姜青岚手背贴贴他的额头，关怀道，“这是今夜还不许本王在此留宿了？”
  楚亦茗面色局促，道：“我病了，殿下且避一避吧。”
  却见姜青岚落吻在他脸颊，附在他耳边亲|热地说：“茶茶上-次对本王称病，还是为了避开行|房呢。”
  这话带着热气，烫得楚亦茗-时不知是发热所致还是动了情，只赶紧偏了偏头，轻声回应道：“如今更不成了，不是我说的，是太医说的，殿下也不听吗？”
  “你不也不愿意听太医的话吗？”姜青岚偏不分开，-下翻身上来，大有要将人吞食入腹的势态。
  那一双过分勾人情|欲的眼睛紧瞧着楚亦茗，瞧得他心如擂鼓，呼吸急促，双手不知不觉揪紧了对方的衣襟。
  楚亦茗自认无情之时，多是从姜青岚身上看见令人胆寒的威慑力，心湖纵使是在欢|好之时，都能理智占了上风，如何都难兴起涟漪来。
  可此刻却是心痒难耐，竟毋需多少亲|密接触，就双颧泛红，眼波微漾，若不是厚被子掩着，真要被人瞧见难堪的反应来。
  姜青岚指尖勾勒着他脸部的轮廓，滑到他下颌处，放缓了动作，越是慢慢摩|挲，越是招惹他情不自禁地吞咽，直到那手指刮过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方才在听见他抑制不住的哼声后，捏住他的下巴。
  他二人四目相对。
  楚亦茗彼一时的胡思乱想全都抛却了，只满目都是情，黑色瞳孔镜面一般倒映着姜青岚相较于自己，显得过于冷静的脸。
  “招惹我做什么？”楚亦茗掌心的汗濡湿了姜青岚黛蓝色的衣襟，渐渐洇开深色印迹。
  姜青岚缓缓与他额头相抵。
  那一句言及“行|房”，不知算不算得上暗示寻|欢的话，使得楚亦茗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只听这已不被他抗拒的男人忽然说道：“给你发发汗。”
  “……”楚亦茗-眨眼睛，额头就与姜青岚蹭了蹭。
  姜青岚却仍是严肃的语调，说：“捂着被子不高兴，咱们就换个法子来。”
  “哪有你这样的。”楚亦茗蓦然松开手，好不尴尬地想要侧身避开。
  他竟是以为对方要与自己欢|好，满脑子浆糊，还……还发出了那样羞耻的哼声。
  “茶茶，”姜青岚不让他躲，就似老鹰抓着猎物，-双手紧紧抓紧他的肩，不知是坏心还是无意，偏要看穿他心思，还说出了口，“是不是想要了？”
  “胡说什么呢？”楚亦茗笑得勉强，只道是要安胎的是自己，早早有了需求的也是自己，从前还总以为姜青岚缠人，原来同为男人，看见心上人这样亲|近都会把持不住。
  他难免还有些矜持心作怪。
  眼见姜青岚又要钻进被子里来，他赶紧抱着被子不许对方再近前了。
  “殿下今夜还是去别处就寝吧。”楚亦茗越发神色为难起来。
  姜青岚却是手脚动作极快地探进-只手来。
  本就因楚亦茗发热如蒸笼的被子里，立刻掺入了-丝寒意，可这寒意不冻人，很快就融到了他身子最温暖的地方。
  只听姜青岚-觉出他挣扎躲闪，便温柔地将唇贴在他耳边哄道：“别动，父亲间取乐，别惊着孩子。”
  “这样，不好。”楚亦茗如何能再动得了，他半条命都被这男人握在手里了。
  姜青岚却不管不顾，听着他口是心非，忙着自己手里的事，再到后来，干脆与他同乐，还有闲心与他说笑。
  “还是我好，能与你恩爱，不辞辛劳。”
  ……
  “茶茶方才说怎么不好了？”姜青岚在他紧抿着唇的刹那，甜腻地问话在他耳边，“这又不进去，碍不着小崽子什么，告诉夫君，哪不好了？”
  “我，是我……要不好了……啊！”楚亦茗断断续续说出这几个字，忽然之间，眼前璀璨万分，呼呼出了好几口气，片刻便要虚弱无力地沉睡过去。
  至此，才真是退了热，还被愉悦了心。
  楚亦茗昏昏沉沉，事实上，他就算没有病着，自坠马那日起，就没有多少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
  此时，他便只能依靠姜青岚抱着，不情不愿地从暖和的被子里出来，不多久，便又被放进了温暖的水里。
  入水刹那，他才从昏昏欲睡中惊醒片刻，轻声问道：“殿下何时命人备的水？”
  只不过-句话，都耗尽了他几乎所有力气，眨眼的功夫，头一沉，便又趴在了浴桶边。
  后背倏然覆上热度，是姜青岚为防止他溺水，贴近后将手臂绕到他身前，正如他记忆中初次与这人共|浴之时。
  他那时是因两夜的折腾，体力不支，可今日难道是病着的缘故？
  就听姜青岚薄唇蹭到他耳边说：“本王曾言，要与你独处，热水就是少不了的。”
  这话是何时说的？
  楚亦茗竟是一点记忆也没有。
  他想要支起身，只以为是人埋头趴着容易晕，却手脚无力，难以动弹。
  “不喜欢这样了？”姜青岚就似有读心术一般，扶着他转过身来。
  楚亦茗疲倦地抬眼，只能手臂勾着姜青岚的脖子才能坐稳，他谈不上喜不喜欢这坐姿，只盼着洗完之前别睡着就不错了。
  姜青岚待他着实温柔，这细致的照料，已然暖化了他的心。
  安静的室内，除了水声哗啦，唯有-人在说，-人在应。
  不过片刻，就成了-人自说自话。
  他在说——
  “就这样依靠着我，哪也别去，我会保护你和孩子不受伤害。”
  “孩子很安稳，是我，惴惴不安，”
  “你也爱我，对吗？”
  楚亦茗无法回答，他兴许身在梦中，梦中的姜青岚已不是书中那个会因占有欲囚|禁爱人到死的男人。
  夜里姜青岚是如何述说惴惴不安，楚亦茗不曾听见。
  可天明时分，因冲动快活一场，真正将惴惴不安挂在脸上的便是楚亦茗了。
  从清晨第-缕阳光照进屋里，楚亦茗就慌张地在褥子上用手试探，眼睛都没睁开，已然惊醒了身边的男人。
  姜青岚该是以为他梦魇了，拍着他的肩，小声地哄着：“哦……没事了，是梦，有我在，别怕。”
  “是梦吗？”楚亦茗迷糊着问，“我怎么觉得被褥有些潮，是不是孩子有事了？”
  他这-说，姜青岚也紧张了起来，立刻撩起被子瞧了瞧。
  楚亦茗这会子被寒意激着，清醒了许多，也想着起身看个究竟，却被姜青岚按了回去。
  眼见姜青岚-脸欲言又止。
  楚亦茗可是真心急火燎了起来，这男人怎会有说不出话的时候，赶紧问道：“是出血了？我怎么都不疼呢？”
  姜青岚话音犹豫：“是你……”
  楚亦茗更急了，催促道：“说呀，要不请太医来瞧瞧吧。”
  “这个毛病不适合太医来瞧，”姜青岚-瞬将他暖进怀里，压低些声音，说，“小腹平平，被褥是后半夜你退热又发了些汗，那处，是成年男子该有的反应，天明了，是常事。”
  楚亦茗-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姜青岚的手如昨夜-般覆了上去，那暖意，灼得他羞红了脸。
  竟是因他的误会，主动让人瞧见了这种事。
  “不羞，不羞，这种事本王也有，不然也给你看看，”姜青岚是真不知羞耻，牵着他的手就往那处引，笑得轻柔，道，“不看，你用手感受也成。”
  “殿下，昨夜已是胡闹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您，您还是快些起吧。”楚亦茗不知不觉，对这人说话都用上了鼻音，哼哼的语调，娇气得很。
  姜青岚却道：“你昨日病着，今日本王休沐，陪你说说话还不好。”
  说的好听是说话，可手已是又不安分了起来，也不等他再说出欲迎还拒的话来，便主动安|抚，道：“本王问过太医了，这种快活，不碍着你安胎，纾解几回，心也就畅快了。”
  “殿下可不是问的陈院使吧？”楚亦茗脸是越发红了，舒服归舒服，可颜面还是要的，若是问了陈院使，他日后可要怎么面对这位长辈。
  “问谁都一样。”姜青岚说着话，高高兴兴地又与他-起忙活起来。
  ……
  这事愉悦，他二人正值青春，得知无碍，自然是一连多日难忍热|情。
  直到七日后，陈院使来诊脉，本也只是说着胎像稳固。
  姜青岚却听不得凡事都说好，直言问道：“他前回风寒也都好了，这两日怎又入夜低热。”
  “这……”陈院使支吾半晌，忽而转头对着楚亦茗详细说出望闻问切的结果。
  这话，姜青岚听不明白，楚亦茗却渐渐红了脸。
  姜青岚倏然急道：“医者看诊还打什么哑谜。”
  却是楚亦茗-下子攥紧了姜青岚的手，拉拉扯扯，含蓄道：“他是说，我们最好分房睡。”


第36章 孕中忧思
  “分房睡？”姜青岚这人平日里对楚亦茗事无巨细，可偏生这种事半天不开窍，待那陈院使离开后，又向楚亦茗问道，“是怕你过了病气给本王吗？”
  楚亦茗没好气地翻身背对这人，讽了声：“呆子。”
  “放肆了，”姜青岚坐到他身后，拽了拽他的胳膊，不依不饶地说，“本王关心你，爱重你，你竟这样的不领情，还骂人。”
  这是骂吗？
  这是无可奈何。
  偏要他说出口，他如何说得出口？
  是责怪姜青岚不该听风就是雨，得知这样快活不伤胎气，就夜夜以此为乐？
  可这事毕竟是两厢情愿的，责怪对方，还不如责怪自己精通医理却还甘愿沉溺。
  良久。
  姜青岚长叹了声，一脸明悟，语调一转，道，“是说你纵……”
  楚亦茗闻言倏然转身，赶紧撑起身子，捂了这男人的嘴，没的又听些令人羞耻的话来。
  “不许说出来，看殿下这模样就是明白过来了，今夜起，殿下便去别的屋子睡，莫再来招惹我，别到下一次问诊的时候，又害我成了笑话。”
  楚亦茗说完就要收手。
  姜青岚却是手握上他的腕子，滑到袖口里，拽着他的手臂拉进了怀里，轻拍着他的背，哄了起来。
  那一下下顺着他长发的动作，令他说不出口的舒坦，时不时轻刮着挨上后背的感觉，又令他微微发颤。
  若他楚亦茗是只猫，此刻该是要“呼噜呼噜”起来了。
  “喜不喜欢本王？”姜青岚游走在他后背的指尖不知有意无意地往他痒痒的地方碰。
  楚亦茗耳朵发烫，语声嗡嗡地在人怀里，说：“大白天的，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茶茶若是让本王相信了喜爱之情，别说分房睡了，就是明日就让你我天涯两端，本王都可以不计较，”姜青岚手扶着他的腰背，借力给他直起上身来，细瞧着他的眉眼问，“你爱不爱本王？”
  “才问喜欢，又问起爱来了，”楚亦茗双手抓着眼前人的肩，无人之时，二人只要一对视，那情的火就在心田燃烧，呼吸相融间，楚亦茗又觉昏沉起来，轻声问，“殿下以为我说分房，是不愿意与您相处吗？”
  姜青岚握住他的下巴，拇指轻抹过他的唇，垂眸情意真挚地问：“那你真心愿意的吗？”
  “愿意。”楚亦茗本该是要用上更真诚的目光回应，可他偏在这一刻头晕起来，就是有满腔情意也难述，眼皮微微开合的模样，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有多不诚恳。
  这不合时宜的瞌睡，真是坏事情。
  姜青岚眸光亦是淡漠了许多，一如从前，一听见他虚与委蛇说情话，就要求他用行动表示。
  一声令下：“吻我。”
  “我……”楚亦茗能清醒的时候太少了，有心无力地又提起一口气，却是忽然一下栽倒进对方怀里，意识全无地昏睡了过去。
  也是这一日的昏睡，让他再次醒来之时，更加确信这不对劲。
  他再如何因有孕疲惫，也断不至于屡屡昏睡而不自知，明明是有心与人软语温情几句，却如风筝断了线一般，无法自控。
  这线，也许根本就不在自己手中。
  转眼他有孕已有两月，嗜睡却比刚有孕时更为严重。
  也不知是不是那日他说着愿意，道着真心，却连一个吻都无法给予，姜青岚当真就与他分了房，一连好几日又因公务繁忙，不曾与他相见。
  这日又该是陈院使来问诊的日子。
  楚亦茗起了个早，当着陈院使的面就将每日服用的汤药撒了，药碗摔落在地的动静，吓得一屋子的侍从跪了一地，个个瑟瑟发抖，不敢抬眸瞧他。
  陈院使赶紧撩了帘子上前查探一二。
  却见他好生生地斜倚在软枕上，漂亮的眸子冷冰冰地与陈院使对视一眼，便又抓住了陈院使的手臂，狠狠掐紧，话却是对着那些侍从说的——
  “我连端一碗药的力气都没有了，你们这一个个的，服侍不周全，还不知退下再去煎一碗来，不怕摄政王降罪吗？”
  那些人惧怕摄政王，眼见他这好脾气今日竟说要降罪，自然反应一个赛一个快，慢些的，又听他故意说了句：“大人是说我需要针灸烧艾吗？”
  他眼睛死死盯着陈院使，手劲之大，不容这老者拂逆他的意思，只以这不便外人瞧的事，将最后还欲在此听耳朵的人打发了出去。
  陈院使一语不发，眉头紧蹙。
  楚亦茗却是听见外头没了动静，轻松放了手，摇了摇头，说道：“大人或许不知，我自幼就是个药人，吃不得山珍海味，味觉被养得灵敏，大人在药方子里下了什么药，变动了多少剂量，是瞒不过我的。”
  “我等都是为了王妃安胎静养。”陈院使说起这下药之事，面不改色。
  楚亦茗冷了面孔，语气不善，道：“要我日日沉睡不醒，就能断了我逃跑的念头？”
  陈院使歉然一礼，道：“并非老夫所愿，这决策，老夫官位最低，只是执行之人。”
  “大人可知，执行者才是首当其冲要被惩处的？”楚亦茗揉了揉太阳穴，就是未服药，也不过精神略好些，这身子依然乏得很。
  他也不拐弯抹角，那些暂时退下的人不会给他太多时间，于他而言，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给我下药，是摄政王的意思，还是你们这些臣子揣度了他的想法？”
  他可以理解姜青岚不信他，但绝不能接受自己仍是这种被囚|禁的处境，他二人已然走了心，动了情，若是那些温柔相待皆是将强制变了个法子，他走出原书的美梦，再何以为继。
  眼见陈院使似有顾虑，不肯说实话。
  楚亦茗脸色渐渐苍白了起来，只道是自己又何曾真正相信过姜青岚，即使这段时日恩爱甜蜜，他也只敢将姜青岚不再如书中描写放在梦里，梦醒时，心中的温情，足以让他心甘情愿不再离去。
  这人又何苦用上这样下作的法子。
  “大人权当是为了孙儿好，也不该听了那些命令，给我用上昏睡不醒的药，我……”
  楚亦茗说着伤心，手捂着腹部，脸色愈加没了血色。
  陈院使听了“孙儿”立刻换了副关切神情，赶紧抬手又要给他诊脉，劝说道：“您若是与摄政王交了心，他不再为了您分心忧心，我等也不必用上这样的法子了。”
  “我为何要受你们威胁，他这样一个人，有什么不能直言，偏要对我……唔……”楚亦茗倏然一下按住了小腹，身体微微弓起，面露痛苦神色。
  陈院使一时慌张起来，要给他诊脉，却又抽不出他的手，眼见他这胎是要不好了，劝也劝不听，赶紧说道：“这并非摄政王的意思，是左相大人用了些话术，说得不清不楚，就当王默许了，这事，本也是不碍着你什么，你需要静养安胎，昏睡着也无妨啊。”
  “谁说无妨了？”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呵，“谁给你们的胆子！”
  陈院使登时吓得一机灵，没有转身，只是目光直愣愣地瞧着楚亦茗。
  楚亦茗坐起身尚需手支着床面，无力虚弱地说道：“我信错了大人，我想，安胎之事，我自己身为医者，已无需再假手他人。”
  “这事……”陈院使面色为难，还欲再解释一二。
  忽闻大门被踹开的动静，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那是杀戮降临的声音。
  陈院使倏然一副认命神色。
  却见楚亦茗一手撩开床帘，一手抓紧了姜青岚提剑的手，摇着头，劝说道：“他的药确实不会伤害到孩子，我问他这些，只是想要个真相，不是为了害命。”
  眼前二人这一瞬俱是愣住了。
  楚亦茗翻身下榻，握着姜青岚的手腕，赤着双足走得近些，倏然踮起脚尖，抬臂将人拥住，柔柔的语气，轻声劝说：“他这样的身份，殿下不要冲动，我不知殿下会来，不然我也不会……”
  “谁伤害你，都得死。”姜青岚血眸盯着陈院使的背，杀意已然溢于言表。
  楚亦茗只是将怀抱收紧，尽全力与他心贴着心，温言道：“他救过我，我相信他救我的时候没有恶意，殿下今日若是杀了他，我心难安，青岚，你就陪在我身边，你就相信我不会再逃了，就让我清醒地看着你，直到孩子出生好吗？”
  楚亦茗的语气是有些悲的，姜青岚杀来得太急了，只凭他方才的问话，根本无法判断这事是否有姜青岚授意的可能。
  那日在行宫放他走，姜青岚不也承认过，是自己默许了这些人的谏言。
  默许二字太沉重了。
  “青岚，我不能再相信旁人了，我已经连着三日将药吐了……”
  陈院使闻言，反应竟比姜青岚还要大，登时回头说道：“这如何使得，你这胎须得用药保着，方才那反应原来不是装的，还不赶快躺回去。”
  这是医者仁心，算得上正常。
  楚亦茗眼里却是除了姜青岚什么都瞧不进了，只抱着人不放，情绪激动，道：“他们都防着我，你也不信我真心喜欢你，我该怎么办，我好几日都见不到你了，我……”
  “茶茶，”姜青岚觉出怀里的人身子往下一沉，赶紧甩开剑，将人抱住，“你听我说，你先冷静。”
  “我不要冷静……我……”楚亦茗想要出口的话，全都化作了喘，竟是眼前的人影都模糊不清了，风筝再次断了线。
  姜青岚将昏迷之人横抱在怀，怒瞪着陈院使，道：“本王何曾默许过这种事？”
  陈院使急得一脸的汗，回道：“他心绪不稳，王不也是为了他安神静养，方才顺着他的心意，分开几日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茶茶怀孕后情绪一直不稳定，有感情了才会患得患失，哄哄就好了。
  明天夹子，更新在21点，感谢一直支持我的仙女们


第37章 我喜欢你
  一旦动心了真心的人怎么能分开。
  “我夜夜都来看你，没让你知道，是我不好。”
  楚亦茗悠悠转醒的时候，听见正是这句话。
  他虚弱地掀眼看向那说话之人，只见那人眼底微微泛着乌青，却依然强打着精神，只要与他对视，就是一副强大、包容的温柔笑颜。
  他想说话，可气力不足。
  他想动动手，竟发现手一直被紧握着。
  “醒了？”
  楚亦茗微弱的动作引起了姜青岚的注意，倏然一下更提起些精神，掀开分隔二人，一人一床的被褥，挪了过去，靠近他身边。
  楚亦茗刚刚苏醒，人还有些木，见姜青岚过来，他也只是下意识退了退，让出一点空位来。
  哪知，这一躲，就使得那男人止了靠近的动作。
  楚亦茗双眼疲惫地眨了眨，等了片刻，未见姜青岚过来，他缓过了一阵晕眩，勉力开口问道：“殿下不是要进被子里来吗？”
  很显然的。
  他人昏沉得厉害，未曾瞧见姜青岚与他同床分了被子，只模糊一眼留意到对方那一身单薄的白色中衣，心疼会着凉。
  姜青岚愣住一瞬。
  “殿下不冷吗？”楚亦茗话语轻得像叹气，“抱抱我就暖和了。”
  “茶茶，你是不是……”姜青岚缓缓近前。
  楚亦茗轻声一叹，道：“我是不是喜欢你？”
  未等姜青岚再问，楚亦茗又接着一声：“是，我喜欢你，所以，你要来……”抱抱我吗？
  他一句话未说完，那在他想象中该是会冰冷的身躯已然覆上了他的，双臂坚定，久久不肯放，那前一刻还令人想得厉害的怀抱，此刻却是紧得人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只教他不清醒也血气上头，红着脸忙推着姜青岚，说：“殿下松开些。”
  “不要，”姜青岚越搂越使劲，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头里，不知是高兴过了头还是憋着口气，闷闷地说，“本王再不抱紧些，你又该胡思乱想了。”
  “我知道殿下在意我了。”楚亦茗将手环绕到人身后搭着肩。
  姜青岚大猫似地埋首在他颈窝，说道：“你不知道，可这不怪你，是本王不好。”
  “殿下若是再这么搂着，我就要晕了，”楚亦茗微喘着气，“我还想听你多说几句话呢，殿下不是已经知道我服用的药里掺了太多安神入眠的东西。”
  楚亦茗还想问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至少也该问问孩子好不好，可他醒来时更在意的却是眼前人。
  他轻声出口，正要提孩子。
  忽然腰背上被对方支撑着扶了一把，一下被动翻身趴在了姜青岚的身上。
  楚亦茗还从未这样与人亲近过，这感觉毫无分隔，就似体温和心跳都融在了一处，不再是姜青岚高高在上。
  他可以更细致地瞧清姜青岚的眉眼是那么的好看，分明轮廓坚毅如山，偏有一条蜿蜒小溪柔情地流淌，那是来自姜青岚鹰一般的冷厉双眸投来的蕴着浓浓爱意的目光。
  “殿下。”楚亦茗咬了咬唇，几无血色的唇上亦现出些淡粉来。
  姜青岚一手扶在他后腰，一手抚上他的后脑，将他因不适应欲分开些许的心思打消，轻轻又将他按回了胸膛。
  “趁如今月份还小，让本王这样抱你一会儿，不碍事的，”姜青岚温声哄着，指尖缓缓顺着他的长发，“本王冲动，听风就是雨……”
  “本王无论是与你相好，还是在外杀伐，都受血脉之故，冲动易怒，”姜青岚说起自己的坏话来，语气淡然，倒像数落的是旁人，“所以你说想要在陈院使下次看诊前与本王分开，本王没有想太多，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冲动真的让你难堪了。”
  楚亦茗急道：“我那时……”不过是因为羞耻。
  姜青岚却是话音落得比他快：“本王那时真的不应该……”
  楚亦茗一愣，乖乖猫在人怀里，等着这长长静止后的下文。
  不该纵|欲过度？
  他如是想。
  姜青岚却是语出惊人，道：“不应该知道你纵|欲过度，就不跟你睡了。”
  楚亦茗蓦地呛咳两声。
  “怎么咳嗽了，可是冷了？”姜青岚赶紧给他拍着背，话还是接着前话说，“本王明知你爱口是心非，怎么能你一发话，就那么老实地搬到别处睡。”
  原来是这个“睡”。
  楚亦茗只怪自己想歪到哪里去了，立马转了话头，道：“我，我什么时候，口是心非了！”
  这话他除了略微大声了些，说得毫无底气，只小猫挠人一样地挠了挠姜青岚的肩，偏是不肯承认，还偏要人让步说出些好话来。
  哪知姜青岚却是细数了起来：“你我初次欢|好时，你说你死都不怕，怎么会怕疼，结果呢，你这人又怕死又怕疼。”
  “我……”楚亦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姜青岚又道：“你说你喜欢孩子，是本王不喜欢，结果呢，你送走这小崽子的药也备过了，墙也上过了，这几日更是不得了，连安胎药都敢不喝了。”
  “我那是……”楚亦茗怎知这执掌天下，日日披星戴月回家的人，还能跟他翻旧账。
  这岂止听风就是雨，简直就是，不会谈恋爱！
  “茶茶，你最口是心非的就是……”
  “不听了，我要晕了。”楚亦茗使劲往一侧翻，只要睡回自己那边，他立刻就气晕给这男人看。
  可他的腰身却是被姜青岚死死掐紧。
  “茶茶，你喜欢我却不认，而我等待的那些日子，我一直很爱你。”姜青岚忽然就着他要翻身的力量，一下与他调换了上下，手撑在他耳边，轻拨弄着他的头发，双眼紧盯着他的脸，直到那一双美丽纯洁的眼睛泛起桃花。
  “又说爱我，又气我。”楚亦茗嘟囔着，却是被这一声“爱”说得心里舒坦极了，脸已是红云一般。
  他倏然唇上微微一热，渐渐那热意就包含着他的唇，就如姜青岚包容他楚亦茗的心一样，明面上热烈如火，实则温柔细致，照顾得每一寸柔软之处都染上了热度。
  无论是从他身上索取，还是默默给予，姜青岚永远是在观察的，从前被楚亦茗视为审视的目光，每一次与他四目相接，都在体会感受他的反应。
  正如此刻，楚亦茗不过是因体弱，微微有些窒息，姜青岚立刻收放自如地敛住了热情，温柔地安抚一阵。
  待他呼吸平缓，方才再与他说话。
  “茶茶，你得让我知道你需要什么，在意什么，愉悦着什么，悲伤着什么，这样，从未对人好过一刻的我，才能知道，怎样才是真的对你好。”
  楚亦茗的心跳太快，使得他无法平静说出话来，断断续续的气音，说道：“我还不太明白什么是感情，就有了孩子，我的心绪总是乱得很，我说你冲动，我却……”
  “今日之事，错不在你，是本王给了左相太大的权力，”姜青岚叹了口气，“这位大臣身居高位，虽是与本王生母有些过往，扶持本王的心思却与陈院使等人不同，身份越高，背后的势力就越盘根错节，他求稳，对你下手就狠了。”
  楚亦茗轻握住姜青岚的手，问道：“他们可是担心我会动摇殿下的大业了？”
  因为他做不到安分守己？
  姜青岚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轻拍着背，温声说：“天下在本王手中，稳不稳不是你能左右的，他们该庆幸你的存在，不然本王不会有耐心，兴许哪日，无人能阻止，他们一个不慎就没命活了。”
  姜青岚的脾气，一旦杀意涌现，哪里是那么容易克制得住的，可今日，楚亦茗的手并没有多少力气，却在利剑下保住了陈院使的命。
  是姜青岚一见到他，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冷静了下来。
  若此话当真，没有他陪伴在侧，这些今日风光无限之人，来日在姜青岚登基后，未必有好果子吃。
  他本以为处境最危险的会是官位最低的陈院使，如今看来，首当其冲会被收拾的或许会是更有主见的左相。
  “茶茶，你说不再相信陈院使，是想自己抓药煎药吗？”姜青岚倏然问道。
  楚亦茗茫然一眨眼。
  他总是在温情中忘了，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杀伐果断的摄政王，他看见的或许从来不是全貌。
  关于自己的余毒，关于药方，他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道出。
  “茶茶？”姜青岚又唤了声。
  “是，我想要自己抓药，我不是要出王府，殿下可不可以……”
  “本王答应你，”姜青岚笑容和煦，“虽然陈院使有罪，但本王相信他今日有一句话是对的，你自幼习医，曾也是名声在外，受人爱戴的，现如今怀着孕，心气郁结，把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本王一人身上……”
  姜青岚见他瞧自己瞧愣了神，笑得更为亲和了些，说：“本王不是不让你依靠，你满心都是本王一人自然是好，但若是整日郁郁寡欢，岂不是孩子还没生，就先生出心病来了。”
  这两个“生”放在一起，听着莫名怪异。
  楚亦茗却是笑了，轻声问：“殿下是允了？”
  “本王给你开一个医馆，不用你怎么打理，有件喜欢的事偶尔能看看、想想，或许就没那么多烦恼过不去了呢，”姜青岚见他笑颜，却变了副严厉神色，道，“只一点，你再好好安养半个月，听太医的话，好好服药。”
  “那药……”
  楚亦茗面色为难。
  姜青岚却极为坚定地告诉他：“从前是本王初为人父，以为你昏睡是有孕之故，今日之后，谁再敢对你不敬，本王诛他满门。”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下雨天 3个；夏天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墨迹迹、哞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爱他如命
  那一语坚定，就似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稳稳镇在楚亦茗的心里。
  他不欲为旁人再多说什么好话，对错显而易见，他该相信姜青岚在政事上的决断。
  “我相信殿下，”楚亦茗浅笑温柔，牵起姜青岚的手放在腹上，“我们都相信。”
  姜青岚手在他腹上轻拍一下，颇有些教训的神色，不是冲着他，而是对着那还没有听觉的孩子，说：“小崽子可不安生，等你出生，为父，必要狠狠打你的屁|股。”
  “吓着他了。”楚亦茗忙推开这严父的手。
  姜青岚却蓦然笑了起来，道：“本王记得你前几日还说，我两的私语，他得过上几月才能听得见，怎么今日就护犊子起来了。”
  “那是私语吗，那是……”明明是二人情|热时，压抑不住的哼哼。
  楚亦茗可不似姜青岚张嘴什么都说得出来，目光一转，提了件憋闷许久的事——
  “殿下可不可以，不要老是小崽子，小犊子的说他，您这说习惯了，来日他听得见了，还以为您不爱他。”
  “本王爱你一个就够了。”姜青岚回得干脆。
  楚亦茗却仍计较着称呼，嘟囔道：“够什么呀？”
  “够心力交瘁了啊，”姜青岚一见他脸色急了，立马换了副诚恳笑颜，道，“也够满足了，多好。”
  楚亦茗今日被这人几番情话说得指尖都是酥酥|麻麻的，故作没好气地把人往外推了推，正待嗔怪一声，就见姜青岚果断钻出被子，一个翻身睡进了另一床暗金织锦被面里。
  他面色正疑惑着。
  又见姜青岚在他二人之间用手一比划，倒是划出了一道无形的间隔来，竟还一脸严肃地说道：“这就是咱们日后在床上的界限了，每七夜方可逾越一次。”
  “七夜？”楚亦茗一脸莫名，“一次？”
  姜青岚睡相极其端庄地平躺着，忽而转过头挑起眉毛瞧着他，问：“你也觉得太久了罢，本王也觉得间隔三夜，不能再多了。”
  楚亦茗云里雾里，还没反应过来这指的是何事，哪就和姜青岚想法一致了。
  他沉默半晌。
  就见姜青岚一脸正经地说道：“都说三月以后胎就稳了，偶尔行一次房也无碍，只是这个月，咱们就先忍忍，隔三夜纾解一回可好？”
  原是为了这事，楚亦茗倏然红了耳朵，抿唇不语。
  姜青岚自问自答，替他做了决定道：“茶茶这是应承了。”
  “谁应承了。”楚亦茗翻过身去，哪知裤|腰忽然被人一勾，轻拽着拖动他整个人都往后移了移。
  “本王还有话没说完呢。”姜青岚在他身后，话音低沉诱|人。
  “今夜真不成了，我知道殿下会说我们都几夜没相处了，”楚亦茗没有回头，只觉浑身都在发着热，语气低低柔柔地说，“殿下划的界限，哪有一夜都忍不得就破戒的。”
  “本王是想说……”
  “殿下早些安歇罢。”楚亦茗轻声劝说。
  哪知姜青岚忽然一下贴近他后背，略微起身附在他耳边说：“不听可不成，本王想要你……”
  别说后面还有什么话，就“想要你”三个字已是让楚亦茗脸越来越热，呼吸都微微急促了起来。
  却听姜青岚拉长了语调，话竟是，“这几日给咱们的孩子取个名吧，你也有事想，不至于忧思满怀，本王也不必再整日小崽子的叫，徒惹你不高兴。”
  “讨厌。”
  姜青岚好正经的话，就换来了楚亦茗这两个字。
  这夜漫长，楚亦茗再没理姜青岚一次，自以为已是将不满的态度表现得淋漓尽致，却是在次日醒来时，骤然发现自己竟是极不自觉地在人怀里团成了一团。
  只看二人盖着的是那暗金色的被面，他哪能故作不知，是自己夜里睡梦中主动钻过去的。
  还一夜都挺暖和，还能不能有点颜面了！
  楚亦茗惊觉羞耻，赶忙蹑手蹑脚往后退，就想着在姜青岚醒来前，钻回到自己的被子里去。
  哪知这轻不可闻的动作，竟是招来了姜青岚伸手过来的搂抱，那反应迅速，只教他退得一寸，能拽回来一尺。
  他慌忙推了推。
  姜青岚立刻被惊醒了，一睁眼见到自己强迫拥人入怀的场面，哪里还躺得住，一下子起身坐得端正，道：“本王绝不是不惦记你身子不便，这定是一个意外。”
  “是是，”楚亦茗见到这人如此正经严肃，哪里好意思说出自己的行为，只道，“是得注意一点，太不小心了。”
  “是本王不小心，还做梦你投怀……”姜青岚倏然止了话语，翻身下榻的动作行云流水，整了整衣衫，遮掩一二后，方才回身对着他说，“不然本王以后还是去别的屋睡吧。”
  “不行的，”楚亦茗昨夜还守着矜持，此刻却是反应极快地跟着坐起身，挪到床边将人抱住，轻哼着，“嗯，我说不定夜里就想到名字了呢，殿下不来，我说给谁听。”
  “茶茶。”姜青岚忽然声音小了许多。
  楚亦茗却仍在焦虑的情绪里，侧脸贴着对方的肚子，嗡嗡的声音委屈极了：“我不是故意不说实话的，我只是不好意思，只是……”
  “茶茶，你别急，”姜青岚单膝点地，捧住他的脸，与他视线拉近，满眼歉疚，道，“是本王不好，你在本王怀里一夜，本王怎么可能没有感觉，只是见你醒来后的模样，太可爱了，就是，太喜欢了。”
  楚亦茗的双眼是初醒时的迷蒙，急出来的水光在眼中打转，这模样已不是方才的可爱了，倒有些楚楚可怜，只教姜青岚瞧在眼里，恨不得将这人变得小巧些，捧在手心里，揣在衣襟里。
  “本王有心逗你，却不是为了看你急得伤心的，”姜青岚指腹摩|挲着他白嫩的脸，轻轻摩擦，已是蹭出些红印来，这样脆弱的人，哪能让人不牵挂，“本王都不舍得留你一人在这里了，快些好起来吧，我们就能一起四处走走了。”
  “青岚。”楚亦茗似大梦初醒，前一阵的惊慌仿佛是本能，他此刻方才舒了口气，轻唤了声。
  “嗯？”姜青岚耐心的神色。
  “你心里是想带我走出去，而不是留在这里吗？”楚亦茗眼中闪烁着微光。
  “只要你在我身边，”姜青岚笑意温柔，“我们走到哪里都好，你一直住在潜山，这天下该有多少美景没有见过啊。”
  楚亦茗静静地望着姜青岚，一语不发。
  那些将会被困住，被束缚，从此身不由己的念头，几乎都在这一刻渐渐消散。
  他们不会重蹈覆辙，他们本就不是书中人，他们应该会有更多更美好的日子要过。
  良久。
  姜青岚亦是默默等着楚亦茗说话，不轻易出声打扰，只看着自己再也放不下的爱人。
  却见楚亦茗蓦然绽开笑颜，难得神色坚定地说：“我想我一定能把孩子生下来的。”
  “那是自然，”姜青岚也跟着笑了，“你都这么喜欢这孩子了。”
  “不是为了孩子，”楚亦茗从未说过情话，他的手在微微发颤，就连舌头都似打结了一般，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咬字说道，“是为了你，我想，想活下来，和你看遍世间美景，我，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姜青岚瞪大双眼，正在安抚他发抖双手的手倏然僵在那里。
  楚亦茗见他这般反应，自是更加紧张了，只以为自己的话哪里说得不对，思虑一瞬，赶紧解释道：“我没殿下会说情话，我，我就是紧张了，我不是故意不用敬语，你啊你的，哎呀，我这是怎么了？”
  姜青岚迅速眨了眨眼，好声哄道：“是太好听了，本王这辈子哪里听过这么好听的话，这就是太兴奋了，是感动。”
  “感动吗？”楚亦茗从姜青岚的神情看得见兴奋，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别样的情绪来，他一时也摸不准，只能附和着点点头。
  这日，姜青岚是照顾他服下安胎药，确认他咽下去后才离开的。
  楚亦茗有了感情支撑，心绪自然安稳不少。
  他却不知，身在宫中的姜青岚是一整日都心绪难安，对待国事，他自是能公私分明，处理得当，无论任何人看在眼里，他都比姜兰若那昏君好上万千。
  这一忙碌，就到了黄昏。
  姜青岚离宫前，亲自前往太医署走了一趟。
  那陈院使昨日犯了错，今日一见摄政王亲临，自然是紧张万分，不待这王者开口训斥，已是屏退左右，主动跪下再认罪一回。
  “臣罪该万死。”
  姜青岚无甚耐心，摆了摆手，道：“要杀你，昨日便杀了，还能让你在这该不该死的。”
  陈院使反应极为机敏地说：“可是事关王妃生产之事？”
  “你如何知晓？”姜青岚这才有心打量陈院使一眼。
  陈院使腿抖得厉害，腰板都挺不直，苍白的脸上冒着冷汗，回话却是坚定有力，道：“王昨日才罚了下官廷杖之刑，这若不是事关生死，如何会亲自前来，若是关于生产，王妃确实问过他如今虚弱至此，能否安稳生子。”
  “你如何答的？”姜青岚眉头紧蹙。
  “下官只说，生儿育女，本就如鬼门关走一遭，没人能承诺活命，”陈院使反问道，“王妃又是如何说的呢？”
  “他什么都没说，”姜青岚急得直摇头，“他昨夜说喜欢本王不曾犹豫紧张，可今日却连话都难以说清，他难以开口的不是说喜欢，而是，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可能会活不下去？”
  陈院使佝偻着身，劝说道：“王，稍安勿躁。”
  “你实话实说，这孩子会不会折损他的性命，”姜青岚哪能不暴躁，竟是一巴掌打翻了满桌的瓷器，“本王可以无子，但他的命，本王不能冒险。”


第39章 最强的你
  姜青岚夜里回到王府，见楚亦茗小睡在榻上，唯恐他再着了风寒，正要责备近侍服侍不周时，却是顾及楚亦茗为人善良，按捺住脾气，多瞧了一眼他周围。
  这一眼的耐心，就足以留意到许多体贴心思来。
  只见窗边梨花木制的榻上，楚亦茗裹着棉被，能惦记着保暖，是在意孩子的康健。
  那榻边一盏罩着绢纱的烛火，明亮温暖，灯芯显然不久前才被人用手边的剪子剪过，这便是不肯入睡，强撑着精神等待情郎归来了。
  姜青岚屏退侍从，留心着褪下了沾了寒气的斗篷，步到暖炉边暖了暖手。
  过了片刻。
  方才放轻了脚步，近到楚亦茗身边，一手穿进被子抄起他的膝弯，一手绕到后背，将他横抱起来，向着床边走去。
  楚亦茗却是因久用助眠药的缘故，这一下接触都难醒。
  他手臂往下一垂，食指勾着剪子晃晃悠悠，直到剪子“叮当”落地的声响打破寒夜寂静，方才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眸光黯淡，不甚清醒，下意识抬手搂住了姜青岚的脖子，轻声问道：“这是几更天了？”
  “夜里，亥时了。”姜青岚温声回道。
  楚亦茗小猫一样倦在人怀里，眼睛滴溜溜往地面一转，小声责怪道：“我手里拿着剪子呢，殿下也不仔细些，万一我是个防备心重的，伤着殿下了可怎么好？”
  姜青岚陪着他的时候，该是白日里的愁云皆散了，取笑他道：“你若有防备心，我碰到你的时候就该醒了。”
  “又说我不好呢。”楚亦茗不满地推了姜青岚一把。
  “谁敢说你不好？”姜青岚故作怒气冲冲的模样，抱着他坐到床边，忽而瞧着人又是一脸好脾气，道，“本王肯定不敢。”
  楚亦茗这会子清醒许多，脸埋在对方心口低低的笑，好一会儿，才仰头说道：“我今日稍稍走动了一下，不多久，在那榻上是怕自己早早睡着了，天明醒得又晚，见不到你，自己不安，还连累你担心我。”
  “本王知道了。”
  “可是我不留神还是睡着了，”楚亦茗有些苦恼神色，“殿下不会责罚旁人吧，他们都是劝我来着，是我不听。”
  姜青岚撩开被子的手一顿，忽而翻身将他压在被面上，用自身暖着他，问：“不是求情，而是信了本王不会，在你心里，本王是可以信任的吧？”
  “殿下这是？”楚亦茗满眼疑惑。
  却见姜青岚倏然敛了笑容，极富成年男子气势的目光坚定地瞧着他温柔的双眼，端的是不容质疑的威严，话音却柔：“信不信本王？”
  “信的。”楚亦茗一语出口，又觉自己总藏着些心事。
  他目光微微闪烁一瞬。
  姜青岚立刻拥住他一把架起跨坐到自己腿上，二人此刻的身量才是双眼平视，没有谁比谁高人一等。
  “殿下这是要……”楚亦茗语气紧张，他二人上一次这样，还是在麒麟殿，那时不过对视片刻，这男人就揉散了他身上的龙袍，紧接着就……
  他还记得那夜是被这人纵情驰骋到力竭昏厥的。
  “不许胡思乱想，”姜青岚一觉出他往后挪，便将人兜了回来，极为认真地扶着他后颈，直到收获他所有的注意，方才郑重地说，“你要相信本王，相信我这个爱你的男人，我会给你寻到天下最好的医者，会用尽一切办法守护你，让你真心重视的孩子平安降生。”
  楚亦茗目光惊诧，眼睛都不眨，直愣愣地瞧着姜青岚。
  他一直以来心中恐惧的事，是已然被发现了？
  “茶茶。”
  “我知道了，”楚亦茗笑了笑，“殿下今日可不是去命令陈院使非得说出生子无碍了吧，这种事，本就有风险，殿下不要着急，我没事的。”
  “可你明明就是在为这个害怕啊，”姜青岚倏然双手捧住他的脸，神色再如何稳重，那双控制不好力量的手都在暴|露这男人的紧张担忧，“说不准的事，你若不对本王有信心，本王怎么敢冒险，怎么相信自己做得到，你知不知道……”
  “知道，”楚亦茗嘴都被捧得撅成小鸭子了，说话的声音自然古怪，可他顾不着这种不足为道的尴尬了，赶紧说道，“我在殿下心里比孩子重要。”
  他不尴尬，姜青岚更是丝毫没注意到这样说话的怪异，只急性子地接着说：“如果这孩子……”
  “如果这孩子对我不利，你情愿不让我生了。”楚亦茗不知该高兴自己被爱，还是为孩子不被重视无奈。
  只是双手握上姜青岚的腕子，不必多少力气，就平复了孩子父亲的焦虑，好声说道：“青岚，你可别一着急又失控了，我这身子如今可受不起，你看着我。”
  姜青岚的失控可比楚亦茗那点小矫情严重多了。
  却是一双血眸还未恢复如常，已然能听进去劝，最凶狠的眼睛也能有最温柔的目光。
  楚亦茗较之今日晨起，更为坚定了，温声说道：“我不会死的，我还要看着殿下称帝，做殿下的皇后，我们的孩子会是嫡出皇长子，我相信殿下无所不能，所向披靡……嗯……”
  他思忖片刻，只想着夸人就要一次夸到位，这么强大的男人都要因为自己失去自信了，这怎么成。
  “殿下在我心里，是不可战胜的王，宇宙苍穹，万物主宰，天上地下，独一无二。”
  “好像听着还不赖。”姜青岚转身，将他放回到被子里。
  楚亦茗这种溜须拍马不比情话的水平高多少，可他前世看得多，又真心在意姜青岚，自然是闭着眼睛都能把人吹成神话。
  他不断说着，直到不知何时，姜青岚已然褪去了外衣躺到了他的身旁，那一只温暖的手再次覆到他们前些时候取乐的地方。
  楚亦茗话音倏然停顿。
  姜青岚立刻有些消沉地说道：“他们都这样说本王强大来着，茶茶何不另辟蹊径，说出些旁人体会不到的好？”
  “殿下真是……坏极了。”楚亦茗瞬间被撩起了情|火。
  “这算是夸，本王心里好像好受点了。”心里舒坦，手就更不老实了。
  ……
  “这里不行。”
  “你说本王不行。”
  “不是你，是，啊，我要不行了，殿下别，别玩得太过火，让我先，碰碰（momo）它。”
  ……
  姜青岚从不缺人夸，可有些爱听的话，那些从前楚亦茗在享受时因为过于含蓄，不好意思出口的真实感受，还得自己这样真忧心到需要安慰，才能满足地听了个够。
  楚亦茗翌日醒得不算晚，来得及看见姜青岚穿好衣衫预备出门。
  他一双眼睛睫羽扑扇，只等着人注意到自己，待人走回来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他才温柔抬眸，唯恐旁人听见似的，轻声说：“今日再不要怀疑自己了罢，殿下就是最强的，最好的。”
  姜青岚噗嗤一声笑了，点点头，很受用地说：“茶茶给本王树立的信心，能维持三日。”
  “三日啊……”他只道这是夸得还不够努力吗？
  姜青岚却是牵起他的右手，说：“既是应承过隔三日一回，茶茶这手务必尽心尽力，也要回回都如昨夜那样舒服就说出来，越大声越好。”
  这人调笑完，不等他反应，转身大步走出了门外。
  楚亦茗回味过来，登时瞧向自己初次为人劳动过的右手。
  “太坏了，”他心道，“这人听过的好话千千万，原来是故意哄我说了一夜没羞没臊的话。”
  他刚刚还说姜青岚是最强的，此刻只觉得自己手都累酸了。
  难怪这人临走时笑开了花。
  ……
  他二人恩爱，交了心，如胶似漆，一点逗|弄不过是情|趣。
  半个月的时光，说说笑笑，仿佛拨开云雾，暖在日光下，少了烦忧，黑夜转眼也就天亮。
  今日是姜青岚答应楚亦茗去医馆走动的第一日。
  楚亦茗起了个早，难得和姜青岚一起吃了次早膳。
  只见那一桌都是他能吃的，哪能不知，姜青岚把他待不住的心思早就看得透透的。
  竟是昨夜一字未提他今日出门之事，只在用过早膳后，关切叮嘱，不可劳累，不可无人看顾。
  楚亦茗全都应得干脆。
  他没想逃，有没有人看顾在旁本就无所谓，他只想着赶紧接触到药材，只要这月用上解药当真有效，他就可以将余毒之事坦白告知姜青岚。
  若是无效……
  他可真不想再跟楚雅风牵扯上什么关联，绝不愿意再给这恶人一次用药方要挟姜青岚和控制自己的机会。
  想到那楚雅风，楚亦茗站在许久不见的阳光下，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身边立刻就有侍从上前嘘寒问暖，道：“王妃可是累了，用上轿子代步可好？”
  “不必了，”楚亦茗再不走走路，都快忘记自己有脚了，前几日被姜青岚抱着越来越轻松，也不知自己这身躯又清减了多少，他看了路的方向，有些疑惑道，“常乐，这不是通往大门的路吧？”
  他虽是从未在府中走动过，可以说是全无意识躺着进来的，但他住的是正房，按朝向，那大门总不会是往后面走。
  常乐紧瞧着干净到没有一粒碎石子的地，躬身往前引路，道：“多事之秋，摄政王在外树敌多，王妃若是从正门出去，在那街市上绕着王府走一圈，岂不是一路危险重重。”
  “走后门就安全了？”楚亦茗道，“这难不成……”
  “正是了，”常乐抬头一脸崇敬，那模样直白昭显楚亦茗的福气羡煞旁人，“王为您开的医馆，就与王府一墙之隔，拆了墙，您就是神医，退回来一步，您便是王府里最尊荣的主人。”
  恩爱许久。
  他安分守己至此。
  姜青岚给他自由的范围竟是从正房走到后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凤血月天使赠送的地雷，作者充满了能量，会更加努力码字的。
  每天12：00更新，周四放榜日18：00更新
  感谢每一位支持作者的天使。


第40章 锦上添花（一更）
  “王妃慢些走，您仔细些，哎哟，这台阶，哎哟，这门槛……”
  “常乐，你安静些，”楚亦茗好脾气都要被一路念叨出火气来了，“我又不是瓷器，还能磕一下就碎了？”
  他语气不过略重了些，那些每日服侍在侧的侍从们便跪了一地，半点不顾他说得是什么。
  “王妃恕罪。”
  楚亦茗听了这声，忙捂了耳朵转过身，这些人平日里做事勤勉，从来都是细声细气，可一到了告罪的时候，便一个个喊得惊天动地。
  “我又没有……”问罪。
  “王妃如此和善，并非在怪罪尔等。”
  身后倏然出现的陌生男声温文尔雅，引起了楚亦茗的注意。
  他端庄地回身看向来人，只见那人清隽的面容，瓷白的肤色，一身绣着白鹤的绯红官服，腰佩银线绣鱼的荷包。
  这一身倒是眼熟得很。
  楚亦茗一见对方对自己恭敬行礼，便出声免了礼数，温声问道：“大人是太医署的院判。”
  “是，王妃可还记得蒋院判？”
  楚亦茗自然记得，那蒋院判曾是姜青岚下令领他去太医署的人。
  对面的男人儒雅浅笑，目光谦卑得体，道：“那蒋院判犯了事，革职入狱了，下官姓苏，正是刚上任的院判，今日是受陈院使指派，前来协助王妃管理这惠民医属的。”
  “惠民医属？”
  楚亦茗茫然地跟着念了声，往后退了一步，抬头仰望。
  苏院判却是笑意温和地说：“匾额在正门，有关惠民医属的事，王妃可容下官为您引路，边走边说？”
  楚亦茗疑惑打量此人一眼，又见常乐满脸笃定地点着头，便应了声：“好。”
  他跟着苏院判步入一扇由四名府兵把守的小门，天光一暗一明间，眼前仿佛变幻了天地。
  所谓一墙之隔的医馆，实则是从王府划分出了一座四合院，无论是建筑风格，还是装饰之物都与府内一脉相承，若不是有阵阵药香萦绕，哪能知晓此地用途。
  苏院判前边引着路，向他一一介绍了四间屋子的用处——书房、药房、诊室、课堂。
  当楚亦茗走到所谓课堂前，心生疑惑道：“这里是何用处？”
  “下官听陈院使说，王妃精通医理，在药方配伍上有着高深独特的见解，您如今身份尊贵，走出这院落为平民看诊难免染了病气，不如暂且在此处开课授业，也是一件为国为民的好事。”
  “教习医理有太医署，我这……”楚亦茗话音犹豫。
  那苏院判却是满面堆笑，说：“摄政王以为此地更好，这也是陈院使的意思，至于那些个贵族出身的医官，信不信服，不碍着他们来。”
  这不就是强迫人家来听他这个二十出头的游医开课了。
  楚亦茗有两世的医术在身，自然有信心教得好，只不过……
  他转身瞧了眼药房的方向，那才是他来此的目的，至于事业……
  “王妃若是无心教习，下官便让里面的人都散了。”苏院判极有耐心，年轻英俊，说起话来当真是和和气气。
  楚亦茗回过身来，善意的目光落在此人面上，微微笑一笑，暖如春日，却瞧见此人一对视就莫名更低垂了头。
  他回应道：“那就别让人等着了。”
  苏院判这才抬眸瞧他一眼，却是极快地收回了目光，问道：“是散了吗？”
  “我试着给他们讲一次课，”楚亦茗抬步向着课堂走，叹道，“来不来的，他们无权决定，能不能让他们对摄政王的决策心悦诚服，那就是我的本事了。”
  这间被划为课堂的屋子有两扇门，楚亦茗走的这边，进屋就是先生的坐席，再往前，便是一扇书写《黄帝内经》的素白屏风将一间屋子隔开。
  透过屏风，影影绰绰，他瞧对面只能数清有六人，对面瞧他，大概也只是个人形。
  苏院判坐在他身侧，奉上一本医书。
  楚亦茗随手翻翻便阖上了。
  只问：“他们知道我是谁吗？”
  苏院判道：“不知，王吩咐，他们皆需称呼您楚神医。”
  这名号，他不拿出点真本事是不行了。
  这厢授业如火如荼。
  那厢摄政王在宫中御书房正态度敷衍地打发左相。
  “王，您从王府划分一座院落供他玩乐无妨，缘何要将太医署的医官指派过去，那些人个个出身权贵，怎会心甘情愿医治平民，只怕是怨声载道了。”
  姜青岚坐在龙椅毫无顾忌，瞧都没瞧那老者一眼，道：“本王的王府怎么改动与左相何干？”
  “那院落……”
  姜青岚冷厉打断左相的话，“左相在意的分明是那院落外多出的部分，是右相主张的惠民医属，你担心的是右相分了你的权，怎的总不长记性，把祸水往本王内宅里引？”
  “王，您执意娶平民男子为妻，动摇的是整个姜国权贵的利益，臣忠心耿耿，王何至于示好于右相？”
  姜青岚忽而冷笑一声，抄起砚台砸了左相一身狼狈。
  眼见那老者怒色满面，却根本不敢发作的模样，一见他起身，也只能跪得卑微端正。
  姜青岚话语冷漠道：“陈院使挨了杖刑都不能让你长记性，真当本王不会杀你吗？示好？现如今右相已反，你不思示好于本王，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动到本王的人，本王今日分了你的权，是制衡，懂？”
  “若无臣鞠躬尽瘁，右相等人怎会倒戈？”左相头不敢抬，语气却重。
  姜青岚缓步走近他身侧，拍一下他的肩，就激起一阵战栗，忽而提起老者的后领，使他不得不仰颈，不得不看清姜青岚一双血红的眼睛。
  “很可惜，左相你背后的势力皆是信奉本王这双血眸的老权贵，如今再思后悔，你已经找不到取代本王的人了，”姜青岚收手，转身离开前，又拍了拍老者的背，“替本王鞍前马后这么些年，辛苦了，是臣，就该懂得何为僭越，你与右相平分秋色是本分，这天下唯一的主宰只能有一人。”
  姜青岚大步向外走去，一线日光照亮他无情狠厉的脸。
  却听身后权臣克制不住，劝说道：“那楚亦茗，不过是以色侍君，您有意推行惠民医属，他怎堪重任！”
  姜青岚听到这话，蓦然笑了，挥了挥手，潇洒恣意，道：“于他而言，才华本就锦上添花而已。”
  ……
  这夜姜青岚回府格外早些。
  一进了正房，就见楚亦茗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他手上捏着毛笔，极是用心劳力的模样，竟是披风都没顾着披上。
  姜青岚赶紧解了斗篷将这一有了事做，就浑然忘我的人包了起来，正要弯腰抱起。
  却见楚亦茗抓着自己的手，甜甜的笑了。
  “本王吵醒你了？”姜青岚小声地问。
  楚亦茗将姜青岚的手牵到桌面上，忽然侧脸贴上这手背，温柔地轻蹭，笑容是从未有过的自信和得意。
  他一双眼睛微眯着，困极了的模样，只是淡粉的薄唇轻轻开合，似炫耀的语气，道：“青岚，你真该看看我今日是如何技惊四座的。”
  “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惊艳的啊。”姜青岚话音倏然柔了，也不以本王自称，抬手轻轻顺了顺他的头发。
  “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楚亦茗温暖舒适地小猫一样哼哼，“那些医官，初时听了我的声音，还不服我年轻，若不是那苏院判镇得住，只怕是我一怯场，就要给你丢人了。”
  “谁敢？”姜青岚话音蓦然冷了些，“本王安排的事，何须别人镇住场面。”
  姜青岚如今是楚亦茗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楚亦茗此刻就像一个无处施展抱负许久，终于有了大放异彩机会的少年，憋了一肚子的话，就想着等到姜青岚回来说说，就渴望得到这一人对自己才华的夸赞。
  以至于他早清楚了姜青岚的脾气，却半点没听出这人有些不悦的情绪了，只顾着说起白日里兴奋的事——
  “他们故意刁难，这一日出了好些难题给我，可我都一一解答了，就是那苏院判想以我的身份呵斥他们无礼，都被我拦着，我是凭自己的能力……唔……”
  楚亦茗说得正在兴头上，忽然被姜青岚抱着压上了桌面，那还有还多心事要说的嘴已然被堵得连出气都难。
  他轻轻蹬了蹬腿，想以此示意姜青岚轻些，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睁眼看看屋里有没有外人在。
  这暴风雨一般袭来的亲|密几乎是强|制到他头晕目眩方才结束。
  楚亦茗急|喘着气，双手使劲推在姜青岚的肩上，不敢再等这人压下来，赶紧问道：“殿下这是在做什么，我还没满三个月，这样不好，对孩子不好。”
  他半身躺在桌面，半身全依靠姜青岚的腰身支撑，这种危险的姿势，可真是让他心慌，仿佛只消眼前的男人一用上力气，他就不得不承受一次许久未有过的情|事。
  “你知道本王让你去是为什么吗？”姜青岚能温柔如水，自然也有失控狠厉的一面。
  楚亦茗瞧着那一双血眸就紧张，手一下抓紧了姜青岚的衣衫，道：“为了让我高兴，可我……”我这么努力，也是为了让你面上有光啊。
  姜青岚狂躁起来，从来听不完他的话，冰冷地垂眸瞧着他殷红如血的唇，抬眸更是严厉道：“你真的不知道本王让你去做什么的吗？”
  “我以为我做得很好，我做错什么了，殿下要对我这样？”楚亦茗嗓音微哑，竟是头一回嫌姜青岚刺猬一样扎手，疼得他指尖难受地卷曲着。
  “授业？交友？才华？”姜青岚扳正他的脸，与他狠狠对视，道，“本王放任你藏着心事去找药，你倒好，一日有说有笑，命都不顾了，只记着感受别的男人的好。”难道不是我最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两更，共筑爱的桥梁


第41章 大权在握（二更）
  “你无理取闹！”
  “你该感念的难道不是本王吗？”
  他二人几乎同时出口，却是截然相反的诉求。
  楚亦茗说完方觉自己被宠爱到有恃无恐了，只看姜青岚眼神，就知自己犯了大忌，毕竟他二人身份还要分个高低。
  他正要说句软话缓和一下剑拔弩张气氛。
  哪知姜青岚忽然往后一退，毫无预兆地使他从书桌跌了下去。
  楚亦茗“啊”一声险些重重摔到地面，竟又是被那只顾着发脾气男人扶稳了。
  他身姿还弯着腰，已然气不打一处来，使劲推开了姜青岚，再要他服软，显然是不可能了。
  他自来到这世界，从未有一日与姜青岚真真置气过，他总是在恶害怕小心地应对，可若是姜青岚为人如此不讲理，丝毫不在意他有孕在身，他又何须再惦记为了孩子与人和和气气。
  “茶茶。”姜青岚伸手拽他，却是拽了个空。
  楚亦茗已然从桎梏抽身，转身往里间去了。
  “茶茶，你讲讲道理。”姜青岚就是面对一国丞相，都是趾高气昂，如今更是不欲追了，坐到椅子上冷眼瞥向屏风，瞧着那人影走到床边，便更加心安理得坐稳了。
  楚亦茗气笑了，回了句：“是我不讲道理吗？”
  “本王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姜青岚拿起书桌上一叠字迹娟秀纸张翻了翻，低声说，“就不该让你出去。”
  “殿下管这种从正房走到后院的距离叫出去？”楚亦茗语气可比对方重，“我知殿下回来必然疲惫，我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只挑着高兴的事说，我还做错了，我还不讲理了？”
  “你当本王是什么人？”姜青岚一拍桌面。
  楚亦茗下意识被这响动惊得心里一咯噔，这是摆什么身份呢？
  是君臣？
  是主从？
  明明是姜青岚做得不对，这么大声在吓谁呢，难不成还要打人？
  “本王是你男人，”姜青岚语气略重了些，“你在外面对人有说有笑，本王不该生气吗，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那日去行宫的路上……”是如何为了姜兰若几句话气得上马就跑。
  楚亦茗没有听完，气得摔了一个枕头，无声无息的动静，已是他能对人发的最大的脾气了。
  他再怎么大声，这身躯能发出的嗓音都是柔，小石子投入大海般惊不起波澜：“我不是后宅女子静得住，每日盼着夫君归来就够了，我曾经也是有志向，你能看出我需要药材心思，你难道看不出我为什么今日不在意药材了，只当你勉强别人来听我说话也是一种事业了吗？”
  “你要事业做什么？”姜青岚当真不明白的语气，“你往那走几回，带回你要东西，得了本王给你树立神医名声不就足够了吗？”
  “我要名声做什么？”楚亦茗惊奇了。
  姜青岚却道：“惠民医属本王不急着推行，遂了右相的提议，只是让你有了掌管这民生大事名头，这对那些平民而言就是恩惠，是在给你后位铺路，你见那些权贵的夫人施粥济民，哪一个真自己操持。”
  “姜青岚你有过真把我当男人时候吗？”楚亦茗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他是想走近些，好好和这个也是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人谈一谈。
  哪知屏风对面忽然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
  楚亦茗脚步顿住，从前就没少见这人发脾气砸东西，这是无法沟通了，他转身搬起一个大花瓶，就要也砸出个响来，让人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
  却是搬起来的瞬间，触动了坠马的腰伤，“哎哟”一声惊得那外间的男人赶紧跑了过来。
  却见他一个大花瓶双手举过头顶，紧蹙着眉头，手都抖了，也没把花瓶放下。
  “茶茶你先冷静，两口子有些摩擦在所难免，你气归气，也不至于要用这么大的玩意砸死自己男人吧。”
  “你过来帮我一下。”楚亦茗疼得咬牙切齿。
  “本王走近些，让你打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姜青岚靠近他，双手覆上他手，接替了他支撑花瓶的力量，满眼歉疚，话语温情，道，“茶茶，砸一下就消气了罢。”
  楚亦茗腰正疼着，手都还没反应过来收回，忽然就被姜青岚就这他手，一把将那花瓶砸向了头，若不是楚亦茗不顾腰伤，用力阻止得及时，只怕是今日一场争执就要以姜青岚头破血流收场了。
  楚亦茗转了方向，将花瓶摔到了地面，这动静当真响彻天地。
  “姜青岚你在做什么呢，你这样，你暗卫不会杀进来将我正法吗？”楚亦茗手抖得厉害。
  “你不下手，不只是为了保命，”姜青岚紧握住他手腕，“你爱我，对吗？就是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将那花瓶砸到我身上，对吗？”
  那是身上吗？
  那是头！
  是会致命的伤害！
  “姜青岚你疯了，我，我不是要砸你，我只是，太生气了，”楚亦茗目光担忧地瞧着姜青岚，尽量用着平静语调，“我是个男人，我除了你，我看谁都是普通男人，我提起别人是很平常心态，我就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生气，你就不能夸一夸我才华吗？不能看见我除了美貌之外长处吗？”
  他明明有能力让人真心佩服，称一声神医。
  “明白了。”姜青岚听了许多，回应却只有三个字。
  楚亦茗并不认为这是看明白自己能力了。
  姜青岚神色认真道：“是本王从前疏忽你才华了，方才本王看过你写那些，嗯，算是奏疏？”
  “是工作总结。”楚亦茗轻声纠正。
  “什么都好，字也好，内容也好，”姜青岚颔首肯定道，“你写到医官有太医署授业，并不会下沉到平民中施医，惠民医属应该招揽更多平民出身游医，由医官定期授业，真正惠及平民。”
  “我写明明是我来教导，”楚亦茗动了动手腕，示意对方放开，脸色已是和缓了不少，“我当殿下认真和我吵架来着，竟还能分心。”
  姜青岚眉头一挑，仗着身高睨着他，道：“我当你一直紧盯着我也该看见，我是起身不慎碰到了茶碗，原来你竟是一眼没瞧在我身上，还气得要用花瓶出气吗？”
  “还不是你脾气太大，吓人。”楚亦茗只当姜青岚必然回嘴。
  哪知姜青岚却是将他往怀里一搂，温柔细语，道：“本王是该改改这暴脾气了，就那么卑微的小官，长得也不怎么样，本王有什么好吃醋，只是在本王改好之前，茶茶，你去那走动，还是少与旁人好脸色才好。”
  “我就正常与人说话，和颜悦色不是礼仪吗，殿下难不成要我见到个人，就横眉竖眼的。”
  姜青岚却自觉有理道：“哪个权贵与人说话不是傲着。”
  这是阻断他二人思想相融天堑，只因姜国是一个即使是权贵地位也极度悬殊地方，若按身份，他楚亦茗如今是王妃，是姜青岚心中的皇后，就算面对是丞相，也断没有平视理。
  更何况今日面对还只是区区一个五品院判，楚亦茗以为和颜悦色，对人而言，就是小意温柔了。
  楚亦茗不是没有听姜青岚提过身份地位事，可他毕竟来自后世，哪能如这些出生就自恃高贵的人。
  “既是为了名声才安排我去的，我本也不习惯傲慢……”
  姜青岚倏然打断他话，“该让人跪着说话，就不必免礼，你今日好意是让人以为你为人和气，明日就会让人以为，这是本王授意你以礼相待，以为这是在拉拢。”
  楚亦茗此刻也是真相信姜青岚放他出去，不过是为了顺他心意，随意安排个所谓课堂说法，实则让他自由找药材，不然，这样的话，该是昨夜今晨都会叮嘱的。
  “我没想那么多，”楚亦茗一个普通人，哪能想到这些权力阶层这么多弯弯绕绕，“是我思虑不周，既然殿下本就不是为了让我掌管惠民医属，我再不去了。”
  去了又要被人利用好意。
  那苏院判该也是贵族出身，如今想来，接近自己就是在试探，从不行礼不被责难，便将他视作平民出身不懂礼数，竟还敢近到他身侧陪伴授业，若是真被此人狐假虎威说出身份，岂不是今日听课医官都知他替姜青岚抬了这人的地位。
  “你应该去。”姜青岚将他抱起，安置在他榻上，轻揉着他受伤的腰背，目光是对他能力赞许。
  只见他将一块刻有蛟龙金牌放到楚亦茗掌心，道：“本王从前不知你有能力掌管，可如今看过你写东西已然清楚了，你可以隐瞒身份教授医理，也可以命令那姓苏的教导游医，你明日起手握的就是实权，他若以贵族出身不听你话，你就以此金牌，替本王下令把他宰了。”
  这便是将整个惠民医属交到他手里，给了他生杀予夺的权力。
  楚亦茗指尖磨了磨掌心金牌上刻纹，不知该不该推辞，他还没那种能随便决定人生死的心理准备。
  姜青岚却道：“你说得对，本王视你为男子，就该让你有男子该有权力，人只有在尝到了至高权力甜头后，才值得欣喜，值得炫耀，你只要给本王把惠民医属管好了，待本王登基后，便不会让你如女子一般守在后宫，太医署，这天下医者朝圣之地，都是本王皇后的。”
  “殿下，我……”楚亦茗手按在腹部。
  姜青岚将掌心覆在他手背，予他安心，道：“肚子大起来前，能做有很多，肚子大起来后，有夫君给你撑腰呢。”


第42章 肚子大了
  撑腰什么的，楚亦茗一听见就有画面了，那画面不是姜青岚话里的意思，而是，一个大起肚子的自己，低头望不见脚，两手撑在后腰。
  “又想什么呢？”姜青岚牵起他的手。
  楚亦茗努了努嘴，垂眸示意对方看向自己的肚子，轻声问道：“就是，大起来，会不会很奇怪，就是让人看着不舒服的那种奇怪？”
  “不然衣服撩起来，本王看看？”姜青岚作势扯他衣裳。
  楚亦茗赶紧推开那作乱的手，嘟囔道：“就殿下会逮着机会不正经。”
  姜青岚倒好，忽然起身退后两步，竟是在自己的肚子上比划着越来越大的模样，笑着说：“本王每日都瞧就怪不起来了，所以嘛，你得多给本王看看。”
  楚亦茗想说人坏。
  却是一下被人按着肩膀躺好，不一会儿，已是衣衫半解，平坦的小腹被人左左右右瞧了个清楚。
  也好在这屋子里炭火烧得暖和，不至于寒出他一身疙瘩来。
  “看好了吗？”楚亦茗拍开姜青岚还要挨上去的手，“看看就成，别碰。”
  姜青岚长叹一声，道：“这怎么扁得跟没吃上饭一样，怪可怜的。”
  “我原本就瘦，刚有的那一个月胃口又差，兴许真是饿扁的，”楚亦茗想将衣服合上，姜青岚却是倏然上手往下一探，惊得他还来不及阻止，已是一声轻哼，“嗯……殿下看肚子是假，拿我取乐才是真吧，这才刚刚吵过架，您真是……”
  “知道什么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吗？”姜青岚一本正经欺身而上，“咱们该是和的时候了。”
  和和美美不比什么胡思乱想都强。
  ……
  “你压着我了。”
  “压哪了，本王可不敢压着你的小宝贝。”
  “说什么小宝贝呢？”楚亦茗呼吸都乱了，咬着唇，忍着出声，一只手欲迎还拒地钳着对方的手腕。
  姜青岚一脸正经地用空闲一手在他腹上画了个圈，痒得他肌肉绷紧，另一手也不闲着，满嘴的胡话，道：“宝贝就是你肚子里一个，我手里一个，那我呢，我是不是茶茶心里的宝贝？”
  这段时日但凡说着这种荤话，若是楚亦茗不应，这人就能缠着他一夜不罢手。
  楚亦茗只能哼哼唧唧配合道：“是，青岚你最宝贝了。”
  “谁是对你最好的人？”姜青岚牵过他的手取乐。
  “是你。”
  “谁是让你最高兴的人？”
  “是你。”
  “告诉我，你哪里舒服了，高兴了？”忽然一句话带着热气呵在他耳边，楚亦茗脸热心跳到浑身发颤，紧抓着姜青岚的手臂，一口咬上了肩，再怎么都不肯开口了。
  却是那撩人之人再一次附在他耳边轻叹着说：“等满了三月，咱们不忍了，我让你更舒服。”
  ……
  一晌嬉戏，如鱼得水，他二人是天生的一对，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天堑。
  楚亦茗那夜只字未提姜青岚是如何知晓自己需要药材的事的，更别说言及是用来医什么的药。
  冥冥中，他对楚雅风的处境有了些猜测，他不问，只因姜青岚或许认为这话不该说。
  他总得等到确认服药无碍后，再去了解那恶人师父的事。
  接下来的半月，他都在为惠民医属忙碌，那因卧病许久，闷闷不乐的心绪早已是拨云见日。
  只是姜青岚给他的生杀大权，他却并未用上。
  对人颐指气使，他未必做得来。
  可不搭理旁人，却并不怎么难。
  毕竟以他的地位，只需让人瞧见他腰上挂的金龙，他不与人说笑，就没人真敢大着胆子近前来。
  只在他赴任第二日，苏院判又来套过近乎，他冷言给了这人两条路走，要不走出这院子去接诊平民，要不就去课堂教导游医，若两个都做不到……
  有姜青岚的名声镇在此地，给这人十个胆子也不敢真与他翻脸。
  他亦是以身作则，自己隔两日便亲自教习，堂堂摄政王妃都能纡尊降贵，一个五品的院判哪敢造次。
  至于那些在第一日听过他讲习的医官，早已对他的学识拜服，他便将给平民看诊作为任务，按每五日为一周期，看诊人数达到门槛，可进内院修习医方，看诊痊愈多的，可以再额外增加修习的次数。
  苏院判看过这法子，起先是满脸的不解，只道：“这些人都是医官，出身不低，游医尚可自由来去课堂，若是以这种制度要求他们，怕是要闹的。”
  楚亦茗不再与此人面对着面，隔着屏风，说：“若不是升迁无望的低阶医官，怎会被指派到这里，他们个个心高气傲，不过是相较于让他们在外诊治平民，他们一定会更期待进内院跟着更有学识的人交流，只要你拿的出高深的医术，不藏私，他们有是什么好拒绝这制度的呢？”
  “这……”苏院判语气纠结。
  楚亦茗重重搁下医书，道：“你们太医署是如何以限制查阅藏书压制这些新人的，我已从陈院使处了解过了，摄政王既是要推行惠民医属，光靠我一人倾囊相授有何用，他们来听学时，隔着屏风不会一眼认出是你还是我，若是我听见他们言及所学医理毫无新意，必不会轻饶了你。”
  苏院判立刻应是。
  这半个月，不说从根本上改变这些医官对待平民的傲慢态度，但有了奖惩，有了修习高深医理后青云直上的机会，至少惠民医属从一开始的空架子，变得有人敢踏入，逐渐人流密集了起来。
  而姜青岚的好，也绝不只是口头上说着支持他，于朝堂之上，通过与右相的周旋，也是将他费心操持的事业的前路铺得平顺。
  按理说一切都在正轨上。
  偏楚亦茗有孕三个多月的一日，忽然病下，不能前去惠民医属了。
  姜青岚这日一早赶紧传了陈院使来到王府。
  此刻楚亦茗还睡着，陈院使便问了楚亦茗身边的常乐，道：“这身子不适，是何时出现的？”
  “应该是昨日，”常乐支吾着，“就是王妃教授人医理，坐了近一个时辰吧，忽然就说气闷难受，回来的路上，还吐了。”
  姜青岚一听，怒道：“他身子不适，你们怎敢瞒着本王！”
  这斥责大声了些，登时搅了楚亦茗的好梦，他迷迷糊糊，也知姜青岚又生气了，只轻轻牵过这暴脾气的手，柔声劝说：“别生气，青岚，听我说。”
  “你要说什么呀，人都病着了，本王就不该惯着你任性，”姜青岚将人扶起靠在自己怀中，一边招呼着陈院使来诊脉，一边责备楚亦茗道，“多大的人了，不能坚持就该早些说，是不是你前几日自己服用的药有什么不妥，要你服用本王命人给你备下的，你又不听。”
  “不是的，我服药后并无异状，王不是也让陈院使查验过了吗，两碗药差异并不大，我大概是前几日吃多了些，就腹胀难受成这样，其实……”楚亦茗在自己腹上按了按，面色窘迫，道，“我也只是跪坐着的时候难受，而且好像回来解开腰带就好多了，这才没让人告诉您，免得您担心这种小事。”
  “你身上能有小事吗！”姜青岚看着气恼，实则关心，转头又催促起陈院使。
  却见陈院使清了清嗓子，使唤人拉下了床幔，隔着一层幔帐，恭敬地说：“请摄政王解开王妃的衣衫瞧瞧，这答案大概就在衣衫里。”
  “衣衫里？”姜青岚扶楚亦茗躺好，手脚麻利地解开他的上衣，瞧得极为仔细，却是疑惑一声，“哪里都白白.嫩嫩的，没有外伤，看不出什么毛病来啊。”
  陈院使轻咳一声，道：“瞧不出来就再把亵|裤往下扯一些，观他脐下三到四指，可有隆起？”
  良久。
  里外皆无声。
  直到幔帐里出现一阵衣料窸窣的声响。
  “好了，我知道是什么毛病了，别看了。”
  “本王再看看，好像刚才没看清。”
  楚亦茗挣脱开姜青岚，脸红着手脚忙乱地躲闪，劝说着：“外头还有人呢，您怎么都不知羞的。”
  姜青岚却是揽着他的肩，撩开幔帐，示意他往外看看空无一人的卧室，笑意温柔地说：“你既是没病着，我早就摆手吩咐他们退下了，快让我再多瞧两眼小肚子，这是自家王妃怀了孕，才能瞧见的。”
  “难看死了，”楚亦茗拉扯着上衣，偏要遮得严严实实，神情低落道，“我前两日照了铜镜，有孕还没有这么明显的，不然我今日怎会如此丢人，刚刚还说自己吃多了，明明是……哎呀，真是丢死个人了。”
  自己肚子大了都没瞧清，还是腰带先提醒该换新衣了。
  姜青岚扶正了他的腰身，不许他再躲了，目光柔和地瞧着他的腹部，认真且深情地说：“这怎么会难看呢，都怪本王前段时日听你说要服药之事，顾念你的身子，没曾细细瞧过，不然早该对你的衣衫做出安排了，可怜我家茶茶勒得气闷难受，可怜吾儿活动都不自在。”
  楚亦茗乜他一眼，道：“殿下都不在意我自不自由，倒关心起小的好不好动手脚了。”
  “吃醋啦？”姜青岚趁他说话没注意，又将他衣衫撩起，看着那孕肚，笑得心满意足。
  楚亦茗仰躺着摊开双臂，再懒得挣扎，只任由这家伙胡作非为，没好气地说道：“谁会跟自己的孩子吃醋？”
  “我啊，本王可醋你重视孩子远胜过我了，”姜青岚指尖在他微微隆起的腹上轻画着圈，语气惊叹道，“本王从前没见你肚子大起来，每每想起自己要做父亲了，总觉得缺了些踏实的感觉，今日见着了……”
  楚亦茗抿唇略微从枕头仰颈，等着姜青岚能说出什么动听的好话来，等了半晌，却是一抬头就眼瞧着这男人俯身将唇覆在那画过圈的中央，珍惜地轻轻磨|蹭，也不顾他有多痒痒得想动，偏将他稳稳扶住。
  “殿下别闹，难受呢。”楚亦茗轻推着姜青岚的额头，指尖缓缓穿入其发中，难辨此刻的难受需要的是何种解脱。
  姜青岚却是用小猫饮水一般动作燃起他心田的火，那火苗窜动令人恋心悸动，偏又用勾|人的声线，温柔地诉说：“本王初见这片雪白的时候就想告诉你，你此处干净光洁，什么时候都不会难看，分明美得狠。”
  楚亦茗闻言再难克制，被撩起来的火，却又不得不自己熄灭。
  他已是声音低哑，沉醉的语调却说着扫兴的话，“这才天明，殿下已是为我耽搁了许久，一会儿还要去上朝呢。”
  不可白日宣|淫，误了正事。
  “好，”姜青岚缓缓起身，拨了拨他的鬓发，道，“咱们夜里再来。”
  楚亦茗不置可否，只觉嗓子干得厉害，就似内火中烧，亟待甘泉一壶。
  直到姜青岚例行喂他服下安胎药，他依然还有些神思恍惚，无论是二人无意间碰到的指尖，还是饮药靠在人怀里时，那不知是否有意移动在腰迹的手，都似在试探点燃干柴的火。
  再到姜青岚离去后，他突突乱跳的心方才平复了些，只见常乐奉了葡萄汁子来，他却摆手拒绝了。
  常乐不解，问道：“王妃不是嫌安胎药酸涩，总要以这葡萄汁冲淡些药味，今日可是有何不适，可要传太医来瞧瞧？”
  “我身子安好，不过是，已经够甜了，”楚亦茗不以为常乐会明白，他甜是甜在心里，他心想着姜青岚算是明示今夜要成好事了，便也不端着拘谨，对常乐吩咐道，“今夜炭火烧得热些，备些热水，我想沐浴。”
  “是。”常乐领命。
  楚亦茗又添了句，“多备些。”
  这话吩咐完，眼见常乐退下了，楚亦茗靠在软枕上，想起姜青岚就耳朵发烫，早先说是对方不顾白日尚有正事，此刻看来，也不知是谁想得更厉害。
  他捏了捏自己耳朵，轻声笑了笑，人都说耳朵发烫是被人惦记着，应该没错吧。
  ……
  姜青岚这夜回得早，进屋没见着楚亦茗，难免紧张了一瞬。
  他眉头方一蹙紧，就见常乐指了指里间一扇屏风。
  忽闻水声泼洒，那搭在屏风上的寝衣被牵动。
  姜青岚立刻命人全部退下，自己则是紧着步子走上前去。
  楚亦茗正要披上上衣，忽然就被扶住了手臂，触上来的温度于他刚出浴而言，太过于冰冷，竟是激得他浑身一抖。
  “小心些，别摔着了。”姜青岚的声音是热的，手却凉得很。
  楚亦茗没顾着自己只披了件衣衫，回身倏然一下将人抱住了，隔着重重衣衫，他的温度很难传递过去，可爱情本就冲动，无用的事却包含着真挚的关切。
  “本王是想说，你该让人陪着，你这是，你让我怎么说你……”姜青岚话不想多说了，谁能在这种时候扯东扯西，眼前之人想给温暖，他就该不顾一切让他感受到自己的热。
  屏风后一阵衣物落地的声响，倏然又是一阵入水的响动。
  楚亦茗轻声说着：“我洗过了，才，才刚走出去。”
  姜青岚却道：“那就当陪我，我一个人冷。”
  ……
  “别在这里，怪怪的。”楚亦茗声音渐渐变了调。
  “太久没有了，这温水中好行事。”
  ……
  好不好行事的，楚亦茗也没什么经验，他与姜青岚在这档子事上天生契合，就是曾经不情不愿的时候也没多少不适的感觉，更何况如今二人两情相悦，若不是惦记着不能莽撞，今日只为解个瘾，这夜该是要更加缠|绵悱恻的。
  楚亦茗事|后被姜青岚暖在被子里，昏昏欲睡，视物已是模糊不清，却也瞧见了姜青岚整理衣物时，拿出来搁进墙边抽屉的东西。
  姜青岚的手接触过那些小瓷瓶，再理着他的额发时，仍还手有余香。
  楚亦茗轻声呢喃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本来是想用上，以免伤着你的，”姜青岚将唇印在他额头，悄声附在他耳边说，“一些香膏香油，与你初次那夜也用上过，你大概是不记得了。”
  “备了这种东西，殿下方才还……”
  “没忍住，你闻着太香了，本王哪里还能记着这种俗香，方才那也是天时地利人和，不是比用上外物，更得畅快吗？”
  半晌没有回应。
  姜青岚抚过楚亦茗的脸，轻唤了声：“茶茶？”
  楚亦茗早已是睡沉了，那睡颜安静温柔，只教姜青岚瞧了许久都不腻，临睡前还忍不住啄吻在他脸颊，道了声：“好梦。”
  次日醒来，楚亦茗已然毫不意外自己会翻身进姜青岚的怀里，他无论是滚雪球一样撞过去的姿态，还是章鱼一般手脚并用地扒紧，姜青岚总能在睡梦中将他暖暖和和地圈住并且为他严丝合缝地掖好被子。
  这般情意，他如何能不感念在心。
  他楚亦茗两世只有这两个亲人，一个在怀里，一个在腹中。
  ……
  转眼他已是怀孕四个多月了。
  孕肚在穿着入冬的棉衣后，若不细瞧，很难被瞧出端倪来，再加上保暖的斗篷笼着，他来去走动，并无多少不便。
  这日，他从惠民医属回了住处，便惦记着一件事，想得出神。
  直到姜青岚归来，走到他近前，他才被惊醒一般，眨着眼睛半晌都没回神应答。
  姜青岚坐到他身边，伸手试了试他的额温，满目关切，道：“这是怎么了？是不舒服了？还是昨夜劳累得狠了？”
  “提昨夜做什么？”楚亦茗轻推了把姜青岚，脸热心慌地捂了捂脸，“殿下若是疼惜我劳累，不若少招惹我些。”
  “不是你自己想……”姜青岚瞧见他脸色，赶紧拍了拍嘴，道，“是本王，啧啧啧，真不应该，就老是忍不住。”
  “殿下可不可以依我一件事？”楚亦茗拉扯着姜青岚的袖子，小意温柔，道，“不离开您身边，不多为难的事。”
  姜青岚挑起一边眉，一语点破他心思，道：“这是想出门啊。”
  “嗯，我都快忘记外面的天是怎样的天了，殿下说好了要带我一起看遍世间美景，眼下这就有大好的景致布置在京中，一年就一回，我却瞧不见，万一我生……”
  他的矫情语调，是在姜青岚冷厉的目光注视下，彻底被终止的。
  “你撒娇？”姜青岚冷冷打量他。
  楚亦茗收回手，哼了一声，道：“我没有。”
  “你撒娇还敢言及生死，胆子越发大了，”姜青岚抬手把他往怀里一搂，审视的目光就等着他知错似的，却是一次都没在这种较劲赢过，先服了软，好声好气劝说道，“都是人布置的景，说难听点，就是姜兰若登基后花|天|酒|地，冬日里折腾出的热闹，没什么意思。”
  “可我连没什么意思的都没见过，”楚亦茗不乐意地挣脱怀抱，所谓得寸进尺，在这被爱的人身上是展现得淋漓尽致，“我今日授业的时候，就听见人人都在谈明夜京中有意思，若我不能见着，岂不是明夜过后，又要听人说一回，心里多难受啊。”
  “难受啊？”姜青岚一手支颐瞧着他。
  楚亦茗乖巧地点点头，指了指肚子，说：“我难受，一定是你的孩子难受了，他想去看热闹，你这个父亲却不允。”
  “都会拿孩子说事了。”姜青岚忍笑接着听他说。
  楚亦茗前两月是被这孩子影响得日日郁郁寡欢，这一月却是变了个人，会撒娇，会耍赖，会无所不用其极，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反正我要去，殿下若不答应，我就是夜里翻窗爬|墙也要去，大不了就不带着殿下就是了。”楚亦茗脸偏向另一边，瞧都不瞧人一眼。
  姜青岚终于笑出了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背，一见他当真气上了，忽然清了清嗓子，摆出些威严，道：“你现在撒娇求求本王，或许还来得及。”
  什么叫怀孕的人脾气有一出是一出？
  当真变幻莫测。
  楚亦茗转脸就又拉着姜青岚的手，摇摇晃晃道：“去吧，去嘛，多好玩啊，殿下不发话，我便一步都不离开您身边，就带我们父子去看看世面吧。”
  “本王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啊，”姜青岚语气无奈，“昨夜又说孩子还小，连话都听不见呢，今日就能隔着肚皮见世面了。”
  “那这孩子昨日还不会动呢，今日一听有热闹不就动了。”楚亦茗言之凿凿。
  姜青岚一脸惊讶，赶紧把人按倒，就将耳朵贴上了孕肚，极其认真地说：“你再让他动一下。”
  “他说殿下带爹爹出门就会动。” 楚亦茗一说谎就眨眼睛。
  姜青岚瞧在眼里，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正要起身捏一下他的脸，忽然被楚亦茗又按了回去。
  只见楚亦茗紧张兮兮，自己都惊呆了的模样，道：“孩、孩子好像真的动了。”


第43章 前世今生
  “这就是胎动？”姜青岚扶着他的腰身，耳朵贴近，眉目一阵喜，一阵奇的，忽然问他道，“这不会是你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吧？”
  楚亦茗还沉浸在第一次感受孩子存在的雀跃中，陡然反映过来姜青岚说了什么，哪里坐得住，起身一把将人推开，好不严厉的语气说：“为了不让我出门，什么借口都说得出来。”
  “本王只是没经历过做父亲。”姜青岚手碰上他的肩。
  楚亦茗只是冷冷的一声，“哼！”
  姜青岚纵横朝堂游刃有余，偏就是内宅有个难敷衍的主，百般好言相劝，千般柔情蜜意，最后都不如一声，“好罢，本王陪你出门转转，可不要气了吧。”
  “当真？”楚亦茗立刻就从榻上蹦了起来，竟是活泼得吓了姜青岚一跳，赶紧扶着他坐好。
  姜青岚一手抚了抚他那瞧着不明显，触手却极有紧绷感的孕肚，骂又不舍得骂，只好摆出些威严姿态，说教道：“你都是有近五个月身子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兔子一样上蹿下跳的，这是好了伤疤就不记得三月前疼的时候了？”
  “才四个多月。”楚亦茗纠正道。
  姜青岚横眉说道：“再过两日，一个月过了十五日，可算作五月了。”
  楚亦茗眉头一挑，心道是这人怎么不说四舍五入，他明日就可以生了呢！
  “茶茶，”姜青岚推推他的肩，见他又不知想什么想得出神，倏然将他往怀里一搂，好声哄道，“四月就四月，你说得算。”
  “青岚。”楚亦茗轻唤。
  姜青岚应得温柔：“我在。”
  “青岚你会不会永远对我这么好啊？”楚亦茗头挨上姜青岚的肩，温声软语道，“就一直像这样惯着我，无论外界是是非非，都相知相守，恩爱两不疑。”
  “两不疑，这是应该的，”姜青岚顺了顺他的头发，点点头，道，“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一个你，信我爱我，真心真意，本王不惯着你，还能惯着谁呢？”
  “肚子里的这个？”楚亦茗笑着指了指肚子。
  姜青岚却捉着他的手，暖在手心轻吻，严父的语气说：“本王没有好父亲，不知道怎么做个好父亲，但能给孩子的都会给，至于惯着，那不成，他得像本王一样披荆斩棘……”
  “他又动了。”楚亦茗倏然打断道。
  姜青岚神色一愣，掌心温柔贴上，感受了一会儿，道：“你总这么护着他，说都说不得，只怕是我多感受这动静几次，心也要软了，再如何管教啊。”
  “对自己的孩子，心软不好吗？”楚亦茗挺了挺肚子，让这严父再感觉清晰些。
  姜青岚蓦然笑了，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小声责怪道：“本王要培养储君，你偏要本王做慈父。”
  两人说说笑笑。
  屋外忽然有人来传话。
  姜青岚扶楚亦茗坐回榻上，独自走了出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又折了回来。
  楚亦茗见他眉间微蹙，立刻关心道：“已近亥时了，何事劳殿下烦心？”
  “姜兰若回京了，正在城门。”姜青岚轻描淡写地说着一国皇帝的处境。
  楚亦茗这才想起，姜兰若这三月只是被困在历山行宫，并未真正退位，这篡位之事进行到哪一步了，姜青岚是极少在他面前提的。
  楚亦茗轻轻应了声：“哦”
  再不多做关心，这称帝之路，没有他插手、赘言，对于姜青岚才是最好的。
  “茶茶，本王要出府一趟，”姜青岚耐心与他解释，“右相是姜兰若最大的依仗，虽是如愿推行了惠民医属，却依然是个摇摆不定的，这事，本王须得亲自处理。”
  楚亦茗浅笑着，言语体贴道：“殿下是有志向之人，不必事事与我交代，若因此事好几日抽不开身，明日之行就作罢，正事要紧。”
  “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的，”姜青岚笑了笑，落吻在他眉心，叮嘱道，“不必等本王回来，早些睡，家就交给你了。”
  ……
  家就交给他了。
  楚亦茗喜欢“家”这个字，听着就温暖。
  他在姜青岚离开后，命人掌灯引路，也沿着姜青岚走过的路走上了一回，直到接近大门，方才立在能瞧见人归来的方向候了许久。
  常乐跟在他身侧，好意提醒道：“夜风寒凉，王妃是有着身子的人，摄政王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您还是早些回屋安寝吧。”
  “我知道他不会这么快回来，不过是他体贴我，却时常疏忽自己，你看这一路我过来，你们才专门为我点了灯，我希望他回来的时候，看见这一路的光，就会想起我。”
  “其实王鲜少在夜里点灯。”常乐道。
  楚亦茗讶异道：“他明明每夜都在屋子里留着好几盏灯啊。”
  “大概是，担心王妃会怕黑吧，”常乐倏然罚了自己一嘴巴，恭敬道，“是小的多嘴了，这府上，谁能比王妃了解王啊。”
  楚亦茗正想问常乐跟在姜青岚身边服侍多少年了，忽然就听见远处有人高喊着走水。
  他双眼方一往那声音来处看去，常乐已然拦在了身前，劝说道：“都是小事，王妃不必在意，先回屋安寝吧。”
  “他们好像在说走水了，”楚亦茗视线越过常乐，见内院西侧已有火光燃起，赶紧吩咐道，“前面引路，我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小的不敢。”不仅是常乐，几乎跟着他的所有近侍都跪了一地。
  可楚亦茗如今已是被姜青岚宠坏了的脾气，哪能是几个侍从拦得住的，他们不带路，他大可以自己往那火光处走。
  他步子不慢。
  常乐跟得也快，一个劲地劝说着，却无一人真敢上手拦他。
  直到走到了那着火的院落外，楚亦茗顿了脚步，常乐才立刻上前说道：“王妃只惦记着腹中世子便是，这里的事，原不必您操心的。”
  “摄政王临走前才说过，这家里的事，都交给我了，你是要拂逆王的命令吗？”楚亦茗严厉一声，转头看向火场。
  却是一眼就让他心慌。
  这样的大火，他似乎瞧见过，可他却分不清是书中的描写还是他自己的记忆。
  灼人的热浪滚滚而来，似风在呼啸，烫得他难受地眯了眯眼睛。
  “这里是？”楚亦茗疑惑着。
  透过坍塌的残垣，他瞧着这屋子就像一个书房，墙面上挂着的是一幅衣饰高贵的女子画像，可说是书房，却又诡异得很，一道道猩红斑驳太过引人注目。
  “不过是废置的屋子，王已经许久不曾来过了，”常乐的声音分明都在抖，却言之凿凿，道，“不是多要紧的事，王妃请回罢。”
  楚亦茗已不是在思考这屋子是做什么用的，只是瞧着那被火星燃起的画像，紧蹙着眉，喃喃自语，道：“我好像，站在那画像前过，四周都是火，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他喊着……”
  “茶茶！”
  楚亦茗一听这声音倏然心脏急跳，退了一步，不过须臾，便又进了三步，那喊他名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有好多回声在重叠。
  不似冲击他的耳膜，而是直击他的灵魂，一瞬将他拉进了模糊的记忆。
  华丽的宫殿，孤独的人。
  他手握着红烛缓缓走着，孕有五月，孕肚已然明显，他再不能穿着有腰带的寻常衣物，只能松松地系着衣带。
  那衣衫高贵，金丝绣着凤凰，而他满目凄凉，华丽的羽翼点缀得再精致也像极了一只飞不出笼子的鸟。
  他分明今生为了孩子如此开心，可记忆里的人却是一碰上孕肚便心灰意冷，就连烛泪滴在了手上，都感觉不到疼。
  倏然。
  他在记忆中被火海热浪笼罩，身后传来阵阵呼喊的声音，要他为了孩子留着命。
  可他为什么要和囚|禁自己的男人生孩子！
  他将手中烛火点燃眼前画像一角，他知道这画对那暴|君有多重要，只要烧了这幅画，他们就彻底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有一个男人在喊着他的乳名。
  “茶茶！”
  “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楚亦茗哑声问话，忽然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画，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尚未回神，就听那人高喊着：“茶茶，救我，你快看我一眼，是师父啊，你去求摄政王，去求他放过我，不要再折磨我了，我生不如死啊！”
  楚亦茗紧闭双眼，潜山一别，他瞒着师父自己已知其恶行，向姜青岚揭露其罪行，为的是彻底斩断二人的关联。
  那日他走得看似风光，然而并不轻松，满心都以为姜青岚是个暴|君，可他如今已然改观了。
  那人仍在呼喊着。
  楚亦茗倏然抬眼，就见挂画的墙壁彻底坍塌，现出了一个血迹斑驳的暗室。
  他此刻根本不能挣脱回忆，回忆里的他视楚雅风为至亲，是为了楚雅风求过情的。
  他本可以在大火中潇洒赴死，可暴|君又在用师父的命要挟他，逼迫他不得不拿着手中的画像，跪在那暴|君的面前，以保护了这画的名义，恳求暴|君再放过楚雅风一回。
  代价是必须活下去，生下孩子。
  他蓦然回神，瞧清了暗室中的惨状。
  那一团火球一样的楚雅风却是忽然向他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
  另一道身影倏然闯进火海，拥住他旋身避开撞击，仿佛电光穿过雷云，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然带他离开了院落。
  楚亦茗一手紧抓着来人，哆嗦着轻声说：“你为什么要烧死他？”
  “茶茶不是说，要与本王恩爱两不疑的。”姜青岚盯着他的脸，那眼神在黑夜里被火光照着，竟是有些令人胆寒的。
  楚亦茗避开对视，垂眸一瞧地面，却见一地被人救出的画像铺陈着，画的皆是另一位与自己手中这副不一样的女子。
  他仔细一瞧，这些画像竟是被人用鲜红的颜料，划在四肢上，划在脖子上，就似砍断了手脚的人彘，最终逃不过被斩首的命运。
  楚亦茗手一抖，自己手中那幅也落到了地上，画轴迅速延展，现出一位高贵的女子来，这女子显而易见的，是这屋内画中唯一正常的人。
  “茶茶在看什么呢？”姜青岚话语温柔。
  楚亦茗却不敢抬头看他的脸，只轻声说道：“我好像有些模糊的记忆，这画对你很重要，画里是你的母亲。”
  他心乱如麻，奇怪的记忆不断涌现出来，关于姜青岚，关于他身后声嘶力竭求饶的人。
  他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先顾着眼前要人命的事，他抓紧姜青岚的手，恳请道：“楚雅风罪无可恕，可也不要折磨致死吧，再烧下去，他活不了了，太痛苦了。”
  “好。”姜青岚答应得干脆。
  楚亦茗小心谨慎地抬起头，却见对方抬手对着什么人做了个暗示什么的动作，他正要回头瞧一眼，却倏然被姜青岚捂住耳朵。
  姜青岚的目光是平静的，楚亦茗坚信自己看见的是火光而不是弑杀的血瞳，可他身后挣扎痛苦的尖叫却是如寒蝉一般静止了。
  这是姜青岚第一次确认他在身边，还杀了人，杀的还是他刚刚浮现的记忆里的“亲人”。
  他虽是已知此人前世的罪行，可难免被记忆触动。
  姜青岚盯着他的眼睛，直到看见他的眼泪涌了出来，那爱着他的神情是那么真切，抹着他泪水的手是那么温柔，可话却是那么冷漠——
  “茶茶，本王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可本王对你很好，对吗？”
  楚亦茗点点头。
  姜青岚将他横抱起，背着火光的方向往前走，一见他要转头，便温声劝说道：“别看，看了除了做噩梦，没有好处。”
  “我，我不是想要你杀了他的，”楚亦茗双臂搂紧姜青岚的脖子，浑身都在发着抖，“那幅画不是很重要吗，你，你为什么不捡起来？”
  姜青岚不答。
  直到带他回到住处，宽衣安抚他躺下，方才将他紧搂在怀里，向神明告罪一般低语道：“我不是一个好人，我早就知道，可你，并不想知道，你的温柔脆弱就像一把刮去我所有利刺的刀，可那些刺不是不在了，而是我为了让你只看见我的好，努力地藏了起来。”
  楚亦茗紧闭着眼睛，在听，却并不回应。
  姜青岚仍在诉说着：“我情愿你永远不要走出去，不要知道我在外面的残暴，可他们偏要把火烧到你面前，偏要让你看见我关押折磨人的牢狱，我……”
  “青岚你真的不要那幅画了吗？”楚亦茗不想评价自己心中早该清楚的疯狂，只轻声打断，道，“那是你母亲唯一留下的画。”
  “茶茶，”姜青岚声音有些触动，“如果失去你，我活不下去，画还能有什么意义呢。”
  楚亦茗始终没有抬眸，只是压抑住恐惧，平静地说：“我答应过会相信你，我相信那火不是你放的，你不会毁了这么重要的遗物。”
  “你那时……”姜青岚在意他那时质问自己为什么要烧死人。
  楚亦茗却道：“你要我理解你与生俱来的刺，那你能体谅我因惊惧说出的话吗？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我好像看见你要把楚雅风烧死，我好像不是在书里，我好像……”
  “别急，”姜青岚拍着他的背，给他顺顺气，关心的语气，道，“我们今夜好好睡，只要你相信我，只要你爱着我，我们没有过不去的坎。”
  没有过不去的坎……
  楚亦茗听了话，很快沉睡了过去，果然就梦见了他们之间的坎。
  姜青岚曾问他，相信前世今生吗？
  他记得自己摇头否认了，可若是他才是那个来寻前世的人呢？
  若不是这场大火。
  若不是眼见虚情假意的楚雅风再一次出现在火海恳求自己，他或许永远都会以为这只是一本记载着别人故事的书，可这确实也是一本书，一本命运主神在他死后，给他重新选择一段人生的书。
  人们称这种复生为轮回，大部分人会走向新生，而他选择了最意难平的前世，只因为这是他最接近爱的记忆。
  梦境里，有个声音问他道：“你都在有科技的世界生活过了，确认还选择这一段？”
  楚亦茗听完便笑了，只回道：“我生生世世短命，往前走不过是换个早逝的死法，往回去，至少他是我轰轰烈烈爱过的人。”
  那声音疑惑道：“我可看不出你爱过他。”
  “若是不爱他，怎么会在大火中将他母亲的画像取下，自己都不想活了，还在意一幅画，”楚亦茗翻着书页，看着一段暴|君在自己死后才追悔莫及，回忆他二人初遇那时的剧情，他指着潜山红叶一行字，笃定道，“我要回到这里，在所有误解开始前。”
  “可以，你还可以提点要求，毕竟别人都往前走，就你往后退了，消除掉我这段记忆后，你可以要点金手指什么的。”
  楚亦茗开口便是：“我就想长命百岁。”
  “这得看你自己怎么活，不会做人，一天就死了的也不是没有。”
  楚亦茗想了想，说道：“我想留存点记忆，想要坏人早点现形，想做个单纯简单的人，我总是要短命的，活着的时候，我想要我爱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我想要什么。”
  ……
  “活多久……活久一点……我想活……”
  “茶茶。”姜青岚被楚亦茗的梦呓惊醒，赶紧起身给他掖了掖被子，如每一夜他睡不安稳时那样，温柔地哄着——
  “都是梦，做梦而已，醒过来就好了。”
  “醒过来，”楚亦茗低语着悠悠转醒，倏然起身将人抱紧，回忆并不清晰，只剩信赖的温言细语，“青岚，我不想我们再有误会了。”


第44章 海誓山盟
  “没事的，”姜青岚轻拍着他的背，哄孩子的语气发出“哦”的轻哼，他将楚亦茗紧紧搂在怀里，就像拥着一个会消散的美梦，并不深信自己能拥有，可怀抱却坚定，“是不是做噩梦了？别怕，有我在。”
  “我梦见你了，”楚亦茗如今有着近五月的身孕，很难再和姜青岚心贴着心，隔着些距离，挨不紧，让他心中并不踏实，“是噩梦，我，我不是说你是我的噩梦，是我……”
  姜青岚哄着他的手倏然顿住了，片刻后，忽而语气轻松道：“很多人都把本王当成噩梦，这不奇怪，其实那些画，本王有过对人下狠手的想法，但还不至于残暴如斯。”
  “我不是那个意思。”楚亦茗一感觉到对方的怀抱松懈，立刻主动将手臂收紧，竟是连压迫了肚子都顾不上了。
  姜青岚双手赶紧落到他的腰身，微微扶住，避免他因心绪焦虑不慎伤到他自己也伤到他最重视的孩子。
  一见他悲伤抬眼，便又将他欲说出更多情急之语的唇吻住，将自己看似更稳重的气息渡给他，安慰着他渐渐平静下来。
  楚亦茗被吻得晕晕乎乎，却也被这浓烈的爱意唤醒了理智。
  他微微推着姜青岚的肩，不过与人些许分开，便又被扶着腰背，亲|密在一处。
  姜青岚略一倾身就将他压回了枕上，一阵疼爱安抚过后，方才亲昵地与他脸贴着脸，低哑着嗓音问道：“你见过我的冷血残暴，你知道我的弑杀狠厉，你每次从噩梦中醒来，还是会钻进我的怀里，是你真的爱我，真的依赖我，对吗？”
  “青岚，我经常做噩梦吗？”楚亦茗鲜少在醒来时记得什么，上一回从噩梦惊醒，还是他认为自己被强迫，被动与姜青岚在一颗夜明珠照亮的夜晚纵|情。
  那天夜里，他很是情动，却在入睡时反复提醒自己不能对此人动情。
  也是那一夜，他梦见了与姜青岚互相折磨，在情|事中遍体鳞伤，记忆中这男人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寻找一种确认，确认楚亦茗是有真心的。
  梦里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是伤心的，可只要背过身去，不面对自己，姜青岚总能用最冷漠无情的语气与自己说话，就像受伤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这是两个固执又骄傲的人相处时互伤最残忍的方式。
  谁都需要安慰，谁都不愿意退让。
  当苍鹰醒悟过来的时候，最爱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需要你，噩梦是在提醒我，我最害怕的时候，想要谁来安慰我，”楚亦茗抬手抱住姜青岚，呢喃道，“青岚，我不知道自己猜测的是真是假，我想，我是在清楚了解你的为人后，依然爱着你的，即使看见那些让人害怕的事，我也没有动摇过对你的感情。”
  “茶茶，放松些。”姜青岚温柔地劝。
  楚亦茗却将怀抱收得极紧，越是觉得姜青岚要撑起身，越是将人牢牢箍在怀里，偏要把话说完，道：“我说的噩梦，是楚雅风为了高官厚禄，陷害我，欺骗你，让你我彼此猜忌，互相伤害，直到死都不能瞑目，我不要再经历这样的事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说的一见钟情、前世今生、日久生情，怎么都好，我不要任何人再来破坏我的爱情了。”
  “茶茶，”姜青岚头一回受制于人，竟是有些不习惯，也不知是楚亦茗当真太过激|动，力气难以让人挣脱，还是自己越听越心软，力气都付之东流了，只是相较于楚亦茗，他还稍微多点理智，提醒道，“仔细孩子，别压伤了，本王怕你会疼的。”
  “唔……”楚亦茗呼了口气，脸色都跟着白了白。
  姜青岚赶紧哄着他放手，温柔地劝：“好啦，好啦，本王以后不会再患得患失的，你的爱，本王收好了，珍惜一辈子，咱们先放松些，不然疼的可是自己了。”
  “我明日要出门。”楚亦茗怀抱不松，严肃说道。
  姜青岚眉头蹙紧，瞪大了眼睛，瞧着这固执起来不管不顾的人，却不舍得大声斥责，只温柔地劝：“你今夜受了惊吓，现在又压着肚子，天不亮，本王都得找太医来给你瞧瞧的，你还敢出门，你这样，你都不怕动了胎气吗？”
  楚亦茗有理有据道：“你说姜兰若回京了，他一引你出了门，我家里就着了火，我不懂你朝堂上的是非纷争，可这火，会不会和姜兰若有关？”
  姜青岚不欲细说，眼下劝说眼前人心绪平稳些才最要紧：“你听话，好好安胎，此事本王会处理的。”
  “我是要安胎，但必须让那些恶人知道，对我下手，是威胁不到你的。”
  “茶茶？”姜青岚可不想他管什么朝堂事。
  楚亦茗目光坚定，说道：“从前来到惠民医属的游医，都很是珍惜学习的机会，是不会频繁议论什么玩乐之事的，我怀疑他们这几日是有意提起夜游，为的就是看我在今日知道大火中的真相后，会不会出事，能不能出门，若是我此番让这恶人得了手，岂不是从此都成了你的负担了。”
  “本王怎么会当你是负担呢，你比本王的命还重要。”
  “就是因为我的命重要，我更要走出去，看看他狗急跳墙还会有什么招，有些恶犬，我让他咬到一次，就会有下一次，非得是一次绝了他的念头，才知道男人干仗，别一门心思往人后宅作祟。”
  这王府是姜青岚亲口说过交给他的家，家就是不容人造次的地方！
  姜青岚瞧着他认真的模样，无奈轻笑，揉了揉他的发顶，说：“不管是为了出门透气，还是为了什么，本王都依你吧，好了，这样满足了吗？我们能好好安胎了吗？”
  “好，我听话，哎哟，嘶——”楚亦茗刚一放手，冷静下来才觉察出腹痛来，连忙推开姜青岚抱怨道，“从前怎么没发现殿下这么重呢。”
  姜青岚赶紧上手给他揉揉，满脸的无可奈何，却是小心呵护至极，“哦，抱着本王的时候，爱得要死要活，这会子惦记孩子又怪本王压着了，本王是明白了，在这家里，这地位是如何摆的。”
  “我都疼了，殿下还说我。”楚亦茗可怜起来，倏然眼泪在眼眶打转，唇都在发抖。
  只教姜青岚立刻慌了神，手忙脚乱着，一时不知该先哄他还是先去找个太医，只急道：“晴也是你，雨也是你，你说你，教我怎么办才好。”
  “我想翻个身，侧躺一会儿。”楚亦茗一提出要求，立刻被人扶着转身。
  他又想了想，说道：“我想殿下在我身后，抱着我。”
  “只是抱？”姜青岚很快贴了上来。
  “我不是那种欲|求不满的人！”楚亦茗小声抗议后，忽然一阵困意涌上来，他牵过姜青岚的手，手心贴手背地覆在孕肚上，温柔地说，“殿下珍惜我一辈子不够，我想殿下生生世世都陪着我，别再让我孤单。”
  “很孤单过吗？”姜青岚落吻在楚亦茗后颈，再想问上一句，怀中人却已经睡着了。
  姜青岚拢了拢楚亦茗的头发，又将那纤细柔美的肩颈露出更多，雨点般地亲|昵到颈前，轻咬了咬他因沉睡无甚反应的喉结，爱慕极了地蹭了蹭。
  倏然间，楚亦茗如每一夜入睡后撞入他怀中一般，转身，轻哼，小猫一样团了团，极缺安全感却极赋信赖地埋首在他胸口。
  姜青岚轻笑了笑，给他掖好了被子，暖他在怀中，温声说道：“只要我活着，怎么舍得让你孤单呢？”
  ……
  次日，楚亦茗如常前往惠民医属，力所能及的事一件都没落下。
  苏院判跟在他身侧，听到那些游医在课堂上提起今夜城中布置的美景，不做反应，只将一本医书奉到他身前书案上。
  楚亦茗随手翻了翻书，也不抬眸，只敷衍的语气，说道：“我记得初次来此时，苏院判面对向我不断刁难提问的士族医官，是有意亮出我的身份，呵斥他们不知尊卑的。”
  苏院判跟随他多日，知他为人和气，赶紧赔笑说道：“王妃心善，不会与这些凡夫俗子计较。”
  是他心善，又好说话，才让人算计到头上来了。
  楚亦茗放下医书，头一回仗着摄政王妃的身份，对这五品医官下令道：“他们不知屏风后是你是我，我轻声说一句，你大声对着外面重复一句，说错一个字，摄政王有言在先，不敬本王妃者，诛杀全族。”
  楚亦茗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直接开口说道：“今日是本院判一人在此授业。”
  苏院判不敢拂逆，扬声重复。
  那屏风外的人顿时收了声，不再说起夜游之事。
  略多嘴些的张口就说：“原是院判大人一人在此，那这些话，今日还说吗？”
  紧跟着就有人起哄道：“我等说的唾沫都干了，这好半晌，不会没个赏赐，白说了罢。”
  也并非人人都在局中，零星几声疑惑道：“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啊？”
  楚亦茗听得清楚，再次开口命苏院判跟着说：“既是为习医理，滥竽充数之辈，出门领了赏赐，便可离去了。”
  “下官不敢说。”苏院判立刻叩拜在地。
  楚亦茗招呼常乐将那些“游医”带了下去，这室内再无动静之后，方才俾睨着苏院判，道：“你不敢说，因为你还惦记着名声，可你却将王与我的名声置于何地，你是活腻了吗？”
  “下官该死，”苏院判抖如筛糠，声声告罪，求情道，“下官卑微，上面的人吩咐的事，下官也只是放行了几个市井无赖，此地虽说是招揽游医，可士族才有资格修习的正统医理，怎能轻易教授出去，此举也是出于无奈。”
  “无奈？”楚亦茗将医书甩到苏院判身上，砸得那人官帽都歪了下来，他面色严肃，厉声呵斥道，“你欺上瞒下，玩忽职守，今日之事，你上面的究竟是何人，胆敢放肆至此。”
  “是……”苏院判犹豫着。
  楚亦茗可没有耐心，这些人想引他出府，不知还安排了什么恶心人的场面，他眉头一挑，冷冷说道：“你以为我心善，可我不是菩萨，若是你今日交代得清楚，你罪不及家人，若是你再糊弄玄虚，诛杀全族的罪也是不必指望我好心了吧。”
  “是，是左相大人下令，要下官对您在惠民医属的政策敷衍了事，说您不过是玩玩闹闹罢了，早一日让您看清能力不足，早一日归还管理于……”
  “于你吗？”楚亦茗嗤笑一声，“他们说了几日的夜游之事，你可知情？”
  苏院判恭敬应道：“不知，下官只是收了好处，未经核对，放了些人进来，这已是头悬在腰带了，又岂敢让他们在您跟前说话，这几日见他们话多，下官还想着，再不敢让他们来了。”
  楚亦茗略微颔首，下令道：“你有两件事可以将功补过，一则，今日开展考核，召集院中所有医者于惠民医属求医的百姓面前，请百姓们抽签书页，以你手边这本医书为题，翻开一页，便问一题，所有医者按成绩分级，前三名入内院轮流教授医理，一题答不上的，罚一顿板子，贴出告示，让世人知道来此地混吃混喝的代价。”
  “何故要当着百姓的面？”苏院判士族出身，哪里愿意走到平民中去。
  “百姓爱看热闹，与你们这些关系盘根错节的权贵没什么共同利益，他们没见过你们这些人摆台子，自然看得起劲，但凡有人互相包庇，作弊敷衍，一日就能传出京城去。”
  楚亦茗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此人，道：“你不是好颜面，图名声吗，被罚之前，让人看见你有真才实学不是更好，惠民医属这里不需要你们那套官僚做派。”
  “这罚？”苏院判戴罪之身，没资格与他辩白。
  楚亦茗由着常乐扶着手，缓步向外走，给这罪人留下一条活路，道：“你这件事若能做得好，就去陈院使那里坦白罪行，领罪保命。”
  若是做不好……
  楚亦茗不至于真让姜青岚诛杀人家全族，但这事说开了去，影响到摄政王与左相的关系，那就不一定是谁动手先要了此人的命了。
  回府的路上。
  常乐今日是看他立了威，自然不敢再轻易背着楚亦茗去向摄政王传信，只先询问他的意思，道：“这事是不是该向王禀报。”
  “我会亲自去说的，所以你不可多言。”楚亦茗语气严肃。
  常乐立刻应是，又问道：“王妃身子要紧，缘何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楚亦茗顿了脚步，耐心说道：“若是我亲自惩治了那些滥竽充数之人，左相立刻就能将惠民医属诬陷成一个打着招揽游医名义，实则将有志之士拒之门外的虚伪地界。”
  “可若是我让世人见证，此地并非浪得虚名，能重用人才，无关出身，平民医官只按实力说话，这样的名声传出去，才能真正吸引到想要提升医术的游医，苏院判看重虚假的政绩，而我，只想要摄政王的仁政惠及五湖四海。”
  常乐听不懂太复杂的理，只是身为楚亦茗的近侍，必须为主人着想，赶紧又问上一句：“如此这般，岂不是让左相这个权贵之首，对您更有微词了。”
  “我这个平民出身的人的存在，本就是此人的眼中钉，”楚亦茗接着往回走，轻声叹道，“你知道汉武帝的钩弋夫人吗？”
  “小的无才无学。”常乐仔细瞧着他脚前的路。
  楚亦茗说得浅显道：“人人都希望钩弋夫人生下儿子就去死，还希望这人死的时候是有罪的，左相，这是早早就开始给我设计罪名了。”
  可纵火，必然不是左相的意思。
  那屋子里有一幅姜青岚的生母仅存于世的画像，左相等人视她为一生挚爱，断然不会挑这个地方。
  显然将两件事合在一处之人是想祸水东引，挑拨摄政王与左相的关系。
  这火既是杀了楚雅风，烧到了他楚亦茗的面前，就不只是为了所谓立子杀父的想法，而是为了动摇他与姜青岚的感情了。
  能做出这种事，还能在左相一事上获得利益的，不是那声称为爱发了疯的姜兰若，还能是谁！
  ……
  这夜姜青岚应承过要出门，回来得也格外早些。
  楚亦茗早早穿好了保暖的衣衫，一见他归来，便挽着他的手，好不着急地往外走，连声说着：“天都暗了，快些出发吧。”
  “茶茶你这架势，是怕本王会反悔吗？”姜青岚哭笑不得，走出门几步，便将楚亦茗揽到身前，整理了一下兜帽，确认他暖暖和和的。
  楚亦茗抬眸捉住他的手，捂在手心，呵着气暖了暖，甜滋滋地笑着说：“殿下不会反悔，答应过我的事，那是生生世世都要做到的，君无戏言，您一言九鼎。”
  “这话可是僭越了。”姜青岚笑了笑。
  楚亦茗可不管，这世道，君不君，臣不臣的，姜兰若这龙椅看来是早就坐腻了，从前他还以为篡权夺位多少有点为人诟病，可姜兰若这样的昏君，多一日为帝都是整个姜国的不幸。
  他牵着姜青岚，大步向着王府大门走。
  他自从被送进来，还从未自这扇大门走出去过，以至于跨过门槛的时候，险些被绊了一跤，好在姜青岚眼疾手快护得及时。
  “小祖宗，你可省心点罢，”姜青岚紧蹙着眉，恨不得一路抱着他才好，“本王这颗心，迟早被你吓出个好歹来。”
  “我不是故意的，”楚亦茗飞出去的刹那也觉得自己傻，可自己这是被姜青岚给关傻的，思及此，他话也理直气壮了起来，“殿下若是早让我自由些，我能连路都不会走了？”
  “回头本王让人把这门槛锯了。”姜青岚此刻就先回头对门槛踢了一脚。
  楚亦茗吃惊之余，笑出了声，“人家都想着高门大户，殿下倒好，门槛都不要了，这若是日后，我撞着了墙……”
  “那就为你把王府都拆了呗，”姜青岚扶着他走下台阶，全不顾路上有无行人，随他一到马车边，便将他抱了起来，待到与他一同坐到马车里，再要说话，却见他一张脸都红了，“这怎么，在家没羞没臊的，一出了门，怎么还羞起来了。”
  楚亦茗抬手扇了扇风，回头一瞥这又亲|近到身侧的人，忽而没好气地嗔怪道：“我与殿下在家如何恩恩爱爱都无妨，可我们毕竟皆是男子，我还不是很习惯被生人瞧见，就是会……”
  “不好意思？”只见姜青岚倏然抬手绕到他肩旁。
  楚亦茗脸登时更热了，只以为姜青岚是要在马车里搂抱自己，却见这人拉了拉车厢壁上的红穗子，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马车立刻动了起来。
  此刻，楚亦茗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初次登上这马车时就见过的铃铛，是用来吩咐外头的人做事的。
  他眨了眨眼睛，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姜青岚迅速一个拥抱将他揽进了怀里，极其迷人的气息萦绕着他，温柔低语道：“本王是要吩咐人办事，可又不是不抱你了。”
  “殿下是会读心术吗？”楚亦茗发现世界再大再好，他瞧一眼新鲜也就够了，真正最留恋的，还就是这怀抱中的方寸栖息之地，他抬手圈住对方的腰身，几乎钻进了姜青岚的斗篷里，细语呢喃道，“这读心术是我一人独享的，还是殿下纵横朝堂多年，慧眼一双，为什么我想什么都逃不过殿下的眼睛呢？”
  “这就是缘分吧，”姜青岚温柔浅笑，“本王也不是看穿了什么，只是想要你开心，再则，我们家茶茶又不擅长掩饰，为人单纯得很。”
  “单纯不胡思乱想最好。”楚亦茗轻声说着。
  姜青岚笑着将他搂紧，稳重温情地说：“旁人如何看待你我，不值得茶茶烦心赧颜，人都在守着自己心中的好，本王想爱你就爱，想抱你就抱，私下如何，人前就该如何，爱不是藏着掖着，怎能只把旁人以为体面的模样做给人看。”
  “我不及殿下勇敢。”楚亦茗轻叹，他居然比姜青岚更在意世俗的眼光了。
  姜青岚却道：“是本王给你的地位还不够高。”
  “殿下怎么总把错处往自己身上揽？”楚亦茗双手搭上姜青岚的肩，抬眸一双杏眼情意绵绵，道，“明明殿下给我的，一直都是最好的。”
  姜青岚勾起他的下巴，信誓旦旦，郑重地说：“过不了多久，你，楚亦茗，就会是这姜国的皇后。”
  楚亦茗正要回应一句。
  忽然马车一阵颠簸，他头一瞬撞在了姜青岚的心口。
  马车外立刻传来告罪的声音，竟是说车驾撞了个四五岁的孩子。


第45章 血脉狂性
  楚亦茗拍着心口顺了顺气，抬眸一瞧姜青岚要下令的模样，立刻温声说道：“要不我下车去瞧瞧吧，我也是行医之人，若是那孩子受了伤……”
  “也犯不着你这样的身份去医治。”姜青岚转头对着车外下令道：“不严重就派个人带下去找个游医。”
  “殿下，”楚亦茗沉声，见对方不理，又唤了声，“青岚。”
  姜青岚挨不住他这缠人的语调，耐着性子说：“茶茶就安生些罢，你顾着点自己肚子里的。”
  “若不是很严重，以殿下的身份，外面的人必会自行处置，是不会来回话时言及是一个稚子，殿下既是在推行惠民医属，怎能对平民伤者置之不理呢。”
  楚亦茗说着话，已然起身向外走去，就是姜青岚拉着手，也没阻下他要看个究竟的决心。
  楚亦茗行至车门边，未等到小厮摆好脚凳，已是被随行的姜青岚一把抱下了车。
  那前一刻还在竭力劝说的男人，此刻却是一脸理解神色对他说：“是本王疏忽了，你如今有着身孕，听说是小孩子出了意外，怎会不介怀，本王陪你一起去瞧瞧。”
  楚亦茗点点头，并不认同只是因为伤者是孩子才需出手的说法，但姜青岚愿意陪着，总好过二人因此事再争辩。
  他几步走向被侍卫围住的伤患。
  就见那孩子一身污糟的衣衫，正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他赶紧向人询问道：“这是伤在何处了？”
  驾车的马夫低眉顺眼，先请示过了姜青岚，方才对着楚亦茗回话道：“这路上本没人，小的也没瞧清这孩子哪来的，应该，是从右边的巷子里跑出来的，至于如何撞的，小的只知他摔到地上惊着了马，车停得及时，应该没伤着他，可他就倒在那里抽起来了。”
  这马车上可不只有摄政王，还有楚亦茗这个怀着世子的王的心尖尖呢。
  马夫赶车哪里敢不小心谨慎，此刻出了事，已是吓出了一头的汗，这脸色白的不比地面那孩子好上多少。
  姜青岚见楚亦茗有意上前却又犹豫着回头看了自己一眼，便满面和气地对他说：“四处都有暗卫防着，若不是平民近不到此处，你可以给他诊治，我会看着的，没事。”
  楚亦茗点点头，他耽搁这一时，可别是连累姜青岚步入什么暗杀的陷阱，此刻听了这话，才终于是能彻底放心上前。
  他掀了掀孩子的眼皮，又掐住这孩子下巴看向口中，待瞧清病状后，便将帕子卷了卷，给这孩子咬在了齿间。
  姜青岚半蹲着陪在他身侧，一见他从衣襟取出一个针筒，便心生好奇，问道：“你在惠民医属也不接诊，怎么还随身带着针？”
  楚亦茗持针扎在孩子头颅几处要穴，待行针稳妥后，方才回眸看向姜青岚，说：“为了自保，不做殿下的累赘，我不擅长别的兵器，用些小巧的不招人眼。”
  “哪需要你担心起这个了，”姜青岚眼神无奈又不忍，“本王会保护你的。”
  楚亦茗正要回话，忽然止住了唇角将要扬起的温馨笑颜，神色严肃起来，手亦是掐住了姜青岚的手，直到对方会意将自己扶着站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向马车走。
  姜青岚护着他走到马车边，神色疑惑正要开口，却见楚亦茗微微一笑，轻柔地说：“我已给这孩子做了急救，此乃痫症，控制住急症，再送到惠民医属便是，殿下，我们走吧。”
  “茶茶为何忽然……”
  “不是我不关心稚子的安危了，其实，其实就是我刚才弯腰压着肚子有些不舒服，殿下，我们先上车吧。”
  “好。”姜青岚不再追问，将他抱回了车上。
  他二人经此一事，启程后一路上话都少了许多，一个看似云淡风轻，一个藏着心事重重。
  马车再次停稳。
  姜青岚牵着楚亦茗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酒楼，他二人步入姜青岚一早命人订下的二楼雅间，那窗外烟花绚烂，五光十色照亮夜空，却照不亮姜青岚略显阴郁的面容。
  姜青岚眼见楚亦茗走到窗边，倏然上前带上了窗，转头看向仍在目光闪烁之人，解释着手中事，道：“夜风凉，我怕你着了风寒，再发热病下了。”
  楚亦茗手拢在袖子里，轻声问道：“殿下，我有事与你说，你听过之后，能不能从轻发落？”
  “关于那个孩子？”姜青岚追问道，“他是不是行了不轨之事，可是有意伤着你了，你快告诉本王，本王去……”
  “去杀了他吗？”楚亦茗叹了口气，温声说道，“他可能犯了错，但他确实身患痫症，这么小的孩子，他应该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不想殿下为我冲动，再……”
  “再滥杀无辜吗？”姜青岚眸色冷冽，“本王在你心里，已然是一个嗜血狂徒了吗？”
  楚亦茗微微怔愣，他昨夜刚刚看见姜青岚当着自己的面杀了楚雅风，他一想到这孩子在做的事，怎么能不想到死罪。
  事实上，他昨夜的噩梦里，姜青岚就是会杀人不眨眼的，甚至连弗莲公主都因与自己的接触遭了难，虽然楚雅风不可信，可那不知是梦还是真实的记忆里，楚雅风告诉他，弗莲被斩首，就是因为不慎给记忆里的他送来了会伤害胎儿的香料。
  而方才那个孩子，几乎做错的是一样的事。
  “青岚你听我解释。”楚亦茗想说人可能真的有前世今生，他不过是一瞧见那孩子就再次涌现出记忆一样的画面，那种悲伤，撼动着他如今幸福的感觉，可他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如昨夜，他质问姜青岚为何要烧死楚雅风，却并非是今生真实看见的一般。
  “没事的，茶茶，”姜青岚哄他就似一种习惯，只要看见他神色急了，便不问缘由，只是一如既往搂着他，拍着他的背，说，“本王本来就是嗜杀的恶名在外，初见你的那日，不就说过了，本王这样的人，你还想着救，真是，真是不挑病患了。”
  说着话，姜青岚自嘲一笑，牵着他的手，重新推开了窗，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极为镇定地指着窗外街景，说：“说好了是带你看风景的，怎么还把窗户都关了，茶茶你看看那里，那棵系满了红绳的树，是城中最出名的姻缘树，再等会儿，等那些吵吵囔囔的平民散了后，本王也带你去系一根红绳。”
  “青岚，你先听我说，这事……”
  “你是不想与本王去系红绳吗？”姜青岚倏然话音一冷，转瞬却又温馨道，“父亲间和和美美，孩子才会好，你为了孩子，也不要再想着陌生人的事了。”
  “我要说的就是那孩子的事。”楚亦茗依然和气，总要让他解释清楚，这事关他前世的记忆，而不是他今生对姜青岚的态度。
  可姜青岚却是倏然大声呵斥道：“那孩子或许会伤害到你，难道本王想杀了他不对吗？”
  “不是这样的，”楚亦茗说话温吞，“我想说……”
  “你想说你从来都不相信本王，你看见火，就以为是本王要杀楚雅风，你看见侍卫围着孩子，就以为本王会杀了孩子，你甚至不试着了解本王到底会不会这么做，只想着一路瞒着就好，只要那孩子跑远了，就逃离本王的魔掌了，对吗？”
  “我……”楚亦茗确实是想要离那孩子远一点再说，他不能否认，就是怕姜青岚会冲动，可姜青岚此刻的意思，难道不是说明他放了那孩子没有错吗？
  “犯错的是指使那孩子的人，就像弗莲，她疯了，根本没有意识的，难道他们做错了事，我们不应该处置真正的始作俑者吗？”
  姜青岚蹙了眉，瞧着楚亦茗的眼神复杂，倏然握紧了他的肩，问他道：“本王为什么觉得你像变了一个人呢。”
  变了一个人。
  他不该被那些可谓是前世的记忆左右，他本该是单纯简单的一个人，可姜青岚又是怎么了。
  楚亦茗立刻掐住了姜青岚的腕脉。
  姜青岚却是好大的脾气，一冲动便甩开了他的手，却是一见他往后跌倒，赶紧又将他搂了回来，紧张万分地关切道：“有没有磕碰到哪里，摔着了吗？”
  “青岚你不对劲。”楚亦茗会如此焦虑是因为记忆，可姜青岚绝不会再是记忆里那个暴|君了。
  这人爱他，尊重他，珍惜他，从来都是了解他对人这份善意的，就是昨夜被他死死抱紧也不曾用力伤到他分毫。
  说他傻也好，说他单纯也罢。
  姜青岚爱的就是这样的他。
  却见姜青岚听了这话，又没了好脸色，一双血眸乍现，冷厉道：“你心里怀疑本王，现在呢，是以为本王有病了？忙着要为旁人给本王治杀人的病了？”
  “这就是病！”楚亦茗一手搂住姜青岚的腰身，一手再次掐住其腕脉，也不管人家是要甩开手，还是要甩开他，抬眸就是狠狠一声，“我以为那孩子身上的异香是冲着我来的，原来是在激发你血脉中的狂性，姜青岚，你冷静一点！”
  楚亦茗倏然三针刺在姜青岚的手臂上，那针上淬有麻沸散，应该足以平复姜青岚被那异香激起的狂性。
  “青岚，你清醒过来，你听我说，你们姜皇族的血脉，也许真是病着了，我从那异香，我或许能找到控制你们血脉狂躁的法子。”
  楚亦茗那堪称前世的记忆里，姜青岚曾说过，姜皇族历代君王几乎都死于癫狂，他篡位算不得正统，承袭不到压制血脉的药，还以此劝说楚亦茗不要自寻短见，说不定哪日也就自由了。
  楚亦茗不知自己今生能不能活过二十五，但只要找到控制这狂性的法子，他也许能让姜青岚和孩子长命百岁。
  他瞧见姜青岚血眸闪过一丝冷光，赶紧关心问道：“青岚你好些了吗？”
  就在这话音出口的一瞬，楚亦茗被姜青岚用力一推。
  ……
  人都说不能和疯子说理。
  当人怀着孕的时候，这危险，更是不可估量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下雨天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凯莉的小朋友 10瓶；梨花雨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彼此信任
  楚亦茗从未想过会有被姜青岚狠狠推开的一日。
  即使是在他越来越清晰的前世记忆里，这人要发起疯来也是狠命把他往怀里拽，恨不得揉碎了骨头融化进血脉里。
  他瞬间沉入回忆。
  记起了自己前世对姜青岚复杂的感情，最难受的莫过于，他为药人，对味觉嗅觉极为敏感，早发现了姜青岚因篡位始终未能得到的用于控制血脉狂性的药物，也许就在那供其祭奠亡母的画像里。
  前世在楚亦茗活着的最后时光，他放下了仇恨，放下了固执，靠在姜青岚的怀里，对这人说：“你可不可以，把那幅画给我？”
  “青岚，我能在画里找到你需要的东西。”
  楚亦茗喃喃一声，两世的低语重叠。
  前世他二人是情明确了，心却远了，姜青岚在他纵|火那日后，绝不再将那幅世间仅存，险些被楚亦茗烧掉的亡母画像交到楚亦茗的手中。
  暴|君不要答案，不要解药，不要再与楚亦茗之间多一道裂痕。
  今生，他们两情相悦，楚亦茗用放弃新的人生，续了一段旧情，可姜青岚，却再一次没有给他找到解药的机会。
  眼看着楚亦茗在这一下推搡中身影急退，向后倾倒的身躯已不是一臂能挽回的距离。
  只见楚亦茗目光一片混沌，就连动手护一下孕肚都做不到，分明是意识并不清醒。
  姜青岚被那异香激起的狂性还未全然恢复。
  但身体的反应却是发自本能。
  “啊——”的一声呼喊。
  楚亦茗已是跌倒在一个扎实的东西上，他捂着肚子一阵头晕目眩，目光所及已是从幽暗的宫室变成了酒楼温暖的雅间。
  他神思恍惚，竟是这一瞬坐了个结实，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意识与前世记忆相融的刹那，是被姜青岚推倒了，那他此刻……
  楚亦茗赶紧拍了拍地面，却是腰两侧一双手掌带来的温暖触感先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双手强有力地支撑着他，不至于让他摔下来的力量伤着身子。
  再一垂眸，就见姜青岚一双紧盯着自己的血眸尚未恢复，那古怪狠厉的眼神惹得楚亦茗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只能又拍了拍这被红布激怒的倔牛一样男人的心口，轻推着，想从这摔躺在地面给自己做肉|垫的男人身上爬起来。
  却是挣脱不开桎梏着自己的手。
  “青岚，你护得周全，我没事，就是刚才受了些惊吓而已，你先放开我吧，”楚亦茗温柔与人对视，用着前世绝不会有的宽容和耐心，轻柔哄着说，“我不怪你，你摔疼了吗？”
  “你……”姜青岚紧闭双眼一刹，再睁眼时，一脸不可置信，似大梦初醒，赶紧将手按在他肚子上，极抱歉地说道，“我伤着你，伤着孩子了吗？”
  “你不会的。”楚亦茗答得肯定。
  即使是前世的暴|君，仅凭着对爱情的执念，也不会真伤害到他们父子，更何况他面对的是早不似前世暴戾的男人。
  楚亦茗手抚上姜青岚后脑已然鼓起的大包，哪能不知这人扑过来护着自己，该是摔得有多狠，要是换作自己，只怕是头磕上这一下，都能疼得掉下泪来。
  他满目疼惜，关心极了地问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这要是摔傻了怎么办？”那些故事里，头受到撞击失忆了的都不在少数，他可承受不起再与这人重拾一次爱情的波折。
  姜青岚面色还急着，哪顾得上自己，任是自己躺在地上的模样如此狼狈，也满心都在楚亦茗，只目光梭巡在他的脸上身上，急得呼吸都乱了，忧极怒极，道：“你怎么还能关心我呢，你这不能磕着碰着的身子，我，我这种随时会失控的人呢，你就该三针不够，就戳十针，针控制不住，你就该上刀子，你……”
  “青岚，我相信你的。”楚亦茗双手捧着姜青岚的脸，坐在人腹上，居高临下看着这男人发自真心的慌张，动容不已。
  人都说疯子不能说理，可若是这人疯着的时候，还只惦念着他，他又如何能放手呢。
  姜青岚却是越想越气，气自己，气得话都急了：“你这样总是对人对我心软不成，我回去，我得命人给你打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我要匕首做什么？”楚亦茗目光奇了，好生安慰道，“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再怎么样都会保护我的。”
  “我怕我再伤害到你，我怕我此生总会有失控的时候，我若是再因血脉发疯，”姜青岚握住楚亦茗的手，倏然一下虚握着什么似地对着心口发力，目光清醒郑重道，“茶茶，若有你制不住我的那一日，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楚亦茗这会子才是真受了惊，立刻抽手，哪能还不明白，这是要他为了自保，把匕首往爱人心窝子捅。
  他摇摇头，温柔地说：“我不需要那样的匕首，永远都不要。”
  姜青岚还要认真劝说。
  楚亦茗却是双手用力按下姜青岚的肩，低头一吻堵住了对方的嘴，甜腻地勾起那总在说着让自己不悦话语的舌头，强势地与人纠缠着呼吸。
  倏然间，略起身时，便不容置疑，高傲地说道：“殿下冷静了吗？听不听我的话？”
  “你真是……”姜青岚呼吸急|促。
  “既要我制得住你，殿下不就该随着我的性子来，”楚亦茗指尖风流极了地在人唇上描摹，微微仰颈，一双美眸睨着人，说，“要不要听我的话？”
  “茶茶，你这样，是很容易被我……”
  “被殿下如何？”楚亦茗俯身又是一吻落在对方唇上，越是纯情的脸做着这种主动勾|人的事，越是让人眼睛都不舍得眨，唯恐错过了一丝一毫自那双杏眼撩起的春意。
  姜青岚兜住他的双腿，论力量博弈怎会落了下风，起身，将他抱起悬在腰间一气呵成，只差将他压在墙面，教会他这样诱|人是怎样的危险。
  “殿下慢些，”楚亦茗脸色蓦然一阵红，轻拍着对方的肩，低语道，“我有着身孕呢。”
  “茶茶，”姜青岚转身将他搁在桌面上，双手撑在他身侧，垂眸紧瞧着他不过须臾就不敢再恣意放任的眼睛，轻笑一声，说，“若是这孩子生了，你再这样，是很容易被我睡了的。”
  睡了……
  这人堂堂一国摄政王，未来的皇帝，竟用上了这么直白的词。
  楚亦茗身子往后仰了仰，避开更多的亲|近，那要人“听话”的气势全在这一刻散了，柔柔地说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忍心在你心上捅刀子，如此这般，试过一回，总算知道怎么让你冷静了。”
  “发现什么了？”姜青岚仍在低低地笑。
  楚亦茗双手胡乱推了推这人的肩，面色局促，道：“你这人，你再怎么急了……也，也……”
  “本王再疯，也觉得和你亲|热比杀人有意思多了，”姜青岚一手按在他孕肚，眉目故作遗憾，道，“小崽子误事啊。”
  “哦，在意这孩子的时候说他是太子，碍着你快活的时候，就又说人家是小崽子了，”楚亦茗拍开姜青岚的手，挑起眉头，教训道，“我可有言在先，这孩子如今是能听见的，来日他出生了，若是以为你待他不好，我可不帮你说话。”
  姜青岚将他往怀里一搂，埋首在他颈边，说：“本王不管，日后本王管教他，要是打他，你得站在本王这边说他不好。”
  “为什么要打他啊！”楚亦茗推人一下，没有推开。
  姜青岚双臂固执收紧，道：“小孩子都有不乖不听话的时候啊。”
  楚亦茗还想争辩两句。
  却听姜青岚略显低哑的声音，说道：“他有你惯着，不会比本王小时候更乖了，可本王幼时却总是在挨打，一个根本不是本王生母的女人，从本王有记忆起，日日折磨本王的身心，她嫌弃本王愚笨。”
  明明他如今有这样的心机。
  “她嫌弃本王丑陋。”
  明明他有着能与楚亦茗相配的容貌。
  “她说本王的生母看似高贵，不过就是姜王交易到敌国的货品。”
  可这女人却巴巴着在他生母死后，走上她生母的路。
  “你敢相信，即使身世都是假的，但当时身为一国皇长子的我，除了能让人看见的脸面，处处都是伤？”
  姜青岚紧拥着楚亦茗，叹息道：“除了你，在危险时依然对我深信不疑，这一生，我从来没得到过认可，除了继承到两位姜皇族疯狂的血脉，回到这姜国，我一无所有，我想寻求身世的真相，先帝便将我生母住过的地方，用的东西，所有的一切全都当着我的面烧毁了。”
  “一场大火，他烧掉了我所有的希望，他告诉我，我此生不可能入宗庙，我可以是伽罗长公主和任何人生的野种，唯独不会是他的儿子，我那时候，我只能把对养母的报复，把对先帝的报复，当作奋斗的希望。”
  大火，前世的楚亦茗，险些也用一场大火烧掉了姜青岚的希望。
  “你看到的那些画，那些想把仇人做成人彘的疯狂想法，我虽没来得及动手，但我不否认，这就是我曾经内心的想法，我很清楚自己的危险，但我不想你看见这阴暗处的脏，我对你有隐瞒，方才在被激起狂意时，说的那些认为你怀疑我的事，不过是我自己在为自己隐瞒的事情慌张。”
  楚亦茗轻拍着姜青岚的后背安抚，轻声问道：“殿下隐瞒了什么？”
  既要说实话，就该敞亮了说，有人要他楚亦茗看见这所谓的“脏”，就是不欲放过一分一毫能从这隐瞒中利用的细节了。
  窗外烟花依旧绚烂，远处深宫，缓缓腾起一片火光，那是姜青岚命人一把大火烧了姜兰若的麒麟殿，以牙还牙，也将天子的遮羞布扯下。
  相隔甚远的酒楼雅间里，姜青岚正毫不遮掩地将自己多年在世人心里的“恶”，一点一点说尽给楚亦茗知。
  唯有这样，他二人才不会再有嫌隙。
  良久。
  小楼下街市人群渐渐散去。
  温暖室内，楚亦茗听了这人自以为罄竹难书的罪过后，轻叹一声，道：“我想，殿下也许因仇恨忽略过一些事。”
  “何事？”姜青岚抬眸瞧着他问。
  “关于先帝无视亲情之事，等我回去王府，殿下把母亲的画像给我，或许我能找到答案，为殿下解开多年的心结。”这还得感谢姜兰若今日为了害人送来的孩子，若不是那异香，楚亦茗怎会想起这段前世记忆，倒是给他找药省了不少事。
  姜青岚正想说自己根本不在乎这种被人厌弃的父子亲情，忽然就听门外有人传话道——
  “王，陛下正在楼下。”
  “姜兰若怎么会来这里？”楚亦茗目光疑惑一瞬，忽而反应过来，牵起姜青岚的手，温柔地说，“殿下不妨见见，与其让他背地里生事，还不如让我也听听他还能搞出什么鬼，大厦将倾，他孤注一掷，我也许能让他满盘皆输。”


第47章 揭露丑行
  京中最为富丽堂皇的酒楼，今日因两位至高权位者的莅临，里里外外被包围得密不透风。
  店内见惯了世面的掌柜和小二早已不见了踪影。
  姜青岚伟岸身姿掩着雅间，幽暗双眼睨着那拾级而上、金色面|具遮颜的年轻帝王。
  他微微蹙眉，又极快恢复了淡漠神色，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气，勾起一边唇角，邪性又满含着戾气的语调瘆得那青年一步踩空了楼梯。
  “姜兰若，一回京脏手就管不住了？”
  姜兰若手扶了扶面具，垂眸瞧着台阶，数度抬步，却再不敢轻易近前了，只抖着嗓音，说：“天下已是叔叔囊中之物，何至于还要将我幽禁在历山行宫，我若不闹出些要死要活的大动静，不回京传位，叔叔名不正言不顺啊。”
  “这天下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姜青岚目光嘲讽。
  姜兰若唇角抽了抽，勉强维持着镇静仪态，抬眸语调婉转说道：“天下从来都与我无关，叔叔当年漠视亲情，杀出一条血路，一手扶植我坐上龙椅，不就是因为我坐不稳这个位子吗？”
  姜青岚冷厉对视，道：“坐不稳，也容你胡闹了三年了。”
  “如果不是我身残自卑，是最容易让人控制的傀儡，如果不是我一心都在叔叔身上，如果不是我告诉皇爷爷，叔叔是最值得信任的人，叔叔怎会有今日如此轻易上位的时候，我曾告诉叔叔，皇爷爷是要杀了叔叔的，叔叔都忘了吗？”
  “呵。”青岚嗤笑一声。
  姜兰若立刻急了，手掐上栏杆发出喀嚓声，激动道：“我为了叔叔，我连自己的父亲都杀了，这世上谁能如我这般，与叔叔罪孽共沉沦，我今日，我以那孩子身上的异香暗示，不过是为了告诉叔叔，留我在身边，总还能有些用处的，叔叔夺权后，难道偌大的后宫，就容不下一个真心的我吗？”
  “疯子。”姜青岚难掩嫌恶之色，是真反感极了这种不得不看清流淌在自己体内的姜皇族血脉，一旦疯起来有多么的不堪入目。
  他甚至前一刻，还因血脉里的疯狂在楚亦茗的面前露出丑态。
  姜兰若听见“疯”却不以为耻，反倒是笑了，说道：“我疯了也是皇爷爷唯一认可的继承人，我有压制血脉狂性的药，叔叔有吗？”
  姜兰若提起这好东西，自觉有了底气，几步走上二楼，只欲赶紧近前些说话，“叔叔说我疯了，可还记得是谁让我弑父的？”
  姜青岚一眼瞪过去，就止住了姜兰若的脚步，只冷声回道：“我自然记得，我是让你摆脱你父亲的压制，你自己想岔了，还祸害了自己的妹妹，赖我？”
  “那叔叔可还记得自己的养母？”
  姜青岚话语更是冷了：“我废了她作恶的一双手，你却给她抓回来给做成了人彘，说是看过了我的那些画就该实现我的理想，可以，也赖我，所以你现在说这些是为了活命吗？”
  姜兰若目光忧愁。
  “叔叔一把大火烧了我的麒麟殿，命人不断把里面的脏东西往外搬，或许那些还有忠君心思的大臣见过了我玩过的东西和那些被你们刻意安排在里面的男人，都该对我这个不思朝政的昏君绝望了。”
  “我是要活命。”就见姜兰若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包，虔诚地奉上，一双曾经漂亮极了的桃花眼，如今唯有一只还有光辉，只这一只眼，也尚有些旖旎风情。
  “这是叔叔需要的药，压制血脉狂性的药，这世上，唯有我，无私无求，皇位亦能甘愿奉上，从不曾欺瞒叔叔，那姓楚的与他师父不清不楚，叔叔府上的大火，怎知不是他唯恐叔叔知晓他腹中之子其实是早与他师父珠胎暗结……”
  姜兰若说得正在兴头上，瞧见姜青岚的双眸隐隐又有血色浮现，他更是狂喜不已将香包往前递了递，却是接下来的话还未出口，忽然就听见那雅间内传来一声讽刺的笑声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柔得水一般的嗓子，话语冷冰冰地刺人——
  “我当皇帝有多高贵，死到临头，只想着算计挑拨别人的感情，当真是可悲可笑。”
  楚亦茗款款步入那对峙二人的视线，两指捻着一张书写着密密麻麻情话的信纸，另一手秉着一个烛台，待走到姜青岚身前，便将那张纸示与对方，温和地说：“殿下素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上面写了什么，用了什么字迹，殿下先瞧仔细了。”
  姜青岚眉头一皱，点点头，示意自己看完了。
  楚亦茗转头看向姜兰若，将那纸张靠近烛火片刻，只见那纸张瞬间自燃了起来，也是这一刻，他掩住口鼻，挥手就将火球抛向姜兰若拿着荷包的手。
  只见那前一刻还献宝似的君王，反应极快地将燃起火来的荷包甩了出去，那火星子自二楼坠落，落地之时登时弥漫出滚滚白烟。
  不必他三人下令处置，就有侍卫赶紧上前用水浇灭，走在最前，第一个靠近的，竟是怒吼一声，狂性大发。
  楚亦茗转身向姜青岚递上三枚淬着麻沸散的银针，就见姜青岚眼睛往下一瞥，确认了那人所在位置后，便抬手一挥，将那银针用作暗器掷了过去。
  一场骚乱平息。
  楚亦茗瞧向姜兰若，冷声说道：“你烧了王府暗牢，是为让我眼见楚雅风和那些画像，心生恐惧，与你叔叔离心，今日又利用患有痫症的无辜稚子引我出手相救，一来是用那异香激发你叔叔的狂性，为的是期待他能因此伤了我，亦或是当着我的面，杀了那孩子，可他没能如你所愿，你知道是为何吗？”
  姜兰若咬牙切齿，怒瞪着楚亦茗。
  楚亦茗却是悠然说道：“你以为你了解他，自认大势已去，只要利用他骨子里的狂，就能让他失去所爱，万劫不复，可你错了，我们正在走向光明，而停滞不前，沉醉在泥沼中的从来就只有你自己。”
  姜兰若不屑道：“他杀了你的师父，你还能献媚，与我何异，伪善如你，怎提光明。”
  楚亦茗可不在意这人垂死挣扎说出的话，只指着楼下那白烟散尽的荷包与碎纸，眸子一转，略带着恨意瞧着人，说道：“这二来，经过那孩子的耽搁，你已知我们要去的方向，又命人在此处藏好了磷粉涂抹的书信，只要这雅间烛火燃过小半，压在烛台下面的书信自然会冒烟引起我的注意。”
  他回头看向姜青岚，目光坚定地说道：“你是相信我的。”
  姜青岚颔首。
  楚亦茗笑了笑，接着说：“姜兰若亲自现身引你离开，为的就是那封信，他以为我看见这书信里装作楚雅风言及我腹中之子非是与你亲生，必须早早除去，我必会因为心虚烧了这信，可他不知我天赋异禀，对气味极为敏感，自然能嗅到那信纸上除了磷粉，还浸满了能使人破血流产的药。”
  “但凡这信纸着了火，气味弥散开，他就会拉着你赶进来，他大可以再拿出一张早早备好的信，坐实了是我欺骗你，以他了解你的多疑，就算你不伤害我，他也能在你我心上扎上一根一生难拔的刺，我没了这孩子，我就此生不能自证清白。”
  楚亦茗眼刀子剜上那自己讨不到好，也偏要拉着所有人共赴地狱的恶人。
  姜兰若却笑了，轻飘飘说出一句：“你自己不检点，如今又把纸都烧了，怎好意思往我身上泼脏水。”
  楚亦茗摇头叹道：“楚雅风已死，兴许，我在潜山曾经的住处也被你毁了，但太医署里尚有一本我为了研究药方带去的医书，那书是楚雅风编著的，字迹这东西，我说的不算，可摄政王只要亲自去瞧上一眼不就知道了。”
  姜兰若一时哑口无言。
  楚亦茗立刻给他破碎的诡计再多补上了一刀，“对了，还有你当个宝贝一样送来的香囊，你说你从不欺瞒，为什么香囊里还藏了些激怒人的药呢？”
  “这就是我从皇爷爷那里得来的药！”姜兰若今夜此话说得最为坚定。
  “原来如此，”楚亦茗满目遗憾地说，“你这么疯，原来是从没用上真正的解药，你弑父，你以为先帝不知情，以为只是青岚在利用你的无能，可知你们都在先帝的棋局里，他看似交给权臣用来保护你皇位的诏书，也许只是在扼制自己儿子在真正服众之前杀了忠臣良将，背上谋逆的污名。”
  姜兰若目光惊诧，不可置信道：“你胡言乱语，言及先帝是死罪。”
  “你那么自信，被我的胡言吓成这样，才奇怪吧，”楚亦茗牵起姜青岚的手，向着楼梯走去，经过那紧攥着拳头的失败者身边时，冷冷警告道，“我劝你不要轻易动手，我抹去脸上朱砂，你猜那些天子近卫，是信你这毁了容的是君，还是会向我这张皇帝的脸俯首称臣，你信不信，我能让你的近臣替你叔叔背了弑君的罪名。”
  姜兰若这昏君，若说是为了贪图享乐装作受伤不务正业，不说那些侍卫全信，但只要有一人信了，楚亦茗就能用天子昔日的脸，命这一人杀了姜兰若。
  “你说你能用皇位换在宫中一席之地，你若不在了，我用你的脸一样能做到啊。”
  姜兰若抛光了筹码，此刻才是一无所有，愣愣地回身看向楚亦茗的背影，不甘心地恨声道：“叔叔偏爱你善良，我的亲妹妹也说我远不及你纯良，你这样的人，你也配称良善之辈！”
  楚亦茗闻声一笑，极有耐心地按下姜青岚要砍人的冲动，回头和气地说道：“陛下迫害我三次，我才威胁你一次，不算过分吧。”
  “你也不想想，姜青岚知晓治疗换脸蛊术的法子，却不治好你的脸，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利用你取代我，什么感情，都是为了哄着你自愿参与谋逆。”
  楚亦茗只笑此人死到临头还在挑拨离间，很是理解的神色说道：“所以他能这么做，一定也早有近臣建议他这么做，他却从未以感情利用过我，他只要我离开皇宫，只凭自己的本事夺位，所以他能做一个磊落的君子，而你姜兰若，这辈子都是个小人！”
  言罢，他再不看那疯子一眼。
  牵着姜青岚离开了酒楼。
  待到他二人坐上马车，还能听见那疯子大喊道：“姜青岚就是一口染缸，谁沾上他都会如我这般，你终有一日……”
  楚亦茗正想着，大染缸怎么了，缸结实不就成了，他不会如姜兰若泡在浑水里，就是自信能把浑水泼出去！
  忽然姜青岚捂上了他的耳朵，直到马车驶离了是非之地，姜青岚方才松开了手，敛眉解释道：“不干不净的话，不听也罢。”
  “不干不净的话，关于孩子的那些恶言，我今日必须当着恶人的面，彻底绝了这动摇殿下与我感情底线的可能，这些话就算不是在今日，只要还有人想离间我们的感情，殿下此生总还有可能在别处听见。”
  “可本王不会信的。”
  “殿下相信前世今生吗？”楚亦茗不等他回答，握紧他的手，目光真挚，道，“我也以为我此生不会因任何事动摇对殿下的信任，可我看见的记忆，前世的记忆已在这两日数次左右我的心绪，迫使我一次又一次说出了伤及你我信任的话，我不知那样的事还会不会出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让殿下相信前世这种说法……”
  “本王相信你，”姜青岚将他搂进怀里，温柔地安抚，坚定地说道，“我们不只该有前世今生，还会有生生世世，你方才教训人时提起的先帝诏书，是本王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的，若是本王会将朝堂之事说与你听，那一定是你说的前世，我们相守到成了帝后。”
  楚亦茗闻言却是愣住了，他二人前世是在姜青岚登基后才在一起的。
  姜青岚见他不答，语气更加柔情道：“那，茶茶看见的前世，我们相亲相爱到了多少岁？”
  他们前世可不曾相亲相爱过，楚亦茗不到二十五岁就死了。
  “茶茶？”姜青岚语气疑惑，扶着他的肩膀，与他对视，“难道前世的记忆除了让你焦虑的，其余都是天机不可泄露吗？”
  “也不是。”楚亦茗垂眸。
  就见姜青岚一手抚上他隆起的孕肚，温情问道：“那孩子呢，说好了这几月要给他想个名字，若说有前世，这名字该是不让你为难了罢？”
  “可是我……”我是难产死的，连孩子的脸都没能瞧上一眼，怎知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是不是，你根本不知道孩子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和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雅思过七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雅思过七 1个；
  感谢布噜布噜小天使灌溉营养液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大名乳名
  “茶茶，告诉本王孩子的名字。”
  楚亦茗愣愣盯着姜青岚的发顶，这人只是低着头，垂眸瞧着他的孕肚，无论语气有多在乎，都既不让他瞧清看待孩子的眼神，也不试图去瞧他闪烁不安的双眼。
  此举是为了那再不勉强的承诺，隐忍到了极致。
  “青岚，你看着我。”楚亦茗温柔开口。
  姜青岚反应极快地抬头，这一眼对视，已是压制住了所有的情绪。
  楚亦茗温暖的指尖轻抚过心上人的脸，言辞温柔真挚道：“姜溯回。”
  “溯回？”姜青岚双目圆睁，显然一副没指望听到答案的样子。
  楚亦茗肯定地点点头，牵过姜青岚的手，在掌心写下两个字，再抬头时，面上挂着恬淡的笑容，殷殷期待的目光瞧着孩子的父亲，问：“不好听吗？还是殿下不满意？”
  “那倒不是，你说的自然都好，”姜青岚双眼找不着落点似的，轻声说道，“可本王就是感觉这名字……”
  楚亦茗笑容不减，温柔倾诉：“溯回是追忆，思慕，纵使百年千年，我也要逆流而上，回到我爱过的人身旁。”
  姜青岚嗓音微哑，低语道：“你根本不知道这孩子的名字。”
  “因为那回忆里，如你猜想，我没能等到你给他取名。”楚亦茗将姜青岚的手牵到腹上，姜青岚却是头一回不顺着他的意，抗拒地抽手。
  “青岚你别这样，我瞒不住的，我在你面前白纸一张，你看见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你都能知道我是不是在说谎，”楚亦茗继续与人拉扯着，前一瞬强作镇定的温和笑颜，此刻竟是化作了不加掩饰的慌张，“你不要让我后悔亲口说出这些，我会难过，害怕的。”
  “茶茶，你让本王怎么冷静？”姜青岚见他焦虑，下意识仍是哄着他，反握住他的手，压低声音到最温和的语气，说，“你先别着急，本王不是对你置气，本王只要此生还能有一分清醒，都不会冷待你。”
  楚亦茗咬唇，艰难开口道：“我就算面对姜兰若那样的恶魔，我都能理智坚强，我说出那些话，我以为我做得很好，是我冲动了，我明明有把握让你找回父子亲情后，再提起前世孩子的事的。”
  “我们不提孩子了，”姜青岚与他拉扯间，不再纵容他偏要自己碰一碰孕肚的任性，只是再不克制、温柔，手上一用力，便将他拽进了怀里，“孩子不重要。”
  “孩子很重要。”楚亦茗轻声叹气。
  “我们不值得为了一个孩子冒险，本王不要什么溯回，不要失去后再等什么重来，你为什么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为什么当初就不能狠心一点……”
  “青岚你希望我怎么狠心？”楚亦茗紧紧掐着姜青岚的手，沉声问道，“你是他的父亲，快五个月了，你不曾为他高兴过？不曾在意过？不曾有一点渴望他降生吗？”
  姜青岚回得无情干脆：“这孩子对我来说，不过就是能让我更多的看见你的笑颜，我可以对他的存在心生期待，但那必须是你能活着在我身边。”
  “所以无论我有没有毁掉姜兰若构陷这孩子血脉的阴谋，都改变不了这孩子的命运了？”楚亦茗语气凄凉。
  姜青岚立刻盟誓道：“本王绝对不是因为他说的混账话，才如此对这孩子的。”
  “结果你处理孩子的决定，没有区别。”楚亦茗话语渐冷。
  姜青岚赶紧扶住他的肩膀，温和善意地对视，好声好气地说道：“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你腹中就是本王的孩子，本王绝不是不认，茶茶，你讲讲道理。”
  “我不想讲道理了！”楚亦茗甩开姜青岚的手，厉色说道，“你把母亲的画像交给我，你今夜起搬到别处去睡，你若是再与我较劲，我便自己搬出去，反正你也不在乎我腹中的生命了，我也已经怀了五月了，你不要他，你就由着我们父子一尸两命。”
  “楚亦茗！”姜青岚鲜少唤他大名，若是唤了，必然是真的生气了。
  楚亦茗却也不输，回瞪一眼，比对方眼睛还大，狠狠说道：“姜青岚，你与我分开，与孩子分开，你一个人好好想想，想想你是这孩子的什么人，想想我为什么会舍不得一个还未降生的命，你想明白了，知道这是什么感情了，你再来与我说话。”
  “你放肆了！”姜青岚自与他交了心，再不曾说过这象征身份的重话。
  却见楚亦茗一阵重|喘，倏然捂着肚子，痛呼了一声，额上登时就有冷汗滑了下来，再一瞬，就连脸色也白了，身子一沉靠进了姜青岚的怀里。
  惊得那说着不在意孩子的男人，蓦然一阵手忙脚乱，赶紧冲着外面下令道：“快去请陈院使去王府，快！”
  ……
  楚亦茗昏昏沉沉，后半夜方才醒来，竟不知自己是何时痛晕了过去的。
  醒来时，屋内静得很，他往两侧瞧了瞧，并没能瞧见与自己早先争论不休的男人，一时心中忧愁，难以克制，呜呜哭出了声。
  这动静该是极小的。
  可只怪这夜太静，再小的声响都招惹来不知何处传来的关心，那声音来自陈院使，出自医者的仁心，低声问道：“王妃可是在为孩子安危哭泣，这事不打紧，孩子安稳，您且卧床休养两日也就无碍了。”
  “真的无碍吗？”楚亦茗自觉羞耻，竟是让人听见了哭声，赶紧用袖子拭了泪，用着冷静的语气关心孩子，也尽力掩饰自己的尴尬。
  只听陈院使隔着一层帘子，吩咐屋内侍从去煎药，片刻后，该是只有他二人了，方才说道：“王言及您是接触了破血之药，老父诊脉后，倒是那药性不太明显，您这动了胎气，可是因为旁的事？”
  “我就是被他气的。”楚亦茗脱口而出。
  就听陈院使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以老父对王的了解，他如今对您是百依百顺，就差摘星星摘月亮了，前几日左相在他跟前说，您二人虽皆为男子，但也该如寻常夫妻有个主次，王若再独宠您一人，只怕是哪日您都要惦记起皇位了，可您猜猜，王是如何说的？”
  “我管他说什么。”楚亦茗翻了个身，说着气话。
  陈院使为人和气，不急不缓地说：“王说，他信任您，就是有那一日，自己的命都可以给您，一个皇位又如何了。”
  “……”楚亦茗闻言沉默。
  陈院使接着说：“老父说这些，不是在替他说好话，但是，老父想，这即使是一句敲打左相的玩笑话，可他在意您的心，一定是真的，有了这样的真心，你们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楚亦茗说道：“我想要孩子。”
  陈院使立刻回道：“他也想要啊。”
  楚亦茗情绪激动道：“他明明与我争执时，对孩子狠心无情。”
  “可您回府的时候晕厥了，已经没有意识了，”陈院使语气沉着，很是稳重，“以他从前狠厉决绝的脾气，若真不想要孩子了，大可以利用这次您接触了破血药物的说辞，在您醒来前，命老父堕下这孩子。”
  楚亦茗手捂着孕肚，面色不悦，道：“孩子都快五月了，哪有那么容易。”
  “不容易，可老父有十足的把握顺利堕下此子，你为医者，该是清楚明白的。”
  “大人为何要与我说这些？”楚亦茗坐起身，手撩开帘子一角，都快要以为姜青岚就坐在外面用刀架在这以长辈自居的老者的脖子上了。
  却见这屋内当真没有旁人。
  他正要再当面追问一句，这些话是不是姜青岚让人来说的，就见陈院使倏然起身，向自己恭敬行了一礼。
  “王妃今日将苏院判交由老父处置，不曾将左相再次连累到老父的祸事捅到王那里，老父感激不尽，”陈院使再行一礼，“有些话，堪称僭越，但老父不得不说，王因先帝无情，生母早逝，无从感受亲情，但他对您一定是极好的，他若是让您有了不要孩子的想法，定是他一时钻了牛角尖。”
  楚亦茗轻声说道：“我其实都明白。”
  “您都明白，怎么也陪着他一起钻了牛角尖？”陈院使当真是长吁短叹起来，“老父是眼睁睁看着他这暴戾无情的性子因您有了转变，您可不能再与摄政王分了心。”
  “我只是以为他做什么都会惯着我，”只是被宠坏了，一争执就委屈，楚亦茗叹了口气，“可那一刻我却忘了，他只是太在乎我的命了。”
  “既然想通了，可要老父替您去说和说和？”陈院使一脸守得云开见月明。
  楚亦茗却道：“先分开两日也好，我正有一件等不得的事要确认，得到答案后，再见更好。”
  “何事如此要紧？”陈院使眼见他披了衣裳翻身下床，赶紧跟上他的脚步往书桌去。
  只见楚亦茗展开桌上一幅不知何人搁下的画卷。
  陈院使还想询问，却是立刻被画中女子吸引住了目光，一时捂唇惊叹，语有悲戚，道：“没承想此生还能再见长公主的容颜。”
  “我就知道，他人都听了我的，搬出去了，定是会命人把画给我送来，”楚亦茗转头看向那睹画思人到泪水都在眼中打转的老者，温声问道，“这幅画与青岚的生母有几成相似？”
  “堪称原貌，”陈院使躬身瞧得仔细，又道，“就是这双眼睛，画中用上了一双血眸，而这皇室，除了摄政王，皆是动怒时才显现一只，若是换作伽罗长公主平日里的一双琥珀色眼睛，该是会更加温柔吧。”
  “琥珀色？”楚亦茗问道。
  陈院使点点头，指了指楚亦茗的眼睛，说：“比您的眼睛略浅些，她瞧着人的时候，温柔慈悲，像极了一位女菩萨。”
  楚亦茗领会神色，点了点头，微笑着诚心求教，道：“大人不妨再多说些细节。”
  ……
  这接下来一连数日，楚亦茗除了前去惠民医属一次，不曾再出过门。
  原是想冷静两日再与姜青岚见面。
  可这一冷静，便过了五日。
  他忙着手中事，不觉时光飞逝，尚且忍得住相思。
  姜青岚却是忍到了极致，再不能不见了。
  这夜。
  楚亦茗正提笔勾勒一只纤纤玉手。
  他手边搁置着两卷画轴，皆是这几日忙活的成果。
  正是专心致志时。
  却是一阵风儿扑面而来。
  突然到，他还来不及拿起镇纸压上画，就已是被那走路带风的男人扳着肩膀转了个向，再一瞬，已然在人怀中。
  “本王想过了，你要什么名字都好，”姜青岚强势地落吻在他唇上，急切地瞧着他的眉眼，说道，“能不能，让本王给他取个小名？”
  姜青岚一手覆上他的孕肚，温柔地说：“满满，圆满的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南阳落小天使为我灌溉的营养液x3
  有了你的鼓励，作者码字更快了，比心~(≧▽≦)/~


第49章 朕的皇后
  楚亦茗闻言回味一阵，半晌未置一词。
  姜青岚登时愁上眉梢，试探的语气，轻声问道，“茶茶，你可不是气了有五日，就连本王做父亲的名头都剥夺了罢？”
  楚亦茗道：“我在想这名字……”
  姜青岚接话更快，道：“名字好听的，真的，茶茶，你想想，本王是听了你的话，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才能来跟你说话，本王为显重视，都好不容易为这孩子想出个名字来了，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再不理睬了。”
  “青岚，你先听我说。”
  “你先听本王说！”
  楚亦茗满眼无奈，早习惯了这人暴脾气起来的时候能让他插不上话。
  却见姜青岚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偏是一留意到他为难神色，立刻止了话语，深呼吸，又缓缓顺了口气，再开口时，已是语气稳重，尽显耐心，道：“本王先听你说，你的事要紧。”
  “青岚，我是想说，我觉得‘满满’这名字挺好听的，我很喜欢，”楚亦茗温柔抬眸，一瞧见姜青岚剑眉舒展，自己也松了口气，“我还想说，那日与你争执，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你若是不喜欢我给孩子取的大名，你来想一个，就像‘满满’这样的，我会很高兴的。”
  “本王觉得姜溯回这名字就极好。”姜青岚说道。
  楚亦茗摇摇头，放下手中画笔，抬臂搂住对方的肩，细语温情道：“那些记忆，前世的记忆，才是不再重要了，我要我们想起这孩子都是开开心心的。”
  “溯回是你对我说过最动听的情话，”姜青岚紧拥着他，语气坚定道，“是本王不好，本该将这名字里的爱意珍藏，却偏生让你瞧见了软弱。”
  “软弱？”楚亦茗疑惑道。
  姜青岚牵起他的手，贴在心口，将慌张的心跳传到他的掌心。
  楚亦茗微微眨眼，就见姜青岚倏然埋首在自己肩上，那重量使他感受到这强者难得一见的沮丧。
  “本王曾为生产的危险，不止一次问过陈院使，也曾承诺过你无需害怕，定会寻到世间最好的医者护你周全，”姜青岚话音低哑，“可得知你说的前世，是真的死于难产后，本王真的，觉得自己混账。”
  楚亦茗心有触动，难免又想起姜青岚会认为不该有孩子，可又一思及这人就连孩子的乳名都想好了，该是真的有感情。
  他便不再如那日情急打断，只安静地听着后话。
  “你早知道危险，仍还满心欢喜期待孩子的降生，你明明是那么害怕死亡，害怕疼痛的一个人，能做出今日的决定，已是对自己下了狠心，可本王却……”
  “却没能成为你的支柱，却害怕了，可这世上任何一种死法于本王听起来都很遥远，唯有难产，本王是深信的。”
  楚亦茗温柔轻拍着姜青岚的背，理解的语气，温声说道：“是因为你的母亲，伽罗长公主，她就是难产而死的，我都明白，所以我不会怪你那日关于孩子的言论，其实……”
  楚亦茗扯了扯姜青岚的袖子，转身示意对方看向桌面的画，那上面绘有一名女子，只差一只手，就可算完成了。
  “青岚，我这几日不是在与你置气，而是为了临摹母亲的画像。”
  楚亦茗着意瞧了瞧姜青岚看见画像的神情，就是陈院使等人，初见这画中容颜时，都会热泪盈眶，失了仪态，可偏偏姜青岚这个与画中人血脉关联之人，却无半点常人瞧见亡母的反应。
  姜青岚只是淡漠地看着。
  若不是楚亦茗经过两世相处，对眼前人微小的表情极为了解，只怕是稍一眨眼，都会没瞧清那抿唇一瞬，双眼闪过微光的模样。
  兴许就会误以为姜青岚真的对亲情全然淡漠了。
  楚亦茗又将另外两幅画展开。
  姜青岚蓦然冷着语调问道：“你一个有着身子的人，画她做什么？”
  “我前几日见过了陈院使、左相，还有曹将军，都是以这画作，很容易地请了他们前去惠民医属，他们分别说出了你珍藏的母亲画像与她本人不尽相同的地方，”楚亦茗指了指三幅画中的眼睛，温声解释道，“有人说她慈悲，有人说她英气，有人说她水汪汪的眼睛，一瞧就温情脉脉。”
  “她一人千面，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不然他们怎么会个个自认当了鳏夫，”姜青岚语气生硬，道，“除了先帝。”
  楚亦茗从书桌旁卷缸取出一个画轴，缓缓铺陈开来，示意姜青岚看向这画中一双血瞳，温柔地说道：“这原画无论色泽还是装裱，都不显陈旧，而整个姜皇族，唯有你有一双血瞳，你有没有想过，这幅画是出自先帝之手，他明知长公主是一双琥珀眼，偏画作了你的眼睛，他其实是认可你的血脉的。”
  “他将我母亲的遗物全都烧了。”姜青岚恨极了这位生父，哪能有好脸色。
  楚亦茗却道：“若是你们血脉相承，他也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呢？”
  “你是说他不愿意左相那些人得到本王母亲的遗物，是为了独占？”姜青岚倏然笑得讽刺，“那他为何不干脆认下本王这个儿子，也别在这父亲的名头上让人分一杯羹啊。”
  “因为伽罗长公主怀着你的时候，遭人毒害，自知大限将至，留下的遗书里只说你的生父在姜国，却只字未提那人是谁，她模糊这身份，或许是为了让你早些安全回姜国。”楚亦茗拧开画轴一端，取出一封书信交给姜青岚。
  接着说道：“出身在皇室里的孩子，早早都有了自己的势力，你回到姜国的时候，不过才六岁，可谓是无权无势，你亲眼见过那些被士族保护的皇子公主都死在了太子手中，而你又早早在先帝面前暴|露了野心，他看似断了你的念想，实则也借此彻底断了那些势力对年幼的你下手的想法。”
  姜青岚极快地看完母亲的书信，指尖捏紧纸张一瞬，却又在楚亦茗的注视下，按捺住了发狠的冲动。
  楚亦茗双手握住对方的手臂，给予温暖坚定的力量。
  姜青岚随手将信抛回桌面，冷声说道：“所以先帝干脆不认本王，以本王扑朔迷离的身世，吸引左相等人主动成为扶植本王的力量，他一步一步如此安排，是为了……”
  “为了让你活到成年，不必依靠必将被人质疑的血脉，如你看待满满一样，先帝认为你可以披荆斩棘，待到足够强大了，自信能拿到的权力，大可以靠自己去取，”楚亦茗提起画像，将画纸凑近姜青岚面前，问，“你可能嗅到一股异香，能缓和怒气，让人舒坦的那种。”
  姜青岚倏地双眼惊诧，道：“这画里……”
  “这画中藏有历代帝王传承压制血脉狂性的药，就是先帝真心待你的证据，我去惠民医属，调查过那日拦路发了痫症的孩子，结合两种香气，青岚，我如今有十足的把握，为你制药，只不过，须得你舍弃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姜青岚满目震惊，这世上除了眼前人，大概再没有什么他舍不得的了。
  楚亦茗攥紧了画轴，言语笃定道：“我需得磨碎了这幅已可算作你父母二人遗物的画，只是靠画中香气弥散不过压制你血脉一时，我有信心，以我如今的医术，能为你和满满将这药改良到可以长久控制狂性。”
  最好还能延年益寿，这才是楚亦茗自认在后世行医能带回来的最大的好处。
  姜青岚在画像与楚亦茗之间瞧了个来回，最终将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三幅临摹的画像，那是楚亦茗不眠不休，耗费心血画作的。
  只为了能让他知道真相后，对这遗物能少一分不舍。
  姜青岚再看楚亦茗的眼神，已不只是宠爱了，而他的心中，有一种自出生就未曾感受过的感情，正在渐渐萌芽。
  “青岚，从今往后，我和满满，都是你的亲人。”楚亦茗笑颜温柔。
  只有解开了姜青岚多年对父母的心结，姜青岚才能真正体会到父子亲情，才能……
  无论他楚亦茗生下孩子后是生是死，都能让满满有一位好父亲。
  ……
  转眼已是二月。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这天下也将易了主。
  楚亦茗如今已有近七个月的身孕。
  再不是穿一件宽松的袍子，笼一身遮风的斗篷，就能让人瞧不出孕态的时候了。
  只瞧着他那略显蹒跚的步伐，都知他不必被人盯梢，也不能再跑再跳，再扬言上房揭瓦，爬|墙逃跑了。
  这本是一个渐渐接受的过程。
  可于他而言，仿佛就是一夜之间生了变化，待发现自己白日里多走了两步都会脚肿后，他已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前渴望自由的心，已然全消停了。
  就是今日姜青岚命人备了马车接他入宫，他也是晨起时答应得好好的，午后听宫人几次来请，他却是敷衍应付，许久下不定决心出门。
  他一低头瞧见自己隆起得过分的肚子就脸色难看。
  常乐扶着他来回踱步，满面讨好地说道：“您今日入了宫，便是中宫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呢。”
  “我知道。”楚亦茗手撑着腰，看似坚定道。
  常乐再劝：“您不是一月前，还为出门兴高采烈过，这有皇子在您腹中，可不是喜上加喜，更叫旁人瞧着就艳羡。”
  “人家瞧见我这样，我这种大肚子，真的会是艳羡，而不是奇怪吗？”楚亦茗一月前还欢天喜地的，那是自以为前世经历过大肚子，今生定能习惯。
  可真是到了这种时候，才日日想起，自己以为旁人的眼光不可怕，那是因为前世一直在深宫，根本看不见姜青岚以外的人的目光。
  “小的以为不奇怪，”常乐看向屋内其余侍从，道，“他们瞧着您，也不曾大惊小怪啊。”
  “那是你们日日都见。”楚亦茗紧抿着唇，双眼一个劲往窗外瞧。
  常乐会意，劝说道：“王即将登基，那就该是圣上了，哪能出宫亲迎后妃，这不合礼数。”
  楚亦茗正叹一声新帝登基，礼数难违。
  忽然听见门被推动的声响。
  他未见人影，却心知肚明似地，倏然向着门边走去。
  心还突突乱跳着。
  却是一语未发，一个照面，就被入屋之人拦腰抱起，转身走到了阳光下。
  他埋首在人肩上，紧张到脸都在发烫。
  姜青岚怀抱着他，步态稳重，扬声说道：“朕的皇后，朕亲自来接。”


第50章 有孕七月
  楚亦茗脸埋在姜青岚的肩上，眼睛都不敢抬。
  他虽是在屋里耽搁许久，不曾瞧见外面的阵仗，可早先听见常乐的意思，姜青岚是指了皇后的仪仗前来迎他入宫的。
  这排场实乃无上尊荣。
  可也是这尊荣带来的无数目光，使得他羞于被人瞧见。
  直到姜青岚抱着他步上了銮驾。
  车外内侍高声说道出发。
  楚亦茗方才坐在人怀中，双手抓着姜青岚的肩，低声说道：“陛下放我下来吧，我这身子如今沉得很。”
  “怎么还生分起来了？”姜青岚一手抚上他的脸，抬起他的下巴，关切细瞧着，道，“茶茶怎么脸这么红，可是哪不舒服了。”
  “没什么不舒服的。”楚亦茗垂眸，推推搡搡着离了对方的怀抱，安分坐到姜青岚身边。
  他长袖掩着肚子，微微抬眸确认此处再无旁人，就连车窗都被遮得严严实实，方才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茶茶，其实你若是不喜欢这样的热闹，可以直言告诉我的。”姜青岚牵过他的手，暖在掌心。
  楚亦茗轻声叹道：“陛下如今不该自称为‘朕’吗？”
  “嗯？”姜青岚眉头一挑。
  楚亦茗又道：“陛下从前不喜欢殿下这称呼，难道成了帝王，也要换个说法才好听，自称寡人？孤？”
  “再说，我都要成孤家寡人了，好可怜哟。”姜青岚瞧着他故作凄苦拭泪状。
  楚亦茗哭笑不得，再不能想着自己那些羞于见人的心思了，只对着这天下至尊的男人轻轻一推，乜人一眼，道：“如今这样的身份，还说自己可怜，莫不是故意让我取笑。”
  “笑了不就好了吗？”姜青岚手上略一用力将他带进了怀里，微整了整他的衣衫，便又如往昔安抚那般，轻轻顺着他的长发，温柔地拍着背，温和的声线低沉地哄道，“无论换了什么身份，你我都是至亲至爱的人，你视我为君也好，为夫君更好，左不过这世间就一对你我，勿要惦记什么君臣，以为再不好推心置腹。”
  楚亦茗左耳贴着姜青岚的心，那“咚咚”跳动的声响，就似他二人的脉搏合二为一。
  倏然间，他只觉姜青岚的手，滑落到他后腰，找着他孕期最难受的椎骨，便一下下手法熟练地按|揉起来。
  姜青岚的话语落在他发顶，关心的语调很是好听：“是不是因为腹中的孩子大了，让你不乐意见人了？”
  “我说是，青岚你会不喜欢他吗？”楚亦茗双手搂住姜青岚的腰，嗡嗡声在对方心口，“我明明挺喜欢孩子的，可一听说迎皇后入宫的车驾是要让百姓瞧见全身，供人行礼尊崇，我就慌了，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让人瞧见我的模样。”
  “是我不好。”姜青岚忽然道歉。
  楚亦茗立刻收紧怀抱，道：“这怎么能是你不好呢，你给我的都是最好的，是我月份大了，反而矫情起来，这心绪怎就一月一变化，愈发是不得体了。”
  “我不好，是我不该认为最好的，就是你需要的，好在你我心有灵犀，我在宫中，亦觉一阵心绪难安，这不就赶紧过来接你了，”姜青岚在他发顶落吻，亲昵地蹭了蹭，说，“我最不好的还是过去对咱们的满满不够好。”
  姜青岚一手抚上他的孕肚，爱惜极了的语气，说：“若不是茶茶你让我明白了父子亲情，我今时今日怕不是又要因你孕中忧思，一语不慎，惹你伤心了。”
  “青岚，我听说过，有孕之人到了临近生产之时，难免会说出些胡话来，”楚亦茗话语犹豫，“就比如腰疼了，脚肿了，穿个鞋子都费劲了，反正就是有好多不舒服，我就心绪糟得很，不是不爱了，却也有时觉得怀孕真不好。”
  “我都明白，”姜青岚好声哄道，“所以你以后哪不舒服了，就该直接告诉我，不必再担心我会说出过去那些对孩子不好的混账话。”
  楚亦茗闻言抬眸，说话更有了些力气，道：“我想说，我连今日这种场合都难应付，要不然，就让我先住在宫里，封后大典什么的，暂且缓缓，待到孩子出生后再说。”
  “好。”姜青岚应得干脆。
  楚亦茗却是面露惊奇之色，问道：“你不是早先还说，一定要满满出生即是嫡出皇长子，我以为你很在意这件事？”
  “我依然坚持这件事，但你更重要，”姜青岚将他往怀里更搂紧了些，神神秘秘的语气，说，“我们先不去后宫，我带你先去做件顶要紧的事。”
  “要紧的事？”楚亦茗眉目因疑惑蹙紧了。
  姜青岚抬手抚平他自月份大了后，时常皱起的眉，悄然一声附在人耳边：“是我朝思暮想的事。”
  楚亦茗晃了晃头，眉心在人指腹乖巧地微蹭，心中只想着如今也不必惦记皇位了，除了自己，还有什么能让姜青岚朝思暮想的？
  ……
  銮驾停稳时，已是在路上耗费了半个时辰。
  楚亦茗着意提醒姜青岚不必在人前将他抱来抱去，总得顾着些皇家体面。
  可姜青岚倒好，在车上答应得好好的，一旦到了楚亦茗跟上脚步，正要自车辇往下落脚的时候，就是不管不顾，拥着他一路再不放手。
  “那么些人看着呢。”楚亦茗不为大肚子羞，也为这人前过于亲|密红了脸。
  姜青岚迈步却稳，言语坚定道：“这样抱着，最不显肚子。”
  “我就是那么一说……”也不是真就见不得人了。
  “那朕放皇后下来？”姜青岚作势手臂往下一沉。
  楚亦茗立刻抬臂搂紧了对方的脖子，吓得指尖都在冒汗，那前一刻自以为能见人的心态，如瓷器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你这人，就是坏得很。”他轻声嘟囔，恨不得一口咬上这明知他爱口是心非，还故意作弄的男人。
  姜青岚反应也快，头一偏，只差把自己最脆弱的颈脉送到他嘴里，却也是见他真紧张得厉害，就赶紧止了嬉闹，继续抱着人往那坐北朝南、整石雕砌的殿宇走去。
  楚亦茗脸埋在人肩头，直到体感四周温度渐暖方才意识到从空地入了室内。
  他仰头瞧了瞧这地界。
  只见这殿内光线明亮，却无明火，一列列书架整齐摆放在墙边，唯有一面墙空着，那墙面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身着龙袍的男人画像，正中一幅，其下摆着一个条案，条案上一个黄金打造的盒子登时吸引住了楚亦茗的目光。
  只因姜青岚脚步去向明确，正是这金盒子。
  楚亦茗赶紧扯了扯姜青岚正红色的龙袍，使了个眼色，满脸的敬意，道：“我虽不懂这里是什么地方，但也瞧得明白，这可是供着历代先帝呢。”
  “这里是神御阁。”姜青岚简单一句解释。
  楚亦茗却是再一次扯住对方的衣衫，劝说道：“我这，第一次见长辈，这样被你抱着不合适，这也没有外人在了，青岚，先放我下来吧。”
  “好。”姜青岚确认过他神色，不见焦虑，便应得干脆，将他放下，只待见他站立得稳了，方才牵起了手。
  他二人携手走到那条案前。
  只见姜青岚双眼熠熠生辉，却是抬手落在那金盒子上数次，方才一手难忍激动握紧了楚亦茗的手，一手下定了决心似地利落将盖子掀开。
  楚亦茗只将关切目光落在姜青岚的面上。
  而姜青岚瞧着盒子里的东西，倏然开口道：“我即使明白了先帝的用心，可我始终不能放下近二十年的执念，我的名字，朕的名字，应该要记在这玉牒上，记在，那个男人的子嗣里。”
  玉牒，即历代皇族的族谱。
  此物自古十年修撰一次。
  楚亦茗并未亲眼瞧见过，但从史书上也了解过一些。
  像这样的重要文书，自古若是皇帝要御览，那就是惊动朝野的大事，这仪式可谓是隆重复杂，须得择良辰吉时，由礼部、宗人府操办。
  可姜青岚是何许人也，篡位都可做得，礼法怎能拘束得住。
  “茶茶，你可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吗？”姜青岚突然提起情，好似从二十年的夙愿抽身，只在意身边人。
  楚亦茗从万般猜想中回过神，温柔与人对视。
  却见姜青岚转身过来，将他扶到身前，握着他的手，提起案上的毛笔，笔尖尚未蘸上红墨，字字良言已然书写进了他的心——
  “礼数上，请出这玉牒须得卜算天运，但我有了你，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刻，都是良辰吉时。”
  “青岚。”楚亦茗听着情话，手都没了提笔的力气。
  姜青岚却坚定地握紧他的手，将自己的名字清晰地写上玉牒，而那婚配之人的位置，自然写上了楚亦茗。
  “姜国唯有皇后才配与帝王同在玉牒，这便是我能依你暂缓封后大典的缘故，”姜青岚放下毛笔，一臂圈紧他的肩，将对前半生的释怀，和后半生的展望，全化作一句，“从今往后，我姜青岚是有祖宗的人了，朕与皇后至亲，永不分离。”
  “唔……”楚亦茗忽然低呼了一声。
  姜青岚赶紧将他扶稳，紧张极了地问道：“哪难受了？”
  楚亦茗摇摇头，牵过姜青岚的手搁在了腹上，不过一瞬接触，倏然就有一道力量撞在他二人的掌心。
  姜青岚立刻瞪大了眼睛。
  楚亦茗亦是神色惊喜，说道：“满满好像是在踢我，我还是头一回感觉到这么明显的……”
  “他这是高兴呢？”姜青岚那一脸喜色，才是真的喜不自胜了。
  楚亦茗回身瞧着人笑了笑，温柔慈爱的语气说：“他也许在说，他也是父皇的亲人。”
  “好，好得很，哈哈，哈哈哈，”姜青岚高兴得几近语无伦次，扶着楚亦茗，指着那些画像，炫耀道，“给祖宗们看看，朕的孩子都会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下雨天 2个；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009865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给仙女们比心


第51章 顺产之法
  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楚亦茗身为姜青岚为王时的正室王妃，纵使不去赴一场封后的盛典，其名分也是毋庸置疑的。
  他位主中宫，已在皇后居所坤宁宫住下有七日了。
  姜青岚体贴，登基大典后，自是不会将内宫事宜交予他这有孕七月，须得安养之人操心。
  可偏偏有人见他身子不便，又暂且未得实权，便按捺不住，以为他这因新帝登基繁忙，看似遭了冷落的中宫地位是能动摇的了。
  这日，楚亦茗正在教导弗莲公主识字。
  日头高悬，透窗而入，温柔弥散在一隅坐塌，薄雾一般笼罩着二人，好不温馨安宁。
  楚亦茗腹中之子已有七月，不过再有两月便会临盆，正是体态臃肿却满心柔软时。
  思及弗莲这孩子两世受的苦，多少也因姜青岚与前朝太子争斗之故，更别说从前姜兰若陷害自己，亦是这懵懂稚子出手相救，他为中宫自然会泽被此子。
  他将一行行文字，耐心细说。
  不知不觉，又是一两个时辰。
  他一手撑了撑后腰，这在孕后期几乎已是习惯的动作，立刻引起了弗莲的注意，小公主撑着下巴，摇头晃脑，道：“这是小宝宝又闹腾你了罢？”
  “公主要用敬称，要称皇后。”
  常乐拾步上前，跪在一旁，给楚亦茗按了按不适的腰背，轻声说道：“皇后，礼部派来的人，已经候了一个时辰了？”
  楚亦茗转眸，看向那远处跪在门边、着一身蓝色官服的人，目光有些奇怪，问常乐道：“为何不早些来通传？”
  却是弗莲一手翻起书玩，笑着说道：“那个人贼兮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一个劲往你身上看，不是个好人。”
  此话一出。
  倒是把那臣子吓了一跳，赶紧磕了个头，高声说道：“下官陆玉卿，官拜礼部仪制郎中，今日前来……”
  “是左相指派你来的吧，”楚亦茗蓦然打断道，“本宫乏了，若你是来说道后宫礼仪之事，便等午后本宫小睡起了再说。”
  言罢，他并未免了那人跪拜之礼，扶着常乐的手起了身，领着公主离开了。
  弗莲虽是神智常有不清醒，却是极听楚亦茗的话的，直到与他走出这宫室许久，方才瞧着他的脸色，懵懂问道：“你这么好的人，怎么见了那坏人，没有好脸色。”
  楚亦茗手执书卷敲了下孩子的头，严肃道：“若是你再在习字时分心，本宫便将你送回教书先生那里。”
  “我不要，那些老古板说话可没你好听，”弗莲倏然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那个姓陆的长得那么美，喜欢美人，照镜子不就好了，做什么默不吭声，跪在那里偷看你。”
  “他紧盯着本宫一言一行，大概是见本宫如今憔悴，正是平分秋色的好时候吧。”楚亦茗叹了口气。
  弗莲却笑了，回头对着那人早远了的方向瞧了瞧，忽而高声笑话道：“什么样的东西，都敢自诩美人了，秋色焉能与春风争艳！”
  自然是能争的。
  还是较之前世，早早来争了。
  不过是回回都赶在了他孕后期，就连自己都极难接受身形时。
  想来也是可笑，他为了避人议论目光，还去求了姜青岚推迟封后大典，可这些人，亦是当这是自己的软肋，一时瞧他自卑，一刻都等不得要踩着他上位。
  “陆玉卿官居五品，本也不必一见着本宫就磕头下跪的，既然他心虚，要跪在那，常乐，”楚亦茗吩咐道，“本宫用了午膳，小睡醒来前，不可打扰本宫休息。”
  ……
  楚亦茗这一午睡，一不留神，天都暗了。
  再醒来时，却见姜青岚正坐在床边。
  他人还迷迷糊糊，手已是牵住了姜青岚的手，轻声温柔，道：“你不是忙于政事，说有几日见不得吗？”
  “不是见不得，是怕你有孕辛苦，惦记着等我回来，不睡觉。”姜青岚俯身一吻落在他额头。
  楚亦茗乏得很，心事重重，更是不痛快，抬手就将对方下巴推开，嘟囔道：“你惦记我有孕，旁人也惦记着，前世怕你在我身边受气送美人，今生也不闲着，就担心九五之尊床笫寂寞，没个暖身暖心的人。”
  “我以为就我在生气呢。”姜青岚将他扶起，靠在自己怀中。
  “你生气，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气我罚了你们指派来教礼仪的大臣跪着，还一觉睡了这么久，不给人管饭，碍着仁德的名声了吗？”楚亦茗自顾自，话说得极快。
  姜青岚却是垂眸瞧着他说个不停的小嘴，蓦然笑了起来。
  楚亦茗一听这笑声，更是气急，推了人几下，没能挣开，气鼓鼓地说道：“你还高兴，就你高兴，那个姓陆的可美了，你来的路上，定是瞧见了，哼。”
  “还哼呢，”姜青岚揪了下他的鼻子，更是笑容止不住，“我现在是真的相信你是睡过头了，忘了撵那人走。”
  楚亦茗指了指肚子，不乐意地神色，说：“我若不是被孩子拖累，能让你见到他那张脸吗？”
  “可我也是急匆匆赶来，不乐意你再看见那人的脸，”姜青岚手按在他孕肚上，回想起什么似的，冷了眸色，“你可知，你教导在身边的小东西，是怎么跑来我书房外叫嚣的？”
  “叫嚣？”楚亦茗面色奇了，“你说的小东西是指弗莲吗？”
  姜青岚点点头，好生气恼，又好生温情地说道：“我吃醋了，差点把书房砸了，把左相砍了，你知道吗，弗莲惧怕、恨极了我这个叔叔，她不敢进门，就仗着你待她不薄，无人敢拦，在我书房外说我被左相送进宫的男人烧了后院，说什么，红杏都要被折了，我活该孤寡一生。”
  后院着火？
  红杏出墙？
  楚亦茗惊得呛咳不止，一阵手忙脚乱转过身，抓着姜青岚的肩膀，说：“是我没教好，她学了几个词就乱用，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嘛，那人不过就多看了我几眼。”
  “多看几眼？”姜青岚嘟囔着。
  楚亦茗赶紧回道：“我可没看到，是弗莲说的，说他眼睛盯着我瞧，我想大概像前世那样，是为了学着我样子，讨好你吧。”
  姜青岚扬起下巴，好生威严地说：“朕同意礼部来人教你大婚礼仪，礼部派来的人却看着朕的心肝宝贝不眨眼？”
  楚亦茗虽是厌恶这些人，但还没到死仇的地步，毕竟前世姜青岚也不曾高看这人一眼。
  可经弗莲到姜青岚跟前这么一变了味，他真觉得这人没命可活了。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吗？”姜青岚亲昵在他耳边，倏然甜腻地说道，“因为人人都知道，朕爱皇后如命，爱到无法自拔，爱到……”
  “我还在想着这事关乎生死，你可真是……”楚亦茗推着人，那吻已落到他颈上，痒痒得他难忍地仰颈，气息短促，话音都柔了，“你先别这样，我只是罚人跪着，到底也没做成什么事，你可别，因为弗莲误传了话，就对人下了死手。”
  姜青岚一手扶住他后颈，一手已是撩开他的衣襟，温暖的掌心一触上他敏感的肩，就激起一阵微颤。
  “她误传了话，吓到的是左相，他自己的狗该如何处置，自然还不配让朕动手，”姜青岚拥着他躺下，手碰上他好多日不许除去衣物挨上的肚子，眼见他又要拢上衣衫，便将细吻落在他眉眼，温柔地说，“倒是朕，今日因此事，好生难过，又听宫人说不许吵醒皇后午睡，憋闷了半日啊。”
  “哪就有这么大的醋劲了。”楚亦茗仍在轻轻推着。
  姜青岚却是倏然一下咬上耳朵，黏人极了地说：“朕才是从未见过皇后这样吃醋发脾气，定是朕前世不好，难不成，真的看过那姓陆的几眼？”
  “也没有，就是……嗯……”楚亦茗不得不说，姜青岚对他敏|感之处当真是了若指掌，这不多久的功夫已是让他卸了力气，连拦着对方那作乱一手的心都不坚定了，只能微微呵着气，轻声坦诚道，“我是吃醋，因为他两世都在我最难看的时候出现，我明明知道你前世瞧不上他，可偏偏就是想要你今生也别看他一眼，就是，难过嘛……”
  “茶茶，”姜青岚轻唤他小名，一手已然覆到替人取乐之处，“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明白，你这身子无论何时都是最美的。”
  “唔……别闹，别看我。”楚亦茗拦不住对方的目光，只能捂住自己的眼睛，掩耳盗铃着还想说话，却是那儿一下被温暖含住，再出口时，只剩碎吟。
  ……
  一夜好时光，两世从未有过的体验。
  楚亦茗从前曾以为姜青岚会让自己用嘴做这种事，那时可是被吓得不行，找出了许多借口推辞。
  可哪承想，这事真能在他二人之间发生，竟是姜青岚称帝之后，伺候了他一回，为的还是打消他不知从何而来的自卑。
  “肚子大了，难道朕就不爱你了？”姜青岚拽开他掩着面的手，未拭唇角，已在细心哄着他的脆弱心思，“不羞不羞，我们这样亲|热的才是佳偶天成，你看看，你的身子不漂亮，朕能激动成这样？”
  “你真是的，”楚亦茗的掌心滚|烫，脸更是一觉出那微微跳动，红如晚霞，轻声说道，“我是不是，也要学你那样，为你，为你……”
  “等孩子生了，再试无妨，”姜青岚瞧着他这羞耻神态，爱宠不已，温声说道，“朕命令去调查男子如何顺产的人已然来回过话了，听说，越是恩爱的两口子，越是生子顺利。”
  “这恩爱是何意？”楚亦茗想想也有道理，感情好了，心情就好，临产的时候大概也能更有力气。
  哪知姜青岚倏然附到他耳边，似悄悄话一般说道：“是说，那处，最好时常松一松。”


第52章 万人之上
  “松松？”楚亦茗眨巴着眼睛，反应略有不及时，姜青岚已然取来一个枕头垫在他腰后。
  这架势，若是他还不明要做什么，真是这些年都白活了。
  “这不行，这，这，我还得再过两日。”楚亦茗手推着人，却是指尖再够不着，他如今这身子，躺着弯腰十分艰难，被对方抓着膝盖几乎剥夺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只好哼着说：“我今夜还不成，你先放开我，用手用什么都好，就是，就是让我心里再缓缓，再想想……”
  他说着说着，忽觉下肢一轻，登时心里一咯噔，这是真要行事了？
  他心中别扭的是害怕这体态难看，可姜青岚已然用行动证明，自己怎么样都能被爱，转念一想，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却是一阵衣料窸窣声响，楚亦茗眼睛闭得更紧，半晌，竟是被清理干净，整理好衣衫，再睁眼，已是姜青岚一身寝衣躺在自己身侧时。
  “我以为你是要……”对我做些什么的。
  姜青岚一手搭上他的肩，满面严肃道：“我在你心中是那种人吗？”
  “哪种人啊？”楚亦茗小声。
  姜青岚牵过他的手十指紧扣，挑眉问道：“还记得你我初次过后，你醒来时疼了哭求我，我说你都这样了，我若是还要行事，那我就是？”
  楚亦茗听他话音缓慢，跟着回忆一遍，下意识接话道：“禽兽。”
  这一词出口，他赶紧捂了嘴巴，嘟囔道：“这话今日是你哄着我说的，可不好治我个什么欺君之罪。”
  “欺君啊？”姜青岚拉着他的手，低低的笑，“看来这‘禽兽’听着真的难堪。”
  “我都把你的话记得清楚，你却不记得我那时可没哭，我哪敢哭啊。”楚亦茗一计较起这些细枝末节，就要把人推开。
  姜青岚却是一见他转过身去，背对自己，便亲昵地贴上他后背，温声说道：“茶茶知道什么是哭泣吗？”
  “不就是眼泪掉下来了。”楚亦茗没好气地说道。
  姜青岚抬手描画起他的眉目，爱惜极了的语气，说：“吾爱隐忍时，一汪晶莹在眼中，红了眼眶，紧闭双眼，那泪水不是滑落在脸颊，便是淌进了我的心里。”
  只听楚亦茗蓦然轻笑一声。
  姜青岚立刻上手按了按他的腰背，义正辞严地说道：“我方才给你垫了枕头，是因为听说这样能缓解孕后期的腰痛。”
  “嗯，接着编。”楚亦茗转过身来，笑得眼睛眯成弯弯的玄月，点着头认真听。
  姜青岚落吻轻啄他面颊，说道：“朕是君，君无戏言，说是听过就是听过。”
  “还仗着身份，任性上了，”楚亦茗越笑越开怀，拍了拍自己身下的枕头，说，“你给我垫这个的时候，是真的想做的吧？”
  姜青岚蓦然鼻尖耳朵一阵红，竟是垂头丧气埋首他心口，道：“好，朕承认自己是禽兽，可禽兽都能忍，你不觉得朕特别的……”
  “会扯谎。”楚亦茗笑得肆无忌惮。
  姜青岚震惊抬头，一双眼睛小狼一样瞅着人，皱着鼻子的模样甚是委屈又好笑，嘟囔道：“你不该觉得特别的……”
  楚亦茗一见这与平日里反差极大的神态，倏然敛了笑容，点着姜青岚的额头，温情脉脉地说：“我特别的感动，就是感觉，再不会有人为了哄我开心如你这般了。”
  “茶茶，你的来生，是有我的吗？”姜青岚支起身，撑在他上方，双眼紧瞧着他的眼睛，该是又要判断他话语是否真诚。
  楚亦茗摇摇头，轻叹道：“我回到今生，被你三言两语挑起的孤独感，该是我自以为放下后，步入的每一段来生，都只爱过一个见不到的你。”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姜青岚问道。
  楚亦茗继续摇头，说：“因为我们前世没有许下过生生世世相伴相随的誓言？”
  姜青岚：“因为我是一个很执着的人。”
  楚亦茗点头，他是见识过姜青岚的执念的，无论是对身世，还是感情。
  却听姜青岚万分深情地说道：“我若殒身化鬼，我定要在这世间寻到你再去轮回，因为我一旦认定了你也是爱我的，我便深信你也会等我。”
  “我……”楚亦茗目光有些哀伤。
  他的感情，或许走过了生生世世，回头再看才明白自己真的爱过。
  若不是今生的经历，他不会知道自己曾爱过一个偏执到不入轮回的人。
  姜青岚轻抚着他的脸，目光灼灼，道：“我们今生可算作成婚了？我是在登基时，向世人宣读过立后旨意的？”
  楚亦茗点点头。
  姜青岚眉头微蹙，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却是再开口时，先要了他一个重诺，道：“人都说能成婚，就是被月老缠上红线了，你我约定，今生红线不聚在一处，谁都不要走向下一程，好不好？”
  “我答应你。”楚亦茗道。
  姜青岚这会子才真是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一般，长舒了口气，躺回他身侧，小孩子拉钩钩一样勾着他的手指，直到这夜在温馨好眠中过去。
  翌日。
  楚亦茗醒来便不见姜青岚在身边了。
  他坐到床边，唤了人来，却见那床幔一被撩开，眼前已是一幅喜气洋洋的景致。
  窗上贴着“喜”字，地面换了红毯，就连花瓶里昨日还插着桃花，今日便换作了艳红的月季。
  前来服侍他洗漱的宫人亦是一个个穿着吉利的衣衫，走在最前的常乐，近到他跟前，解惑道：“昨日礼部指派来的人，真的是来教您大婚礼仪的，只是那陆玉卿存了旁的心思是真，已然认罪伏法了。”
  “大婚？”楚亦茗这才想起，姜青岚昨日前来是有提起过大婚，可他当时以为是被推迟的封后大典。
  按常理，他身为姜青岚的王妃，顺理成章就是皇后，只须姜青岚登基时一道旨意便是。
  所谓封后大典也只是姜青岚一心要给他的体面。
  是以他以有孕不愿意见人推拒了，于礼数上，并不碍着他的身份什么。
  可他哪能想到，这人执念起来，还偏要在宫里私下再给他一场婚礼。
  “圣上说，这礼成了，拜过了天地，才能得月老庇佑生生世世，”常乐服侍他洗漱更衣，将一件崭新奢华的红色喜服披在他身上时，又说道，“皇后且看这喜服，这上面用金丝绣的凤凰，须得天下最好的绣工耗时少说数月才能织成，这是圣上对您的一番真心。”
  “可是本宫却推拒了他的好意。”楚亦茗手抚过衣衫上栩栩如生的凤凰，掌心覆上孕肚，难免动容。
  这衣衫华贵，精致合体，且不说旁人费了多少力，若是数月前就开始制备，这尺寸，就得是姜青岚一日日以怀抱丈量，才能有今日的得体。
  “圣上此刻在何处？”楚亦茗问道。
  却见常乐取来一根红线缠绕在他左手小指，又将他手臂抬起，示意他细瞧红线。
  楚亦茗倏然一声浅笑无奈，哪能不懂昨夜红线之说是为了什么了。
  他两手牵起红线，一边松松绕在腕上，一边往外走，身后的宫人不远不近地护着他周全。
  直到他迈过三重门槛，走到了坤宁宫的正殿，那紧跟着的细碎脚步声才停在了门外。
  楚亦茗垂眸瞧着地面，就如婚嫁之时，瞧不见对方容貌，只凭着红线牵到一块的新人，那种满心忐忑，又满心期待的心绪，他今日饱尝了一番，也算是为情圆满了。
  他尚未走到人跟前，那人已然迫不及待向他走来，一只温暖的手滑入他的掌心，紧紧握住，再不分开。
  “我们会白头到老。”姜青岚说。
  “是。”楚亦茗温柔回应。
  “我们会儿孙满堂。”
  “是。”
  “我们生生世世都会被这红线牵引找到对方。”
  楚亦茗抬眸，绝美的笑颜绽开，点着头答应，道：“一定会的。”
  他二人如今的身份，若要拜天地，自然不能宾客四座，可没有这礼，姜青岚这样多疑到在感情上总难安心的人，难免日思夜想。
  却是他二人一场礼成，姜青岚仍是满面遗憾，道：“我总想着登基后再置办大婚，什么都要是最好的才配得上你，却是耽搁了太久，早知今日也只是你我，我在王府就该与你给天地磕这个头了。”
  “磕头不高兴啦？”楚亦茗牵着对方的手晃了晃。
  “磕头重要吗？”姜青岚挑眉，又将他搂进怀里，“我要老天保佑我们才重要。”
  楚亦茗明白这保佑的是什么。
  不过是他们都清楚，前世产子死去，今生未必顺遂。
  是他将这不安带给了姜青岚。
  也是他因为一时自卑，不肯给姜青岚需要婚礼稳固生生世世被红线牵引，被上天护佑的安稳。
  他有了这样的爱情，他还有什么跨不过去的羞耻心，旁人看待他的目光从来都不重要。
  他与姜青岚本就是在共赴一场冒险，就该给彼此不可动摇的信心。
  “青岚，我觉得，择日不如撞日，这喜服这么美，若是只有你我看见，就太可惜了。”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定能顺产，他该得到的荣耀，就不该推迟到未知的来日。
  “你不要勉强。”姜青岚关怀地顺了顺他的长发。
  楚亦茗抬眸坚定道：“不是勉强，是你要给我的，我就该炫耀到让世人看见，这本就是我应得的，唯有这样，才是对你给我的爱情最好的回赠。”
  “朕命礼部安排。”
  “我不想等了，”楚亦茗握紧姜青岚的手，急切道，“左相一再欺我太甚，我定要与你并肩，站在高处，俯视他，告诉他，不是我楚亦茗要做皇后，是他的君主认为，只有这位子配得上我，总要让他明白，是换掉我这皇后容易，还是换了他这丞相简单。”
  “当然是换了丞相简单，”姜青岚蓦然对着门外吩咐道，“开门。”
  楚亦茗方才正激动着，这一下还未反应过来，只觉一道日光刺眼，待到双眼适应时，就见门外跪着一地臣子，为首者，正是左相。
  姜青岚牵起楚亦茗的手，目不斜视，望着前方，高傲地仰颈俾睨着众臣，话音却轻，是对着楚亦茗一人说的：“我们是君，他们是臣，朕的皇后，今日迈出这门槛，就该有这样的自信和气势。”
  “这是早有安排了？”楚亦茗看了一眼手捧诏书、凤印过顶，跪得恭敬的左相，有些不可置信。
  姜青岚牵着他往外走，话音坚定道：“若你不能克服心结，这门不会开，朕对你早有承诺，谁再敢动你，朕诛他满门。”
  姜青岚诛杀之语说在左相身前。
  转头看向楚亦茗的时候，便将这生杀大权全然交予，道：“对皇后不敬，其罪当诛，皇后接过凤印，杀是立威，恕是大赦，于他皆是恩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可乐小天使给我灌溉的营养液 5瓶，有了你的鼓励，作者会更加努力码字的！


第53章 即将生产
  红色宫墙下，树影婆娑。
  三两聚集的人儿细声议论在一团。
  “那一月前的事，今日还历历在目呢，皇后好大的威严，就连左相那么大的官，不也得当着众人的面摘下官帽，说是回家思过，谁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就有人在肚子一比划，撑着腰，挺着好大肚子的模样，笑着说：“你们说，皇后这样，是不是要生了，这是父凭子贵，前朝也得给小皇子颜面。”
  “那叫子凭父贵，你们一个个活不耐烦了，敢在这议论皇后，想死吗？”
  这厉呵倏然从高处传来，惊得那群小宫女齐刷刷跪了一地。
  那坐在高墙上踢着腿的少女，睨着这些人，冷不丁地又是神智恍惚的模样，孩童般笑嘻嘻地说道：“皇后为人那么好，左相被罚了都高高兴兴的，你们定是没有被罚才一脸的不高兴吧。”
  “奴婢不敢。”
  姜弗莲从前就疯，前朝兄长为帝时，就没几个人敢靠近。
  现如今得了皇后的看重，更是无法无天。
  弗莲撅起嘴，想一出是一出，指着这些议论纷纷的人，说道：“你们，都给本公主摞一摞，趴好了，若是本公主从墙上跌下来，摔伤了，就去把你们议论皇后的事添油加醋说给姜青岚听，气死他，让他把你们都杀了。”
  ……
  麒麟殿。
  楚亦茗正趴在浴池边，呼呼喘着气，他一手撑在岸上，一手不轻不重地推着身后的姜青岚，轻声说着：“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宝贝忍着点，你也见过那些顺利产子的人了，咱们按这法子也都试了好几回了，你怎么还羞着呢？”姜青岚唇在他肩颈蹭着，安慰着放松，手中持着一柄玉质的物什缓缓推进，好声劝道，“你太紧张了，朕要是舍不得下手，该如何是好啊？”
  “不然今日就算了吧。”楚亦茗讨价还价道。
  姜青岚笑道：“你昨日，前日，哪一日不是说算了的。”
  “你可不会，不会又……”楚亦茗掐住姜青岚的手腕，轻声说，“你可别一等我放松，又换成自己的了。”
  “朕自己的什么啊？”姜青岚挨近他的背，甜滋滋地哄他说出口。
  楚亦茗没好气地将落到自己肩上的头推开，“你自己心里有数，哄着我，用这种东西，还说是为我好，我前世不用，不也生得好好的。”
  “那叫生得好好的吗？”姜青岚引开了他抗拒的手，立刻双手忙活在一处，更将那物什推进了半寸，惹得楚亦茗一声轻|哼，膝盖无力，人都往池中沉了沉。
  楚亦茗正要怪罪。
  忽然就听见外头传来一声扯着嗓门的叫嚣，那声音熟悉至极，竟是平日里在自己面前乖巧懂事的孩子。
  那孩子大喊着：“姜青岚，外面的人都说你要儿子才给皇后脸了，你不是个东西，你该死，哈哈哈哈，本公主总有一日宰了你这恶贼！”
  “这话……”
  楚亦茗还想着为自己教导不善的孩子解释一句，那折腾了半晌都难入的东西倏然一下就全部没入，惊得他呼吸一滞。
  却是姜青岚一臂揽住他支撑起上身，附在他耳边说：“朕也是被她这声吓着了，一不留神没拿住。”
  “你就是，就是，故意的。”楚亦茗话音都似轻叹。
  “朕就说，你教的小东西，总来朕这里叫嚣，你还不信，还说她可怜，”姜青岚手上忙活不停，脸贴上楚亦茗热得发烫的脸，温情地说，“宝贝你听听，明明是朕最听你的话，最可怜了。”
  “青岚，”楚亦茗手拼命地推着这坏家伙的手，“别动了，快拿出去。”
  “拿出去，换一个更热的？”姜青岚话音沉醉着。
  楚亦茗语调都抖了，听着水声潺潺，一阵耳鸣窜到了头脑，不知哪来的冲动就要答应。
  却还守着点理智，克制地说道：“不要换，不然，你给我说说别的，分分心。”
  “朕有点忍不住了。”姜青岚呵气在他耳边。
  楚亦茗“嗯”了一声婉转甜腻。
  这看似娇气的调调于姜青岚最是有效，那让楚亦茗难捱的感觉登时缓了缓，可也只是缓了一阵，就听姜青岚一声“不忍了”再次将这所谓松一松的顺产之法，换作了两口子间的恩爱。
  ……
  楚亦茗回到寝殿之时，已是疲惫无力。
  裹在被褥里，一次次没好气地推开道歉的姜青岚，冷着脸色说：“还说什么君无戏言，你这次又是哄骗着我去的。”
  “那朕也不知道，自己会控制不住啊，”姜青岚膏药一样黏着人，不被他瞧见时，满脸的笑，声音却是正经严肃得很，“茶茶，不能小气，你看，你早就知道朕是一个经常失控的人。”
  “明明给你制了药，你是说我医术不好呢？”楚亦茗转过身，瞪人一眼，这一眼瞧见的就是一幅悔不当初，自惭形秽的脸。
  姜青岚变脸之快，堪称一绝，一手拍上自己的额头，满脸懊悔，道：“你是神医，定是我这种冲动不在药物能控制的范围内，朕就不应该，以为自己能扛住皇后的美色。”
  楚亦茗才是真扛不住这人说情话。
  “朕真是几生修来的福分，一见钟情都能遇上茶茶你这样又管药又管爱的美人，你知道吗？”姜青岚附在他耳边悄声说，“常常有人说朕陪着孕夫还整日红光满面，这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楚亦茗以为什么大事，推开对方的脸，嘟囔道：“陛下是皇帝，自然有福。”
  “那可不是皇位带来的，”姜青岚一本正经，道，“记不记得朕曾经对你说过，瞧着你就满心欢喜，暴躁的脾气都收敛了，这才能延年益寿啊。”
  “陛下万岁。”楚亦茗揶揄道。
  却见姜青岚很是受用地点着头，感叹一声，说：“睡着你，心情愉悦，万岁也是很有可能的。”
  “你真是……”楚亦茗拉起被子掩了面，真是没见过这么不知羞耻的，“寻常人家，哪有你我这样，有着身孕，还整日没个正经的。”
  “那朕就是爱与你这样，你也不许吗？”姜青岚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子。
  “青岚，你总也不把忧心的事说给我听，总要我高高兴兴的，可我也挂念着你，你既是心情愉悦了，可否与我说说，我罚了左相之事，可有不妥？”
  “你不是也给他找了份将功补过的好差事吗？”姜青岚见他认真，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一见楚亦茗想坐起身。
  姜青岚便立刻给他在背后垫了几个软枕，又说道：“你说前世朕登基后想迎生母圣体归国奉为太后，后因水路翻船痛苦不已，白白以攻下的三城交换，却最终付之东流，朕相信你，以城交换确实是朕一心登上皇位的缘故之一。”
  楚亦茗颔首，说道：“可惜我前世不曾知晓这水路是否有人动了手脚，但我知道的是，你那时派去的使臣是右相，他逃过一劫，回来被盛怒的你重罚，你前世对我说，怀疑是左相所为。”
  “你担心有人故意陷害。”姜青岚道。
  楚亦茗摇摇头，温声说道：“我担心你再次因这件事陷入狂躁，我见左相虽是对母亲有情，但也极看重权势，若由他亲自去接，便可判断造成这祸事的是他左相的人，还是敌国的细作。”
  “你可不仅仅是为了这个，”姜青岚说道，“左相思过之时听说此事，高兴不已，是在朕提出这想法前，先将以城换棺之事以一道奏疏呈上，为了将功补过，他这一派的臣子，没有一人提出异议。”
  “茶茶，你这可是为了朕的名声，费尽苦心了。”
  “可我也担心他是忠臣，因这次出行，遭了祸事，”楚亦茗叹了口气，“是我处事太过优柔寡断了。”
  “是朕身边需要你这样容人雅量的，他数次见罪于你，你却还顾着他的性命，这事若没有你劝说，以朕的脾气，他没这个机会立功。”
  “立功？”楚亦茗眼睛一亮，“是一路安稳吗？”
  姜青岚回道：“是改走陆路，遭了敌军伏击，但经你提醒，朕早有防备，试出了前世之过并非左相所为，也许他……”
  楚亦茗接话道：“也许他只是不希望看见后宫一人独大，唯恐我这曾经不安分的左右了圣心，他或许做了很多错事，但从未有心害我性命，我与他并非死仇，只要他忠心于你，记着教训，陛下何不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怎么能这么好呢。”姜青岚揉了揉他的发顶。
  楚亦茗浅笑温柔，道：“忠臣良将，不该以我一人好恶断定生死，陛下是君，我愿你爱我就做明君。”
  “茶茶，你可还记得曹将军？”姜青岚问道。
  楚亦茗想了想，回道：“见过两回。”
  一回便是他初到王府时，曹将军与左相、陈院使一同前来，二回则是他为了给姜青岚的母亲画像时。
  姜青岚道：“曹将军是朕信任之人，朕听说你这样怀孕的男子若是出了岔子，再次以人鱼入药或可续命，便命他出海给你抓了条人鱼回来。”
  “这种无稽之谈，”楚亦茗赶紧坐直了些，抓着姜青岚的手，说道，“你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怎能真使唤人去抓了。”
  “可你临盆在即，多一个保障不是更好吗？”姜青岚搂着他，轻拍着背，“好了好了，抓都抓回来了，就是听曹将军说，这鱼长得奇丑无比，万不得已入药之前，你可就安生在寝宫，莫要去御花园莲池瞧见，免得吓着。”
  “人鱼很丑吗？”楚亦茗蓦然有点反胃，若是如童话中那般有半个人形，拿来入药，才真是恶心极了。
  “朕看了一眼，嗯，不知道这种东西也没个人形，缘何叫人鱼，但经过食用后幸存的渔民指认，应该没错。”
  ……
  转眼楚亦茗这胎已近九月。
  这孩子到了这个月份，只等着瓜熟蒂落了。
  自他有孕八月起，陈院使便时时叮嘱，不能总躺着，该是要多走动的时候了。
  他倒是想多走走，也听了宫女们提起数次春花烂漫，御花园的景致最是艳丽时。
  却也谨记着姜青岚的叮嘱，不可靠近莲花池。
  可整日待在坤宁宫也是闷，姜青岚这几日又忙于政事，不得空时时相伴。
  这日。
  他便唤了弗莲到跟前，看这孩子在阳光下踢球玩乐，想着哪日自己肚子里的出来了，也能与姐姐一起游戏了。
  却是一走神。
  就见弗莲不见了踪影。
  楚亦茗询问去向，得知弗莲是追着球跑没了影。
  他惦记其安危，起身去寻，待到不知不觉走入花丛中。
  忽闻低低哭泣，惹人一身寒颤。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45211256”小天使为我投的地雷X1
  感谢“噜啦路”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X5
  有了你们的鼓励，作者会更加努力的，么么哒
  明天周四更新在18:00，生孩子。
  今天作者失误设定错了更新时间，造成阅读不便，评论区发红包哦。


第54章 急产生子
  “皇后不能再往前了，那前面可就是莲池了。”常乐扶稳楚亦茗的手臂，稍一用力，示意他谨慎。
  楚亦茗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起来。
  转眸就见常乐张口正欲再劝。
  忽然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水花扑打的声响，那动静之大，惊得眼前这劝人之人瑟缩了脖子，手都抖了起来。
  楚亦茗惊觉不对劲，赶紧问道：“那莲池里的东西，可是会伤人的？”
  “不，不知。”常乐颤声道。
  楚亦茗哪能不明白，姜青岚吩咐了不能让他过问的东西，就是给这些人一百个胆子，也问不出真话来。
  可他身为长辈，就没有对弗莲的安危不管不顾的理。
  正在这时。
  倏然一股腥血气息随风而至。
  楚亦茗轻声说着：“有人受伤了。”
  再不由着常乐拦着，甩开了搀扶自己的手，大步向着气味源头走去。
  腥味越来越浓，蓦然几名宫女惊叫着从那湖边跑来，大喊着：“吃人了！”
  却是一见到他驾临，立刻白了脸色，转身跪在道路两侧，再不敢喧哗。
  楚亦茗冷冷向这几人瞥了一眼，回头吩咐常乐，道：“看住了，谁再敢大喊大叫，直接堵住嘴巴。”
  他加紧着步子，那莲池撞进眼帘时，就见远处襦裙染血的弗莲趴在岸边，发髻散乱，拼命往前爬，可水中却有什么东西在死死拽着她。
  许是前朝公主的命不值得人拼死搭救，那岸边三名侍卫竟无一人敢上前。
  楚亦茗眼见此情此景，毫不犹豫，夺过其中一人手中长矛，心一横就冲上前去，动作利落地刺向水面。
  霎时间，只见伴随着一抹猩红晕开，弗莲青色的裙摆莲叶般漂浮起来，咕嘟咕嘟几个巨大的水泡涌起。
  楚亦茗反应极快地拽起孩子的后领，迅速后移。
  身后赶来搭救他的人脚步已近。
  手中拽着的孩子，却发了疯病。
  弗莲就似忘光了受伤和危险，固执地拉着楚亦茗不肯移动，一手不够，便用上双手，死死地用自己的体重将他留在原地。
  此子抬眸间，双眼混沌懵懂，混乱地说着：“我听见了哭声，我看见球在湖面上，有东西咬住了我，我不是个坏人，相信我！”
  “本宫知道，你先站起来。”楚亦茗想扶她起来，可惜身子不便，弯不下腰。
  却见这孩子越说越激动，道：“啊！湖里有水鬼，是哥哥和叔叔杀的人都做了水鬼，他们在哭，他们来索命了！”
  这话楚亦茗不是头一回听。
  刚入宫时，他就曾经被弗莲拽到湖边，那时弗莲便说，湖里面都是尸首。
  他相信这话，可他更相信姜青岚说的，是姜兰若杀了所有变了脸的宫人，姜青岚骗弗莲说那都是要游到宫外找自由的人，不过是一句略显敷衍的安慰。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信什么水鬼夺命，只信眼见为实，方才那女子的哀泣之声，分明是有意引这好奇心重的孩子前来。
  若说为达目的，回回都将弗莲置于死地之人……
  楚亦茗赶紧用手捂了弗莲的嘴，用着镇定的眼神，对这孩子说：“世上没有鬼，只有恶人有心作祟，他们引你来，是为了污蔑这水中鱼吃了人，化了妖，是要用你的命，动摇民心，你快起来，你相信我吗？”
  弗莲瞪大了眼睛，似懂非懂，却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很快恢复了些神智，轻声说着：“我相信你的，可是我，我的腿……”
  倏然间，话未说完，已是一股水花涌上了岸，惊涛骇浪一般，将他二人遮在了阴影中。
  楚亦茗看向眼前乍现的两排利齿，登时凝滞了呼吸，可再如何受到惊吓，也在用冷静坚定的眼神看着弗莲。
  他不能慌张，他面对的是一个一旦看见旁人慌张，就会再次深陷疯狂的人。
  可当他目光移到弗莲身上时。
  只不过一眼瞧见那伤可见骨，汩汩涌着血的小腿，就让他强作镇定许久的心乱了分寸，双瞳巨颤着，险些摔坐在地上。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自他身后腾空而起，持一柄利刃刺向那怪鱼，生生将那丑陋怪物压回了水中。
  来人一身银甲染血，回身诚惶诚恐地单膝跪下，粗犷的嗓音恭敬告罪道：“臣曹光护驾来迟，请皇后恕罪。”
  “曹将军，你先离那湖水远些，”楚亦茗呼吸短促，眼前一阵阵发花，强撑着意识，说，“这是有人故意为之，想借圣上为我捕鱼之事大做文章，这莲池……先不管这个了，曹将军，你先把这鱼送出京，先，先把弗莲藏起来，还有你……你们……”
  “皇后，你这是……”曹将军赶紧上前。
  常乐等人亦是匆匆赶来将他扶稳。
  楚亦茗却是再难维持稳重仪态，身子登时坠了坠，惊得众人慌乱了手脚，直到曹将军这个长辈一把将他抱起往坤宁宫送。
  “臣罪该万死，未能安排得力的侍卫巡防此地，臣已派人去请陈院使了，皇后忍着些。”曹将军莽夫一个，此刻却是当真惊慌失措，今日之事若是伤到了皇后半分，只怕是谁都没命活了。
  楚亦茗唇色苍白，浑身发着抖，急|喘|着说道：“我忍不了，我太疼了，将军，你本是好意，你也是听了青岚的话才抓了那东西回来，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有理智见到他，我劝不了他，你们先避一避，这是阴谋，是有人，有人……”
  “皇后，臣……”曹将军一时语噎，再想言谢时，低头却见楚亦茗竟是意识全无地晕过去了。
  ……
  “青岚，我害怕。”
  “别怕，有我在。”
  “青岚，你别处罚别人，我看见弗莲的腿断了，我以为我今生救了她，她没有从高墙跌下，我以为我改变了她的命运，也能改变我自己的，可是她的腿还是断了。”
  “茶茶，我们不想别人了。”
  “可是我好害怕，青岚，我会不会死，她如果死了，是不是我，我也和前世一样，会死在这里，死在你怀里……就连，连，满满的脸，都，看不见……”
  “青岚，青岚……”
  “我在，我在的，茶茶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别睡着，太医说醒过来才有力气。”
  “醒过来太疼了，啊，我快要疼死了，我……我……干脆死了好了。”
  ……
  坤宁宫寝殿。
  内侍宫女们正一盆盆热水端着进来，一盆盆血红端着出去。
  陈院使又将一片人参放到楚亦茗的舌下，大声劝说道：“皇后醒醒，这月份尚不足九月，孩子估摸着不到六斤，您再用些力气，再加把劲，就能出来了。”
  “不行的，我不行的，太疼了，我不要生了，不要了，啊——”楚亦茗自觉说着梦话，不断晃着脑袋，只想摆脱一个梦魇似的，他大|汗|淋|漓，因失血苍白了面色，浑身不断发着颤。
  睁眼之时，就见陈院使拿着一块帕子正要塞进他的嘴里，他也不知这一刻哪来的力气，伸手就将人手中物打开，话音似哭似喊着说道：“我不要咬着这东西，姜青岚呢，他人呢，我都要疼死了，我做梦他还在，醒了他就跑了，呜……他这没良心的混蛋，他都不管我。”
  陈院使听着这辱骂君王的话，额上冷汗涔涔，赶紧劝说道：“皇后忍着些，自古都是这样的，君王哪有入产房的理，臣好说歹说都劝不走圣上，是皇后您在昏沉时，要圣上，要他……”
  “我能要他做什么，他都不管我了！”楚亦茗疼痛略缓解的时候，气话是一句句往外说。
  陈院使压低声音，急道：“是皇后您让圣上滚出去的，说他不滚出去，您就醒不过来，就和什么前世一样会死的。”
  这话说的，正赶上他阵痛来时，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啊”的一声痛呼，哭着叫着道：“姜青岚你滚回来！”
  蓦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殿内众人立刻跪了一地，这些话皇后骂得，但其他人可听不得，更不能眼见皇帝闯了进来，应了这一声“滚”，还抬头直视。
  这便是尊卑有序。
  可皇后却不是个讲尊卑的。
  姜青岚几步赶到楚亦茗身边，拿起帕子给他擦拭着脸，温声和气地哄着道：“滚回来了，我在这，只要你需要我，我不就会在你身边吗，宝贝别哭，不哭了，都是孩子不好，我们再努把力，等他出来，我揍他屁|股给你出气。”
  “你这么说，你这么吓他，”楚亦茗泣不成声，眼睛都哭红了，紧抓住姜青岚的手，恨声道，“你就是故意吓得他不敢出来的，都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我从前老吓他做什么啊，等孩子出来，你打我，你狠狠打，怎么解气怎么打。”姜青岚焦急地盯着他的脸，真恨极了自己似的，不知不觉看着他难受，都快把自己说哭了。
  楚亦茗好不容易处于疼痛缓解时，却是见到对方这样委屈的脸，情到深时，见不得这模样，缓了口气，还顾着温柔劝说道：“你不许哭，你这样，我会以为自己要死了，我我……啊……”
  一阵更强烈的疼痛让他登时什么温言软语都忘了，大声喊到：“姜青岚你这个禽兽，都怪你，你偏要跟我在一起，疼死我了，我恨死你了！”
  姜青岚目光心疼得厉害，一冲动，就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嘴里，只见楚亦茗疼得毫无理智时，根本不知自己咬着何物，能用狠咬东西带来力气，便毫不留情地咬到满口腥气。
  正在这时。
  陈院使命人端上了一个木架子，这是姜青岚派人走访调查后，得知男子顺产到了紧要关头，趴着比躺着好用力，便命宫内按照民间说法备下供楚亦茗支撑身体，趴着用的。
  可真到了这个关头，姜青岚却嫌那木头做的东西即使垫上了层层棉花也冰冷硌人，竟是双手环抱住楚亦茗，给他翻身趴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原本是咬在君王手上的力气，登时全部落在了肩头，狠得让人瞧不出他二人是一对至亲爱侣，倒像极了一对相爱相杀的仇人。
  楚亦茗已然一句恶言都说不出口了。
  只听着陈院使鼓劲道：“头要出来了，皇后，再加把力。”
  那声音只让他将爱人的肩膀咬得更紧。
  后面再能听见的声音，他连是谁说的，都已分辨不清晰，只是目光涣散着，将一身重量全然压在了姜青岚的身上，对方身体的温暖，让他感觉到自己格外的寒冷，冷得就像一个没有宿体的灵魂，风一吹，就要散了。
  “青岚，我是不是，要死了……”


第55章 顺产之后
  人们常说性命攸关时，一生难忘的记忆就会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迅速浮现。
  于楚亦茗而言，他本该想起的是昔日甜蜜相守。
  可与他这疼痛密切关联的记忆，却是前世临产。
  没有希望的日子，就连天光都很难照进他的心，同样的坤宁宫，他今生富贵荣华，恩宠加身，而前世，这一座华丽殿宇，到了最后，就连一个能摔出响的瓷器都没有了。
  记忆里他靠在躺椅上，呼吸疲惫，九个多月的孕肚堪称对他消瘦的身体极大的负累，他懒散地沐在这日黄昏阳光最后能照进宫室的一隅，抬眸冰冷地瞧着给自己把脉的楚雅风。
  这记忆里的楚雅风一身官服，意气风发，见他这般模样，仍在扯着谎：“腹中之子康泰，不日就将临盆，你就放宽些心吧。”
  “先生还不逃吗？”楚亦茗憔悴的面上浮起一抹突兀的浅笑。
  楚雅风唇角抽了抽，闪躲开他的目光，说：“能在这士族独揽大权的姜国活出个人样，我一介平民能出头，我值了。”
  “我活不到这孩子出生了。”楚亦茗转过身去，背对着人，看着阳光一点点离自己更远了。
  楚雅风急道：“你得活下来啊，你若是死了……”
  “我若是死了，姜青岚会折磨你到生不如死，”楚亦茗话音轻柔，“先生早该明白会有今日，给我下药的时候，却不惦记着没有力气生产，我与孩子，必死无疑。”
  “你已经知道了？”楚雅风起身遮住了更多光线。
  楚亦茗轻叹：“我发现得太晚了，我注定会难产而死，点醒你逃，就当作你我师徒恩情今生彻底斩断了。”
  楚雅风却道：“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有孕后心绪极度不稳，已是数度伤及自身了，我那些安神药，我让你冷静才用的药，也是姜青岚应允的。”
  楚亦茗艰难撑起身，喘得有气无力，回身手指着楚雅风浑身发着颤，最终只冷冷出口一字：“滚！”
  自那日起。
  他不仅不再见楚雅风，就连姜青岚都被他骂走了好几回。
  他不想听解释，他甚至不想死在姜青岚的面前，陷入绝望的情绪只在刹那，那就是他出现阵痛的那一日，他如往常一样，摔了唯一能接触到发出声响的碗盘，赶走了畏惧自己的宫人。
  独自一人，缩在角落，直到第一次出现的疼痛使得他不得不将一块帕子咬紧在嘴里，就是不肯发出一声痛呼让人听见，偏不要引来一人看见让他的难堪。
  他一生高傲、倔强，他明知必死无疑，就连给自己、给腹中的孩子一线生机都不愿意，直到绢帕不足够，死咬着枕头才能勉强压制住他痛到崩溃的呼喊。
  直到他意识全无，又在人怀里重新被唤起意识。
  “你今日太任性了，你不愿意见我，也不能不顾着自己腹中的孩子，让宫人都出去了，你要是出事了没人发现怎么办？”
  “姜青岚，我不想，死在你面前。”楚亦茗意识昏沉，咬字极轻。
  姜青岚本以为他是睡着了总不让人点灯，也就习以为常，陪着他适应了黑暗，却是才发现不对来。
  怀中人从不流泪，此刻却是一滴滴眼泪滑到自己捧着对方脸的掌心，若是能有一点力气抗拒，楚亦茗是不会在醒来后，安安静静躺在姜青岚怀里的。
  “来人！”姜青岚大声对外喊到。
  一盏盏烛火被点亮。
  他紧张地撩开被子，触目惊心，满目猩红，暴|君从不畏惧手染鲜血，却是头一回被血吓出了一身巨颤。
  “你这是在做什么？”眼见赶来的太医全都在摇头，姜青岚就连下令斩杀所有救不了他的人的狠话都说不出来了，“你这样会死的，你不能死的！”
  “我如果死，死在你面前，你是不是，是不是，会把所有，接近过我的人，都杀了。”楚亦茗已然气息奄奄，每一字说得都像在叹息。
  “我就这么可怕吗？”姜青岚双手发着抖，看着那些太医忙活着给他推着肚子，可无论是孩子，还是出血，都像是无力回天一样。
  楚亦茗没有在听，只是用尽力气交代着不得不说完的话：“你会不会，就连我生的孩子，都，都恨他，恨他不该存在，你不会做一个，好父亲，我死了，你不会，爱他的。”
  “你死了我怎么办，你都不在了，你还要我守着一个孩子活，我要孩子做什么，”姜青岚抬头一双血眸瞪向那些个没用的太医，狠厉道，“保住大人，朕要保住大人，你们不许管孩子了，他连你们推肚子都反应不到疼了，你们还在做什么啊！”
  “青岚，如果错都在我，是我，造成了，今日的难产，你就不要责怪他们，不要屠|杀无辜，不要牵连我的孩子了吧。”
  “你就为了旁人的命，不管我活不活得下去了吗？”姜青岚震惊垂眸。
  “把他当作我生命的延续，我的魂魄守护着他，你看见他……你就当看见……”
  “你在说什么？”姜青岚俯身倾听，蹙紧了眉头，跟着念出了一段药材名，抬眸时无比疑惑地问那些医官道，“这是什么药？”
  “回圣上的话，是催产的猛药。”
  “那还等什么呢，快用上，孩子出来了，他才能好，他说他会守着我们的。”
  “可这药……”太医满面为难。
  没人敢违抗暴|君的旨意，一碗汤药喂这痛苦了一天一夜的人服下，终于一切都结束在楚亦茗撕心裂肺的惨叫中。
  “你知道吗，孩子是被血冲刷出来的，你的血。”
  “你用这么残忍的方式给了我一个孩子，那孩子却长得和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要怎么看见他就当看见你，可你说魂魄会守着他是真的吧？”
  “我不看见你的魂魄，我死后不会去轮回的。”
  ……
  ……
  坤宁宫。
  阳光和煦，一室熏香温馨怡人。
  年轻的帝王正手法生疏地抱着孩子，眉开眼笑。
  “多漂亮啊，咯咯咯，哎呀，我家满满这皮肤，这眼睛，哎呀呀，甜的呢，给父皇笑一笑，哦哟哟，这皱个小眉头，像谁哟？”
  常乐近前说道：“圣上，皇后好像醒了。”
  “好像？”姜青岚赶紧将孩子交到乳母手中，转身几乎小跑着赶回了内室。
  就见楚亦茗眼睛未睁，嘴里念念有词，说着梦话，眼角不断有眼泪涌出来，瞧着就让他心疼不已，待坐到床边，欲安慰几句，却是正好赶上楚亦茗掀眼瞧来。
  那一双眼睛凄楚可怜，抬手就要抓紧姜青岚的手。
  姜青岚可不敢不谨慎，一边忙着给他掖被子，一边好声劝说道：“不着急，太医说孩子生得很顺利，足足有五斤重，已经能吃|奶，能哭能笑了。”
  “我做了一个噩梦，青岚，我害怕，我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楚亦茗情绪激动，眼泪涌得更加厉害了，“用上那样的药，太痛苦了。”
  “什么药？”姜青岚满目关怀，赶紧命人打了水来，不断用热帕子给他拭泪，“我们没有用过什么药啊，就是含过参片，味道太苦了是吗？朕命人给你送蜂蜜水来？”
  “实在是太疼了。”楚亦茗自言自语着。
  那副药，可在胎儿下降困难时，促产，也让生产者极有可能发生胞宫破裂，那样的剧痛，他为医者，他心知肚明，他为了那个孩子竟能对自己狠到这份上。
  “现在还疼吗？”姜青岚神色着急道，“茶茶，你可别吓我，你这是被生产吓着了吗？”
  “青岚你抱抱我，我心里好难受，生孩子太恐怖了，我一想起，我就浑身发冷，就像身体里的血都流干了一样。”
  “别怕，哦……没事了，哦……我在这，”姜青岚哄着他比哄孩子还要小心，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用着最温柔的语调，说道，“我们是顺产的，太医说，你的身体会恢复得很好的，别怕，满满也很好，你要不要看看他。”
  姜青岚一提起孩子，面上难免都挂起了慈父的笑容，温馨幸福地说道：“我们的满满啊，他很漂亮，笑起来有个小小的酒窝，和你像极了，朕从前还老说不要孩子才好，真是愚蠢极了，茶茶，朕真的感激你，朕太喜欢这孩子了，朕一看见他的脸，就会想起你。”
  “你看见他怎么会想起我呢？”楚亦茗身体发着抖，双目无神。
  “他长得像你，朕瞧着自然欢喜，你是不知道，朕小时候黑黢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别国的水土不好，回到姜国后，才有些白起来，你看朕如今长得，哈哈，还算与你般配的容貌，可小时候，朕的养母总说朕长得丑来着。”
  眼见这男人说着孩子，越来越高兴，转身就要吩咐人将孩子抱过来。
  楚亦茗却是一反常态，全无从前对孩子的期待，一把推开姜青岚，背过身去侧躺着，慌张的语气说道：“我不想看孩子，我害怕看见这样的小东西。”
  “这是怎么了？”姜青岚对着乳母挥了挥手，待人都退下过后，方才翻身上榻，靠近哄道，“若是还疼得厉害，不要瞒着朕，哪不舒服都要说，要是不希望别人看见，朕给你检查一下，好不好？”
  “青岚，他真的长得像我吗？”楚亦茗轻声问道。
  “就是像你啊，若是有人说像朕，大概都是为了溜须拍马，说给朕高兴的，不过，眼睛哭闹得狠了的时候，倒是和朕一样，有一双血眸。”
  “我可不可以暂时不要见他？”楚亦茗手抓着棉被，呜咽出声，“我可不可以，再不和你行|房了？”


第56章 喂养大事
  半月后，是夜。
  姜青岚传了陈院使到御书房问话，问的是这半月来，楚亦茗郁郁寡欢之事。
  陈院使紧蹙着眉，行礼恭敬，语调担忧，道：“据臣观察，皇后身子恢复得很好，断不会是因为病痛愁眉不展，只是这心病……”
  “心病也是病，你们就不能给他开副药方，缓解缓解？”姜青岚坐立难安，抄起一块砚台想要砸了发泄，却是谨记着这段时日听见的梦话，那是楚亦茗睡梦中哼着说害怕，点名道姓要他姜青岚别发脾气。
  陈院使见他收了手，虚喘了口气，谏言道：“皇后产下皇长子后，臣就按照皇后产前交代，正在给他服用祛除面上换脸蛊虫的药，也是怕药性冲突，不敢轻易开了别的方子。”
  “朕知道这事，他说药中有朱砂，有孕时不宜服用，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你说朱砂，会不会是朱砂不好，”姜青岚情急出口，又觉愚蠢，这用什么方子，有什么副作用，用药前他早就问过了，只摆了摆手，叹气道，“朕也是病急乱投医，可是你们太医署怎么想的，给他送什么生麦芽。”
  “这……”陈院使话音犹豫，纠结片刻，道，“这不是历来宫里的规矩嘛，诞育子嗣的妃嫔，不能亲自喂养，早些退奶，总好过涨痛发热不是。”
  “他是男子，你们这样送过去，可不是给他添堵。”姜青岚不满地叩着桌面。
  陈院使面色局促道：“圣上有问过他有没有吗？”
  “这种事还需要问？”姜青岚敛下眉。
  陈院使又道：“万一旁人没有，皇后就是有这种苦恼，让他心烦意乱，却又不肯对臣等实言呢，圣上若是不好问，不若让他和小皇子接触接触，也许……”
  “没有也许，他半月来连孩子的脸都没看过。”
  姜青岚正要再吩咐太医署调制些药膳，忽然就见皇后跟前的常乐火急火燎地跑进来传话。
  常乐跪拜在地，重重磕头，急道：“启禀圣上，大事不好了，皇后他，他去见小皇子了。”
  “皇后去见自己的儿子，怎么不好了。”姜青岚不悦一瞥。
  倏然又想起什么来，转口说道：“这更深露重的，可别着了风寒，朕去瞧瞧。”
  “圣上，皇后他，他是见过了小皇子，就，就爬到房顶上去了。”常乐一见姜青岚脚步走得急，赶紧在他身后将话说完。
  这一句，才真是催得姜青岚半点不敢耽搁了。
  月明星稀。
  坤宁宫西暖阁的屋檐下，宫人侍卫跪了一地，一个个愁云惨雾地恳求着：“请皇后珍重自身，请皇后饶恕奴婢。”
  小皇子亦是在乳母怀里哇哇啼哭。
  那乳母身份较之寻常宫婢略高些，说话的胆子也壮些，高声道：“皇后不为着自己，也该为着小皇子，您瞧瞧这孩子还这么小，哪能没了您的照顾，您听着孩子哭得这么可怜，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他为着自己就够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皇后指手画脚。”
  倏然一声冷厉呵斥，惊得众人噤若寒蝉。
  姜青岚命人上前抱过孩子送回了寝殿，一声冷哼，下令道：“来人，把这胆敢把不足一月的皇子抱出门的东西，罚一顿板子，逐出宫去，今日之事，谁敢多嘴一个字，杀无赦。”
  御前侍卫领命轰退了围观众人。
  陈院使赶紧上前进言道：“皇后这样吹着冷风可不行，还没出月呢，这怕是要落下病根的。”
  姜青岚却只是仰头看着屋顶上的小小身影，问常乐道：“他怎么上去的？”
  “西暖阁今日瓦片大概是被鸟啄碎了几块，就架了木梯修葺。”
  只见常乐往远处一指。
  姜青岚头也不回地就往那木梯处去。
  任是陈院使在身后喊着万万不可，也阻止不了一国君王为了皇后攀上屋顶。
  楚亦茗坐在屋脊上，踩着瓦片“嘎吱”响。
  他在夜风中不觉冷，只愣愣地瞧着不知何处的远方。
  就连身后多了个人，也是一件披风暖在了身上，方才觉察到。
  “是他们不好，不该把孩子抱到外面来给你瞧见，朕已经让他们都走了，朕陪你下去，好不好？”姜青岚话音温柔在他耳旁，双手略扶着他的双肩。
  楚亦茗摇摇头，轻叹着气，双眼茫然无措道：“是我不好，满满那么小那么软，我却害怕看到他，可我夜里听到他哭了，我又好心疼，我就去看他，他都不认识我了，我对他不好，他都知道。”
  姜青岚温柔地劝：“他还那么小，他不懂事的，哪能知道你怀着他的时候，对他有多好，其实不敢抱孩子的人可多了，朕看他那么小小一个，和你一样挨一下就红，真的也是碰上了就慌张。”
  “我总以为你做不好一个父亲，其实，我才是吧，我一想到自己身体里揣过那么大一个，一个……”楚亦茗话音犹豫。
  “东西。”姜青岚立刻替他接话道。
  楚亦茗转过头，微蹙着眉瞧着人，说：“我觉得太可怕了。”
  “朕明白的，所以朕第一眼看到满满的时候，就觉得我们家茶茶太了不起了。”
  “我敢生，真的是我完全没想起前世的可怕，我可能，再没有勇气生孩子了。”楚亦茗目光闪烁着。
  姜青岚眼神坚定，道：“朕不是都答应过你了，不看孩子不打紧，不行|房也无妨，朕不需要你再鼓起勇气，做什么冒险的事。”
  “可我，我在那回忆里，我清楚记得你告诉我，孩子完全不像我，可满满，满满他，我一直不敢看他，”楚亦茗眼眶红了，薄唇哆嗦着说，“我今夜看到了，他真的不是那个孩子，可我承诺过，我的魂魄会守着那个孩子，我前世食言了，我今生却也做不到，我太害怕了。”
  “没事的，前世就当是一场梦，不一样的长相，不代表不是一个魂，满满这么乖，都不爱哭的，今夜哭了，也许就是想见你，想给你解开心结的，”姜青岚抚着他的脸，轻轻在那冰凉的脸颊上落吻，哄着孩子的语气，说，“你看看，朕今夜主动说出不再行|房了，若是有什么值得难受的，那该是朕不对，就算有梦魇，以后也不会再找你了。”
  “明明是我先提的。”楚亦茗轻声说道，委屈巴巴地抬眼瞧着姜青岚。
  姜青岚却笑得温暖和煦，道：“那要不，朕给你写道圣旨盖上玉玺，就写上朕不想再和你行那事了。”
  “谁会在圣旨上写这个。”楚亦茗嘟囔道。
  姜青岚笑道：“咱们要写清楚的，这样你再做噩梦，你就把这圣旨拿出来，告诉那梦魇，要找事就去找你哥哥说。”
  “什么哥哥？”楚亦茗眼瞧见姜青岚绕到身前蹲下，更是疑惑道，“这又是在做什么？”
  “哥哥背你下去，”姜青岚拍了拍自己的肩，“再不上来，哥哥就只能抱你下去了。”
  楚亦茗对着人肩膀一推，赧颜道：“被人瞧见，什么哥哥弟弟的，不嫌臊得慌。”
  姜青岚就势抓住他的手将人背上了肩，起身时，双手兜住他的膝弯掂了掂，别说臊，就连君王体面都不要了，笑着说道：“从前朕就喜欢你情不自禁时喊哥哥，再不听话，哥哥就在屋顶上喊了，就喊爱你，爱得上房揭瓦，夜里不睡觉，拉着你在屋顶上撒欢，看星星看月亮。”
  这要是一喊，再不会有人以为是皇后产后得了心病，该是要人人都说昏君了。
  楚亦茗闻言赶紧安静趴在了姜青岚的背上。
  直到被人背下了屋顶，回到了地面，才将悬着心轻轻放下，柔声附在姜青岚耳边问：“我这段时日，心绪不宁，胡闹许多，是不是会传出很多闲话来。”
  “你是姜国的皇后，谁敢？”姜青岚脚步平稳，背着他往殿内走。
  楚亦茗埋首在人肩上，轻声说：“就是因为我是皇后，自古皇后多隐忍克制，哪有我这么不端庄的，就怕会连累你的名声。”
  “可朕从来就没有名声可言。”姜青岚咯咯笑了起来。
  楚亦茗轻拍了下对方的肩，好严肃的语气，说：“我是认真的，我为男后本就遭非议，又有怪鱼之事不知会不会被人说三道四，好不容易为你诞下了皇子，又因忧思过度，不知会被前朝后宫传出多少不好听的话。”
  “茶茶，”姜青岚已然将他背回到寝殿，放人坐在床边后，便与他面对着面双手紧握，一脸正经认真地说道，“朕前世凶吗？”
  “挺凶的。”楚亦茗小声回道。
  “朕前世恶吗？”
  “有一些吧。”楚亦茗更小声。
  姜青岚倏然起身拍着心口，道：“那他们如今该庆幸才是啊，怎有脸说三道四，朕若是没有你，名声还能更难听，你看看，篡位，谋反，啧啧啧，暴躁，杀人不眨眼，朕这人，你说说看，将来史书记载朕的恶行，你那些小鱼小虾的事，兴许连一行字都占不到。”
  “你这哪是在说恶行，”楚亦茗嘟囔道，“怎么有人像你这样，说自己不好，还说得多骄傲一样。”
  “朕是在说你重要，”姜青岚扶他靠在软枕上，翻身上榻，头挨着他的腿，温情地说道，“腥风血雨都在前半生，后半生，你陪着朕，大道光芒万丈。”
  “我若是真的不能再接受与你行|房，你当真不在意吗？”楚亦茗缓缓顺着姜青岚的头发，轻声说道，“你从前，你还是挺喜欢做的。”
  “这要怎么说呢，”姜青岚牵过楚亦茗的手，细细落吻在手背，“喜欢做，和喜欢你才想做，还是有点差别的。”
  姜青岚转身搂着他的腰，蓦然起身在他衣襟处嗅了嗅，问道，“朕什么都答应你了，你是不是也能对朕知无不言？”
  “什么事？”楚亦茗温柔垂眸。
  姜青岚倏然咽了咽，一脸正经地低声问道：“有奶吗？”
  楚亦茗眼睫扑扇，惊呆了的神色，回道：“姜青岚，你认真问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朕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疼你”小天使为我灌溉营养液 80瓶
  太感谢了，你霸气的名字成功吸引了作者的注意，作者会更加努力更新的，么么哒。


第57章 难言之隐
  “朕是天子，对你哪有不认真的时候，到底有没有，不许藏着瞒着，这种事，旁人听不得，难道朕也不能知道吗？”姜青岚说着话，手就随意扯起他的衣带。
  楚亦茗推开这人的手，那脉脉温情的漂亮眸子一转，竟有些唬人的威严气势，盯得这一国之君连忙坐端正了。
  “茶茶，朕不动手，就听你说，你说说就成。”姜青岚器宇轩昂，一旦坐直了，比之楚亦茗要高出大半个头，素来冷厉至极的眸子微微垂下目光，正好瞧在楚亦茗上衣层层掩着的地方。
  左瞧瞧，右瞧瞧，隔空上手一比划，描摹出一个形状来。
  楚亦茗一言不发，几经变换神色，最终无奈叹了口气，拍开了那不消停又算不上多下流的手，轻声嘟囔道：“说不会有的是你，拿我取笑的也是你。”
  “这怎么能是取笑呢，”姜青岚手撑着被面一瞬跃到他身侧，揽住他的肩膀，抚上了脸，又将他的头按上了自己的肩，温柔着语调，眼望向前方，一派正经模样，道，“这事很严肃，朕是经陈院使指点了才来说的。”
  “陈院使也以为会有？”楚亦茗对这位长辈的医术还是极其信服的，一时间也跟着姜青岚重视起来。
  姜青岚下巴点在他发顶，神神秘秘地说道：“茶茶你想想，他们是不是前几日还给你送了生麦芽？”
  楚亦茗回想片刻，轻声说：“有吗？”
  “有的啊，”姜青岚握着他的手按在他衣襟处，话都紧张起来，道，“听说你摔了药碗，朕还问了此物用处，斥责太医署再不许给你添堵了。”
  楚亦茗可不会摔碗，不过是心情郁郁，人也没精神，那日无意间手一拂，不慎将碗摔落的。
  若是知道那药是生麦芽，他这两日该会更焦虑吧。
  “青岚你有心了。”楚亦茗登时心就软了，想着这人当真关心自己，自己也更加在意起这哺喂之事，一不留意，就让对方的手有了可乘之机。
  当他发现那手在何处时，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又见姜青岚正经关怀的神色，他不好拂了心意，只小心翼翼温声问道：“男子产后，得是这样判断有无那什么……”
  “奶|水，”姜青岚接话倒快，“陈院使说旁人没有，不一定你没有，你该明白，以朕的脾气，什么话他们都得度量着说，既是说有可能，就很有可能有。”
  “我都快被你绕晕了，”楚亦茗催促道，“陈院使还说什么了？”
  “他说，唉……”姜青岚叹了口气。
  楚亦茗登时翻过身来，解开衣襟，待到衣衫拉到肩膀处，方才有些赧颜，说道：“你别唉声叹气的，他们对你说话有保留，是臣对君的恭敬小心，想来这种事私隐粗野，就算那些产子的男子交代过，他们也不好往你这贵重之人跟前实言。”
  他牵起姜青岚的手，小心地搁在自己雪白肌肤上，柔声说道：“你是不肯让人给我检查的，那你既是得知了法子，就赶紧查得仔细些，莫要……”
  “莫要如陈院使所说，等到涨起来，痛起来，发一场热，惹得朕心疼。”姜青岚当真细致查验起来，以掌为尺丈量，感受温度，推了推又按了按。
  楚亦茗见他紧锁着眉，更是紧张，道：“和从前不一样了？”
  “大了点。”姜青岚答得肯定。
  楚亦茗一想，这还了得，再问道：“他们可是瞒着我不好说？我这会儿喝生麦芽还来得及吗？”
  姜青岚却道：“按着也软软的，该是来不及了。”
  “……”
  来不及。
  这男人今日来说了多少掏心窝子的好话，为的就是安抚他焦虑不安的心，若是真说来不及，可不是只有一条路好走了。
  楚亦茗脸色越来越红，瞧向姜青岚的眸子渐渐柔了，羞耻得指尖都在发麻，温柔地问道：“后妃不能喂孩子，这不合礼数，那要不，我再拟一个强些的退奶的方子。”
  “不该是催的方子吗？”姜青岚收回手，给他赶紧把衣衫拢好，又哄着他睡进被子里以免着凉，手背贴着他发烫的脸，温和地劝，“这种事，自然天成，药方左右不得，听陈院使的意思，也毋需什么药方，只需满满与你亲近亲近就能喂了。”
  “我不要，”楚亦茗任性起来，转过去就把脑袋往被子里钻，“抱小孩什么的，太可怕了，我怕我手劲小了摔了他，手劲大了伤到他。”
  “你可别想哄着我相信，我就没有听说过回不去的奶，等我明日服下最后一副驱除蛊术的药，我就给自己开个好方子。”
  ……
  楚亦茗自顾自喋喋不休许久。
  让他抱孩子都能给他吓出一身好歹，竟还说喂养，那可不是又吓人又羞耻。
  他仍在小声找着借口。
  身后忽然就闻及一声婴儿砸吧嘴的声响，惊得他一下翻身，急急后退，还没瞧见那小家伙的脸，已然背靠上了墙。
  他连连摆手推拒，道：“不成的，我真不成，这要不就是你的手量错了，要不就是我长胖了，我不能喂他。”
  “茶茶，你看满满多可爱，”姜青岚抱着孩子坐了过来，也不勉强他抱，只与他保持着这距离，温和地说，“你说满满不记得你了，朕可是瞧见他一见着父后就在笑，从前朕不明白亲情可贵，还是茶茶你说血缘关联的情感是断不了的。”
  楚亦茗眉眼不知不觉平和、温柔了起来，怀胎九月，他哪能对这孩子没了感情，那种时时刻刻心跳关联的温暖一瞬被这温馨画卷唤醒了一般。
  “要不要试着抱抱他？”姜青岚浅笑温柔，说着鼓励的话，却并不强求接近。
  楚亦茗背靠着墙，看着姜青岚将指尖轻轻碰触在孩子唇角，这小娃娃就立刻寻吃的反应，转头要含，就这样一个婴儿再正常不过的吸吮反射，竟是惹得楚亦茗心都软化了。
  “他好像饿了。”楚亦茗往前近了近。
  姜青岚点点头，一脸的懊悔，说道：“朕方才见你在屋顶，心忧不已，又见那乳母着实靠不住，便打发了人走，这可如何是好，满满好可怜哟。”
  楚亦茗一听这话，面色立刻急了，赶紧近到孩子跟前，犹豫着要接到自己怀里，却又眼神犹豫，手不敢碰上。
  只轻声怪罪道：“你这个做父皇的，脾气也太大了些，这不是要饿着满满了，明明是我不好，你不惩罚我，找乳母撒什么气？”
  “她把满满抱到外面吹夜风呢，朕只罚了她一顿板子，逐出宫去。”姜青岚和气道。
  楚亦茗心思一转，又觉得那乳母确实不谨慎，以姜青岚这爆脾气，已经是很收敛了。
  他正要为自己因梦中恐惧而下意识对姜青岚脾气指责的话道歉。
  忽然就见满满小脸微红，眉头委屈地皱了起来。
  这哪里是一个刚生过孩子的人看得的，他赶紧一把将孩子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他拥抱婴儿的手法源于本能。
  不过一瞬担心孩子会因陌生哭闹的紧张，登时在满满较之在姜青岚怀里更加安宁的小脸给安抚了。
  “满满还是最喜欢怀过他九月的你，”姜青岚一脸吃醋神色，点了点孩子的小下巴，啧啧叹道，“刚刚在父皇怀里可不是都要哭了，这一到了父后怀里，瞧瞧，哎哟哟，哦，高兴了，父后最好了，抱着多温暖哦。”
  “明明是你刚刚一直点他嘴巴，又不给吃的，可不是把孩子急的。”楚亦茗垂眸温柔瞧着满满，这一旦抱着了，就再也不舍得放手了。
  “喜欢吗？”姜青岚坐在他身侧看着他的脸。
  楚亦茗点点头，却又紧张地抿了抿唇，抬眸对上姜青岚的视线，眨着眼睛，羞愧道：“我还是有些害怕，就怕摔着他，青岚，我说实话，你别笑话我，我都不敢动了，好像手脚都麻了。”
  “朕永远不会取笑你的，朕只想要你高兴，”姜青岚说着话，倏然一下将怀抱着满满的楚亦茗抱住，温声说道，“朕不凶恶，不可怕，不会像你梦中那样给你和满满带来不安，这世上，有朕在，不该有任何人或事让你害怕。”
  楚亦茗轻声说：“我对满满的害怕不是那种……”
  “朕明白，你是爱他的，你曾经拼了命也要保护他，所以朕才会带他到你面前，而不是让噩梦继续成为你们之间的阻隔，”姜青岚略微松开环抱，与他一同垂眸看着笑得正甜的孩子，抬眸时温柔地说，“茶茶，是你让朕拥有今日这样的幸福的，朕感激你。”
  楚亦茗从孩子的笑颜挪开视线，炽烈的情感涌上了眼眶，一时又怕孩子瞧见，又怕泪落在孩子身上，慌忙地偏过了脸。
  姜青岚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掌心移到他下巴接着泪珠，好声劝说道：“不哭啦，这都可以抱着孩子了，怎么还哭了呢，再哭就不好看了。”
  “你不是该说更不好看了，”楚亦茗见姜青岚呆愣住的模样，提醒道，“你第一次见我哭的时候，就说我哭起来可丑了。”
  “朕那一定是心疼你，逗你的，你这么美，什么时候会难看啊。”姜青岚显然想起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把人给吓哭的，面色微微局促起来。
  楚亦茗正要故意揶揄两句。
  忽然就被姜青岚噙住了嘴，这一吻袭来意外，只教他瞪大双眼，止了泪。
  就见姜青岚恋恋不舍地分开，勾唇一笑坏得厉害，高傲地说道：“你这样瞧着朕，朕是不是也该再回你一句，又不是第一次亲了。”
  本以为要瞧见的是楚亦茗或嗔或羞的脸。
  却是见他“啊”了一声，咬紧了牙。
  姜青岚赶紧问道：“这是怎么了？”
  楚亦茗这才真是难言之隐，脸红到了脖子根，悄声说道：“满满他，他咬我，嘶，隔着衣服都好疼，我，我真能喂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耶 113瓶；长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比心。


第58章 嘬上一口
  “真咬啊？”姜青岚伸手要把孩子抱走，自己都惊了，说道，“这孩子牙都没有，咬得还挺紧，这像谁啊，真是。”
  “像你啊！”楚亦茗疼得直吸气，见他这样手上强硬，唯恐会伤着满满，赶紧说道，“你先别动他，越拽他越咬得紧，这该怎么让小孩子松嘴呀？”
  “像朕？朕小时候像这样？”姜青岚手松开孩子，垂眸一寻思，喃喃自语道，“朕好像还真在你身上这样过……”
  楚亦茗一听这话，脸更红了，这说着孩子呢，怎么有人能想到做那种事的时候去。
  他没好气地对人一推，转过身去，催促道：“陛下快些找个懂事的来，就是，就是满满饿了，我也得解了衣衫才行。”
  就听姜青岚对外吩咐来人。
  立刻就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近，来人恭敬跪拜行礼后，得知了何事，便温和地指导了一番。
  楚亦茗这副情状，哪好意思见人，只背靠着姜青岚，遮住了大半身子，食指点上孩子的下巴，微微用力往下推，终于是解了困境，放松叹了口气。
  “好了？”姜青岚回头问道。
  楚亦茗点点头，身子往对方背上轻轻一撞，支吾着说：“陛下问问她，就是……我该怎么……怎么……”
  “喂|奶？”姜青岚说起这个毫不避讳。
  楚亦茗立刻咬了咬牙，紧抿着唇，真是不知该不该责怪这人才好。
  只道喂养的人是自己，唯有自己才知尴尬。
  姜青岚却是没让那宫人多说话，只是回身从身后将楚亦茗父子二人拥住，脸贴上他热得烫人的耳朵，轻声说道：“朕糊涂了，大声了些，茶茶别怪罪。”
  “还有外人在呢，陛下留心些仪态。”楚亦茗小声提醒。
  姜青岚偏过头，瞧了眼自家大宝贝羞得不敢抬眸的神态，又垂眸瞧了眼小宝贝饿得砸吧嘴的模样，忽而温声劝说道：“茶茶，今夜先让乳母抱下去喂吧，孩子吹了风，你也着了凉，别太劳累了。”
  “陛下不是说乳母被罚了吗？”楚亦茗微微回过头，瞧了那跪拜在地的人一眼。
  姜青岚揽住他的腰，亲昵地蹭在他耳边，说：“咱们家大业大，坐拥天下，罚了一个不还有两个吗？”
  “你故意的，”楚亦茗腮帮子鼓起来，气呼呼的正要怪罪，又想着有宫人在，不便对一国之君发作，只好别扭一句，“那就让人快抱去喂吧，我也不一定有。”
  说完便将饿得又要哭了的满满送回到姜青岚的怀里，转身被子拉过头顶，埋头就睡。
  直到这屋内的动静又消失了，那坏心眼的男人再次摸到他身边。
  楚亦茗一夜心情起起伏伏，自然再不想给这家伙好脸色。
  天子又如何，天子更不能随意拿人取笑，一点正经都没有。
  “茶茶。”姜青岚手揉到他衣襟。
  楚亦茗冷冷回了句：“我睡着了。”
  “真生气了啊？”姜青岚贴上他后背，小心地蹭着他的脸颊。
  “臣不敢，陛下是君，愿意扯谎骗人，那是臣的福气，”楚亦茗挣开怀抱，又往里侧挪了挪，“说不定就连什么男子产后能喂养的话，也是胡诌出来骗我的。”
  “那可不是，”姜青岚不管他挪多远，瞬息就能贴上背，倏然支起身以手臂为牢，手撑在他肩侧，偏要与他四目相对再出口，道，“朕真的是听陈院使的话，才想着不能顾着颜面，定要把喂养之事告诉你的，万一你真的涨起来……”
  “才没有，”楚亦茗瞪人一眼，手按上心口，“明明就平平的，哪有你说的什么软软的。”
  “有的。”姜青岚抬手要再碰上那处，却被楚亦茗眼疾手快地拍开了手。
  楚亦茗颦眉说道：“我的身子，我最了解。”
  “你的身子，你这处，方才你还指责朕咬得多，这会子又不认了。”姜青岚理直气壮。
  楚亦茗神色一愣，竟不知该以何表情面对这说着下流话还不自知的男人了，只好自己把话往正经了说：“我明日一早就要见陈院使，若这有奶的话不是他说的，我就……”
  “皇后就罚朕把名字倒过来写，写个三千遍，非得是皇后亲自盯着确认过，才作数。”
  “谁要看你写字的。”楚亦茗钻回了被子里。
  姜青岚立刻跟上，也随他钻了进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推推拉拉着趴在了他的身上，唇在他衣襟轻蹭着，说道：“朕让人抱满满出去，是担心你怕疼，听说孩子吸不出来就会咬，你可是感受过满满的厉害了，要不要让朕先……”
  “你要做什么？”楚亦茗语气惊讶，不过一下犹豫，那人立刻用行动说了话，只教他登时气血涌上了脸，火烧云似地红了起来。
  “嘬一嘬，就知道有没有了。”姜青岚说得正经。
  楚亦茗一口气堵在喉间，出口却是紧张道：“真的有吗？”
  “朕再换一边试试。”
  “好了，没有就是没有，你那么用力做什么？”
  “疼吗？”姜青岚问道。
  “不疼，比满满轻多了。”楚亦茗回。
  “那朕再重些，茶茶，你的身子……”
  楚亦茗一听姜青岚话音犹豫，立刻掀开被子，仰头要瞧，更是慌张地问道：“不会真有吧，这可如何是好？”
  却见姜青岚替他拢好了衣衫，起身睡到他身侧，轻轻一吻落眉间，温柔地说：“朕只是觉着你身子好香啊，是不是没听太医的话，月子里沐浴都不止一回了？”
  “沐浴无妨的，”楚亦茗眨了眨眼睛，两腮红晕，道，“青岚，你还没回答我呢，若是真有，我该怎么办？”
  姜青岚答得似是而非：“不想喂，我们明日就让太医拟个方子，也不愁孩子吃不饱，想喂，就不要再忧思满怀了，像今日这样爬到高处吹冷风，是不是对喂养，对自己，都不好？”
  “是。”楚亦茗点点头。
  姜青岚轻搂他入怀，哄睡一般拍着背，轻声说：“我们明日起，顺其自然，多吃些东西，好好养身子，你身子好了，就什么都好了。”
  ……
  翌日陈院使来时，诊脉过后，即使不看姜青岚的眼色，也不敢下了定论说喂养孩子的事一定不会发生在男子产后。
  这话，本就是他昨日提出来的。
  姜青岚连续几个问话，陈院使答得极为肯定——不该吹冷风，须得心绪平稳，可试着多接触孩子，那饮食更是要进补。
  可到了一月后，陈院使再向姜青岚禀告楚亦茗的脉象时，却是愁煞了这老者，只满心以为要被圣上治罪。
  “启禀圣上，皇后他应该无需忧心喂养之事了。”
  姜青岚稳坐着，回道：“朕知道。”
  陈院使一见他好脾气，进言也大胆了些：“可是皇后他每日吃着补品，已然问了几回怎么没有效用了。”
  “可他气色不是好多了吗？”姜青岚放下一本奏折，抬眸看向陈院使说，“心绪也稳了，睡眠好了，也能与孩子亲近了，你那日提醒这喂养私隐的说法，是立功了。”
  “臣不敢居功，若是皇后再问起？”陈院使面色犹豫。
  姜青岚略一蹙眉，那气势就盯得老者不敢抬头，他也不拐弯抹角，开口问道：“你提出的事，是朕听岔了吗？”
  陈院使立刻回道：“是臣想岔了。”
  ……
  是夜，酉时。
  楚亦茗正在寝殿逗着满满。
  这孩子过了一月，胖了不少，一双眼睛亮晶晶，一瞧见生父就笑眯眯，奶香奶香的，最是招人爱的时候。
  他怀抱着孩子，手拍在包被上，跟乳母学着哼唱小调，哄着孩子，哼着哼着，一张脸也跟着孩子笑得红润了起来。
  “他喜欢这歌，你唱得很好听，来人，赏。”楚亦茗一声令下。
  宫人立刻包了银子给那乳母，一时间，这寝殿内歌声更是欢快了起来。
  一室喜气洋洋，温馨美好，只教步入寝殿的姜青岚半晌未让人上前传话，以免搅扰了好时光。
  却是满满忽然哭了起来。
  惊得楚亦茗目光略显慌张。
  未等其余人反应过来，姜青岚已然快步近到他身边，一坐到身侧，便命人将孩子抱过去哄，而自己则是转身抱着楚亦茗，温声哄着说：“别紧张，小孩子哭了不是多大的事。”
  “我没事的，”楚亦茗反倒是拍着姜青岚的背，温柔地笑着说，“我现在已经没那么经不得吓了，是自己的孩子，我只是看他哭了心疼。”
  “没事就好，”姜青岚扶着他的肩，转眸看向乳母，问道，“皇子这是怎么了？”
  那人赶紧回话，道：“奴婢检查过了，皇子是饿了。”
  一听是饿了，楚亦茗没等姜青岚发话，便吩咐宫人将孩子抱回西暖阁喂养
  直到这殿内安静了，楚亦茗方才牵住姜青岚的手，温声说道：“我已经听陈院使来说过了，原来是个误会，倒叫你我揪心了好几日，我这没有也好，若是真要我喂孩子，还不知是何景象。”
  “朕也不好，听风就是雨，那么急就把话往你这说，如今不能喂养也罢，”姜青岚轻拍着他的手背，说，“只是补品还是要吃的，你胃口好了，气色好了，朕在前朝才能安心啊。”
  楚亦茗垂眸温顺，倚在人怀里，轻柔地说：“我是不是总给你添愁，就连吃东西这种小事，都让你忧心了这么久。”
  “那我们以后不要再有忧愁了，好不好？”姜青岚揉了揉他的发顶。
  “好，”楚亦茗抬臂搂住姜青岚的脖子，脸埋在人肩上，“就是那些吃的，还是不好送来那么多。”
  “怎么了？”姜青岚语气关切。
  楚亦茗牵起姜青岚的手放在自己腰迹，小声嘟囔道：“我好像脸吃圆了，腰也粗了，再这样吃下去，会不会太胖了？”
  “朕掂掂。”姜青岚说着话，倏然一下将他拦腰抱起。
  楚亦茗惊呼一声，收紧了搂着人的手臂，眼睛都不敢抬，轻声附在人耳边说：“这是要做什么呢？”
  “抱着不胖，”姜青岚转身就往浴池的方向走，掐在他腰上的手微微用力，低声说，“还得瞧清楚了，朕才不会再说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灌溉营养液的天使
  长乐5瓶；四叶草3瓶
  有了你们的鼓励，作者会更加努力的，谢谢仙女们的支持


第59章 互相取乐
  一室熏香雾气氤氲。
  姜青岚手臂环绕着楚亦茗的肩，泡在池里，低声附在他耳边说情话，就似有一辈子都说不完，连着几天几夜都不带重复的本事。
  只教楚亦茗的心一阵阵小鹿乱撞，牵过姜青岚的手贴在心口，轻声说道：“我此刻才是这里涨涨的。”
  “哦？”姜青岚笑着侧脸贴在他心口，“朕来听听。”
  楚亦茗捧起一掌心的水，抬手浇到这人头上，仰颈睨着这人，说：“不说我涨涨的是要喂孩子了？”
  “是心动，”姜青岚轻轻落吻在那一片雪白，倏然一阵流水响动，已是将他直直抱起，放到池边坐好，指尖沿着他腹中线往下一划，抬眸坏笑着说，“喜欢在朕头上撒野，就别停，头发洗净了，朕就放了你。”
  “嗯？”楚亦茗垂眸就见这人又要动嘴伺|候自己一回，赶紧抓着肩膀，面色局促地拒绝，道，“才一个月，你就不顾自己的承诺了。”
  “这不算，”姜青岚收起了玩闹心思，目光认真起来，“不做到底，一点乐子，不会有孕的，你是紧张了？”
  “嗯。”楚亦茗点点头。
  姜青岚又道：“不能只让朕伺|候了你？”
  楚亦茗思忖片刻，点头应是。
  “只要不是不愿意与朕亲近，这事好办。”姜青岚撑着池边玉石灵活一跃，坐到他身侧，悄然在耳边又说了几句私语。
  看着他越来越红的脸，姜青岚立刻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瞧向一旁铺着白绒绒狐皮的软榻，低哑沉醉地说：“那日初尝此等滋味，茶茶就说……”
  楚亦茗赧颜接话道：“等我产子后，也学你一样伺|候你舒坦一回。”
  姜青岚牵着他走到那榻边。
  楚亦茗茫然无措地低头听人安排，却见姜青岚自行躺了上去，面色淡定从容道：“趴上来，同乐。”
  ……
  这事自然快活。
  莫说姜青岚这样一个总缠着人的。
  就是楚亦茗自己，忍了这好些时日，也是一心因生产恐惧抗拒着，又想得厉害，一场同乐，竟不知是谁更解了瘾头。
  待回到寝殿后，姜青岚心满意足地拿着毛巾为他干发时，楚亦茗仍在捏着自己的脸颊和下巴放松。
  姜青岚笑着贴上他的背，将下巴搁上他的肩，明知故问，道：“怎么沐浴倒把你的嘴给洗累了。”
  楚亦茗抬手往对方额头一推，回头冲着人没好气地瞥了一眼。
  “委屈了？”姜青岚问。
  楚亦茗摇摇头，叹了声：“以为很轻松，原来还挺累。”
  姜青岚笑得更是高兴起来，扶着他的肩让他转过身来，颇有些得意地说：“从前你碰得少了，看来今日才知它的厉害。”
  “不许说了，”楚亦茗忙抬手捂了这人的嘴巴，眉目微嗔，道，“满意了，就别在嘴上不饶人了罢。”
  “不成，朕这嘴还能讨你的欢心呢，”姜青岚抓着他的手，嬉闹一番，道，“朕可是觉得方才你的身子香甜得很，你倒是好嫌弃朕的模样。”
  “我又没说你不好，你真是的，就是故意想要我说你厉害，说你好。”楚亦茗一翻身，就钻回了被子里。
  却是半晌没觉出姜青岚挨过来，竟是连话也不说了。
  他将手绕到后背，一点点试探距离，直至指尖碰触又忽然一下被捉住了手。
  姜青岚手上一下用力将他拽进了怀里。
  “又想要做什么呢？”楚亦茗抬眸温柔眨眼。
  姜青岚收紧怀抱，低声说：“向你道个歉。”
  “就为了方才浴池里的事？”楚亦茗笑着揪了揪对方的头发，“我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是好的，我其实很开心。”
  姜青岚听了这好话，语气却依然严肃，竟是叹着气，说道：“朕见你如今大好了，才敢提起自己的错处，这事，朕总觉得对不起你。”
  楚亦茗心里蓦然就想起了最不能接受的事。
  虽说古人三妻四妾都是常事，姜青岚身为一国之君，后宫三千也没人敢置喙，可一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心情着实不好受。
  他只感伤道：“是我自己再不能行|房，可你也不要在这样相好后，告诉我这种事吧。”
  姜青岚松开怀抱，赶紧瞧了他一眼，只见他目光躲闪，脸色都白了一截。
  “茶茶你想到哪里去了？”姜青岚哭笑不得。
  楚亦茗深吸一口气，叹道：“莫不是左相又给你找小的了，我怀着的时候，他们就往你跟前送美人，你这一脸歉意的，可不是今夜与我取乐一回，明日就要我拿着凤印去给人封妃吧。”
  “傻瓜，”姜青岚又好气又好笑，“我能是那种朝秦暮楚的男人？”
  楚亦茗眼睛一亮，松了口气，赶紧拍着心口，说：“除了这种事，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值得道歉的，若是你另寻新欢，我听了歉意也不原谅，若是为了旁的，你做什么垂头丧气的，我不必听也会说原谅你。”
  姜青岚道：“为了那条人鱼，朕不是个可以装糊涂的人，你如今是顺产了，心结也解开了，可早产仍有朕的过错，总该是要说声对你不起的。”
  楚亦茗安慰道：“九月可算足月了，早些生，于我而言是好事，孩子再大些，我未必能如此顺利。”
  “你总能这样体谅人。”姜青岚叹。
  楚亦茗摇摇头，说道：“是恶人总在用我左右你的决策，青岚，既是提起这事了，我如今心绪也稳了，我也想问问那鱼的事，你可是已经把它送走了。”
  “还未。”姜青岚回道。
  楚亦茗面色一惊，坐起身来，问道：“明知有人故意谏言害你以为这鱼能救我，为何还要留着祸端啊？”
  “万一它有朝一日真能救你呢，”姜青岚靠在枕上，牵起楚亦茗的手，道，“能抓到一条全看机缘，并不容易，就连曹将军也认为，留着只要加强看守，总好过需要的时候，再寻不到。”
  “那害弗莲的人呢？”楚亦茗前段时日浑浑噩噩，就连看着自己的孩子都冷漠，哪顾得上想别的，此刻既是想起了，就要问到底。
  姜青岚道：“朕登基后是留了姜兰若一条生路的，只是幽禁，容他苟活等死，但显然这样的人，只给他一条门缝传话出来，就能与朝中余孽勾结行恶，他最了解的还是自己的妹妹，利用多了，用着都顺手。”
  楚亦茗回想那日，说道：“那时我在花园听见女子的哭泣声，不是人鱼，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吧？”
  “是，在你怀着的时候，宫里就有流言，说御湖里的鱼成了精，常常哭着似有冤情，”姜青岚面露不屑，“这种鬼怪故事，从古至今都不少，闲话听着也不多，朕就没在意。”
  “可是弗莲信了，”楚亦茗叹道，“她总与那些宫女不对付，或许这些人当中，就有人拿了好处，对她下手了。”
  姜青岚道：“你猜想得不错，那宫女就混在你那日命人看住的人中，因为朕的皇后临危不乱，不仅救下了无辜的孩子，也将行凶者的罪孽大白于天下了。”
  楚亦茗神色疑惑，道：“可我从那日被惊吓得早产，就再无精力过问此事。”
  “弗莲清醒了，是朕一直担心你身子不好，没有告诉你，”姜青岚握紧楚亦茗的手，更添了些愧疚神色，道，“她指认那湖里的鱼，是因为吃了自己哥哥沉到湖底的人，知道了人肉滋味，才会见到她就咬的。”
  “你说她清醒了？”楚亦茗微蹙了眉，“是说她昏迷过，还是疯病好了？”
  “能说会道，双目清晰，能将姜兰若的恶事一桩桩一件件说出来，朕以为，她不会再是疯的了，但她说了实话，一字未提对朕的憎恨，不信任何人，就连朕指去的太医，也拿她没有办法。”
  姜青岚有些遗憾地说道：“茶茶，你该相信朕为了你生产时说的害怕她腿残疾，也一定会命最好的医官去救治，可朕听医官的意思，她的腿，可能真的要废了。”
  楚亦茗知道这事，心中自然是担忧的，也为了这无辜的孩子，也为了自己前世的记忆。
  “我不想她落下残疾。”楚亦茗道。
  姜青岚颔首，道：“朕理解，你说过你想改变今生的命运，若是她腿残废了，你也会担心自己逃不脱宿命。”
  他的宿命。
  楚亦茗即使生下了满满，也还记着自己那活不过二十五的命数。
  他不曾将这样悲惨的命说给姜青岚听，那些短命的人生，不是他与姜青岚的人生，他该相信自己能改变今生寿数。
  “青岚，你让我去给她医治可好？”楚亦茗抬眸注视着对方，目光自信、坚定，这神色，是很难被眼前人拒绝的。
  姜青岚点点头，答应道：“朕说过，只要你身子好了，整个太医署都是你的，你使唤信任的医官前去也好，自己亲自动手也行，只一点，你身子真的好了吗？”
  “你与我共浴，不是说验过了就信了。”楚亦茗打起精神，还有心与人玩笑一句。
  姜青岚蓦然轻笑，抬手将他揽入怀，轻声说道：“朕若不告诉你，才是能安心看你养好身子，你去见了那孩子，难免触动记忆，又会伤怀，弗莲的伤可不轻，又被她胡闹耽误了许久，你不要太有压力，你的命数，有我护着，总不会是旁人好坏说得算。”
  “你是真龙天子，定能护佑着我的。”楚亦茗温柔回道。
  “若真是龙就好了。”姜青岚道。
  “嗯？”楚亦茗疑惑一声。
  姜青岚手臂用力，将他狠狠搂紧，就似要融为一体，轻叹着说：“真龙万岁，予卿五千，朝朝暮暮到白首，生同衾，死同穴。”


第60章 恃宠而骄
  翌日，天刚擦亮，楚亦茗便早早起了身。
  姜青岚见他要下床，手臂一揽他腰腹，又给他拖了回来。
  楚亦茗正要回身。
  姜青岚已是将额头、脸颊蹭上他的背，蹭皱了雪白寝衣，还不安生，懒洋洋地双手搭上他的肩，看似初醒没什么力气，却是倏然一下翻身将他压回了被褥上，略带着狠劲趴上了身。
  “醒来就犯浑了啊？”楚亦茗双手推开对方黏上来的吻，欺君犯上的话毫无顾忌地出口。
  姜青岚缠人地在他颈上一咬，眯着一双眸子抬头瞧他，那眸光危险的只教人觉着这是一头狼，饿狠了的狼。
  “这不叫犯浑，”姜青岚扯开他的衣襟，寻着几处昨夜留下的红梅轻含，缓缓将呼吸的热由肩自脸，再呵到了他的耳边，蓦然一声引人立刻起了反应的调笑，“这叫发|情。”
  “讨不讨厌。”楚亦茗低低地笑，一手轻推对方的肩。
  哪知这人忒不经推，搂着他的腰身一个翻滚将他扶到了身上，清晨难免有的反应蹭在一处，引得二人俱是一声轻叹。
  “喜欢在上面？”姜青岚牵着他一双手，蹭在唇边。
  楚亦茗一手指尖按上这男人的唇，一手收回在自己唇边比了噤声，只见姜青岚微蹙了眉，他便俯身轻吻在那从昨夜就情话不断的薄唇上，也将细吻移到对方耳边，温情地说：“陛下要早朝了，不好一早就荒废在我身上。”
  “你这样亲，朕都想做昏君了，”姜青岚蓦然起身，双手不许他后退，轻捏得他脸都红了起来，仍犹自玩得自在，低沉的嗓子迷人地说，“你与朕今日谁都别出门了，不让疼爱你里面，也有的是快活的法子在。”
  “青岚，”楚亦茗指尖轻点在姜青岚的额头，微微一推，就见对方故意迎合自己往后仰颈，他笑了笑，温柔地说，“我今日就随便出门走走，看过了弗莲的伤就回来。”
  “嗯。”姜青岚捉住他的手又往唇边送。
  楚亦茗无奈又心动，双眼水波微漾，眼尾一抹情|热的红，他可不能再让对方瞧见自己这模样，只赶紧双手搂住姜青岚的头，将人按到自己的心口处。
  “担心我，担心成这样了？”楚亦茗低头落吻在人发顶，“不相信我能治好那孩子的腿？”
  “担心你太重视治好她的腿，”姜青岚抬头，捧住他的脸对视，“别太上心了，尽力而为，她清醒了不一定比痴傻时好说理，你早些回来，朕要是忙完了前朝的事，回来见不到你，那可是要在满满跟前说你的坏话的。”
  “前朝事是忙不完的。”楚亦茗要起身。
  姜青岚偏又抱他回来坐好，五指为梳顺着他的长发，道：“可满满会记得父后为别人忙得不着家啊。”
  “你真是……”楚亦茗语噎。
  只见姜青岚一副好有理的模样，道：“朕真是记仇，从前满满还在你肚子里的时候，你就是说他什么都听得见，拿这话吓唬朕的。”
  “……”
  “朕就是要告诉你，姜皇族的都记仇，免得你去见了那孩子，看不到好脸色，心里奇怪。”
  “……”
  “你说谁敢不给朕的皇后颜面，要不是你看重那孩子，啧啧。”
  “姜青岚。”楚亦茗打断这人喋喋不休的叮嘱，一喊大名，立刻瞧见对方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他扬起下巴，严肃道：“我要服侍陛下更衣，起不起？”
  姜青岚盯着他眨了眨眼，倏然一副大梦初醒，得了好处的模样，松开手后立刻唤了宫人撩开了床帘。
  那一水利落干脆起身的动作和站到地面整理寝衣的潇洒神色，真让人一眼瞧去，竟不知方才赖着不起的是谁。
  楚亦茗跟在姜青岚身后。
  瞧着背影。
  只笑自己不过是头一回提出给这人穿个衣裳，哪至于让人高兴成这样。
  眼前之人仿佛三岁稚子的步调，就差乐得跳起了来。
  着实鼓舞他不得不尽心尽力，好好表现一场。
  可待他走到屏风后，瞧见那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配饰时，登时就打了退堂鼓。
  姜青岚洗漱完一回身就见楚亦茗溜走的背影，竟是两步上前，勾着他的裤腰又给拽了回来。
  “茶茶哪里跑啊？”
  楚亦茗眼睛扫过龙袍和配饰，满脸无辜，道：“这太难了，我怕穿错了。”
  姜青岚轻笑着附在他耳边说：“比昨夜做的事还难吗？”言罢在他面颊轻轻一吻。
  一语惹得他红了耳朵，姜青岚竟是笑得更开怀了，只又吩咐了人呈上了另一套衣衫，道：“朕给皇后更衣。”
  “这不合适。”楚亦茗拒绝着。
  却是被姜青岚牵着抬手，摆弄，不多时，一身繁复华贵的衣衫已然穿戴妥当。
  就见姜青岚在龙袍配饰里择了块镂刻龙纹的玉佩挂在他腰间，体贴嘱咐道：“若是你需要调动侍卫，这玉佩就是朕的旨意。”
  “我就是替太医署去给一个孩子治病，应该用不上这个的。”楚亦茗知道这是姜青岚对自己的体贴，宫中若有圣上下旨不能让人靠近的地方，有这个，总比到时候来回折腾请示强。
  他倏然一头撞上姜青岚的心口，自觉无用地叹气道：“我连给你穿个龙袍都不会。”
  姜青岚笑了笑，说：“那是你来不及学，朕才登基多久，你封后时肚子都大了，哪能劳累这些。”
  “你总给我笨手笨脚找台阶下。”楚亦茗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方才劝人下床还豪言壮语，如今真当是不堪回首。
  却见姜青岚将手往他眼前一递，翻起袖子，说：“皇后给朕诊脉吧。”
  楚亦茗疑惑着将手搭上腕脉，认真极了地说出了脉象，还记着学那陈院使请脉时说了几句康健、万岁的漂亮话。
  他方一抬眸。
  姜青岚的手就在他发顶揉了揉，笑得双眼月牙似的好看，温声说：“真了不起。”
  “这哪有了不起？”楚亦茗喃喃道。
  就见姜青岚抬手命人更衣，正穿着龙袍，眼睛却时时看着他的眼睛，示意他看看四周忙活的宫人，再开口时，语调威严贵气：“朕打下这江山，是要与你享福的，你做不来的事，大可以心安理得让旁人代劳。”
  “话是这么说……”楚亦茗理了理自己的领口。
  不多时，姜青岚已然穿戴整齐，倏然几步近到他跟前，轻声在他耳边，说：“有些事，旁人代劳不了，只能皇后辛苦。”
  这话说得他脸上一热。
  这人却偏偏提的不是那事，在挥了挥手命人都退下后，方才搂着他的肩，说：“不只是床上的事，还有你的医术，这世上，唯有你一人，无论诊出了什么脉象，都会实话告诉朕，这样想想，你还觉着自己笨手笨脚吗？”
  “我总有一日要被你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楚亦茗一瞬笑得明媚。
  姜青岚轻拍他臀上，对他眨了下左眼，潇洒说道：“这样才好，朕去上朝了，你忙完旁人的事，早些回来，满满会想你的。”
  ……
  甜蜜恩爱当真令人一整日容光焕发。
  从前楚亦茗若是晴天出门瞧见变了天，该是要叹气天有不测风云，保不齐又要遇上雨。
  可今日就不同了，他满心只想着，就是大雨落下来，也不过是催他早些回家，有人在等他。
  皇后凤舆来到弗莲公主居住的庆熙宫，巳时的日头恰好从乌云里穿出，万丈光芒照在红漆剥落的宫墙上，那攀爬墙面的一丛丛爬山虎方才现出此地些许翠绿生机来。
  楚亦茗入宫不过数月，先是在孕中，后是在月中，从来都是命人带了公主到坤宁宫，却是头一回亲临这宫中不被重视的一隅。
  此处颓败，瞧在眼里，方知弗莲身为公主，这些年过的却是如此凄惨的生活。
  “本宫不是命人多多照拂公主吗？”楚亦茗命人推开宫门，那簌簌落下的灰尘，使养尊处优已久的他难忍地掩鼻轻咳。
  常乐赶紧用拂尘挥了挥，散了散味，恭敬说道：“皇后殿下，这前朝的公主，按理说已不该住在宫中，从前殿下待她好，那些宫人自然将这宫门扫得干净些，兴许是您诞下皇子后不再召见她，那些人做事也就懒散了。”
  楚亦茗摇头叹了口气，命人前面引路。
  甫一踏入院中，就见三名衣衫干净、珠翠满头的宫女聚在一处，嗑着瓜子聊着天，眉飞色舞地说着弗莲的闲话。
  那话语难听、恶劣，只教楚亦茗登时皱了眉。
  其中一名宫女许是这会子才听见了大门传来的动静，极是无礼地往他们这边一瞥，该是没看清是谁，张口便是：“翠兰，你把药材换的东西放下，小厨房里有太医署新送来的药材，你明日早些出宫，给我换匹好布料回来。”
  眼神精些的，一眼就瞧见了皇后驾到，赶紧拽了拽说话之人的袖子。
  那说话的宫女该是平日里嚣张惯了，不悦地甩开人家的手，洒下一地瓜子壳，龇牙咧嘴道：“这如今皇位都易了主，再没人给钱我们折腾那疯子了，不指望太医属多送药材来换些吃喝，难不成就你们几个，谨慎小心就能到皇后跟前伺|候。”
  “燕儿姐姐少说些吧。”一旁的小宫女，劝说一句，连忙往后避了避。
  叫燕儿的宫女啐了一声，道：“咱们这比冷宫还不如的地界，说话还怕谁听见，宫里冷情，不是我说，多几位妃嫔咱们还能多几个去处，哪像如今，中宫一人专宠，那皇后……”
  “皇后怎么了？”楚亦茗淡然出声。
  那燕儿好似说在兴头上，回得极快：“皇后一个男的，霸着圣上一个男的，咱们这些宫女好不容易熬到换了主，仍是邀不上宠的……”这话倏然止了，燕儿瞧向身侧跪拜二人，反应过来，立刻跪在地上磕头，每一下都让人听见忏悔的响。
  楚亦茗并未显慈悲，只冷漠一瞥，说道：“中宫专宠，拿饭养着你们，确实太多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涉洋”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x1
  作者会继续努力的，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61章 慈父心思
  幽暗陈旧的宫室里，人一走动得多了，扬起的尘埃灰蒙蒙的，飞到人眼中鼻子里，激起一片呛咳之声。
  楚亦茗以帕捂面，微蹙了眉，仪态稳重，款步入了寝殿。
  就见那一张檀木床上，今年已满十三的姜弗莲团在被子里，瑟缩在角落佯装沉睡，既不守着礼数起身相迎，也不被外面那磕头告罪的动静惊扰分毫。
  但见此情此景，委实教人揪心。
  楚亦茗并非圣人，闻及身后宫人几声隐忍作呕，难免也翻腾起一阵恶心，却也稳得住，挥手命人开了几扇窗户。
  嘎吱嘎吱，一阵阵窗框磨砺的声响。
  春风拂来些许寒意，也将日光透了进来，亮一阵，阴一阵，叮当细碎的声音不是雨，而是华服腰佩风铃般清脆碰撞，转瞬便将清新气息带到了孩子身旁。
  “弗莲，你可听见燕儿在外头哭着什么？”楚亦茗并未直接命人撩开这孩子的被子。
  姜弗莲蒙着脸，小手钻出，捏紧了被面，话音颤着说：“无用之人，不配在宫里吃饭。”
  “本宫听说前朝的公主，宫中是不该留着的。”楚亦茗话语不带感情，就似对着一个陌生人。
  姜弗莲那久未修剪的指甲，咔嚓掐碎在被面，沙哑地说道：“是皇后仁慈，给我一口饭吃，赐了我一条活路。”
  楚亦茗摇头叹气道：“本宫不止救过你一回，宫墙上一回，你哥哥在位时，本宫劝你叔叔不要贬你出宫也是一回，就在一月前，你被引到御湖，险些成了大鱼腹中食，也是本宫，不顾九月身孕，将你从鱼口救出，这恩情，于你而言只是一餐饭而已吗？”
  姜弗莲将手缩回被子里，冷声道：“你是姜青岚的宠后，我和你没有话说。”
  “你是我二人的侄女，自以为活着只能凄惨到及笄，作为前朝公主，恶贯满盈的废帝之妹，最好的出路也不过是成为仇人的棋子，与外族和亲，所以你自暴自弃了对吗？”楚亦茗问得冷漠，却也真诚。
  姜弗莲扯下被子，怒瞪过来，那一只象征姜皇族血脉的红色瞳孔颤得厉害，恨声说道：“难道不是吗？我疯着的时候，不知你与姜青岚一丘之貉，如今清醒了，难道还能在你的施舍下苟延残喘？”
  “当然不是，”楚亦茗不管眼前之人情绪有多激动，都能优雅和气应对，“你懵懂无知的时候，尚能知恩图报，如今清醒了，倒不知为人最基本的道理了。”
  “挟恩图报。”姜弗莲冷冷说道。
  “你还有什么值得图的？”楚亦茗轻叹一声，“图你无权无势？图你腿脚残废？图你疯时清醒，清醒才真似疯了？”
  “本公主现在才是真的清醒了！”姜弗莲倏然大声。
  楚亦茗厉声斥责道：“清醒之人怎会不知如何才有资本为自己的出路讨价还价，本宫数月来教导你习字识理，你权当是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胆子小些的，哪见过楚亦茗发脾气，登时手中事都顾不上，赶紧跪下避开怒气。
  楚亦茗与姜弗莲年纪看似兄妹，相处更似父女，他怀着满满的时候，可谓是把对幼子所有的耐心都放在了这一人身上。
  就连急产那时，都还惦记着嘱咐曹将军送这孩子走，保下她的命，可这人倒好，一月而已，就把命活得只剩半条了。
  “姜青岚杀了我生父。”姜弗莲良久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楚亦茗回得干脆：“是姜兰若撺掇你，你那时年幼，难辨是非，是你亲手送去的毒酒，都是发生过的事情，没什么是不能面对的。”
  “姜青岚夺了我哥哥的皇位。”姜弗莲咬牙垂泪。
  楚亦茗并无动容，回她道：“是你哥哥德不配位。”
  弗莲激动道：“你就是爱我叔叔，才什么好话都为他说！”
  “没错，旁人的是非恩怨，本宫都会立场坚定地站在他那边，所以就算你指望做爬山虎，没有本事，本宫也不会成为你可以依附的墙，”楚亦茗当着姜弗莲的面，抬手一推合上了药箱，咬字极为清晰地说道，“若你看不清自己的处境，那你叔叔看在本宫颜面，命人送来的药材，也不必那些你压制不住的宫女偷去变卖了，今日起，再不会有人来为你医治。”
  言尽于此，楚亦茗转身就要离开。
  姜弗莲慌张起身，抓着他的衣袖，急道：“等等，别走，皇后别走，你听我说，我就是想岔了。”
  “你并未消瘦，可见餐食未减，不是不想活了，偏要活成这样，是想岔了什么？”楚亦茗顿了脚步。
  姜弗莲爬着向前，哭着说：“我以为只要你看见我如此凄惨，就会知道我叔叔是多狠厉无情，我就是想岔了，真心以为这也算是替亲人报仇。”
  “若是你今日被贬出宫，你认为，那些被你父亲争权时杀害的人的后人，见到你了，又会如何？”楚亦茗没有回身。
  姜弗莲愣了半晌，抬眸抽泣道：“你不会贬我出宫的。”
  楚亦茗淡漠回头，抽出对方手中的袖子，说：“你有这样的想法，才是挟恩图报，可惜本宫予你的恩情你只当吃上一口饭，你予本宫的恩情又能抵上几口？”
  哪知弗莲倏然唤道：“父亲，弗莲知错了。”
  ……
  ……
  晚些时候。
  姜青岚回到坤宁宫，只见楚亦茗端坐在书案前一手怀抱着满满，一手翻阅着医书。
  他近到跟前，也不见这人有个反应，故而轻声附到耳边说：“满满要咬到你了。”
  楚亦茗闻声大惊，那痛感记忆犹新，竟是吓得他甩开了书，蹦了起来，连忙低头瞧向怀里的孩子。
  他一见满满安睡着，立刻唤了乳母抱了孩子出去。
  待到宫人退下后，他才眉头一挑，白了姜青岚一眼，道：“好不懂事的爹，你这吓着我，要是我甩的不是书，而是满满，怎么办？”
  “你才不舍得，”姜青岚将他往怀里一搂，语气闷闷地说，“你连别人的孩子喊了你一声父亲，都狠不下心罚了。”
  “我本来就没想罚她，”楚亦茗扭过腰身，由着人抱着，继续翻看那本医书，语气无奈说，“她恨你仇视你都是说得过去的，我那些话，只是希望她看清现实，明白强大自身，才有任性的本钱。”
  “有道理，”姜青岚可不依他这样忽视，一把将他抱到桌面上坐好，额头抵着额头蹭了蹭，温声说，“非得是像你这样被朕惯着，才好任性。”
  “我哪任性了，”楚亦茗嘟囔着，又嫌对方一双手挠在腰间痒痒，低低笑着说，“一回来就不老实了，这还没入夜呢。”
  “入夜了就能摸了吗？”姜青岚吻了吻他的唇，一番逗弄不过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这一下得了手，就心满意足地将他放了下来，也陪他翻了翻医书，说，“弗莲的腿伤很难治吗？”
  楚亦茗回道：“是我荒废了医术许久，手生了，心也浮躁了，就担心好不容易劝说好了，动手后又不能很快得到成效，到时候，让人失望，自己也难为情。”
  “有你这话，她的腿伤应该是有救了，”姜青岚贴着背，搂着腰，意犹未尽地抱着人晃啊晃，轻声说，“急不得。”
  “我是不急的，”楚亦茗轻叹一声，蓦然压低了声音说，“你这样顶着我，才是有点太心急了。”
  姜青岚疑惑出声：“嗯？”
  “自己都没感觉到？”楚亦茗轻笑出声，回过身牵住姜青岚的手就往里间屏风后走，待到行至晨起时更衣的地方后，便将一双手勾在姜青岚的腰带上，轻轻拉扯着，说，“一件件穿上去，我做不好，一件件解下来，或许我做一次就学会了。”
  “还在为不会替朕穿龙袍在意呢？”姜青岚看着他忙活，笑得温柔。
  楚亦茗垂眸，认真道：“以身作则罢，我对弗莲说，无论是何出身，一技傍身总是好的，她养好了腿，大可以去太医署学习医术，活一日，想掌握命运，就该自己努力上进，不能总依赖着我发善心，也不必为了来日朝臣会提议她和亲惴惴不安……”
  他说得细致。
  姜青岚听得也认真。
  却是提到“和亲”时，楚亦茗将解下的腰带搁在一旁，抬眸问道：“我太过于想当然了，就说了这话，其实我也不知道公主是不是都要去和亲的。”
  “吓吓她也好，”姜青岚低头轻吻他额头，一脸不甚在意地说道，“如今姜国强盛，送出去和亲拉拢自然不必，不过，万一哪国来个王孙公子求娶，又有人出主意说嫁出去算了，你今日不提，朕兴许听到就答应了。”
  “这么随意啊。”楚亦茗双手贴上龙袍衣襟
  姜青岚颔首，道：“她一厢情愿喊你父亲，不代表朕就认了这女儿了，虽说她父母不在人世，过继也无妨……”
  “我可没说要过继，”楚亦茗垫脚细瞧了一眼龙袍衣带的系法，一个不慎站立不稳当，立刻又被姜青岚搂了搂，他轻推开那一贴上就不放的手，温声说，“我若是认她这一声父亲，才是不顾及她与你有仇了，这于她而言，名声只会更难听，只是和亲这种事，还是不要了吧，自古也没几个公主离乡背井过得高兴的。”
  “就像朕的母亲。”姜青岚叹道。
  楚亦茗扯着衣带的手一顿，垫脚亲上对方的唇，略感歉意地说：“说着孩子的事呢，我可不是有意让你想起母亲的。”
  “母亲在天有灵，一定很庆幸朕有你这么温柔善良的皇后。”姜青岚笑了笑。
  楚亦茗立刻眨了眨眼睛，说：“我可能很快就在旁人心里没那么善良了。”
  “此话何解？”姜青岚问道。
  楚亦茗牵住姜青岚的双手，说：“你以后只爱我一个，那我可以把备着分配到各宫妃子那里的宫女放出宫一部分吗？”
  姜青岚轻松应道：“你是皇后，这种事，由你做主就行。”
  楚亦茗面色略显为难道：“我还听说，前朝的公主享不得本朝的福，公主都要为了生计奋斗不息了，那仗着士族出身，尸位素餐的废帝臣子是不是……”
  “也该借着这东风，好好收拾一下了，”姜青岚勾起他的下巴，轻笑着瞧着他的唇，蓦然一声叹，“你这是处置着后宫，警醒着朝臣呢。”
  楚亦茗双手穿入衣襟，褪下姜青岚的赤红龙袍，目光自姜青岚俊逸双眸流连到上下滚动的喉结，话音不知不觉带着一丝丝欲：“宫女出身算不上低，今日敢对公主拜高踩低，可见多少人身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懂权术政治，也只是想着既要接手太医署，就该管到实处，这样的官职还是得有能力者上位。”
  “上位啊。”姜青岚跟着念。
  楚亦茗轻声叹：“以小见大嘛。”
  姜青岚：“是大了。”
  楚亦茗：“哪大了？”
  姜青岚一把将他抱起，碰撞得屏风都晃了晃，毫不顾忌礼义廉耻地说：“茶茶说我哪大了？”


第62章 杀鸡儆猴
  一场嬉戏，酣畅淋漓。
  姜青岚随手抓起一件衣衫搭在了楚亦茗的身上，附耳轻声说道：“朕唤人来点灯。”接着一吻贴上他脸颊。
  “缓一缓吧，”楚亦茗趴在人胸膛，轻柔地说，“我在王府时听常乐说，你从前在夜里休息时，都不留烛火的？”
  “好像是不知何时有的习惯，不过，如今是在宫里，夜里暗着不合规矩了，”姜青岚掌心穿过衣衫，贴着楚亦茗的蝴蝶骨缓缓描摹，温声问道，“怎么想起这事了？”
  楚亦茗勾着对方一缕长发，环绕在无名指上玩耍，思忖半晌，方才回道：“我在想，前世不愿见光的是我，今生你没有我的时候，喜欢暗处，自从拥着我以后，却又为我再离不开光了。”
  “那多好，亮堂堂的，朕看着你，你瞧着朕，”姜青岚搂着他了翻了个身，压在上面，抚着他的脸，“茶茶是在玩朕的头发吗？”
  “冰凉凉的，缠在手上挺舒服的。”楚亦茗又撩起一缕往指上缠。
  “方才你还说，热乎乎的，握着才舒坦，”姜青岚玩笑着，捉住楚亦茗的手，借着穿过窗户的月光照亮，磨了磨他指尖好不容易被看清的一圈黑发，问，“这样绕着是有什么讲究吗？”
  “像一个指环。”楚亦茗轻声说。
  姜青岚立刻伸手往枕边探了探，不一会儿便摸出一枚红宝石的指环，面色疑惑地牵起楚亦茗的手，将指环套上了中指。
  再一抬眸时，目光更比月光亮，笑着出口道：“冥冥中，朕总觉得自己能读懂你心思似的，这样做，你可高兴了？”
  “换个手指。”楚亦茗甜滋滋地要求道。
  姜青岚愣住一瞬，又将红宝石指环套在了他的无名指，眼见身下的美人即使看不清脸，也明显是笑了，这位至高无上的王者，随着人低头一笑，疑惑问道：“这么容易就满足了，倒比方才忙活半天能讨你欢心。”
  “那不一样。”楚亦茗翻了翻腕子，看着那红宝石被月光照耀得闪闪发亮。
  姜青岚一勾他的下巴，要他分些眼神给自己，低声说：“是谁，方才兴致高了，气都喘不顺了，还要说最喜欢那样，爱死了，要不够的？”
  楚亦茗抬手在人肩上一推，轻咳了两声，说：“你这人，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嫌讨厌，你还自己动呢。”姜青岚坏心往他软弱出一握一掐。
  楚亦茗登时红了脸，一手推人不够，干脆两手交替着拍在人肩上，置气起来，可不知轻重。
  哪知姜青岚倏然大声喊道：“哎哟，皇后谋杀亲夫了，可了不得了！”
  这一声不知惊不惊动旁人，可绝对是惊吓到了楚亦茗。
  他手忙脚乱地捂人嘴巴，一手又急得不行地在唇边比着“嘘”，压低了声音说：“陛下不好大喊大叫的，这要是外头的人以为陛下遭了刺客，一列列举着火把进来，我这脸还能不能要了。”
  “朕还单独给你披了衣裳呢，要被看，也是朕被看光了。”姜青岚笑着握住他一双腕子压在枕上，情不自禁地落吻在他柔|软的唇，就似他口里藏着蜜糖一般细致品尝，偏要到他呼吸都乱了，方才意犹未尽地放手，脸贴着脸，惑人心神地说，“皇后喊得比朕大声的时候有的是，谁会没头没脑地这种时候闯进来。”
  “你这人，就是没羞没臊惯了，”楚亦茗说着责备之语，手已是牵住了对方的手，从枕边拿起另一枚红宝石指环给姜青岚戴上，十指紧扣，他牵到眼前细瞧了瞧，满心欢喜地说道，“给你也戴一个，有点仪式感。”
  “这是什么仪式感？”姜青岚满目不解。
  楚亦茗笑着回道：“就和什么同心结，夫妻结发，交换婚书差不多，你不明白的。”
  “那你给朕说说明白呗，还有什么有意思的，别睡呀……”
  “茶茶，不许装睡，小气可没意思了。”
  “你说的灯是什么？”
  “还要通电？天上那个？原来能摘下来吗？”
  ……
  “胆子越来越大了啊，敢说朕笨了，惯得你无法无天的，看朕怎么收拾你……”
  ……
  这一夜姜青岚问了无数个问题，天南地北的，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茶茶，要是有来世，你可得带着我一点，到时候，你就是那早慧的神童，可别，瞧不上我了。”
  楚亦茗翌日晨起时还在为这傻话取笑姜青岚。
  “什么神童，也就你想得出，”他手上忙活着给人穿龙袍，不敢分心走神抬眸瞧一眼对方的脸色，只笑着说道，“我是知道二十来年的事，又不是什么都知晓。”
  “为什么只是二十来年？”姜青岚话音严肃。
  楚亦茗登时反应过来说多了话，手一慌张就将对方腰带系绳扯紧了些，勒得姜青岚呼呼直喘气。
  “茶茶你这一大早的，又要谋杀亲夫了？”姜青岚温和退开楚亦茗的手，自己接手穿起了衣衫。
  楚亦茗讪笑低头，满心歉意地说道：“看来这给人穿衣，还是门学问，我找机会多练两次，就不会再错了。”
  “你还没回朕的话呢，为什么不遭遇难产，也就二十来年的记忆？”姜青岚一见他转身要溜，一个跨步便拦在他身前，问，“你不老实，又藏着秘密。”
  “我就是，沾少了你的福气，短命呗。”楚亦茗说得轻松。
  姜青岚可不依他把这种话说得像笑话，眉头一皱。
  却是见楚亦茗皱着鼻子，可爱的模样，又乖又糯地说了句：“那你就以后多挨着我，我生生世世命都好活了。”
  “这种玩笑可不好，”姜青岚掐紧了他的手臂，说，“你还是别做什么早慧的神童了，就在这一生一世，让朕护着你到天荒地老才好。”
  “长生不老啊？”楚亦茗笑得像个孩子。
  姜青岚眉头一挑，道：“朕认真的。”
  “那我努力一点，看看这世上有没有长生不老的药吧，”楚亦茗这会子真玩笑了起来，推着姜青岚站回原地，手上继续琢磨起穿衣之事，“青岚，你可别胡思乱想这种事了，东海没有神仙，蓬莱也没有仙岛，咱们踏踏实实，我给你教养儿子，管好太医署，你啊，你就在前朝做好你的皇帝。”
  “做了好皇帝，然后呢？”姜青岚抬手拨了拨他的额发。
  楚亦茗抬眸一笑，温柔地说：“江山要守稳了，你儿子真的是有皇位要继承的。”
  “朕也想和你说说这事，”姜青岚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立满满为太子吧，朕和你就这么个儿子。”
  “他才一个多月，再缓缓吧。”楚亦茗道。
  姜青岚不解：“你我再不生了，缓缓不也就这一个太子吗？”
  “我总觉得，还是等他一岁后，看看心性再说吧。”
  他二人还在叙着话，外面已有太监来说时辰了。
  楚亦茗赶紧给姜青岚整理好龙袍，临别前主动献吻在人脸颊，亲近耳边，低声说：“我晚上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姜青岚好奇心起，附到他耳边说，“再给朕生个太子的事吗？”
  这一语带着热意，说得楚亦茗脸红心跳的，轻轻一推开，说：“就是要陛下今夜正经些，才好说话。”
  他见姜青岚还要近过来，赶紧催促着送人离开：“陛下快些去上朝吧，别误了时辰，我一会儿也要出门去了。”
  “这天才擦亮，你用了早膳，瞧过了满满，再去看别人的女儿不迟。”姜青岚力气甚大，打定了决心不挪动，旁人也拿他没办法。
  楚亦茗立刻应得干脆，道：“好好好，我亲生的，我分得清轻重。”
  好说歹说，终于是目送姜青岚早朝去了。
  楚亦茗回到寝殿，便唤了常乐到跟前，吩咐道：“准备早膳吧，若是一会儿皇子醒了，命人立刻来通传。”
  “是，”常乐犹豫问道，“殿下原是吩咐今晨早些出门，可是有别的安排吗？”
  “万事都等本宫瞧过了皇子再说吧，本宫担心他今日起了还会吐奶，”楚亦茗坐到书案边，再次翻开昨夜未看完的医书，手指着一行字，问道，“本宫能命人出宫办点事吗？”
  常乐回道：“若是急事，有殿下一样信物，或是盖了凤印的懿旨，会快上许多。”
  楚亦茗手捏了捏腰间佩戴的龙玉，终是没舍得动用。
  只抬手命常乐上前研墨，写了道懿旨，嘱咐道：“务必快些抓回来，活物折腾不起，死了就没用了。”
  ……
  待他晚些时候再次来到庆熙宫，此地已是另一番天地。
  有了皇后亲临的照拂，无论昨日新被拨来的宫人瞧不瞧得上服侍前朝公主的活，都不敢再让此地污糟难闻。
  上好的熏香燃着，透进殿内的阳光也暖。
  姜弗莲今日再不是缩在被子里耍性子不见人，而是跛着一条腿，衣衫得体地起身相迎，毕恭毕敬向楚亦茗行了对长辈的大礼。
  “起来吧。”楚亦茗免了礼，命人将公主扶到榻上坐好。
  他挽起袖子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视线全在弗莲那被人撩起裤子的腿伤。
  片刻后，他并未细瞧弗莲神色，而是转头与一同前来的太医署医官对视一眼，道：“这伤化脓得厉害，着实拖得太久了。”
  “臣知罪。”随行的医官姓杨，此刻跪拜告罪起来倒是比瞧人伤口还认真。
  楚亦茗冷眼瞧着这人，说道：“杨医官早先被指来给公主治伤，她伤处初时如何，如今如何，根据这变化调整用上过哪些对症的药，你别急着告罪，且先说出个前因后果来。”
  杨医官头埋得更低，口吃一般说道：“臣……臣……”
  “他没看，自然不清楚，”姜弗莲笑意温和地盯着楚亦茗说，“这世上，只有父亲一人真心待我好，我从前受伤，他们都是这样敷衍的，父亲再问下去，他定会说，男女有别，地位悬殊，他怎敢细瞧公主的身子。”
  “来人，”楚亦茗厉声道，“把这姓杨的压去大理寺，按欺君审查。”
  姜弗莲急道：“父亲不必为我如此动怒，这些年，这样的事多了去了，弗莲有父亲诊治伤处，无需旁人在意。”
  “本宫不是为了你。”楚亦茗简单回应后，转身看向杨医官，道：“一月前本宫临产，圣上的旨意是必得尽力救治弗莲公主的腿伤，你食君之禄，本该担君之忧，就算公主抗拒治疗，只要圣上的旨意未变，你身为太医署的医官，就没有任何理由拖延至今。”
  “臣罪该万死，”杨医官被两名侍卫按着肩，浑身颤抖，道，“只是……”
  “没有只是，欺君之罪如何论处，与士族血统无关，大理寺自会给你一个合乎礼法的判决。”楚亦茗挥挥手，那杨医官就被侍卫拖着往外走。
  他收回目光，复又看向弗莲，道：“杀鸡儆猴，猴不是你，本宫现在可以给你处理伤处了吗？”


第63章 矫情撒娇
  姜弗莲从前只见楚亦茗好脸色，哪知时移世易，竟也有被他威严震慑之时，一时哑口无言，怔怔地点着头。
  楚亦茗一手推开药箱盖子，翻找出两个白瓷瓶，倏然间手往药箱里一探又收了手，抬眸看向满眼信任的姜弗莲，问：“本宫要放些活物在你伤口，这小东西看起来有些恶心，你若是撑不住……”
  姜弗莲立刻表态道：“只要是经父亲之手，弗莲没什么好怕的。”
  楚亦茗登时将一个瓦罐取了出来，甫一掀开封口的瓷碗，就见一只软体的虫子蠕动出来，这场面，莫说弗莲脸色如何，他自己都是强作镇定，隐忍着恶心。
  “我以为父亲是要安慰我的。”弗莲身子一颤，腿却不敢收回。
  楚亦茗疑惑抬眸一瞧，处事认真严谨，道：“本宫方才是想说，若是你会被吓得一直躲，就让人按住你，不过你很勇敢对吗？”
  姜弗莲一见他镇定神色，愣是再大的恐惧都克制在心里，只盲目地点着头，直到湿冷的触感一下下贴到伤处，终于是忍受不住，紧闭上眼睛，浑身发起抖。
  楚亦茗瞧在眼里，温声解释道：“这东西叫蚂蟥，看着恶心，却能吸脓血，若非你这伤处拖延太久，不至于要用上它。”
  “弗莲知道，父亲今晨命人送来的医书里，就折了关于这虫子的一页，着实用心良苦。”
  “你没有辜负本宫的用心，”楚亦茗放着虫子的手不停，那坚定的语气，也感染了眼前人，只见弗莲鼓足勇气掀开眼帘，楚亦茗立刻回之以温柔浅笑，鼓励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本宫拿着这东西，也会和你一样害怕。”
  “可父亲都不会手发抖。”姜弗莲呼吸焦虑紧张，却是双眼一瞬不眨地紧瞧着楚亦茗的眼睛。
  “因为本宫从坐在这里，面对你的那一刻，就只是一位医者了，行医之人，明知手中之物于患者是良药，就没有下手之时自己先避之不及的理，”楚亦茗利落拔下几只涨得血红的虫，又换上了新的，长辈语气教导道，“凡事因无知而生恐惧，今日你能做得好，便是学识广了，见识过了，也就没什么再值得怕的了。”
  姜弗莲倏然笑了，一双明眸闪着微光，道：“包括命不由己，公主和亲？”
  楚亦茗颔首肯定，道：“公主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至少在本宫统御的后宫，你是有机会活出不一样的人生的。”
  “成为像父亲一样医术卓绝的人。”姜弗莲叹道。
  “选择你喜欢的就行，琴棋书画、天文地理、医学厨艺，本宫会的很多，你能做到的一定更好。”
  ……
  “为何要给她塑一个那么遥不可及的梦？”
  坤宁宫，姜青岚回来听说了楚亦茗白日里教导弗莲的话，摇着头叹道：“这可不是你告诉她做得到，她这个十二岁才头脑清醒，开始习字的孩子就能做得好的。”
  “我就是想着，眼界开阔了，追求就多了，人也不会执着于根本实现不了的复仇，总能先活出个人样来，”楚亦茗抱着满满，拿着拨浪鼓摇啊摇，轻笑着一面哄着孩子，一面对姜青岚说，“再者说，如陛下所言，世上能有早慧的神童，那，就不能有晚开蒙的天才了吗？”
  姜青岚一听这话，竟是乐了，笑着说：“哟，这丫头还寻思着复仇呢，大字不识几个，倒把脑袋先搁上刑场了。”
  “她这心思，还用我说？”楚亦茗轻推人一把，瞥了人一眼说，“疯着的时候就天天扬言要咬死你，你还拿这话，戏弄我几回。”
  “青岚。”
  “恩？”
  “我告诉过你，她前世或许被你斩首，我不信那楚雅风为了挑拨你我说的话，细想过，她大概是神志不清之时，被人利用犯了欺君的重罪，”楚亦茗轻声叹气，“可我今生见你就连姜兰若都幽禁着，留了性命，可见你并非对亲族全然无情，既是恩赐他二人命活，就让弗莲及笄出宫前，多一些活命的本钱吧。”
  姜青岚摇头目光宠爱地说：“你就是太过善良，待谁都好，公主都当皇子培养。”
  “她心怀仇恨，我并非看不清，若只当她是公主教养，及笄指婚，再好的夫家她都会怨怼一生，”楚亦茗叹道，“我希望她不要如前世，也是希望自己的命运能有转变，你也是因此才容她留在宫中的，对吗？”
  “希望她明白你的苦心，莫再如昨日那般做无谓的抗争。”姜青岚鹰眸微眯着，就有令人胆寒的杀意浮现。
  楚亦茗抬手在人眼前晃了晃，绝美的面容一倒影在那双冷厉的眼睛里，立刻就化开了冰川，唤醒了温情暖意。
  他轻笑温柔，满眼信任地瞧着姜青岚说：“但有风吹草动，你我磐石不移，旁人左右不得。”
  姜青岚近到他身前，逗了逗满满，点着小奶娃娃的下巴，说：“我们满满长大了要跟着父后学什么呢？”
  “我正是要和你说满满的事呢，”楚亦茗把孩子抱高些，让姜青岚仔细瞧瞧满满，略有些忧虑地说道，“青岚你看，这孩子会不会太像我了些。”
  “像你才最漂亮呢。”姜青岚笑得眉眼弯弯。
  楚亦茗敛下眉，很是严肃地说道：“我是说，满满爱哭，娇气，皮肤也嫩嫩的，经不得捏一下掐一下，豆腐一样，特别怕疼。”
  “他这才多大啊，身在皇家，娇贵些又不是养不起。”姜青岚这才是把从前对着人家孕肚发脾气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楚亦茗叹气说道：“还说要做严父，教养太子就要教他自幼披荆斩棘，吃得苦中苦才做人上人。”
  “长得像你，朕哪里舍得啊，”姜青岚从他怀里接过孩子，笑容慈爱地说，“哦哟哟，满满多可爱啊，父后怎么还说要我们去吃苦。”
  “青岚，我是想说，他不仅是长得像我，就怕连性子也像我，还有胃口，我担心他连吃东西都随了我，就是，他可能长大以后，也似我这样……”
  “怎样？”姜青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楚亦茗在自己腹上比划出隆起的样子，蹙眉说道：“满满今日又吐奶了，我问过乳母，每日晨起喂养的那一人，较之其他人更爱食荤腥一些。”
  “那就让她们都改吃素。”姜青岚回得干脆。
  楚亦茗却是叹气，道：“若只是为了这个，我早就吩咐过了，还与你商量做什么，我是想要问你，可不可以让我去接触接触御湖里的鱼，或许我能找出压制这体质的法子。”
  姜青岚立刻严厉回道：“太危险了，朕不同意！”
  “不同意我也要去，”楚亦茗一见姜青岚瞪眼的模样，赶紧拍着满满的襁褓说，“父皇这么凶，把我们满满都要吓哭了。”
  “楚亦茗！”姜青岚眼睛都瞪圆了，声音却是小了。
  “姜青岚，你不能拒绝我的！”楚亦茗登时就给对方展示一把什么叫恃宠而骄，半点不讲道理地抿着唇，皱着鼻子对人撒娇，只教眼前人再如何严肃，最后都不得不宠溺一笑。
  姜青岚一手捂上满满的眼睛，啧啧叹道：“不能看，没眼看，父后都被父皇惯成什么德性了。”
  “我什么德性了？”楚亦茗一见姜青岚抱着孩子转身，跟着脚步就一圈圈跑，竟是认真起来了，抓着对方的肩，偏要讨个说法，道，“话说清楚了，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了，昨夜还说怕我嫌弃，现在是怎么了？嫌弃我了？”
  姜青岚笑得一个劲地抖，连带着不知发生何事的满满，都在怀里咯咯笑了起来。
  “孩子都瞧见了。”姜青岚指了指满满。
  “瞧见了才好。”楚亦茗气鼓鼓地走开。
  “这要是懂事了，还不笑话你？”姜青岚笑得更厉害了。
  楚亦茗回头就是一句：“懂事了，定是会站在我这边，说父皇对父后不好。”
  这一语话音刚落，哪知姜青岚倏然近到眼前，一手扣住他的后颈，一吻咬到了唇上，这一下狠的，竟是让楚亦茗除了眨眼，毫无反抗之力，只由得那甜腻的舌翻搅在他胡乱说话的嘴里，一双眼睛愈加迷离朦胧起来。
  “朕对你还不好啊？”姜青岚容他缓了口气，不等他再出声，便将热情吻到了极致。
  “你才是，才是，不怕孩子瞧见了，”楚亦茗好不容易说出几个字来，又被眼前人强烈的爱意席卷全身，手脚都不听使唤阵阵酥|麻到发软，他呵着气，轻推着人，急急出声道，“别闹，孩子看着呢。”
  “你方才还说他不懂事，朕想，满满若是长大了，才不会站在你这边看你我吵架，该是会……”
  “会什么呀？”楚亦茗一双杏眼脉脉含情。
  “会说，吵着吵着又爱到一块去了，儿子不好扰了父亲的雅兴。”
  “谁要和你爱到一块去。”楚亦茗转身走回了里间。
  就听姜青岚对着殿外吩咐道：“来人，把皇子抱回西暖阁。”
  一阵急促脚步来来去去，待到一室静谧时，帝后已然缠|绵在软榻。
  楚亦茗指尖隔开姜青岚的唇，柔情软在人怀里的时候像一只温顺的绵羊，挑眉讨价还价的时候，一双杏眼水光莹泽，媚眼如丝，勾得人欲罢不能，却又时时亲近不得，像极了一只狡兔。
  “茶茶。”姜青岚话音低哑。
  楚亦茗轻叹出声，道：“依不依我嘛。”
  “你这才是越来越坏了，”姜青岚尖牙在那指尖轻咬，“又说要朕今夜冷静待你，正事也才说了一桩，若是朕一会儿控制不住了，你可不要又拿君无戏言说教。”
  “臣哪敢对陛下说教啊。”楚亦茗甜笑着将指尖一点点按在人唇上。
  “你矫情闹脾气起来，对朕可比对儿子还凶。”姜青岚这一句不知是不是玩笑，模样倒是怪严肃的。
  楚亦茗噗嗤一声就笑了，从对方怀中艰难起身，唇贴在姜青岚的耳边，悄声说着话。
  “嗯，这样啊，”姜青岚一边点头，一边应声，“胆子这么大了啊，朕比你想要，可没你胆子大。”
  楚亦茗羞赧低头，一眼不敢瞧姜青岚的神色，再贴到人耳边时，话音更是又柔又轻了。
  姜青岚听着他的话，蓦然轻笑着说：“你说只要抽出来及时，不留在里面就没事，这种事，你也能相信朕的定力？”
  楚亦茗仰颈抬眸，轻声问道：“真做不到吗？”
  “不怕再有孕了？”姜青岚笑着埋首在他怀里，“这叫什么？好了伤疤忘了疼？”
  “换个词，这说得好像多苦一样。”楚亦茗自己提的事，自己倒是更羞耻了，耳朵发烫，脖子也热，只怪自己怎么被一个吻撩成这样不知死活。
  姜青岚挑起一边眉，思忖用词，回他道：“跨过严冬又一春？”
  “也没到严冬那么冷，”楚亦茗提了这想法，此刻又想反悔了，“不然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我就是一时冲动。”
  “这事不是本来就要冲动吗？”姜青岚落吻在他颈窝，暖暖地呵着气，“朕给你瞧瞧这段时日，朕为你静心念佛的定力。”
  “嗯……不瞧了……”楚亦茗搂着姜青岚的脖子，扭捏道，“陛下就当今夜没听过我说这样的话吧。”
  “不成。”姜青岚故作严肃道。
  楚亦茗一听，登时慌了，赶紧搂着人摇摇晃晃，甜腻地鼻音哼哼：“陛下才不舍得我做一次，好几月都会担惊受怕呢。”
  “是不舍得，”姜青岚倏然笑着拍了下他的臀，“可不应承你，吓你一下，哪能听你这样给朕撒娇。”


第64章 满满周岁
  “其实我想……”楚亦茗轻声说着。
  姜青岚蓦然打断，道：“知道你想，看你都想成什么样子了。”
  “方才的事翻篇了，我想的是正经事。”楚亦茗一双明眸理直气壮地盯着姜青岚。
  “哦，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方才不正经，”姜青岚取笑极有分寸，很快就把人往怀里搂着哄了哄，说道，“我想你说要接触那条鱼，是为了从它身上取些什么，这不难，你不必亲自去碰，需要什么，朕命人给你送来便是。”
  “瞧一眼。”楚亦茗正色说道。
  姜青岚终于是松了口：“瞧一眼，不许太近，不许碰，你可以画出来，要什么，让侍卫动手。”
  二人各退一步，楚亦茗颔首答应，又提起另一件要事：“我记得前世你曾告诉我，大概是在两年后，姜国会有一场瘟疫，这病来势汹汹，会令你烦恼不已，前世，你甚至会把这事说到我这里，可见这瘟疫十分严重。”
  “两年啊，你有意整治太医署，是在为两年后准备？”姜青岚扶他起身，跟着他严肃起来。
  “虽说两年后是何状况，谁也不好说，但人有远虑总是好的，”楚亦茗坐得端正了，认真说道，“行医是一件严谨之事，不该只看出身为官，若是能将京中惠民医属的奖惩制度推行到全国，我相信，这瘟疫来时，能救的平民，数以万计。”
  “惠民医属里如今皆是虚职，你想提拔平民为医官，不容易推行。”姜青岚实言道。
  “左相一系那些世代传承的权贵不会支持陛下提出这个想法，若说预言，他们或信一时，却不会认真推行，”楚亦茗牵住姜青岚的手，垂眸沉思道，“所以我想，不如就借用右相一系从前推行的惠民医属，但不必放权壮大右相的实权，对左相就仍说是为了皇子和我的好名声，实则请陛下将全国医官调度，都放权给我。”
  只见姜青岚微蹙了眉。
  楚亦茗立刻补充道：“以两年为期，士族医官的仇恨我一人背了，若是两年后瘟疫不来，自然是好，若是这灾祸仍然出现，救世的功劳，全算在吾儿身上。”
  “就算你不费心这些事，朕也能让满满稳坐太子的位子。”
  “可我见过了弗莲的境遇，”楚亦茗叹气道，“不为了那万万子民，我也想要满满受人真心拥戴，我为皇后，有能力就该凭借微薄之力，救黎民于水火，我不动摇姜国士族的权力根基，只要医学一术能者居高位。”
  姜青岚揉揉他的头发，无奈轻叹，道：“看来朕给你的安心还不够。”
  “并非如此，”楚亦茗依偎到人怀里，温柔地说，“这话我敢提，就是相信你爱我，重视我的话，可我一身医术，前世尚且能济世为怀，人人称颂一声神医，若那时做了皇后也算得上百姓推崇爱戴，今生，我既是与你交了心，有了你的支持，我分明能做到更好，若是安于后宫，整日里醉生梦死，才是荒废了才华抱负，未因重生造福一世了。”
  就听姜青岚轻笑一声。
  楚亦茗抬眸搂着对方的肩，轻声说道：“该不是今日才发现，封了我这样难以安分的男人做皇后，真是麻烦了罢？”
  “那可不是。”姜青岚挑眉玩笑道。
  楚亦茗却是认真起来，这才真担忧了，焦急道：“真麻烦啊？”
  “是朕，要麻烦皇后，多多为朕操心了。”
  ……
  光阴荏苒。
  转眼已是满满周岁时。
  姜国乃天下霸主，四海衣冠拜九重。
  一场皇长子的周岁宴，歌舞升平，足足在京中热闹了三日。
  世人美谈，称这位在周岁被天子赐名溯洄的皇长子必为太子。
  只看那崇明殿内一张绘有姜国江山的巨幅画卷都做了皇长子的抓周地垫，谁能不艳羡其虽出自平民男后的肚子，却得天独厚，万千宠爱于一生。
  “哦……满满往父皇这来，这里玉玺多好看。”姜青岚立于地图正东方，拍着手，哄着孩子往自己这里爬。
  楚亦茗站在一旁轻声笑道：“陛下这东南西北，都给他摆着象征皇权的宝物，他往哪去，不都是一样的。”
  “拿玉玺才好。”姜青岚对自己的儿子充满信心，就是不看这玉玺最好看，只瞧着此处谁是对孩子最好的人，他都相信满满必会往自己这里来。
  一旁围观的亲信大臣，亦是在此时附和，道：“玉玺好，皇子快往父皇那去。”
  能把玉玺都拿出来给孩子抓周，楚亦茗不知该说这男人什么好，从前还说他会溺爱，如今看来，姜青岚为人父才是把孩子宠得没边了。
  “他好像往另一边去了，”楚亦茗看见姜青岚的希望落了空，轻笑着给人拍着背顺气，道，“哪哪都有陛下给放的好东西，别急。”
  “那不是，还有你非要搁上去凑数的物件吗？”姜青岚说着抱怨的话，实则眼睛一瞧到楚亦茗身上，就挪不开了。
  “要公平，抓周就是要五花八门的才有趣，”楚亦茗一抬眸就瞧见姜青岚在看自己，立刻拍了拍对方的手，轻声提醒道，“看孩子呢，陛下看着我做什么。”
  哪知姜青岚倏然偏过头来，低声附在他耳边说：“你好看。”
  这当着人前尚算收敛的亲|密，惹得楚亦茗眼光微动，耳朵一红，又赶紧指着孩子说：“满满好像抓着东西了。”
  “其他的都摆得那么远，哪有这么快的。”姜青岚笑着看向孩子。
  哪知这一抬眼，就见满满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拿着金元宝，坐一会儿，起身走两步，跌坐回地上歇两口气，又鼓足了劲往两位父亲跟前走。
  众臣正琢磨着拿了笔和钱的好话，史官亦是提笔开始歌颂一岁的皇子如何健步如飞。
  忽然间。
  那孩子就在众人注视下往前一栽，骨碌碌几个跟头，再不往前了。
  眼瞧着那眼圈迅速红了起来，可是要铆足劲哭的势头。
  大喜的日子，楚亦茗可不想这孩子哭出个惊天动地来。
  他赶紧小跑着近到跟前，抱起满满温柔地哄。
  溯洄溯洄，这名字音随了楚亦茗当初取的“溯回”，如今逆流而上的意义更甚，谁听了不是认为父皇的期许是磨砺其身，盼着孩子迎难而上。
  可满满偏是个娇气包，自一出生就备受宠爱，别说受挫折了，就是偶尔磕一下，都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非得是两位父亲都抱过哄过，呼呼吹过，才能好。
  姜青岚从楚亦茗的手里接过孩子，拍了拍孩子一身奢华无比的缎子衣裳，高兴笑道：“跌了大跟头，都要回到玉玺处，咱们溯洄，是要拿着钱和笔，将财富和经纶带到姜国来。”
  圣上发了话，整座殿宇瞬间沸腾起来，一时间山呼万岁，高歌太平，史官埋首奋笔疾书皇子之志向，文臣当场赋诗献礼，就连孩子哭红的眼眶，都能写出个为国运用心至诚。
  这便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
  可这日圣上立太子的诏书却未如世人所想出现。
  夜里回了坤宁宫。
  楚亦茗给姜青岚宽衣之时，再一次谏言推迟立储君，他苦心说道：“满满这孩子如今娇贵得很，若是圣上早早给了他储君之位，只怕是来日读书都不勤勉了。”
  “自古以来，后宫都巴不得儿子早得了这名分，你倒好，不求来也就罢了，回回还要劝说朕，”姜青岚扶着他的腰，揶揄道，“父后待满满好狠心呀。”
  楚亦茗解开姜青岚的腰带，指尖轻推对方心口道：“人家着急，是指望母凭子贵，你拿这话来说我，是在暗示我留心旁人想上位吗？”
  “矫情。”姜青岚将他搂进怀里。
  楚亦茗手上用力一推，姜青岚立刻捉住他的手，缠着人抬眸对视，揉|捏得愈发动情，温声问道：“你前些时日说，用那怪鱼鳞片琢磨出了个方子，是不是服下一碗药，再不会受余毒侵扰体质了？”
  楚亦茗垂眸避开对视，回道：“确实能彻底解毒，只是已然改变的体质能否逆转……我昨夜才服了药，有无效用，还需得等今夜过后，再过两月瞧瞧才知道。”
  姜青岚满目疑惑，怀抱一松。
  楚亦茗转身就从里间走了出去。
  只听见身后急着追问道：“你要试药，也不能在自己身上试啊，这若是有个好歹。”
  “我确定自己拟的药方没有毒性，不在自己身上试，难道还在别人身上试，别人想不想生孩子还不一定呢，又不是人人都和我一样，有那种后顾之忧。”
  楚亦茗一见姜青岚火急火燎地走近，立刻勾起桌上一个银质的酒壶往前一递，眨着眼睛，略显含羞带怯地说道：“听说这酒香甜，就是劲大。”
  “你又不会饮酒。”姜青岚从他手上夺过酒壶，揭开盖子闻了闻。
  “我不会，我还不能尝尝吗？”楚亦茗转过身，背对着姜青岚，说，“我怕我一会儿喝醉了发酒疯，你盯着我，我就不怕了。”
  “朕怎么感觉你在暗示朕什么。”姜青岚款步近前，贴上他后背，一手搂腰，一手将酒壶绕到他眼前晃了晃。
  楚亦茗声音细弱起来：“就当我是为了满满试药，你如此宠爱这孩子，若有那么一日，我是说若他真和我一个体质，又不似我想要生养……”
  姜青岚将壶嘴贴上楚亦茗的唇，倏然用力扯开他的腰带，说：“这应该是明示了。”
  “能不能不再怀孕，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楚亦茗柔声低语道，“我许久不经此事，也许会有些难，我怕我一喊疼，你就不忍心了，喂我喝点酒吧。”
  “不成。”姜青岚虽是冲动上头，却仍是要把酒壶放下。
  楚亦茗闻言猫腰趴上桌面，柔媚回眸，勾人妖娆地说：“我想要了，你不给吗？”


第65章 羡煞旁人
  若是挚爱诱人到了这份上，姜青岚还能无动于衷，那他就不是个男人了。
  可到了紧要之处，一腔热血涌上了头，他仍心有疑虑，问道：“该不是哄着朕说有药好用，完事了又说一时冲动罢？”
  “我是这样的人吗？”楚亦茗可不认这一年来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冲动，抬手就去够姜青岚手里的酒壶，够不着，就哼着撒娇，偏要饮上一口才痛快。
  “朕有分寸，不会让你疼的，”姜青岚将酒壶举高，一见他要起身，就手掌按着背，让他重新趴好，劝说道，“这酒太烈，朕怕你明日醒了会难受。”
  “要嘛，”楚亦茗话音柔得很，力气却不小，一下翻过身来，双手就往那酒壶伸，“就喝一口。”
  “一口都不成，”姜青岚就势把他推到桌面上仰躺着，高大身躯俯身接近，鹰眸睨着他一双杏眼，问，“是不是怕自己一会儿舒服极了，兴致高了，哭着叫着，藏不住话，才要饮酒饮得昏沉沉的？”
  楚亦茗听了这话，呼吸登时急了，半敞的衣襟处锁骨上一阵阵凹陷着一对醉人的窝，只教压制着他的男人瞧在眼里，眸光渐渐危险，暗了又暗。
  他似浮萍漂在湖面，摊开双臂，懒做挣扎，垂眸低语道：“你能读懂我的心，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体谅些，别说破吗？”
  “再有孕怎么办？”姜青岚放下酒壶，双手情不自禁扶上楚亦茗的腰，掌中的美人越显脆弱，越强烈地撩动他的本能，已然目光燃火，话却佯装冷静道，“不是说害怕吗？就连今夜想要行|房都说怕疼了，你想想自己生满满，不会想到那种疼就恐惧了吗？”
  “一年了。”楚亦茗一手揪着姜青岚的衣带，一手指尖轻爬上肌肤。
  姜青岚克制得满头是汗，捉住那犯上作乱的手往下面一牵，嗓音宿醉般沙哑道：“一年胆子就变大了？”
  “青岚，我总还能想起前世那个像你的孩子，你说就当是梦，可我越看满满这样娇气像我，越是不能把他们当作是一个孩子，我想兑现守护的承诺，我已经不怕了，”楚亦茗拉扯着姜青岚的衣襟，眼神笃定道，“我也没有说谎话，药确实能解我余毒，至于孩子，我们顺其自然好吗？”
  “你说得轻松，顺其自然，你那记忆里，能顺吗？”
  “能的。”楚亦茗立刻回道。
  今时今日的楚亦茗要什么就得有什么，这是姜青岚惯出来的任性。
  就算眼前人想要阻止，都拗不过他一眼没被看住，转头就拿起酒壶喝了一口。
  这一口不多。
  至少姜青岚抢过酒壶晃动的时候能确认酒不过是少了一小杯。
  可这一口的酒劲，竟是让楚亦茗登时红了脸颊，眼睛都泪汪汪了起来。
  姜青岚赶紧把他抱到榻上坐好，长吁短叹道：“老天爷啊，就你这酒量，还敢说饮一壶，只怕朕数三个数，你就要晕了吧。”
  “我晕不了，挺好喝的，”楚亦茗翻身坐到姜青岚的腿上，热乎乎的小脸挨着人脸颊，温柔低语道，“你我有了这一回，我就算尽过心了，孩子来不来的，看命。”
  “你真是……”姜青岚见他摇摇晃晃，赶紧扶稳了。
  “我真是太好了，”楚亦茗心里暖洋洋的，说着高兴，酒劲上来了，拉着对方的手就往自己心口贴，柔声问道，“青岚，你说我是不是好人，可招人爱了，你爱不爱我？”
  “我当然爱你啊。”姜青岚还从未见过他这副酒醉的模样，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啄吻在他唇上，怕他迷糊听不清，又将这爱说了无数回在他耳边。
  再到被翻|红浪时，烛光摇曳，心旌飘荡，恍若那夜初相拥。
  一夜极乐，四更方歇。
  犹如甜梦一场，直到暖阳照在眼帘上，楚亦茗好梦惊醒，一下起身又被姜青岚收紧怀抱，安抚回了枕上。
  他抬眸瞧了眼日光，轻轻推了推姜青岚，道：“天都亮了，陛下今日早朝该要迟了。”
  “茶茶忘了，为了满满周岁，举国欢庆，这三日是不必早朝的，”姜青岚目光怜爱，抚着他的头发问，“疼吗？”
  “还好，”楚亦茗揉了揉太阳穴，他二人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的对话，再听见竟是令他有些羞赧的，只又埋首在人怀中，轻声说，“酒不是好东西，以后再不用了。”
  “看来昨夜的事都记得啊。”姜青岚轻吻他发顶，笑得温柔。
  楚亦茗思及昨夜，羞得脸都在烧，赶紧说道：“知道你又能笑话我了，不许说出口。”
  “怕朕说什么呢，”姜青岚拍拍他的背，边笑边说，“说你自己坐在上面不肯下来，说你……”
  楚亦茗赶紧娇气地“嗯”了一声，哼了哼，极不乐意地推着人，再不许人说了。
  姜青岚攥紧他的手腕，不许他躲开，满目认真温情地说：“朕做了，可有些事，还是得你清醒了再问一回，万一你又反悔，为此心里不痛快了。”
  “怎么不说，万一我解了瘾，就还想再要一回。”
  “你说什么？”姜青岚饶有兴致地起身去瞧他的脸。
  楚亦茗眼睛不躲了，直直与人对视道：“我说，我们再来一回吧。”
  ……
  这日不必早朝。
  可午后帝后是要分开接见各国来献礼的使臣的。
  前朝之事，楚亦茗不担心姜青岚没精神威震四方，至少他二人起身之时，姜青岚可是神采奕奕地抱着他去清理的。
  可在后宫，他带着满满接见使臣夫人时，却是难免有些慵懒之态。
  身为姜国皇后，华服锦绣，端坐高位，懒言淡漠也不过是更添了一分美人与生俱来让人难以亲近的骄矜。
  只教这些个献礼之人，以为他得天下霸主独宠，见惯了稀世珍宝，再瞧什么都兴致缺缺。
  美人如斯，万千宠爱，羡煞旁人。
  眼前上前献礼的是陈国使臣夫人，陈国女帝为尊，女子把持朝政，是以这使臣夫人不同于别国，是一位面容清秀的男子。
  许是同为男子，以为较好攀谈，在这人人仰望皇后，大气都不敢出的场合，唯有此人献礼之时话略多些。
  竟是恭敬地瞧着皇长子粉嫩小脸，真心喜爱孩子的神色，大胆提起了育儿之理。
  楚亦茗本是对这场合没什么兴致。
  可一见这男子几下笑语逗弄，满满就咯咯笑了起来，他慈父心思，自然多打量此人一眼，问道：“你们陈国，都是这样哄孩子笑的吗？”
  “小人会的可不止这些，陈国的民间小调还有戏法，像皇长子这样大的孩子，可是最爱瞧的，”就见此人拿出带来的礼物，都是些孩子的玩具，新奇得很，拍着手对满满说，“多俊的皇子啊，这一笑，日头一样的暖，想来在座的各位夫人，瞧着心都化了。”
  那些夫人们，哪有心思追捧此人，一个个懊恼低头，只怪自己选的都是贵重的宝物，样样都比陈国的珍惜，却没一人真送到了皇后的心坎上。
  “你叫什么名字？”楚亦茗悠然一瞥。
  那人赶紧回道：“小人名为柳明安，家主姓陈。”
  就见满满小小的嘴巴砸吧砸吧，奶声奶气地学着说：“米啊，米啊。”
  楚亦茗听着奇了，登时温柔垂眸，瞧着自己怀里的小宝贝，问道：“满满在说什么呢？”
  那柳明安立刻机灵地接话道：“皇长子这是聪明早慧，一听了小人的名字，就会说了呢，这真是小人的无上荣幸，必是要感念一生的。”
  “你说话很好听。”楚亦茗抬眸一笑。
  垂眸时捏着满满的手，轻柔地问：“满满喜欢听陈夫人说话吗？”
  只见满满这从不喜欢陌生人的娇气包，眼睛盯着这初次见面之人不放，笑得更是咯咯出声，甜得楚亦茗心中蜜一样。
  又听这陈夫人说了几句好话，提起使臣今次前来尚有通商一事要与圣上商议。
  楚亦茗便也应承了陈夫人在回国前可以入宫给皇子变戏法一事。
  这一日过去，接连数日，都有此人前来。
  哄着孩子高兴的法子真是层出不穷，那陈夫人时不时还要讨好楚亦茗几句，盛赞他仪态高贵，身姿优美，就连他说话的声音，都能夸出朵花来。
  楚亦茗早听惯了这种奉承，自然不会在意，唯有见满满笑得开怀时，才满眼温柔地随之浅笑。
  这日殿内欢歌笑语，乐声却是被姜弗莲一声讽刺中断了。
  “市井戏耍，瞧了三日，也不见有个新花样。”
  那陈夫人不识得前朝公主的身份，只以为每日献艺，此女都被皇后带在身边，又见衣衫不俗，认定了她该是一位在皇后跟前得脸的心腹宫女。
  眼下这话言及戏法毫无新意，难登大雅之堂，岂不就是皇后的意思。
  陈夫人立刻放下手中戏法用的玩意，连连告罪。
  楚亦茗略一抬手，就命人将此人送了出去。
  待到殿内再无外人时，满满也觉无趣，在他怀里沉沉睡去，软绵绵地吮着手指，可爱极了。
  楚亦茗哄睡了满满，此刻方才抬眸瞧向姜弗莲，一个质疑的眼神，就见她提着裙子叩拜在地。
  “起来吧，本宫无意责罚你，”楚亦茗拍着满满的襁褓，温和地瞧着那小心翼翼抬头的孩子，问，“为何今日如此沉不住气？”
  姜弗莲紧张的目光盯着他的眼睛，说：“那男人对您不敬。”
  楚亦茗着实没留心到什么无礼之处，神色更是疑惑了。
  就见姜弗莲双手绞着手帕，支吾着说：“他用一眼就能看穿的小把戏逗皇子一乐也就罢了，做什么偷偷用那种，那种我叔叔才能有的目光瞧着您。”
  “弗莲，”楚亦茗话语平静，道，“陈国使臣正在与圣上谈一桩大买卖，事关那御湖里养着的鱼，本宫容许陈夫人进宫，一则是他有本事逗满满开心，二则是让他们确认御湖里有他们想要的鱼，那鱼却是他们瞧不着，碰不到的，这对两国正在谈的买卖有好处，至于他如何无礼偷瞧着本宫，本宫与他皆是男子，确实没有在意。”
  姜弗莲倏然紧盯着满满，双眼隐有羡慕，轻声说：“皇长子真幸福，父亲待他真好，谁能让他高兴，就能让父亲笑。”
  “本宫待你和满满都是一样用心的，”楚亦茗笑颜温柔地说，“此事是本宫思虑不周，以为你也会喜欢满满这般大的孩子爱看的戏法，是本宫不了解年近及笄的女孩有何喜好，倒叫你前来数日，乏味无趣了。”
  “弗莲不觉得在父亲身边无趣，”姜弗莲膝行近前，“只是，只是想着旁人若敢觊觎您，叔叔定会杀了他的。”
  “所以本宫感谢你，你就当作今日瞧见的是个无伤大雅的秘密吧，本也是件小事，不再召见那人就无妨了，”楚亦茗轻叹了声，“不过经你这一提醒，本宫倒想着弗莲你年岁也不小了，本宫再不好当你是幼子，召你到坤宁宫来了。”


第66章 过于溺爱
  坤宁宫，入夜后烛光如昼，满室笑语都是围绕着皇长子。
  楚亦茗怀抱着满满，高高兴兴地逗着孩子给父皇牙牙学语。
  “叫父皇，哦，满满，会不会说父皇。”
  满满目光好奇地瞧在他唇上，学着张嘴，却只是发出了“哇哇”的声音，一见着父皇父后夸赞自己，更是得意地拍着手，哇哇哇地喊起来。
  这小模样着实逗趣，惹得在前朝日日对人冷言狠厉的姜青岚满目慈爱地笑个不停。
  “你说他会说话了，就说这个呀。”姜青岚拿起一个拨浪鼓，摇啊摇的吸引满满注意。
  楚亦茗将满满的衣襟往下巴下掖了掖，哄着孩子“哦哦”的哼着，指着自己轻柔地说道：“满满看着爹爹，喊爹爹。”
  姜青岚正待笑话他。
  哪知满满忽然就嘟嘟小嘴，奶乖奶乖地对着楚亦茗喊道：“爹爹，香香，抱。”
  “他说什么？”姜青岚一下近到跟前，也学着楚亦茗的模样哄孩子说话，“叫父皇，哦哟，满满会说话了啊。”
  半晌。
  满满只是张了张嘴，试了试出声就放弃了。
  姜青岚对他们父子有的是耐心，可又哄了几次，都没听到满满再说话，只好不服气地抬眸看向楚亦茗，虚心请教道：“这说话还有门道的？”
  楚亦茗故意玩笑道：“大概是父皇不够香，满满不理你。”
  “那朕先去沐个浴。”姜青岚这人雷厉风行，说走就走，竟是让楚亦茗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才又劝了回来。
  楚亦茗看着这人急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抓着满满的小手拍了拍父皇，说：“暴脾气的父皇，傻乎乎的父皇，我们笑话他。”
  这一下打闹，把小娃娃逗得咯咯直笑。
  姜青岚敛下眉，神秘兮兮地将脸近到他父子二人面前，倏然一下张嘴扮作老虎，嗷呜一声，吓人道：“父皇变成了大老虎，咬你来咯。”
  这威严之人嬉闹起来，活像个大孩子，追着他二人满室跑，直到逃的追的都累得气|喘|吁吁，方才坐回了榻上，休憩在一处。
  姜青岚点点满满的下巴，锲而不舍地要人说话，指着自己，问孩子道：“满满，我，是谁？”
  “虎虎。”满满拍着手回道。
  姜青岚登时喜笑颜开，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朕的儿子，父父，一教就会了。”
  “你这就是溺爱，”楚亦茗挑眉说道，“满满说的明明是老虎的虎。”
  “不能啊，”姜青岚不服，“朕待这孩子可比你待他还亲，都学会了唤你爹爹，就不喊朕父皇？”
  楚亦茗抱着满满，指着姜青岚，教孩子说：“满满喊爹爹。”
  满满立刻甜甜地喊了声：“爹爹。”
  这一声可把姜青岚美着了，笑得合不上嘴，连忙一把将孩子接到了自己怀里，全忘了自己先前是要人家喊父皇的。
  “我见了那陈国使臣的夫人，对于满满不会说话，他还是有些见解的。”楚亦茗头挨上姜青岚的肩。
  姜青岚立刻腾出一只手将他揽入怀中，父子三人暖暖和和地靠在一起。
  楚亦茗柔声说：“父皇父后太难学了，换成爹爹就容易出口得多，这孩子本就有些害羞，说对了得了鼓励，说话的胆子才会大起来，你瞧满满今日多开心，我就想着吧，能让满满，让你，高兴，怎样都是好的。”
  “害羞？”姜青岚垂眸瞧着自己娇宠一年的孩子，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父皇就从来不知羞，什么话都敞开了说。”
  “你真是的，和孩子比较什么。”楚亦茗语气无奈。
  姜青岚略一思索，道：“朕明日就给满满备一匹矮马，咱们带他骑骑马，练练胆子，到三岁的时候，再安排个武将教他刀木仓剑戟，胆子都是磨出来的，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一定不如他。”
  这话一出口，哪知怀里的孩子登时哭了起来，伸着手就要父后抱，竟不知受了多大的委屈。
  姜青岚急道：“这怎么还哭了呢？”
  “我想……”楚亦茗话音犹豫，道，“大概是不想学习。”
  “小小年纪，就要懒惰了？”姜青岚蓦然笑了起来，揉了揉孩子的头，“这可了不得了，父皇若是告诉你，已经为你物色了三位老师，你岂不是要哭晕过去。”
  小家伙抽抽搭搭，吸着鼻子抬头看着父皇，显然是没听懂这是何意。
  楚亦茗轻声对着孩子说：“父皇说，你那日抓了笔，兴许就是文曲星下凡，咱们满满，很快就要有太傅教导识字了。”
  不知这小家伙听明白了几个字，只听“哇啦”一声哭，惊得两位父亲睁圆了眼睛，转瞬又是哈哈笑道：“学习值得这么难过啊？”
  这事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直到后半夜姜青岚缠着楚亦茗一场欢|好后，眼见他疲累得要睡去了，却仍在纠结着不让他休息。
  “茶茶，朕这么好的父亲，该不会因为早早让孩子读书习字被怨怼吧？”
  “嗯……累了，明日再说，”楚亦茗轻推开姜青岚的手臂，嗓音哑着，说，“你是皇帝，谁敢怨怼你。”
  姜青岚不依不饶，将背对自己的美人转了回来，偏要瞧着人眼睛，说：“朕觉得这样不成。”
  “你终于发现他被娇惯得狠了？”楚亦茗强打起精神，钻进人怀里，说，“平日里，我说他一点不好，你都要护着，他都一岁了不出声，你都能例举史书上有大儒贤者三四岁才说话，你觉得，满满这样，真吃得了做太子的苦？”
  “太子啊……”姜青岚轻叹着气，翻身平躺，手臂一揽，让楚亦茗趴在自己身上。
  楚亦茗拍拍姜青岚的心口，宽慰道：“现在严厉些还来得及，你说的矮马，天亮就把马鞍备上吧，我带他去看看，也许他能喜欢呢。”
  “朕做皇长子的时候，两岁就开蒙了，可直到如今，还自觉未能得到最好的教养，或许是这遗憾，让朕对皇长子的培养太急进了些。”
  “青岚，你有听我在说什么吗？”楚亦茗不满嘟囔道。
  “宝贝你说话，朕能不听吗？”姜青岚拍着他的背哄了哄，却丝毫没有要跟他教育理念一致的意思，只又叹道，“满满在你肚子里的时候，朕待他不够好，这孩子命苦，几次险些没能生下来。”
  “这还叫命苦啊？”楚亦茗哭笑不得，“你这就是溺爱还不自知。”
  就听姜青岚困意上来了，打了个呵欠，下了定论：“还是别骑马了，万一摔着了。”
  “姜青岚。”楚亦茗略微爬起身，正要与人说说理，却见这人吵醒了他，自己却睡着了。
  好不讲理的人！
  好固执的爹！
  楚亦茗被折腾得腰酸腿软，此刻竟还被说得睡不着了！
  就为了这一夜，楚亦茗生了姜青岚足足三日的闷气，不与人说话，不让人亲近，第三日甚至还把一国之君撵回了天子寝殿自己睡。
  直到第四日一早，他正抱着满满用早膳，姜青岚一道圣旨命他带着孩子出门，指明要去的地方是皇家校场。
  常乐服侍在旁，给他递上一方帕子，示意圣旨到，皇后该动身了。
  楚亦茗却是故作无视，只对传话的太监应了声：“本宫知道了，你回话就说，本宫与皇子用完了早膳就出门。”
  常乐见惯了皇后与圣上这样相处，可每每瞧见，都忍不住心里一咯噔，总觉脖子凉飕飕，哪日头就保不住。
  就是皇后抬手指了要吃的东西，他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楚亦茗轻咳了一声，说：“圣上要带本宫与皇子去做的事，是要耗费体力的，不吃饱了，皇子一会儿是要哭的。”
  常乐闻言，赶紧盛了一碗桂花糖奶酪，双手奉到皇后跟前。
  楚亦茗拿起勺子搅了搅，抬眸对人一瞥，严厉道：“你是本宫身边的近侍，若是处事不堪为宫人表率，才是该忧心性命的时候。”
  “是。”常乐知他处事严谨，立刻躬身一礼。
  楚亦茗舀了一勺奶酪喂进满满嘴里，貌似无甚情绪，无意问道：“这三日前朝后宫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若非如此，以姜青岚缠人的劲头，哪能给他机会气得三日不出门。
  常乐不假思索地回道：“小的不知。”
  这是他身边近侍有事欺瞒之时必回的话。
  楚亦茗今日却不好糊弄，啪嗒一声，摔了勺子在碗里，冷冷的气息刀子一般抵着对方的命，不多赘言，只一声疑惑，略显不耐烦的，“嗯？”
  就吓得自己身边的近侍立刻跪下，再不敢拿那些套话应付他，赶紧说道：“不是多大的事，就是那陈国使臣的夫人那日离了坤宁宫，却并未出宫，为两国交情，圣上命人在宫中找了好几日。”
  “找着了吗？”楚亦茗敛下眉。
  常乐立刻回道：“算找着了，也不算是……”
  这支支吾吾，着实令楚亦茗耐心将尽，忽而冷了语调说：“是要本宫撇开你，换一个人来问吗？”
  换一个人，说得比他好，自然皇后身边就再没有他的位子了。
  常乐此刻再不敢犹豫，解释道：“人是没有瞧见的，就是在御湖边发现了一只鞋，侍卫往湖里捞，就捞着几块衣裳的碎布，是陈夫人那日来宫里时穿着的。”
  “怎么会……”楚亦茗眉头蹙紧，“圣上怀疑是谁做的？”
  “弗莲公主，”常乐磕头，背脊颤抖，“陈夫人之事，兴许殿下今日出门就能知晓，小的不敢瞒，可公主之事，还请殿下问过圣上吧。”
  楚亦茗不再逼问，只低声自语道：“她挨了罚了？”
  常乐更是紧张了，告罪的话都在哆嗦：“小的不知，殿下饶命。”
  见此反应，楚亦茗只心中叹气道：“看来罚得还不轻啊。”


第67章 谁服了谁
  楚亦茗抱着满满来到校场时，正巧赶上姜青岚拉弓射箭。
  这一箭疾风一般，铮铮鸣响，力量之强，在将那百步开外的赤红靶心洞穿后，余势尚足以飞出一丈远。
  一时间，观者喝彩，山呼万岁，只教团在楚亦茗怀里的奶娃娃好奇心起，四处张望，方一转头瞧清了父皇，便拍着小手，指着人高喊着：“爹爹，爹爹玩。”
  “那不是玩，是在习武锻炼体魄，”楚亦茗抱着满满步下凤辇，略整了整满满的缎面衣衫，垂眸轻声问，“满满想跟父皇学吗？”
  小家伙在父后和父皇之间看了个来回，抬起双臂紧紧搂住了楚亦茗的脖子，一声不吭，沉默着，依赖着，大抵是把看热闹和劳动自己分得清清楚楚。
  楚亦茗抱着孩子走到了姜青岚的跟前，人前礼数周全地屈膝见礼。
  姜青岚放下弓，一双手搀住他双臂扶起，关怀地问：“你们一路过来可晒着了？”
  “晒晒太阳才好，”楚亦茗脸挨了挨抱着自己不放的孩子，脸色无奈地说道，“满满总这么害羞，黏着爹爹，可不成。”
  姜青岚双手接过满满，瞧着孩子白嫩的小脸，前一刻铁血冷厉的气场顿消，只笑着哄了哄，又一手取过一张专为一岁孩子制的弓，举到满满眼前，说：“再过两年，父皇就不准你黏着父后了，来，满满勾勾弓弦看看。”
  “他还那么小，哪有力气拉弓啊。”楚亦茗瞧着这父子二人还真把弓箭当成琴弦弹了起来，一时真不知该说姜青岚什么好，明明杀伐决断如此狠厉的一个人，每每一遇到孩子的事，总是半点脾气没有。
  楚亦茗手覆上姜青岚的手，温声问道：“陛下给皇子安排的马呢？”
  “马到底是畜生，再怎么管教，也有看不住的时候，安排在身边，总不让人省心。”姜青岚看着孩子的目光宠溺，话也温和，只是这言及之事，却不似声音好听。
  楚亦茗收回手，故作疑惑道：“这是在说马吗？”
  “不然还能是什么，”姜青岚将满满放在地面站好，半蹲下，大手牵着小手，开弓拉弦，说笑道，“还是这容易控制的弓，放在朕的皇子手里，才安心啊。”
  说着话，姜青岚拿起一支小小的箭矢，牵着满满的手，一箭射到了一步远的地面。
  “不愧是朕的儿子，做得好。”姜青岚目光熠熠，一声鼓舞激起四周欢呼盛赞，就似怀中一岁小儿做出了多了不得的大事一般。
  “陛下。”楚亦茗的冷静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姜青岚抬眸颇为骄傲地说道：“皇后说皇子需要鼓励，难道不是朕一直在夸赞他，而皇后却将赞扬说给听不进人话的东西吗？”
  楚亦茗敛了笑容，愈加淡漠，道：“陛下，臣不是来给旁人求情的。”
  “那是因为她真的犯了该死的重罪，”姜青岚看了楚亦茗一眼，收回目光，又牵着满满的手拉弓，语气生硬道，“今日是为了给皇长子择选武艺师父的，皇后就沉下心，好好瞧瞧皇子的武学天赋罢。”
  楚亦茗心中震惊，当着这么些朝臣的面，他又不得不稳重端庄。
  这是他沉不下心吗？
  这分明是姜青岚一见到他就阴阳怪气，果然今日常乐能如此痛快说出弗莲的罪行，就是因为姜青岚知道他在人前必须给足皇帝的颜面，不能发作，不能生气，就连解释自己根本不想求情，都不能。
  如此斤斤计较，不过是他二人教育孩子意见不一，他指责溺爱，冷落了姜青岚几日，如今弗莲一出事，正好被姜青岚逮住机会，指责他教导不善一回。
  楚亦茗冷冷回了声：“好。”
  就见姜青岚勾着弓弦的手一颤，弦上的箭就掉落了下来，这位君主竟是愣在原地，半晌没再新取一支箭。
  楚亦茗在人身后，自然瞧不见姜青岚一听他这声冷言，就有一抹慌张闪过双眸，却是背影坚定，故作心态稳定，实则眸光一转，早想回头哄一哄了。
  这便是自己挖的坑，顾着体面，却把自己埋了。
  姜青岚咬咬牙，装作不在乎，说：“两国交战尚且不杀来使。”
  楚亦茗有理有据地回道：“姜国陈国往来甚好，陈帝想要男子生子的法子，臣这一年来，苦心劳力的成果，虽于陈国所求未必有用，但以臣之愚见，使臣不惜重金，对此物势在必得，陈帝该是不会为了使臣夫人，与姜国兵戎相见。”
  “两国来往，明面上，此事也该给陈国一个交代。”姜青岚再次扶着满满拉弓，言及此事不免信心满怀，只等着楚亦茗为这几日冷落服个软。
  楚亦茗却是冷冷开口，道：“臣以为，若有实据，理当严惩凶手。”
  这一语毫不偏私，惊得姜青岚一个趔趄，手上一没注意，弓弦登时弹在了满满的小手上。
  这变故，是在满满痛哭出声时才被众人注意到的。
  姜青岚一听孩子哭了，正要抱起孩子，手尚未动作，就听楚亦茗在身后说：“今日既是来为皇子择选师父的，可有哪位大人，能够安抚皇子的哭闹？”
  他倒要看看，这些对一岁幼儿都能阿臾奉承出武学天赋，所谓好控制的“弓”，除了满足姜青岚溺爱孩子的虚荣心，还能有什么本事。
  那一众方才还在为皇子鼓舞的臣子，登时没了声音。
  楚亦茗正要再发话。
  忽然就见姜青岚抱着皇子站起身，冷眼扫过那些臣子，道：“众卿无用啊。”
  言罢，便留下众臣跪拜告罪，抱着满满先楚亦茗一步离开了校场。
  楚亦茗对着帝王的背影，毕恭毕敬行礼送行，身后坤宁宫的宫人登时跪了一地，此景之壮观，只教此地众人胆战心惊，皆以为皇后恃宠生娇，见罪于君，这内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可一回了坤宁宫，又是另一幅世人瞧不见的真实光景。
  姜青岚围着楚亦茗转，牵手被甩开手，扶肩就整个人被推开，好话是一句句说。
  方才于人前是有多体面嚣张，此刻私下就要承受多无情的冷眼。
  姜青岚哄得口干舌燥，道：“我们讲讲理。”
  “陛下好大的威严，臣是什么身份，哪有资格说理。”楚亦茗坐在窗边软榻上，手一推上窗户，就被姜青岚死死攥住。
  他回眸瞧向这理不直气也壮的男人，就见这人抿着唇，摇着头，一见他又要推窗，便凶巴巴地说道：“你敢！”
  “臣不敢，臣推开这窗户，想着会被人瞧见，就连气都不敢在陛下面前出了，”楚亦茗一想起今日在人前强颜欢笑，就忍不住要比这人更加阴阳怪气，“也不知道是谁惯爱食言而肥，还说爱我，还说永远不会拿这些身份地位压着我，还说相爱之人，人前人后，就要一副面孔，我就是太相信你了！”
  “茶茶，宝贝，哎呀，别为了孩子的事，伤着我们来之不易的感情，”姜青岚单膝压到榻上，倏然贴上楚亦茗的背，顺了他的心，牵着他的手就往窗上推，“喜欢开窗户，咱们就开着窗户谈谈心。”
  “陛下以为臣不辨是非，说为了孩子，是为了哪个孩子，陛下不舒心，要罚就连臣一块罚了罢，什么马啊弓啊的，臣也再不顾念陛下曾说过培养太子的苦心，陛下也别惦记臣昔日怕死保下的命，孩子犯了错，该罚就罚，你……”
  楚亦茗正发泄着脾气，倏然惊觉他二人贴着的姿势不对劲，待反应过来想要逃的时候，已是被姜青岚双臂困在了窗台上，他拼命挣了挣，气急败坏地回头。
  姜青岚却似等着他回眸一般，瞬间亲近唇边。
  楚亦茗正在气头上，自然不愿意妥协，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重重垂柳，可避得开唇上接触，避不开要紧处，竟是身后衣摆突然被人撩起。
  “你敢！”楚亦茗一语出口，倏然就被撞得往窗外探出了半个上身，惊得他面色绯红，忙推着身后男人的手，羞耻心作祟，又着急，又不敢大声喧哗，只好压低了声音，怒极了的语调，说，“姜青岚，若是被人瞧见，我跟你拼命！”
  “谁敢瞧，朕拖他去御湖喂鱼。”姜青岚利落扯开碍事的布料，下定了决心要做到底的事，就算天公不作美，一道天雷劈下来，都阻碍他不得。
  “别这样，啊……你完了，我跟你说，我，啊……姜青岚你混蛋……”楚亦茗话音倏然止了，取代吵闹的是克制到极限的闷闷哼声。
  “宝贝，再说些，多说些，”姜青岚越说越兴奋，一手沿颈而上，钳住他的下巴，更加用力，催促他出声，道，“别生闷气，别对朕冷淡，朕就喜欢你大声说，大声骂，你不理朕，朕气你不就是要你理朕嘛。”
  楚亦茗紧捂着唇也止不住出声，“啊，唔，你，你慢些，你真是……”
  “朕真是怎么了？”姜青岚倏然一下近了许多，毫无间隙地挨着他，问话在他耳边。
  楚亦茗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声音都带了哭腔，哑着说道：“你真是，要命了……”
  ……
  好好的晴空，过了午，竟是哗啦啦下了一场大雨。
  坤宁宫的宫人忙着备了午膳，却是到了从前皇后有孕时午睡的时辰，方才又热了一回，一一用银针试过，布满了一桌，竟是意外得了闲，全得了吩咐退下，不必跟前伺|候了。
  “常总管，这，奴婢等真能退下吗？”
  常乐瞧了眼阖上的殿门，再瞥向宫人们的时候，颇为稳重地说道：“圣上跟前自是有皇后服侍，尔等得了恩旨，不可闲逛闲话，回去住处，规矩背起来。”
  那一众宫人得了命令，赶紧点头应是，个个老实本分地钻回住处，别说是交头接耳，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再观殿内，一场争执，却不知是谁服了谁。
  饭桌边，皇后靠坐在皇帝的怀里，懒洋洋地睁不开眼，别说是守着自古后宫的规矩为皇帝布菜，就连汤勺被皇帝喂到了嘴边，他都娇嗔地一偏头，不乐意地埋首在人肩上。
  “吃一口吧，”姜青岚哄孩子一样的语气，“饿着了，再没力气了。”
  “陛下要我有力气做什么？”楚亦茗不悦地一转身，那金丝绣着凤凰的华服就从肩头落了下来，登时现出零星比他红衣更灼眼的色彩。
  “心肝宝贝乖，有了力气，接着和朕生气。”
  楚亦茗微微掀眼，这使性子的眼神可谈不上乖，他薄唇轻启，嘟囔道：“有力气，我也不会骂人说浑话，怕是要让陛下扫兴了。”
  倏然耳边微微发烫，竟是姜青岚附在他耳边说：“不会，朕，教你骂。”


第68章 有无孕相
  这一日缠|绵如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出口的浑话全作情话听。
  楚亦茗歇下后，又被姜青岚缠着说话。
  此刻方才言及正经事，问他道：“茶茶，你今日人前一番话，点醒了朕不少，满满这开蒙之事，还是急不得。”
  “揠苗助长，”楚亦茗低声回道，“陛下为何每每说事，都要在我快入睡时？”
  “这样你才没心力跟朕犟啊，”姜青岚理直气壮，将脱力到浑身软绵绵的人搂进怀里，谨慎垂眸细瞧他眉眼，温声说，“不要气了吧，朕就是喜欢和你说话，听着你的声音才能入眠。”
  楚亦茗轻哼了一声，拒绝予人好脸色，气话说道：“陛下倒是好眠了，我那夜可是难受了一宿，想着满满的事，想着你溺爱不好，结果呢，你这三日，连这话都不让我提。”
  “溺爱是不好。”姜青岚严肃附和道。
  楚亦茗这才抬眸瞧人一眼说：“终于明白了？”
  “朕明白了，你瞧瞧，朕都把你这柔情似水之人惯出多大的脾气来了，”姜青岚一见他要转身，立刻死死箍紧拥着人的手臂，急着说道，“朕惯出来的朕负责，就是你成了烫人的开水，朕都疼爱你，可你的苦心朕也明白，满满是独子，就是朕乐意把他惯成个享福的命，也该为他日后守不守得住江山考虑。”
  楚亦茗不似那夜还能强打着精神，今日几番折腾，已是耗尽了他的体力，只点着头耐心地听，时不时打个哈欠，竟是瞌睡来了根本不受控制。
  话入了耳，也进不了心，眼皮一沉，就听姜青岚缥缈的声音和缓地拂来，说着什么——
  “今夜是你先睡了，咱们算扯平了吧。”
  “是不是觉得爱我，听着我的声音能安眠，知道我有多爱你了罢。”
  “溺爱不成，要不在坤宁宫养只猫吧，让满满看看，人不努力，爹爹就把爱分出去了。”
  楚亦茗昏沉的脑子不断转着这几声，蓦然从梦中惊醒一般，大声说：“我爱你个大头鬼！”
  姜青岚正满目温情地瞧着楚亦茗枕在自己手臂的温柔睡颜，忽然听见这声，震惊到嘴都合不上。
  “不能骂了，我不会骂人……”就听楚亦茗闭着眼睛小声啐啐念。
  这便是又如从前说梦话了。
  姜青岚落吻在他额上，认真回起他的梦话来：“都是朕教你骂人教得太好了，茶茶学得快，真可爱。”
  楚亦茗听着话，睡梦中微微扬起了唇角，笑得甜滋滋地说：“开心。”
  “开心啊？”姜青岚轻笑出声。
  “我儿女双全，还有猫。”楚亦茗笑着团成团，一下撞进了姜青岚的怀里。
  姜青岚早对这睡相习以为常，怀抱着，拍着背哄着，爱不释手地一缕缕撩开他钻进脖子里的头发，话音渐轻，不吵着他安眠，说：“我就是这样常听着你的梦话入眠，以后，我睡前定会确认过你真睡着了。”
  “青岚……”
  “嗯？”
  “你别养猫。”
  姜青岚听着这咬字不清的胡话，正笑得开心，忽然就听楚亦茗话音轻了，模糊着似在说：“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
  翌日楚亦茗醒来时，姜青岚已不在身边了。
  他撑着腰坐起身，瞧了眼日光，仰头又倒回了枕上。
  这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正好惊到了幔帐外候着服侍他起身的常乐。
  可这人不撩帘子，也不问安，开口便是：“殿下，圣上两个时辰前就去早朝了，吩咐了不许吵着殿下安睡，还指了太医署的陈院使候在外头，等您一起身就来请脉。”
  “两个时辰……”楚亦茗侧过身来，自语道，“我怎么睡了这么久，都没听见圣上起身的动静。”
  “圣上体贴殿下，”常乐说话讨喜，又问道，“殿下要起了吗？”
  楚亦茗揉着头，将手伸了出去，温声吩咐道：“先请陈院使来诊脉吧，别让人在殿外久候着了。”
  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去了又回，再近到他床边时，已是陈院使儒雅老沉的问话：“臣见过皇后，圣上言及皇后近日或有不适，还请问是何不适？”
  “不适？”楚亦茗敛眉思索，自己都奇了，反问正在给自己诊脉的陈院使，道，“腰酸，多梦算吗？是本宫身体有恙，自己却不知吗？”
  “这脉象……”陈院使话音犹豫。
  楚亦茗立刻跟着悬心，连忙问道：“莫不是重病，这脉象究竟如何？”
  “脉细数，有肾阴虚之象，”陈院使前回对楚亦茗提起这肾阴虚之事，还是楚亦茗与姜青岚当初认了爱，在王府日夜难忍冲动时，那时顾念楚亦茗有孕，陈院使提醒的是莫要纵|欲过度，今次却不同了，这位长辈语气隐隐还有些鼓励，“帝后和睦，天下之幸事也，待老臣为皇后开一副金匮肾气丸调养几日，也就无妨了。”
  “本宫，这事……”楚亦茗一时有口难言，只心中又对姜青岚记了仇。
  却听陈院使说道：“圣上一早传了臣来，是以为皇后有孕了。”
  “怎么可能。”楚亦茗收回手，心道是他二人再次相处还不足七日，这男人也是太自信了。
  陈院使笑着说道：“皇后正当盛年，看脉象，再有孕也是迟早之事，圣上急了些，兴许是期盼着皇长子早日有个伴呢。”
  “知道了，陈院使辛苦了，还请陈院使……”楚亦茗话音犹豫。
  陈院使等了半晌，疑惑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罢了，本宫自己与圣上说吧，”楚亦茗温声好意道，“陈院使既是来了，也去瞧瞧皇子吧。”
  就听陈院使得了这吩咐，喜出望外，谢恩告退后，走出门的脚步都更轻快了。
  楚亦茗抿唇一笑，轻叹一声，惦记着自己曾应承过陈院使一件事。
  想到这位长辈能保满满足月出生，功不可没，在太医属新政推行一事上也对他帮扶许多，如今满满还只会两个字两个字地说，一会儿陈院使听到的少了姓氏，只是一声爷爷，应该会很高兴吧。
  常乐在陈院使走后，得了吩咐勾起了床帘，见楚亦茗眉宇间温柔平和，便又略显紧张地提了另一件要事：“殿下，弗莲公主跟前的宫女，在外头跪着求见您许久了。”
  “你亲自领着她去见公主，告诉公主，不必来求了，本宫不见。”楚亦茗一想起这事，头疼地微蹙了眉。
  常乐领了旨意，又说道：“圣上罚弗莲公主跪在幽禁废帝的宫室外，今日已是第三日了。”
  “昨日本宫问你不说，是圣上认为本宫不该管，今日你既是说了，也是圣上明白本宫不会插手了，”楚亦茗淡然抬眸，平静说道，“这事不是家事，而是国事，本宫相信圣上对她的罪行已是严查轻罚了，你告诉弗莲，她心中认为本宫该知道的事，等陈国使臣离开后，本宫会听的。”
  这儿女就没有一个能省心的，姜青岚竟然还想再生一个？
  夜里楚亦茗陪伴处理了一日朝政的姜青岚时，也是带着这个疑问，试探心意的。
  “陛下可真会寻着我羞耻之事戏弄，昨日开窗也是，今日命人诊脉也是，干脆就羞死我，别让我好意思出门见人好了。”
  姜青岚闻言赶紧放下手中书卷，几步走到床边坐下。
  眼见美人肤色雪白，长发披肩，一身素色的寝衣，背靠着床柱，抬眸垂眸间分明神采奕奕，姜青岚却惦记他是病着，满目怜惜，一双手握住楚亦茗的手，嘘寒问暖道：“好凉啊，你快到被子里去躺着休息，别想着劳累自己陪着朕了。”
  “半个时辰前，我站在你身边才看了一眼书，你就把我赶回了床上。”楚亦茗语气无奈。
  “朕是赶的吗？朕分明是抱你过来的，”姜青岚抬手又去捉他的脚，“别躲，朕摸下脚是不是和手一样凉。”
  “我不是生病了。”楚亦茗推开姜青岚的手，将脚藏回了被子里。
  姜青岚不依不饶，又挨了上去，一来二去，又将楚亦茗压在了身|下，呼吸渐渐融在了一处。
  楚亦茗避开一个吻，双手勾上姜青岚的肩，轻声说道：“又怕我病着了，又管不住自己，我有孕那时候，这病症是如何说给你听的？”
  “要少宠爱些，让你睡得早些，自然就好了，”姜青岚捏了捏他的耳朵，“这不就是记在心里了，才好几日只一次。”
  “一次可不止一回。”楚亦茗轻轻推了推姜青岚的肩，示意人先起来。
  姜青岚并不纠缠，洒脱起身坐在他身旁，手臂搭在膝上，等着他发话。
  楚亦茗抬眸问道：“昨夜你是不是说要养猫了？”
  姜青岚立刻点了点头。
  楚亦茗挑眉转眸瞥向别处，低声问道：“该不是，说要养猫，其实是在暗示我，也不是暗示，你都找了太医来过了，你是不是好想再有一个孩子啊？”
  姜青岚一想到昨夜听见的梦话，自然满心以为是楚亦茗想要，又想着前次相拥时，楚亦茗说惦念前世孩子的说辞，便反应极快地附和道：“当然想要啊，再有个孩子，满满就算只想享福，也不是不可以了。”
  “我有事瞒着你。”楚亦茗柔声垂眸。
  姜青岚登时目光惊奇，手按上楚亦茗的心口处，说：“你还说朕有读心术，怎么就没看出你有秘密呢。”
  “我其实还没有服药。”楚亦茗道。
  “金匮肾气丸啊？”姜青岚脱口而出。
  楚亦茗盯着这人，瞧傻子一样的眼神，忍了半晌没出口，就等着对方施展一把读心术，却是大眼瞪小眼，直到楚亦茗眼睛都瞪酸了，姜青岚才大彻大悟一般，长叹了口气。
  “你这人，你胆子真是大了，谎话连环说，喝酒骗我信你服药，”姜青岚一把将他扶了起来，严厉瞧着他的眼睛，说，“不是说为满满试药了呢？”
  楚亦茗做不到姜青岚那种无论有没有理，都能气势不减的模样，只更压低了声音，说：“满满一年都没似我余毒发作过，陈院使时常看诊，说他身体是无碍的，就算真是我这样的体质，他长大后喜欢谁，于生养一事要做怎样的决定，我为人父，自己都情难自已，怎好以一己私心，早早左右了他。”
  “情难自已什么？”姜青岚抚上他的背，低语在他耳边说，“想给朕生孩子啊？”
  “不是你想要的吗？”楚亦茗瞪大双眼。
  姜青岚埋首在他肩上，说：“朕的茶茶学坏了，不仅会说谎要人宠，还知道哄朕先开了口，再坦诚不顾身子安危要孩子，你真是……”
  “我真是前车之鉴，知道你为了我的安危，不会依着我在此事任性，才苦心积虑的，”楚亦茗轻推着姜青岚，就想好好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偏是越看不清对方的神色，越说得急，“这不值得动摇你想要孩子想法，就像弗莲那件事，我相信你也是为了我，轻罚了，可你看这都下了两夜雨了……”
  “你这是在为你肚子里还没影的孩子说情，还是在为弗莲求情呢？”姜青岚温声问道。
  楚亦茗坦言道：“都有，我也知道你不想我过问，我不管她，或许你对她的怒气才会少些，可我听着外面的雨声，于心不忍啊。”
  “再生一个孩子，你就当没在这疯丫头身上用过心了，好吗？”姜青岚轻声叹气，抬眸温情地看着楚亦茗，“姜皇族的疯，人人皆不同，她却得了和她哥哥一样的病。”
  “什么病？”
  姜青岚冷声回道：“痴心妄想。”


第69章 爱是独占
  “痴心妄想？”楚亦茗喃喃道。
  再想细问，却见姜青岚起身走开，不一会儿又拿回一件衣衫披上他的肩，温情关怀道：“身子如何，有力气起来走动吗？”
  “还没虚弱到走不了路，”楚亦茗无奈浅笑，垂首抬眸，轻声说，“我还是可以陪着陛下看看书，下下棋的。”
  “或许还可以……”他正想说出去走走，忽然就被姜青岚用力拽进了怀里，
  这力道看似凶神恶煞，只拽得他一下仰躺在臂弯。
  君王威严的目光瞧得他呼吸凝滞，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亲人之间的私语，而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圣旨。
  “陛下。”楚亦茗就似狡兔被猎鹰掌控在手，性命攸关一般，温言软语。
  姜青岚如此正经，堪称严厉，楚亦茗再如何被天子娇惯出一身的矫情，也知眼前人是君，是让他一见气势，就心动难耐，隐隐气血翻涌，心甘情愿被其拿捏在手的男人。
  就见这男人眉眼凝聚着杀伐戾气，额上青筋道道骇得人心颤，那可定天下万千性命生死的薄唇微启，该是要说出惊天动地之语。
  楚亦茗双瞳因专注微缩。
  却听姜青岚冷厉开口道：“不是你身子弱，是朕，太强了！”
  “啊？”楚亦茗晃晃脑袋，因盯得狠了，好一会儿还在眼花，后知后觉才知这人在说着什么。
  那阵被人威势搅起的情|热全化作了笑意。
  他一把推开好不正经的男人，说：“以为是什么大事。”
  “这事就是顶要紧的事，”姜青岚目光自信，掐他一把，眼见他脸红耳热，更是得意道，“朕瞧你一眼，就能让你热。”
  “讨厌。”楚亦茗用力对人一推。
  姜青岚登时展现了一把什么叫“强硬”，城墙一般推不动，臂力惊人，随手一捞就将他带到了腿上，一手揉上他的肚子，一手箍紧他不让躲，严肃说道：“肚子里有没有了，说真话。”
  “有什么呀？”楚亦茗明知故问。
  他垂眸赧颜的模样该是最撩人的柔，那掐在他腰间的力量登时收紧了许多。
  “有没有朕的小崽子了？”姜青岚轻嗅他颈窝，爱慕得很，尖牙刺了刺他白嫩的肌肤，说，“要是有了，朕处事还得更谨慎些。”
  楚亦茗觉着痒，仰颈又避不开，轻柔温存地说：“哪能次次都一回有，陛下是很强，但这和强不强的也没太大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姜青岚又将手往下挪了挪，覆在别处，动情地说，“是要多疼爱几回才好有。”
  楚亦茗心脏砰砰乱跳，面色绯红一片，转身搂住对方的肩，极尽克制，已然呼吸发烫，偏是有心其他，低语劝道：“陛下，今夜暂且放下这事吧。”
  “朕顺着你，与你好好孕育子嗣，你却又不依了。”姜青岚轻叹着将手自楚亦茗的背移上颈后。
  这是这位“暴|君”每每情|热时最能满足掌控欲的手势。
  楚亦茗历经两世，自然晓得。
  他一觉出那带着热度的触感近到肌肤，便温顺地软进人怀里，低语柔情道：“青岚，我想着你给我穿衣，又问我能不能走动，或许是要带着我出去的吧？”
  一语小意温柔，姜青岚那只掐在他后颈的手立刻转到他下颌，轻轻一勾，挑起他的下巴。
  坦言道：“想过，很快又反悔了。”
  楚亦茗温柔眨眼，轻声说道：“外面雨声越来越大了，也不是一定要出门，陛下一道旨意的事，若是她真的害了人命，用御湖中的鱼能让陈国消气吗？”
  姜青岚冷嗤一声，道：“陈国算什么东西，就算陈帝今日死在湖里，朕也只当多个理由荡平一国。”
  “昨日陛下教训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楚亦茗依|偎在人怀里，勾着龙袍的衣带，问，“陛下在犹豫什么呢？”
  “犹豫该不该让你去看看自己养的疯猫。”姜青岚敛眉说道。
  “我听不明白。”楚亦茗满眼懵懂。
  姜青岚扶着他站起身，简单给他穿好衣衫，又拍了拍他的手背，说：“朕罚她日夜看着自己的兄长，是要她明白痴心妄想的代价，世上难两全，若一人总在贪恋做幼猫的温暖和渴望做猛虎的狠心间摇摆不定，真不如就跪死在那里得了。”
  ……
  幽禁废帝的宫室位于皇宫最北面，年久失修，除了当今皇后诞育皇长子后次日，由圣上下旨以铅灌注锁芯的新锁头，凡目之所及，皆是陈旧破败的。
  锁头挂在一重重铁链上，在大雨中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其牢牢绑缚的红门没有一道门缝，却有一扇新被刀斧劈开的“小窗”，窗沿遍布楔桩木刺，其上血迹斑驳，堪堪被雨水冲刷淡了，又见一汩汩新红淌下。
  打眼细瞧，那腥血来源竟是一只污秽长甲的手，随着电闪雷鸣，再一次探了出来。
  “姜弗莲，你过来，让哥哥瞧瞧你，”雷雨之中，姜兰若一手血污，似逃出地府的罗刹，一声声诡异的笑，索命般回荡深宫，“这世上，只有哥哥在乎你，你过来，过来啊。”
  远处，楚亦茗站在屋檐下，眼瞧着自己护佑多时的小小身影跪在雨中摇摇欲坠，哪能稳得住，赶紧牵了牵身侧姜青岚的袖子，说：“弗莲怕是要被姜兰若这疯子吓出个好歹。”
  “都是疯的，谁吓着谁了。”姜青岚轻声叹气。
  楚亦茗回身看向姜青岚，正要再劝，忽然就被姜青岚搂进怀中，按住了头。
  就听姜青岚冷静道：“别急，你听她说。”
  雨僝风僽。
  那破旧宫门处，姜兰若的声音幽幽穿过雨雾：“没用的东西，哥哥如今落得个残花凋零的下场，还指望你报仇雪恨，你却连以身作饵，拽着那楚亦茗一同葬身鱼腹的本事都没有。”
  “我是疯过，可不是傻子，他在湖边捂住我的耳朵，坚定望着我的时候，我已经清醒了。”姜弗莲倏然开口，话音都在发抖，可这在楚亦茗心中该是寒冷所致的颤抖，却有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娇笑在后。
  “残花，呵，哥哥真该见见陈国的男人，他们都和你一样，离了世人眼中的弱女子一事无成，我引那男人去御湖，我一刀刺在他脸上，他都不敢出声，不敢反抗，他以为是我父亲要他的命。”
  “你哪来的父亲！”姜兰若厉呵打断。
  姜弗莲痴笑着说道：“哥哥骗我杀了父亲，我又有了父亲，哥哥喜欢叔叔，可叔叔喜欢我父亲，我也喜欢父亲，哥哥最恨之人，我们所有人都喜欢他，弗莲一想到哥哥知道自己是唯一一无所有之人，却只能独自在这里发疯发狂，再也不能拉着我一起发烂，弗莲就兴奋，兴奋到忍不住大喊大叫。”
  “疯子。”姜兰若语气不屑。
  夜风中，倏然锁链狂响，门扉吱呀吱呀，一时不知是谁在拍门，砰砰，砰砰，响彻空巷，闻者不知不觉心跳同律，当真不寒而栗。
  却听姜弗莲尖笑着说道：“弗莲来看看哥哥的脸，为什么疯子都这么干净，哥哥却这么脏，弗莲给你擦擦脸。”
  “你滚开。”姜兰若话音恐惧。
  姜弗莲轻笑着哼起了童谣，那是陈夫人在楚亦茗跟前哄着满满高兴的歌，甜美的歌声中没有坤宁宫的言笑晏晏，只有姜兰若一声痛苦的惨叫。
  姜弗莲娇笑着说：“我等了三日了，果然能让父亲笑的，都是世上最好的，哥哥听着歌，也和满满一样看着我不动了，叔叔说痴心妄想的都会死，你死我活，果然我们是不一样的。”
  楚亦茗听到这里，再控制不住，挣开怀抱回头望去。
  却见姜弗莲死死攥住姜兰若的手往外拖，只将那一张惊惧扭曲的脸拽到了窗口处。
  刀斧劈开的木楔尖刀一样划开姜兰若整条瘦弱手臂，鲜血狂涌，旋即混入雨水中，一场疯狂的杀戮，只要到了天明，就会被掩藏得无影无踪。
  “你阻止她。”楚亦茗惊吓到话都哑在喉咙里。
  “她是在报仇，”姜青岚处之泰然，“若是老天给她机会，她也会如此向朕报仇，没什么大不了。”
  楚亦茗急道：“她这样，她就再也不能……”
  “不能再在你面前装猫崽了，”姜青岚箍住他的腰身，下巴点在他肩上，冷厉无情地说，“姜皇族都是疯的，你的温柔驯服了朕，就不能再驯服别的野兽了，她若是如朕能将情义看得更重，三日了，她早该冷静了。”
  “她要做什么？”楚亦茗争辩不得，却是双目倏然圆睁，瞧见了姜弗莲从发髻抽出一根将一端磨砺成尖刀的发簪，惊讶道，“她不会……”
  “她只要刺下去，朕就圆了她的梦。”姜青岚与楚亦茗伫立雨中，心中默数了三个数，忽然间抬手捂住了楚亦茗的眼睛。
  远处少女笑声银铃般清脆好听，与凄厉尖叫混入风声，恍若噩梦将醒时，梦魇的低语：“哥哥死了，我就只有父亲了，他不会再说要我出宫的话了，都是陈国人的错，他做什么让父亲笑，我也想要父亲笑，他死了，就只有我能给满满唱歌了，父亲最在意满满，该是只会对我笑了吧。”
  “愚蠢，”姜青岚倏然扬声说道，“皇后最在意的是朕。”
  姜弗莲抽出洞穿兄长眼睛的发簪，回身看向雨中一对人影，蓦然跌跌撞撞向前走了两步，喃喃自语道：“陈国人都不出声的，哥哥为什么出声了。”
  “你哥哥不出声，你就能装作无事发生了？”姜青岚威严质问道，“朕罚你跪在此地的旨意为何？”
  姜弗莲眼睛死死盯着楚亦茗，道：“只要我违抗旨意站起来，就是放弃了姜国公主的身份，从此，我不再姓姜了。”
  姜青岚攥紧楚亦茗的手，厉声说道：“你知道朕的皇后心慈，只要陈国提出用鱼换使臣的命，皇后定会求朕答允，你搞出这么大的乱子，无非是想等以鱼换命事成，再求皇后让你跟随使臣前去陈国。”
  楚亦茗从弗莲身上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姜青岚。
  姜青岚颔首，说道：“杀了见过你的陈国人，今夜又杀了你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心狠手辣至此，朕瞧你确实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我不是没有亲人了！”姜弗莲双目巨颤。
  楚亦茗忽然明白了什么，嗫嚅半晌，轻声说道：“是没有了。”
  他与曾经视作女儿的弗莲一对视，竟是先避开了视线，转身对着姜青岚低声问：“我这样说，对吗？”
  眼见姜青岚一挥手，就有侍卫上前架起公主离开。
  直到此刻，姜青岚方才回答他道：“姜皇族都是疯子，朕也是，纵使有控制狂性的药，疯已是本性，朕很清楚让她跪在这里，她会做出什么，但是朕疯到就想纵容她选择这条路，因为……”
  楚亦茗接话道：“因为我明知该因材施教，却一度将虎教成了猫。”
  “因为她选择的路没有错，与其在姜国一辈子臣服于朕这个仇人，不如去以女子为尊的陈国拼一拼，朕六岁的时候也是这样选择用杀戮回姜国的，”姜青岚倏然眸色阴暗，“觊觎你的人都得死，她不动手，朕也会用那陈国人喂鱼，姜弗莲若是敢对你痴心妄想，哪怕只是对父亲萌生占有欲，一样只有死路一条。”
  “青岚。”楚亦茗轻唤了声。
  “她选择为前程算计而不是留恋你的亲情才是对的，姜国的疯子有一个就够了，”姜青岚牵着他的手，放松了些，微叹了口气，道，“如果朕说，就是年幼的经历造成了今日的疯，弗莲兄妹也好，朕也罢，茶茶，你明白朕为何如此溺爱满满了吗？”


第70章 孕不逢时
  “弗莲不想离开皇宫。”
  “不，你想要离开的。”
  坤宁宫，一盏金丝镂刻莲花的香炉置于榻上小几，袅袅檀香如雾，静心凝神。
  楚亦茗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支着额头，缓缓揉着太阳穴，抬眸瞧着姜弗莲的目光温柔，毫无责怪的意思。
  可即使他如此平心静气，对三日前的所见所闻只字不提，眼前孩子却是跪拜在地，额头贴着手背，仍在说着不舍。
  “本宫初次见你的时候，你就说皇宫是一座牢笼，锁住了你和你哥哥两只无辜的鸟。”
  姜弗莲闻言背脊一颤，轻柔地说：“弗莲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兴许是本宫记错了，”并非记错，只不过这话是前世这孩子疯病未愈，还当姜兰若是世上唯一的亲人时说的，“若是本宫早些让你出宫就好了。”
  姜弗莲赶紧接话道：“那陈国人……”
  “让你出宫，是本宫早就有的打算，与旁人无关，”楚亦茗轻声叹气，道，“但是让你离宫前，再见本宫一面，是你叔叔的安排。”
  姜弗莲话音渐冷：“姜青岚心狠无情，他害了我的家人，害我举目无亲，就连父亲你也被他左右，再不愿意对我好了。”
  楚亦茗闻言端坐起，下令道：“本宫命你抬起头来。”
  姜弗莲不敢犹豫，抬眸与他对视。
  这一眼，看见的便是温柔如昔日的美好面目。
  “你眼中的本宫，真的不再对你好了吗？”楚亦茗缓缓眨眼，手指轻推茶几上一本书向前，语气温和，道，“这是本宫这一年来关于人鱼的研究成果，一年，本宫能了解的并不透彻，但只要你利用好这书中内容，再以掌握的医理运用，本宫想，你在陈国的路能好走许多。”
  “父亲。”姜弗莲目光惊诧。
  楚亦茗拍了拍书面，道：“本宫想要你活下去，曾经有出于私心的缘故，并非如你所想全是一番真心实意，本宫如今解开了心结，再不必时时刻刻见你活在眼前，你有你的路，这一程，你与本宫的父女情义就走到这吧。”
  这日别离。
  楚亦茗眼中的姜弗莲是失魂落魄地离开的。
  就在这孩子离开后，他曾有心唤了常乐来问话，却是话到了嘴边，又并不多想知道，这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公主，是否会在走出坤宁宫的时候拿着医书，兴高采烈。
  直到入夜后，姜青岚回到他寝殿，他仍是靠在软榻上，郁郁难安。
  姜青岚坐到他身边，他便向里侧挪了挪，眼睛都不抬，只盯着自己手上一卷书册。
  “何至于为了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要四大皆空了。”姜青岚说着话，与他手牵着手，将自己腕上一串檀木佛珠推到了他的腕上。
  圆润的珠子带着这男人的体温，倒让楚亦茗觉着温暖，心神明净许多。
  “我可没有佛缘四大皆空，单单点了个檀香，还被熏得脑袋都疼了。”
  “这么可怜啊，”姜青岚笑着将他扶起靠在自己怀里，两只温暖的手在他脸颊上挨了挨，便又手法熟稔地指尖轻揉在他太阳穴，温声问道，“这样好些了吗？”
  楚亦茗舒服地叹了口气，轻声说：“我总说你溺爱，如今看来，倒是我，识人不清，仗着你的宠爱，徒惹是非。”
  “这算不上，有没有你予她好意，她都是这样的心性，这才是皇家生长的孩子，”姜青岚语气关心，再不似前几日提起此事的严厉，“你生在民间，又有朕倾心恋慕，只以为阴暗的心都能暖得干净，那不是你的错。”
  “可我总还是有些难过的，”楚亦茗翻过身，趴在人腿上，搂着腰，“青岚你还记得我怀着满满遇上那发了痫症的孩子的事吗？”
  “如此要事，朕险些推伤了你，怎会忘记。”
  “我那时对那陌生孩子的性命担忧，就是想起了弗莲，我知道她前世被你处死，我早该想着，她就算是疯的时候，都有可能行刺谋逆，”楚亦茗提起这事，喘了口气，又将怀抱搂紧些，“我怎么就能顾惜改变命运，害怕自己会死，就把这样的危险留在你身边。”
  “你信了她那根磨成利刃的发簪是给朕准备的？”姜青岚轻笑一声，“可是朕前世能把这小崽子宰了，今生能容她留在你和满满身边，就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她那破簪子顶多也就在没本事的人面前舞舞。”
  楚亦茗在人怀中拼命点头，道：“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呢，我又难过，又后怕，我有多自责，你不明白，若是我不为她求情，也许也不会让她成为一个弑父弑兄之人，这样……”
  “这样还能称为人吗？”姜青岚接话道，揉着他的发顶，说，“她弑父是前朝旧事，弑兄是多年积怨，对你产生了占有欲，是与她哥哥一脉相承，朕太了解这种人了。”
  “青岚，这样安慰我，倒也不必。”楚亦茗抬起头，一双眼睛因焦虑盈着水光。
  姜青岚一把将他抱起，一手扶着腰背，一手抚着脑后，温柔地哄着他枕上自己的肩，“茶茶记得朕说过姜兰若发了疯的迷恋吗？”
  楚亦茗回话道：“姜兰若自幼身残，不被生父重视，你当年多在东宫走动，鼓励过他几句好话，他便以为……”
  “以为可以对朕痴心妄想了，”姜青岚叹气，道，“弗莲就是这样看着自己哥哥发疯长大的，她所遭遇的远比姜兰若痛苦，你想明白了这事，能理解她渴望被你重视的疯狂了吗？”
  “我……”
  “不是你不该救她，”姜青岚温和地劝，“即使知道会有今日，让你再次选择，你依然会对她施以援手，但她今日能为一个陈国人产生嫉妒，明日就会是满满，有些念想断绝了，才是对心狠之人最好的出路。”
  “你说话怎么总是这么好听啊，”楚亦茗紧紧拥住姜青岚，脸挨着脸，温柔地说，“明明你都想得那么通透，我却老是在担心满满被你惯坏了。”
  “朕是有可能把满满惯坏的，”姜青岚双手捧住楚亦茗的脸，对视的目光深情专注，“你为弗莲害怕成这样，却不怕朕这个更疯的？”
  “不怕。”
  “嗯？”
  “你说的疯，若是占有欲，我情愿你一心一意，只想独占我，”
  姜青岚听了这话，登时眉开眼笑，在他孩子气的目光注视下，倏然又狠厉敛眉，吓人道：“朕说了，满满三岁后，就不能缠着你了。”
  “自己的儿子，你也计较啊？”楚亦茗神色犹豫起来。
  “万一是满满霸占着你，不让父皇靠近呢？”
  “他像我，不会的，”楚亦茗言语中并无信心，“他真的也会和弗莲他们一样吗？我是说血脉的缘故，他自出生就被你宠着，该是会像我，顶多娇气一点，待谁都无戒备心吧？”
  “茶茶是说，你不想独占朕吗？”姜青岚挑眉，道，“是说后宫那些空着的宫室……”
  “不能的，”楚亦茗一听这话就急了，“想都不要想，你若是有了别人，我就……”
  “朕允许你也把他们都杀了。”
  “他们？”楚亦茗敛下眉，“就，你是在暗示我，已经有了，还不止一个人吗？”
  他这计较的小心思一起，别扭着就要从人怀里挣脱，却是被姜青岚紧搂着腰身，动弹不得。
  姜青岚笑道：“你发现了吗？”
  “你还等我发现呢？”楚亦茗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却是被姜青岚一下吻住了唇，瞬间天旋地转被压在了榻上，直到被人卸了力气，就连抓着对方衣衫的手都柔软温顺地落下，才被放开片刻。
  他尚在大口呼吸着空气。
  姜青岚已然细雨般落吻到他耳边，轻声说：“朕弑杀的占有欲，就得你这样细腻柔软的心肠来缓和。”
  “我也不是没有脾气的。”楚亦茗嘟囔道。
  姜青岚点点头，咬着耳朵，说：“你的小脾气，就嘴硬心软了，说着不要女儿了，好东西却没少给。”
  “一本书而已。”楚亦茗膝盖蹭了蹭姜青岚的腰。
  “只是改变命运而已，朕不让她死，她在陈国犯上作乱都死不了，”姜青岚扯开楚亦茗的衣襟，埋首在人心口，“你给的书，只要她心机用得好，装作投诚献宝，就她那半吊子医术，能把陈帝当傻子耍。”
  “你都说，半吊子医术了，”楚亦茗话音染上了甜腻气息，断句已不由自身，手情不自禁更将姜青岚按在怀里，叹着气，仰颈，道，“轻一些，嗯，慢一点，唔，别急，你先告诉我，我，送书，究竟对不对？”
  姜青岚不见缓了动作，低语道：“你喜欢做的事，都是对的，该如何让这对用在刀刃上，是你男人我的本事。”
  光艳无俦，恩爱燕|好，细语时时歇，欢歌徐徐吟。
  情|香慰人心，压过那萦绕一日的满室檀香。
  姜青岚一把撩起楚亦茗的膝弯，垂眸间，鹰顾狼视瞧得人心尖乱颤，发了狠劲，话却温和，道：“宝贝还晕吗？檀香熏人眼，四大皆空哪如你我，一经这事，烦恼解散，且念着我一人吧。”
  “我除了你，还能，念着谁？”楚亦茗轻轻叹。
  姜青岚急着问：“若是多生几个，填满后宫寥落的宫室，你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楚亦茗到了后来，竟是一个字都听不清了，这夜里姜青岚说了不少话，却是他醒来都不好意思再问一回的话。
  唯有一事，他上了心，思前想后好几日，却是没提。
  等到半月后弗莲拿着他的医书，以洞悉生子秘术的巫医身份入了以陈国三座矿脉换姜国一条大鱼的使臣队伍。
  等到三月后姜国前去陈国的使臣回了国。
  等到六月后弗莲一封得到陈帝器重，安好勿念的家书。
  楚亦茗悬心的一件事终于放下了。
  也能有心将那夜听姜青岚说过的要事，再拿出来与姜青岚说道说道。
  “青岚，我有话要说。”
  坤宁宫，楚亦茗斜倚在凭几上，瞧着满满黏着父皇说话的模样，一时竟觉自己担忧多余。
  姜青岚一听见他的声音，立刻从孩子身上挪开目光，抬眼温和地瞧着他，说道：“是为了生孩子的事吗？”
  “当着满满的面，谁和你说这个。”楚亦茗面上一热，一手支颐，垂眸避开对视。
  想起自己半年前，还为了生不生子纠结，又是饮酒又是撒娇的，如今肚子扁扁的，倒是自己想得太多，将生子之事当作寻常了。
  “听说旁人也就得一子，这大概是天赐的宝贝，多求不得。”姜青岚笑着又继续与满满玩闹。
  距离上一次生子，已是一年半前的事了，楚亦茗看着满满自然心满意足，早不似从前多梦心悸，念叨着前世今生的时候。
  经这一提醒，他又觉着为了半年前那夜的对话揪心是件蠢事，倏然心情豁然开朗，轻叹了口气。
  却见姜青岚疑惑的目光投来，再一瞬，便垂眸瞧在满满脸上，问：“满满想要父后肚子里再有个小弟弟吗？”
  “不想。”小孩子已开始有了主见。
  姜青岚噗嗤一笑，抬眸给楚亦茗递了个眼色，道：“看吧，没有弟弟，满满还挺高兴的。”
  “他才一岁半，哪里明白哥哥弟弟的。”楚亦茗跟着笑了，眉眼弯弯，温柔极了。
  就见满满忽然回过头，圆圆亮亮的眼睛瞅着楚亦茗说道：“爹爹，不要弟弟。”
  “这么不喜欢小弟弟啊？”楚亦茗笑着摇了摇头。
  这有没有的，说好了顺其自然，就是真如前世，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有的。
  姜青岚揉了揉孩子的头，玩笑说道：“父皇父后就满满一个宝贝，好不好？”
  “不好，”哪知这孩子忽然转了念头，指着楚亦茗的肚子，说，“父后，要，哥哥。”
  “哥哥？”两位父亲几乎异口同声，惊奇地对视一眼。
  满满点点头，拍着手，说道：“满满，要哥哥，父后，生哥哥。”
  童言稚气，说得他二人哭笑不得，半日言笑晏晏，真乃是天伦之乐。
  可是哥哥怎会生在弟弟后头。
  楚亦茗夜里替姜青岚更衣时，想起满满的话，一没忍住，又低头轻笑了一声，再被姜青岚满眼疑惑搂进怀里时，只是越发乐呵了，温柔地说：“陛下不以为满满的话有趣吗？”
  “自然有趣，只是，他喜欢人宠着，想要个哥哥也合情合理，”姜青岚弯腰将他横抱起，甫一进了被子里，便手不老实起来，问，“你可不是在想着子嗣之事吧？”
  “不是，”楚亦茗将枕头拉近些，挨着对方，说，“我在想的是，你真会因为孩子太黏我，不高兴吗？”
  “嗯哼。”姜青岚手上热|情缓了缓，认真先与谈心起来。
  “会有多不高兴啊？”楚亦茗揪着姜青岚的一缕头发，抬眸乖巧地问，“是会把自己的儿子都赶出宫的那种吗？你说只容许满满缠着爹爹到三岁，可三岁就不让孩子住在坤宁宫了，会不会太早了些啊？”
  就见姜青岚倏然笑了起来，倒是比看着满满稚气言语还要笑得开怀。
  “你别笑啊，”楚亦茗双手搂上对方的脖子，皱了皱鼻子，说道，“我好认真的，我为这事想了可有半年呢，怀满满的时候，是担心自己命没了，你瞧着孩子不欢喜，如今又想着和孩子亲近了，你瞧着孩子也不欢喜，我就想啊想，总觉得再生一个，你未必高兴。”
  他想得倒是认真，那眼神揪心无辜得甚至还有些可怜巴巴。
  姜青岚却是戏弄一般刮了下他的鼻子，说：“朕挺高兴的。”
  “那是满满就和你亲，比对我这个父后都还亲。”楚亦茗叹道。
  “再生一个也一样，朕宠一个是宠，宠十个也是宠。”
  楚亦茗听了这话，轻轻将人一推，嗔怪道：“十个怕是不成的，我若再得一子，该服药还是会服药的。”
  “朕明白你想什么想了半年了，”姜青岚目光自信，道，“因为弗莲的事，你想着孩子多了未必是好的，又听了朕关于独占你的狠话，如今，是在为要不要服下汤药，彻底断绝这烦恼纠结。”
  “也不是常常想着。”楚亦茗嘴硬说道。
  姜青岚却笑了，“想一回都是好的，从前你心力交瘁都是为了孩子的安危，如今是朕更重要了，朕当然高兴啊。”
  楚亦茗指尖在人心口画圈圈，说道：“我心力交瘁的事可多了，可不是只想着情|情|爱|爱的。”
  “还有关于太医署的，”姜青岚目光肯定，“你做得很好，朕想，满满最近更黏朕，大概是因为你忙着编写医书，陪他少了吧。”
  “青岚，这事我挺想做好的，可我也听到前朝怨言不少，”楚亦茗一见姜青岚蹙了眉，立刻将人搂住，道，“你先别生气，我可不是为了跟你抱怨这些闲话才提的，你可别，一气之下，就把我能听到这些的门路都给封死了。”
  “这能给你添愁的门路，留着有何用？”姜青岚声音骤冷。
  楚亦茗叹道：“我不是满满，可不能被你当个孩子宠着，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希望你把我当作谏言的臣子，这太医署既然交给我了，所谓兼听则明，我总要知道我的主张推行得顺利与否。”
  “不顺利就强推，敢闹事就治罪，不过是些吃久了皇粮的老权贵，在朕的手下，还能翻了天了？”姜青岚言语狠厉。
  楚亦茗是深信这番说辞的，就见弗莲那事，姜青岚处事或许会考量他的感受，但为君治世的手段依然是铁腕之制。
  “青岚你还记得我为何要大力推行惠民医属吗？”
  “为了半年后的瘟疫？”
  “为了让更多人活命，”楚亦茗翻身躺回自己的枕上，掰着手指，说，“我们没理由为了救一批人，杀了另一批人，总也就半年而已，到时候，他们看得见这政策的好，自然就不会再流言蜚语，说我妖后祸国了。”
  “连这样的话都听说了？”姜青岚蓦然叹气，道，“真不该让你随意往太医署走动。”
  “我才不在意那种话，这样的名声若是你为我强行打压了，才是让根本不知内情的平民积怨，妖后只吃花蜜，妖后养着怪鱼，妖后让全国的权贵都忧心前途。”
  楚亦茗神情当真平和，全然不把这些说辞当一回事，语调一转，隐隐还有些得意道：“这样的名声很好扭转，我有能力将祛除人鱼的毒性和生子的缘故公之于众，所谓怪鱼也早就被送去了陈国，待到用上惠民医属的时候，只消陛下容许我走出宫门，亲自救助百姓，他们就会知道，令权贵恐慌之人，实则是为了给平民谋福祉，也给天下行医之人，争取到了出路。”
  姜青岚道：“朕让人抄写你的医书，下发到各大州府，命人仔细阅览，世人皆能知你才华。”
  楚亦茗转过身，勾着对方的手，目光熠熠，道：“医书之事，你肯定会答应我，所以我都没提呢，你明明知道，我想求的是另一件事。”
  “朕困了，茶茶早些睡吧。”姜青岚竟是背过身去，故意不理他所求。
  楚亦茗从前可没少被这人吵着安睡，自然是一点也无扰人清净的愧疚之心，缠着人，贴着背，哼了半晌撒娇不依，偏要人依了自己这回。
  “我也不必日日都去救治百姓，陛下想想，您的皇后本就出身平民，从来不指望士族看重，他们今日说我是祸水，明日就能使坏说我写的书是祸世之言，我努力了近两年，陛下舍得我在世人眼中除了得您宠爱，一无是处吗？”
  “朕不需要你有本事。”姜青岚倏然翻身，将他压下，一双鹰眸狠厉，瞧得人通体生寒。
  楚亦茗杏眼圆睁，眨巴眨巴，赶紧拍了拍姜青岚的心口，讨巧地说：“消消气，别生气，陛下对我这么好，就当我是回曾经的王府走动走动，偶尔嘛，一年能有几回。”
  “朕把得罪你的人都杀了不行吗？”姜青岚眉间成川，气恼道，“自古唯有仁君贤后才有这亲力亲为的时候，你是何身份？”
  “姜国皇后。”
  “朕是怎样的君主？”
  楚亦茗抿了抿唇，试探道：“暴|君？”
  “知道朕是暴|君，还为平民费什么心！”姜青岚语气凶得很，高高在上睨着他，就等着他服软的模样。
  楚亦茗却是不以为意地说道：“暴|君又不是好词，陛下倒好，如此在意这样的名声了。”
  “给你个机会，更正态度。”姜青岚咬牙切齿。
  楚亦茗倏然两手穿入眼前人的衣襟，瞬间抚上了背，温柔低语道：“我想，我若是说，前世陛下是仁君，青岚，你会不会就没脾气了。”
  “好好说话，朕允许你动手了吗？”姜青岚眸色暗了暗。
  楚亦茗可没什么顾虑的，又叹道：“我若是说，前世陛下是昏君，与我欢|好之时，从不拒绝我的请求，青岚，你要不要顺着你的妖后？”
  他鲜少主动缠着姜青岚寻|欢，可只要他愿意，于这快活时，就能让姜青岚渴望将一切都献给他，别说是这能改善名声的好事了，正如姜青岚情动时所言，就连自己这条命，都是可以让楚亦茗随意拿去的。
  “昏君妖后，朕今夜能在你面前昏庸一回，你要如何妖给朕看呢。”姜青岚松口答应是迟早的事，可既然楚亦茗诱到跟前来了，他不拿些好处，怎能说得过去。
  楚亦茗自那夜酒醉后，跟着姜青岚学了不少浑话，心知自己所求得了允准，高兴起来，立刻搂着人咬耳朵说了几句。
  姜青岚轻声附和：“哦，还能这样玩啊，朕从前都舍不得呢。”
  楚亦茗不知者无畏，瞧着人眼睛，坚定地说：“我看画中有这样的。”
  “画中……”姜青岚一脸惊讶道，“朕也听说过，凡妃嫔侍|寝，都是有画卷可以观摩学习的，只是你我早早就成了婚，许多事，倒是错过了。”
  “我也是无意间看到的，”楚亦茗神神秘秘地说道，“谁能想到我都住了坤宁宫这么久，竟能在昨日发现这种画卷，就在那书桌旁，我坐在那，也不知怎么忽然从梁上掉下这个，真的是，还好是我瞧见，若是被宫人洒扫时拾去，岂不是还以为是我这个皇后，藏着看的玩意。”
  “茶茶如此说，那画卷定是极其私|密了，”姜青岚眼神有些好奇，手伸向床边暗格道，“藏哪里了，朕与你同赏。”
  “陛下别瞧了，”楚亦茗面色绯红，“我怕陛下瞧过了，我就没得安眠了。”
  “那，朕就与皇后，先试一回皇后喜欢的。”姜青岚说着话，就从枕边抽出一条红色丝带来。
  楚亦茗一惊，轻声问：“为何枕边恰好有此物？”
  姜青岚埋头就将丝带往他那处系上，抬眸也是疑惑道：“难道不是皇后自己备下的，朕还好奇来着。”
  楚亦茗此刻哪还想得了那么多，正是渐入云霄时，再回了神，已是这一场情|事结束后。
  他一双眼睛都哭红了，眼眶肿的桃子一样，抽抽搭搭地推开姜青岚，又是快活又是羞耻，前一阵的冲动都化作了此刻矫情的抱怨——
  “明明答应过我一说解开你就解的，你却说话不算话，偏逼我说了那么些没羞没臊的浑话，好不讲理。”
  “嗓子都喊哑了，朕给你倒杯茶。”
  听见姜青岚要起身，楚亦茗立刻转过身来，一把抓住这人的手臂，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夜就别在说要事了罢。”姜青岚温和地哄了声。
  楚亦茗却是方一松手，又攥紧了，疑惑道：“这事不对劲，我就没听说前朝有幸过男妃的帝王，男后更是唯我一人，怎么会有教导男子侍|寝的画卷藏在了坤宁宫……”
  他眼珠子一转，登时反应过来了，气恼道：“姜青岚！你故意的！”
  “朕是为了婚仪圆满，”姜青岚理直气壮，“看过了都说好。”
  “我生气了！”楚亦茗撒开手，转身躲进了被子里。
  却听姜青岚死不悔改地说：“你喜欢的吧？”
  “明明爽快起来，喜欢得不得了。”
  “朕若是正经拿来给你看，你定是碍着颜面，不烧也得甩出去，这不是正好，看着了，享受到了，咱们按照那画卷玩足九九八十一式，满满想要的哥哥，肯定就怀上了。”
  “姜青岚！”楚亦茗拉下被子，怒瞪过去。
  姜青岚仅披着件中衣勉强正经。
  却是楚亦茗出了几口气，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姜青岚已然献好到跟前，乖觉地说道：“暴|君，仁君，昏君，朕都沾点边，你喜欢的面孔朕都有，若是生气，朕便为你将惠民医属再往昔日住的王府扩建十亩。”
  “你上次惹我生气，也说扩建了。”楚亦茗鼓起腮帮子，倒是不信这本就不被人真重视的地界能再扩大多少规模。
  却见姜青岚坐姿嚣张，霸气投来目光，道：“朕若是一次扩建到位了，下次还拿什么讨你的好。”
  “你！”楚亦茗一口气噎住。
  姜青岚扬起下巴说道：“朕就知道你待不住，就连往返的路线都早帮你规划好了，这一路的暗卫都是朕精心择选过的，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楚亦茗话语一软，缓缓起身，近到人怀里，“你真是的，藏着本事，偏要我说，明明早为我精心打算，却要气我，看着我急。”
  姜青岚揽住他的肩，在他看不见脸的时候，满脸得意，一见他投来目光，便似有百般被误解的委屈，遗憾叹气，道：“朕从前就说过，气你是爱你，惹你急就是想看你撒娇，那九九八十一是朕提的不是个时候。”
  “也不是不行，”楚亦茗面红如霞，这就松了口，“今日先歇下吧，我明日就想去惠民医属瞧瞧。”
  “不急在一时。”姜青岚扶着他躺回了枕上。
  “那就过两日？”楚亦茗瞧见姜青岚这跃跃欲试的模样，赶紧轻推了推，道，“你才是不要急在一时，我夜夜都在这里，总不会少了你要的，但是我编写的医书可等不了，若是医书发下去前，我不能有个医术卓越的名声，只怕是这医术，都能被人说成是旁人代笔的。”
  “让他们说。”姜青岚给他掖好了被子。
  楚亦茗疑惑不解道：“我的心血，缘何要被旁人污蔑。”
  “你就算先证实了自己习医，那些要编排你的人也不会收手，”姜青岚说起他关心的事，神色极为认真，“倒不如让他们就说你毫无医术，假话说到最像真的时，你再惊艳现身，救下几个疑难杂症，正好让那些胡言乱语之人，被罚都是名正言顺。”
  “我是没你想得细致。”楚亦茗叹道。
  这不就是轻易不现身，现身必要打脸，光是想想，确实兴奋，可惜他从未如此想过，只希望赶紧将医书传扬四方，不知能控制瘟疫的方子会是里面哪种，但有方可寻才好应对万事。
  姜青岚啧啧两声叹，却在他崇拜目光中，摆了个冷脸，道：“你就喜欢朕宽以待人。”
  “青岚，你总不会是真把做暴|君当理想吧？”楚亦茗笑着戳了戳对方的脸。
  姜青岚叹道：“朕还是觉得杀了干脆，大不了史官要写朕暴戾，朕就把不清醒的都杀掉，那些个士族老顽固，你总要见识过，才知道非雷霆手段治不住的。”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一场早被预言的瘟疫发生在姜青岚登基的第三年。
  这三年，姜国之强盛，百姓安居乐业，真可道国富民强。
  所谓病来如山倒，非是单指于一人，若无有效策略应对，一场重疾，便可引来边境之危，饥荒之险，少不得要劳民伤财。
  可此次危难，也正是因为有了皇后的预言，早早在全国兴建惠民医属，两年来不断向各方派遣经过京中正统培养的医官，又将从前地位低下的游医招揽入各地医属，才不至于蔓延开来。
  经州府上报，平民得以医治，再不必因贫困得了重疾只能寻求巫医的符水救治。
  不多时，各州府已能将这来势汹汹的瘟疫控制在惠民医属。
  有了皇后提出的奖惩制度，游医得以充分调动起来，再无人手不足之虞。
  若有士族出身，打压游医者，不出一日便会由皇后部署在各重镇的钦差写了折子上达天听。
  士族勾结，偏是谁都动不得皇后的人。
  恨心逾增，却人人自危，只因当今圣上登基前就有嗜杀成性的名声在外。
  就是如今沉醉妖后的温柔乡，那也只是对内纵容，对外凶煞。
  按理说，这已是各大州府皆在称颂皇后仁德了。
  可偏是瘟疫传到了京中，有太医署镇守，在天子脚下，却发展到难以控制。
  太医署。
  “这事，该如何是好啊。”陈院使为此愁掉了眉毛。
  “并非是你处置不善，”楚亦茗神色稳重，道，“其实陈院使也明白，越是偏远的州府，越是能听命于本宫落实部署惠民医属，反而是京中士族早对本宫心怀不满，他们个个都有爵位在身，也不是你们太医署的医官制得住的。”
  陈院使思忖片刻，道：“臣可以亲自领人前去，好歹臣也是太医署的首席长官。”
  “他们固执成这样，偏是狠了心要与本宫作对，你去了又有何用，”楚亦茗来回踱步沉思，倏然抬眸看向陈院使，问，“左相大人与本宫早年不睦，圣上鲜少在本宫跟前提起他，也不知他近来如何了？”
  “殿下给了左相亲自迎回伽罗长公主的机会，说是将功补过，于他而言堪称恩典，只是殿下清楚圣上的脾气，别说再让左相到您跟前走动，就是皇子抓周那日，圣上都不允准左相赴宴。”
  楚亦茗道：“你命人传话左相，本宫在太医署等他。”
  陈院使得了吩咐退下，忽然就见左相推门而入，正是一脸震惊时，左相已然阔步到了楚亦茗的身前，一礼恭敬道：“臣，正要求见皇后。”
  “下官这太医署，今日倒成了二位贵人商讨要事之处了。”陈院使面色为难，退到门边。
  楚亦茗与左相对视一眼，自然明白，若是这事传了出去，姜青岚能烧了太医署，可瞒着不说，陈院使又是犯了欺君之罪。
  楚亦茗将腰间佩戴的龙玉示与陈院使，道：“圣上旨意，见此龙玉如见圣上亲临，你瞧清了这玉，若是圣上问起，便说是本宫以此威胁你的。”
  他转头看回左相，道：“左相求见本宫，是为何事？”
  “是为京中疫|情，臣想问问皇后可有不以杀戮制住那些人的法子，若是圣上出手，怕是会动摇姜国根基。”
  “本宫正想请左相与本宫一同走一趟。”
  “走一趟？”左相敛下眉。
  楚亦茗严肃说道：“就前去左相一系，爵位最高的郑国公府，本宫会留下手书一封，请陈院使呈递给圣上，也请陈院使务必不要插手宫外病情，留在宫中，照顾好圣上与皇子。”
  所谓雷厉风行，楚亦茗与姜青岚多年相伴，早已耳濡目染，相较于姜青岚的狠厉，更是多了些被娇惯出来的无法无天。
  这天便是天子，明知事情传到姜青岚处，会引起何其严重的暴怒，但他早年志向便是行医救人，多年经营，怎能让几个老顽固祸害了京中无辜子民。
  来到郑国公府时，正值这老者左拥右抱饮酒作乐。
  府外不识字的百姓尚知避疾，而这危难时刻，还在寻欢作乐的士族却不知死活。
  楚亦茗一扬手。
  就有白布蒙面的侍卫上前将一众姬妾从那老者身边拖走。
  他冷眼瞧向那老者说道：“你地位再高，高不过本宫，你府上已有七人染疫，可国公依然聚众在此，是顾不得自身安危了，自即日起，就将病患也分诊收治到府上来。”
  楚亦茗看向身侧左相，道：“本宫有这个权力吗？”
  “殿下身份贵重，又有圣上钦赐的龙玉，就是调动京中驻军，抄了这郑国公府也是无妨的，”左相恭敬一礼，转身看向郑国公时，厉色说道，“皇后这是在保你的性命，还不谢恩。”
  “臣谢皇后恩典，”郑国公立刻跪拜在地，折服于气势，又惧怕天子降罪，赶紧磕头说道，“皇后尊贵，若是臣府上……”
  “本宫知道你是领头对抗本宫之人，圣上自然也知道，”楚亦茗冷哼一声道，“你们不是称本宫为妖后吗，若是本宫今次在你府上磕了碰了，圣上下令诛杀你九族，你该是也能谢恩的吧。”
  且说完磕了碰了，楚亦茗转身出门跨过门槛的时候，忽然被日光照得眼前虚影一晃，非是有意为之，却是实实在在给人体会了何为磕碰不得的胆战心惊。
  好在左相跟随在侧，扶得及时，赶紧说道：“皇后可是身子不适，既是尚未接触病患，还是先回宫吧。”
  “没事，就是忽然有些头晕气闷，”楚亦茗摆摆手，站稳了身形，道，“惠民医属病患聚集，圣上是绝对不会答应本宫再去接诊的，可本宫必须亲眼看到病情，才能找出治疗的药方。”
  “这……”左相带了人出宫，如今后怕起来。
  楚亦茗坚持道：“左相且将方才眼见之事散播出去，自今日起，谁若是不服太医属管教，尤其是那些染疫不肯前去惠民医属的官员，本宫便征用了他的府邸，就当给聚集患病的流民多腾挪个舒适的地。”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
  下一章万字更新完结。
  —————
  感谢“下点儿雨才好去作死”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x2
  新年快乐，感谢仙女们的支持。


第71章 正文完结
  这一连三日，楚亦茗都在宫外，除了夜里与姜青岚书信往来，几乎衣不解带都在应对瘟疫上。
  他不顾左相百般劝阻，亲自接诊染疫的病患。
  这日夜里，宫里的侍从通过他在国公府设置的一重重门禁将圣上御笔书信送来，转到楚亦茗手中时，则是由左相呈上的。
  楚亦茗端坐书案前，拨亮了烛火，取一根银针挑开火漆封缄，尚未取出信纸，就听左相问道：“殿下是如何让圣上三日不下旨命您回宫的？”
  楚亦茗展开信纸，细瞧了瞧其上洋洋洒洒近百字的嘘寒问暖，心中极为触动，却是抬眸时，冷冷说道：“本宫离宫那日，就在信上写了私心积累福报，以谋长生。”
  “圣上就纵容了？”左相坐在一旁端起一盏茶，思忖片刻，又将茶碗轻轻放下，道，“不像是那么容易的事呀。”
  “若说为苍生，彰显大爱，圣上自然不肯放纵，可本宫言语自私，又写明已有良方，只待试验，如此这般言之凿凿，圣上自然以为放任不过一两日。”楚亦茗回得淡然。
  左相却是饮下一口热茶，听了这话，登时呛咳不止，忙掩了唇，说道：“这，这何来良方，臣这三日眼瞧着殿下每见一例病患，都蹙眉惊讶，并非有备而来啊。”
  楚亦茗点点头，一双明亮的眸子纯洁无瑕，教人一瞧就无心机。
  这大事当前，如此神态，可着实急煞了左相。
  “殿下。”左相起身一礼，该是要说出什么严肃的谏言。
  楚亦茗轻松一笑，说道：“就算本宫早有准备，与圣上商议后也绝对走不出宫门，既然本宫已然出来了，当然是有本事让他放任多一日是一日。”
  左相惊诧之余，也拜服眼前之人的胆魄，就算是得圣上宠爱，能如此淡定从容，随心而为，确实也是一种本事。
  就见楚亦茗提笔在新铺好的信纸上写了个“好”字，轻轻松松将纸一叠，塞进了信封，抬眼向老者伸手一递，吩咐道：“命人送进宫吧。”
  “就一字？”左相提醒道，“再如何恩爱信任，也该彼此心怀敬意，臣见圣上那写得满满的三张纸，殿下不必心急，不若再多想想，臣候着便是。”
  “左相如何看待本宫心机？”楚亦茗淡然问道。
  左相眼见他目光坚定，赶紧双手接过书信，道：“臣不敢妄自评断皇后心性，若只说眼前所见，臣只知皇后双目澄净，是善良诚心人也。”
  “所以，连你都能看穿本宫并无治病良方，多说多错，本宫字写得越少，圣上才越瞧不出这一撇一捺有无心事，”楚亦茗微笑说道，“况且本宫身在敌营，那些看戏之人都如你所想，以为本宫不敢只回一字，如此敷衍，若是谁敢动了本宫的书信，以为在本宫的医书上摘抄几字就能蒙蔽圣上，想来也能被圣上一眼看穿。”
  左相闻言瞬间收敛了质疑心思，目光敬重起来，道：“殿下身为君后，多年稳拿君心，是臣妄自揣度了。”
  “是左相过于忧心安危了，”楚亦茗明眸威严道，“本宫对你确实没有掩藏心思，因为本宫的心思只需用来稳住圣上，之所以留左相在此，只因本宫虽为男子，却也是圣上的后宫，与外男接触难免有损名节，左相大人是朝廷重臣，又是圣上信任之人，是满满的爷爷，有大人这位长辈在此，既能镇得住那些不安分的朝臣，也能让本宫诊治病患没有后顾之忧。”
  “臣谢皇后信赖。”左相握紧手中信，行礼更为恭敬。
  楚亦茗温和说道：“数月前满满已能唤陈院使爷爷了。”
  只这一句，眼前的老者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领命的嗓音都洪亮了许多。
  楚亦茗可不知为人的心机自己有没有，但如何让人做事做得心甘情愿却是不难。
  况且姜青岚并不排斥这三位朝臣自认父亲，对他母亲一生忠贞不二。
  于满满而言，楚亦茗更是认为多一个人真心实意地宠着，这样娇惯长大的孩子，路才好走。
  转眼又是七日。
  楚亦茗以身作则，太医署上下无不勤勉，由他亲自诊治和拟定药方的病患，七日大多已然好转。
  有了良方，便是该找出传染途径的时候。
  不同于惠民医属的病患，被送来国公府的多是官家、富商，饮食用水皆可溯源，病情也相对更轻些。
  而包括京城在内，各州府收治在惠民医属的病患，三教九流皆有，却是分隔开来，也每况愈下，纵使用上了楚亦茗的方子，也不见明显好转，由此，他便提出此病或许根源在于饮食用水。
  楚亦茗大力兴建惠民医属，是为了救治百姓，而非将百姓聚集一处等死。
  有了这一想法，他便将病患按照轻重缓急，当真分隔到常言他妖后祸国的士族空置宅院，从前姜青岚便说这些权贵是白吃了皇粮，如今也算是有了用处。
  若有不服者，他那套只因饮食用水传播的说辞便能堵了这些人的嘴，再有以供不上吃喝推脱者，他就以龙玉调用侍卫，一一在这些人府上库房查验过，倒是连带着抓出了不少贪腐之辈。
  此一举，就给这些人两条路选，要不就直接出粮，要不就将钱财上缴国库，再由国库支出。
  闹得是风风火火，实则多半是威吓一番，他总也是背了妖后的名声，自然先下手再说，至于那些人背后议论的秋后算账……
  账本都在姜青岚的手里，他楚亦茗无惧无畏。
  五日之后，此法已见成效。
  却是在形势大好之时，国公府突然送来个病情急转直下的士族男童，这孩子年岁约莫五岁，乃是信阳候次子，楚亦茗初次接诊时虽是见他昏迷着，可观脉象气色，并无大碍，又未听说有旁的新伤旧疾，便将此子留在了国公府观察。
  哪知一夜之间，轻症突然转了急症，竟是夜里来人向他通报时，说这孩子喘咳不止，命在旦夕。
  楚亦茗闻言起身急了，一阵头晕目眩，却是医者仁心，尚未缓过这阵难受，简单饮了杯凉水，便急着赶往患儿处。
  甫一踏入屋内，就见安排在此的医官不敢上前的模样。
  他眸色严厉地扫过一眼，那医官便颤抖着说：“这疫病症状从前从未见过，臣，恐会用错了法子，不敢，不敢轻易处置。”
  “本宫说过这疫病只要注意饮食就无妨，你身为太医署的医官，从前瞧着谨慎，今日着实让本宫失望，来人，将此人压下去，姓名上报朝廷，等候革职。”
  非常时期，雷霆手段，若是在疫病初期，楚亦茗尚且会在言语教训后给人一次机会，可如今疫病已逾一月，还不知服从者，只能用上重罚。
  可这事也古怪。
  按理说，被革职者都是会求情的，可这人被拖下去的时候，除了发抖，竟是一声不吭。
  楚亦茗没有在那医官之事耽搁许久，加紧着脚步走进里屋。
  就见两名侍卫压着那孩子在榻上都嫌力道不够，小小稚子张牙舞爪，目眦欲裂，嗷嗷嘶吼着，好似野兽。
  侍卫一见他近前，赶紧说道：“这孩子不对劲，殿下接触还需谨慎些。”
  “这看起来好像是……”楚亦茗犹豫一瞬，立刻唤了侍从到跟前来，吩咐道，“你去打一盆水来。”
  只一个“水”字，就惊得那孩子尖叫着浑身抽搐。
  楚亦茗近到床边，撩起稚子的袖子和裤腿，竟是在这孩子的左腿近膝盖处，瞧见了一个极深的齿印。
  那端水的侍从赶了回来。
  楚亦茗立刻吩咐道：“舀起些，发出水流的声响。”
  侍从按照吩咐行事。
  只见这声响一出，那稚子面色登时抽搐起来，拼命挣开手脚束缚，竟现骨骼磨砺之声也不知痛感，只瑟缩到床角落，浑身发抖，唔唔出声。
  “殿下，这……”侍卫面色为难，不知该不该继续压制。
  楚亦茗却是倏然一阵反胃，眼前一阵白光掠过，竟是没能立刻予人答复，一下身子不稳，撞到了端水侍从的身上。
  就听一声金盆坠地，水声哗啦，刺耳的动静不仅让他更添恶心，于那稚子更是极大的惊扰。
  “皇后小心！”
  “殿下！”
  楚亦茗晕眩之时，勉力抬眸，只见那孩子冲撞了过来，别说是躲避，他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
  恍惚间，他听见几声污蔑之语，只道那孩子近到他跟前过，他如今昏迷不醒，该是也染了瘟疫，须得隔离在国公府。
  更有甚者，言及他接触的孩子实为重症，按照他从前分诊的法子，就该将他送到惠民医属安置才是。
  他是有心辩白一句，可胸闷反胃的不适让他不能睁眼，一字都难出口。
  无人胆敢轻易靠近。
  第一声近到他跟前的声音便是左相：“老夫一时不在，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那屋内的侍卫呢，皇后身边的侍从呢，当时屋内是何情景，总有人瞧见了罢。”
  “无从知晓，那稚子已死，侍卫侍从也不见了踪影，只怕是，都担心被圣上问罪，藏了起来，”郑国公此时突然出声，“这事，是皇后仁心，百姓皆知皇后恩德，可若是圣上知道了，该是不会在意缘由，我等莫说是官位，只怕是就连命，也难以保全。”
  “你此刻说这些是何意？”左相冷声道。
  郑国公压低声音道：“皇后如今将太医署变成这样，平民都要在士族头上作威作福了，今日既是死了一个突发急症的孩子，又感染了皇后，就说明那番饮食之说是假，皇后若是今夜死了……”
  “放肆！”左相呵斥道。
  郑国公却豁出去了，说：“时辰不多了，老夫已命人换了皇后的书信，言及病重，字迹全是模仿他的医书，他自作孽，动摇我等权贵地位便是动摇姜国根基，如今又得民心，此时不动手，难道再等他继续魅惑圣心，让圣上为他痴狂吗？”
  “你糊涂啊！”左相一声长叹，话音戛然而止。
  屋外蓦然响起一声声惨叫，惊得那背对着房门的郑国公抖如筛糠，却是一字未来得及再出口，就被剑刃比在了颈上。
  身后幽冥般的冷语传来：“你以为，朕的疯，与人有关？”
  左相眼见来人一双赤红鹰眸，登时跪拜在地。
  “姜皇族的血脉要杀人，除了你眼前卧病不起的男人，谁都阻止不了，”剑刃缓缓划过那胆大妄为之人的脖子，一道血线现出，登时鲜红狂涌，可本该激起执剑人狂热的杀戮，却分毫无法燃起他眼中的光，“朕把你们都杀了。”
  “圣上恕罪。”左相并未同流合污，却摆脱不了失职之罪，眼下是头不敢抬，额头点着地，就有猩红川流不息，蔓延过来，只染得这权臣满脸满头的血。
  “恕罪？”利剑已至左相颈边。
  左相心知那句“只有楚亦茗能阻止杀戮”并非戏言，此刻亦是心凉了半截，多一句求饶都不敢再开口，只道：“求圣上赐臣全尸，莫要到了地下，让，长公主识不得。”
  半晌。
  那利剑并未落下，却是龙袍拂过身侧，沾染鲜血的黏|腻脚步声渐渐往里屋去了。
  ……
  “青岚。”
  “我在这，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青岚，你不要杀他，他，是我胁迫来此的，他，没害过我。”
  “你早听我的，把所有对你不敬之人都杀了，该有多好，”姜青岚一把将楚亦茗从床榻搂起，话音焦急道，“这该如何是好，朕从来就不想做什么仁君，又何必让你吃苦。”
  楚亦茗疲惫掀眼，温柔抬眸，问道：“我是不是把你交给我的事，都搞砸了。”
  “就是你做得太好，他们才会恐慌。”姜青岚很想抚|摸他的脸颊，可手上却是沾满了血污。
  楚亦茗眼瞧着那只抬起犹豫半晌，终究还是放下的手，无奈叹气，道：“不要沉迷杀戮，不要亲手染血，再动怒就想想今日，这样，碰不着我有多难受，就不要再杀人了罢。”
  “他们该死。”姜青岚血眸冷厉。
  楚亦茗抬手抚过他的眉眼，道：“他们心术不正，利用被狂犬咬伤的孩子算计我，可我相信你，无论你有没有发现书信不对，你命曹将军镇守此地，我相信只要左相不在我身边，就一定会有你安排的人盯着我的安危，我不怕。”
  楚亦茗埋首在人心口，轻声说：“信阳候的儿子死于瘪咬病，身上是有狂犬齿痕的，只要圣上往此处调查，就能还我清白。”
  “这都不打紧。”姜青岚道。
  楚亦茗却是激动道：“这很要紧，这关系到圣上今日杀戮事出有因，也关系到我，我……”
  姜青岚面色焦急，道：“你怎么了？”
  “我其实，有孕了，我也是来到此地才察觉到的，今日晕倒，是因多日疲惫，又怀着孩子的缘故，”楚亦茗双手揪紧龙袍，轻柔地说，“我瞒着你不对，我只是想做好这重活一世一直想完成的事，有罪之人，你已经罚了，就成全我，别让这孩子的诞生被人诟病不祥，是在血光之中怀上的。”
  “你！”姜青岚面色纠结，一时真不知该为孩子高兴，还是为这自作主张之人生气，只赶紧将人抱起往屋外走去。
  走到左相身侧时，却是被楚亦茗拽了拽衣衫。
  姜青岚会意，极不耐烦地冲着跪地不起的左相道：“皇后有孕，左相护驾有功，功过相抵，便留在此地收拾完残局，接管了处理瘟疫之事罢。”
  左相叩拜道：“臣谢主隆恩，恭贺皇后有孕之喜。”
  “陛下，”楚亦茗又拽了拽姜青岚的衣衫，道，“我可不可以在这瘟疫结束后，请左相到坤宁宫一趟，毕竟这事一直是我在负责，能听到百姓安好，才能静心养胎啊。”
  “你！”姜青岚今夜对着这人，真是没法生气，只咽下满心的话，和颜悦色道，“就按皇后的意思办。”
  一语落。
  就见左相得知能见到皇长子，激动的手都在颤，立刻更大声地谢了恩。
  待帝后回到坤宁宫，已是后半夜了。
  姜青岚压着怒气照顾楚亦茗沐浴后，一回了寝殿，竟是瞧都不再瞧他一眼，二人背靠着背，谁也不出声，一个有火，一个有愧。
  楚亦茗几次欲转身与人说和，却是心中琢磨不出一句讨人好的整话，纠结许久，手指都快把褥子扣出洞了，也不知该如何将自己敷衍对方那么些时日说得合情合理。
  “你不觉得自己错了吗？”姜青岚先忍不住发了话。
  “我只是想做一个配得上你的皇后。”楚亦茗一语出口，立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这是什么理由，想好的要道歉呢。
  “若是孩子因为这事保不住呢？”姜青岚转过身来，“你敷衍朕的时候，有想过孩子的安危吗？”
  楚亦茗紧抿着唇，只觉着后背被人盯得发凉，犹豫半晌才说道：“我那时已经出宫了，若是临阵退缩，说是有了孩子，我来日还能镇得住谁。”
  “有朕在，”姜青岚一声气急，接着又一声温柔道，“有朕在啊。”
  “可我不喜欢杀戮，我偏爱以理服人，我并非人活一世，我就是，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可以合理合法，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楚亦茗话说得急，说了又后悔，赶紧转过身，抱住姜青岚，道：“我不是说你那样不好的意思，可青岚，你也答应过我，若有一日我为皇后，你不会强求我如寻常后宫一样谨守本分，你会让我实现一个男子，一个医者的志向。”
  姜青岚轻声责怪道：“谁做错了事还像你这样理直气壮的，你就舍得，让朕孤孤单单，夜夜独守空房。”
  “那不是，我一开始不知这病如何传播嘛。”楚亦茗收紧怀抱。
  “然后你知道了，你也不回来。”姜青岚叹气道。
  楚亦茗寻思一会儿，道：“那不是，我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处置完这事嘛。”
  却听姜青岚唉声叹气起来，观脸色，就是极难哄好的那种，只叹道：“朕只怕，你今日了了一桩心愿，来日又说要学神农尝百草，说不定，百草送到你面前，你又想着神医当行走四方，游遍列国……”
  “我……”楚亦茗正开口要劝，忽然面色苍白地捂着唇转过身去。
  姜青岚连忙起身，什么装出来的委屈都收敛了，只一手轻拍着他的背，一手握紧他的手，关怀地说道：“可是身子又不适了，这在外头才晕了一回，朕说要请陈院使来瞧瞧，你偏不听。”
  “我，唔……”楚亦茗推开姜青岚，赶紧爬到床边干呕了起来，好一阵都缓不过劲，只又虚喘了几口气，轻声说，“陛下今夜要不还是别睡在这了，我怕我，唔……”
  “来人，”姜青岚冲着殿外吩咐道，“快请陈院使过来。”
  “请太医不急，先给我，给我……”楚亦茗捂着嘴再不能说话了。
  姜青岚照顾过他一次有孕，自然有些经验，立刻又对外头吩咐道：“拿个干净的痰盂过来，再备些热水和蜂蜜水。”
  这一折腾，又是小半个时辰，再到楚亦茗能说话时，已是困倦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饮了水，平躺着就难受，只能靠在姜青岚的怀里。
  呼吸粗|重得很，却是惦记着说话，道：“陈院使说我身子无碍，真的无碍吗？我虽是有做好防护，若是染了病，你可千万别让他瞒着。”
  “人家染病哪有像你这样吐得昏天暗地的，”姜青岚拨开他脸颊碎发，眼中心疼不已，瞧着他脆弱的模样，就忍不住将他抱紧，道，“是不是这些时日太辛苦了，怎么忽然反应这么大。”
  “我前次怀着满满的时候，也只有在闻着荤腥才犯恶心，这回不知怎么了，”楚亦茗手按在小腹，脸色苍白，道，“算算日子，这胎也有快三个月了，若是早有反应，我也不至于，不至于出了宫才发现，哪知道……”
  他话音骤停。
  姜青岚赶紧接话道：“哪知道一有反应就这么严重，好了好了，朕也不是有心责怪你，你也别惦记着歉意了，好好休息才是正经，可别又如前次，久久病着了。”
  “青岚……”楚亦茗已有些昏昏欲睡，话音不清。
  姜青岚温柔地应了声：“我在。”
  楚亦茗轻声说：“这胎，好像真就与前世怀上的时日相差无几，就连反应都是一样大，我想要你早些给他一个名字。”
  “名字啊……”姜青岚道。
  楚亦茗又说道：“这有了名字，我怀着他，再难受也挺得过去了。”
  “溯洄，溯游，皆取自蒹葭，可好？”姜青岚温声问。
  楚亦茗点点头，已是瞌睡得有气无力了，又问道：“小名呢？”
  “你说这孩子会像朕，你又总说希望朕的脾气能好些，”姜青岚瞧见他已然入睡，那温柔睡颜安宁美好，只一边轻轻将他放回枕上，一边悄声在他耳边说，“既是朕太刚强，便唤这孩子软软吧。”
  软软？
  楚亦茗夜里听见了这声，却说不上听得清了。
  一觉醒来，已近正午，宫人们服侍他起身后，正在为他端上迟了的早膳，就见圣上从前朝归来，赶紧放下碗筷，伶俐地退了下去。
  姜青岚手捏着两张宣纸，亲自将楚亦茗从屏风后扶到了饭桌前。
  眼见他面容憔悴，赶紧是把宣纸放在饭桌上，一手扶肩，一手顺着他的乌黑长发，殷殷关切道：“才起身，是犯恶心了，还是饿得头晕了，朕见你嘴唇都白了。”
  “那我咬红些，”楚亦茗笑了笑，真就狠狠咬了咬唇，仰颈笑颜灿烂，道，“这样就好看多了吧。”
  “你可真是……”姜青岚满眼的爱意，哭笑不得，手在他脸颊轻轻掐了掐，又盛了一碗他从前孕期最喜爱的葡萄汁子喂到唇边，道，“先吃些吧，胃口好了，才有力气。”
  “我，闻着什么都恶心。”楚亦茗就连怀着满满那时，勉强顺从这男人尝试食物都做不到，竟是坐下来还虚弱着，起身从人身边跑开却快得很。
  他紧按着胃脘，根本控制不住干呕，躲到屏风后，又一个劲推开姜青岚靠近的关心。
  直到这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缓解了，方才接过一方帕子拭干净嘴唇，满心歉意道：“陛下这几日还是少来些。”
  “你又不是见到朕就想吐。”姜青岚上前温柔地给他拍背。
  楚亦茗却道：“我这反应着实难堪，前次有满满，总是饿，今次有了暖暖，却总是吐，我就是，好颜面，不想要陛下瞧着我这样。”
  “孩子也是朕的，怎么好端端的，你我多年恩爱，你倒是计较起颜面来了。”姜青岚见他身子一晃，赶紧将他横抱起送回了床上，又命人打了水来，亲自照料。
  待他呼吸和缓些，方才将手贴到他腹上，满目愁绪地说：“朕以为没了前次让你日夜恐慌，加上坠马那种事，你今次怀孕会好些，如今这般，实在让人心疼，你在宫外，你还真是忍得，竟敢瞒着朕，一人任性承受着。”
  “倒也不是一直这样难受的，我心系瘟疫之时，无心其他，除了疲惫无力，还是有一股精气神支撑的，这也是，一旦回来享了福，反倒是柔弱起来了。”楚亦茗轻声笑。
  却见姜青岚蹙着眉头，说：“你就是不肯认错，倔着偏要朕说你心怀天下是对的。”
  “我是想说我错……唔……”楚亦茗道歉还没说出口，又是一阵反胃，这一下可难受得他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姜青岚瞧着心疼，照顾他喝了一碗蜂蜜，便也坐上床榻，让他可以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手覆上他按在孕肚上的手，忽然福至心灵一般，说道：“朕怎么觉得，你是不能道歉的。”
  “陛下是我说我死不悔改吗？”楚亦茗无奈叹气。
  姜青岚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你最是柔软的性子，只怕是你肚子里这个是个倔的，受不得一点憋屈。”
  “这才不到三月，还能有这种脾气了，”楚亦茗牵住姜青岚的手，微微一笑，很是虚弱，道，“你给他取名叫暖暖，他却一点都不暖呢。”
  “你昨夜听见了？”姜青岚道。
  楚亦茗点点头，问：“是为了要他为人温暖一点吗？”
  “其实……”其实朕说的是“软”。
  楚亦茗又问道：“我见陛下回来的时候，拿着两张宣纸，上面该是写着孩子的名字吧，能不能拿过来给我瞧瞧？”
  “现在？”姜青岚眼睛一转。
  楚亦茗肯定道：“我瞧见孩子的名字，也许就跟瞧见了孩子一样，有了力量，身子也能好些。”
  “来人，”姜青岚转头看向御前侍奉的首领太监，眉头一挑，道，“将桌上朕亲笔写的名字呈过来，小心，不可，被桌上汤汁子沾湿了名字。”
  那太监得了吩咐，赶紧走到外间，不一会儿却是呈了一张纸过来，竟是诚惶诚恐地磕头告罪，道：“奴婢罪该万死，不慎将皇子小名那张的字迹沾湿了，求圣上恕罪。”
  楚亦茗从姜青岚的手上接过纸张，一见上面“姜溯流”三字就欢喜，笑着牵了牵身后严厉君王的袖子，道：“圣上赐名，大喜的日子，就不要惩罚他了。”
  姜青岚立刻冷厉一声对着外人，道：“退下罢。”
  待那亲信太监退下后，姜青岚便抱着楚亦茗，轻柔地问：“喜欢这个名字吗？”
  “都好，溯流也好，暖暖也好，我都喜欢的。”
  楚亦茗一笑起来，那温暖就似拨云见日，只教姜青岚悬着的心好歹能放下些。
  此刻方才想起昨夜取的名字不好。
  软软，若是这孩子性情真如他暴躁狠厉，知道得了这么个名字，才真是要在楚亦茗的腹中翻江倒海，折腾这温柔之人一刻不得安生了。
  “是不是朕取什么名字，茶茶都会说喜欢的？”姜青岚温声问。
  楚亦茗点着头，说：“这是自然，我还要天天唤着孩子的小名，让他记着我的声音，也记着父皇赐的名。”
  “喜欢就好，”姜青岚轻笑着在孕肚上揉了揉，“他喜欢就最好。”
  还好没让楚亦茗看见“软软”二字。
  楚亦茗拍开他的手，好严肃地说道：“刚有孕不能一直揉的，陛下再给我把孩子小名写下来吧。”
  “等你身子好些，朕搂着你一起写。”
  “为何？”楚亦茗不解道。
  “怕写错字。”姜青岚回道。
  楚亦茗笑得开怀起来，在人怀中晃了晃，说：“温暖的暖，陛下都不会写了啊。”
  要说温暖。
  这一胎着实不怎么温暖。
  头三个月还只是早孕反应严重了些，过了三月本以为就该好了，哪知楚亦茗的胃口却是越发差了，到了孕有五月的时候，真真是除了肚子显眼的大了起来，无论手脚还是脸颊，都瘦得可怜。
  姜青岚是好吃好喝的一样样新奇的往坤宁宫送，可再珍惜的食材，到了楚亦茗的餐桌上，也只是用来打湿下嘴，第二口是如何劝说都吃不下的。
  陈院使言及这食欲不振之事，提起或与心绪有关，若是楚亦茗能亲眼见到自己曾经为瘟疫付出的心血有了今日盛世的成果，兴许这一高兴，整个人都有精神了呢。
  姜青岚在意楚亦茗，满朝皆知，是以时值八月，刚经历了一场疫病，国库消耗颇多，当天子提出前去历山行宫避暑时，满朝文武并无一人提出异议。
  此行铺张。
  楚亦茗贤后心思，自是多加劝阻的，却听前朝皆以为应当，思及自己到底身在后宫，不比朝臣了解国情，便也不再赘言，只说歌舞宴饮能免则免，勿要劳累太过。
  待离开皇宫那日。
  楚亦茗瞧见百姓自发夹道山呼千岁万岁，真心感念他为平民所做贡献，方才明白，此行说是避暑，实则是姜青岚苦心积虑让他知晓正是因为他两年的心血，才能有今日国富民强。
  待到车行途径昔日摄政王府时，姜青岚紧牵着他的手，示意他看向匾额。
  “陛下，将王府真就改建成惠民医属了，”楚亦茗瞧见那匾额上由姜青岚御笔亲提的四个大字，嫣然一笑，道，“今日都让我瞧过了，来日再拿什么哄我？”
  “朕有江山锦绣，今日所见不过一隅，卿卿欢喜，朕便欢喜，来日龙子降生，朕应允皇后浩荡出巡，踏遍山河万里，看四季繁花，品世间百态。”
  楚亦茗浅笑温柔道：“听起来很美，若是我……”
  “一定看得到的。”姜青岚眼神笃定道。
  一定能看到，只要这孩子顺产，他二人还有大把的好时光要一起度过。
  历山行宫。
  楚亦茗第一次来到此地时，刚怀着满满，路上坠马后一直在卧床，都没能有机会走走逛逛，瞧一眼行宫的美景。
  此次前来，却也是休养了好几日方才出门走一回。
  “那时是深秋，满山的红叶，”楚亦茗牵着姜青岚的手，漫步在花园中，笑着说道，“今年正值盛夏，倒是另一番精致。”
  “莲花开得正好，但我们还是别往湖边去了，”姜青岚扶着他的腰身，温和地说，“朕有一条鱼在那湖水中。”
  “鱼？”楚亦茗疑惑道，“不是送到陈国去了吗？”
  姜青岚严肃说道：“朕若不是藏了一条在这里，如何能大方将攸关你安危的鱼送出去，朕若不是将鱼藏在这里，你又如何能放下钻研医术，安心静养。”
  “总是你有理。”楚亦茗无奈叹气。
  却见姜青岚颔首，说道：“就算那关于鱼能保你性命的说辞是谣言，朕只想要你多一重保障。”
  “别再伤着人就行。”楚亦茗转身，抬步折返。
  姜青岚赶紧扶着他，问道：“好不容易有心出门走走，可是朕败了你的兴致，我们坐在廊下晒晒太阳也好。”
  “我是有些累了，”楚亦茗面色无奈，道，“这胎才六月，我就时常觉着气力不足，这也是没走多远，花也好看，我也想多瞧瞧……”
  一语虚弱无力，他立刻就被姜青岚拦腰抱起。
  “都乏成这样了，怎不早些告诉朕。”
  姜青岚说着话，疾步将他抱到园中长廊下，焦急不已地拍了拍他的心口，道：“如今看来，你怀满满可是省心多了。”
  “我哪一个孩子能省心了。”楚亦茗勉力笑了笑。
  却见姜青岚肯定的眼神，回他道：“满满娇惯了些，但自两岁开蒙后，已能识字，太傅说，他在诗词书画上，有些天赋。”
  “他才两岁呢，”楚亦茗说一句便要歇一歇，缓一口气，又道，“你指望他身为皇长子，能文武双全，如何能因他喜好诗词就满意了。”
  “是朕惯的，至少满满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孩子，”姜青岚命人呈上一碗冰镇酸梅汤，喂他含了一口，瞧见他气色好些，又说道，“还有弗莲，你总关心她在陈国受磨难，朕安排在她身边的人，前几日也来回了话，说她很得陈帝器重。”
  “她才十五岁，如何能在陈国闯出一番天地来，你就哄我安心吧。”楚亦茗温柔推开汤碗，多饮一口都不能。
  姜青岚可不与他玩笑，神色认真道：“姜皇族的血脉，又得你的教养，怎能按年龄论，朕听说弗莲的志向可是要做陈国的国师。”
  “就凭我那一本研究不通透的医书？”楚亦茗笑着说。
  姜青岚道：“你以为的不通透，可是以祛除鱼肉毒性替她走完了一大步，你道是自身再无进展，不过是不忍在旁人身上观察药效。”
  楚亦茗一听这话，登时紧张地握紧姜青岚的手，问：“可不是弗莲用着我的医理，在陈国人身上试药了罢，这可不成，有违天理。”
  姜青岚不以为意道：“用在姜国人身上自然不成，可在陈国人身上……”
  楚亦茗一听更是心急，正要讲理，却是一阵胸闷气促，再难开口。
  姜青岚赶紧给他拍背顺气，安慰道：“茶茶别急，且放心些吧，陈国人对于生子之说，可比姜国推崇，你在姜国将此事视作勉强，可在陈国，人家那是一个个争当头筹。”
  “话是这么说……”楚亦茗叹道。
  姜青岚手抚上他的孕肚，道：“朕告诉你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忧心的，你如今最紧要的事，就是养好身子。”
  “我倒是想要养好。”
  “就是这孩子不给你安生，”姜青岚凶巴巴地瞪了一眼他的肚子，道，“朕从前说满满不乖，出生后是要挨打的。”
  楚亦茗笑道：“可你一次都没舍得打过他。”
  “朕说实话，”姜青岚悄声附到他耳边，说，“若不是这孩子如今还在你肚子里，朕隔着肚皮都想揍他。”
  却听楚亦茗闷哼一声，捂住了孕肚。
  姜青岚登时被吓得将他搂紧，道：“这跟你说悄悄话，他都能听见了？”
  “好大的脾气呢，”楚亦茗苍白着脸，笑意温柔，道，“我都要觉着他出生后，真得被你严厉管教才是了。”
  楚亦茗看着姜青岚。
  却见姜青岚满眼疑惑地盯着他隆起的肚子。
  “想什么呢？”楚亦茗蓦然笑得灿烂许多，“陛下该不是今日就要揍他吧？”
  “朕在想，嗯……”姜青岚面色纠结，隐隐有些不愉快，道，“他凭什么只对朕有脾气，你也说严厉教训，他却不踢你了。”
  “把我踢坏了，就没命生他了。”楚亦茗笑容不减，话却说得哀伤。
  姜青岚急道：“胡言乱语，你这才……”
  “我才二十三岁呢，”楚亦茗抬臂搂住姜青岚，低语忧愁，道，“我再怎么也能活到二十四，这孩子产期不会晚过十二月，怎么能说没命生他呢。”
  ……
  转眼又是晚秋。
  楚亦茗有孕已足八月，该是要动身回京待产的时候，可他这身子骨却是越发弱了。
  这日，他起身便缠着姜青岚要晒太阳。
  可当姜青岚吩咐宫人在花园中布置好了隔风的凉亭，再将他抱到亭中软榻时，他却又沉睡了过去。
  直到秋风吹来一片红叶，轻落在他腹上，他方才从朦胧梦境中醒来。
  眼见姜青岚要拂走红叶，楚亦茗轻轻推开那只手，又在男人怀中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的睡姿，温柔地说道：“来时正值盛夏，如今却要入冬了。”
  “红叶依旧，你却是走过夏季便是冬，”姜青岚捻起那片红叶，在他眼前转了转，温声和气地说，“朕初见你时，就见漫山红叶，你不卑不亢，胆子不小，还强|吻了朕。”
  “我那是喂药，罢了，陛下就这样想着吧，权当是我先瞧上了你。”楚亦茗懒与人置气。
  “非也非也，是朕，一眼就瞧上了你，一见钟情信不信？”姜青岚问。
  楚亦茗轻笑着说：“这话我早就回过你了。”
  姜青岚又问：“前世今生，信不信？”
  “前世，今生，”楚亦茗蓦然目光又黯淡了，手一垂落，立刻惊得姜青岚又将他搂紧了些，他却丝毫察觉不到，只浑身懒得狠，温柔地说，“我能不要生生世世都短命吗？”
  “朕日夜都对上天这么说着呢。”
  “那上天回应你了吗？”楚亦茗自觉是句傻话，讪笑低头，问，“那你会去来世找我吗？”
  姜青岚面露哀色，捏紧他的手说：“如何就说来世了，可见这孩子不好，你明明身子康健的。”
  “没有这孩子，我也总是活过二十五，若是命，你愿意生生世世都找到我，守着我短暂的人生吗？”楚亦茗说着话，转眸瞥见了重重薄纱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便又提起些精神，对着孩子招了招手，道：“满满过来。”
  皇长子过了年就有三岁了，如今是什么都不懂，什么又都看得明白一点，迈着小步子近到父亲身边时，满脸的疑惑，却又不知悲从何来，只抓着父后瘦到骨相明显的手，奶声奶气地说：“等哥哥出生了，父后就好了。”
  “是弟弟。”楚亦茗笑了笑。
  满满又说：“哥哥，满满，父皇，父后，我们不分开。”
  “好。”楚亦茗看着孩子如此可爱，哪能不应得干脆。
  却听姜青岚说道：“你算是承诺这孩子了，答应了，就是要做到的。”
  这一语提醒了楚亦茗，他虚弱至此，总将别离挂嘴边，怎好对孩子许下承诺，若是他死了……
  “所以我们不要想着怎么离开。”姜青岚道。
  楚亦茗喃喃回应道：“该因为有牵挂，拼命留下来。”
  他轻笑抬眸，又见常乐走了过来，恭敬行礼后，便对他说道：“方才陈国使臣离开，有一件礼物说是陈国国师奉给皇后殿下的。”
  “国师？”楚亦茗瞧向姜青岚。
  姜青岚道：“是弗莲吧，是何礼物？”
  常乐呈上一个锦盒，打开盖子，登时就有清甜的香气弥散开来。
  姜青岚不悦蹙眉，道：“拿下去，皇后有着身子，闻不得香。”
  常乐正要告罪。
  却见楚亦茗悠然抬手，将锦盒接了过来，略有惊奇地说道：“这味道，闻着还挺舒心的，她可有留下书信什么的？”
  常乐瞧了眼圣上的眼色，确定无事后，方才说道：“只说了四个字，取自鱼骨，可保安产。”
  “可信吗？”姜青岚瞧着香。
  楚亦茗又拿起来嗅了嗅，道：“我对气味极其敏感，至少这香气，对胎儿无害，只是那条鱼，他们就……”
  “对于陈国而言，一旦这东西确认有用，该是会找到更多，她手段多，心也比你狠，罢了，朕说多了弗莲的事，该是又要让你烦心，”姜青岚眉目温情道，“其实天下百姓也都在为你祈福，这几日还有万福刺绣的被面，书写万寿的绘卷被送到宫里，等我们明日回宫……”
  “圣上，殿下他，出血了。”常乐倏然惊恐万分说道。
  姜青岚一垂眸，就见楚亦茗身下的白狐裘一片猩红，却是一声痛呼没有，只是在他怀里开始颤抖。
  姜青岚立刻吩咐人将满满带回了住处，急急抱着楚亦茗回了寝宫。
  吩咐宫人去请的太医还未到。
  楚亦茗已然一声痛苦的喊叫，控制不住地摇头哭泣起来。
  “不行了，我不行了，太疼了。”
  “是不是那香有猫腻，”姜青岚赶紧给他翻过身，趴在了自己的肩上，“没事的，我们生满满的时候就是这样，不回宫也无碍，朕在行宫做好了安排，你再忍忍，太医很快就来了。”
  “忍不了，孩子好像，要，要出来了。”楚亦茗一口狠咬在姜青岚的肩，痛得浑身都在抖，泪水混着汗淌下，早产的孩子生得格外急。
  姜青岚仍在说着安慰的话，却是忽然觉出肩上一沉，再一低头，竟见楚亦茗晕厥了过去。
  ……
  惊吓，这生一次孩子，于这一国之君都是一次惊吓。
  悲伤，每每到了紧要关头，只要楚亦茗昏睡过去，都能让这狠厉的暴君泪如雨下。
  欢喜，拨云见日，又是父皇抱着皇子来到转醒的父后身旁。
  “茶茶辛苦了，小皇子虽不足九月，可你看这小手，有力气着呢。”
  楚亦茗温柔地掖了掖小皇子的包被，瞧着这张涨红的脸，笑着将孩子接了过来。
  这孩子确实皮肤不如满满白，总像憋着一口气，瞧谁都是凶巴巴的。
  却是一进了父后的怀里，登时安宁了许多，再见父皇近前来，竟是一双眼睛化了血瞳，恶狠狠地瞪过去。
  “这孩子可了不得了。”姜青岚惊呆了的神色。
  楚亦茗轻笑着说：“像你自然了不得，弗莲的香，该是她发现男子孕过九月会难产吧，那香无害，是她一番好意了。”
  “是你的善良，救了她，又以医术救万民于水火，理当好命，积福积寿。”姜青岚叹道。
  ……
  转眼又一年，年岁二十四的楚亦茗，气色恢复如往昔，抱着一个一点也不“暖”的小霸王，牵着一个三岁的小哭包。
  眼前是暴|君做了慈父也温柔的心上人。
  一家四口守岁，过了这年，他就是走过了二十五岁的坎。
  “溯洄的名字逆流而上，满满却是个吃不得苦的。”楚亦茗捏了捏长子的小手。
  姜青岚转头一瞥次子，道：“溯流的名字顺流而下，这孩子却不像是安分享福的。”
  辞旧迎新的鞭炮燃起，烟花漫天，新年又至。
  楚亦茗垂眸看向满满，问：“四岁了，可还唤暖暖哥哥？”
  满满仰颈瞧向父后怀里的弟弟，漂亮的眼睛扑扇扑扇，软糯地说：“哥哥多凶啊，往后就让哥哥习武练字，保护我。”
  “你可比暖暖大三岁呢。”楚亦茗笑得合不拢嘴。
  姜青岚弯腰抱起满满，瞧了瞧两个孩子，道：“是凶，给他抓了次玉玺就能不放手，朕得两子，一子体贴如棉袄，一子来日可掌天下。”
  “又想着立太子了？”楚亦茗道。
  姜青岚道：“是朕今生，真的圆满了。”
  HE。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路陪伴我连载到完结的读者天使们，你们真的都很温暖，一直鼓励我，支持我，希望下一本书，我们还能继续相伴，我会努力写出更好的作品，在专栏种满一片树林，感慨良多，多谢陪伴。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