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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甲被掀到地心[娱乐圈]
　　作者：封烟上

　　双无（一）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降落在蔚城机场，外面温度32摄氏度，飞机正在滑行，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站起或打开行李架，等飞机安全停稳后……”
　　蔚城是近些年新起的城市，这得益于政府的大力支持，以及资本家的“进驻”，这个上溯不到历史的地方迅速吸水膨胀起来。发展起来后，当地居民开始和隔壁地区比较起来，什么桐州古建筑，故城多古墓，淮州的橘子在全国都排得上号，那我们大蔚城也该有代表性的东西，思来想去，他们决定造个机场。而且这个机场还不能普通，于是蔚城机场这个“八爪鱼”的造型应运而生。
　　陶姜等在“八爪鱼”的头部，这两天空气质量不是很好，不光是他，机场好多人都戴上了口罩。他靠在柱子上，因为紧张，他的姿态并不放松。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一个女生被身边朋友推搡着走到陶姜面前，红着脸说，“请问，你是粥米吗？”
　　粥米是奚州的粉丝名。
　　在扎堆的女生里，陶姜一米八的大高个显眼得要命。她注意陶姜好久了，周围除了等在这边的粉丝，其他人都走了好几拨，而他一直站在那，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手机。
　　陶姜点点头，“嗯”了声，问：“你们也是？”
　　两个女生连连点头，激动地脸都憋红了，最开始的那个女生说：“我们刚刚不小心看到了那个手幅，觉得有点眼熟……”
　　“这个吗？”陶姜把手幅展开。
　　“橘色！真的是橘色！”女生一把握住身边朋友的手臂，激动地说。
　　另一个女生稍微内敛些，摁住上蹿下跳的姑娘，说：“这个超难抢到的！一共就只有一百幅！”
　　陶姜小心地把手幅卷了起来，说：“这个也是我叫了朋友一起才抢到的。”
　　橘色是粥米里火出圈的画手大触，陶姜手里的那幅就是橘色在一个月前为纪念奚州出道七周年而做的。因为数量有限，为了抢到，陶姜几乎召集了所有朋友。
　　都说塑料姐妹花，他们充其量也就是帮聚丙烯兄弟，只有拿红包才能让他们推磨。
　　虽然过程艰辛，但至少结果是好的。在掐着秒表蹲守了好久后，他终于成了少数幸运儿之一。
　　“我们可以合……”
　　周围突然嘈杂起来，女生的声音被淹没。陶姜正打算问一声，就被一左一右拽着往人群里挤去。
　　“啊啊啊啊啊啊奚州！”
　　“粥粥你要好好休息，麻麻爱你！”
　　陶姜原本只是想在人群外围看看奚州就好，奈何旁边的俩女生战斗力过强，借着人流，硬是拽着他挤到最前面去了。
　　一个站在最前面，提着两大袋东西的女粉丝喊道：“粥粥，这里面都是我们准备的零食，还有好多信，稀饭们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这个女粉丝几乎每次都会来接机，奚州对她有点印象，他走了过去，接过粉丝手里的那袋信，说：“信我就收下了，零食的话，你们回去的时候分了吧。”
　　“好，等会儿我就分给姐妹们。”大粉说道。
　　“还有那边那位大兄弟。”奚州的助理唐桃努了努嘴，忍不住说道。
　　出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
　　周围一圈人都往那个方向看去，包括奚州。
　　“看过来了看过来了，啊啊啊啊啊他是不是在看我啊，是不是在看我，啊啊啊啊我要死了——”旁边的那个小姑娘抱着朋友的手臂难以自抑地小声尖叫。
　　眼神交汇，陶姜紧张地手幅都在抖——他确定奚州看的人就是他。
　　他直直地看着，戴着口罩的他肆无忌惮。
　　现实的奚州跟屏幕里的不同。屏幕里总是加了不知道多少层滤镜，有时候甚至看不到他右耳那颗红痣。
　　真实在他眼前的这个奚州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那颗红痣也是那么明显，在灯光下生出几分撩人滋味。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真实存在的男粉，等会儿一定多分点零食给他。”大粉说。
　　奚州没有停留太长时间，答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后就匆匆走了。
　　陶姜手忙脚乱地只拍到了几张背影。
　　机场人太多，直到分到零食走出机场，陶姜都没找到机会问那个女生说了什么。
　　“稀粥看我了！！！！！！生圆！！！！”
　　陶姜一上车就编辑了这么一条朋友圈，还配上了一张背影照和手幅的照片。
　　“这不是我抢到的那个手幅吗／抠鼻”
　　陶姜戳进去私聊他。
　　陶姜：你这么闲吗，我才刚发出去，你就刷到了
　　仇子珅：成天就知道奚州，兄弟发生了什么都不关心，见色忘友
　　陶姜：……正经点
　　仇子珅：翻我朋友圈
　　陶姜：干啥？
　　仇子珅：就第二条，看了就知道哥们为什么这么闲了
　　陶姜点进头像，第一眼就看到一个七字昵称——九十亿少女的梦。
　　他哭笑不得，轻声骂了句：“有病。”
　　司机听到，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陶姜，见他是笑着的，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周叔，我在跟仇子珅聊天。”陶姜说。
　　司机应声，点了点头。
　　陶姜点进仇子珅朋友圈。
　　仇子珅：本阿斗暂别事业，自由万岁
　　陶姜云里雾里的，回去问他：怎么暂别事业了，你手下那几个公司不管了？
　　仇子珅：不是我不管了，是我管不了了
　　陶姜：你哥不让你管？他不像那种人啊？
　　仇子珅：不是，是被我玩没了/摊手
　　陶姜：……
　　陶姜：……
　　陶姜：你爸得气死
　　仇子珅：没事，反正还有我哥呢，我又不是这块料，不让我管了也好，我还能安心浪
　　陶姜忍不住想跟他细数他干过的那些混事，他翻了个白眼，回他：原来你之前都浪得有所收敛啊
　　仇子珅忍不住笑了出来，说：是啊，别看我平时都嘻嘻哈哈的，其实我心里都惦记着呢
　　陶姜：/流汗
　　陶姜：九十亿少女的梦是什么东西
　　陶姜：全球加上男的都没九十亿个人
　　仇子珅：包括未来几十年、几百年出生的所有女性
　　陶姜：几百年，对着你的照片？
　　仇子珅：照片哪够啊，我还要造等高塑像，百分百展现我的帅气和神韵，批量生产，还要有3D投影
　　仇子珅：我要将我的英姿流传于世，慰藉无数少女的心
　　陶姜：……
　　仇子珅：有美女找我了，债见！
　　陶姜也丢下一句“债见”就去了朋友圈。他从不屏蔽长辈，已经有不少长辈评论了他，比如他爸。
　　爸：稀粥是谁/疑问
　　陶姜 回复爸：是跟您儿子一样有才华的人/害羞
　　爸回复陶姜：儿子加油/玫瑰
　　明达建材许总回复爸：虎父无犬子啊/强
　　陶姜对他们商业互夸的节目没什么兴趣，点开一款小游戏玩了会儿，最后还是翻出照片——回味。
　　回到家，陶姜就开了电脑，第一次真的见到奚州，他一定要写大段文字夸上一波。
　　他有个微博账号经常在超话打卡，时不时地会发些夸赞的话，没想到竟然还积累了些粉丝，还成了她们口中的“彩虹屁达人”。
　　陶姜切换了账号，登进一个叫“桃桃桃胶”的号，对着打字框稍稍想了下，就开始打字：
　　清风吻过明月，落日吻上余晖，我想吻过你的脸。
　　……
　　他正要再写上什么的时候，手机铃声就响了。
　　他快速打完一句话后，也没看联系人就开了免提接了：“喂？”
　　电话那头顿了顿，说：“是我，傅沛文。”
　　话一出口，两边都陷入沉默，陶姜打字的手也停了下来，他率先打破沉默，说：“文文姐，今天要发的我都已经写好放存稿箱里了，等时间到了就会发出去。”
　　傅沛文有点不信，她对陶姜拖延的毛病见惯不怪了，她问：“那定了几点的？”
　　傅沛文猜得没错，陶姜确实还没写完，今天一整天都在“马上就能看到粥粥”和“看到粥粥本人了”的激动中，根本没心思写剧情。
　　他瞟了眼时间，编了个能写完的时间：“九点半的。”
　　“你平时不是七点左右更的吗，今天怎么晚了两小时多？”
　　“……”
　　“我刚刚听见你键盘的声音了，好好写。”傅沛文按了按眉角，喃喃道，“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陶姜看了眼电脑屏幕，心里虽然发虚，嘴里说道：“我今天一定会写完的，文文姐放心。”
　　“每次都这么说，一点诚意都没有。算了算了，我打回来就是想问问你剧组那边有没有通知你过几天去参与选角。”
　　“说了的，还说希望我跟组，我说选角可以，跟组的话还要再想想，文文姐，你说我要不要去啊？”
　　跟组的话肯定得待上几个月，陶姜觉得有点麻烦，但他对剧组的生活又挺好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选角的时候你盯着点，跟组的话，我也不好说，你自己拿主意吧。我挂了，你好好写。”
　　“好，拜拜文文姐。”
　　陶姜是个网文作家，在这之前他已经有部小说卖出了影视版权，他对流程差不多就熟悉，只是上次那个并没有提出希望他能进组的事。
　　他加快速度，把微博编辑完后立马发了上去，然后点开一个文档，又“啪嗒啪嗒”敲起键盘。

　　双无（二）

　　
　　“《双无》选角”。
　　一篇营销号写的文章小规模地扩散开，又一次激起波澜。
　　“卧槽，我没看错吧，姜汁撞奶亲自选角？”
　　“还有望跟组？”
　　“盲猜主演影帝，是谁大家都知道吧/滑稽”
　　“多年书粉，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懂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啊谁啊，是哪个影帝（新人不太清楚）”
　　“给层主指路，姜汁撞奶微博关注拖到底，第一个就是”
　　“不会吧，他从来没演过这个题材，不太可能啊”
　　“剧组回应了！”
　　原本还只是热搜底层的词条一下子就被顶到了前排。
　　《双无》影版直接@了那个营销号，声称他们确实邀请了原著作者姜汁撞奶参加选角，跟组的事也在商讨中，还希望这个惊喜是由他们自己公布的，而不是由他人传达。
　　陶姜是被手机震醒的。仇子珅一口气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通后又开始微信轰炸。作为唯一知道陶姜马甲的好兄弟，他尽职尽责地播报了前因后果。
　　快速翻了聊天记录后，陶姜难以置信，正想回他的时候，仇子珅就一个电话弹了过来。
　　“你怎么现在才醒啊，网上都炸了！”
　　陶姜忍不住把手机拿得老远，仇子珅的嗓门实在是大。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了：“昨晚在写东西，睡得晚。”
　　“你看热搜了吗？卧槽连你写小说的那个什么湖的网站都发声了，太强了，我兄弟都上热搜了，什么时候我也能上个啊，”仇子珅感叹道，又问陶姜，“你不上去说两句？”
　　“说什么，我账号都登不上了。”陶姜刚刚试了好几次，退出昨晚登的那个“桃桃桃胶”的账号后他就再也登不进作者大号了。
　　“那晚点也行，反正也已经晚了好几小时，再晚几小时也一样。”仇子珅属于典型的死猪不怕开水烫，“你就随便说点，你的偶像都被拉下水了，总被替他说几句吧。”
　　一提到奚州，陶姜就急了：“奚州怎么了？”
　　“你的书粉猜测会不会是你喜欢的那个影帝出演主角，然后，你也懂，就掐起来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还在掐吗？有没有人黑奚州？奚州有说什么吗？”
　　“你偶像没事，也没说什么，你还不知道你们这些粉丝有多强吗，控评控得一绝，没一会儿就变成宣传新电影了。”
　　陶姜的心稍微放了下来，但还是有点担心奚州，担心奚州对自己的印象很差，一想到奚州的脸上会出现厌恶的表情，陶姜就觉得一阵窒息。但转念一想，奚州都不知道自己这号人物，陶姜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该继续窒息了。
　　挂掉电话后，陶姜又继续刷新页面，但还是无济于事，他的手指焦急地敲着手机一侧，随着时间慢慢流逝，他越来越坐不住，一会儿打开电脑写点什么东西，一会儿又“啪”地一声合上电脑，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什么都做不好。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陶姜。
　　陶姜快步走过去开门：“阿姨。”
　　“你醒了啊，早上敲你门的时候，你还在睡觉呢，阿姨就没叫你起来，饿了吧，快下来吃饭。”
　　方姨是陶家的保姆，在陶姜很小的时候就在了，是除了陶姜的父亲，陪着陶姜最长的人了。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方姨看了眼墙壁上的显示器，“25度啊。”
　　她把温度调低了一度：“果然是年轻，火气旺，我吹一会儿空调就冻得不行。快，吃完饭再上来就凉快了。”
　　陶姜的心跳地很虚，双腿也酸酸涩涩的，连最爱吃的糖醋肉都没吃多少，他时不时地看向手机，刷新着登录页面。
　　屏幕白得晃眼，终于哼哧哼哧地加载出来了。
　　陶姜瞬间满血复活，他立马放下筷子，拿着手机，扔下一句“阿姨我吃好了”就跑上楼。
　　他点进热搜，“奚州姜撞奶”赫然就挂在第一。
　　事情已经发展到他不敢想象的地步了，陶姜一愣，巨大的担忧涌上心头，旋即又有些窃喜，他截了个屏才点了进去。
　　“奚州：谢谢你@姜撞奶的喜欢，也很喜欢你的作品，希望有机会可以合作。”
　　陶姜现在的心情就像火星撞进大海，地球撞了火星，奚州的话直接让他大脑当了机，语言功能都发生紊乱。
　　他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半晌才抬起脑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他仰面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旋即又抬起手看着手机。
　　“这是……真的？”陶姜喃喃道，他简直不敢相信。
　　他的视线反复写着笔画，“奚州”“姜撞奶”“喜欢”“合作”的字眼是那么真实，在写到第三遍的时候，陶姜终于相信了。
　　再截了屏后，陶姜点开转发，想了好久，最后矜持地打了一行字上去：谢谢！我会更加努力的！
　　想到奚州可能看过他写的小说，陶姜的脸就微微泛红，他仔细回想了写过的内容，发现没有过错后才松了口气。
　　陶姜：你看微博了吗！
　　我拍了拍“仇子珅”的肩并叫了声爹
　　仇子珅：看到了！这是他第一次在风口浪尖上站出来吧！
　　陶姜成天在他耳边说奚州怎么怎么样，导致他对奚州的事也都了解了大半。
　　奚州出道前两年一直籍籍无名，机缘巧合下出演一部文艺片后走红，更是入围了最佳男主角奖，之后他又主演了一部文艺片，直接斩获最佳男主角奖，成了新一届影帝。
　　这些年来新人旧人的瓜扒得满天飞，单单奚州连个绯闻都没有，微博日常也都是转发下工作，这回却是破天荒地帮人解了围。
　　陶姜一时间没想到这个，经仇子珅提醒，他心里更像掺了蜜一样。
　　陶姜：而且他好像还看过我的小说，还说他很喜欢，想要合作！
　　陶姜：awsl！！！
　　仇子珅：《双无》的主角定了吗
　　陶姜有点疑惑话题怎么转到这上面去了：还没选，怎么了
　　仇子珅：感觉奚州这么讲，不是空穴来风
　　仇子珅：或许真有可能？！
　　--------
　　“奚州，你怎么能随便发这个，还提合作这事，这事能随便说的吗！你等着，我马上就到了！”
　　廖娟的嗓门大到把手机放在腿上都能听见，奚州都能听到那边滴滴叭叭的喇叭声。他拿着手机看着几分钟前被“姜撞奶”转发的那条微博，心满意足地仰面靠在沙发上。
　　没几分钟廖娟就风风火火地到了，打开门一闯进来就看到让她冒火的事——罪魁祸首正美滋滋地靠在沙发上：“你看了网上都在猜什么吗，他们都在说你是不是要出演那部什么《无双》——”
　　“《双无》。”
　　“……”被奚州一打岔，廖娟都忘了要说什么，“嗯对，《双无》。”
　　“方导联系过我了。”奚州翘起二郎腿，手指敲着手机。
　　“……方为？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直接找你了？”廖娟傻眼了。
　　奚州点头，说：“今早，他特地打了电话过来，说看到一个角色很适合我，问我接下来有没有安排。”
　　“你答应了？”
　　奚州挑眉，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
　　“……我等会儿给他打个电话，帮你回绝了。今天过来就是想让你挑个本子的，没想到被他抢先了。”
　　奚州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文件，他瞟了眼，没再看，说：“冲着以前的情分就没理由回绝。”
　　廖娟顿了顿，才明白过来他说的话，那部让他提名最佳男主角的文艺片就是方为导的，那时候方为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那部文艺片是他唯一得过奖的作品，以致廖娟想着回绝他的邀约。
　　“……我了解到《双无》是本同性小说，电影改动应该也不会太大，就怕到时候播不了。”廖娟皱眉，“你从前可都没接触过这一题材的，我怕——”
　　“怕网上争议？脱粉？这么多年，你见过我因为这些畏首畏尾过吗？”奚州顿了顿，又说，“《双无》是同性小说没错，我在微博上的话也不是编的，我看过原著，原著没有拘泥于小情小爱，作者把框架搭得很大，也完成得很好。”
　　“我很喜欢。”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厨房叮叮当当的响声也停了下来。
　　“……”廖娟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来时的气焰消失得干干净净，“敢情你早就决定好了。”
　　她翻着手里的剧本，说：“白给你挑了这几个，你看都不看。”
　　“放这里了，你爱看不看。”廖娟把剧本放到奚州面前的桌上，还希冀奚州能回心转意，“唐桃，你好了没，我们走了。”
　　还在厨房里的唐桃探出一个头，弱弱地说：“马上就好了，还差几个西红柿没洗。”
　　“还要洗什么，不都干净的吗，我在车上等你。”
　　“……好。”
　　唐桃赶紧缩回去，快速搓洗了剩下的西红柿，全塞进冰箱后就出来了。临走前问了问她奚州哥要不要帮他把剧本捎走，得到他不用的回答后，小跑着上了车。
　　车上廖娟的表情郁郁的，唐桃小声叫了声廖姐，灰溜溜地坐进驾驶座，边上的廖娟幽幽地问道：“唐桃，你平时看的小说多，《无双》这本看过吗？”
　　“看，看过。”唐桃没纠正她那本书是叫《双无》。
　　“怎么样，讲了什么？”
　　“嗯……就是一个被生活搓圆揿扁的人遇上了另一个被生活戏弄的人，两个人结伴抗争命运的故事。”

　　双无（三）

　　
　　网上的人还在议论纷纷，探讨着他们心目中的演员人选，奚州早就和方为签了合同，只等着选角那天去露个脸。
　　选角当日，陶姜早早地到了约定地点。
　　“姜老师，你对两个主角有没有什么心仪的人选？”陈副导问。
　　因为笔名是姜撞奶，剧组的人都叫他姜老师。
　　自从那日仇子珅说的那句“不是空穴来风”后，陶姜心里就怀了一份奢望，即便心里再怎么想说“奚州”，他面上也没表现出来，正正经经地说：“符合小说人物形象吧，具体的我也没想过。”
　　“我们这边联系到一个人，姜老师你一定觉得不错。当时我们看到书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能演姜延的就是他，只是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方导听到，凑了过来，说。
　　“是谁啊？”陶姜兴致阑阑，但还是装作很感兴趣地问。
　　方导一脸神秘地说：“等会儿就知道了。”
　　陈副导也是一脸激动：“我是真的想不到他会答应，还是我们方导有门路。”
　　“说起来，今天投资方也说要来看看。”旁边一个带着超大耳环的女人说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大佬们都要过来。”
　　“诶，陶总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走走走，我们过去迎一迎。”陈副导拍了拍陶姜的肩，示意他起来。
　　陶姜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被他们推搡着走了过去。
　　“哎呀，陶总怎么不提前说声，我们好出去接你。”方导说，这位陶总可是他的大金主，没他，连请主演的钱都没有。
　　“想着可能开始了，就不打扰你们。”陶正阳握了握方为的手，说。
　　“哪里的事，陶总想什么时候到都没关系。”方为突然想到了他们的原著作家，连忙回头把陶姜拉了上来，“这是我们剧本的原著作者——”
　　“爸，你怎么是……”陶姜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可从没从他亲爸口中提过这事。
　　方为突然看向他，脸上得体的表情崩裂，旁边几个人的表情也没比他好多少。
　　不过到底是在娱乐圈浸过多年的人，立马回过神，讪讪地打着哈哈：“陶总果然不是普通人，口味也很有特点。”
　　陶正阳回过味来，竖眉瞪目：“说什么呢——”
　　陶姜这下子也回过味来，脑子懵懵的，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误会他和他爸的关系。
　　“导演，奚老师来了。”一个不清楚情况的小助理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打断了陶正阳的话。
　　令人尴尬的场面被搅浑，众人都看向门口。
　　看到来人，陶姜比刚刚更懵了——
　　眼前那个精致到头发丝的人一步步走来，身后大开的门照射进来的光拢在他身后，那是朝圣者梦之所往的。
　　奚州在走过来的时候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明明白白，他的目光从前面人的脸上掠过，除了方为都面生。
　　方为心想奚州来得正好，连忙向陶正阳介绍：“陶总，这位是奚州，我们的男主演。”
　　奚州只冲着陶正阳点点头示意了一下，没再做表示。
　　方为诧异他一反常态的举动，见他脸色不太好，忙活跃气氛，说：“快，我们坐过去慢慢聊。”
　　陶正阳并不在意，摆摆手说：“我就过来看一眼，你们继续。”
　　“那我送送你。”方为接道。
　　“不劳驾了，有小陈带路，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陶正阳口中的“小陈”刚刚带他进来的工作人员，临走前他还拍了拍陶姜的肩，“好好干。”
　　“刚才是我的错，误会了。”方为摸着后脑勺，讪讪地说。
　　“没事儿没事儿。”陶姜忙摆手。
　　方为一拍脑门，说：“差点忘了介绍，奚州，这位是原著作者姜撞奶，年纪不大，好像比你还小两三岁，很有才，懂得也多，是吧，姜老师？”
　　“是，是是……”陶姜还沉浸在和偶像面对面的难以置信中，双脚像踩在棉花上，灵魂已经飞出天际，他好不容易抓住点听觉和说话能力，胡乱地应了声。
　　俩人皆是一愣，方为旋即大笑起来，拍了拍这个小辈的肩，说道：“你倒是也不谦虚。”
　　“姜老师，这位就是我之前说的我心目中的姜之延。”方为又说。
　　犹豫间奚州率先伸出手，说：“你好，我是奚州。”
　　陶姜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先伸出手，犹豫间奚州先伸出了手，陶姜顿了顿，旋即伸手握住：“你好，我是……”
　　话刚一开口，他就破音了，耳朵瞬间升温，脑袋也嗡嗡的，他急忙补了一句：“我叫陶姜。”
　　奚州点头，把手抽了出来。手指间的温度和触觉消失，陶姜连忙收回手，握着拳缩在背后。
　　‘我不洗手了！’
　　陶姜微微抬了下颌，偷偷抬眼，正好和奚州对上眼神。
　　奚州的表情依旧冷冷的，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却不轻佻，反倒有种疏离感。陶姜不知为什么心虚地垂下眼。
　　“好了好了，我们先坐下。”
　　陶姜就这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坐到了奚州边上。
　　试镜时间也差不多了，第一组试的是姜然，是整部小说的另一个主角。
　　贺之光是第一个进来的演员。最近他的势头很好，经纪人让他试这部戏的时候他还有点勉强，一进来看到坐在前面的奚州，他就立马明白了。
　　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抽了个表演片段，正是姜然和姜之延发生争执的一幕。
　　贺之光眼珠子滴溜一转，对着方为讲话，眼睛却瞟向奚州那儿，没想到却注意到了坐在奚州边上的陶姜。
　　他生性风流，男女不忌，陶姜正好对了他的眼。
　　“方导，既然抽到了两男主的戏份，不如让奚老师也一起来。”
　　奚州看了眼他，又看了看身边的陶姜，没等方为说话，就站了起来：“好。”
　　贺之光眼睛一亮，心想等会儿一定要好好演，等进了剧组，还愁没有和小男生相处的机会。
　　他闭着眼睛酝酿了会儿情绪，睁眼就看到已经入戏的影帝。他的心脏兀地一跳，有些慌了神。
　　“姜之延”掐住他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姜然”撇开头，不看他：“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你说得倒轻巧，如果我不管你，当年不管你，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自己的主见也大了，你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吗，怕是有一天你的骨头都要被他们啃没了！”
　　贺之光依旧撇过头，俨然一副叛逆期的模样，可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慌，奚州爆发的气场太大，把他压得死死的，他后悔自己提出的话了。
　　他强装镇定，把剧本上的台词念了出来：“他们玩不过我。”
　　“姜之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玩不过你？我给你学学他们是怎么在背后议论你的。”
　　他后退一步，不管“姜然”是不是在看他，兀自学了起来：“你说‘姜然’？就那傻子，还想让我下套，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毛都没长齐，胃口倒挺大的。”
　　“姜然”的脸刷得白了，他自以为的小聪明在别人眼里不过跳梁小丑。
　　原本还有几句台词，但贺之光完全被奚州压住，话都讲不出来了，方为等了等，最后喊了卡。
　　“辛苦了。”奚州迈出一步后回头对他说。
　　贺之光终于从戏里走了出来，想到刚刚的表现，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尴尬透顶。临走前连看上的小男生都忘了再看一眼。
　　方导照顾他的面子，说了句演得不错就让他回去等消息了，叫了下一个人上来。
　　虽说贺之光刚刚被奚州的气场压得死死的，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的演技还是比较好的，只是气质上，方为总觉得差了点东西。
　　连续试了几个人，方为都没看到水心的，他皱眉，心想实在没有，贺之光也是不错的。
　　而这边，陶姜的注意力没多少在选角上，对方为抛过来的问题，他脑子总是空白一片，感官全集中到刚刚奚州回座位时碰到的腿上了。
　　他左手放在桌上，而右手搅动着裤子，膝盖上的碰撞感还很强烈。偶像就坐在边上，他紧张地眼睛都不敢乱瞟，直直地看着前面。
　　试镜姜然的演员又走了一个，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耳朵微红，看着有些紧张。
　　‘焦子毓。’陶姜默默记住他的名字。
　　跟前几个人比起来，包括第一个贺之光，焦子毓的形象更贴合文中姜然的形象。
　　“哥，我能，牵着你吗？”
　　焦子毓对着空气说，声音里透着希冀。一入戏，他就一改之前的拘谨，手脚都放开了。这一次演的是姜然对姜之延表明心迹后第一次两人单独外出，事情发生节点在二十几岁，那时的姜然已经比姜之延高了一点，所以说话时焦子毓的视线是微微向下的。
　　陶姜注意到这一细节，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认真看了书的，就冲这一点，陶姜也要为他说句话。
　　短暂停顿后，焦子毓做了个牵手的动作，接着又动了动手指，陶姜能看出他是换了个十指相扣的动作，焦子毓脸上“小计谋得逞”的表情也让书中的内容活了过来。
　　“哥，姜之延，之延。”
　　‘哥，姜之延，之延。’陶姜情不自禁跟着念了台词。
　　奚州听到，偏头看他，眼前人皮肤白净，睫毛弯长，眼睛也亮亮的。如果不是听到了方导跟投资方说的话，他真的想不到看起来这么干净的男生会是为了拿到资源出卖自己的人。

　　双无（四）

　　
　　焦子毓抽到的片段并不长，他是这一组的最后一个，等他出去后，陶姜立刻转头跟方为说：“方导，你觉得焦子毓怎么样？”
　　方为显然也是要说什么，他两眼放光，说：“我也正要问问你的意见，刚刚那几个人里就焦子毓这个新人给我的感觉最好。够干净，又有股犟劲儿。”
　　“倒是那个贺之光，”他皱皱眉，说，“演技可以的，我想到一个角色，可能比较适合他。”
　　陶姜想了想，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程邺。”
　　方为激动地一拍大腿，说：“姜老师跟我想到一处去了！就是程邺！”
　　奚州前不久刚回顾过原著，对里面的情节和人物都还很熟悉，在小说里，程邺能用八个字概括——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要再扩充点的话，还能加上干啥都傻傻的。
　　选角结束后，方为突然把陶姜拉住，说：“姜老师，我之前跟你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陶姜看了眼已经消失在转角的那一抹身影，耳朵不争气地红了起来，想着自己应该怎么说。
　　方为及时捕捉到他的眼神，了然：“喜欢奚州？”
　　陶姜的脸刷得变得通红，他紧张兮兮地往那边看，生怕被正主听到，又怕他听不到。
　　“不好意思什么，这里多少小姑娘喜欢他，长得好，演技好，人品也好，连我都喜欢。”方为以为他不好意思来，继续劝他，“你看，跟组后见到他的机会就大了，而且这么多人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陶姜握着右手，那个人传来的力量似乎还在，他用力地点头，方为才如释重负地笑了，他轻推着陶姜的背把他往外带，说：“我跟奚州早年合作过，托大了说也算有点交情，说不定还能帮你多要几张签名。”
　　“奚州虽然看着很冷漠，但他心是热的，入圈这么多年，整整七年了吧，他还是一点没变过。我原本就只是想试试，打个电话给他说了剧本的事，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说真的，这么多年，我的心都要被磨冷了，奚州这样的人真的少见啊。”
　　“……”
　　------------
　　陶姜坐在车上，还想着刚刚方为说的话——奚州在拍当时那部文艺片的时候曾被倒下的架子划伤了腰，当时剧组经费紧张，没有余力再租很久的场地，他硬是简单处理了下，休息了一天就忍痛上场，还拍了奔跑的镜头。
　　他歪头靠在椅背，左手食指摩挲着右手指节，司机周叔以为是选角过程不顺利，问：“姜姜，没选到合适的人吗？”
　　“嗯？”陶姜慢了半拍，说，“挺顺利的，主要角色差不多都选定了，其他的还要再看看。”
　　“觉得累了，我们以后就不参与了。”
　　“谢谢周叔。我没事，就是知道了点事情。”
　　回到家后，他窝在沙发上点开了那部不知道看了几遍的文艺片，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奚州的腰部，特别是跑步那段，陶姜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愣是没看出一点异样。
　　这个结果让他更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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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角之事过去没几天，网上突然爆出贺之光似乎即将出演姜然一角。
　　一张打了码的聊天记录，一个疑似现场工作人员的人描述了当时面试的场景，还说导演觉得hzg不错。
　　名字虽然用了拼音缩写，但人人都知道hzg就是贺之光，网上言论主要分为三拨，一方觉得贺之光的形象气质不符，另一方则认为他就是姜然本人，第三方持保守态度，说是要等官方宣布。
　　如果说这只是小规模地议论，那贺之光的表态才是让事情发酵的酵母，他发了条微博：
　　“最后的结果还要等官方@双无影版的通知，请大家不要因为我个人而占用资源，谢谢/鲜花/鲜花/鲜花”
　　这话一出，网友们都认定姜然会由贺之光出演，他的粉丝基数大，也有不少是书粉，都顶着tag议论纷纷，疯狂@官方。
　　方为自然看到了热搜，他正愁新电影没有热度，这波操作来得时机正好，他也就没管，对他来说，作品才是最重要的。
　　更有甚者，@了姜撞奶，问他贺之光这个演员是不是他选出来的，是不是符合他心里姜然的形象。陶姜见剧组那边没有回应，他也就没有站出来。
　　把选角结果都告知演员后，开机事宜也开始准备起来。
　　姜然的演员自然也是定下了。贺之光从经纪人口中得到消息的时候，脸都黑了。
　　“怎么会是那个根本没听说过名字的新人，怎么可能，明明导演都说我演得好，明明……”他来回走来走去，转得他经纪人都有些烦了。
　　经纪人周东气急败坏地说：“你在这转来转去有屁用，之前怎么跟我说的，姜然这个角色你稳了，我也就没管你发的那条微博，现在呢，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
　　“还好还有个角色让你演演，微博的事也能说得通。”他没好气地看了眼在那焦躁不安的贺之光，提醒了一句，“在剧组的时候小心点，别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奚州也在那呢。”
　　“焦子毓……”贺之光终于停了下来，从牙齿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睛通红得可怕。
　　早期的拍摄地点定在了一个南方偏远的村子，因为大多数年轻人都外出务工了，村子里留下的大多都是老年人和小孩，很空，房子也很旧，剧组给村民们塞了点钱，整理出了一些房间以供演员和工作人员居住。
　　去村子的山路车并不好开，他们只能坐上事先跟村民借好了的电动三轮车进村。
　　方为回头想揽过几个人跟自己一起坐一辆，正好看见了奚州和低头默默跟在后面的陶姜，他心里一转溜，就把他俩拉了过来：“来，奚州跟姜老师跟我一起。”
　　人数不够，他又把副导陈建文也拉了过来，四个大男人坐着一辆三轮车有点挤。
　　陶姜就坐在奚州左边。方为和陈建文在聊怎么拍摄的事，他不了解，也实在不敢跟奚州搭话，坐在他旁边已经让他不知所措了。
　　现仍是夏末，南方天气有些热，陶姜穿了条五分裤。山路不平，石头很多，三轮车开得摇摇晃晃，偶尔压上一块稍大的时候，三轮车就一歪，还发出咿呀声。
　　陶姜的右腿猝不及防地撞上奚州的腿，他忙触电般的的收了回来，又往边上挪了一点，小声说了句抱歉。
　　奚州转头看他，他今天穿了件T恤，很宽松，低头的时候能看到他后颈上那块凸起的颈椎骨。
　　他看了眼他们之间的距离，说：“坐稳。”
　　陶姜飞快地想要看一眼奚州，却在回头的时候顿住，他正好对上奚州的眼神，来自作者的敏感，他似乎在奚州眼里看到了“惋惜”的神情。
　　流露的想法一闪而过，奚州很快就恢复正常，陶姜也没有多想，说道：“谢谢。”
　　三轮车颠簸，他双手紧紧抓着座位上的栏杆，突然车子往边上一歪，陶姜没坐上太多位置，双手一个没抓稳就要掉下车去，奚州立马反应过来，猛地抱住了他。
　　“坐过来一点。”奚州的声音带着点薄怒。
　　陶姜心有余悸地喘着气，刚刚发生得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奚州抱住了。
　　方为也被刚刚的场景吓到，视线在他们俩逡巡，说道：“没关系的姜老师，我们挤一挤，再开一段路我们就到了。师傅，三轮车再开慢点吧，安全第一。”
　　陶姜这回不敢再往边上坐了，他顶着奚州的凝视又往他那儿坐了点，然后转头看他，奚州似乎还是不太高兴，他又挪了一点，奚州依旧板着脸。
　　“另一边已经空出来很多了……”大腿都已经贴到一起了。
　　“嗯。”奚州欠身看了眼另一边，确认后才点头，脸上也放晴了。
　　坐在后面那辆三轮车上的贺之光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今天看到那个小男生的时候他简直激动疯了，知道他是原著作者后对他更是有了兴趣。在看到小男生要掉下去的时候他还替他揪了把汗，现在看到他跟奚州贴在一起的样子心里隐隐发酸。
　　跟他同一车的焦子毓顺着贺之光的目光看向了奚州和陶姜他们。
　　他的经纪人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跟他说如果没有他，剧组那边可能就选定贺之光了，嘱咐他能离贺之光远点就远点，话里话外透露出对贺之光这个人的厌恶。
　　焦子毓也明显感觉到他贺之光对他散发的恶意了：下车的时候故意挤他，看到他上三轮车时脸上露出的恶心表情。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离他远点准没错。
　　贺之光无意识地磨着牙，几天没有碰那玩意儿，让他有些焦躁，他贪婪地盯着陶姜的脖子，想象着那柔软的触感。
　　焦子毓看着他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种看着猎物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双无（五）

　　
　　三轮车咣里咣当地开上山腰，在村口停了下来，年迈的老村长就站在村口，后面跟着一帮人。见到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年轻人，人群沸沸扬扬，他们好久没看到这么多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陶姜他们是第一个到的，他逃似的从车上跳了下来，车上的亲密接触让他的小心脏有点承受不住。奚州就跟在他后面，陶姜站在边上看着他下来了才退到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
　　方为跟村长交涉好后，他们就往村里走着。
　　村子很旧，路也都还没浇上水泥，两边的住房砖石外露，长满青苔，一路上还能看到鸡鸭悠闲地踱步。
　　陶姜就跟在奚州后面，一步一步慢慢走着，听着他与方为闲聊。
　　方为指着前面塌了一半的墙，说：“那边是不是很像小说里姜然捡塑料瓶的那个墙角？”
　　奚州点点头，他知道方为说的是书里哪个地方。
　　“是吧，陶姜？”方为又问，前几天他一直在向陶姜询问书里某某景象是什么样的，一来二去的也就熟了，开始以姓名相称呼。
　　方为停了下来，奚州也没再往前走，等着后面那个原著作者的回答。
　　陶姜的目光正被右边的两只互啄的鸡吸引，脑袋直直地撞在了奚州的肩膀上。
　　奚州用手掌推着他的额头，微不可查地揉了揉了，随即又挪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陶姜傻傻地看着奚州，又傻傻地抬起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久久没有放下。
　　方为哭笑不得，扯开陶姜的手，说：“额头都撞红了，疼吗，以后走路别东张西望的，小心掉进水沟子里。”
　　直到奚州挪开眼睛，陶姜的注意力才转到方为身上，他说：“不疼。”
　　“嗯。”方为应了声，又把刚刚的问题问了了一遍。
　　陶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断壁残垣，爬满青苔，阴湿的角落或许是蜗牛的天堂，他点点头，脑海里想象出奚州穿着白色的老汉衫和大裤衩子，趿着一双拖鞋捡塑料瓶的画面。
　　“像，很像。”他走向那里，用脚丈量了几步，转头对他们说，“从塌了的墙头往这走六七步的地方种棵枣树，就跟书里一模一样了。”
　　陶姜作为北方人，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天气，明明都已是夏末，还有这么烈的太阳，热得他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
　　太阳明晃晃的在他视线中，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住阳光，眯着眼看着那个跟了过来的男人。
　　“阳光头也不回地离开家，跨越1.5亿公里，跨越大气、云层，带着灼人的温度，义无反顾地奔向大地。”
　　陶姜默念着书里的台词，看着奚州，有一瞬间，他也想义无反顾地奔向他。但他不过沉沦了一瞬，立刻清醒过来，掐灭了这个念头。
　　奚州的表情严肃，嘴角微微抿着，陶姜忍不住想：他现在在想什么呢，他看过书吗……
　　他微微笑着，左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说：“你们觉得呢？”
　　方为快速回顾了一下，激动地一拍大腿，说：“我怎么想到？！陶姜，果然请你过来就是好，要不然这个场景就失去了灵魂，都不真实了！”
　　对于方为来说，尽最大的努力完成这部作品是他最大的愿望。除了几年前的那部作品，他再没有出彩、拿得出手的东西了，这部他一定要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走到住处那边后，他们发现行李都已经被工作人员搬上来了。
　　因为工作上的需要，陶姜跟另一个编剧住一起，正好跟奚州住对门。
　　奚州谢绝工作人员的帮忙，自己提着行李箱上了楼，房子主人是个老太太，家里还有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脸蛋红扑扑的。
　　他被老太太带到二楼的一个房间，虽然外面看着很旧，但房间很干净。他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坐在床上。
　　奚州看向窗外，正好能看见对面的房间的窗口——陶姜弯着腰收拾行李，旁边的男人不知道讲了什么，逗得他笑得开怀。
　　他静静看了会儿，别过眼，拿着手机快速地划着屏幕。
　　“……叔叔。”房东家的小孩哒哒地跑了上来，到房门前突然止住了脚步，看着奚州讷讷地叫了声。
　　这个叔叔长得这么好看，可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凶？
　　奚州问：“怎么了？”
　　小孩的两只手使劲在身前绞啊绞，对面的阿亮跟他说住他家的一个大哥哥给了他一把糖，为什么这个叔叔这么凶，他都忍不住要哭了！
　　小孩支支吾吾，大半晌才说：“村长说你们都是大城市里来的大明星，来我们这里拍戏的，就是电视上放的那些。”
　　奚州点点头，招了招手让他进来讲。
　　小孩吞了口口水，小心地挪着步子往床边走去，奚州拍了拍床，说：“坐上来。”
　　小孩听话的坐了上去，屁股只沾了个边，他继续说道：“我会上电视吗？爸爸妈妈会不会在电视上看到我？我已经好久好久没看到过爸爸妈妈了，我好想他们啊……”
　　小孩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头也低低地垂着，两条腿荡来荡去，又小声是说：“奶奶说我长高了好多，他们会不会认不出我啊……”
　　奚州心一紧，眼神变得柔软，轻轻摸着小孩的头，说：“会的，你的爸爸妈妈会认出你的。”
　　“真的吗！”小孩激动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对着奚州说，“爸爸妈妈真的能认出我？”
　　奚州刚想说他们会的，小孩就已经跑到窗口，指着对面那栋房子，说：“阿亮跟我说住他家的一个漂亮大哥哥给了一把糖，还是巧克力，我只在爸爸妈妈过年回来的时候才吃到过！啊，就是那个笑得很好看的大哥哥。”
　　“叔叔，我也会有吗？”小孩的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满怀期待地看着奚州。
　　奚州再次觉得小孩果然很难搞，他黑着脸硬邦邦地说：“我没有。”
　　小孩眼里的光立刻熄了下去，还不死心地问：“叔叔真的没有吗？”
　　“没有。”
　　小孩垂着头，怏怏地说：“……好吧。”
　　奚州看了眼对面，突然说：“不过我可以陪你去找那个大哥哥。”
　　小孩猛地抬起头，兴奋地问：“真的吗？”
　　奚州走过去，推着小孩的头往外走，说：“真的，我们现在就去。”
　　“耶！”小孩蹦蹦跳跳地就往外冲，还拉着奚州让他走快点。
　　“阿亮！我来了！”小孩放开奚州的手，直冲冲地跑进对面。
　　没一会儿，就有个嘴里叼着糖的半大小子跑了出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阿胡——”
　　“是阿福哥哥。”小孩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阿福？”奚州这时也走了过来。
　　小孩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我是赵永福，奶奶说，是永远幸福的永福。他是赵亮。”
　　“阿福哥哥，吃糖。”阿亮从裤兜里摸出一颗糖，却发现糖已经快化了，软耷耷的。
　　阿福看着奚州，人却靠近阿亮，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说着悄悄话：“这个大叔叔说要帮我向楼上的漂亮哥哥要糖。”
　　奚州哭笑不得，想赶紧要完糖就走，他长腿一迈，才发觉这是别人家，只好停下来，看着两个计划得逞表情的小孩。
　　阿福拖着阿亮赶紧跑了过来，哒哒哒地就跑上楼梯，见奚州还站在原地，催促着说：“叔叔，你不会反悔了吧？”
　　临到阵前，奚州还真有点后悔了，他故作镇定地说：“怎么可能？”脚步却有些踌躇。
　　两个小屁孩对视一眼，立刻转身往楼上跑，嘴里还喊着：“大哥哥，对面的叔叔来了！”
　　陶姜没反应过来，笑着走了出来，问：“是对面的哪个叔叔啊？”
　　在看到还在楼梯上的奚州时，他一下子愣住了：“……粥粥？”
　　他一不小心说出了粉丝对奚州的称呼，反应过来后，脸一热，耳根都红了。
　　奚州也是没想到陶姜会叫他“舟舟”，上楼的姿势一顿，旋即像没听到一样，淡定地走到阿福边上，说：“我是来陪阿福过来要糖的，他知道阿亮有了一把糖后，他也想要，但我那里没有。”
　　“啊，那个，我这里没有巧克力了，但水果糖还有一袋。”对着奚州的眼神，陶姜目光闪闪躲躲，脸也有更红的趋势。
　　小孩欢呼一声，一人一边抱着陶姜的胳膊上往房间里走。
　　另一个编辑就站在门口，看到奚州拘谨地叫了声“奚老师”。
　　奚州颔首，跟他们走了进去。
　　陶姜走到行李箱旁边，找出了那袋子水果糖，拆开后拿出两把，蹲在两个小孩跟前，说：“一天不能吃太多，吃多了会蛀牙，那时候就不能再吃糖了。”
　　两个小孩乖乖地点头。
　　陶姜又说：“如果你们乖乖的，这些糖都是你们的，知道了吗？”
　　“知道了——”小孩异口同声。
　　“哥哥给你们糖后，你们要说什么呀？”
　　阿亮挠着头不知道说什么，阿福张口就说：“谢谢哥哥！”
　　阿亮也立刻站得笔直，大声地说：“谢谢哥哥！”
　　“还有呢？”陶姜笑着问。
　　阿福眼珠一转，拉着阿亮转身，对着奚州大声来了句：“谢谢叔叔！”

　　双无（六）

　　
　　奚州突然觉得“叔叔”两个字有点刺耳，怎么陶姜是“哥哥”，他却是个“叔叔”，这可差了一个辈分。
　　陶姜噗嗤一笑，说：“为什么叫那个大哥哥‘叔叔’啊？”
　　阿福说：“因为叔叔看上去有点凶凶的。”
　　闻言，陶姜笑出了声，他看了眼奚州的脸，确实看着凶凶的，作为个粉丝，他还是尽职地解释了下，说：“其实那个大哥哥一点也不凶，他可好了，你看，大哥哥不是陪你过来了吗？”
　　阿福若有所思，认真想了想，点点头，说：“嗯，叔叔，不是，大哥哥一点都不凶。”
　　“那你也是哥哥，他也是哥哥，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叫的是哪个哥哥？”阿亮问。
　　奚州走了过来，也蹲在他们跟前，跟陶姜膝盖碰着膝盖，说：“这个是奚州哥哥，这个是陶姜哥哥。”
　　他指了指自己，又看着陶姜指了指他。
　　陶姜的视线还在他们紧靠着的膝盖上，没注意到奚州的目光。
　　“糖浆哥哥？糖浆哥哥笑起来跟糖一样甜！”
　　陶姜闻言抬头，脸红通通的，奚州忍不住笑出声，陶姜看呆了，他终于看到奚州笑了。
　　“奚州哥哥笑起来也跟糖一样甜！”阿亮拍着手一蹦一蹦地转着圈圈。
　　这回轮到奚州窘迫了，他掩唇低咳一声，站了起来，说：“我那边还没收拾好，先走了。”
　　“啊，好，你快回去吧。”陶姜下意识也站了起来，知道他现在要走后，有点舍不得。
　　阿福看了看奚州，又看了看陶姜，想不明白他的奚州哥哥为什么要撒谎，奶奶告诉他做人要诚实。
　　心里是这么想的，阿福也问了出来：“哥哥，可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都收拾好了，坐在床上休息了呀。”
　　奚州离开的脚步一顿，尴尬地不知所措，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还没见过被当众拆台的场面。
　　陶姜偷笑着看奚州的表情，被他发现后得到了一记眼刀，他才替他解围，说：“哥哥在这边看得很清楚，你们奚州哥哥只是累了，坐在床边玩会儿手机休息一下。”
　　‘玩会儿手机’奚州捕捉到这个没被阿福提到的细节——没看他又怎么知道他是在玩手机。
　　奚州看着陶姜，想。
　　陶姜丝毫不知道自己暴露了，继续说着：“现在奚州哥哥要去忙了，哥哥也要整理行李，你们出去玩吧。”
　　两个孩子点点头，说了声“哥哥再见”，就跑了出去。另一个编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房间里就剩下陶姜和奚州两个人。
　　“……谢谢。”奚州说。
　　陶姜连忙摇头，说：“不用不用，这是我应该的。”
　　“从来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奚州说顿了顿，又说，“你看上去很喜欢小孩子。”
　　话题跨度太大，奚州都觉得自己找话题的能力真差。
　　提到孩子，陶姜就笑了起来，脸上的酒窝显现，说：“嗯，小孩多可爱，童言童语的，看着就惹人疼。”
　　奚州点头，随即，两人又陷入沉默。
　　陶姜开口：“大学的时候我还在幼儿园工作过一段时间。”
　　“嗯，我家也没什么小孩。”奚州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倒是有个比我没小多少的弟弟。有点难缠。”
　　想起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便宜弟弟就头疼，他忍不住轻压太阳穴。
　　陶姜看到，以为他累了，忙说：“奚老师，您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他看了眼外面，太阳隐隐有落山之势，他又说：“到饭点我叫你一声。”
　　奚州默默看着他，许久才点头，说：“好，你也歇会儿，路上辛苦了。”
　　把奚州送到楼下后，陶姜跑回房间背靠房门激动了会儿，随即往床上一摔，抱着被子扭来扭去，好久才停下来，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只露出了双亮晶晶的眼。
　　‘他在关心我吗？’
　　‘他在关心我！’
　　这样想着，他又把头埋进被子，肩膀不停地抖动——他在狂笑。
　　直到喘不过气了，陶姜才重新坐起来，脸红红的，还带着痴笑的表情，他没头没脑地给仇子珅发了句：奚州刚刚在关心我！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了个问号。
　　陶姜的手指敲得飞快，发出去了四个字：不告诉你
　　仇子珅：？？？？
　　仇子珅：有了秘密不愿告诉兄弟了，不理你了
　　陶姜抿唇偷笑，下一秒就打开电脑，新建了个文档，哒哒哒码起了字。
　　-------------
　　9月26日。
　　禄福村，《双无》开机仪式。
　　剧组准备得很简单，没请新闻媒体，就只是和禄福村的村民们一起。
　　桌案上插着三支香，正中放了个猪头，每个人都上前拜了三拜后，集体合了个影，这开机仪式就算结束了。
　　贺之光因为本身的咖位，拍照的时候自然站到了中间的位置，把主演焦子毓挤到了一边，和奚州站在一块儿。
　　陶姜原本自觉站到了旁边，但奈何方为左右看了看，终于在角落看到了他，走过去把他拉了过来，让他站到自己边上，方为就一手揽着陶姜，一手护着奚州，夹在中间好不快乐。
　　到禄福村两三天来，贺之光是第一次跟陶姜离得这么近，合照结束后，他脸上挂着微笑，走上前去，说：“姜老师，久仰大名。”
　　他伸出手，勾着嘴角笑得人模人样。
　　陶姜莫名觉得他那声“姜老师”叫得很黏腻，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对方笑得很友善，他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伸出手握主：“你好。我看过你的戏，演得很好。”
　　贺之光爽朗一笑，说：“谢谢。”
　　陶姜松开他的手，后者的食指有意无意地勾了下他的手心，痒痒的，他立马缩了回来，轻轻挠了挠被勾过的地方。
　　贺之光看到，脸上的笑又大了几分，靠上去压低声音说：“我可以叫你姜姜吗，老师？”
　　对方的气息都快喷到他脸上，陶姜对这样的距离不太舒服，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对方又跟着往前走近一步。
　　“叫，叫我名字就行了。”
　　“那，陶姜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贺之光对陶姜的反应很满意。
　　“陶姜。”
　　陶姜立刻后退几步转身看向来人，这个人简直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奚州不过就去补了个妆，一回来就看见有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跟陶姜站得这么近，等那个人抬头看他，奚州才发现原来就是试镜那天偷看了陶姜好几眼的人。
　　“过来。”奚州说。
　　陶姜赶紧小跑过去，问：“奚老师。”
　　贺之光想要拉住陶姜的手伸到一半，尴尬地放下了，他心里想着“该死”，脸上的表情却维持得很好：“奚老师，你怎么来了？”
　　奚州站到陶姜前面，挡住了贺之光的视线，随口胡诌了一句：“方导找他有事。”
　　不等贺之光说什么，奚州就对陶姜说：“我们先走。”
　　陶姜连连点头，跟着奚州，走出贺之光的视线后，他问：“奚老师，方导找我什么事啊？”
　　“他刚刚说没事了。”奚州指指一直没点开过的手机说。
　　陶姜一副“我知道了”的样子，傻乎乎地点点头。
　　奚州看着他迷迷糊糊的样子，心情甚好地勾起唇，说：“跟方导一样叫我奚州就好。”
　　“好，方导。”
　　“嗯？”奚州挑眉，“刚刚叫我什么？”
　　陶姜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刚刚说了什么，现在意识到自己的傻样，脸涨得通红，说：“……方导。”
　　奚州忍住笑，继续问：“那应该叫我什么？”
　　“……奚，奚州。”
　　奚州轻轻拍了拍面前看着毛茸茸的脑袋，说：“我去忙了，你在这玩会儿，中午一起吃饭。”
　　自从他们到这里之后，村里的人都高兴坏了，热情地招待着住在他们家的人。
　　阿亮和阿福不愿意分开，陶姜和奚州两家就经常一起吃饭。到了饭点，他们就帮忙把桌子搬到两家门前，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坐了足足七个人。
　　陶姜脸红红的，听话地点点头，就坐在边上，看着奚州拍摄。
　　第一场拍的是奚州和贺之光的戏。
　　书中他们俩是发小，好得同穿一条裤子，不论是谁一撅屁股，另一个人就知道他放的是什么屁，要说的是什么话。
　　这不，贺之光演的程邺在房间里看到从村口方向走过来的奚州饰演的姜之延，叮呤咣啷地从楼上跑了下来，路上还撞倒了什么东西，他随意分了个眼神过去，也没看清是什么就跑走了，惹得他妈妈在后面喊：“程邺！看你干的好事！”
　　程邺妈妈看着自家小兔崽子飞奔的身影，恨铁不成钢，认命地把倒在地上的柜子扶了起来，小声嘀咕：“这小兔崽子到底像谁，毛毛躁躁的。”
　　隔壁房间里探了个头出来，是程邺的爸爸，他说：“这小子憨憨的不像我。”
　　程邺妈妈作势要打他，男人笑着立马缩了回去，继续捣鼓他手里的木雕。
　　“延哥——”程邺跑出一段路，就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他见姜之延没反应，索性脱了他那件白色老汉衫，抓在手里用力挥着。
　　“延哥，这里！”
　　姜之延总算看到了，冲他挥了挥手，双手拢成个喇叭状，大喊道：“诶——”

　　双无（七）

　　
　　“我给你带回了你二哥哥——”姜之延拉过躲在他后面的人。
　　他身边的半大小子被他的气势吓到，怔怔地看着他。程邺挥舞着老汉衫的手也一顿，大声问道：“什么二哥哥啊？”
　　半大小子心一紧，以为他会说出“滚”这样的字眼，没想到对面又喊了一句：“就你旁边这人的小身板，我起码得是他二哥哥啊——”
　　“说屁呢，他可比你大两个月，不是你二哥哥还能是什么？”说话间，他们已走到跟前，姜之延重重拍了下程邺的肩膀，抹了一手的汗，他嫌弃地往程邺手里拿着的老汉衫一抹。
　　程邺痛得挤眉弄眼，说：“延哥下手还是这么重。”
　　“来，叫声二哥哥。”
　　程邺努了努力，还是对着比他矮的人叫不出口，他扭扭捏捏，最后一跺脚，一咬牙，说：“我不叫，等他比我高了我就叫他二哥哥。”
　　“延哥，我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弟弟啊？”程邺问。
　　“傻啊，他不是你亲二哥。”姜之延一拍他脑袋，说。
　　程邺揉着脑袋，小声嘀咕：“你也不是我亲大哥啊……”
　　姜之延作势又要打他，程邺忙抱住头，连声说：“是是是，你是我亲大哥！”
　　姜之延这才放下手，看着身边的男生，摸了摸他的头，对程邺说：“反正他就是你二哥了，记着，你二哥叫……叫姜然。”
　　“哦，姜然弟弟，我叫程邺。”在说完姜然弟弟时，程邺就一溜烟跑了，躲开了他大哥的一掌，“等你比我高了，我就叫你二哥——”
　　他远远地抛下这句话，就跑没影了，留下一高一矮的两个人。
　　高的那个指了指前面光着膀子跑得跟傻狗一样的人说：“他就是我跟你讲的那个呆子弟弟，是住我们家对面的程妈妈的儿子。”
　　他又比了比他们的身高，说：“从今天起多吃点，争取早日长得比他高，让他老老实实地叫你二哥。”
　　……
　　这一场贺之光拍得很憋屈，前几分钟奚州刚破坏了他的好事，他心里还郁结着，结果现在他就要被打肩膀，打脑袋，还傻兮兮地一口一个哥，叫得他好不郁闷。
　　终于挨到导演看卡，他立马把老汉衫穿上——为了角色需要，他前段时间胡吃海喝，把八块腹肌给吃没了，现在他一点都不想让人看到他一肚子的肉，尤其是坐在一边托着腮看的陶姜。
　　他走到一边，立刻就有个工作人员上前把他身上的水擦干，今天的温度并不高，不至于热出一身汗，就喷了些水到身上。
　　他一边任人擦干身上的水，补他脸上的妆，一边偷偷瞟着陶姜，下一瞬他就看到陶姜拿起身边的一瓶水，体贴地拧开了瓶盖，直直地朝他走过来。
　　贺之光不免有些紧张，他喉咙微动，朝他走来的陶姜有点好看——陶姜的皮肤本来就很白，迎着太阳走过来，就像逆光而来的大天使长。
　　陶姜远远地注意到奚州舔了舔唇，旁边的工作人员却没有注意到，只顾着给他整理妆容，他左右看了看，看到了旁边的矿泉水，微微拧开后朝他走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经过贺之光身边的时候，贺之光似乎要伸手拿他手里的水，陶姜转了下身子，护住了手里的水，往贺之光身后走。
　　“喝点水吗？”陶姜递过去，末了，又叫了声，“奚州。”
　　奚州正闭着眼让化妆师补妆，闻言睁开眼，看到时陶姜后，眼里的情绪淡去——虽然刚刚那场戏他巴掌挥得很爽，但他一点都不想和那个人称兄道弟。
　　他很自然地从陶姜手里接过那瓶打开了的水，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口。
　　他是真的渴了。
　　“谢啦。”奚州说，“回去想吃什么？”
　　化妆师站在一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化妆的手也下意识轻了很多。她发现奚州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眼里带着笑意，嘴角也微微上扬。
　　“还想吃次辣椒炒肉。”陶姜没有多想，立刻就脱口而出。
　　“好，等结束了后我给你开个小灶。”
　　“那我等会儿……”
　　“奚州，开始了——”方为朝这边喊，正好打断了陶姜。
　　奚州冲他点点头，继续跟陶姜说：“你先说完。”
　　陶姜看着方为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匆匆说了句：“没什么，就是我等会儿去洗个肉，你快去。”
　　远处方为又催了催，奚州点点头，让他阴凉处坐会儿，才转身走了。
　　而另一边，贺之光早在奚州问陶姜要吃什么的时候就走了，他实在是忍不了这样的尴尬，他刚刚都已经想好措辞和语气，脸上也挂着笑容，就等着陶姜过来递水可谁想到陶姜经过他的时候，像是担心他把水抢走一样，还用身子挡了一下，他都听到旁边的人在嘲笑他自作多情了！
　　出道多年，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气，谁不是对他恭恭敬敬的，现在竟然轮到那些工作人员嘲笑他了。
　　临走前，他阴恻恻地看了眼那个捂着嘴的工作人员。
　　因为贺之光状态不太好，方为一直叫停，来回拍着一个镜头。一开始方为还以为是一个失误，但次数越来越多，方为的脸都黑了，贺之光的脸色也不太好。
　　陶姜坐在一边，默默用手机连载今天的更新。
　　“姜老师，可以请你帮一个忙吗？”一个工作人员跑了过来，急匆匆地说。
　　陶姜赶紧打完手头的那句话，抬头，问：“怎么了？”
　　“我手机快没电了，问了周围的同事，他们都没带数据线，可以帮我去我房间拿一下吗？”
　　陶姜码字有个习惯，思路一旦被打断了，他就会卡住，他看了看手机上只完成了一半的思路，小小地纠结了一下，说：“你住哪，我去帮你拿？”
　　“太谢谢姜老师了！我住在赵爱国家，离村口很近，数据线我放在右边的床头柜了，太感谢了。”工作人员急匆匆说完后，就跑回去了。
　　陶姜叹着气锤了锤脑门，站起身往村口走去。
　　他急匆匆走着，终于到了村口，他看到旁边有个中年妇女在那洗衣服，就走过去，问：“打扰一下，你知道赵爱国家在哪吗？”
　　中年妇女皱着眉想了下，说：“赵爱国？我们这没有叫赵爱国的，你是不是记错人了？”
　　陶姜搜刮了记忆，确定那个工作人员说的就是“赵爱国”，他说：“我同事说他就住在村口这边，真的没有吗？”
　　“村口？”中年妇女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对着自己家吼着，“赵志德，赵卫国是不是搬到咱们后边那家了？”
　　一个秃了顶的大叔从楼上冒出他光亮的大脑门，说：“可不是，就拍戏的过来前不久搬到这的，我还经常找他打牌呢，这玩意儿打牌贼好。”
　　“谁想听你打牌的事，”中年妇女数落了他一下，又对陶姜说，“你找的是赵卫国吧，他就住在我们后面那栋，门口住了棵树的，找得到不，找不到婶带你去？”
　　她作势要擦擦手，她就喜欢这个城里来的白白净净的年轻人，看着很有书生气，乖乖的。
　　陶姜摆摆手，说：“谢谢婶，您先忙着吧，我找得到。”
　　“找不到就回来叫下婶啊。”
　　“好，谢谢婶婶。”
　　中年妇女看着陶姜走到他们家后面，看不到影子了，脸上的笑还没歇下，轻轻说了句：“这小孩长得是真乖啊。”
　　陶姜走到后面，一下子就找到了赵卫国家——后面就只有赵卫国一家门口种了树。
　　他走进去敲门，过了半晌才有个人开门：“你谁啊？”
　　陶姜说：“大叔你好，我是小黄的同事，他让我帮他拿个东西。”
　　小黄就是那个工作人员。
　　赵卫国上下打量了好久，终于让开门，放他进来了，但还是不放心地警告他：“别乱翻东西。”
　　他走在前面带路，陶姜才注意到赵爱国走路一瘸一拐的，赵爱国回头瞟了他一眼，正好发现陶姜在看他的腿，他立马停住脚步，厉声说：“看什么呢！”
　　陶姜当即顿住，下意识挺直背，像是被老师训斥的学生，他小声说：“大叔，我……您膝盖不舒服吗？”
　　赵卫国抬眼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怎么了？”
　　陶姜解释说：“我爸以前膝盖也疼，去了医院后好了很多。”
　　赵卫国转身继续往前走：“有钱谁还会不去医院看看，你看我家是有闲钱的样子吗？”
　　陶姜这才看看了周围。
　　饭桌的一条腿断了一截，别人家里多多少少都挂了点肉，而这里只有堆在墙边的菜，房间很黑，赵卫国也没开灯。
　　陶姜下意识摇摇头，旋即反应过来，马上停住。
　　赵爱国接着说：“现在知道了吗，没有治病的命，就得自个儿受着。”
　　他上两三个台阶就得歇一会儿，终于上到二楼，他指了指前面的房间，说：“喏，就这间，找到了就赶紧出来。”
　　陶姜急忙点头，绕过赵卫国走了进去，很快找到数据线走了出来。

　　双无（八）

　　
　　“陶姜呢？”
　　贺之光的镜头一直拍不好，方为为了不耽误时间就让他自己调整一下，先拍别的，奚州也正好得了空，他一闲下来就往陶姜方向看去，却没看到想找的人，他问了旁边的人。
　　“姜老师吗，我刚刚看到小黄找他说了几句话，然后姜老师就走了。”
　　奚州不知道他说的小黄是谁，看他在忙，也没让他去问问，找了个地坐着等陶姜回来。
　　他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微博，突然心念一起，点进了陶姜的微博。
　　第一条还是以前转发他的那条微博：谢谢！我会更加努力的！
　　他点进评论，第一条就是：纪念大大追星成功！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点进去想看个究竟，结果评论下全都是一样的句子，默契地刷了屏。
　　他翻了好久，终于看到了一条鹤立鸡群的评论：为什么都说大大追星成功/疑惑
　　下面就一条回复，他点了进去，看到这样一条回复：指路，大大的关注
　　奚州循着线索找了过去，陶姜的关注不多，就只有某湖小说平台的官博，剧组官博，以及，在最底下的他。
　　就是说陶姜一开始就关注了他……
　　奚州心里想法乱糟糟的，他又点进那条微博，好像是刻意安排，他又看到一条搅乱他心绪的评论：喜欢七年能得到一条偶像的@，我也能得到大大的@吗/可怜
　　七年？七年！
　　奚州出道到现在就是七年。
　　他又得到一个爆炸性的信息：陶姜似乎从他一出道起就喜欢他了……
　　奚州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他一边觉得心口被一个叫陶姜的人撞出一个洞，温泉呼啸涌进，暖洋洋的，一边又觉得寒风呼呼刮进，吹得他更冷。
　　他任由手机屏幕熄灭，呆坐在地上。
　　“奚州。”
　　熟悉的声音用力地把陷入迷惘中拉出，他一震，打翻一个东西，他看去，发现是那瓶他喝了大半的矿泉水。
　　他突然想：即便那个人是他……金主，我也……
　　他骤然回过神，在心里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身上一直以来承受的重担卸下，笑容也更加轻松，他装作不经意地问来人：“刚刚去哪儿了？”
　　来的正是陶姜，他晃了晃手上的数据线，说：“帮人拿下数据线，他手机快没电了。”
　　“嗯。”奚州点点头，又说，“把东西给他后，我们去帮赵奶奶她们做饭。”
　　陶姜震惊怎么这么早就收工，问：“上午的戏拍完了？”
　　“我上午的戏换到下午了，现在再拍其他角色的部分。”奚州跟着陶姜往摄影棚走，看着他把数据线给了小黄后，问，“怎么让你去拿？”
　　“他说其他人都忙着，自己也忙，只好来找我帮忙了。”陶姜不在意地说着。
　　奚州沉默了会儿，他可没看出来那些还在闲聊嬉笑的人有多忙，他说：“敢情就你一个人闲着。”
　　陶姜隐隐觉得奚州情绪有点不一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并没有不高兴，继续说着：“我也确实挺闲的，也不知道方导叫我来干嘛，感觉我就是个吃闲饭的。”
　　“怎么会？”奚州的话说得很急，陶姜没忍住转头看他，奚州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了，连忙补上，语速慢了下来，“枣树、角色的形象，还有各种布景，都有你的手笔，没有你，也不会有这个剧组。”
　　也没有来了这个剧组的我……
　　陶姜垂眸一笑，说：“谢谢你，奚州。”
　　奚州挠了挠额头，试图掩盖自己向上勾起的嘴角，他说：“不用客气。”
　　说着说着，他们就到了家门口，两家已经在做饭了，饭菜的香味飘飘荡荡，勾着他们加速往家走。
　　阿亮和阿福就坐在一起，阿福时不时地还用一块布擦下阿亮的鼻子。看见陶姜和奚州后，他们立刻就站了起来，朝他们跑过去，喊着：“奶奶，陶姜（奚州）哥哥回来了——”
　　陶姜一把抱住两个一大一小冲他扑过来的人，笑着说：“你们上午都乖乖听话了吗？”
　　“听了！”阿福抢答。
　　“阿亮呢？”陶姜摸摸阿亮的头，问。
　　“也听了。”阿亮怕陶姜不信，急忙证明，“我今天没用袖子擦鼻涕。”
　　他伸出两只手，袖口干干净净。
　　“我我我！我用手帕给阿亮擦鼻涕了！”阿福也说。
　　“嗯，都很乖。”陶姜说，“乖孩子应该要有奖励，你们想吃什么味道的糖？”
　　“橘子！”
　　“我能要两个草莓的吗，想让阿亮也吃吃草莓味的。”
　　“那我也要两颗！”
　　“好好好，一人两颗。”陶姜蹲在他们面前，笑得开怀。
　　“阿亮，过来端菜——”阿亮爷爷从房子里走出来，看到陶姜他们后，说，“哎哟，奚州和陶姜回来了，来来来，吃饭了。”
　　阿亮爷爷热情地招呼着他们，他们也走进屋把桌子搬了出来，并一起后，奚州跟阿亮奶奶说：“奶奶，能用下锅吗，我想炒个辣椒炒肉。”
　　阿亮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好好好，又是给陶姜那孩子做的吧。”
　　奚州点头称是。
　　“村里屠户今天刚宰了头猪，前腿肉应该还在，我去称点来。”她颤颤巍巍地往外走。
　　“不用了，奶奶，陶姜已经去买了。”
　　“你们哪会买肉啊，快叫他回来。”
　　“没事的，奶奶，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他不会买错的。”奚州一手握着阿亮奶奶的手臂，一手虚扶着她，“你看，他这不是回来了？”
　　陶姜正好提着黑色塑料袋走过来，阿亮奶奶看着他手里沉甸甸鼓囊囊的袋子，心疼地说：“哎哟，怎么买这么多啊，小炒肉用不了这么多的。”
　　陶姜笑眯眯地说：“多买点，晚上想吃奶奶炖的红烧肉。”
　　阿亮奶奶这下子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连声说：“好，好，晚上奶奶给你炖红烧肉吃。”
　　陶姜听奚州的话买了猪的前腿肉，这部位的肉做辣椒炒肉最是好吃，又有奚州厨艺的加持，两个小孩吃得尽兴。
　　奚州自工作以来，一直都是独居。默默无闻的时候，没什么钱，顿顿外卖过于奢侈，泡面也并不健康，他就自己去买菜，对着网上的教程自己摸索着学会了做菜，技术倒也还不赖。
　　陶姜伸向辣椒炒肉的手几乎没停过，奚州看着他，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下周身舒坦。
　　突然手机铃响，是奚州的。
　　他拿起手机往边上走了几步才接。
　　“怎么了”他问。
　　“州哥，廖姐说你那边过个一周左右天气会转凉，担心你受凉，想给你捎点衣服，也过来看看你。”唐桃说。
　　“就再带件外套吧，其他的就不用了。”奚州侧目想看看陶姜在干嘛，注意到跟他抢肉的两个小孩，突然想到，“给我带点糖吧，还有小零食，要小孩子喜欢的，也买点薯片什么，现在年轻人吃得多的零食。”
　　唐桃被他那句“年轻人”逗笑了，说：“州哥，你怎么也要吃零食了，别吃太多了，不然廖姐要说你了。”
　　“嗯，就突然想试试了。”奚州含糊其辞。
　　唐桃想到自己前几天从廖姐那里听到的惊天大消息，神秘兮兮地说：“州哥，你知道你拍的这部戏的原著作者和我们的投资方是什么关系吗？”
　　奚州心一紧，下意识觑向陶姜，又往外走了点，放低了声音：“怎么了？”
　　“投资方是他的——”
　　‘金主。’奚州在心里说。
　　“爸爸！”唐桃说。
　　“……什么？”与自己心里的答案截然不同，奚州错愕，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幻听了。
　　“投资方，就是陶总，是原著作者的亲爸！”唐桃忍不住放大音量，“州哥，你是不是也难以置信，天知道我知道的时候有多震惊。陶总是谁啊，房产巨佬啊，真的是太强了！”
　　“我记得原著作者好像跟组了，是不是叫陶姜来着，州哥，你认识他吗？”
　　奚州还沉浸在“投资方是陶姜亲爸而不是金主爸爸”的事实，根本没听唐桃后面还讲了什么。
　　他匆匆讲了句：“我挂了。”
　　然后就在唐桃猝不及防的时候挂断了。错愕过后，很快狂喜占据了他的心头，但接踵而来的，是翻江倒海的歉疚：
　　他竟然一直误会了陶姜，还是这样不好的误会。他竟然不相信陶姜的人品，他真是鬼迷心窍了。
　　奚州站在原地，缓了好久后，他才回到饭桌上。
　　“什么事啊？”陶姜随口问了句。
　　奚州一顿，有点心虚，他说：“我助理问我要不要给我带点衣服，过一周可能会降温了。”
　　“哦哦。”陶姜点点头，继续扒了两口饭。
　　饭后，奚州趁其他人不在，忍不住问了问陶姜：“如果有个人误会了另一个人，但这另一个人并不知情，别人也不知情，而且这个误会还挺大的，也挺不好的，现在这个人从别人那里知道了真相，如果你是那个误会了别人的人，你会怎么办？”
　　“这不是很简单吗，既然那个人不知道，我就不会让他知道了，以后对他好点就行。”陶姜想到刚刚唐桃给他打的那个电话，以为是唐桃的事，说，“你助理误会谁了吗？”
　　奚州心虚地撇开眼神，顺其自然地把事情撇给助理了：“嗯。”

　　双无（九）

　　
　　接下来一段时间，方为发现奚州对陶姜更加维护了，就比如现在。
　　“陶姜，你看能不能改掉这个剧情点，这里如果照书里一样，怕是很难过审。”方为翻着剧本，说。
　　陶姜看着他指出的那段情节，公安部门内部腐败勾连黑色产业确实题材敏感，他说：“好，那我跟刘昊去把这里改了，尽量早点给你。”
　　刘昊就是另一个编剧。原先跟陶姜住在一起，后来他自己要求搬了出去，和另一个工作人员刘杰住在一起，他们俩是老乡，自然也较别人亲近很多。
　　“辛苦你了，最好能在后天前改好吧。”方为还想吩咐点什么，就被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戏的奚州打断了。
　　奚州点了暂停键，回头对方为说：“我看看是哪段剧情？”
　　方为把剧本递过去，说：“就是这里，题材有点敏感，这段时间国家管得很严，预计未来一段时间也不会松到哪去。”
　　奚州仔仔细细看了遍剧情，说：“这里的剧情很精彩，稍微改下设定，加入邪不胜正的主题就挺不错，比如公安部门虽然存在小部分异端分子，但最后在主角和警察的协作下，铲除异己，捍卫了正义。”
　　“倒也不至于大改，是吧，方导？”奚州顿了顿，终于说出了最后的目的，“而且两天时间会不会太赶了，现在已经下午了，就算现在就开始改，也不过一天两夜的功夫。”
　　方为觉得现在的奚州很陌生，从前他可不会这样，而现在，敢情他前面说了这么多，就是希望陶姜的工作量少点？
　　他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但奚州的提议不无道理，这段拍出来的话是很震撼、很精彩的，私心里，他也是不想完全改掉的。
　　他细细琢磨了下“邪不胜正”的主意，暗暗觉得可行，这样既不用大改原剧情，满足他想要百分百还原原著的愿望，也能宣扬警察是人民永远强有力的支柱，过审也方便。
　　方为把自己的想法跟陶姜说了后，陶姜表示回去会和刘昊讨论一下，在不改掉大纲的情况下把剧情改好。
　　在一边一直默默听着的奚州勾起嘴角，又心无旁骛地工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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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廖姐和唐桃一起到了剧组。
　　廖姐在经纪人这一行干了很久，在带奚州之前带出了一个影帝和两个影后，现在除了一个影后息影后，另两个都还活跃在荧幕上。
　　现在她又是奚州的经纪人，她一到剧组，就有人认了出来，叫着廖姐把她和唐桃带了进来。她们来的时候，陶姜正好去找刘昊了，没碰见。
　　“奚州。”
　　奚州低低应了声，头却没转去，一个镜头还没结束，他不想打断。廖姐知道他的习惯，站在旁边跟方为聊了会儿。
　　奚州时不时慢放，又后退回去，反反复复看着那个镜头，好一会儿后才结束。
　　廖姐还和方为聊着，倒是唐桃一直盯着，一见他结束，立刻凑了过去，一边注意着廖姐有没有专注这里，一边小声跟他说：“我带了好多零食，在那个银色的行李箱里，我偷偷塞的，廖姐没看到。”
　　“糖买了吗？”奚州也小声说。
　　廖姐瞟到他们俩嘀嘀咕咕，鬼鬼祟祟的样子，暗道肯定没什么好事。她走了过去，弯下腰凑过去，猝不及防地说：“在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唐桃背一僵，机械地转过身，被廖姐凑过来的脸吓了一跳。
　　奚州是看着廖姐走过来的，他早就噤了声，做出一副认真研究录像的样子，他淡定地说：“唐桃就说了给我带了什么什么衣服，让我不要感冒了，这里离城镇远，看病不方便。”
　　廖姐将信将疑，也懒得管，狐疑地点点头，就不追问了。
　　等廖姐转身走后，唐桃一脸佩服地看着奚州，竖起了大拇指，说：“州哥就是州哥，绝了。”
　　说完，她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看了一圈后，小声说：“我们的小金主爸爸在吗？”
　　奚州忍不住上手摁住她乱转的脑袋，说：“什么小金主爸爸，说得好一点。他也不在这，别乱看了。”
　　“啊——”唐桃遗憾地叹了一声，旋即她又精神起来，笑嘻嘻地问，“州哥你跟他熟吗，说的话多吗，他是怎么样的人啊？”
　　说完后，她又立刻否定：“说的话肯定不多。”
　　奚州倒是不乐意了，装作随口一提，说：“平时跟他一起吃饭，散步的时候，觉得他人不错，没什么心眼，有时候还傻乎乎的，工作很认真。现在应该是去和另一个编剧交代工作去了。”
　　唐桃不经意间被秀了一脸，还全然不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她眼里满满的求知欲，问：“你们平时都一起吃饭吗？”
　　“是啊，我们刚好被安排到对面，两家小孩又正好是朋友，吃饭的时候都不想分开，我们两家只好都一起吃饭了。”
　　“州哥州哥，你们一定很熟吧！”
　　“也还好吧，就是普通我做饭他会打下手的关系。”
　　“原来商业巨佬的继承人也会打下手啊。”唐桃的关注点完全偏了，奚州的拳头就像落在了棉花上，完全没打出他想要的效果。
　　唐桃又说：“州哥，我能不能求你帮我个忙？”
　　她的表情可怜兮兮的。
　　“过分的要求我是不会答应的。”奚州对她的表情完全免疫，毫不留情地说。
　　“不过分不过分，我想让大大给我签个名。”唐桃连连摆手，说。
　　“……我帮你问问。”
　　“州哥太好了！下次再给你带多点零食！”
　　……大可不必。
　　说曹操，曹操到。陶姜从后面走来。
　　唐桃眼见，据她多年看帅哥的经验，她断定走过来的肯定是个帅哥。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使劲地招呼着奚州，语气很急：“州哥，州哥，后面的人是谁啊，好帅啊——”
　　“谁啊？”奚州说着，回过头。
　　陶姜见奚州回头，高高举起手挥着，笑得灿烂，酒窝乍现。
　　奚州一眼见到他，也浅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唐桃是第一次见奚州这样，心生好奇。她在奚州身边也有几年了，虽然他业内朋友也有几个，但都没有像这样远远看见就挥手招呼的朋友。
　　她问：“他是谁啊？”
　　“你口中的小金主爸爸。”奚州说。
　　“……”唐桃反应一下，随后激动地喊出声，“金主爸爸！”
　　旋即她反应过来，激动地捂住嘴，难抑尖叫声，说：“他就是，姜撞奶？！”
　　“啊啊啊啊啊我的天啊！他好帅！我好喜欢他！！！”唐桃激动地语无伦次了。
　　“什么，你喜欢他？”奚州皱眉，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严肃。
　　唐桃根本没察觉到，仍然沉浸在激动中，说道：“是啊！我好喜欢他啊！他写的书我都好喜欢！他怎么这么帅啊，我好像更喜欢他了！”
　　奚州这才放下高悬的心，但还是绷紧了弦，没有放松警惕。
　　陶姜这时也走了过来，没想到在奚州身边的那个女生旋风一样冲到他面前，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错愕过后，才认出来，她是那次机场接机时奚州边上的助理。
　　他无措地看向奚州，想让他解围。
　　奚州准确无误地接收到他释放出来的求救信号，他不可否认，自己被陶姜的眼神熨帖到了，他炸开的毛都被陶姜捋顺。
　　他信步由缰地走过去，拉开犯蠢的唐桃，说：“这是我小助理唐桃，来送衣服和吃的。”
　　陶姜点点头，对上唐桃的眼睛，说了声你好后，又不好意思地挪开，看向奚州。
　　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应付这样的女生，还是奚州让人放松。
　　唐桃双手捂着脸，激动一阵后，颤抖着声音说：“大大，我是唐桃，奚州的助理。我，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她满含期待地看着陶姜，双手手指已经绞成了麻花。
　　陶姜完全没想到，签名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他点点头答应了，但手头没笔，他刚开口说现在没带笔，等会儿再签，唐桃就迅速从脱下背后的包，从里面掏出了厚厚一叠书，还有一支笔。
　　第一本就是《双无》。
　　下面的每一本陶姜都很熟悉，因为每本的封面他都过目过，那些全是他的书。
　　“我包里就只有这些，还有的在行李箱里！”
　　唐桃眨着星星眼，期待无比地看着陶姜，陶姜接过笔，扉页都已经被翻了出来，他笔走龙蛇，迅速签了起来。
　　他要签的就两套书，但一套有三册，另一套四册，他真的很难想象面前个子小小的女生是怎么把七本并不薄的书一直背在身上的，而且捧着书的手还一点都不晃。
　　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签名后，唐桃兴奋地把它们当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塞进包里，而被陶姜握过的笔则被她珍之重之地放进一个小盒子里。
　　奚州看着她的举动，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打断唐桃的动作，说：“怎么只要陶姜的签名，我也给你签个。”
　　说着，他拿过唐桃手里的盒子，把那只笔拿出来后，看唐桃愣在那里，提醒她说：“就把那几本《双无》拿出来吧，我也签个名。”
　　在奚州催促下，唐桃把《双无》掏了出来，奚州就在“姜撞奶”边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末了把那支笔塞进了自己衬衫兜里。

　　双无（十）

　　
　　“我的笔——”唐桃目瞪口呆地看着奚州无耻地把她想要带回家供起来的笔霸占了。
　　奚州看了眼唐桃，眼里威胁意味满满，唐桃不甘心地噤声，敢怒不敢言，把胸前的包抱得更紧了。
　　告别方为他们后，奚州就要拉着行李回家，陶姜抢先一步握住了握手，发现奚州看他，陶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说：“行李箱重，我来拿。”
　　奚州也不拦他，只微微笑着，让他拎着，与他并肩走着，理所应当地享受着陶姜对他的好。
　　落后他们的唐桃不愿意了，她一把把抱在胸前的背包甩到背上背好，然后拉上另一个小行李箱，利索地一个箭步赶了上去，走到陶姜旁边，仰着脸小心翼翼地说：“大大，我来提吧。”
　　怕陶姜拒绝，她连忙补了一句：“我力气超大的，扛着水桶能上好几楼！”
　　奚州也跟着附和：“我能证明。”
　　他是亲眼看到唐桃把水桶抱起来扛在肩上，肩上还背着一个大包，包里塞了大大小小的快递，哼哧哼哧地爬上了四楼。
　　陶姜突然觉得之前的事都能解释通了，这样的力气拿那几本书确实轻而易举了。
　　“她可自称金刚芭比，别小看了她。”奚州讲到这，忍不住笑了出来。
　　陶姜差点破功，他用手臂小幅度撞了撞奚州，对唐桃说：“没事，我拿吧，你拿着那个就好。”
　　唐桃还要再坚持，但陶姜握着握把的手很紧，她也就放弃了。
　　到阿亮家门口时，奚州拿过唐桃手里的行李箱，让她去找廖姐，他对陶姜说：“我们一起上去，有个东西给你。”
　　陶姜愕然，奚州给他准备了礼物？
　　他飘飘然地跟在奚州身后，其间行李箱好几次磕到台阶。
　　等陶姜进房间后，奚州关上门，神秘兮兮地招呼他过来蹲下，慢慢地打开行李箱，一件黑色外套整齐地放在上面，奚州把外套往床上一扔，露出了放在下面的一大堆零食。
　　陶姜傻眼，这一整箱的零食，未免也太幸福了吧。这段时间码字，手边没有零食，太影响他写作了。
　　“这些都是给我的？”陶姜表情傻傻的。
　　奚州脸上隐隐得意，说：“嗯，一会儿我给你把行李箱拿过去。房间里有地方放吗？”
　　陶姜连连点头，说：“够的够的。”
　　奚州还想着如果没地方放的话，可以放他这里，想吃的话过来拿就好，陶姜回答得太快，他也息了这个心思。
　　他翻着零食，终于在另一侧找到了糖，他说：“这些是买给阿亮和阿福的。你带的糖估计也不多了，这些刚好补上。”
　　奚州虽然看上去不像陶姜这样和阿亮阿福亲近，但也是真心喜欢这两个小孩。
　　这两个孩子还出镜了，镜头不多，最后能不能用上也说不一定，但他们高兴地都要上天了，一直欢呼着爸爸妈妈就会在电视上看到他们了。
　　-----------
　　“哈——啊——”
　　房间黑暗深处喘息声起，还伴随着隐忍的闷哼。一声尖叫短促发出，继而淹没在手心。
　　“想被别人听到吗？”男人说，声音带着癫狂。
　　“唔，唔……”下面的人被捂住了嘴，说不了话。
　　男人啧了一声，松开手。
　　“……不，不要。”说话的人竟也是个男的。
　　“不要就给我好好忍着。”说着，他加重力道，发泄着心里的恨意。
　　贺之光现在是看奚州越来越不爽了。
　　奚州的戏只要一结束，就走去跟陶姜并排坐着，两人说说笑笑的。这只是其一，让他更恼的是，他几乎都在和奚州演对手戏，对方一结束，他也结束了，有时甚至会更晚——他总要补拍一些镜头，这样他都找不着缝隙去跟陶姜套近乎。
　　自从知道陶姜是投资方的独生子后，他想攀上陶姜的心更强烈了。
　　他像毒蛇牢牢盯住猎物一样关注着陶姜，只要被他找到空隙，他就挂上一副温文儒雅的面具，虚心向陶姜讨教。
　　整整一个多月，他都没有吃药。这一天他结束得早，兴致一上来，他就磕了点药，拽上一个对他献了好久殷勤的小场务，直接来了一炮，因为在奚州身上吃了亏，他今天下手很重，小场务呜咽着，一直躲。
　　----------------
　　王梦拿着贺之光的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在收拾场地的时候捡到了贺之光的手机。从那次贺之光自作多情想接过水，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被阴惨惨地瞪了一眼后，她对贺之光很惧怕。她想拜托同行的人帮她送一下，但他们都不太乐意。
　　她咬咬牙，决定早点过去，去去就回。一路上，她忐忐忑忑，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随时有停下来的风险。
　　陶姜正要把改好的剧本给方为，他翻看剧本，再确认一遍是不是无误了。他低着头，余光瞟到一个人影已经走到跟前，他立刻侧过身，还是晚了，对方撞在他的肩上，往后一个踉跄，就要摔倒。
　　他立马抓住了她的手臂，才发现这个姑娘他有印象：“王梦？”
　　“陶，陶老师？”王梦惊魂未定，镇静陶姜竟然知道她名字。
　　“你怎么在发抖？”陶姜感受到手里抓着的手臂微微颤抖，皱眉关切地问，“生病了？”
　　“没，没有。”她咬着下唇，垂眸低声说。
　　在陶姜的注视下，她终于崩溃了，颤抖着声音说：“陶老师，我怕，怕贺老师，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好，可怕，我捡到了他的手机，但我真的不想……”
　　说着，她就要哭起来。
　　陶姜看着她手里的手机，想了想，反正他现在也不急，索性帮她把手机送过去好了，免得一个小姑娘可怜巴巴地哭。
　　他说：“把手机给我吧，我替你送过去。”
　　王梦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说：“真，真的吗？”
　　陶姜点点头，朝她伸出手，说：“手机给我吧。”
　　王梦犹豫着把手机给他，随即说：“陶老师，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回去洗洗脸，别哭了，万一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陶姜打趣，想让她放松下来。
　　“那我在这里等你。”王梦连忙擦干眼泪，说。
　　陶姜点点头，转身走了。他跟贺之光也接触过，觉得他应该没王梦说得这么凶。
　　上次矿泉水的事他们也说清楚了，完全就只是他多想了，贺之光就只是刚好伸了个手配合化妆师。
　　他想着，一会儿就走到了贺之光住的地方。
　　屋子里没人，门没锁，一推就开。
　　他在楼下叫了声，没人应答，他走了进去，屋子里黑黢黢一片，一点光都没有。他在墙上摸索了半天，总算摸到了开关，他一按，屋子里骤然变得明亮，他眯着眼，适应了亮光。
　　楼上突然传来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击墙面的声音。
　　他狐疑地走上楼梯。
　　“贺老师？”
　　没人回答。
　　他走到发出动静的那件房间前，声音若隐若现，他仔细辨认了下，依稀像是，喘息声。

　　双无（十一）

　　
　　“陶姜怎么还没过来？”方为看了下表，小声嘀咕。
　　奚州的耳朵就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捕捉到陶姜的名字，问：“陶姜要过来？”
　　“是啊，他说两点把剧本送过来，现在都过了。”
　　奚州立刻站起来，说：“我去找。”
　　“你这么急干嘛，陶姜又——”
　　不会走丢。
　　。
　　方为话还没说完，奚州就已经走了出去，他的手还保持着平举的姿势，一副“紫薇别走”的模样，他抿着嘴，手慢慢放下，一脸嫌弃地摇摇头，嘟囔了一句话，就开始工作。
　　如果有人在旁边，就会听到他说了什么。
　　方为酸溜溜地吐槽：“陶姜是天，陶姜是地，陶姜的一切高于天地。”
　　被吐槽的某人悠悠地走在路上，奚州左右看着，想找到陶姜然后走过去，跟他说看你一直没来，有点担心。
　　走过前面那个分岔路口就快到阿福家了，可奚州还是没看到陶姜。
　　他加快脚步走回阿福家，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有些急了，快步往岔路口走，心想陶姜是不是走了另一条路。
　　奚州拨了陶姜的号码，可一直是忙音，没人接。
　　他又连续打了几个，小跑起来。
　　“奚老师！”王梦看到一路小跑的奚州，念及他们两个经常在一起，连忙从背后叫住了他。
　　奚州旋即停住脚步，转身。
　　王梦连忙跑过去，喊着：“奚老师，陶老师去了贺老师那里还没回来。”
　　奚州脑子一下断了路，拔腿就往贺之光住处跑，经过王梦身边带起一阵风。
　　-------------
　　喘息声听着很痛苦，陶姜迟疑地敲敲门：“贺老师，贺老师？”
　　房间里并不痛苦的贺老师被催命一样的敲门声烦死了，他低声咒骂一声，拔身而出，胡乱在腰上系上一块浴巾，难抑怒气地打开门，张口就要骂娘，但一看是陶姜，他立刻就把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了回去。
　　“贺老师你——”陶姜错愕地看着眼前裸着上半身的人，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贺之光肩上还有还有几道抓痕和指甲印。
　　他后退几步，这样子的贺之光让他觉得害怕，他下意识想远离未知的危险。
　　双重极致的快感早就冲昏了贺之光的头脑，不然他也不会做出系条浴巾就开门的举动。下面的感知太强烈，他已经无法思考了，身体已经提前做出反应。
　　他一把拉住陶姜的手臂，想拉他入怀里，可陶姜虽然看上去瘦弱，力气却不小，贺之光拽了拽，却一点都没拽动。
　　一只手不成，他又加了一只手，结果还是没拽动，陶姜反应过来，伸出手要推开他。
　　奚州一冲上来就看到贺之光只围着浴巾对陶姜拉拉扯扯，他一下子急了，冲过去，抓着陶姜的手往身后一带，对着贺之光的脸就是重重一拳，打得他后退好几步，最后重重倒在地上。
　　房间里那个人听到贺之光闷哼的声音，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时间紧迫，他衣服也没穿好，只匆匆套上了裤子，衣服都穿反了。他下面疼得厉害，一跑过去就跌倒在地上。
　　等看到来人后，他后悔自己出来了。事到如今，他只能死死地低着头，跌坐在贺之光旁边。
　　贺之光推开那人扶着自己的手，他用手摸了下嘴角，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嘴角被打得破了个口子。
　　“奚州我cao你妈！”贺之光眼神阴鸷，他挣扎着起来，攥着拳头猛抡过去。
　　奚州正要躲开这一拳，没想到身后的陶姜突然冲了出来挡在他面前，眼疾手快地抓住贺之光挥过来的拳头，往旁边一转身，一个过肩摔把贺之光狠狠砸在地上。
　　贺之光痛得蜷起身子，半天没缓过来。
　　跟过来的王梦正好看见这一幕，呆滞地说不出话。
　　坐在地上的另一个当事人也不敢再过去了，他瑟瑟地一点一点挪到房间里。
　　陶姜做完一系列动作后，担忧地问奚州：“奚州，他没打到你吧？”
　　奚州万万没想到，自己要保护的人其实是只未显露爪牙的狮子，对着陶姜眼里的担忧，他自觉地扮演了要被保护的角色，他摇摇头，好似惊魂未定地说：“没有，是你刚好挡住了他的拳头。”
　　陶姜长舒一口气，说：“还好还好。以前学的都还记得。”
　　末了，他才想起被他摔倒旁边的贺之光，他警惕地看了眼，对方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不放心，用脚轻轻踢了踢，贺之光还是没反应。
　　他忍不住问：“我不会力气太大把他摔晕了吧。”
　　“没事。”奚州忍住了想说晕了更好的欲望，说，“我们去找方导，看他怎么解决这事。”
　　走出房子后，奚州忍不住后怕，要是他来晚了点或者根本没来，又或者陶姜没学过武术，那这后果……
　　他眼神严肃起来，刚刚的场景他看得清清楚楚，而且业内早就有他乱搞的传言，现在他动人动到剧组来了，甚至还打陶姜的主意。
　　奚州的面色阴冷。
　　“奚州？”陶姜摇了摇奚州的手，他牵得太紧了，“你握太紧了。”
　　对着陶姜，奚州的脸色转晴，稍稍松开了点，但并没有放开，他说：“抱歉，刚刚在想事情。我们先去方导那儿。”
　　“先，先等一下。我剧本落在楼上了，还有那人的手机在我这里。”陶姜说。
　　奚州不解，问：“他手机怎么会在你这？”
　　陶姜看了眼后面的王梦，见她害怕的样子，只说：“他手机落片场了，我帮忙送过来。”
　　奚州自己就是从片场过来的，他知道陶姜一整天都在改剧本，没到片场来过，再看到那个女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无奈地说：“我跟你上去一趟。知道剧本落拿了吗？”
　　“知道，我扔在门口了。”陶姜说。
　　他们俩上楼的时候，正看到一个眼生的人尝试扶起贺之光未果，那人看到他们，尤其是陶姜，瞬间腿软，跌坐在地上。
　　陶姜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结果那人害怕地闭上眼，往后瑟缩。陶姜掏手机的动作一顿，心想自己有那么可怕吗，他说：“这个手机是他的，等他醒来后交给他。”
　　那人睁开眼，双手颤抖着接过手机。
　　就在手机要离开陶姜的手时，屏幕不合时宜地亮了，闪出几条信息。
　　陶姜没有故意要看，但还是一字不漏地看到了，内容让他后背发麻。

　　双无（十二）

　　
　　刚到了一批新鲜货，试试？
　　最近小心点
　　前阵子李振被条子查到了，都……
　　他心一惊，连忙把手机从拿人手里抽出来，拿到奚州面前给他看。
　　奚州神色一肃，拿过手机，走到倒地的贺之光前面抓着他的右手大拇指解锁。
　　因为字数显示有限，锁屏的时候看不到全貌。
　　才一次就试对了，手机立马解锁，奚州点进那个弹出来的对话框，信息之大是他所没料到的。
　　碍于手机的主人被揍倒在地上，到现在都没醒来，奚州只匆匆扫了几眼，看了个大概，但就是这几眼就足以让人骇然——贺之光黄赌毒沾了俩。
　　陶姜凑过去想看，可奚州已经把手机背过去了，随后他听见奚州说：“脏，别看，听话。”
　　他愣愣地点点头，虽然没看到完整的内容，他心里也有了个答案。他不是不谙世事的人，在看到贺之光肩上的抓痕时，他就明白了点什么，那个衣衫不整的人只是证实了他的想法，只不过没想到的是ta是男人。
　　“贺老——”陶姜止住，现在还叫他老师，那就是侮辱了“老师”一词，他不想叫全名，索性用“他”来代替，“他是不是……吸毒，还，嫖.娼？”
　　奚州冷冷地看了眼不省人事的贺之光，随后说：“就只说吸毒和嫖.娼，那可真是便宜他了。”
　　既然陶姜猜到了奚州也不再瞒着，他把手机递给陶姜。手机还停留在聊天界面，陶姜一路往上滑，贺之光跟一个叫“王哥”的人的聊天记录触目惊心。
　　他越看越气，看着地上死猪一样的贺之光，他一个没忍住上前踹了一脚：“变态！”
　　奚州牵住他的手，说：“我们去找方导。”
　　一路上陶姜都忿忿的，他真的想不到在现实中真的能看到这种人。十三四岁的小孩，他怎么下得去手？
　　他可真不是人！
　　陶姜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我们一会儿怎么办，报警？”陶姜问。
　　“嗯，报警。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告知方导。毕竟，程邺的角色要换人了。”
　　过了好久人都没回来，方为出来等待路边，远远看见他们，马上走了过去，说：“你们这两个祖宗，跑哪去了，害我等死了。”
　　注意到他俩都神色凝重，方为担忧地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陶姜和奚州对视一眼，随后奚州把手机递给方为。为了避免息屏，奚州已经把手机设为半小时自动息屏。
　　方为不明所以地接过，问：“这是要干嘛？”
　　奚州说：“手机是贺之光的，他和这个人的聊天记录是我们巧合看到的。”
　　方为一条条看了过去，眉头越皱越深，他问：“他人呢？”
　　“还晕着。”
　　“什么？”方为一头雾水，“你把人打晕了？”
　　陶姜连忙解释，说：“人是我打的，不是奚州！”
　　方为实在是不相信他印象中乖宝宝陶姜会动手打人，还把人给打晕了。
　　奚州把刚刚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方为脱口而出：“报警，现在就报警！”
　　他掏出手机就要拨打110，奚州连忙阻止他，沉声说：“先别报警。”
　　“现在打了电话，等警察过来搞得人尽皆知，倒不如我们把他送到警局。我看他刚刚精神状态不太对劲，或许他房间里还藏着点东西。”
　　方为冷静下来，觉得奚州说得对，与其等警察过来接人，还不如他们把人送过去。
　　“别让组里其他人知道，我们过去找找证据。”
　　等他们重新赶回贺之光住处的时候，贺之光已经被那个男人拖进房间，而他人也不见踪影，三人都没管他，确定贺之光还在就行。
　　打开灯后，房间一下子亮堂起来，他们也看到了整个全貌。
　　床上乱七八糟，衣服凌乱地丢在一边，床单也皱得一塌糊涂，为了确保贺之光醒来后逃走，他们找了根粗绳子把贺之光绑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贺之光嚣张地以为不会暴露，剩余的药品就大大咧咧地放在桌子上，都不需要他们费时间翻箱倒柜。
　　东西也找到了，就只剩下送贺之光去警局。方为一刻也不想等，打电话给陈副导，让重新安排一下戏，奚州和贺之光都有事，明天拍不了。
　　交代完工作后，方为去借车，奚州留下看着贺之光，而陶姜跑回去跟阿亮阿福家里说一下他们下午有事，不在家吃饭了。
　　安排妥当后，他们就押着贺之光偷偷开着车下山了。
　　山路颠簸，贺之光悠悠转醒，发觉自己被紧紧绑住在车上时，剧烈挣扎起来：“你们要干什么？快把我放开！”
　　方为和陶姜紧紧摁住他，不让他动弹。
　　方为最见不得这种人了，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要干什么？你那贫瘠的脑子能不能屈尊稍微动一下，想想自己都干了什么亏心事？”
　　陶姜的力气很大，手肘抵着贺之光的腰，疼得他连连吸气。
　　“我能干什么？方导，别忘了这部戏，还有你，陶姜，信不信我弄死——”
　　“吱——”
　　车猛地停了下来，打断了他们所有人的思路。
　　贺之光狼狈地被压在车板上，脸被压得畸形，这辆车不知道是载过猪还是鸡鸭，车板上一股子臭味，还有泥土。
　　奚州停下车，对他说：“程邺的人选没了你还会有别人，就算耽误了时间，耽误了行程，后果我跟方导一起担着，而陶姜，更是你动不了的。”
　　“我也一起担着。”陶姜闻言也立马跟着说了一句，末了觉得没有信服度，他搬出了那句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话，“我爸是陶正阳。”
　　陶姜在这之前一直都没get到“我爸是李刚”这句话的力量，现在他总算知道有多爽了——
　　贺之光表情凝固，死寂一般沉默。
　　刚刚情急之下，他什么都没想到，说了不该说的话，现在他才反应过来，陶姜是陶正阳亲儿子，他冲动了，不该想要对陶姜永强，也不该说出“弄死你”这样的威胁。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陶老师，我真的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做出这种事，我日后一定不会再犯，求你原谅我吧。”
　　事到如今，他还想着逃脱。

　　双无（十三）

　　
　　方为冷哼一声，说：“那些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他一把抓住贺之光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恨不得用力抽他两耳光。事实证明他也这么做了。
　　贺之光的两边脸立马肿了起来，他剧烈挣扎起来，疯狗一样咆哮：“你都知道了什么？”
　　方为把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扯起一边嘴角，冷笑：“这个手机你认得吗？”
　　贺之光的脸白了下去，这个手机是他的，而手机被落在了片场……
　　他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一直抓着他的陶姜几乎都要撑不住。陶姜干脆放弃了，松了手任由他瘫倒在车上。
　　贺之光就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方为现在看他一眼就想吐，他背过去坐着，陶姜不放心，还是继续看着贺之光。
　　山路颠簸，奚州开得很小心。
　　贺之光的双手被剪在背后，他用力想要挣脱，进了警局他这辈子就完了！他用尽力气想要撑开绳子，绳子把他的手腕勒出深深一道红痕，可就是没能挣开。
　　他的眼底透着绝望，不稍半会儿，贺之光骤然往车外一跃。事发突然，陶姜完全没反应过来，等他扑过去却只摸到贺之光的裤脚，他趴在车边上眼睁睁看着贺之光在地上翻滚着掉下一个坡。
　　“奚州，停车！”
　　奚州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一声惨烈的尖叫，他立刻刹车，陶姜带着方为立马翻下车，方为被地上一个石头绊到，差点摔了一跤，奚州停好车，也立马追了上去。
　　贺之光滚下去的坡并不高，但他从车上跳下来在地上翻滚，等陶姜他们跑过去的时候，贺之光的脸朝地，而后脑汩汩地流出鲜血，陶姜急得跳了下去，把贺之光翻了过来，惨不忍睹地脸让他差点把贺之光推出去。
　　贺之光的眼睛紧闭，因为手脚被捆住，他跳车的时候或许是脸着地，现在脸上全是擦伤，伤口上沾满了泥土灰尘，高挺的鼻子伤得最重，都快要看不出全貌。
　　陶姜仰头求助般看着奚州，奚州蹙眉，跟着跳了下来，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等他走近看清情况后，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他把手指放在贺之光的鼻端，微弱的气息喷在他的指侧，才放下心，连忙把贺之光从陶姜腿上捞起来，把他的脸背过去，让陶姜不再看到，然后才说：“你先上去，我把他背上去。”
　　陶姜手足无措，站起身，迷迷糊糊地才记起来自己上要爬上这个坡，他手忙脚乱地爬了上去，跪在边上。
　　奚州把贺之光手脚的绳子解了下来，然后把贺之光的手架到肩上，调整好姿势后，把绳子系在腰上，固定好他和贺之光后，他小心地爬了上去。
　　陶姜和方为一见他们上来了，连忙搭了把手，把他俩拉了上来。
　　奚州一解开绳子，贺之光就就软了下来，幸好陶姜和方为在两边架着，贺之光才没倒在地上。
　　方为看到贺之光的脸，倒吸一口气，良久才说：“他这是要干什么，他到底想怎么样？现在前途也没了，脸也没了，他究竟为了什么？”
　　虽说贺之光很可恶，可到底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方为对着这样的贺之光实在是觉得恨铁不成钢。
　　“赶紧把他搬到车上，先送去医院。”奚州当机立断，马上做了决定。
　　方为止住了话头，跟着陶姜把贺之光挪到车上。奚州一路飞驰，等他们到医院后都已经临近七点。
　　镇里医院人不多。与其说是医院，倒不如说是稍大一点的诊所。看到奚州她们都没来得及激动，就因为奚州背上的人陷入了紧凑的工作中。
　　他们连忙把人从奚州背上弄下来，抬到床上，火速去找医生。
　　既然贺之光都已经进医院了，他们也不必把他送到警局，办好手续后，奚州拨打了110。警方在听到吸毒字眼时，立马严肃起来，询问了详情后，让他们现在待在原地，不要乱走动，马上就出了警。
　　警察到得很快，奚州递过一个黑色塑料袋，他们在装药物的时候很小心地把塑料袋套在手上，没让自己的指纹印在药物上。随后他又把贺之光的手机也交给了警察。
　　同时贺之光也从镇上的医院转移到了别的医院，全程被警方看护。
　　做完口供后，夜色已经很浓。陶姜他们只能找了家旅馆，天亮后才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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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旅馆床上的陶姜没有一丝睡意，他干脆坐了起来，搬了条凳子到窗前，他坐在窗前，看着夜空，星星不多，有些还要费很大劲才能看见，初秋的晚上有点凉意，风徐徐吹着，陶姜发着呆。
　　今天的事情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他得消化一下。
　　正想着，他听到一声呲啦，隔壁房间的窗被拉开。他记得他进房的时候奚州似乎还往前走了几步，那时他刚录完口供，身心俱疲，没有打招呼就进房了，现在他缓了过来，赶紧走到窗前，探出身子。
　　“是奚州吗？”他小声问。
　　隔壁窗的人听声也探出身子，结果却是方为。
　　“是我，不是你的奚州。”方为幽幽说。
　　陶姜一阵尴尬，又被他口中那句“你的奚州”说得很不好意思，他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我的。”
　　方为看他耳朵都红了，说：“好好好，不是你的。”
　　“今天，你没事吧？”方为想到奚州跟他说的那些事，陶姜正好撞上贺之光在干那事，还差点被拉了进去。
　　“我没事啊。”陶姜不明白方为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他反倒觉得是方为更让人担心，他问，“贺之光走了，那拍摄情况……”
　　提到这个，方为就觉得烦心，之前拍的那些大部分都废了，完全不可能再用了，演员也得重新选，这也都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剧组的经费怕是……
　　方为长叹一口气，说：“要赶紧招个演员了，先把其他人的戏份继续拍下去，前面那些之后再补拍吧。”
　　“诶，奚州，你也没睡着啊。”方为对着陶姜后面说。
　　经过刚刚的事，陶姜以为方为又在打趣他，无奈地说：“方导，你别骗我了。”
　　方为连忙说：“没骗你，你回头看看。”
　　“你肯定在骗我，奚州怎么可能——”陶姜说话的声音乍停。
　　他真的看到了奚州。
　　“奚州？”陶姜仔细回想了下，奚州确实是在他进房时又往前走了几步，只不过是他把方位搞反了。
　　“你之前骗陶姜了？”奚州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问。
　　方为连连摆手，说：“我可没骗，是陶姜把我认成你了，不干我事。”
　　奚州挑眉，问陶姜：“我跟方导很像吗，怎么把他当成我了？”
　　今晚的奚州看起来格外温柔，月色晕人，陶姜的视线全被奚州耳垂的红痣抓住，他努力把视线往上抬，对上奚州的眼神，又立马移开，脸红得彻底，他小声说：“不，不像。就是刚刚听到隔壁窗户开了，以为是你。”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后面的方为见自己已经是多余的，弱弱地关上窗，遁了。
　　奚州笑着嗯了声，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陶姜的眼神游走着，等了半晌都没等到奚州说话，他好奇地把眼镜又转了回去，就再也舍不得挪开。
　　他呆呆地看着，空气静默，陶姜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时间很慢很慢地从身边流走，他终于回过神，垂下眼帘，开了个干巴巴的头：“奚州，你睡不着吗？”
　　问完后，陶姜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废话。
　　“嗯，你也睡不着？”奚州接话。
　　“……嗯。”
　　“你想出去走走吗？”
　　陶姜抬头看他，觉得惊讶，问道：“现在吗？”
　　“嗯，现在。”奚州直直地看着陶姜。
　　“好。”
　　“先把外套穿上，我在门口等你。”
　　等陶姜把窗关上后，奚州才关上窗，拿了外套后就出门等在陶姜房门口。
　　陶姜一开门就看见奚州了，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像是瞒着父母偷偷出门的小情侣。
　　“奚州。”他紧张兮兮地叫着奚州的名字。
　　奚州把手指放到嘴唇上，说：“嘘，别让方导听到了，我们偷偷出去。”
　　“好。”陶姜用气声说，眼睛还警惕地瞟向方为的房门，生怕房门一开，方为出现。
　　“我们走。”奚州抓着陶姜的袖子，拉着他往外面走。
　　现在已经临近一点，路上已经没人了，路灯很暗，只吝啬地放了点光。陶姜一到晚上就不太看得见，他紧紧看着路面，小心地一步一步走着。
　　一边的奚州注意到，伸手牵过他的手，说：“我牵着你，你放心走吧。”
　　陶姜手指一僵，不同于今天和之前的牵手，这次或许是因为环境，陶姜的右手完全不敢动弹，任由奚州牵着。
　　但神奇的是，他真的不再关注地面，在奚州的牵引下，他第一次全神贯注地轧马路，如果忽略掉他不停冒汗的手心的话。
　　长时间保持不动，陶姜小幅度动了动手指，说：“我的手汗好像有点多。”
　　“是有点多，把我的手汗也勾出来。”
　　陶姜忙说对不起，想把手抽出来，但奚州牢牢牵住他的手，不让他抽出。
　　“别松手。”奚州捏了捏陶姜的手，对着前面平坦的路面，眼都不眨一下地撒谎，“有个坑。”
　　说着，他大步跨了一下。
　　陶姜立马也跟着跨了一下，他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还有有你在，我都没看到前面有个坑。不过为什么水泥路上会有个坑啊，也不放警示牌，太不小心了。”
　　奚州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可能是要施工吧。现在还想要松手吗？”
　　陶姜抿唇偷偷笑着，摇了摇头，说：“不松了。”
　　等他们走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快两点多了。在外面走了一遭，陶姜的心静了下来，困意也涌了上来，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奚州也被传染，打了个哈欠，两人对视一笑，奚州眼底笑意灿然，柔声说：“去睡吧。明天晚点回去，可以多睡会儿。”
　　陶姜点点头，说：“好，你也快点去睡。晚安。”
　　“晚安。”
　　看着陶姜关上门，奚州才回去。
　　陶姜躺在床上，借着房间里微弱的光看着自己的右手，随后他左手握着右手侧躺着睡着了。
　　--------------------------
　　“咚咚咚。”
　　陶姜睁开眼，却被刺眼的阳光闪到，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眼睛睁开一条缝，慢慢地走到门口，开了门，从眼睛缝里认出是方为。
　　他揉了揉头发，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方为说：“都大中午了，我去买饭，你是再睡儿还是一起？”
　　“中午了？”
　　“是啊。八点的时候我想叫你起来吃个饭，然后回去，奚州说让你再睡会儿。”
　　“奚州八点就起来了？”陶姜问。
　　“我快八点敲他门的时候他就已经起来了，不知道几点醒的。”
　　陶姜在心里算了下时间，他们两点半多了才回房间，假设三点睡觉，八点起床，奚州就睡了五小时。
　　“怎么了？”方为看陶姜在掰着手指，问。
　　“没什么没什么。方导，你等我一会儿，我洗漱一下，马上就好。”陶姜赶紧放下手，说。
　　“那我在楼下等你，吃完后给奚州也带一份。他不方便出去。”
　　陶姜的动作很快，他关上门后随手抓了抓头发，就下楼了。
　　他们都不知道吃什么，逛了会儿后，找了个当地的馆子坐了进去。味道意外地不错。
　　“那个红烧肉吃着不错，等会儿给奚州带一份。”方为吃得连连点头，红烧肉肥肥的，但一点都不腻，吃着很软糯。
　　“这个红烧肉有点甜，奚州不太吃甜的。”陶姜一口否决。
　　“这个鱼香肉丝也可以。”方为继续说。
　　“这个稍微咸了点，奚州口味挺淡的。”陶姜又说，“这个番茄炒蛋可以带一份。”
　　方为放下筷子，说：“奚州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不喜欢吃什么？”
　　陶姜本能地回答：“喜欢清淡的，特别喜欢豆腐这类，喜欢蓝色，不喜欢甜食和羹。”

　　双无（十四）

　　
　　“行啊，陶姜，记得这么清楚。”方为一脸坏笑地调侃他。
　　网上对奚州喜好的采访很多，但奚州的回答模棱两可。在跟组之前，陶姜只知道奚州不喜欢甜食，喜欢清淡的饮食。跟组后，同奚州一道吃饭的时候，他才摸索出来这些。
　　陶姜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说：“平常一直都一起吃饭，就记住了。”
　　方为见陶姜放下了筷子，问：“你吃好了？”
　　“嗯嗯，我先去给奚州买饭。”
　　“行，你去吧。我在吃会儿。”说着，他又夹了块红烧肉。不得不说，乡下馆子的分量就是大。
　　回旅馆的路上，陶姜一直抱着饭盒，一到奚州那，方为就大声嚷嚷着，说：“奚州，陶姜给你带饭来了，他可是特意选了好久，你可要吃光。”
　　奚州打开饭盒，对陶姜笑着说：“都是我喜欢的。”
　　陶姜被奚州的笑迷晕了头，傻笑着说：“你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奚州嗤得笑出声，再被陶姜瞪了一眼后，忍着笑意老老实实地拿起筷子夹了块番茄。
　　“这个很好吃，来一口吗？”奚州问。
　　“没有多余的筷子，我不吃了。”陶姜摸了摸肚子，肚子吃得都鼓起来了，但还是能塞下一口菜，只是没有多余的筷子限制了他的发挥。
　　奚州夹起一块蛋，递到陶姜嘴边，说：“张嘴。”
　　陶姜愣愣地，张开嘴，吃下奚州夹给他的蛋，他本能地咀嚼，咽下，眼睛一直看着奚州，末了，他说：“好吃。”
　　“哎哟，我的妈呀。”方为在一边看着，完完全全被酸到了，他一张脸皱着，然后贱兮兮地凑上前，说：“啊，我也想吃口鸡蛋。”
　　奚州一把揽过饭盒，说：“没你的份儿，一边去。”
　　方为抿抿唇，灰溜溜地后退，说：“好嘛，你们自己在这你喂我，我喂你的，我走了，两点我们就回去。”
　　陶姜满脑子都是浆糊，被一个叫做“奚州用他用过的筷子给我喂食”的思想糊住了。他一点都没尝出鸡蛋的本味，只尝到了甜味，幸福的甜。
　　想着，奚州的筷子又伸了过来，这回陶姜看都没看清是什么，就张开嘴，他机械地嚼了嚼，然后说：“这个也好吃。”
　　奚州点点头，加了块肉尝了尝后，又想夹一块给陶姜，他的筷子一顿，什么都没夹，把空筷子递到陶姜嘴边，说：“试下这个。”
　　陶姜再一次张开嘴，这一次，他咬到了筷子，他骤然回过神，脸都红了，连忙松开嘴，说：“你怎么，怎么……”
　　奚州脸上笑意明显，在看到气鼓鼓的陶姜后，他忍不住笑出声，陶姜被他笑得窘迫，重重推了下奚州，奚州一个不注意，上半身往后倒，就要摔下去，陶姜连忙拉住了奚州的手，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奚州的脸就砸在了陶姜的胸口，他倒吸一口气。
　　陶姜连忙放开奚州，捧起奚州的脸，看他捂着鼻子，着急地问：“你怎么样，流鼻血了吗？”
　　奚州皱着眉，咬牙说：“疼。”
　　然后他缓缓松开手，露出了安然无恙的鼻子，陶姜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没看出来奚州的鼻子有什么问题。
　　他正要问问奚州，就看到了奚州眼里的笑意，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他羞恼，背过身不理奚州。
　　奚州把他掰过来，看见他气鼓鼓的样子，差点又要笑出来，幸而他忍住了，奚州夹了一大块肉，说：“真的很好吃，要不要来一口？”
　　说完，他还摇了摇筷子，全然一副哄孩子的模样。
　　陶姜犹豫了下，还是张开嘴吃了下去，嚼了嚼就咽了下去，说：“是很好吃。”
　　“都是你选得好。”
　　-----------------------------
　　在奚州那里又吃完一顿饭后，陶姜回房睡了个午觉，马上就快两点了。
　　等下下楼，奚州已经坐在那辆电动三轮车边上等着了，昨天情况紧急，他都没注意，现在看得清楚，陶姜发笑，奚州坐着三轮车的样子怎么就这么没有违和感呢。
　　“方导呢？”陶姜没看到，问。
　　“我在这呢。”方为从后面探出头来，他今天把三轮车洗了一遍，就躺在车里。
　　陶姜这才看见，小跑着过去，看到锃亮的三轮车，说：“方导，你把车洗了一遍吗？”
　　“是啊，趁着你们吃饭的时候。我看着车太脏了，闲着也是闲着，就冲了冲。”
　　陶姜想到中午的事，又不好意思了，奚州适时解救了他：“陶姜，一会儿你想开车吗？。”
　　“对对对。”方为接道，“这大白天的，万一奚州被认出来，怕是又要在这里过夜了。一会儿你开一段，再换我来吧。”
　　“好。”他跨坐上驾驶座，骑着电动三轮车吱呀吱呀地在路上。
　　镇上的路很平坦，方为缩在车上一晃一晃地睡得很香，突然三轮车一颠簸，方为的头撞到了车壁，“duang”得一下把他给震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他刷得坐起来问。
　　“刚刚没注意，压上了一块石头。”陶姜带着歉意。
　　“还好，我刚刚梦到我在拯救世界，突然一下子，差点以为世界真要爆炸了。接下来我来开吧。”
　　陶姜和奚州闻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方为和陶姜换了位置，说：“还不允许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有个拯救世界的英雄梦吗？”
　　“当然能拥有了，但首先，您这个大英雄能先把车开好吗？”奚州说。
　　方为吃瘪，小心地避开了一块石头。
　　他们一开上村口，就有工作人员看到了，他们马上告诉了副导。
　　没了导演还有两个主演，陈副导忙得焦头烂额，一听到方为回来了，等这一段结束了后，马上就往村口走。
　　陶姜远远看见一个人跑了过来，还没看清是谁，那人就喊：“方导——你可算回来了？”
　　“贺老师呢，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提到贺之光，他们脸色微变，方为皱眉，快走几步，小声说：“别再提这个名字了。这个人可能过几天就要在新闻里提到了。我们要赶紧再找个演员。”
　　“他出事了？”陈副导左右看了看，小声问。
　　“岂止啊，这几天多看看网上，你就知道了。”
　　“那我赶紧去联系几个人。”

　　双无（十五）

　　
　　“奚州 《双无》”
　　“疑剧组斗殴贺之光毁容”
　　“冬季第一条围巾”
　　“方为奚州”
　　……
　　微博热搜上这样相关的词条不知道有多少个，网上一下子爆发热议，点击量每分每秒都在大幅度增长。奚州背着贺之光的照片也被大大小小地发在了各个热搜里。
　　“方为，《双无》导演！卧槽卧槽卧槽，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奚州要演耽美剧？”
　　“不会吧不会吧，奚州背上的人是贺之光？这脸，我都不敢看了。”
　　“仗着自己比我们家贺之光资历深，就能这么欺负后辈，见不得别人好吗，真让人/呕”
　　“楼上的嘴巴干净点，有谁打了人后还背着送他去医院的，难道你在厕所拉了屎，还会双手捧着送屎去化粪池？”
　　“只有我觉得奚州后面的那个人很帅吗，高糊a.v都挡不住他的帅气逼人的脸！啊啊啊啊我要这个男人所有的信息！”
　　“我也觉得他好帅啊！！！i了i了！！！”
　　“卧槽，贺之光还真是被奚州打的！”
　　“剧组斗殴”热搜里，有个小号放出了一个黑漆漆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只围着浴巾的男人在跟一个人拉拉扯扯，随即又出现一个男人，二话不说，给了那个围着浴巾的男人狠狠一拳，浴巾男倒下后，网友们才发现冲过来的那个男人正是奚州，而与浴巾男拉扯的男人就是照片里长相帅气的年轻人。
　　视频骤然变黑，再亮起来之时，一双长腿出现在视频里，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跪倒在浴巾男身边，角度问题，只拍到他的背影。
　　“奚州我cao你妈！”一声暴喝，浴巾男猛地站起来举着拳头就要往奚州脸上抡。
　　拳头去势很猛，众人都为奚州捏了把汗，突然奚州身后的那个男人一个箭步冲到奚州面前，抓住浴巾男的手腕，然后浴巾男就头朝下被抡了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过肩摔不过一秒的时间，万能的网友截到那出现了零点几秒的侧脸，判断出了浴巾男的身份，正是贺之光。
　　这个视频一放出来，贺之光的粉丝们都气急，跑到奚州微博下各种谩骂。
　　奚州的粉丝自然不会躺平了任他们踩在头上，两家粉丝就狠狠掐了起来。
　　视频下也有歪了楼的——
　　“这个小哥哥身手也太好了吧！”
　　“呜呜呜呜麻麻我恋爱了QAQ”
　　“他保护奚州的样子我太爱了！”
　　奚州也看到了热搜，他翻了翻，网上乱七八糟的言论让他直皱眉，直到看到夸陶姜帅的那些，他与有荣焉地笑着，差点就给那些评论点了赞。
　　《双无》剧组的人虽然都知道贺之光出了点事，角色也要换个人来，但根本不知道确切的消息，在网上看到热搜时，他们都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副导是最崩溃的，他一看到那个视频，就去找了方为：“方导，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为闭着眼摇摇头，一副不肯多讲的样子，陈副导更急了：“你好歹说下，不然这剧组天天这种氛围，怎么拍得下去。”
　　方为只好说了点：“总之奚州和陶姜都没错，要是我，我揍得就不是一拳，踢得就不是一脚。”
　　几天后，蔚城警察局发出了通告，把余波未退的娱乐圈又搅得天翻地覆。
　　“2020年12月2日，经群众举报，警方将艺人贺之光抓获，并缴获毒品若干，贺之光对吸毒一事供认不讳。经调查，艺人贺之光涉嫌强.奸.幼童，现予以逮捕。”
　　“贺之光吸毒嫖.娼”这一词条迅速地占据了热搜第一。原先还在为贺之光鸣不平的粉丝、路人一下偃旗息鼓，不再为贺之光说话，还反过来骂贺之光，为自己曾粉过他或为他说话觉得恶心。
　　贺之光微博的粉丝数一下子掉了十之八九。
　　这个新闻报导出来的时候，程邺的新演员也已经找到了，是个新演员，没什么演艺经验，时间仓促，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只有陆仁。
　　警方终于发布了通稿，方为等人总算松了口气，这种人渣就应该把牢底坐穿。
　　陈副导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拍戏，他气愤得把剧本摔在地上，骂了句：“畜生！”
　　拍的正是陆仁的戏，这场戏他一直找不准状态，已经卡了好几遍了，听到陈副导一声怒骂，他浑身吓得一抖，这场戏又得重来一遍。
　　他瑟瑟地等着陈副导批，结果却等来一句“我们休息会儿”。
　　“副导——”陆仁朝副导走过去，想恳切地道个歉，副导却转身走了，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方导，贺之光是你们举报的？他的脸也是你们打的？”陈副导问方为。
　　“不——”
　　“打得好！”陈副导没听清，猛一拍大腿，说，“换我我也要揍死他！”
　　“等等等等，你想什么呢，别乱说，人不是我们打的，是他自己跳了车，从山上摔了下去，自己把脸作成那样子。”方为说，“真不知道他脑子是不是被屎填了。”
　　气愤过后，陈副导冷静下来，说：“还好发现得早，要是晚点，这事再爆出来，咱们的电影就完蛋了。”
　　“不过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贺之光怎么就围了条浴巾？”陈副导又想起这茬，问。
　　“贺之光估计吸了毒，房间里还有个人，他正在兴头上，陶姜刚好去送手机，贺之光这人还想3.p，奚州又刚好去找陶姜，正好撞上。”
　　“……胆可真够大的。”
　　都看到警方发的通告后，剧组里的人都义愤填膺，看到陶姜后，他们都说他打得好，那一下过肩摔简直帅惨了。陶姜只觉得不好意思，尴尬地脚指头要抠出一座山雕，他打着哈哈，想着怎么逃离战场。
　　奚州远远看见陶姜被一群人围着，装作不经意地走过，陶姜看见他，立马求助地叫住他：“奚州——”
　　奚州强忍住勾起来的嘴角，朝向陶姜，围着陶姜的人自动退到一边，让出了一条路。
　　“奚州，你不是说，说有点事找我吗？”陶姜挤眼，疯狂暗示。
　　奚州装作没一下子看出来他的暗示，想了好久，才说：“是啊，我一直有个问题没明白，想请教请教。”
　　“好好好。”陶姜得救一般，对旁边的人说这不好意思，往奚州那里走去。

　　双无（十六）

　　
　　几步外还有几个八卦的人站着，奚州找了个话头带着陶姜走了。
　　陶姜抓着奚州的袖子快步往前走，片刻后，他回头看，他们已经离开一段距离，陶姜才松了一口气，松开衣袖，说：“他们人也太多了，差点没喘过气，幸好有你在。”
　　“他们找你有事？”奚州装作不在意地问，头直直地朝向前方，注意力实则在陶姜身上。
　　想到刚刚堪比修罗炼狱般的场面，陶姜忍不住打了个颤，说：“他们问我是不是因为出身豪门为了避免遇险才学武术，还想摸摸我的，手臂……”
　　奚州闻言，握住陶姜的上臂，捏了捏，一本正经地评论道：“嗯，很结实，练得不错。”
　　陶姜脸微微发烫，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时奚州又说：“捏捏我的。”
　　他抬起自己的右臂，点点头让陶姜捏捏。
　　陶姜缓缓握住奚州的上臂，轻轻捏了捏，结实的肌肉在手指下蓄力，肌肉的紧实感让他让他觉得有点激动。
　　“我们比比掰手腕吧！”陶姜激动地说。
　　奚州正等着陶姜怎么怎么夸他，冷不丁得等来这一句，他微微张嘴，表情愕然，“好，好啊。”
　　“我们找张桌子去！”陶姜迫不及待地想要比试比试，他从小就学武术，身体比同龄人结实，力气也要大点，他身边的朋友几乎都是富家子弟，娇生惯养，没几个的力气大过他。
　　奚州被他的情绪带动，把他带到休息室。休息室里没人，他们跃跃欲试地活动活动筋骨，就在他们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两只手握一起时，说话声传来，随即，门被推开。
　　“嘶，好久没撸串了。结束后一定叫上几个兄弟去搓一顿……奚老师，陶老师，你们，是在掰手腕？”陆仁原以为休息室里没人，大大咧咧地走进来，看到里面有两个姿势奇奇怪怪的人的时候，他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他俩在干什么。
　　陶姜迅速站直，手被奚州握得太紧，收不回。
　　与陶姜不同，奚州慢条斯理地站直，说：“嗯。”
　　陆仁自来熟，他一听，屁颠屁颠跑过去，肚子上的肉肉一颤一颤，他兴趣昂然，问：“我来当裁判？”
　　“不——”
　　“行。”
　　陆仁被他俩南辕北辙的回答绕晕了头，看看陶姜，又看看奚州。
　　陶姜看看奚州，扶额，改了口，说：“那麻烦你了。”
　　“没有，开始开始。”陆仁动作大开大合地挽起袖子，右手搭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说，“我数三二一开始，就开始啊。”
　　奚州和陶姜点点头，正色起来。
　　“三，二，一，开始！”
　　最后一字一结束，两人迅速发力，两只手臂微微颤抖，指尖也发白，手背上青筋明显。
　　战局紧张，陆仁和另一个人在旁边看着也紧张，陆仁双手紧握，也在暗暗发力。
　　“加油，加油……”他嘴里念叨着。
　　陶姜右手握着奚州的右手使劲，连抓着桌子的左手也不自觉用力，现在局面不分上下，可陶姜的力气快用尽，坚持不了多久，就在他将将泄力的时候，手上的阻力似乎小了一点，没一会儿，他的右手往左边倒去，压住了奚州的手臂。
　　“胜者，陶姜！”陆仁高举起陶姜的手臂，十分有仪式感地大声宣布，“陶老师，你也太厉害了！”
　　陶姜也赢得稀里糊涂的，他看向奚州，想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什么。
　　奚州按了按右手腕，问他：“手腕酸吗？”
　　陶姜的思路被打断，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甩了甩右手，说：“有点。”
　　“陶老师，我能跟你比比吗？”陆仁甩了甩自己肉肉的手臂，跃跃欲试。
　　“我跟你比。如果我都比不过，就不用跟陶姜比试了。”奚州缩回想帮陶姜揉揉的手，说。
　　对于奚州的“挑衅”，陆仁斗志十足，他活动了活动手腕，往桌前一站，气势十足，“来。”
　　“陶姜，你当下裁判。”奚州说。
　　“……好。”陶姜学着之前陆仁的动作，右手包住奚州和陆仁的手，说，“三，二，一，开始！”
　　话音一落，陶姜迅速收回手，比赛中的两人也猛地发力。陶姜盯着奚州的右手腕，不免替奚州捏了把汗，几秒钟前他才刚掰完手腕，还没休息一会儿，马上就开始下一场，还是同一只手。
　　休息室里陆陆续续进来了更多人，围在一边几乎都在为奚州加油。陆仁的手臂从垂直一点一点被压倒，呈四五十度时，他爆喝一声，想来一把绝地反杀，却依旧被奚州压得死死的，没几秒，陆仁就被压倒了。
　　“奚州！奚州！”围观的人异口同声地欢呼。
　　陆仁也不羞恼，反倒对着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委屈巴巴地说道：“明明昨天还叫人家小宝贝，说人家胖胖的好可爱，今天就变了。”
　　吃瓜群众被逗得哈哈大笑，那个人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来，她揉揉笑痛了的脸，说：“可爱在帅气面前不值一提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又是一阵笑，各个都想比比臂力，陆仁举着手臂吆喝着：“来来来，都来和我比试比试，赢了我，谁就是有资格跟奚老师争争第二的宝座！”
　　“来来来——”力量的较量是男人间亘古不变的斗争。
　　人群里有人问了一声：“第一是谁啊？”
　　“是啊是啊，第一是谁？”
　　陆仁自以为邪魅一笑，实则像只憨憨的哈士奇，他卖了个关子，说：“你们猜？”
　　围观群众叽叽喳喳讨论了会儿，陶姜暗觉不妙，往奚州身后走了走，尽量降低存在感。
　　一个“陈.独.秀”大声喊了句：“我猜陶老师！”
　　周围人讨论声骤停，随即大声喊着：“陶老师！陶老师！”
　　陶姜恨不得回到半小时前，让那个提出掰手腕的自己闭嘴，他讪笑地从奚州身后露出脸，压压手示意他们别喊了。
　　陆仁重重咳嗽一声，用他那大嗓子号了一声，说：“现在有谁想跟我比一比——”
　　“我！”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走上前，看了眼奚州，随后说，“能有第三我就烧香拜佛了，第二，不敢想不敢想。”

　　双无（十七）

　　
　　趁着那些精力十足的人在火热地掰手腕，陶姜拉着奚州偷偷溜走，出休息室之前，他往后面看了眼，陆仁的整个手臂都红了，脸跟脖子也是红的，但还扯着喉咙吆喝着要干翻在场所有人。
　　“对了，那个视频真的就是那个人发的吗？”陶姜问的是那天在贺之光房间里的那个男生，他当天就被辞退了，陶姜还是奇怪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奚州摇摇头，胳膊轻轻撞上陶姜的肩，说：“视频确实是他拍的，但是是别人上传的。”
　　陶姜点头，若有所思，最后说了句：“干得漂亮。”
　　“奚老师，我可算找着你了。”一个女生跑了过来，正是王梦，她气喘吁吁地，两缕刘海飞了上去，“方导有事找你。”
　　奚州停下脚步，说了声好，然后想问下陶姜要不要一起去，陶姜就开口了：“你去吧，我回家写写小说。”
　　奚州一愣，只能点点头。陶姜住的地方跟片场是两个相反的方向，他们在这就得分开了。
　　“陆老师呢，怎么也打不通电话啊……”王梦小声嘀咕。
　　陶姜听到，叫住了王梦，说：“找陆仁吗，他在里面。”
　　他指了指休息室。
　　王梦刚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脸红红地说了声谢谢，往休息室走，还没走到，休息室就爆出一阵欢呼，王梦脚步一顿，往后退了半步：“这，这是在……”
　　陶姜不忍直视地扶额，说：“在干男人该干的事。”
　　“……这……”
　　“掰手腕。”
　　王梦松了口气。
　　回到自己的房间，陶姜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自从大学毕业后他就没写过同人文了。以前看到喜欢电影或者小说，遇到令他扼腕的角色时，他会自己写点东西，弥补遗憾。
　　现在他又写起来了，只不过写的是奚州和他本人的事，但与其说是同人文，日记更适合形容它，只不过是读者们这样判定它的性质。
　　“太太，今天有更新吗/可怜”
　　“呜呜呜孩子好几天没吃粮了/哭泣”
　　“……”
　　陶姜把自己和奚州的日常稍加修改，当成日记用“桃桃桃胶”这个号发了出来。这个号原本就因为彩虹屁积累了很多粉丝，“同人文”一发出来就获得了很多关注，因为贺之光的事，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更新了，现在最新的那条微博下全是求更新的评论。
　　他发了条微博：今晚八点会有更新掉落/玫瑰/玫瑰
　　微博才发出去没一会儿，就有好几条评论了，全是呼朋唤友，要拖家带口等更新的。
　　他看着评论不免笑了笑，翻了翻自己的微博，距离上上次发彩虹屁已经过了很久了，他稍微想了想，敲键盘如有神，啪嗒啪嗒地留下一段话，火速发了上去，然后就开始履行八点要更新的诺言——他在某湖连载小说的存稿已经够他休息十几天的了，现在是非常空闲。
　　他的思绪狂飞，时间也疯狂飞逝，阿福敲他房门叫他去吃饭，陶姜摆了摆手拒绝了，他想写完手头的内容。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陶姜重重敲下最后一个句号，今天任务完成，他看了眼时间，刚好快到八点，他索性等到八点整，把更新内容发了上去。
　　码字的时候吃了零食，陶姜一点都不饿，腰倒是有点酸，他用力地伸了个懒腰，决定到外面走走。
　　“苹果落地，大雁南飞，地球围绕太阳转动，世间一切都蕴含真理。眉如峰，眼若海，你是渡我一生的船。”
　　奚州听着电话，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唐桃打电话过来念这么一首诗干嘛，他说：“这是什么？”
　　他真的没法理解前后两句之间有什么联系。
　　唐桃声情并茂地朗诵完她关注的一个博主夸的彩虹屁，内心还在激荡，语气没变，依旧声情并茂地说：“这是桃桃桃胶发的微博，她是在表达对你的爱啊～”
　　尾音拖得一波三折。
　　奚州嫌弃地皱眉，更加莫名其妙，问：“别乱说。”
　　“就是对你啊，你看，你是奚州，州，又是舟，小舟的舟，而你是渡她一生的船，这不就是你渡她一生，你是她的救赎，她喜欢你！”唐桃越说越激动，“这是粉丝对你深深的爱！”
　　“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个？”奚州对这个不感兴趣，他还没吃完饭，现在肚子在剧烈抗议，他只想快点结束，回去吃饭。
　　唐桃一拍脑门，说：“瞧我这记性。你还记得两个月前我们到蔚城机场的时候吗？”
　　“嗯，记得。”
　　那个八爪鱼一样的机场怎么可能会忘记。
　　“接机的粉丝里不是有个高高帅帅的男生嘛，你还提醒大粉把零食分给那个大兄弟。”唐桃说到后面，被自己的发现震惊到了，说，“真的是太巧了，你猜那个人是谁？”
　　“不猜。”奚州拒绝配合。
　　“好吧。”唐桃已经习惯了，说，“那个人是陶姜，是陶姜！”
　　“……陶姜？”
　　陶姜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他名字，疑惑地应了声：“谁啊，是在叫我吗？”
　　“……陶姜。”奚州又叫了声，这回他是在叫不远处的那个人。
　　“是啊，就是陶姜！我的天啊，原来陶姜是你的粉丝，世界也太小了吧。”唐桃以为奚州在问她，自顾自说着。
　　“我还有点事，先挂了。”奚州说完，就挂了。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陶姜前面的路，快步走了过去，问：“你怎么在这里？”
　　前面的路被照亮，陶姜不用再小心翼翼，他走过去，说：“在电脑前坐太长时间，就下来走走，放松一下。这么黑，你是怎么看见我的？”
　　奚州摸摸鼻尖，说：“就这么看见了。”
　　“咕～”
　　奚州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又抗议了，他尴尬地捂住肚子，陶姜也盯着奚州的肚子，问：“你忙到现在吗？”
　　“……嗯，有些镜头要和陆仁补一下。”
　　“刚好我也没吃晚饭，我们正好一起。”陶姜主动邀请。
　　阿福说饭菜盛好了在大锅里，想吃热一下就行。

　　双无（十八）

　　
　　回到阿福家后，陶姜让奚州在旁边坐着，自己去热饭菜。
　　奚州坐在一旁，想到刚刚唐桃说的话，终究没忍住，问道：“零食好吃吗？”
　　陶姜以为他问的是前段时间带过来的一行李箱零食，说：“好吃，那一箱我还没吃完。”
　　“机场的那次呢？”
　　陶姜炒菜的动作一顿，随后佯装淡定，说：“什么，机场？”
　　“蔚城机场，戴口罩的那个男生，不是你吗？”奚州料到陶姜会假装不知道，追问道。
　　跑去接机的事被正主知道，陶姜有点不好意思，他假装侧身拿盐，其实想偷偷看奚州一眼，他才刚朝奚州那看去，就闪电般转回身——奚州正在看他！
　　他拿着盐的手紧张得颤抖，一不小心撒了好大一撮盐。
　　“再加点就成腌肉了。”奚州冷不丁地说。
　　陶姜连忙把盐袋放到一边，手忙脚乱地拿筷子想扔掉那一大坨盐，结果筷子筒被打翻，噼里啪啦一阵响，陶姜赶紧把筷子筒扶正，锅里的盐却都已经融化了。
　　他泄气地把青椒炒肉翻炒了下，盛出来放到桌上，奚州这时已经盛了两碗饭，筷子也洗干净摆好了，桌上两肉一菜，还是挺丰盛的。
　　“机场那个男生是你吧？”奚州夹起一块青椒，嚼了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囫囵吞了下去，起身倒了两杯水。
　　糊弄不过去了，陶姜只能承认，他闷声嗯了下，不自在地说：“是我。当时粉丝群里说你那天会来蔚城，我就过去了。”
　　说完，他连忙也夹了块青椒。
　　“好咸。”
　　青椒一入嘴，咸味就像大军压阵一样，势不可挡地以所在之处为圆心，向四周推进，陶姜迫不及待地吐出来，拿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了好几口，才冲淡了嘴里的咸味。
　　奚州从他手里拿过水杯，再回来时，水杯是满的。
　　“谢谢。”陶姜接过，说，“这太咸了，我加点水再煮一下吧。”
　　“你坐着，我去吧。”奚州很担心陶姜会把青椒炒肉变成青椒肉汤。
　　不好意思过后，陶姜为奚州认出他这事感到惊奇，他走到奚州边上，看着他倒了碗水进锅里，问：“奚州，我这样很明显吗？”
　　陶姜用手挡住眼睛以下的部位，奚州侧头，仔细看着他的脸，点点头，说：“很明显。”
　　说这话的时候，奚州想着自己怎么没认出来机场那个男粉丝是陶姜。
　　“那这样呢？”
　　奚州回过神，定睛看，陶姜这会儿用手挡住了眼睛，只露出了个小小的鼻尖和嘴巴。
　　陶姜嘴唇水润，奚州一时不知道是刚刚喝了水的缘故还是陶姜的嘴唇一直这么水润。
　　屋里灯光昏黄，风静静吹来，白炽灯微微晃了晃，陶姜脸上的光影也轻轻摇曳，斑驳的小黑影从他的唇上闪过，奚州不受控制地抬起手，等他回过神来，手指将将停在唇上几毫米的距离，他心里一乱，食指上抬，擦过陶姜的鼻尖。
　　奚州一直没回答，双手挡住了陶姜的视线，他现在什么都看不到。突然鼻尖一痒，他把双手从眼前分开，正好看到奚州还没收回的手，他疑惑，问：“鼻子……”
　　奚州手指一颤，旋即收了回去，掀开锅盖拿起锅铲翻炒了几下，说：“鼻子上有滴水，我擦了一下。”
　　陶姜了然地点点头，复又问起刚刚的问题：“挡住眼睛后，你能认得出我吗？”
　　“认得出。”
　　陶姜脸上的雀跃根本收不住，一下子撞近奚州的心里，奚州心头一暖，夹起一片肉，吃了口后，又夹起一块，送到陶姜嘴里，问：“可以吗？”
　　陶姜细细嚼了嚼，点点头，说：“刚好，超级好吃！”
　　奚州笑了笑，随后正色，问：“我盖住半边脸，你能认得出我吗？”
　　陶姜也端正起来，听清楚问题后，他放松下来，一笑道：“当然认得出啊，群里粉丝几乎都能认出来，就算只有一只眼睛或者一张嘴。”
　　怕奚州不相信，陶姜从网上找出一个帖子给奚州看。
　　“盘点男明星的眼睛，哪一双让你心动”
　　帖子没有其他花里胡哨的东西，标题下面就是几张全是眼睛的图片。
　　奚州眼都快看瞎了，也没找到自己的眼睛，陶姜指着第二张图片第四双眼睛，说：“这双是你的。”
　　奚州往下看答案，竟然真的是。他仔仔细细看着这双属于自己的眼睛，反复放大，看来看去，总算勉强看出些自己的感觉。
　　陶姜见状，解释起来，这个简直就是他的强项，他把手机横过来，把眼睛放大到整个屏幕这么大，开始教正主怎么辨认自己的眼睛：“你的眼尾其实是有点上扬的，双眼皮从前面就开始分开，双眼皮间距不大，睫毛很长，上眼睑盖住瞳孔三分之一，还是典型的桃花眼，很好分辨。”
　　奚州照着陶姜说的一点一点地分辨，屏幕上的眼睛确实同陶姜说的一样。
　　“如果有眉毛的话就更好认了。”陶姜正要说眉毛该怎么辨认时，他突然想到自己的新发现，“我最近发现你左边眉毛中间偏下的位置有个细小的疤，以前在照片上从来没看到过。”
　　奚州抚上眉毛，时间太久，他都快忘记伤疤的位置了，说：“很明显吗？”
　　“不明显，伤疤颜色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陶姜摇摇头，说，“幸好伤在眉毛，要是再往下一点都伤到眼睛了。”
　　陶姜的语气带着庆幸。
　　“小时候被别人的指甲刮到了。”奚州垂下眼眸，沉声说。
　　“是谁啊，怎么这么不小心？”陶姜没察觉到奚州的异样，问。
　　“我妈。”
　　“原来是你——啊，你妈妈？”陶姜原本以为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他眨巴眨巴眼睛，不知所措。
　　“嗯，小时候，父母经常吵架。有一次放学回家，他们俩又在吵架，我上去劝架，被我妈的指甲刮到了。”奚州语气平淡，好似一点都不在意。
　　陶姜看着奚州，抿唇，想了想，说：“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妈妈给我的印象就只剩下她给我整理衣角的模样了。”
　　“十几年了，我还是好想她……”
　　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逃离封锁，带着纸箱的味道席卷而来。
　　奚州的童年总是在不停搬家中度过。拥挤的汽车后座，除了他之外，全是箱子盒子，大的小的纸盒整整齐齐地堆在后座和后备箱，小小的他缩在后面，听着前面父母的争吵，看着路灯一根一根的晃过。
　　记忆里也有妈妈为他整理衣角的样子。妈妈也不是一直都在争吵，她会在每天早上送他上学前蹲在地上为他整理好衣领，把衣角拉直，最后拍拍他的脑袋，叮嘱他在学校要乖乖的，听老师的话。
　　回到房间后，奚州翻开通讯录，看着一串号码沉思，过了好久，他终于动了，拨通那串号码。
　　响铃没几秒，就拨通了。
　　“小州，是小州吗？”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奚州喉结滚动，良久，说，“妈妈。”
　　他从来都觉得“妈妈”两字念出来是很艰难的，可现在一说出口，竟然这么令他轻松。
　　“小州，你叫我，叫我……”女人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听到抽泣声，奚州手足无措，他在床上坐得笔直，想了想别人寒暄时的场景，说：“……晚饭吃了吗？”
　　“吃了吃了，小州，你吃过了吗？”女人急切地回答。
　　“吃了。”似是觉得太过简短，奚州又说，“和朋友一起吃了。”
　　“那就好那就好。天气凉了，在剧组穿得暖吗，吃得好吗，工作累不累，剧组里的人对你好不好？”
　　“穿得很暖，伙食也很好，可以自己做饭，工作也不累，剧组里的人都很好。”奚州认真地一一回答，他许久没感受到这样的关心了。
　　印象里，奚州并没有跟别人说过拍戏的事，看来她是在网上看到的。
　　“……谁的电话啊……早点睡……”
　　奚州隐约听到那一边有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后爸。奚州的表情又变得淡淡地，他说：“妈，你快去休息吧，叔叔催你了。”
　　“……好，你也要早点休息，别工作太晚了。”
　　“好。”
　　挂掉电话后，奚州长长舒出一口气，扔掉手机，仰面躺在床上，他把头慢慢转向窗口，对面已经拉上窗帘，但依旧能隐约看到人走动的身影。
　　奚州看着陶姜在房间里来回走着，灯光稍微暗下一点，随即陷入黑暗，他还是看着，直到眼睛酸涩，才关上灯，睡去。
　　另一边，奚州妈妈挂掉电话后，小声说着她的丈夫：“你催什么呢，小州这么多年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就不能让我多听一会儿吗？”
　　说着，她伏在男人的肩膀上哭了起来，男人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我怎么知道是奚州啊，好了好了，我错了，以后不催你了，洗把脸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女人哽咽着擦干泪，被男人拉去洗手间温柔地擦干净脸。

　　双无（十九）

　　
　　这一晚奚州睡得特别舒服，一觉醒来，日头已经挂得老高了。昨天忙到很晚，方为准他休息一晚上。
　　他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慢慢起床洗漱，下楼前他还拿了顶鸭舌帽。奚州把额前的头发随意往后一撩，扣上帽子，神清气爽地往前走。
　　阿亮奶奶给他留了早饭，奚州热了热，随便吃了点，就走去剧组。陶姜不知道奚州上午休息的事，他像往常一样，一大早就去了片场，到了之后方为说奚州下午才来，陶姜干脆也不回去了，抱着电脑坐在一边码字。
　　奚州还没走到片场，就看到窝在一边的陶姜，他快步走过去。就听到有人叫陶姜，奚州循声看过去，又是那个陶姜拿数据线的人。
　　“陶老师，我们一个同事拿的化妆棉用完了，你能帮忙拿一下吗？我们这会儿都忙着，实在走不开。”
　　小黄一看就像是说了很多次的样子，语气一点都不客气。
　　陶姜看了眼写了一半的剧情，为难地抠起了手指，就在他要答应的时候，一阵声音想起。
　　“我找陶姜有事，你去找别人帮忙。”
　　陶姜怔然地看着奚州，反应良久，才轻声说：“奚州……”
　　奚州走上前，对小王说：“我有点事要麻烦他，抱歉。”
　　小黄连连摆手，说：“没事没事，那你，你们忙，我先走了。”话音一落，他就马不停蹄地跑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黄总觉得奚州语气里带点怒气。
　　“奚州，方导说你上午休息，怎么——”陶姜脸上是隐藏不住的喜悦，在看到奚州后，他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以后不想去就直接拒绝。”奚州直说。
　　陶姜一愣，随即垂着头说：“他们都忙着，我去帮一帮也没关系的。”
　　头顶传来一阵叹息，一个人影罩住他，坐到他边上。陶姜转头，看到奚州坐在旁边，十指相扣放在腿间。
　　“他们在忙，你不是也在忙吗？你码字的时候一被打扰，就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再继续。”
　　陶姜不再说话，奚州说的都是对的，他确实只要一被打断思路，之前的感觉就消失，他也就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再续上。
　　有次他窝在休息室里码字，奚州就在一旁休息。方为找他有事，回来后，他坐回原位，呆呆地看着电脑，反复打了又删，打了又删，过了好久后才找到写文的感觉。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奚州竟然知道。
　　“如果不想，不用勉强自己。”
　　“……可是，我，该怎么办？”陶姜一说可是，奚州就一记眼刀飞了过来，他立马改口。
　　“最简单的就是说对不起，现在有事。试着说一下。”
　　“对不起，我，我现在有点事。”陶姜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奚州赞许地点点头，说：“就是这样，接下来我会监督你，做得好的话，有奖励。”
　　“奖励？还有奖励？”陶姜两眼放光，开始猜起来是什么东西，“零食吗？”
　　奚州摇摇头。
　　“那是一道菜，两道菜，三道菜？”陶姜凑过头，又问。
　　奚州右手抵住他的额头，哭笑不得地推开他，说：“不告诉你，等你做到了，我就给你。”
　　一想到自己之后要拒绝别人的请求，陶姜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怏怏地坐在那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键盘。
　　“早点完成，早点得到奖励。放轻松，你可以的。”
　　今天的字数竟然完成得很快，思路被打断后，他难得很快地找到感觉，顺着很快就写完了。
　　方为见奚州早早到了片场，干脆让他提前化妆准备拍摄。
　　--------------------
　　怕什么就来什么。
　　陶姜跟往常一样，带着电脑到片场，一边看奚州拍戏，一边码字。
　　旁边的人都在打趣，说：“今天陶老师也来陪奚老师拍戏了吗？”
　　“不是不是，”陶姜脸颊发烫，连连摆手，说，“就是想，过来看看。”
　　陶姜越说越心虚，声音变轻，编的理由连自己都不信，他忍不住想笑。
　　“诶，陶老师。”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看到陶姜，叫住他，说，“一会儿可以帮我看一下录像吗，我等会儿有个事去办，抽不开身。”
　　奚州就像雷达一样，一听到“陶姜”两个字就条件反射看了过去，正好看到有人找陶姜帮忙。
　　陶姜脊背僵直，马上进入战斗模式，他像临考的学生一样，大脑疯狂回想知识点，最后照搬，说：“抱歉，我现在有点事要做。”
　　说完，他还晃了晃手里的电脑。
　　长发女生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恍恍惚惚地应了声，没头没脑地都不知道往哪走。
　　目睹了全程的奚州放下心来，等化妆师在脸上扑完粉，经过陶姜身边时，一副“我看到了”的样子拍拍陶姜的肩。
　　陶姜带着小小的得意，无声地说了句：“奖，励。”
　　奚州了然地眨眨右眼，一字一字地说了句唇语。
　　陶姜盯着他的嘴唇，跟着动唇：“晚，上，给，你。”
　　奚州点点头，走过陶姜的时候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陶姜对着电脑屏幕，看了半天自己写的内容，脑子一片空白，他挣扎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叉，关掉页面，随后点开另一个，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周围，努力把自己缩在一个角落，暗戳戳地码起了微博小短文。
　　“公元2077年
　　奚州竟然知道诺亚的一个小习惯，还有个坏毛病。他决定帮诺亚改掉，于是，一个约定诞生，让诺亚惊讶的是，奚州还设了一个小奖励。诺亚猜了很多，都错了。奚州并不打算告诉诺亚，这是一个惊喜。
　　可以收礼物的一天到来得很猝不及防。诺亚都没有反应过来，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却也像上阵的战士，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他挥舞着武器，与敌人万般周旋，终于以一记漂亮的挑刺，击溃敌人。
　　奚州很仔细地看到了诺亚的战斗，专程走过来表示鼓励，走时无意间两人的手背擦到，即便一触及逝，诺亚还是记住了那份体温……”

　　双无（二十）

　　
　　下午。
　　方为一开口说结束了，陶姜就蹭蹭蹭跑了过去，就像一只像主人邀宠要小柴犬，奚州因为拍戏流露的悲伤情绪被陶姜的笑驱散得一干二净。
　　碍于太多人在场，奚州忍住，没有抬手薅他头发，他一笑，说：“回家吃完饭再给你。”
　　“可以回家就给吗，然后再吃饭？”陶姜试着想要提前一点，眼巴巴地看着奚州。
　　奚州不可否认他有一瞬间心软了，但为了自己的计划，他别过脸，装作看向别处，说：“不行，吃了饭就给你。”
　　“好吧。”陶姜语气怏怏的。
　　奚州依旧不松口，只说：“晚上我来做饭，想吃什么都可以。”
　　吃饭的诱惑虽然远远没有礼物的诱惑大，陶姜还是来了兴趣，想了想，说：“我要喝你煲的汤。”
　　“那就白萝卜炖排骨，家里还有白萝卜。等会儿我们去买点排骨回去。”说完，奚州就去更衣室换衣服。
　　-------------------
　　“什么时候能吃饭啊？”陶姜下楼时，奚州正在切萝卜，他比奚州矮一点，凑过去的时候，下巴快磕到奚州的肩膀。
　　“等汤炖好还要点时间。今天更新了吗？”奚州抽空看着陶姜，问道。
　　陶姜心漏了一拍，以为自己写他们日常的事被发现了，他心虚地问：“什么更新？”
　　“今天你傻了吗？”奚州说。
　　“……今天我没傻？”陶姜呆愣着，弱弱问了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回答对了。
　　“你的连载，《今天你傻了吗》。”奚州说，“你连载文的读者有没有傻我不知道，但你傻了，我是知道的。”
　　“我设置了时间，晚上七点更。”书名是仇子珅想的，陶姜连载的时候一直都没注意文名，一时没想起来，等他说完，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你怎么？”
　　“作为读者，我想反馈一个意见，一章3000太少了，想要更多。”奚州憋笑，说。
　　“奚州，你，你……”陶姜语无伦次，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帮我把手机拿一下，在我左边口袋里。”奚州手上都是水，不方便。
　　陶姜把手绕到左边，伸进外套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密码是921203，打开后点开某湖后台，我的评论记录。”
　　陶姜依言点开，他有预感自己可能会看到什么，但等他真的看到的时候，他还是被震惊到了。
　　满屏的“撒花撒花撒花”和“大大爱你～”
　　陶姜知道读者几乎都是这么评论，但看到奚州这么评论，他的脸不住地发烫。
　　“我真的一章不落地追了。”奚州的耳朵也红了，右耳的红痣更是鲜艳欲滴。
　　陶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红痣，奚州低着头并没有发现。
　　“你要不去洗个澡，洗完差不多就能吃饭了。”奚州在展示完自己的追文记录后，颇有些不好意思，陶姜的存在让他紧张。
　　“……好。”陶姜的眼神终于从红痣上挪开，刚刚他差点就想伸手摸了。
　　陶姜一走，奚州身边空荡荡的，感觉什么东西缺了一块，奚州往身旁看了看，整个厨房就剩下他一个人，隐隐约约能听到两个小孩在说些什么，他浅浅一笑，继续切起了萝卜。
　　炖排骨需要点时间，奚州怕陶姜等太久，加快了手头的动作。
　　陶姜吹完头发再下楼时，奚州正要尝尝汤的味道。
　　“怎么样？”陶姜快步走了过去，期待地问，一脸“我也想要”的样子。
　　奚州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陶姜嘴边，说：“你尝下。”
　　陶姜就着喝了，冲着奚州竖起大拇指，说：“就是这个味道！”
　　奚州脸上笑意明朗，说：“把阿亮他们一家叫过来吧，可以吃饭了。”
　　“好！”
　　洗碗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奚州回去拿了礼物出来，小心地放进口袋，走路时手微微撑开，就怕把包装挤坏了。
　　陶姜就在门口等着，看见奚州不自然的摆臂姿势，再看到口袋里露出的红红一角，他就明白了。
　　他走过去，笑着对奚州说：“口袋里的是什么？”
　　他明知故问。
　　“你猜是什么？”奚州索性也不藏了，大大咧咧地扯了扯口袋，说。
　　“红色的，是圣诞老人的帽子吗，还是超人的红色披风？”陶姜幼稚地猜测着。
　　“红色当然是国旗，今天你又傻了。”奚州也成了幼稚鬼，像个小孩一样，“走吧，我们去消消食。”
　　道路两旁都是住房，灯亮着，照亮了前方。
　　一颗石子在路中央，陶姜一下一下踢着，直到石子被踢到路边掉了下去，陶姜才乖乖走回到奚州身边，前面就是灯的地方了。
　　奚州停住脚步，陶姜也停下，疑惑地看着他，问：“要回去了吗？”
　　奚州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红色包装盒，说：“奖励。等会儿就派上用场了。”
　　陶姜开心地接过，脸上酒窝都出现了，说：“那我拆了？”
　　看到奚州点头，陶姜立刻就拆起包装，红色包装下是个长条的盒子，他一打开就看到一副眼镜。
　　“这个是？”陶姜问。
　　“夜视眼镜。”奚州拿过眼镜，给陶姜戴上，“有没有亮了点？”
　　陶姜新奇地戴着眼镜朝黑暗的地方走去，他跺跺脚，又走了几步，他摘掉眼镜，又戴上，反复几遍后，跑回奚州身边，说：“真的清楚了！我以前都不知道还有这个之前吃过鱼肝油，结果除了裤子变小了，根本就没其他变化了！”
　　“你是怎么想到的这个的？太感谢了！”
　　“因为机智。”
　　陶姜一愣，旋即笑了起来。奚州微笑看着，等陶姜笑够了，说：“我们再往前走走。”
　　“好！”有了眼镜，陶姜不再像往常一样紧紧跟在奚州身边，他一马当先，到处看看。
　　就像乱飞的花蝴蝶。
　　奚州这么想着，看着“飞”在前面的陶姜，他开始想自己这个奖励是不是奖对了。
　　看够了，陶姜又回到奚州边上，说：“不用再开着手电真是太方便了。”
　　奚州扯着他的袖子，把他往自己边上带了带，说：“小心掉沟里。”
　　陶姜头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飘到奚州鼻子里，他嗅了嗅，问：“这是什么洗发水？”
　　“不是洗发水，其实是沐浴露，就是舒肤佳最普通的那个。”陶姜摸了摸头发，说，“洗澡的时候发现洗发水没了，味道很奇怪吗？”
　　“没，挺好闻的。”奚州暗暗记下，打算杀青后去买瓶。
　　回到房间后，陶姜翻来覆去地看着眼镜，笑得合不拢嘴。最后，他拍了好几张照片，再珍之重之地把眼镜放回眼镜盒里，再小心翼翼地放进床头柜。
　　陶姜：奚州送我礼物了！
　　“我”拍了拍“仇子珅”的肩膀并叫了声爹
　　陶姜：/生气
　　仇子珅：诶，爹的好儿子
　　仇子珅：送你什么了？
　　陶姜：夜视眼镜/害羞
　　陶姜：【图片】
　　陶姜选了一张他最喜欢的，也是最能展示眼镜整体的照片，以原图发了过去。
　　仇子珅：你们关系很不错嘛
　　陶姜：奚州人真的超级好！这个礼物其实是个奖励！
　　仇子珅：奖励？
　　陶姜：他让我学着拒绝别人的请求，我做到了，他就奖励了这个礼物！
　　发出去后，仇子珅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直都没回消息，陶姜等了等，干脆把手机放到一边，去更新同人小说去了。
　　等他再看手机时，仇子珅回了。
　　仇子珅：你们是朋友吗
　　陶姜：是啊
　　陶姜觉得奇怪。
　　仇子珅：算了算了，我傻了
　　仇子珅：最近碰到个女的，一直吃哑巴亏，气死你爹我了
　　仇子珅：唉，睡了睡了。明天要上岗了
　　陶姜：去吧去吧，等拍完了，爹请你吃顿饭，好好犒劳你
　　仇子珅：滚滚滚
　　微博。
　　“这写的是什么？我呕了，妄想症？想得可真多。”
　　“没想到关注的博主竟然写这个，恶心恶心”
　　“这都有人看得下去，就这文笔，小学生都比她写得好”
　　“拉踩谁呢，奚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谁不是好东西呢，有本事你跳出来啊，躲在网上逼逼赖赖啥呢，当别人不知道你没妈吗”
　　“我可真够服了，戾气怎么这么重”
　　“能别多想吗，说拉踩的那个，就这么一句话，你还能想到拉踩，你家蒸煮知道吗”
　　“乐意看就看，不乐意就左上角离开”
　　黑夜里，戾气在不断增生。陶姜心满意足地睡着，丝毫不知道发生的事情。
　　悄悄地，“桃桃桃胶”上了热搜。

　　双无（二十一）

　　
　　“桃桃桃胶？”
　　奚州一点开微博就看到热搜，还有自己的。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他点进去看了下，大致知道了事情始末。
　　他点进“桃桃桃胶”的微博，第一条是一篇文章，他粗略看了下，在桃桃桃胶笔下，他似乎是个老师，给诺亚布置了一个作业，对方完成得很好，于是他就给诺亚一支笔作为奖励。
　　奚州继续往下翻，下面一条是彩虹屁，逻辑奇奇怪怪的：你于冬日发芽，秋日开花，夏日结果，春日落叶，你是人间真实，也是人间的不真实，你耳边红痣灿若阳光，日月所不及。
　　他摸了摸耳垂的红痣，心想是因为够红才灿若阳光吗。
　　下一条还是彩虹屁。
　　“苹果落地，大雁南飞，地球围绕太阳转动，世间一切都蕴含真理。眉如峰，眼若海，你是渡我一生的船。”
　　“……你渡她一生，你是她的救赎。”
　　奚州总算知道桃桃桃胶是谁了，前段时间他从唐桃口中听到过。本着好奇之心，他继续看了下去。接下来几条都是像刚才那样的文章，奚州越看越眼熟——文章里的他做过的事他都有种既视感，就像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额角淡淡的疤，用衣服包住的糖果，西红柿炒蛋，晚上轧过的马路迈过的坑，以及刚刚看到的，作为奖励的笔，这些都太熟悉了。
　　“桃桃桃胶，桃胶，桃胶，陶姜。”奚州默念，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陶姜这时也看到了。
　　他看着那些叫嚣着让他道歉滚蛋的言论不知所措。
　　陶姜能理解那些揪着同人文不放的人，但拉踩这一条他是真的不明白。“日月所不及”这一句怎么就拉踩林日月了呢？
　　奚州和林日月的性别都不同，怎么就能把一句普普通通的彩虹破说成拉踩？
　　想不明白，陶姜就去问仇子珅了。
　　陶姜：我要道歉吗？
　　陶姜：现在事情闹得好大……
　　仇子珅：道个屁的歉
　　仇子珅：等我去买他个十万百万的水军，喷不死他们算我输！
　　陶姜：算了吧
　　仇子珅：行行行，那我来，看爹不骂死他们！
　　陶姜一惊，立马给他打了电话，铃声响了不过一两秒就被接了起来。
　　“别打扰我发挥！”仇子珅语速极快地丢下一句话，就挂了。
　　陶姜瞬间绝望，仇子珅不会真的用微博大号吧……
　　陶姜登近微博，眼前一幕差点让他厥过去。
　　你爸仇子珅v 回复 @大头大头：你头是被驴蛋子给夹过了吗？虽然不能指望你动一动那鼻屎一样大的脑子，但你好歹接受过九年义务教务，人话你看不懂？
　　你爸仇子珅v 回复 @想不出名字：警察叔叔，这里有人人身攻击我，我好怕怕呀～
　　你爸仇子珅v 回复 @小头小头：你爸爸我就是喜欢看，怎么了，你看的就有多高贵？啧啧啧，看你微博，转的都是些什么啊，xxx.txt，你很光荣嘛
　　……
　　陶姜一溜串地滑下来，全是你爸仇子珅，简直触目惊心，他倒吸一口气，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了想揍仇子珅的冲动，继续看了下去。
　　单手难敌四拳，仇子珅奋力地动着自己的手指也没打过他们，他发一条，对面网友们十条八条轰炸过来，陶姜看着都头皮发麻。
　　仇子珅：陶姜，爹快不行了……
　　陶姜：……
　　仇子珅：爹还能努力！
　　没一会儿，陶姜又看到了活跃在评论区的仇子珅。
　　奚州注意到一个黄v账号一直在帮陶姜说话，好奇的他点进“你爸仇子珅”的微博，关注了几家企业以及各种网红还有陶姜的大小两个号。
　　他又发现有一家企业微博也关注了“你爸仇子珅”，这个企业名字他很熟悉，盛华游戏，任何一个肝上人都不会不知道这个公司。
　　再深入发掘，奚州注意到盛华游戏老板和陶正阳的关系似乎不错，他更确定桃桃桃胶就是陶姜了。
　　确认后，他立马就编辑了一条微博，转发了桃桃桃胶第一条微博，说：是日常，不是同人。
　　发完后，奚州一刻也不放开地盯着手机，等着看陶姜是什么反应。
　　陶姜时刻注意着网上的动态，奚州转发的微博他马上就刷到了，当即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坐在床上。
　　我，我，我爆马了？！
　　仇子珅：【图片】
　　仇子珅：是日常，不是同人！！！？？？
　　陶姜：！！！！！我看到了！！！！
　　陶姜：我我我我不会被发现了吧
　　陶姜挣扎着，努力找借口，为那句“是日常，不是同人”找借口。
　　陶姜：或许他说的是“桃桃桃胶写的是日常生活，并不属于同人文”？
　　仇子珅：这个解释怎么想怎么烂
　　仇子珅：完了，你暴露了
　　陶姜：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哭/哭/哭
　　仇子珅：你就从了吧（
　　最爱稀粥：！！！！！桃桃桃胶还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彩虹屁大大吗！
　　最爱甜粥：日常！！！！是我想的那种天天在一起的日常吗！！！
　　正主都出来说话了，那些叫嚣着让桃桃桃胶为同人文出来道歉的人立马消失了，还有些人死揪着拉踩这一条不放，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在林日月发了条微博说关注作品后，就渐渐消了下去。
　　现在网上的言论都集中在桃桃桃胶竟然认识奚州，而且关系还很不错这一点上。
　　陶姜在床上坐立难安，他想拿到一块烫手的山芋一样把手机扔到一边，还嫌不够，用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一眼都不敢看手机，他手忙脚乱地穿上拖鞋，往卫生间走去，其间脚趾还撞到了柜子，疼得他蹲下身揉着脚趾。
　　他走近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着，他鞠了一捧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水冻得他打了个寒战，他抬头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他两颊通红，耳根和脖子也都红了，冷水根本不起作用，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陶姜觉得头有点痛。
　　陶姜回到床上，他感受到手机在震动，经过强烈的思想斗争后，他还是拿起了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粥粥”两个字。
　　他食指颤抖地点了接通。
　　“……奚州。”陶姜努力稳住声线。
　　陶姜声音沙哑，奚州问：“我吵醒你了吗？”
　　“刚醒来。”陶姜说，他空着的那只手无措地揪着被子。
　　“那你再睡会儿，还早着，吃早饭的时候再叫你。”奚州有些失落，想着之后再说。
　　“……那个，奚州，”陶姜还是鼓起勇气，说，“你都知道了？”
　　奚州的表情立马灿烂起来，笑着说：“是啊，桃胶。”
　　陶姜在心里呐喊一声，捂着脸，思考着自己未来几天都不出门的可能性有多大。
　　“写得很好，我很喜欢。”奚州想着陶姜现在可能表现出来的样子，笑着说，“不过以后可以不打码。”
　　“好。”陶姜小声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再说不出话来。
　　“挂了，你再好好睡一会儿。一会儿叫你。”奚州说，随后挂掉电话。
　　--------------------
　　“占线？！他在干什么呢！”廖姐气得连连深呼吸，这是第二次奚州乱发微博了。这之前奚州从来没发过工作之外的微博，这几个月都两次了，廖姐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
　　唐桃蹑手蹑脚地捧着一杯水进去，轻轻放在廖姐手边，说：“廖姐，消消气，消消气。”
　　廖姐猛灌了一杯水，重重地把水杯敲在桌上，说：“消什么消，这都消得下去，我都成圣母玛利亚了。现在网上都在说她是不是奚州女朋友，是不是官宣，还有合作的人打电话过来问我奚州是不是恋爱了。”
　　“恋他个大头鬼！奚州要是恋爱了，那千年铁树都能开花，万年王八都能下蛋！”
　　真不是她夸张，照奚州这样除了工作时间，十年如一日地宅在家里，社交圈子小，休闲娱乐只有看看书打打单机游戏的样子，能恋爱才怪。
　　廖姐是挺支持奚州恋爱的，可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到底是谁，她看到缩在角落低着头的唐桃，问：“你知道那个叫什么桃桃桃胶的人是谁吗？”
　　唐桃小步小步挪过去，说：“是州哥超话里一个经常发彩虹屁的博主，还挺多粉丝的。”
　　“是奚州粉丝？”廖姐更不明白了，奚州怎么跟一个粉丝……
　　一个出格的想法涌上心头，她立马打掉，不可能，不可能。
　　尽管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她还是又打了个电话过去，奚州终于接了。
　　“桃桃桃胶是谁？”廖姐直入主题，质问道。
　　“一个朋友。”奚州没打算把桃桃桃胶就是陶姜的事说出去。
　　“你有什么朋友是我不知道的。”廖姐不相信，奚州交好的朋友不多，圈里交好的也一样。
　　“新交的。认识没多久。”
　　“认识没多久你就为了她发微博，还不报备一下？”廖姐都快被他的话气到七窍生烟了。
　　“你放宽心，我不会让你难办的。我先挂了，一会儿开工了。”说完，他就挂了。
　　廖姐还举着手机，良久，气笑了，说：“不会让我难办？算了算了，老娘不管了，他爱咋地咋地！”
　　话虽然这么说着，廖姐还是吩咐底下人想办法把热度压下去。
　　---------------------
　　“陶姜哥哥，你生病了吗？”阿福叼着根棒棒糖，说。
　　陶姜现在正处于社会性死亡的时刻，生无可恋，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奚州，真的太丢脸了……
　　听到阿福说，陶姜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没，哥哥没生病。”
　　楼下阿福奶奶听到了，走了上来，惊呼一声，说：“哦哟，脸这么红，还说自己没生病，来来来，快回去床上躺着。最近转凉了，晚上可别着凉啊。”
　　她拉着陶姜急忙忙往房间里走，“快躺着，奶奶给你熬点粥，吃得全身暖暖的，睡一觉，就好了啊。”
　　她又叫阿福去拿床被子出来，要把陶姜裹得严严实实的。
　　“奶奶，不用——”陶姜试着反抗，但立马被阿福奶奶打断。
　　“都发烧了还嘴硬，阿福，快去拿被子，厚点的。”她帮陶姜把被子掖地严严实实的，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知道逞强，前几天让你拿床厚被子过去，你说不要，现在生病了，难受的是你自己。”
　　阿福这时也把被子拿了过来，厚厚的被子挡住了他的头，陶姜只能看到一床厚厚的被子向他走来。
　　奶奶接过被子，摸了摸厚度，说：“这才像话嘛，等会儿给对面奚州那小伙子也送一床。这大冬天的盖这种大棉被才暖和。”
　　她摸着大红色锦缎被套，怀念地说道：“这床被子还是我跟我老头给儿子娶媳妇的时候做的。”
　　陶姜听到这被子这么重要，动都不敢动，沉甸甸的被子盖在身上，还有股好闻的木头味，他昏昏沉沉地很快就睡着了。
　　“……陶姜，陶姜。”
　　陶姜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他，眼皮重得都要睁不开，他吃力地睁开一条缝，熟悉的人影在他眼前。
　　“来，喝点粥。”说完，奚州托着陶姜把他从被子里拔了点出来，让他靠在床头，把被子小心地给他掖好，拿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小勺，吹了吹，然后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确定不烫嘴了，才送到陶姜嘴边，“喝一口。”
　　陶姜以为自己在做梦，听话地张嘴，咽下后，说：“是稀粥。”
　　奚州一愣，随后笑道：“对，是奚州。”
　　“你也是奚州。”
　　“我是奚州。”
　　“稀粥好好喝。”
　　“是，稀粥很好喝，你多喝点。”
　　陶姜每喝一口粥，都要说一句稀粥和奚州，奚州一一应着，有时还分不清他讲的是奚州还是稀粥。
　　喂陶姜喝完整晚粥后，奚州又给陶姜喂了退烧药。他用手背试了试陶姜额温，还有点热，但比之前退了一点，他对阿福奶奶说：“奶奶，等会儿要麻烦你了。”
　　“哪里说得上麻烦，你也辛苦咯。唉，就不应该打电话给你，还你那么忙还跑回来。”
　　奚州的妆还化着，这一场拍的是打斗戏，奚州脸上化着伤口，羽绒服敞着拉链，衬衫的扣子崩了两颗，唯独两只手干干净净的。
　　“不麻烦。如果陶姜退烧了，也打个电话给我吧，让我心里有个数。”
　　“好。这孩子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好哟。”
　　奚州看着陶姜，一笑，说：“我也要谢谢他。可以说没有他，就不会有我吧。”
　　“你们两个一定对彼此都很重要。”
　　……
　　五年前，如果没有看到陶姜写的书，可能他真的就会放弃了，这样的奚州也就不会出现了……

　　双无（二十二）

　　
　　“好热……”
　　陶姜扭扭身子，想推开压在身上的负担。他的潜意识里有座大山一直压在他身上，热热的，让他一身汗涔涔的，喘不过来气。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终于恢复了清明，他从厚厚的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最上面那一床被子掀开一角，才总算凉快一些。
　　过来看看人醒了没的阿亮奶奶正好看到，哎哟了一声走进来，把陶姜掀开的被子盖了回去，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又碰碰陶姜的额头，说：“怎么把被子掀了？还不容易退了烧，别又感冒了呀。”
　　陶姜支起上半身，说：“奶奶，现在太热了，我都流汗了。”
　　他全身都出了汗，黏糊糊的。房间里的空气正好缓解了他的热意，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阿亮奶奶看他不似作伪，犹豫了下，同意让他掀开一点，但要求是坐着的时候身上必须也盖着被子。
　　陶姜点点头，阿亮奶奶才下楼忙去了。
　　等奚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戏步入尾声，他越来越忙，总是很晚才回来。
　　奚州推开门，陶姜正好在床上笑得锤着被子，听到声音，陶姜朝门口看过去，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迷迷糊糊时的记忆纷涌而至——
　　“是稀粥。”
　　“你也是奚州。”
　　“稀粥好好喝。”
　　陶姜的大脑瞬间卡机，再一想到他刚爆了马甲，他简直想装死过去，再也不醒来。
　　陶姜没说话，奚州也没说话，两个人诡异地陷入沉默。
　　“嘿，瞧我这暴脾气。”手机里突然传出这么一句，在房间里格外清楚。
　　陶姜手忙脚乱地摁掉手机，与奚州面面相觑，他咽了咽口水，说：“奚，奚州。”
　　奚州轻咳一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问：“烧退了？”
　　陶姜低着头，不敢看奚州的眼睛，点点头，说：“嗯嗯，烧退了。”
　　奚州沉默，他在来的路上又看了下陶姜发在微博上的文章，现在他莫名有点不自在，这个感觉很奇怪，就像有人在敲打他的心，他的手脚不知道怎么放，脸也微微发烫。
　　他半天才挤出一句：“吃饭了吗？”
　　陶姜还是点点头，说：“吃过了，阿亮奶奶煮了稀，饭。”
　　“粥”字差点脱口而出，陶姜立马改口。
　　“好。”奚州也跟着点头，半晌才又说，“我走了？”
　　说着要走，奚州却没动身，他依旧坐着，等陶姜点头后，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挪到门口，最后还说了句：“我走了。”
　　“好。”
　　听不到脚步声后，陶姜慢慢地把被子蒙住头，侧躺到在床上，这氛围也太尴尬了吧，之后可怎么办。
　　他从被子里露出眼来，拿起手机给仇子珅发了条微信。
　　陶姜：！！！
　　陶姜：太太太尴尬了
　　仇子珅：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陶姜：我问了……
　　仇子珅：……
　　仇子珅：……
　　仇子珅：自求多福吧，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陶姜：/哭
　　陶姜摁掉手机，欲哭无泪地坐在床上。良久，他决定给给奚州发条消息。
　　他在收藏的表情包里反反复复找着，正要发一个猫猫的表情，结果失手点成了边上那个趴在地上拍着腿哭唧唧的小人，他一慌，点了好几下才点到撤回，正打算要重发表情包，他心念一动，等了一会儿，见奚州没反应，他才安安心心地发了个表情包，想着接下来以什么开头。
　　“奚州，我真的不是故意写的……”
　　“不行不行，”陶姜摇摇头，删掉对话框里的字，自言自语道，“这太矫情了。”
　　“奚州，对不起，我不该……”
　　陶姜又删掉，看着对话框脑子一团浆糊。他抱着脑袋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许久，他无力地敲下几个字，毅然决然地按下发送。
　　陶姜：你吃了吗
　　奚州自陶姜发的第一个表情就看到了，他看着陶姜撤回表情，过了会儿又发了个，直到发出这条消息前，他一直看着原本显示着陶姜名字的那块地方时不时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粥粥：嗯，吃了
　　陶姜看着奚州简短的回答，正苦恼着他该怎么回，奚州又发来一条。
　　粥粥：干煸青豆、小炒肉、排骨汤
　　陶姜喝了一天的粥，嘴里淡出鸟来，看到小炒肉、排骨汤，嘴都馋了起来。
　　粥粥：马上就要杀青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奚州发来的问句让陶姜暂时忘了解释的事情，他一想到杀青后见不到奚州，就觉得现在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人醒了，梦没了，尘归尘，土归土，他也要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了。
　　陶姜：就回家，然后继续写写小说，跟平常一样吧
　　粥粥：没别的了吗
　　陶姜：再跟朋友出去吃吃饭，打打球？
　　这样的回答并不是奚州想知道的，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又聊了一会儿后，方为打来电话。
　　奚州皱眉，这个电话来得真不合时宜。他打下一句“我去接个电话”后，接起电话，但页面仍停留在他和陶姜的聊天上。
　　陶姜：好，你去忙吧
　　陶姜：【掰掰.JPG】
　　先前的话题被搁置，奚州心里空落落的，有个念头始终若隐若现地干扰着他，抓不住又摸不透……
　　“你说怎么样？嗯？奚州，奚州？”方为侃侃而谈，说完自己的想法后，询问奚州。
　　奚州回过神，他只模糊听到方为说的“杀青宴”几个字眼，他说：“方导决定就好。”
　　“行，那我挂了，你早点休息，今天辛苦你了。”
　　挂掉电话后已经将近十点，奚州眼睛酸涩，桃花眼微微眯着，没有完全睁开，像只慵懒的猫，他拿着换洗衣物去卫生间。这个房间似乎是阿亮父母的，卫生间里装了浴霸，不然在南方的冬天，洗澡真是一件艰难的事。
　　他打开浴霸，过亮的暖灯照得他更加睁不开眼，也让他清醒过来。
　　奚州打开水龙头，打算放掉冷水，等热水出来后再脱掉衣服。
　　“堵了？”水龙头即便开到最大，流出的水也很小，他叹了口气，把喷头拧开，果然是里面的滤网堵了，他干脆把滤网拿掉，等明天让人去买个新的换上。
　　拿掉滤网后，水果然大了。
　　第二天，阿福奶奶终于同意陶姜可以不用继续喝粥了，只不过还是要吃的清淡点。尽管没有大鱼大肉，陶姜蔬菜也吃得很高兴。
　　上午陶姜没有去片场，工作人员们都还有点不习惯，有人大着胆子问奚州：“奚老师，陶老师好点了吗？”
　　奚州想到昨天陶姜笑得差点在床上打滚的样子，说：“精神好多了。”
　　旁边的人啊了一声，说：“才一天半，但感觉好想好久没见了。”
　　“是啊是啊，好想陶老师啊。”
　　“一想到以后就看不到陶老师，就好不舍得啊。”
　　“陶老师笑得好暖好可爱，他的酒窝好戳我！”有个女生说。
　　另一个人笑着用手肘撞了撞她的手臂，说：“喜欢就去追啊。”
　　“我不敢不敢。”女生连连摆手，说。
　　奚州听着她们的对话，微微皱眉，转身走了。
　　中饭还是一起吃的。两家的长辈念着陶姜，没做什么油腻的菜。
　　“你下午去片场吗？”奚州装作随口一提，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剧组的人都说想你了。”
　　陶姜犹豫着，最后说：“那我下午过去吧。”
　　奚州点点头，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临去片场时，奚州抬头望着陶姜房间紧闭的窗口，抿唇笑着，随后不再克制，笑得明朗。
　　每拍好一个片段，奚州就会往陶姜的专属座位那看去，如此反复不知道多少次后，他终于看到陶姜。
　　他放下心来，心情放晴，连对着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NG的焦子毓都态度露出了笑，安慰他放轻松，慢慢来。
　　“陶老师！”
　　陶姜过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旁边的人都在紧张工作着，等他走到座位后，王梦才注意到。
　　王梦的声音引起其他人注意，他们纷纷抽空快速看了过去：“陶老师，你终于来了！”
　　“陶老师，你身体好了？”
　　“陶老师要注意身体啊。”
　　陶姜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多人的关心，他连忙站起来，对他们说：“谢谢大家关心，我病已经好了。”
　　又说了几句后，他们才继续忙着手头的工作。陶姜也坐回去，打开电脑码起了字。
　　冬日的空气太过干燥，不知过了多久，陶姜的喉咙有点干，他摸摸嗓子，清了清嗓子，奚州正好停了下来，他低声询问身边的化妆师，随后往一边走去，再回来时，手上拿了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水杯。
　　他把水杯轻轻放到陶姜桌上，没出声打扰，默默走了。
　　专心写着剧情的陶姜余光只瞥到一个高高的人影，等他抬头看的时候，只看到了奚州的背影。他视线下移，看到了放在电脑旁边的水杯，他心里一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拿起并不烫手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并不烫嘴。
　　他拿起手机给奚州发了一句：
　　谢谢你的水。
　　虽然知道奚州现在看不到，但他就是想发。

　　双无（二十三）

　　
　　奚州在补妆的间隙拿起手机，看到半小时前陶姜发给他的微信，他笑着看向陶姜那边，随后发了句：我的荣幸
　　手机一震，陶姜停下手里的活第一时间看过去，屏幕上是微信的预览信息——
　　粥粥：我的荣幸
　　陶姜心脏怦怦直跳，他现在迫切地想看到奚州，于是他也就看了过去。这会儿奚州正闭着双眼，化妆师许是看他嘴唇有点干，拿着棉签蘸了水，轻轻地在他的嘴唇上点着。
　　陶姜下意识拧开盖子想喝口水，随即他突然发现这个水杯他曾在奚州手里看到过，也就是说，这是奚州的……
　　他猛然呛到，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旁边经过一个女生，正是之前怂恿“喜欢就去追”的那个人，她连忙关切地说：“陶老师，我去给你倒杯水。”
　　陶姜如临大敌，立马拒绝了：“不麻烦你了，我这还有水！”
　　女生看过去，疑惑地问：“这个水杯，是跟奚老师的——”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快去忙吧。”陶姜眼看就要被发现，他连忙先行一步打断她的猜测，说。
　　女生满脸疑惑，转身走的时候挠挠后脑勺，不是我想的那样，那就不是同款了，随即她眼睛一亮，握拳重重敲了下自己的手，喃喃自语：“排除这个错误答案，剩下的就一定是真相，陶老师用的就是奚老师的水杯！”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杀青时间就在眼前。陶姜一想到之后要见不到奚州，心情就陷入低谷，他努力掩饰自己的心情，但还是被奚州发觉了。
　　“我中学的时候学校里发生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有个老师打喷嚏的声音很特别。有次他过来监督我们班自习的时候，班里很吵，他说了声安静，同学都不再吵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打了个喷嚏，全班安静了下，然后开始吵了起来。你猜是为什么？”
　　陶姜反应慢慢的，想了想，然后说：“因为太好笑了，所以都笑了？”
　　奚州一愣，说：“不对。是因为这个老师打喷嚏的声音就像是在说action，同学们都以为这个老师让他们行动起来，就都聊起天来了。”
　　陶姜的反应不大，奚州又问：“你上学时候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
　　陶姜仔细想了想，他从幼儿园到大学前都跟仇子珅一个学校，趣事也几乎都发生在他身上，陶姜挑了几个，说：“我一个朋友有次考完试来找我，看到我后，他很快地跑过来，结果在楼梯上摔倒了，屁股着地滑了下来，滑到底后，他若无其事地起来，一手揉着屁股，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楼梯，过了会儿，他说了句，这个滑滑梯有点费屁股。”
　　“还有，也是这个朋友。当时他正和他喜欢的女生走在一起，我远远跟在后面，有个走在他后面的男生突然摔跤，情急之下伸手抓住了一个东西，等他抬起头想看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两条白花花的腿就在他眼前，还有个被红色平角内裤包着的屁股蛋子。”
　　说着说着，陶姜自己笑了起来，“还有个是初中时候的。我发育晚，那时候比同龄人都要瘦小，我跟他不同班，学校里有人恃强凌弱，他成天担心有人欺负我，包里就一直藏着砖头。有天放学，忘了因为什么事情了，有几个学长找我，他刚好看到，以为那些人在欺负我，大喊一声，就冲了过来，挥着包就冲他们砸了过去，结果包太重，把自己甩飞了，那些学长吓了一跳。”
　　陶姜口中的都是同一个人，奚州不禁问：“你跟他似乎关系挺好的。”
　　“是啊，我跟仇子珅上大学前一直都是同学，在娘胎的时候隔着肚皮就见过。”
　　“仇子珅？”奚州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陶姜点点头，说：“仇叔叔跟我爸是大学室友，各自创业后都还有联系，我们两家住得也近，能玩得到一起。就是嘴有点欠，老是自称爹，没点13数。”
　　说这话的时候，陶姜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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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为把杀青宴订在了市里一个装潢还算不错的饭店。主演和导演们坐一桌，陶姜也在，就坐在奚州右边。
　　饭店的菜略微是甜口的。陶姜看到奚州很少动筷，自己也决定少吃点。
　　饭吃了很久才结束，走出饭店，陶姜靠近奚州，小声问：“我们再去吃一顿吧，我还没吃饱。”
　　奚州偷偷一笑，说：“那去之前你给我打包回来的那间店？”
　　“我还记得在哪里，离这里不远，我们可以走过去。”说完，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眼镜盒子，说，“我还带了夜视眼镜。”
　　“好像是这里啊，”陶姜戴着眼镜，看得很清楚，他看了看马路边的“文采打印店”，确定就是这个地方，“这里的坑被填了？都看不出痕迹。”
　　奚州一顿，说：“或许是光线问题吧，没看清楚。”
　　即便时间已经不早了，饭店里还有两桌客人，奚州戴着口罩，两人走到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
　　老板娘很热情，一看到有人进来，就拿着菜单走了过去，说：“不好意思啊，时间太晚了，店里的菜不多了。”
　　她报了几个菜名，刚好还有番茄炒蛋。
　　陶姜点了这个，随后问道：“这里面有清淡点的吗？”
　　“豆腐还有山药炖排骨味道都不重。”
　　“好，那再来个蒸蛋吧。”陶姜说。
　　老板娘离开时又回头看了眼坐在对面那个戴着口罩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她总觉得他好像她女儿喜欢的那个大明星。
　　山药炖排骨和蒸蛋是一直在锅里热着的，老板娘先上了这两道，然后过了会儿才上了另两道。
　　老板娘说的不假，这几道口味都偏清淡，奚州明显吃得多了。吃饱喝足，两人也不打算回村子了——大晚上上山不安全，电动三轮车也没了，他们事先也跟方为说过了。

　　双无（二十四）

　　
　　“一张身份证只能开一间房。”前台小姐姐面无表情地说。
　　陶姜连忙问：“之前都能订两间房，怎么现在只能订？”
　　“以前是以前，现在订不订？”前台在看电视剧，正看到关键时刻，只想快点结束。
　　“订订订。一间双人房。”如果不订，他们就要找个公园长椅凑合一夜了。
　　前台不耐烦地拿过桌上的那张身份证要登记信息，身份证上的照片可爱得都在冒泡，她立马不急了，抬头对比了下，卧槽，真人更可爱！
　　“抱歉，双人房没了，只剩一间大床房和一间单人房。”她的态度好了不少。
　　陶姜为难地看着奚州，眼神里问着怎么办。
　　奚州点头，轻声说：“大床房。”
　　“好，一间大床房。”陶姜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看奚州，一想到他今晚要跟奚州两个人独处一室，他就紧张地不得了。
　　前台三两下就登记好信息，把身份证和房卡交给前面的那个小帅哥后，继续刚刚的电视剧，耳机里的男声简直是低音炮，让她的耳朵痒痒的。
　　她突然往回拉了几秒，重新听了一遍奚州说的台词，刚刚那个又戴帽子又戴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说话声音跟电视剧里的声音重合度好高！
　　陶姜拿着房卡，跟临上阵前一般，浑身紧张地带着奚州往房间走，他走到一间房前，拿房卡刷开门，久久没进去，好像里面有洪水猛兽，他说：“……就是这间。”
　　奚州大步流星地走进去，看了看房间里的摆设，眼睛最后定格在大床上。陶姜注意到他的眼神，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床，挺大的。”
　　说完，陶姜反应过来，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睡两个人也确实不挤。”奚州接话，随后连忙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漱。”
　　陶姜得救一般闪进卫生间，关上门后终于得到喘息空间，他磨磨蹭蹭地刷牙洗脸，待到不好再待下去的时候，他终于打开门。
　　出来时，奚州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奚州？”陶姜轻声叫他。
　　奚州缓缓掀起眼皮，站起来，说：“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陶姜木木地点点头，他在看了一眼奚州后，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盯着床上的被子，竟然只有一床……
　　这个发现让他更紧张。
　　等奚州关上门后，陶姜立马爬上床，掀开被子，缩在边上，小心地只盖了一点被子，强迫自己快点睡去。
　　陶姜闭着眼睛，一分一秒都难捱得很，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门把一动，随即卫生间的门被打开。陶姜看不见东西，听力变得灵敏，奚州似乎以为他睡了，脚步放得很轻，但那脚步声还是一声声踩在他心里，他的每个细胞都紧张异常。
　　脚步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他身后，接着，他感受到被子被掀开，床一陷，奚州躺了上来，然后这个世界真的黑了下来。
　　身后轻浅的呼吸声，背后传来的温度，无一不在折磨着陶姜的神经，手臂压得发麻，他用另一只手撑着小心地翻了个身，平躺着。
　　呼吸声离得更近了，陶姜似乎都能感受到气息撩着他的耳朵。他吞了口口水，慢慢地慢慢地转头，又慢慢地睁开一条缝，确认奚州睡着了，他才睁开眼，侧躺向奚州那一边。
　　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斜斜照进，横在奚州的脸上，照在他的耳边红痣上。月光清冷，红痣却很勾人，陶姜无数次想伸手触碰那个印在他心里的痣，这一刻，他真的抬起手，□□熏心地点上那颗红痣。
　　陶姜觉得不满足，还想要更进一步摸一摸，就在他决定实施时，奚州的眼睛慢慢睁开，黑亮的眼睛目光灼灼，陶姜甚至都忘了收回手。
　　两人四目相对，奚州突然唐突般垂下眼眸，轻咳一声，说：“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陶姜的脸后知后觉地发烫，他微微低下头，怕自己的呼吸喷到奚州脸上，说，“你怎么也没睡？”
　　“我也睡不着。”奚州说，“明天你怎么回去？”
　　陶姜想了想，说道：“我爸说明天周叔回来接我。你呢？”
　　陶姜问了个白痴问题，奚州还是认认真真回答：“唐桃会过来。明天几点走？”
　　“大概是下午一点。”
　　“我刚好也是这个时间，可以一起下去。”
　　“好。”
　　“睡吧。”说完，奚州翻了身，平躺着。
　　奚州只字没提刚刚发生的事，陶姜才松了一口气，刚刚他的心跳跳得飞快，这会儿平静下来，困意也随之席卷。
　　第二日。
　　陶姜迷迷糊糊醒来，入眼的是白茫茫的天花板，他眨了眨眼，昨晚的发生的一切涌入他脑海，他两颊滚烫，往旁边看去，奚州已经起来有一会儿时间了，床上已经摸不出温度。
　　“醒了？”
　　陶姜立马坐起来，说：“现在几点了？”
　　“不到八点，还早。你去洗脸刷牙吧，我叫个早餐，想吃什么？”奚州问。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陶姜想了想，实在不知道吃什么，说。
　　“好。”
　　陶姜刚进卫生间，唐桃就来了电话。
　　“为什么让我等到一点？！”电话一接通，唐桃就发问。
　　“有点事，你就在车里等一等，我结束了会发消息给你，到时你回个电话给我。”
　　“干嘛还要回电话，这不是——”唐桃要说他多此一举，奚州那边就传来一个男生，她立马停住，仔细听那人说了什么。
　　“奚州，我们什么时候回去？”陶姜问。
　　奚州捂住手机，说：“吃完早饭，车差不多也到了。”
　　“是陶老师吗，是吗是吗！”唐桃一下子就分辨出声音，激动地问，“你们两个一起出来了？”
　　唐桃福至心灵，问：“是不是要等接陶老师的人来，然后一起走？啊啊啊啊啊我又能见到大大了吗？！”
　　“没事，就挂了吧。”说完，奚州就面不改色地挂了。
　　“是唐桃。”奚州下意识地解释了下，随后说，“再等会儿，早饭一会儿就来了。”
　　吃完早饭，来接他们的人也到了。

　　双无（完）修

　　
　　陶姜回到阿福那边时，阿福和奶奶都都在楼下等他。
　　“阿福，奶奶。”陶姜脚步一顿，随即走过去。
　　阿福蹿了起来，椅子都倒了，他连忙跑过去，抱住陶姜的腿，抬头用他大大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陶姜，说：“陶姜哥哥，奶奶说你要走了，他是不是在骗我啊？”
　　陶姜笑着摸摸面前的小脑袋，说：“哥哥下午就要走了。”
　　“那奚州哥哥呢，今天下午也走吗？”
　　几个月下来，阿福和阿亮两个孩子已经完全很黏奚州了，特别是在陶姜告诉他们这些零食是奚州买的之后，他们成天奚州哥哥长，奚州哥哥短的，奚州一来，他们就跟在奚州屁股后。
　　陶姜点头，他是真的喜欢这两个小孩，这样想着，他说：“以后想哥哥了，就给哥哥打电话，电话号码记得吗？”
　　“记得！”阿福点点头，收益就没撒开。
　　阿福奶奶过来拉他的手，说：“别再抱你陶姜哥哥了，陶姜哥哥出来太久了，他的爸爸妈妈也想他了。”
　　陶姜没来之前，阿福就跟奶奶说，想陶姜哥哥一直住在他家，不想他像爸爸妈妈一样离开他。
　　阿福闻言，慢慢松手，低着头，轻声说：“那我现在不想要陶姜哥哥一直住我们家了，陶姜哥哥一定像我像爸爸妈妈一样想他的爸爸妈妈，我经常想得哭鼻子，爸爸说大人不能哭鼻子，我不能让陶姜哥哥也哭鼻子。”
　　陶姜想笑又笑不出来，他蹲下来，看着阿福的眼睛，说：“再过几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陶姜哥哥给你带个礼物，好不好？”
　　阿福立马不再低着头，他看着陶姜，眼睛里带着光：“好！阿亮有吗？”
　　“阿亮也有。”陶姜点头。
　　“我和阿亮也要给陶姜哥哥和奚州哥哥准备新年礼物！”小孩子的情绪走得很快，他很快就忘了陶姜要走的不舍，满心满眼都是过年。
　　陶姜的行李来时不多，走时被阿福奶奶塞了一堆土特产，大包小包地拎到门口。奚州这时也拎着行李走了出来。
　　“奚州！”陶姜放下手里的袋子，冲着他挥手。
　　奚州对着他笑着，远远点头。他大步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都拿到一只手上，走到陶姜面前时，自然而然地拿过他手里的袋子，并肩走着。
　　“你好快啊，我刚刚下楼前还看见你在整理。”手里的重量少了一点，陶姜轻松了很多。他的手上被袋子压出了红痕，他用大拇指摸了摸。
　　“嗯，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奚州淡淡地说，随后问，“痛吗？”
　　陶姜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手，连忙说：“不疼。”
　　大家都赶着这个时间点走，村口站了一大堆人。
　　“你大包小包的怎么这么多？”方为对奚州说。
　　“有些东西是我的，奚州帮我提一下。”陶姜说。
　　方为点点头，问：“陶姜，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他爸爸派了人过来接。”奚州说。
　　“……”方为看看奚州，又看看陶姜，无语了半晌，才说，“就你们知道对方的情况，一个一个的，都替对方回答。不过酸不到我。”
　　方为得意地轻哼一声，说：“待会儿我老婆带着孩子来接我。”
　　陶姜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周叔，陶姜赶紧接起来：“周叔。”
　　“陶陶，你上飞机了吗？”
　　“还没，到机场了我打个电话给你。”
　　奚州悄悄拿出手机捣鼓了几下，随后他的手机也响了。
　　“喂？”
　　唐桃刚刚接到的信息内容是“打电话”，她知道计划一开始，立马就拨了一个过去，说：“州哥，我机场等你。”
　　“好。”
　　方为等他们挂了电话后，说：“这还挺巧的，接你们的人都来了。”
　　“方导再见。”陶姜挥挥手，说。
　　方为招招手，说：“走吧走吧。发布会你来吧？”
　　陶姜一愣，旋即点头，斩钉截铁地说：“来。”
　　下山的路他们看过很多次了，每次他们的身边都有彼此，可只有这一次是没有再上山的过程，他们三两句地聊着天，聊着阿亮阿福，聊着村里的一山一树。
　　“那棵枣树以后都会结满枣子吧，阿福他们或许还会爬树摘枣子吃。”陶姜脑海里浮现出阿福踩在枝丫上，阿亮在树下用衣服兜着的画面。
　　“阿福一定会摘枣子给阿亮。”奚州说出陶姜所想。
　　“是吧，我也是这么想的！”陶姜激动地说，“阿亮好吃又胆小，阿福肯定会摘给阿亮吃。”
　　又到了那个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八爪鱼机场，奚州已经全副武装。
　　周叔已经到了地方，开着车窗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终于让他在一群人里找到了陶姜。陶姜跟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聊得很好，他很少看电视剧，就算看，也是看抗战片，他只觉得那个男人长得很周正，骨架比例都很好，周身看下来，让他印象最深的就是满屏的大长腿。这比他在陶家工作多年看到的那些公子哥还要有气派，还要好看。
　　“陶陶——”
　　唐桃等在车外，旁边大叔一声大吼，差点把她送走，她下意识看过去，还以为他叫的是“桃桃”，但那大叔是冲另一边打招呼，她又看了一眼，好奇那个“桃桃”是谁。
　　姜撞奶！
　　唐桃立马反应过来，姜撞奶是陶姜，是陶陶。
　　看到她家大大跟自家老板走在一起，她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主意。
　　“周叔！”陶姜看到坐在车里对自己招手的人。
　　“瘦了，脸都小了。”周叔下车走过去，拿过行李箱，说。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陶姜，早忘了他旁边还有一个人。
　　“是吗，我每天都吃好多。”陶姜笑得酒窝都出来了。
　　“是瘦了。你从来没离家这么久过，你爸爸可想死你了，天天念叨着你，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这我哪知道啊。”
　　“那他可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过，都是我打过去的。”
　　“做父母的都担心影响孩子工作学习。”周叔说。他有个儿子在外地工作，他就是再想儿子，也很少打电话过去。
　　“有什么影响不影响的，回去我说说他。”陶姜说完后，跟他说，“周叔，这是奚州。做菜可好吃了。这是周叔，小时候我爸不在的时候，都是周叔陪我。”
　　“你好。”奚州礼节性一笑，颔首。

　　狗仔偷拍

　　
　　“你好你好，这几个月谢谢你照顾我们家陶陶了。”
　　“州哥——”唐桃跑过来，脸上满是着急，她说，“州哥，我们的车坏了。”
　　“坏了？”奚州问，他直觉是她搞的鬼。
　　“突然就发动不了了，这可怎么办啊？之后还有活动，再让人过来根本来不及。”
　　唐桃急得站不住脚，看起来就跟真的一样，奚州都分不出来是真是假。
　　陶姜在旁边，说：“要不坐我这辆车，一起走？”
　　唐桃脸上得救了一样的表情，抢在奚州说话前说：“这怎么好意思呢，太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不麻烦。”陶姜说。
　　唐桃连忙把奚州推过去，说：“州哥，你跟陶老师走吧，我留在这里，等车修好。”
　　奚州在上车前回头看了看唐桃，唐桃右手在身前握拳，做了个胜利的姿势，奚州无奈地甩甩手让她走。
　　“奚州，你要回家吗？”陶姜坐在车里，问。
　　“嗯。”奚州点头，说了个地址。
　　周叔说了声好，在导航里输入地址，按着语音来。奚州的住所离机场很远。
　　“奚州，原来你家也在蔚城吗？”陶姜问。
　　奚州点头，说：“我是土生土长的蔚城人，不过挺小的时候跟我妈出去了，很少回来。”
　　车子突然加速，一个快速的转弯绕过前面那辆车，随后接二连三地超车。
　　陶姜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奚州怀里，他的手撑在奚州的腿上，他脸一烫，立马弹起来，结果下一瞬，他又因为惯性，倒在奚州怀里。
　　奚州轻声一笑，胸腔的震动清楚地传进陶姜的耳朵，痒痒的，他耳根都滚烫，他欲盖弥彰地起来，手牢牢地抓着扶手，对周叔说：“周叔，可以慢点开吗？”
　　周叔瞟了眼后视镜，镜子里有辆白色大众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皱眉，凝重地说：“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陶姜闻言，就要开窗看看，奚州连忙抓住陶姜，说：“别开。后面估计是狗仔。”
　　陶姜连忙缩了回来，良久，说：“那你家不能去了。”
　　奚州点头，他才刚一回来就被狗仔盯上了，估计在机场就被拍了，他说：“今天连累你们了，能再麻烦你们送我去鼎家吗？”
　　鼎家是蔚城一家酒店。
　　“一点都没有连累，是那些狗仔们太烦了。”陶姜说。
　　周叔知道鼎家在哪，他关了导航，快速地超车，前方是一个只剩几秒钟的绿灯，他把握好时间，立马冲了过去，开过路口后，他看了眼后视镜，那辆白色大众果然没跟过来。
　　“甩掉了，还去酒店吗？”周叔问。
　　奚州想了想，难保还会不会有其他狗仔，保险起见，他还是住酒店吧。他说：“还是去酒店。谢谢周叔了。”
　　“别客气。都是我们陶陶的朋友，不用客气。”
　　之后的路周叔都时刻注意着旁边的车，就怕又被什么车给跟上了。
　　奚州走后，陶姜立马给仇子珅打了电话。
　　“今晚撸串吗？”陶姜单刀直入，问。
　　“必须的，你请客。”仇子珅的声音很小，旁边很嘈杂，像是有人在吵架，似乎还有警察的声音。
　　陶姜仔细听了听，问：“你那边怎么这么吵，有人在吵架？”
　　仇子珅好像走远了点，吵架声小了不少，他说：“打拳的大爷嫌跳广场舞的大妈背景音乐太吵，大妈们又说他们打拳像猴子抓虱子，差点打起来。我正凑热闹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从机场出来没多久。老地方？”
　　“老地方。”
　　他们说话就像打谜语一样，周叔问了声：“又跟仇子珅出去？”
　　陶姜嗯了声，随即问仇子珅：“六点？”
　　“行。挂了挂了，我继续听大爷大妈骂街了，不得不说，他们骂得太有水平了，值得学习。”
　　“行行行。”陶姜嫌弃地说，“小心被大爷大妈打了。”
　　“那怎么可能，你爹我身手可不一般，八块腹肌不是白练的。”
　　“得，就你那小身板，看着都还没我强壮。”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都好几个月了，没让你挖目相看那是我仗义。”
　　“……你还是滚去看热闹吧。六点给你带橘子。”说完陶姜立马挂了电话，占了个“爹给你买橘子”的便宜。
　　“老地方”其实是陶姜他们经常去的一家店，名字叫“撸串吗”，是他们一个朋友开的店。
　　回到家时，方姨在门口张望着。陶姜托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说：“方姨，我回来了。”
　　方姨摸了摸陶姜的衣服，说：“怎么穿这么薄，小心冻到了，快快快，进屋。”
　　她抢过陶姜的行李箱，推着陶姜往屋里走。小小的个子，双手也瘦瘦的，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力气，陶姜都抢不过。
　　方姨把行李放到陶姜房间后，说：“阿姨给你做糖醋肉，今天好好吃一顿，你爸爸也说也要回来。”
　　陶姜为难地挠挠头，他都忘了这茬了，只顾着想跟仇子珅说点事，他说：“我跟仇子珅约好了六点出去吃饭。”
　　方姨干脆道：“直接把仇子珅也叫过来，他也好久没过来了。他爸前阵子过来，说他还进警察局了。”
　　“进警察局？他骗人家小姑娘了？”陶姜想来想去，就只能想到这个。
　　“因为什么原因我不知道，刚好叫他过来问问他。”
　　陶姜想了想，问了问仇子珅。
　　仇子珅：行啊，刚好蹭上一顿阿姨的手艺
　　仇子珅：你们饭点什么时候
　　仇子珅：算了，我直接过来了
　　陶正阳还没回来，仇子珅倒是先过来了。他熟门熟路地进来，走进厨房，说：“方姨，又是陶姜最喜欢的糖醋肉。”
　　方姨闻声，笑得褶子都出来了，说：“等会儿也有你爱吃的。陶陶在楼上。”
　　“好嘞，谢谢方姨。如果我妈有方姨你手艺的一半，我也不会跑出去住了。”仇子珅说。
　　“就你小子嘴甜。”方姨笑得合不拢嘴。
　　陶姜在楼上听到仇子珅的马屁了，他走下楼，正好看到仇子珅出来，他走过去揽住仇子珅的肩膀，把他往下压，说：“前阵子进警局了？”
　　仇子珅立马挺腰，捂住陶姜的嘴，探头探脑地看看周围，小声说：“哪个小崽子跟你说的？”
　　方姨从厨房里探出来，说：“你爸说的。”
　　“那就不是小崽子。”仇子珅怂了，他顿了顿，又嘟囔，“是大崽子。”

　　绯闻热搜

　　
　　“不说就把你说仇叔叔是大崽子的事告诉你哥。”陶姜知道他哥是他死穴，拿这威胁他。
　　仇子珅头往后缩，连连摆手，说：“别别别，我说我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就是太丢人了。”
　　陶姜眼神示意他快说。
　　仇子珅慢吞吞地开口，说：“我说完你可别笑我，我脆弱无助的小玻璃心会破的。”
　　“大崽子。”陶姜面无表情地说。
　　“我说！”仇子珅情急之下大喊一声，随后说，“我记得以前跟你说的一个女的，我一直吃哑巴亏。”
　　陶姜努力在记忆里搜刮，似乎有点印象，他点点头。
　　“其实是我之前骑自行车撞倒她了，我去扶她起来，结果她说我揩她油，还这里痛那里痛的，要我赔她医疗费，换平时这点钱赔就赔了，但我没干过的事冤大头才承认呢，我就报警了，偏偏那地方监控坏了，警察让我们自己调解，那几天我被那女的弄得烦死了。”
　　仇子珅越讲越气，他途中气得猛拍大腿，痛得嗷得叫了出来。
　　“过了几天，我看到那女的跟一个男的在讲话，后来又发现那个男的跟着我，我以为那个男的跟那女的是同伙，又想讹我，我当时就扯开包罩住他脑袋对着他就是一顿打，结果拳头还没抡几下，我就被他打倒了，然后被送进警察局，说我袭警。”仇子珅耷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后来怎么样了？”陶姜问。
　　“后来不知道被那个龟孙子告诉我爸了，事情也都弄明白了。那个女的就是个惯犯，专门坑蒙拐骗，欺负像我这样的大好人。”
　　陶姜捏了捏仇子珅的胳膊，说：“就你这小鸡胳膊，还想去打人，是想不开想挨揍还是心比腰粗，脑子比指甲盖小？”
　　“只要够抗揍就能打得赢！”仇子珅拍拍胸脯，一脸自豪地说，“小时候陪你练拳，少说也是一天一顿揍，就算练不成铜筋铁骨，至少也算得上熊皮猪脂，耐打得很。”
　　“得了吧，弱鸡，小时候我才出一拳，你就哭爹喊娘地喊疼。”陶姜白着眼瞪了他一下，说，“自己怂得不行，还总是打嘴炮，没有我，你估计要被打得牙都没了。”
　　“不说我了，你呢，你和那个谁现在怎么样？”仇子珅急着转移话题，他头都大了。
　　陶姜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一提到奚州他就得了劲，眼波一转，他一脸神秘地说：“你猜奚州住哪里？”
　　“首都？明星一般不都住那吗。”仇子珅说。
　　陶姜一噎，确实是这样没错，他换了个说法，“那你猜奚州是哪里人？”
　　仇子珅努力想了想，没有从他的了解里找到答案，他摇摇头。
　　“蔚城，他是蔚城人！”陶姜激动，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情绪，连仇子珅都被感染。
　　“我们本地人？”
　　“是啊，更不可思议的是我们小学就在他家附近，真的超级超级近！”陶姜兴奋得就像喝醉酒，“如果他小时候没出去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见过。”
　　“跟谁见过？”一道浑厚的声音带着脚步传来。
　　“爸，”陶姜转头，看到自己最近的亲人，他连忙起身，随即又看到另一个人，他说：“叔叔好。”
　　“你还有叔叔？”仇子珅问道，随后回头，“爸你，你怎么来了？”
　　仇国为瞪了他糟心小儿子一眼，说：“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
　　“在和你爸打球，知道你在这，就把你爸叫来了。”陶正阳解释道。父子俩闹了这么多天的矛盾是该找个时机化解掉了。
　　“跟谁见过？”陶正阳拍拍他俩的肩，复而又问。
　　“是奚——”
　　陶姜连忙打断，说：“是一个朋友。”
　　作为一个生意人，陶正阳直觉不简单，他问仇子珅：“西什么？”
　　陶姜背对陶正阳对仇子珅使了使眼色，仇子珅了然，左手悄悄在比了个OK的手势，说：“是，希望世界上每个人都能发光发热的一个伟大的人。”
　　陶正阳不疑有他，晚饭还没开始，他和仇国为先去楼上继续谈事情。
　　“不就是追星，干嘛不让你爸知道？”仇子珅推搡着陶姜到沙发那坐下，问。
　　陶姜劫后余生，他缓缓呼吸，说：“就是下意识不想让他知道。你有一个喜欢的明星，你会让你爸知道吗？”
　　仇子珅想了想，说：“不会，但我会跟我哥说，让他想办法给我牵个线，拉拉小手吃吃饭。”
　　陶姜无语。
　　仇子珅突然想起一茬，说：“我看了你微博发的那个小说，我总觉得有那里不对劲。”
　　说着，他点开微博。
　　陶姜心一凛，难道那里暴露了，他问：“哪里不对劲？”
　　“我把名字划掉后，给我哥看了，他还以为我在跟人谈恋爱。被他这么一讲，我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你们那些奖励做饭送上班的事不就跟我恋爱做的那些老掉牙的把戏一样嘛。”
　　陶姜傻眼，他愣了愣，旋即反驳道：“怎么可能，我们就是普通的朋友。”
　　仇子珅连忙弥补，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你们……卧槽，你家奚州上热搜了，奚州与一男子举止亲密，进出酒店？”
　　陶姜立马夺过仇子珅的手机，仇子珅念的那段文字下放了几张图，第一张只拍到了奚州的侧脸，奚州左手虚环着一个男子，而这男子显然就是他自己！
　　“这不是我吗……”陶姜喃喃自语。
　　“什么？”仇子珅凑过去，放大那张照片，“真是你，这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我跟奚州一起来的，路上有狗仔跟着我们。这张应该是在机场拍的，机场人很多，我都没发现奚州这个动作，他应该是怕我被挤走了。”
　　陶姜皱眉回忆着，他划到第二张，这一张是他送奚州进酒店的照片，“幸好最后没送奚州回家。”
　　“现在关心的是这个吗？你跟奚州都上热搜了！”仇子珅都替陶姜着急，“我去找我哥，他肯定有办法。”

　　远离关系

　　
　　“现在关心的是这个吗？你跟奚州都上热搜了！”仇子珅都替陶姜着急，“我去找我哥，他肯定有办法。”
　　陶姜没听见仇子珅说的话，他第一时间给奚州打电话。
　　“奚州，最近不是必要最好别出门了，肯定有狗仔在酒店蹲你。”陶姜急匆匆地说，气都不带喘一口。
　　“好，你看到热搜了？”奚州的声音有些失真，旁边还有人在说话。
　　“嗯。是我不好，在机场应该离你远点的，也不应该下车送你。”陶姜懊悔，跟奚州在剧组待了太长时间，都快忘了奚州明星这个身份。
　　“不怪你，你别担心，我这边会解决，你放心就好。”
　　电话那头奚州又和别人说了几句，只是陶姜听不真切，他想着奚州应该在忙，就说：“好。那我挂了。”
　　陶姜隐约听到电话前仇子珅说了什么，他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仇子珅不再凑到陶姜边上，他一抬屁股，坐到旁边，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些屁话。”
　　“哦。”
　　仇子珅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哦，他还哦，仇子珅被陶姜气得不行。
　　他又一抬屁股，凑过去，苦口婆心地说着：“有一个普通人和一个明星恋爱被曝光，她就被人肉网曝，还有两个明星被拍到暧昧的举动，两家粉丝互掐，结果两人都糊得不能再糊了，还有，一个大佬隐婚十多年，一直不敢说出来，和他另一半相处的时间都很少。”
　　“我没这么想过，能跟他认识，我就已经很满足了。”陶姜听出仇子珅是什么意思了，他知道仇子珅是为他好才说这些。
　　“我没别的想法，我就是担心又发生以前的事。”
　　大学的时候，陶姜发表在一本杂志上的小说被人冒领了名字，他那时候不服，想去找个说法，结果那人反咬一口，后来事情竟发酵到网上，不少人在说陶姜蹭热度找存在感，最后还差点扒出了个人信息，是陶叔叔知道了花钱压了下去。在这之后，陶姜在家里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出来过。
　　“没事，以前的事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现在杀青了，我应该也没关系了。”陶姜垂着头轻声说。
　　奚州从出道到现在总共就两条绯闻，第一次是因为“桃桃桃胶”，第二次是机场酒店照，两次都是因为他，甚至还有之前“奚州打人”的热搜，陶姜不禁想，他是不是给奚州带来太多麻烦了。
　　发布会后，他跟奚州的交集应该也停止了。
　　手机在不断震动，陶姜终于回过神来，他点开手机，是奚州发来的微信，他犹豫片刻，随后点开。
　　粥粥：在忙吗
　　粥粥：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人给你打电话
　　陶姜握拳，大拇指指腹用力磨搓中指，手机上有两个未接电话，是奚州的，良久，他回了个：在忙，除了你没人打了
　　奚州回得很快，上面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很快，奚州就发过来一条：好，有事打我电话
　　陶姜盯着对话框，最后退了出去。
　　“……陶姜。”
　　“开饭了——陶陶，子珅，上去叫你们爸爸下来。”方姨把所有菜都断了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好。”再抬头时，陶姜脸上挂着笑。
　　饭桌上，仇子珅父子俩又因为仇子珅不思进取的事吵起来，吃完饭仇子珅硬是没跟仇国为回家，声称要赖在陶姜这儿不走了，要当陶叔叔的二儿子。
　　“你今晚真的要赖在这里？”陶姜踢了踢仇子珅垂在床边的腿，这货成一个大字，霸占了他的床。
　　“打死我我都不回去。”仇子珅打定主意不想回家，谁劝都不行。
　　“我的意思是，你今晚要赖在我床上？”
　　仇子珅闻言，立马蹬了鞋子，死死扒住床，大喊：“你别想把我从床上拖走，床在我在，床亡，我就睡地板，反正我就要在这。”
　　“谁让你走了，那边去点，给我挪个位置。”陶姜挤开仇子珅，一股子臭味钻进他的鼻子，他皱眉捏住鼻子嗡声道，“赶紧去洗个脚，臭死了。”
　　仇子珅坐起来，扒着自己的脚闻了闻，厚着脸皮说道：“别诬陷我，我的脚香着呢。”
　　“滚滚滚，不洗就给我出去。”陶姜拽着仇子珅的胳膊死命把他往床下拉。
　　仇子珅被拽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他蹦跶着脱掉袜子，闻了闻，嘟囔着：“明明就不臭。”
　　“不臭你个大头鬼！”
　　陶姜就要抓狂了，仇子珅才老老实实地走进厕所，陶姜紧紧盯着他，厉声说：“不给我好好洗，你就别想出来了。”
　　仇子珅可怜巴巴地拉过一条小板凳，接了桶热水，坐在卫生间里搓自己的臭脚。仇子珅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这么折腾自己的脚，连精油都用上了，皮都快搓烂了，陶姜才勉勉强强同意。
　　仇子珅一得到同意就立马撒开了腿，蹿到床上，以一种妖娆的姿态侧躺着说：“来吧，让这个夜晚因我变得美好。”
　　“睡你的吧，懒得理你。”陶姜拿了被子盖他脸上，眼不见为净。
　　仇子珅三两下把被子从脸上扒拉下来，像只猴一样从床上扑腾起来，说：“你困吗，不困我们来玩猛男该玩的游戏？”
　　继上次扳手腕这个猛男玩的游戏后，他对这一话题算是怕了，想到奚州，陶姜兴致寥寥地问道：“什么游戏？”
　　几秒种后——
　　“压他压他！……对对对，就是这样！……干得漂亮！”
　　“卧槽，我没豆子了，等我会儿，我去冲它个几百。”仇子珅眼都玩红了，就是不肯停下，一晚上他都在跟陶姜斗地主，对面那两人好像也跟他们杠上了，一直没走。
　　“我困了。”陶姜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现在都十二点多了。
　　“好吧。”仇子珅也跟着打了哈欠，张着嘴含糊地说道，“我也突然困了。”
　　说完没一会儿，仇子珅就响起了鼾声，这猪头秒睡了。
　　斗地主退出后的页面是微信，和奚州的聊天还被置顶着，最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白天的那一句。

　　保持距离

　　
　　斗地主退出后的页面是微信，和奚州的聊天还被置顶着，最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白天的那一句，陶姜看似一直盯着手机，他的目光发散，许久，他陡然回神，迅速打了一句发了过去，随即立马把手机扔到床头柜，背对着闭上眼。
　　陶姜：在忙，没看见，困了
　　他内心乱成一团麻，理都理不清楚，他索性不想想了，紧闭着眼强迫自己睡着。良久，他噌得坐起来，过程中他突然想起来旁边还躺着一个人，但等他意识过来已经晚了，旁边的那人翻了个身，似乎已经被吵醒了。
　　只见仇子珅反手把他往外推，嘴里嘟哝着：“小兔崽子别上我床。”
　　陶姜以为他什么时候又养了只狗，保持着一个动作动都不敢动，仇子珅推完后，砸吧砸吧嘴又睡了，陶姜高高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甩了甩手，刚刚他的手正好撑在床头柜角上。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往阳台走，一开窗，一股冷风猛然灌了进来，他打了个抖，迅速把窗关上，冲到空调出风口打了好几个抖才缓过来。果然小说还是小说，那些在大冬天里到阳台上进行夜间思考人生的人真的是有坚强意志。
　　他决定把前几天更新的内容里那个冬夜里思考人生的剧情改掉。
　　说做就做，陶姜打开电脑，电脑屏幕幽蓝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火速找到那一章，幸好他的键盘是无声的，不妨碍他脑力的疯狂输出。
　　他才刚改完没多久，正来无聊地逛着后台，就看到有一条评论问他为什么要改掉那段剧情。
　　作者回复：亲身经历，这不是高枫能做到的事
　　回完后，他又神使鬼差地点进微博，最近一次登录的是“桃桃桃胶”的号，最新的微博还是那篇同人文，他并不想看，但里面的文字他太熟悉了，不过一眼，他就看到了很多内容。
　　他辛苦建立起来的名叫“与奚州保持距离”的墙摇摇欲坠，他赶紧关掉网页，勉强让心墙摆脱坍塌的命运。
　　他合上电脑，伏在桌上，想着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与此同时，奚州也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收到陶姜发的困了后，他回了个晚安，就没再收到回复，他想陶姜第一天刚回家，肯定有很多事，但他的眼皮跳得厉害，一点困意都没有，他点进某湖，打算再看一会儿陶姜最新的连载。
　　刚看到最新更新的一章，就有提醒之前的一个章节有修改，他好奇地点进去，快翻完这一章时，他终于在接近结尾的地方看到了变化。
　　在他印象里，高枫在阳台上吹着冷风让自己冷静下来，整理混乱的思绪，而现在变成了高枫站在房间里，透过紧闭的窗，看着飘落的雪。
　　修改的时间就在刚刚，他转念一想，本着碰碰运气的心态地留了言，他耐心地等着，真的等来了陶姜的回复。
　　他起身，做了一件陶姜做过的事——他打开窗，直面肆虐的寒风，下一瞬，他立马关上，这确实不是高枫能做到的事。
　　另一边他诧异着陶姜还没睡，但也没放太在心上。
　　一夜过去，仇子珅舒舒服服地伸懒腰，他还记得自己是在陶姜房间，他踹踹旁边，却踹了个寂寞。
　　起得真早，仇子珅想。
　　他坐起来，却看到前面桌上趴着一个人。他光着脚下床，没走两步又走回床边穿上拖鞋，好不容易洗干净的脚可不能脏了。
　　“陶姜。”仇子珅推推陶姜的肩。
　　陶姜深吸口气，眯着眼睛从臂弯里抬起头。他的手臂完全麻了，一晚上都睡得迷迷糊糊的。
　　“你怎么趴着睡了？”仇子珅看见陶姜脸上的红印子，哈哈大笑起来，“你以后码字都不用带电脑，戳戳自己的脸就能打出字。”
　　陶姜懵懵地摸着自己的脸，有几道影子，但摸不出来是什么。
　　“什么东西？”他问道，声音含糊又小。
　　“别动别动。”仇子珅跑到床边拿起手机，怼着他的脸拍了好几张，“我给你拍个照，给你瞻仰瞻仰。”
　　仇子珅翻着自己拍的杰作，乍有其事地点着头，说：“我拍得真不错。”
　　“让我看看。”陶姜把头凑过去，眯着眼睛，看完后他立马走进厕所，支棱着他发麻的手摸着脸上的痕迹。
　　仇子珅跟着进来，倚在门口，脸上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笑，问：“你怎么想不开趴桌上睡？”
　　陶姜把他往外推，说：“你睡觉打呼噜磨牙踹人还说梦话。”
　　“我睡觉才不会打呼噜磨牙还踹人。”仇子珅用力扒着门框，为自己辩解，随后他又饶有兴趣地问，“我昨晚说了什么梦话？”
　　“谁跟你说你不会打呼噜磨牙踹人，小兔崽子？”推不动，陶姜索性不推了，几个月没见，仇子珅力气大了不少。
　　仇子珅一僵，眼神闪躲：“什，什么小兔崽子？”
　　“不是你养的狗吗？”陶姜鞠水洗了把脸，擦干水后，说。
　　“啊，对，是我养的狗。”仇子珅摸摸鼻尖，眼睛斜着看向一侧。
　　“怎么给你家狗取了这个名字，小兔崽子，你挺有意思的。”陶姜问。
　　“会咬人踢人，可不就是小兔崽子。”
　　“出去。”陶姜冲门口扬了扬下巴。
　　仇子珅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下意识问：“干什么？”
　　陶姜清醒过来了，把手放在裤腰上，说：“想看我上厕所？”
　　仇子珅一愣，连忙摆手，说：“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说完，他立马转身跑了。
　　陶姜用看傻儿子的眼神看着他，关上门。他对着镜子，脸上的印子还没消。在键盘上趴得太久，键盘的轮廓印得很清楚。
　　他用力在脸上搓了搓，脸皮都搓红了，他才放弃。
　　“你什么时候回去？”陶姜从卫生间出来，仇子珅坐在他椅子上埋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仇子珅被吓得一抖，手臂盖住手机，回头：“我，我不回去……你还欠我一顿饭，我得补回来才行。”
　　“那中午去吃。”

　　他后悔了

　　
　　“……中午撸串没那种氛围，晚上！”
　　“行，晚上去，然后我送你回家。”
　　仇子珅又不肯了，他说：“昨天你鸽了我，要多补一次，不，两次！”
　　陶姜看出来仇子珅是真的不想回家，他问：“不怕你家狗没人喂？”
　　仇子珅眼神闪烁，嗡声道：“它自己能喂自己。”
　　“那我在码字的时候别过来。”陶姜说。
　　“好好好，我保证走得远远的，半点声音都不发出来！”仇子珅举起双手发誓。
　　陶姜还是不放心他家的狗，说：“下午我陪你去把狗接过来。”
　　仇子珅错愕，连忙说：“别了吧，我，我让朋友，朋友帮我养一下。”
　　陶姜狐疑地看着他，最终点点头。
　　才刚吃完早餐，陶姜就收到一条约午饭的微信。
　　粥粥：欠你一顿饭，我知道有家不错的店，中午带你去吃？
　　微信是刚发来的，陶姜忍住没立马点进去，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跟仇子珅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你不干活吗？”仇子珅问，他今天不管说什么，就算是吐槽一句厕所的卫生纸有点硬，陶姜都聊上几句。
　　陶姜一噎，到嘴的话被他吞了回去，不打算上午给他脸，陶姜说：“昨晚仇叔说想把你扔国外深造深造，我觉得他说得对。”
　　“不不不，这不是你心里话，你觉得不对！”仇子珅轻拍自己欠揍的嘴，说，“好不容易大学毕业出来浪了，我才不想回炉重造，作为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你肯定是站我这边的，对吧？”
　　“对对对。”陶姜不再说了，他刚刚看了眼手机，已经过了挺久了，不用再跟仇子珅聊天来打发时间。
　　“不愧是我好兄弟。”仇子珅感动得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放大话，“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爹，爹替你两肋，两肋插刀有点血腥，作为新时代守法公民，我还是帮你报警吧。”
　　仇子珅一撅屁股，陶姜就知道他是放屁还是拉屎，他根本就没注意听他后面说的内容就知道他又要自称爹了，他现在心里堵得慌，半点没有听他讲话的心情，敷衍地嗯了一句，好在仇子珅也没再说话了。
　　对话框里已经打着一行字，可陶姜就是没有办法点下发送。
　　他真的好想好想跟奚州出去，干什么都行，可出去了就可能会给奚州带来麻烦，当初就不应该冲动决定跟组，如果没有他，就根本不会发生那些事。
　　他看着对话框上“中午约了朋友”，狠下心改成了“这几天有点忙”，他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半晌才点下去。
　　奚州回得很快。
　　奚州：好，我等你忙完这阵子
　　陶姜在椅子上坐得一点都不放松，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右手扣着椅子上的凸起，他后悔了。
　　两个大男人出去吃饭，就算被拍到了也没什么事吧，他们本来就只是朋友。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既然已经决定了，他只能再继续下去。
　　陶姜：好
　　早上起来的时间本就不早，等方姨上来问中午想吃什么的时候，陶姜还不饿，倒是仇子珅嚷嚷着要吃烤翅。
　　仇子珅在一顿酒饱饭足后，又像只努力屯粮的松鼠，使劲往沙发那搬零食，直到陶姜的小仓库空了大半，仇子珅才不好意思地罢休了，他抱着几包薯片，跑到陶姜面前，说：“我吃点零食，回头给你补上。”
　　陶姜头也没抬，只点点头，他的手指一下接一下地敲着键盘，可电脑屏幕上的字根本练不成通畅的句子。
　　晚上。他们要出去撸串。
　　陶姜打开驾驶座的门，刚想坐进去，仇子珅一把按住车门，说：“作为打工人，我开。”
　　陶姜点点头，拉开后座的车门，说：“那我在后面眯一会儿。”
　　仇子珅坐进去，系着安全带，说：“有钱就是爹，爹的位置今晚暂时让给你当当，儿子车技很好，保证让爹睡个好觉。”
　　陶姜难得笑了一次，他说道：“少贫，好好开车。”
　　“好嘞”仇子珅大声应道，随后慢慢把车驶出车库。
　　果然跟仇子珅说得一样，陶姜在平缓行驶的车上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做了好几个梦，一会儿是他站在一片白茫茫中，周围都没有人，只有无尽又清晰地嘲讽声，这人又刷存在感，人家正主都说了他还在这瞎凑热闹；一会儿又是在剧组，众人的要求如山一般向他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断跑上跑下，四肢都快要不能动弹；一会儿奚州出现在他的梦里，满眼都是厌恶，冷冰冰地对他说：“是你先丢下我的……”
　　梦里的他浑身惊颤，他奋力向奚州跑过去，想要抓住他，可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远，他跑啊跑，但就是跑不到，奚州冲他摇摇头，嘴唇张张合合，陶姜听不见声音，他努力分辨着嘴型，只依稀看出“晚了”的字样。
　　“奚州！”
　　陶姜的眼睛猝然睁开，胸腔上下起伏。
　　是梦……
　　仇子珅听到陶姜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快速转了个头，只看见陶姜放在座位上的一只手，他问：“你没事吧？”
　　陶姜摇摇头，说：“没事。”
　　他的气息不太稳定，声音听起来有点虚。
　　“做噩梦了？”仇子珅还是不放心，自从他跟陶姜说了那些话后，他就察觉到陶姜这两天不太好，总是心不在焉。
　　陶姜努力平复呼吸，他点点头，想到仇子珅看不到，他又说：“做的梦不太好。没事，你好好开车。”
　　他打开车窗，任冷风拍在他的脸上。
　　现在不过六点多，“撸串吗”已经坐了好几桌，他们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
　　仇子珅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男人，挥挥手，喊道：“皮总，点单——”
　　皮总扭头，说：“仇哥，陶哥，要过来怎么不早跟我说一下，给你们留最好的位置。”
　　“麻烦你干嘛，这个位置就很好，够偏。”仇子珅继续跟他对喊，“这么喊你不累吗？”
　　皮总这才皮蛋屁颠地跑了过来。皮总姓皮，皮球的皮，据他说，就是想要肆无忌惮撸串，他才要开家烧烤店。

　　疑似受伤

　　
　　开店几年，他倒也满足了自己能放肆撸串的愿望，只不过人越来越圆，像团醒好了的面团，又白又圆。
　　他拿着菜单，问：“还是之前那些吗，还是来点新花样？”
　　“板筋鸡胗还有鱿鱼多来三五串吧。”仇子珅又问陶姜，说，“你想吃点其他的吗？”
　　陶姜摇摇头，过了一两秒，才说道：“不用了，就那样吧。”
　　仇子珅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先上五瓶啤酒。”
　　“好嘞。”皮总在菜单上划掉几样不要的，说，“马上就来。”
　　“皮总来给我们服务还能不多点几串嘛，怎么今天不坐里面？”皮总平时虽然都来店里，但都窝在里面打游戏，鲜少出来，所以仇子珅才会有这一问。
　　皮总拍拍肚子，说：“你蕙姐说我该减减这宰相肚了，我就想着每天跑跑步，多走动走动。”
　　“嫂子可真好。”仇子珅说。蕙姐是皮总女朋友，两人在国外认识的，现在已经在筹划结婚的事了。
　　一提到女朋友，皮总就嘿嘿傻笑，抚着后脑勺，说：“我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不知积了多少德才遇到她，我可得好好珍惜。不说了，我去照顾其他桌了。”
　　隔壁桌来了几个小姑娘，正要点单。
　　“好好好，你去吧。”
　　皮总似乎把他们的单子往前提了，旁边几桌比他们来得早，但他们的先上了几样。
　　仇子珅捏了两根签子，一口叼下，含含糊糊地讲道：“奶，喝窘。”
　　他动作利索地单手开了瓶啤酒，拿过陶姜的杯子，给他倒得满满的。
　　陶姜懒懒地抬眼看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后，说：“什么？”
　　“来，喝酒。”仇子珅费力地咽下塞了满嘴的肉，差点卡岔气了，他顺手就着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缓过来后，说：“来，喝酒。”
　　“这杯是你的了。”陶姜见他手里的杯子是自己的，说。
　　“磨磨唧唧的，都是男人，怕啥。”仇子珅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把自己的空杯子倒上酒给他了。
　　陶姜拿过来也跟着喝了一口，他向来不喜欢喝酒，啤酒的涩味让他的舌根也苦苦的。他又拣了根烤串，试图冲淡嘴里的苦味，紧接着他又灌了口酒。
　　仇子珅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倒酒，他皱着眉，拉住陶姜再次拿起杯子的手，说：“别光自己喝啊，你喝光了我喝什么？”
　　陶姜慢慢放下，脸颊微红，他紧紧眯了下眼，顿了顿，说：“喝不完。”
　　“行行行，喝不完，那你少喝点，好吗？”陶姜已有醉态，仇子珅像哄小孩一样。
　　“不好。”陶姜闭着眼摇头。
　　“听话，不喝了会有奖励。”仇子珅趁陶姜闭眼的时间赶紧把他的杯子拿到自己这边，把啤酒一股脑塞到脚边。
　　“我不要奖励。”陶姜这两天积攒的情绪终于在酒精的催使下剧烈发酵，“我不要奖励，我不想要了。”
　　他嘴一抿，睁开眼看仇子珅，就好像前面坐的是那个人。
　　仇子珅一怔，他知道陶姜这两天很压抑，他才想让陶姜喝点酒，释放一下，可没想到陶姜这会儿都快哭了。
　　“好好好，不要了，咱们不要了。我们把东西还回去，我重新给你买。”他知道陶姜说的是什么。
　　陶姜静静地坐着，过了几秒后，又说：“不要，我不要送回去，不能送回去。”
　　仇子珅没想到喝醉酒的陶姜这么难缠，他耐心地顺着陶姜的话，说：“好好好，不送回去，你想干嘛就干嘛。”
　　陶姜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想跟以前一样。”
　　“好好好，那就跟以前一样。”
　　陶姜直愣愣地看着他，仇子珅被他看得心里虚虚的，他问：“怎，怎么了？”
　　“你没做法。”
　　仇子珅嘴角一抽，想起前几天看的电视剧，脱口而出：“巴啦啦能量，乌七八糟，跟以前一样。”
　　他还敬业地重新编了个咒语。
　　陶姜这才勉勉强强地接受了，他机械地又吃了一串，良久，他又问，“睡一觉就会跟以前一样吗？”
　　“对对对，跟以前一样。我们会跟以前一样打打游戏吃吃喝喝的，才不会有什么糟心的人。”
　　“嘘！”陶姜突然竖起食指让仇子珅安静，他竖起耳朵，随后小声说，“她们在说奚州。”
　　“她们”指的是坐在他们后面那桌的女生。
　　仇子珅一听是奚州，说：“不是才说了要跟以前一样吗？”
　　陶姜跟看白痴一样看他，小声说：“是啊，要跟以前一样。”
　　他不再理仇子珅，一心一意把注意力放在后桌的对话上。
　　“快看快看，热搜第一条！”
　　过了会儿，同桌的女生惊呼，骂了声卧槽，说：“跟踪，太恶心了吧。”
　　“卧槽，奚州还受伤了？监控里那人好像真的拿着刀！”
　　“这种人怎么会被放进去！小区是怎么管的？”
　　“评论里有人说她小时候住在那里，现在住的都是老本地人了，管得就很松。”
　　“所以说这是奚州老家？”
　　陶姜没听几句，立马就冲了出去，椅子被重重带倒，发出巨大的声响。
　　后桌的女生一下子被吓到，齐齐看向这边。
　　“陶姜，陶姜！”仇子珅丢下一句对不起后，立马追了出去，刚跑到门口，他想到账还没结，他头都大了，往里面一喊，“皮总，你先记账上，明天再结！”
　　刚刚的对话仇子珅也听到了，他担心陶姜做出什么冲动的事，车钥匙还在他手里。
　　他等不及皮总说，才耽误了一两秒功夫，陶姜就跑得跑没影了，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撒开腿往停车的地方跑去，果然让他看到陶姜了。
　　“陶姜。”
　　陶姜闻声，转过去求助道：“打不开，你能不能帮帮我？”
　　仇子珅庆幸，还好陶姜喝醉了，人有点傻，他说：“这是别人的车，我们的车在旁边。”
　　他拉着陶姜往旁边走，说：“你别急，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对，对，还有电话。”陶姜手忙脚乱地摸着手机，他摸遍了全身的口袋，就是没找到，“我手机呢，我找不到手机。”
　　他不信，反复摸着口袋。
　　“这里这里。”仇子珅连忙把自己的手机解了锁给他，说，“用我的。”
　　陶姜一把拿过，熟练地输入号码，铃声响了好久，陶姜焦急地来回走着，拳头捏起，一种窒息感让他只能不断深呼吸，心里不断念叨着：“快接，快接。”

　　人在医院

　　
　　“你是？”
　　电话接通的瞬间，女人的声音响起，声音有些耳熟，但陶姜完全分辨不出是谁。
　　“我是陶姜，这是我朋友的手机，请问你是奚州的朋友吗，他有没有受伤，现在怎么样？”陶姜一连串问题问得丝毫没有停顿。
　　“姜大！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唐桃，奚州的助理，你是微博看到的吗，州哥他现在没——”唐桃语气轻快，突然她的手臂被人一撞，坐在沙发上的罪魁祸首用他健全的手撸起另一只袖子，指了指缠上绷带的手臂，眼神疯狂暗示。
　　唐桃心领神会，抬颌冲他单眨了下眼，表示自己动了。
　　不知道另一边在搞小动作的陶姜急死了，他见唐桃不说话，心里想到了好多种情况，他连忙问：“严重吗，到底怎么样了？”
　　唐桃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良久，语气沉重地说：“州哥他现在刚从手术室里出来，人还昏迷着。”
　　她悄摸摸地点开免提，把手机凑近奚州，让他听着陶姜的话。
　　陶姜的脑子一瞬间像被重物击打，嗡嗡的，他急急忙忙问道：“在哪里，医院在哪里？”
　　唐桃编起话来面不改色，她压低声音，说：“现在进病房了。外面指不定蹲了多少记者，万一被拍到了，又要麻烦到你了，等奚州醒了，我再打个电话给你吧。”
　　陶姜根本不担心自己，唐桃的话提醒了他，万一又被拍到……上一次酒店的事他的正脸已经被拍到了，只是距离远，拍得很模糊，看不出来而已。
　　他深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说：“好，千万别忘了，别忘了。”
　　陶姜不放心，反复说着。
　　“好好好，我一定打电话。”唐桃压住苹果肌，她已经想笑了，虽然唬人挺不好，但她莫名就有种磕到了的感觉。
　　陶姜仍旧不放心，又说了一遍后才不舍地挂了电话。
　　“怎么样？”仇子珅问。
　　“人在医院，他助理说奚州还昏迷着。”陶姜一下子被抽光了力气，他颓然地站着。
　　“这么严重？”仇子珅皱眉。
　　“不知道。”陶姜摇摇头，说，“我不想吃了，我想回去。”
　　说着，他把手搭在车门把上，仇子珅连忙说：“还没解锁呢，钥匙在你口袋里。你手机也还在皮总店里，我们都喝了酒，得找个代驾。”
　　陶姜愣愣地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钥匙，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打开门后坐到了后座，他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说：你帮我拿下吧，我在这等你。”
　　“好，那你坐这等会儿，我马上就来。”仇子珅弯腰对陶姜说。
　　陶姜细微地点点头，确认陶姜不会乱走后他才往回跑去。
　　见到仇子珅跑回来，皮总连忙迈开步子走过去，问：“陶哥他……”
　　“没事，心情不好。”他拍了下皮总的肩，让他别担心，问，“陶姜的手机是不是在这，我也先把账结了。”
　　“在在在，我想着你们可能不回来了，就把手机收起来了，我去拿给你，账也不用结了，陶哥心情不好，就当兄弟请他放松放松。”
　　“行。”仇子珅拿过手机，说，“陶姜还在车上，我得先走了。”
　　“等等，你们俩都喝酒了，有人开车吗，我送你们。”皮总说。
　　仇子珅想了想，代驾过来需要点时间，他问：“你不做生意了？”
　　“有他们在，没事。”说完，皮总就跟着走了。
　　仇子珅就怕陶姜关心过度，做出什么事，他三步并作两步，连跑带走地赶过去，皮总竟也没落后多少。
　　他连忙跑到车旁，从开着的窗里看到了坐着的陶姜，仇子珅才松了一口气，他动作轻轻地从陶姜手里拿过车钥匙，陶姜眼睫轻颤，睁开眼来，看到是仇子珅后，问：“代驾来了吗？”
　　皮总连忙说：“是我，陶哥。”
　　陶姜这才看到皮总，他说：“今天不好意思了。改天请你和嫂子吃饭。”
　　“不用说这些话。”他接过钥匙后，让仇子珅跟陶姜坐一起，方便照顾，自己坐上驾驶座，平平稳稳地把陶姜送到了家。
　　陶正阳还没回来，一楼就只有方姨一个人。
　　陶姜是真的喝醉了，他在车上睡得昏昏沉沉的，到家了都不知道。仇子珅和皮总两人一左一右把陶姜架着。
　　“哎哟哟，这孩子怎么喝了这么多？”方姨一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仗势，她心疼地看着陶姜，“辛苦你们把他送回来了，来来来，把陶陶送到楼上，方姨给你们弄点东西。”
　　“不用了不用了。”皮总连声说，“我一会儿就走，我媳妇还在家里等我。”
　　“你要不开陶姜的车先回去，明天我再过去拿。”仇子珅说。
　　“那我不客气了。”
　　送陶姜回房后，皮总就回去了。方姨逮住仇子珅问：“陶陶这段时间肯定有什么事，这两天连饭都没怎么吃。”
　　仇子珅犹豫道：“我也不清楚，他也没跟我说。”
　　方姨叹气，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方姨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问问他，他肯定会说的。”
　　仇子珅压力贼大，他点点头，说：“好，等陶姜醒了我问问他。”
　　“还好有你，还好有你。”方姨看着陶姜，嘴里念叨。
　　方姨出去后，仇子珅把陶姜的鞋袜脱掉，给他擦了脚洗了脸后，自己也去洗漱了。
　　途中他听到陶姜的手机响了两次，他的手机也响了，他都没管，出来后他看了下，未接电话都是同一个，就是陶姜在他手机上拨的那个号，他想了想，还是动手推推陶姜。
　　陶姜被摇醒，他的眼睛被光刺得睁不开，他抬起右手遮住眼睛，“嗯？”
　　“奚州来过电话了。我在洗澡，没接到。”
　　陶姜一下子清醒了，他立马坐了起来，说：“在哪呢，快打回去。”
　　“这呢。”仇子珅把手机给他，说，“也不早了，他会不会休息了。”
　　陶姜拨打号码的手一顿，转念，找到唐桃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唐桃几乎是秒接。
　　“姜大！”

　　接人出院

　　
　　陶姜短促地应了声，直接问：“奚州醒了吗？”
　　奚州住址曝光，临时住在唐桃家，而唐桃这时已经去朋友家了，她想了想，说：“刚刚醒了一阵子，现在他又睡着了。”
　　她手速极快地给奚州发了好几条信息，跟他报备陶姜来电了。
　　陶姜下意识地点头，听到奚州在睡觉，他也放低声音，轻声说：“医生怎么说？”
　　“说没什么大问题，明天就能出院回家了。”唐桃说。
　　“好，好好。”陶姜连声说了好几个好，他现在脑子依旧一片空白，“那我明天再打过来。”
　　“好，那州哥醒了后我再——州哥，你醒了！”奚州这时也回了消息，唐桃立马说，“我让州哥打电话给你吧，我一会儿出去有点事。姜大再见！”
　　陶姜还没反应过来，唐桃就挂了电话，随即奚州就打来电话。陶姜还尤觉陌生，他抛下这种感觉，接了电话。
　　奚州略带疲倦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他下意识爬起来，披上一件外套走到窗外，衣角被寒风撩起，他拢了拢衣服。
　　“陶姜。”
　　陶姜轻声嗯了声，随后说，“你的伤怎么样了，那个伤你的人呢，抓起来了吗？”
　　“都已经处理好了，他也被抓起来了，现在没事了。”奚州的声音低了很多，也软了很多，“明天出院就能回去了。”
　　“你在这里还有住所吗，要不要住我家，我家这边治安还是不错的。”陶姜没忘他家被曝光的事，即便住处被模糊，还有很多网友都猜到了，他皱着眉，无目的性地看着前面大楼不灭的光，他的语气透着自己都没发觉的紧张。
　　正在唐桃这儿打算凑合几天的奚州立马改变主意了，他问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你在哪家医院，明天我过来。”陶姜说。
　　奚州在说了医院名字，说：“到了给我打个电话吧，我让唐桃来接你。”
　　“好。”
　　两个人陷入沉默，但都没有说挂电话。在寂静的夜里，呼吸声格外明显，两个人似乎都有意识让呼吸变轻，轻轻的声音飘过鼓膜，攀沿着听小骨，最后像根羽毛飘飘袅袅地落进心里，痒痒的。
　　陶姜极力放缓呼吸，他打破沉默，说：“这两天我，有点忙。”
　　他想说自己这两天想了很多，想了很多或许只是杞人忧天的事，但他还是没说出来。
　　“对不起。”陶姜松开笼着衣领的手，搭在栏杆上，任由寒风刮起衣角、衣领，贴身的衣服被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身体。
　　奚州垂眸，随后微微勾唇，他无奈一笑，说：“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
　　“你现在在外面吗？”奚州说。
　　“嗯，在阳台上。”陶姜实话实说。
　　“先进去，今晚很冷，别生病了。”奚州一只手绑着绷带，用不上力，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另一只手推开窗，风就瑟瑟吹来。
　　陶姜听话地进去，仇子珅不知道哪去了，他说：“我进来了。”
　　奚州也关上窗，应了声，问：“有热水吗？”
　　陶姜走到桌前，拧开水杯试了试温度，他记得出门的时候是没有水的，现在水杯里的水温度正好，他说：“有。”
　　奚州单手操作也给自己倒了杯水，说：“那喝点热水。”
　　陶姜拿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他一手还举着电话，吞咽的声音隐约传过去，奚州一笑，也跟着喝了。
　　“现在回到床上。”奚州继续说着，往床边走去，他问，“唐桃吵醒你了吗？”
　　“没有没有，是仇子珅。”陶姜坐在床上。
　　“仇子珅？”
　　“嗯，他不想回家，这两天都住在我这。”陶姜脱掉外套，整个人舒舒服服地窝在被子里。
　　他们七扯八扯地聊了很多，直到陶姜打了个哈欠。
　　奚州说：“睡吧，也不早了。”
　　陶姜点点头，又嘱咐了一遍：“千万别压到手！”
　　“好，我知道了。”奚州拉长声音，像小学生一样跟老师答应着。
　　陶姜的脸莫名一红，睡意都少了几分，挂了电话后，他突然想到被他遗忘了好久的仇子珅，他重新搭上外套，走出房间，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陶姜走了下去，果然在餐桌旁看到了仇子珅。
　　仇子珅正就着小菜喝粥，陶姜坐到仇子珅旁边，见仇子珅不理他，问道：“桌上的水是你倒的吗？”
　　仇子珅才没继续装作没看见，他说：“方姨都睡了。”
　　“果然我仇爸爸就是仗义。”陶姜看他说话了，揽过他的肩膀，说道。
　　“你爸毕竟是你爸，总不能跟儿子生气。”仇子珅嘴上不饶人，但语气软了很多，“方姨给你熬的，来点？”
　　陶姜点点头，晚上没吃多少，光喝酒了，现在腹中空空。
　　仇子珅在陶姜起来前站了起来，拿了一只碗和勺出来，盛了碗粥放到他面前说：“奚州情况怎么样？”
　　“谢了。没大碍，手臂上的伤要养一段时间，明天出院，明天下午我去医院接他。”暖暖的粥下肚，陶姜立马觉得更幸福了。
　　“接他出院？”仇子珅粥都不喝了，放下勺子，面对着陶姜问。
　　陶姜看了他一眼，往自己碗里扒拉了点小菜，好像刚刚那一眼就只是顺便，他点点头，说：“奚州最近肯定不能再住自己家了，我不是前两年在江边买了房，想让奚州暂时住那。”
　　“那我呢？”仇子珅幽怨道。
　　陶姜疑惑，他理所当然道：“当然还是住这啊，你不是不想回家吗，怎么了，改变主意了？”
　　仇子珅语噎，陶姜三两口喝完粥，把碗洗了后，说：“我上楼了。你一会儿把碗洗一下。”
　　仇子珅赶紧甩甩手，让他快点走，说：“好好好。”
　　目送陶姜上楼后，仇子珅看着空无一人的楼梯，良久才转回身，他食不知味地一勺一勺舀着粥，不得不承认，这通电话后陶姜心情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多。
　　从陶姜出去打电话开始，他就明确了——他的“儿子”有了背着他的秘密！

　　我在这里

　　
　　三十四章
　　奚州睡相很好，一觉醒来，他的右手只稍微挪了下位置，并没有压到。他悠哉悠哉地洗漱完后，打算简单做个早餐。
　　他把两片面包放进吐司机里，往锅里热好油后，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鸡蛋，左手徒手敲开，干脆利落地煎了个漂亮的蛋。奚州又翻了翻唐桃的冰箱，东西都很齐全，他赞许地点点头，随后拿了已经腌好的鸡肉。
　　鸡肉在锅里滋啦滋啦地冒油，腌好的鸡肉很香，看上去就让人胃口大开，奚州哼着歌等鸡肉一面煎得金黄后立即翻面，再等了一会儿，鸡肉就煎好了，这时面包也烤好了，他切了个洗好的西红柿，把煎蛋、鸡肉和西红柿片整齐地叠在面包上，做了个三明治。
　　他喝着牛奶，翻完资讯后给唐桃发了条微信。
　　奚州：我用了你的鸡蛋、鸡肉和西红柿
　　他的消息像石沉大海一样，没得到任何回应，奚州也不着急，他对唐桃的懒是有准备的，这个时间点她估计还在睡。
　　果然，等奚州吃完早饭，还看了会儿书后，唐桃才回了消息。
　　唐桃：没关系，州哥随便用
　　唐桃：等等！
　　唐桃：州哥你自己做了早饭？！
　　奚州：嗯
　　唐桃：不愧是我州哥，单手操作太帅了！
　　奚州余光瞟到地上有一筐零食，他挑挑拣拣，拿了一包看着眼熟的膨化食品，拆开吃了一片，他脑袋微点，捻了捻手指，换成了语音。
　　奚州：筐里挺好吃的。中午过来接我去蔚城医院一趟。
　　唐桃一听要去医院，连忙不刷牙了，她吐掉嘴里的泡沫，赶紧问他：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紧？
　　奚州：我今天出院，陶姜过来接我，我不在医院还能在哪？
　　唐桃听着语音，突然有种大早上自己找虐受的感觉，她把嘴里的牙膏沫漱干净了，慢悠悠打字：好吧，你跟姜大说几点出院
　　奚州：我让他两点来，我们早点到医院，然后坐在车上等着就好
　　唐桃：那我一点出发
　　奚州回了个“好的”表情包后，继续看起了书。
　　等九点后，奚州才给陶姜发了微信。昨晚挂掉电话时本来就不早了，他想着陶姜这会儿要多睡一会儿。
　　奚州：醒了吗
　　陶姜秒回：醒了！
　　陶姜：【伸懒腰.jpg】
　　陶姜：吃早饭了吗？
　　奚州：唐桃给我送了小米粥和鸡蛋和水果
　　奚州睁眼说瞎话，他又问了陶姜同样的问题：你吃了吗
　　陶姜：我还在床上，一会儿下去吃
　　仇子珅开门一进来看到的画面就是陶姜半躺在床上，脸上是手压出来的红印子，笑得一脸甜兮兮的，他忍不住说了句：“睡前聊，醒来也聊，你们怎么不住一起？”
　　陶姜脸一热，说：“再说你就回自己家去。”
　　仇子珅吃瘪，说：“下来吃饭，再不吃我就把肉吃完了。”
　　照平时，仇子珅这么说的话，陶姜立马放下手机去吃饭了，但这次他慢吞吞地坐起来，又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这一过程中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手机，他的脚在地上踩来踩去，半天也没碰到拖鞋。
　　仇子珅看不下去了，说：“往左，对，再往前一点，对对对，脚穿进去。”
　　“瞎子”陶姜终于在帮助下穿上了鞋子，然后又在“拐杖”的帮助下走下楼，到饭桌上后，陶姜依旧看着手机，和奚州聊着。
　　仇子珅没好气地说：“需不需要小的喂您吃饭？”
　　陶姜总算跟奚州说自己去吃饭了，他的视线终于从手机上扒拉下来，他笑眯眯地说：“勉为其难，也不是不可以。”
　　仇子珅重重地弹了下陶姜的脑门，说：“得了便宜还卖乖，门都没有！”
　　陶姜痛得捂着额头，依旧笑嘻嘻的，一想到等会儿可以去接奚州，他就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早饭吃得晚，陶姜中饭就没再吃，他坐在电脑前，就是静不下心写小说，他频繁地看着时间，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数字几分钟几分钟地变着。
　　“13:05”
　　“13:11”
　　“13:16”
　　陶姜不想再等了，他赶紧合上电脑，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仇子珅抬头时，陶姜已经冲出房间，他连忙跟着出去，喊。
　　“去接奚州——”陶姜回头扔下一句话，跑下楼。
　　仇子珅突然想起昨晚皮总是开陶姜的车走的，他连忙大喊：“你车昨天借皮总了，他开你车送你回来的，他应该还没送回来——”
　　陶姜摆摆手，说：“没事——”
　　仇子珅就没看过几次陶姜这么兴奋过，他站在楼梯口，抿唇，他终于明白那些当爸的看到女儿有心上人了是什么一种感觉了——他养了这么多年的猪要跟着一头野猪跑了，还是头公猪。
　　“奚州就有这么好吗，不就是长得人模狗样了点？”仇子珅腹诽。
　　陶姜火急火燎地赶到车库，周叔正在洗车。
　　“陶陶？”
　　“周叔，我现在要出去一趟。”陶姜语速很快。
　　“很急吗，周叔送你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周叔也不勉强，他刚好洗完车，就让陶姜开着出门，
　　“蔚城医院……”
　　陶姜输入导航，路线规划好后，他立马开了过去，医院离得不远，总共不过二十分钟，等他开到的时候，还没到两点。
　　他坐在车上给奚州打电话，熟悉的铃声响起，男声还没哼唱几句，电话就接通了。
　　“我到医院了，奚州。”陶姜往医院门口张望着。
　　“你车停在哪里？”
　　陶姜看了下位置后，说：“在医院正大门左侧，离大门有点距离。”
　　对面似乎在找他的车，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看到你的车了，你旁边还有个车位，等一下。”
　　随后陶姜听到奚州跟别人说话，“往前开一点，停那边去。”
　　汽车引擎的声音模糊地传过来，没一会儿就出现在耳边。
　　一辆白色的车出现在他的余光里，陶姜下意识地看过去，奚州的眉眼就出现在他前面。
　　奚州还没挂掉电话，他举着手机，眼里带笑，看着陶姜说：“这里。”

　　奚州都有

　　
　　“奚——”陶姜瞬间噤声，扒在窗口左右看看，随后小声说，“你怎么出来了？”
　　奚州指指手机，陶姜反应过来，马上挂掉。
　　“这里没有记者，没事。”
　　陶姜还是不放心，他说：“我们是这么过去，还是——”
　　“我坐你车，唐桃一会儿有事。”
　　他的安全带已经解开，正要打开车门，陶姜连忙制止：“先别！我先下来。”
　　两辆车的距离不大，陶姜下车后，确定旁边没人注意这边后，他才拉开副驾车门，奚州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陶姜挡不严实，他急中生智，直接用手挡在奚州脸上，他紧张兮兮地像间谍一样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要开后座的门。
　　一下，拉不开。陶姜又用力拉了一下，车门还是没开，他疑惑地看过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压在车门上，他顺着手看上去，问奚州：“你压着车门做什么？”
　　相比陶姜的紧张，奚州明显自在很多，他看上去一点都不担心，说道：“我想坐副驾。”
　　“好好好。”陶姜妥协，推着奚州走到另一边，途中他拽了下奚州的衣角，说；“头下来点。”
　　奚州听话地弯了点腰，说：“这个高度够吗？”
　　陶姜正密切观察着周围，突然一个脑袋凑到他面前，他差点挥手打了过去，这时旁边有几个人过来，陶姜来不及多说，赶紧拉开车门，说：“有人来了，快进去。”
　　奚州一进去，陶姜就立马关了门，转身倚在车上，挡住车窗，旁边几个人听到动静往这看了眼，随后走到另一边。
　　陶姜这才松了口气，他正要走开，后腰突然被戳了下，他一颤，转过身，车窗不知什么时候被放了下来。
　　“你想吃我上次说的面吗？”奚州问。
　　陶姜心里一阵歉意，他微微俯身挡住车窗，说：“想。”
　　奚州一笑，说：“那我让唐桃去买，他店里没有外卖。”
　　陶姜点点头，随后说：“你把车窗关上，我们车里说。”
　　奚州微微颔首，心满意足地关上车窗，随后给唐桃发了微信。
　　“姜大！”
　　陶姜系安全带的手一颤，没能对准口子，之前因为事情急切，他都没注意这个称呼，现在当场听到，他有点不知道手脚如何安放。
　　他僵硬地转过头，唐桃正两眼放光地看着他，他说道：“叫我名字就好，不用——”
　　唐桃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激动地说：“姜撞奶大大！面我什么时候送过去，送到哪里？”
　　陶姜听着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的称呼，他竭力忽略，说：“我发你微——”
　　他想起他并没有唐桃微信，改口，说：“我让奚州发你微信吧。”
　　“好。”唐桃连连点头，随后她掏出手机点了点，说，“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扫你。”
　　陶姜点头，点开二维码，把手机递过去，唐桃努力伸着胳膊，等到滴地一声后，陶姜才收回手，手机里已经有好友通知了，给了奚州助理的备注后，陶姜说：“麻烦你了。”
　　“没有没有。”继小鸡啄米后，唐桃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走吧走吧。”奚州催促道，他从陶姜后面露出脑袋，对唐桃说，“你忘了你还有工作？”
　　唐桃用她的核桃大的脑子努力回忆了一番，确定自己该干的活都干完了，她刚要说没活了，就接收到奚州的信号，她恍然大悟，说：“我差点忘了，谢州哥提醒！”
　　唐桃活像个工具人。
　　唐桃把车开出去后，陶姜也开走了。
　　小区的治安很好，没有登记过的车要询问好久。确认是小区业主后，保安才他们允许进入。
　　陶姜的家在小区最里面，走路需要点时间，开车倒是挺快。他刷开大门，说：“我买来后装修了一下，就没在住过，生活用品应该都全的，没有的话我一会儿出去买。”
　　“地下室被我装成了一个大书房，我放了很多书，没事干的时候可以看看……”陶姜带着奚州上上下下看了一圈，最后说，“该有的都有了。”
　　陶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看看奚州，突然明白了，“你带换洗衣服了吗？”
　　奚州呆在原地，他完全忘了这事：“我……忘了。”
　　“你衣服在哪，我去拿。”陶姜问。
　　奚州报了个地址，随后说：“大门密码八个八，进门左拐右手边第二个房间，衣服都在大衣柜里。行李箱在衣柜旁边。”
　　陶姜默默记住，然后说：“我现在去拿。”
　　“那我让唐桃过会儿去买，等你回来刚好可以吃。”
　　陶姜点点头，随后出门了。他到奚州的小区后，越走越熟悉，他隐隐约约能想起一些画面，但还是不知道原因，他索性抛开念头，走到奚州说的地址。
　　“8个8……”陶姜念念有词，进屋后，陶姜关上门直奔右手边第二个房间，一开门，一个大大的书架就在他面前，他愣了愣，才明白自己走错了，他关上门正要走，门边上一个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大铁皮盒子，盒子没盖上，里面整整齐齐地放了好多小本子小册子，陶姜熟悉得不行。
　　他缓缓推开门，走过去蹲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本子。这是随书附赠的纪念品，陶姜一眼就能认出来。
　　本子封面上写着“入住指南”，右下角有他的印刷签名，这是《穷小子》第二次印刷的纪念品。
　　他又拿起其他的，典藏版繁体版，这种版本的纪念品都有。
　　陶姜知道奚州在看自己的书，但这些是他没想到的。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架子上满满当当地都是他的书，从他第一本小说到现在正在连载的第一册，奚州都有，还不止一套。
　　他一一看过去，他的书被放在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其他书籍被放在角落。
　　他放下手里的本子，而放在旁边的一张卡片又让他万万想不到。
　　“To 诺亚方舟”
　　一瞬间，所有关于诺亚方舟的记忆都向他涌来——

　　一碗面条

　　
　　初写文时，他凉到地心，早上发出去的章节可能到晚上都没几个点击，后来他签约了，有了第一个全订的读者，“诺亚方舟”这个名字也始终被他记着，不管是开始还是现在，“诺亚方舟”没有一本不是全订的，甚至还有打赏榜上，第一个也是“诺亚方舟”。
　　奚州的样子和记忆里“诺亚方舟”的样子重合起来。
　　第一次看到“诺亚方舟”时，他戴着一个黑色口罩，鼻子上架着细框眼镜，一只耳朵上戴着银色耳钉，眼神看上去不带一丝感情，淡淡的，好似什么东西都与他无关。
　　明明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他却一副看透红尘的模样，完全不像是来签售会的粉丝。
　　后来陶姜再看到他时，他还是那副装扮，只是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他被打磨得圆润，收起攻击力的他看上去更耀眼了，只不过在陶姜想看清他的时候，他就走了。
　　在后面陶姜看到的“诺亚方舟”是个女生，他那时好奇地问了一下，那女生回答他太忙了。之后陶姜就再没办过签售会。
　　陶姜放空，他极力想着自己那时候怎么就没认出他。口袋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陶姜被吓得一震，他慌乱地把卡片放了回去，摸出手机，看到来电后，他更是慌张。
　　“奚，奚州。”他的声音微颤，自己喜欢的偶像是自己多年的书粉，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他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防，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他们的距离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远。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奚州一阵心惊，他生怕之前的那个人还在，他就不该让陶姜去拿衣服。
　　“没事，我没事，就是，刚刚被旁边窜出来的猫吓到了。”陶姜拐了话音，他私心地没有把刚刚的事说出来。
　　奚州松了口气，说：“那就好。出门了吗？”
　　“快了，还在拿衣服。”陶姜连忙轻轻地东西都归回远处，然后又小心地关上门，走到进门后左拐右边第二个房间。
　　这次走对了。陶姜打开衣柜，里面挂了一大排衣服，他问道：“哪些衣服是你常穿的？”
　　奚州想了想，说：“你觉得哪些好就带哪些吧。”
　　“哪件穿上都好看。”陶姜不小心把自己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奚州促狭，说：“要不把整个衣柜都搬到你家？”
　　陶姜脸腾地红了，他随便拿了几件衣服放到床上，慌乱地说：“我随便拿了。”
　　他试着让奚州忘记刚刚的话，拿完衣服，他又拿了放在最上面的几条裤子，这下子就剩下内裤了，他没看到内裤，支支吾吾地问道：“你的……内裤在哪里？”
　　“在下面的柜子里，上面那层，下面是袜子。”奚州说。
　　陶姜紧张地舔了舔唇，他一下子拉开上面那层抽屉，草草地看了眼内裤的位置，一把抓了几条一股脑团进衣服里，干完一系列动作后，他终于不再屏住呼吸，说：“我拿好了。”
　　“好。”奚州说。
　　随后陶姜赶紧把抽屉推回去，重新拉开下面装袜子的抽屉，刚刚拿内裤的紧张感还没完全消散，他拿袜子的手都还是抖的。
　　拿好所有东西后，他把衣服分好后，整齐地放进行李箱，当然除了内裤，那件团了内裤的衣服被他粗糙地叠了一下后就放在了最下面。
　　“我出门了。”陶姜拿起被他放在床上的手机，奚州还没挂，一直通话着，他说。
　　“好。等你上车了再挂。”
　　陶姜知道他还在担心，说：“好。”
　　一声关门的声音后，陶姜拉着行李走在鹅卵小路上，行李箱轱辘的声音因为空旷的环境显得更响。
　　周围除了行李箱的声音就没别的声音了，陶姜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他压低声音，问：“唐桃来了吗？”
　　“我刚刚让她出发了，现在可能刚到店里。这里离那家店不是很远，或许等你回来了就刚好。”
　　陶姜点点头，随后他意识到奚州看不到，他说：“好，那我路上稍微快一点。”
　　说着，他加快脚步，行李箱的声音更密集。
　　“不急，开车的时候小心点。现在路上车应该挺多的。”
　　“嗯，好。”陶姜步子放缓了点，很快，他就到了车旁，他说，“我要上车了。”
　　“路上小心，我挂了。”
　　奚州说完后并没有挂，陶姜应了声后先挂了。
　　奚州说的没错，回家路上的车确实比来时要多，他比较倒霉，一路红灯，多花了好几分钟他才到家。
　　把车停回车库后，他匆匆忙忙就提着行李上了电梯。一开门，他就看见奚州吊着一只手在等他，他连忙走过去，说：“等久了吗？”
　　“没等多久，唐桃刚刚才走。”奚州把行李箱拉到沙发边上后，走到餐桌旁，说。
　　“大伯开面店有好些年了，小时候爸妈不在家，我就会跑到大伯那里吃面，没想到现在好像还是大伯在煮。”
　　来时奚州问过唐桃，她说是一个有些岁数的大伯在煮面，声音洪亮地在外面都能听到他在吆喝面好了。
　　奚州把两份面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看了看后，把一碗没放葱花的面拨到对面，拆开筷子后递到陶姜手里。
　　“你吃下，合不合口味？”
　　面条上浇了一层很实在的肉丝，上面还窝了一个荷包蛋，汤色很诱人，陶姜咽了咽口水，中饭没吃，他现在闻到味道立马就被勾起了馋虫，他用筷子戳开蛋清，蛋黄立马就慢慢流了出来，他拌了拌，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后，就塞进嘴里。
　　面条还没凉，冒着腾腾的热气，有点烫嘴，他微微仰着头，张开嘴，用手扇了扇，囫囵嚼了嚼就下肚了。
　　“好吃！”陶姜连连点头。先不说这是奚州小时候最常吃的面，单单是这面的味道，就让他觉得不错。

　　帮擦后背

　　
　　陶姜想了想姿势，然后去拿了勺子，他夹了面盘旋着放到勺子上，又加了点面汤后，吹了吹，喂给奚州。
　　奚州就这么自己一口，看陶姜吃一口地吃光了面，连汤都剩下多少。
　　陶姜吃完最后一口面，还不满足地又喝了口汤，才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说：“好撑啊。”
　　陶姜脱了外套，里面穿得不多，摊在椅子上，衣服贴着肉，吃出来的小肚子都能看见。
　　奚州一笑，说：“有机会一定要带你去店里吃一吃。”
　　陶姜连连点头，旋即他又问：“可以吗？”
　　“可以。”奚州对上陶姜的眼睛，认真地说，“就算被拍到也没关系。”
　　陶姜心里一震，怔怔地看着奚州，他在奚州眼里好像看到了他承担不起的东西，随即他逃避似的移开视线，看着桌上的一次性筷子，小声说：“还是……算了吧。”
　　“……都听你的。”
　　陶姜感觉到空气松了很多，他抬起头，鼓起勇气再看向奚州的眼睛，这回他没再有那种逃避的感觉，但不知是遗憾，还是放松，他心里空落落的。
　　“……我去倒点水，你喝吗？”陶姜问。
　　“好。你不在的时候我烧了壶水。”奚州说道。
　　陶姜点点头，落荒而逃般跑进厨房。他走到奚州看不见的地方后，松下一直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后，他的大腿一阵酸麻。
　　他撑在料理台上深深呼吸，随后拿出两个玻璃杯倒了水后走出来，奚州还坐在那里。他把水放在桌上，说：“冰箱里没东西，我去超市买点，你有想要的吗？”
　　奚州想了想，报了几样后，说：“没有的话就买别的吧。”
　　陶姜记到备忘录上，说：“好。”
　　超市很近，就在小区对面不远处，陶姜步行到那儿后，找了好久，才看到冷鲜区，他是第一次到这个超市。
　　在《穷小子》的剧场，陶姜跟着奚州去买菜，耳熟目染了点买菜的技巧，他挑了看着新鲜的，他来的时间并不晚，冷鲜区的东西还很丰富，他买到了所有奚州想要的。
　　陶姜提着一大袋子回到家。他一开门，第一眼没看见奚州，他把东西放下后，又去厨房看了看，还是没有。
　　“奚州？”陶姜喊道。
　　“我在浴室——”奚州的声音从前面房间里传来。
　　陶姜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他走到那个房间门口，说：“东西我买好了，我去放到冰箱里。”
　　奚州应了声好。
　　陶姜这一天神经都时不时绷得紧紧的，经历了太多事，让他现在都恍恍惚惚的。
　　他从桌上拎起袋子走到厨房，把东西都分出来。
　　“砰！”
　　浴室里似乎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陶姜连忙跑了过去，焦急地问着：“怎么了？”
　　浴室门锁着，他只能焦急地看着，做不了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打开，奚州狼狈地站在门口，他上衣脱了一半，一只袖子还没脱掉，可怜兮兮地挂在脖子上，还被水完全打湿了，奚州说：“我想擦下身体，但……毛巾总拧不好。”
　　奚州皱着眉，看向摔在地上的脸盆，他手上还拿着毛巾，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陶姜失笑，说：“你单手，怎么拧得干？”
　　他从奚州旁边挤进去，捡起地上的脸盆，重新接好了热水，从奚州手里拿过毛巾，说：“我给你拧，然后你擦一下。”
　　陶姜把重新拧好的毛巾递过去，然后让到一边，别过身。
　　“后背够不到。”
　　奚州的语气可怜巴巴的，陶姜回头看到奚州的眼神也是如此。他接过奚州递过来的温热的毛巾，奚州已经转过身，露出了宽厚的后背，后背肌理分明，线条流畅，唯一不足的是肩膀偏后的位置有伤疤。
　　陶姜心疼地轻轻擦着那道伤疤，奚州似有所感，偏头，说：“这是拍戏的时候受的伤，已经过去了，不疼。”
　　“怎么受的伤？”陶姜问，他对这个有印象，网上有传出来奚州受伤，但并不知道详情。
　　奚州想了想，说：“片场的灯砸了下来，当时有个女演员正好在下面，我过去挡了挡，不过只砸到肩膀，没什么大碍，当时处理了一下后就继续拍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传到网上去了。”
　　“工作人员怎么这么不小心？”陶姜皱眉说道。
　　“没事，已经过去了。”奚州柔声安抚道。
　　陶姜又不能让奚州不去帮一下，换做是他在场，他也会帮女演员挡一挡，他一个大男人受伤就受伤了，人家一个女生，受伤了就不好了。
　　但他还是心疼，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擦完背后，陶姜看向奚州的腿，两颊有些发热，说：“……裤子，要脱吗？”
　　“裤子我应该可以，就是要麻烦你再帮我拧毛巾了。”奚州说道。
　　陶姜点点头，说：“我就在外面，叫我一下就好。”
　　“嗯。”
　　陶姜拧好毛巾，搭在脸盆旁边，做好一切后立马关上门走了出去。
　　他清楚地听见浴室里皮带解开的声音，随后是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声音，看不见东西，感官就变得很灵敏，陶姜凭借声音脑补出了画面，他两颊已经开始发烫了，他用手背贴着脸，心里不断说着：“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不断做着自我催眠，但做好的准备却在奚州一声呼唤中不出息地粉碎。
　　“陶姜，可以进来帮我拧下毛巾吗？”
　　陶姜闷闷地应了声嗯，推开门进去，他低着头，视线克制地上抬，视野里出现毛巾后，他立马拿过，然后视线就挪开，只匆匆扫到小腿。
　　擦完身体后，怎么穿衣服又是一大难事。
　　陶姜坐在床上，浴室门被打开，他抬头正好看到奚州单手艰难地扣着纽扣。
　　“我来吧。”陶姜说，他走上前。
　　奚州从善如流地松开手，说：“左手太不熟练了，什么都做不好。”
　　“有我在，没事。”
　　原先陶姜还打算自己回家，现在看来是真的不行，奚州一个人好多事都做不了。

　　勾勾手指

　　
　　“我就知道！”仇子珅控诉道。他就知道陶姜肯定不会回来，该死的，陶姜被那人拌住了脚后跟，“之前到底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肯定回来，现在呢，你干的是人事吗？”
　　陶姜捂着手机走到外面，安抚炸毛的“二踢脚”：“他手受伤了，不方便，这里又没人照顾他，我不在，他怎么办？”
　　奚州确实受伤了需要人照顾，陶姜不在，他待着也意思，仇子珅忿忿的，说道：“算了算了，我回家了。”
　　陶姜诧异，问道：“不怕你爸了？”
　　“再怎么着我也是他儿子，好好道个歉就好，再不济我回我那小破屋。”
　　陶姜余光看到奚州站在后面，他匆匆说了句：“你出来的时候能帮我带几身衣服吗，这里什么都没有。”
　　仇子珅没想到自己又要当工具人，他咬牙，说：“行，爹给你拿，你给爹等着。”
　　说完后，他挂掉电话，转身走向奚州。
　　奚州侧身，让他走到旁边，然后带着陶姜往客厅走，说：“我看到你这里有很多影碟，看电影吗？”
　　“你有想看的吗？”陶姜蹲下来，看着影碟，问。
　　这些是当时装修的时候，仇子珅提议的。他说太空了，要放点东西，他就搬来了一堆影碟，陶姜也没注意，就全摆上了。现在看来，这些影碟里大多都是他没看过的。
　　奚州过了一会儿，拿起一个，说：“这个导演的片子都不错。”
　　奚州拿的看上去是部民国片，封面上两个相貌俊朗的男人对峙着，后面是明枪暗箭，似乎是民国谍战片。
　　没有零食，陶姜就只能和奚州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房间里的窗帘都拉上了，灯也没开，房间里只有电视的光。
　　出乎意料地，陶姜越看越入迷。导演的角度很不一样，也很会拍人，两个演员被他拍得很有特色，影片本身的剧情也很抓人。
　　演员的演技也很好，主角在躲避追踪时屏住呼吸躲在角落，陶姜也跟着屏住呼吸，手脚紧绷着，每个细胞都在为他紧张。
　　奚州看到电影，他的注意力根本没在电影上。陶姜的腿靠得很近，他还记得第一次和陶姜坐在电动三轮车上的场景——陶姜因为不小心撞到他的膝盖，跟受惊的兔子一样立马弹开。
　　他动了动腿，大腿往陶姜那边偏过去，最后，膝盖轻轻撞上陶姜的膝盖，陶姜迟钝地过了几秒钟才有反应，他稍微动了动大腿，然后出乎奚州意料，陶姜轻轻撞了撞他的膝盖。
　　这样的反应让奚州心情很好，他勾着唇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只不过表情像是在看什么温馨喜剧片。
　　奚州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肩靠着陶姜的肩，手臂贴着手臂，膝盖也抵在一起，他清晰地感触到陶姜紧张的肌肉，他看过这部电影，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捏了捏陶姜的手指，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没事。”
　　耳朵上温热的气息让陶姜觉得痒痒的，又痒又麻的奇怪感觉顺着他的脊柱一路向下，他忍不住打了个战，手指微动，“好。”
　　只不过手指上的触感太过强烈，陶姜半点不知道后面讲了什么。直到影片结束，奚州都没放开陶姜的手，他轻轻搭在陶姜手上，小指勾着陶姜的食指。
　　影片拉出了最后的演员表，放了好久，都没人起身关掉。两个人坐着，沉默无言，影片放完最后一秒，电视彻底黑屏，碟片被自动退出，房间彻底变黑。
　　奚州心动，小指轻轻一勾，说：“我——”
　　陶姜屏住呼吸，他紧张地心脏砰砰跳得很快，脊背僵硬，他的食指好似已经不是他的了，他紧张地等着奚州的话，却被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打断了。
　　两人齐齐回头，陶姜才反应过来他让仇子珅送衣服过来了。他连忙打开灯跑过去开门。
　　“刚刚怎么没开灯，我还以为你放我鸽子。”仇子珅机关枪似的叭叭叭地说了一堆，“爹特地跑过来给你送衣服，可不想白跑一趟。刚刚屋里那么黑干什么偷偷摸摸的事呢？”
　　陶姜稍稍侧头看了看奚州，奚州正看向这边，他连忙小幅度摇了摇头，疯狂冲他使眼色，说：“看电影呢，那有什么偷偷摸摸的事。”
　　仇子珅偏头往里面看，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奚州时，他立马收起自己身上“爹”的气息，人模狗样正儿八经地说了声：“你好，我是陶姜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仇子珅。”
　　他特地强调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奚州走过去，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说：“你好，我是奚州。经常听陶姜提起你，幸会。”
　　“哪里哪里。我才荣幸之至，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不对，还有微博。”仇子珅发现自己比奚州矮了那么一星半点，他使劲挺直背，盯着奚州的眼睛。
　　陶姜被他们夹在中间，跟奥利奥的利一样，看看这，又看看那，他怎么从话里听出了些□□味，完全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有仇有怨的陶姜倍感头疼，他连忙推开两人，对仇子珅说：“进来坐会儿吗？”
　　仇子珅不客气地从奚州身边挤了进来，环顾四周，说：“还是老样子啊，陶姜，你后来没再放点什么东西吗？”
　　“没，今天还是第一次过来住，幸好东西都还挺全的。”陶姜走到厨房倒水，说道。
　　陶姜从厨房出来只看到奚州在，他问：“仇子珅去哪了？”
　　奚州抬了抬下巴，指向某处，说：“他说去逛逛，然后到里面去了。”
　　“有什么好逛的。”陶姜把水放到桌上，过去找他。
　　在房间里没看到什么东西的仇子珅呼出一口气，才放下一颗当爹的心，他就被找过来的陶姜一把拉到里面。
　　“你瞎看什么呢？”陶姜轻声说。
　　“小孩子不需要知道。”仇子珅眼神躲闪。
　　陶姜一下子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了，他说道：“你这在废料里长的脑子在想什么呢，出去出去。”

　　奚州直播

　　
　　仇子珅试图把自己的脑子从废料里救出来，“我可没有小题大做，万一呢，万一他有那什么歹毒的念头，万一你反抗不过，万一——”
　　“闭嘴！”陶姜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他恨不得把仇子珅的破嘴缝起来，再用洁厕灵好好涮一涮。
　　他把仇子珅堵在门上，毫无攻击力地板着脸，恐吓道：“在奚州面前别乱说话，不然我就，就不帮你说话，你自己出国去吧。”
　　陶姜想了好久，才想出这么一个威胁的理由。
　　仇子珅怕死了，他十分配合地求饶：“我错了，我保证不乱说话，我双手双脚发誓。”
　　他两只手比着“四”举在耳旁，突然他歪着嘴嘿嘿笑道：“我的脚也在发誓，看看？”
　　陶姜低下头，仇子珅的袜子以奇怪的姿态扭曲着，从轮廓可以看出两只脚都比了四，他无语地踹了踹仇子珅的拖鞋，说：“有病。”
　　陶姜踹完就走，仇子珅嬉皮笑脸地跟上，快到客厅的时候他马上收起脸上的笑，脚步也慢下来，端的一副成熟可靠的样子。
　　奚州看到他们出来，走过去，正要说水在桌上时，仇子珅先一步开口，“陶姜，你的衣服我送到了，就不在这多待了。祝你早日康复。”
　　后面一句话是对奚州说的，他说的时候嘴角带着分外真诚的笑，末了遗憾地补充道：“小地方东西不多，希望你住得习惯。”
　　他一句话就把奚州撇清关系。
　　奚州面不改色，说道：“也辛苦你跑一趟送衣服过来，不再多坐坐喝口水吗？”
　　奚州四两拨千斤，把直球击了回去。
　　仇子珅斗志起来了，他别的可能不行，但在打嘴炮上，他在九年义务教育加七年深造里可就没输过，多年战绩加起来，他起码是斗战胜佛级别的。
　　他清了清嗓子，脚步微动，双脚与肩同宽，以扎实的姿势战立，马上就要来一场酣畅淋漓地战斗，结果脑子里还没打好草稿，他就创业未半而中道崩卒。
　　陶姜一见他这仗势，就知道这货要搞事情了，他不客气地水杯送到他嘴边，说道：“嘴巴闲着没事就喝点水吧。”
　　仇子珅狼狈地把头往后缩着，双手捧住陶姜送过来的杯子，还要维持着自己的面子，他像品酒一样喝水，然后晃了晃杯子里剩下的水，说：“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陶姜巴不得他走，听他这么说了后，推着他往外走，说：“回去把你的狗接回去吧，什么时候我去看看。”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仇子珅哪了，他不再装着，眼神到处飘，声音也都飘了，说道：“狗有什么好看的，不都长得一副狗样？”
　　“得了吧。”陶姜恨不得他闭嘴，他终于把仇子珅推到门口，说，“回去小心点。”
　　仇子珅温吞地换着鞋，大声地，明晃晃地就是说给旁人听：“你也是，小心点。”
　　“……电影结束的时候，你想说的是什么？”
　　送走仇子珅，陶姜没忘记电影结束时奚州被打断的话。被打岔的氛围似乎回来了，他站在奚州对面，不敢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奚州拿过陶姜手里的杯子，走到厨房冲了一下后，回来，说：“这部电影其实讲述的是一对同性伴侣之间的事。书剑、封折，取自杨牢的一句诗，剑外书来日，惊忙自折封。”
　　书剑和封折是电影里两个主角的代号。
　　“你觉得电影怎么样？”奚州隐晦地问道。
　　陶姜心细，清楚奚州要问的是什么，他对上奚州的眼神，说：“我觉得挺好的，我很喜欢这部电影。”
　　奚州忐忑的心立马就落定，他眼里带笑，说：“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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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为了让粉丝不担心，廖姐突然来了电话问奚州有没有空，方便的话开一个直播，顺便也为刚杀青的电影做个宣传。
　　奚州接到电话的时候陶姜正在洗澡。他挂了电话后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
　　陶姜的脸上沾了泡沫，他紧闭着嘴应了一声：“嗯？”
　　“经纪人问我方不方便今晚做个直播，可以借用下书房和里面的电脑吗？”奚州问。他刚刚看了下，只有书房的背景看上去和自己家比较像。
　　水哗哗流着，噼里啪啦打在脸上，陶姜抹了把脸，他刚刚只隐约听到今晚、借用书房的字眼，没有多想，就大声回了声好。
　　奚州给廖姐回了句好，然后就走到书房，电脑没有密码，他装上直播软件，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位置，就直接开始了。
　　他一直跟这个直播软件有合作，之前也直播过几次，不过距离上一次直播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但一直关着的直播间还是挂着一些人。
　　奚州一开直播，那些人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提醒：
　　你的特别关注奚州开始直播。
　　“！！！！！”
　　“奶奶，你最喜欢的奚州终于直播了！！！”
　　“爷青回！！！”
　　奚州的脸才刚露出来，弹幕就成片地刷了出来。与此同时，微博上全是呼朋唤友拉帮结派的声音。
　　超话里说奚州直播了姐妹快来的到处都是，整一副过年了的喜庆模样。
　　“集美们！我们粥粥直播了！还是老地方！奚州的直播间”
　　后面放上了一串链接。
　　“啊啊啊啊啊啊我来了！我带着姐妹一起来了！！！”
　　“我还在开会啊啊啊啊哭了”
　　“抱抱楼上姐妹，我也在开会，同是天涯划水人”
　　“虽然明天就考试了，但……粥粥的直播必看！！！”
　　没一会儿功夫，奚州直播间的人数直线飙升，很快就超过了这个平台最火的主播直播间人数。平台很有眼力见地连忙把奚州的直播间放到主页最显眼的位置。
　　“晚上好。”奚州对着摄像头说道。
　　“晚上好！！！”
　　“粥粥晚上好！”
　　“粥粥没事吧，受伤了吗，伤得重不重？”
　　这句话一出，几乎所有弹幕都在问这个问题。
　　奚州直播的目的也是这个，他把椅子往后拉，露出了自己的上半身，说：“伤得不重，稍微处理了一下就没事了。”

　　陶姜出镜

　　
　　手臂上的绷带只是看着唬人，他确实是被刀伤到了，但因为他反应快，在那个人扑过来的时候就躲开了，手臂上只是轻轻被划了一下，再加上衣服厚，伤得并不深，起码他现在是不痛的。
　　因为坐得远了点，奚州上半身稍微往前倾了点，看到弹幕上都在刷“心疼粥粥”，还有在问那个伤人的人怎么样了。
　　奚州为了证明确实是小伤，动了动右手，说：“真的没事。当时躲得快，没伤到多少。”
　　他轻描淡写地，全然一副我能行的样子：“那个持刀的人怎么样了，他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去了该去的地方。好了，这件事就翻篇吧，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吗？”
　　“这是什么破公司/狗头，才刚杀青就让粥粥带伤直播，粥粥要多休息，麻麻养你！”
　　“呜呜呜呜粥粥的代言只有果味酸买得起/哭”
　　“太真实了哈哈哈哈哈哈”
　　“路人，前两天买了I Do Love You钻戒去求婚，老婆激动地叫了声粥粥……”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嫂子也是粥米”
　　“粥粥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啊”
　　直播间开始不断出现送礼的特效，弹幕都被挡住了。
　　麻麻养你送出了10个火箭炮，快过来围观吧！
　　火箭炮是直播间里较贵的礼物，一下子投了十个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是别破费了。”奚州说完，弹幕上刷礼物果然少了很多，他念了一遍问题，说道，“什么安排？近期没有安排。”
　　每拍完一部，奚州就会给自己放一个假，公司那边也默认了，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年了。
　　奚州幼年时候离家，身边没了幼时伙伴，到了新地方后，周围又没有同龄人，他又因父母工作原因经常搬家，自小就养成了孤僻的性子，即便在学校，他也是独来独往，再加上父母经常吵架，他更加话少，不上学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现在他虽然不排斥与人交流，也愈加游刃有余，但他还是需要给自己完全放松的时间。往年他都会偷偷回来，在老家待一段时间再回去，但如今住房曝光，他忍不住皱眉。
　　蹲着直播的人都看到了奚州微笑的表情变化，纷纷问他是不是伤口疼了。奚州垂眸，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还在直播，他收起情绪，抬手想拿水喝，却什么也没拿到，他才意识到不是在自己家，索性作罢，他把椅子往电脑前挪了挪，说：“不疼。”
　　“难道没人发现这次粥粥直播背景有点不一样吗”
　　“粥粥接剧本的时候知道是同志片吗”
　　“提个问题，粥粥什么时候娶我/狗头”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我不同意+1”
　　“我不同意+10086”
　　奚州挑了个问题回答：“知道是同性题材。剧本很好，可以期待一下。”
　　他顿了顿，忍不住补充：“原著也很好。”
　　因为平台推广的原因，不少不是粉丝的人也进来了，直播间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现在耽美火了，影帝也过来参一脚？”
　　“怕不是没安排，是根本接不到什么活动吧？”
　　“不会吧不会吧，真的有人在这里阴阳怪气啊”
　　“周周要是接不到活动，你回炉重造的可能性都顶天了”
　　“让我康康是哪几个小丑在这里跳梁”
　　“房管呢，把那几个酸不拉几的人给禁了”
　　房管动作很快，弹幕还没来得及发育就早夭了，奚州为了缓和直播间的氛围，说了建在剧组发生的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事情本身是挺好笑的，可从奚州口中说出来就差了点意思，但弹幕里全是配合演出的“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在一片哈哈哈中，有条弹幕特别显眼，奚州一眼就看到了。
　　“想知道之前和粥粥还有方为导演一起出现在医院的小哥哥是谁！”
　　这条弹幕一出，后面立马跟了好几条。
　　“！！！是哪个新人演员吗，太帅了吧！！！”
　　“虽然那张照片糊到像上世纪的，但就是知道他是个帅哥！”
　　“麻麻问我为什么对着一张照片流口水哈斯哈斯”
　　奚州看到整个弹幕都在说帅哥初恋，好像被夸的是他自已一样，他笑笑，说：“是圈外人，一个朋友。请大家不要太过关注他的生活。”
　　弹幕里一片唉声叹气，都在问他朋友有没有意向出道，不会演戏也没关系，她们会嗑颜磕到爆。
　　“现在没有这个打算，以后也不会。”奚州斩钉截铁地说，没给她们留个幻想的余地。
　　“老天欠我一个这样的朋友/哭”
　　奚州被弹幕逗得发笑，他一条条看着弹幕，最上面飘过的一条弹幕吸引了他的注意。
　　“酒店门口的那个人是谁？”奚州慢慢念出来，嘴角笑意藏不住，他又用了之前的回答：“是一个朋友。”
　　“盲猜是同一个朋友！”
　　“前面说的对！”
　　奚州看着他们大胆猜测，等到他们都嚷嚷着要答案的时候，奚州才慢悠悠开口：“你们猜？”
　　“粥粥学坏了呜呜呜呜”
　　“啊啊啊啊啊啊我猜就是！”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之前有个集美说直播背景不太一样，那粥粥是在……”
　　“！！！”
　　话题中心的男人刚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陶姜拿了条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等不滴水了后，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
　　洗澡洗渴了，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仰头没几口就喝光了，他想到奚州还在书房，打算给他送杯水过去。
　　书房的门没有关紧，陶姜一敲门就开了，他走进去，看到奚州正看着电脑，把水杯放到桌上，说：“给你倒了杯水。”
　　“集美真相了！！！”
　　“这个男人是谁！”
　　“草草草草（一种植物）”
　　“声音好好听，手指好好看/流口水”
　　“想看看脸呜呜呜”
　　“我用我单身二十年的经验担保就是那个朋友！”
　　奚州看弹幕正看得入迷，没听到陶姜进来的声音，直到耳边传来说话声，他震惊地抬头看向陶姜。
　　“哈哈哈哈哈粥粥的表情”
　　“截图成功！”

　　土味情话

　　
　　“怎么了？”陶姜看到奚州的表情，问道。
　　奚州不愧是专业演员，表情管理做得很好，他立马恢复了表情，说：“我在直播。”
　　陶姜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我没有录屏，第二个念头才是，完了，声音被录进去了。
　　“我，我……”他惊恐地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往后退了几步。不能说话，紧急之下，他竟然想到了一个方法，他在奚州的注视下掏出手机，细长的手指飞速地啪啪敲着屏幕，在最后一下重重的敲击后，奚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奚州掏出手机，赫然是条微信消息。
　　陶姜：怎么办/哭
　　奚州哑然失笑，他放下手机，在陶姜诧异地眼神中开口说道：“没事，他们猜到我在别人家了。”
　　“草草草草（一种植物），我天，真的！之前的姐妹眼太尖了吧”
　　“我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不都是墙吗”
　　“所以是之前的看到的朋友吗”
　　之前说直播背景不一样的姐妹跳出来，条理清晰地一条一条罗列了出来：“第一，是风格不同。粥粥在一开始调整角度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了周围的装饰，动漫手办，这从来没在粥粥直播是出现过。”
　　“第二，是这把椅子。这是BL经典款式的电竞椅，以舒适久坐不累为宣传要点，粥粥书房里的椅子明显不是这把。”
　　“第三，粥粥受伤没多久，估计不会那么快离开蔚城，更不会回原来的地方，加上背景显然不是医院，民宿不够安全，蔚城好的酒店宾馆没有这样的主题和布置。”
　　“所以粥粥肯定住朋友家了。”
　　弹幕似乎有一瞬间凝滞，随后迅速成堆涌现，将屏幕挡得严严实实。
　　“集美tql！！！”
　　“分点这个真的太强了，集美是理科生吧，逻辑太强了”
　　“文科生路过，表示不服……膜一下前面的集美”
　　“粥粥刚刚笑得好宠啊/哭”
　　“所以所以我们猜对了吗！”
　　“声音这么好听，一定是跟粥粥一样的大帅哥吧”
　　“想看/馋”
　　“想看/馋”
　　奚州扫了眼弹幕，说：“她们想看看你，打个招呼吗？”
　　陶姜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做了个口型：“我？”
　　奚州点点头，十分肯定地说：“可以的。”
　　陶姜一步一犹豫地走到奚州边上，眼睛左右转着找摄像头，终于找到后，他对着摄像头招了招手，词穷地说：“你们好。”
　　“啊啊啊啊我不行了！！！”
　　“血槽已空”
　　“截图们，集美了吗！”
　　“是那天的小哥哥！szd！！！”
　　“好帅！好可爱！！麻麻我这次真的恋爱了！！！”
　　陶姜向来是在弹幕里叫嚣着“恋爱了”和“要粥粥亲亲抱抱才能起来”的人，这回变成被叫嚣的对象，他脸立马热了，耳根都红了。
　　“脸红了，也太可爱了吧！”
　　“小哥哥真的没有意向出道吗/哭”
　　“真的没有意向。”奚州又强调了一遍，随后他又问，“是吗？”
　　陶姜被夸得脑子都懵了，反应了好久才明白奚州说的是什么，他点点头，说：“我不行的。”
　　“你行！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你站在那里就可以了！”
　　“不行不行。”陶姜看着弹幕连连摇头，说，“真的不行。”
　　“好吧/哭”
　　“呜呜呜呜呜”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前面的，这个搭讪的借口太老套了/抠鼻”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小哥哥，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
　　“缺点？”陶姜想了想，以为是哪里的梗，问，“是什么？”
　　“缺点你！！！”
　　满屏幕都是这一句，真的是十分震撼了，陶姜一噎，说不出话来。
　　“小哥哥，你知道我的心在哪边吗”
　　“右边？”陶姜心想这绝对不简单，说了个与寻常不一样的答案。
　　奚州噗嗤一笑，陶姜一眼看了过去，他立马抿着唇忍住，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以做掩饰：“没事，没事。”
　　“哈哈哈哈哈哈神tm右边”
　　“恭喜你，答错了！”
　　直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土味情话专场了，奚州兴起，也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胖了？”
　　弹幕里一下子沸腾了。
　　“粥粥竟然也会！”
　　“这题我会！你在我心里的分量越来越重了”
　　陶姜没看弹幕，他掐了掐自己的脸，说：“真的吗？”
　　不会他这几个月没运动真的胖了吧。
　　“是啊，不然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怎么会越来越重了？”奚州弯着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
　　陶姜的手一时忘记放下，还捏着脸，表情呆呆的：“我，我……”
　　他“我”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脸像火烧一样，滚烫的，他连忙移开眼睛，看着弹幕想转移注意力，结果等他看清弹幕后，他的脸更烫了。
　　“小哥哥脸红了哈哈哈哈”
　　“我有罪，我竟然磕到了”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惩罚我，而不是让我在考试前夜看两个帅哥直播”
　　陶姜眼神完全不知道放哪，他四处看着，手也不知道怎么放。
　　水杯！
　　陶姜眼神牢牢锁定水杯，一只手伸了过去，从此伸向了罪恶的深渊。
　　之间陶姜拿起水边，在奚州和直播间众人的注视下，他喝一口后，看到奚州看着自己，他喉结微动，纵然心里很慌张，他还是故作镇定，道：“怎么了？”
　　奚州沉默，旋即说道：“没什么。”
　　陶姜眼神挪开，他坚持不住了，重新看向电脑，这一眼又让他怀疑人生。
　　“这是粥粥喝过的水杯”
　　“小哥哥的脸更红了！”
　　陶姜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现在肯定特别特别红，他用手背贴贴脸，手指微凉，双颊温度略微得到一丝缓解，等他放下手后，脸上温度似乎更甚。
　　他看着越来越明目张胆的弹幕，直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连忙转移话题，他从刚刚的那些“脑筋急转弯”里找到了一些规律，他对着弹幕说道：“我想到一个。”
　　“我骨头有点疼。”
　　“土味情话本王，我竟然没听过这句”
　　“这是小哥哥自己编的吗，太厉害了！”
　　“为什么啊，小哥哥”
　　“嗯，是自己编的，突然想到了。”陶姜点点头，他稍微平静了点，脸没那么烫了，“因为我疼你疼到骨子里。”

　　追星成功

　　
　　“啊这”
　　“突然觉得好撩是怎么回事”
　　“我我我又可以了！”
　　“小哥哥太厉害了吧！！！”
　　陶姜被夸得不好意思，他蹭了蹭鼻尖，说：“其实不难，这个可以逆推，按上面的为例，首先想到疼你疼到骨子里，再往下推，就得到骨头疼这句。”
　　“死在第一步/哭”
　　“好像被数学课支配了”
　　“数学老师讲了一堆，我却连第一步都不懂”
　　“学废了”
　　“我想起来了！我真的见过这个小哥哥！”
　　敲下这句话的主人坐在电脑前，激动地敲着键盘，她终于记起来了，三年前的签售会，她见过他！
　　“是姜撞奶！姜撞奶大大！！”
　　她两眼放光，在莹白的屏幕前一手捂着嘴激动地难以置信。
　　姜撞奶在签售会上一直都带着口罩，只露出眼睛。三年前那次，她跟往常一样去了，但因为晚点，等她到签售会时，队伍已经排了很长。
　　她好不容易排到了，拿到了姜撞奶的签名书。来得太急，她午饭都没吃，饥肠辘辘的她找了家饭店解决了一天中最重要的三分之一事——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老祖宗说的就是内行！
　　吃完饭后她腹中一痛，等她再从厕所出来时迎面正对上一个男人，她瞟了一眼，嗯，衣服有点眼熟，长得很嫩，挺可爱的，随即她没再看，走向一个水槽慢慢洗着手，洗着洗着，一个突如其来的熟悉感洗了出来。
　　她见过这身衣服！就在刚刚！
　　她连忙关掉水龙头，旁边的男人已经走了，她赶忙往身后看，追了过去，不敢靠太近，她就只是远远地眯着眼看了下，男人已经带回了口罩，那分明就是“姜撞奶”！
　　“是姜撞奶！姜撞奶大大！！”
　　她打下这句话，“我几年前见过！”
　　刚刚还在取笑的网友们一下子脑子一片空白，他们立马反应过来，在弹幕上疯狂刷着感叹号。
　　“！！！！”
　　“口口真的是姜撞奶吗！”
　　“等等等等，我还没反应过来！！！”
　　“这这这这太！！！”
　　“姜大长得也太太太好看了吧！！！”
　　“我我我我！我几年前也见过！集美！是不是签售会！”
　　“我也去过签售会，但姜大几次都是戴着口罩和帽子”
　　“我上次是偶然看到的，姜大摘了口罩，就匆匆看了眼”
　　“有生之年，我太幸福了！！！”
　　直播间一下子激增了好多人，APP的服务器都快爆掉了。陶姜的书粉一个个闻风而来，都想看看他们的姜大的真面目。
　　“我要瞎了啊啊啊！看完两个带帅哥再看看我身边的臭男人，要瞎了！！！”
　　“姜大！姜大！姜大！”
　　“怎么办！姜大太帅了吧，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书写得好，长得又帅！”
　　陶姜和奚州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前者根本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奚州的直播间爆马，后者也没想到喜欢的作家会在自己直播间爆马。
　　陶姜耳根一红，看着直播间嗷嗷叫唤的声音莫名觉得羞耻，有种被公开处刑的错觉。他极度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出来的话还依旧劈了叉：“我，我不——”
　　他想否认，但违心的话说不出后，他顿了顿，干脆承认了：“嗯，我是。”
　　得到本人承认，弹幕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终于有些头脑清醒，没被冲晕的人站了出来，发了不一样的话。
　　“姜大真的喜——”
　　陶姜刚想说这问题拯救了他，下一秒他就想自断舌头，他连忙囫囵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想糊弄过去，可奚州却不配合。
　　“姜大真的喜欢奚州七年了吗？”
　　奚州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语气上扬，嘴角带着一丝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陶姜。
　　陶姜一对上奚州的视线就立马逃开，他把目光都集中在电脑上，但弹幕也依旧没放过他，全在刷着让他不好意思到极点的实在话。
　　“我替姜大回答，是！！！七年，整整七年！！！！”
　　“都说七年之痒，但我们姜大对奚州的爱海可枯石可烂！”
　　“姜大脸爆红了！别不承认！”
　　“姜大快！难得的好机会！上！”
　　“恭喜我们姜大追星成功！！！”
　　奚州似乎对这事很好奇，陶姜听着他又问了一遍：“你追了我七年？”
　　不管是上一局=句还是这一句，都带有歧义。
　　奚州陶姜在心中深呼吸几口，终于鼓起勇气对上他的眼神，但这一眼差点让他败下阵来，他勉强稳住自己，故作镇定地说：“嗯，我粉了很久很久了。”
　　“从你出演那部抗战片的时候就粉上了。”
　　“抗战片？”奚州似乎对此没了印象，他皱着眉思考道。
　　陶姜点点头，说：“你的戏份很少很少，我正好看到你被炮火炸黑了脸，剃着小平头的一幕，背后炮火连天，屏幕上是你的一张大脸，对着前面喊，‘去他娘的大月国神，冲——’。”
　　陶姜现在还能清楚地回忆起当时的场面。
　　那天他从学校回来，提着重重的行李，回到家就看到他爸皱着眉，表情凝重，他心里一紧，以为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他很紧张地问道：“爸，怎么了？”
　　紧接着，他爸爸说了一句让他永生难忘的话：“这炮，真大。”
　　陶姜脸上担忧的表情凝固，好似有无数“这炮真大”的话围绕着他的脑袋转圈，让他头大。
　　在他以为这是最魔性的一句话后，下一秒，又有一句话颠覆了他的三观。
　　“去他娘的大月国神子，冲——”
　　陶姜直皱眉，这这这，是什么鬼台词。他应声看过去，正好看到这幅画面，电视上热血爱国男人的脸让他正色。即便脸上都是黑乎乎的炮灰，陶姜这双火眼金睛也依旧能从中看到一张帅脸。
　　那双眼睛就足够让他震撼了。
　　陶姜几乎忽略掉了那句雷人的台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屏幕坐下来和他爸一起看起了电视。
　　不过后面在没有出现这张脸，为此陶姜还特地看完了整部雷人的电视剧，一点都没跳过，但还是只看到一星半点。天知道他那时候看了多少男星的照片，就为了找这么一张脸。

　　首次做饭

　　
　　陶姜话题转移得极为成功，奚州的粉丝中不乏有看过这部抗战片的人，她们一个个地都在讨论起这部电视剧。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大月国神子”
　　“姜大竟然连这部都看过”
　　“老粉实锤了”
　　“你怎么这部也看过。”奚州扶额，这部是他刚入行没多久拍的，被逼无奈年少无知，幸好因为镜头奇少，出镜时脸上糊了一层灰，很少有人知道是他，他也就慢慢忘了这部剧，现在冷不丁地被提起，他颇为尴尬。
　　陶姜点点头，说：“如果不是你的小平头和亮晶晶的眼睛，我可能都不会喜，粉上你。”
　　奚州垂眸一勾嘴角，因为他的话暗戳戳笑了起来，他问：“看看我什么时候再剃个小平头。”
　　他真的开始认真想起来，有什么剧可以留小平头。
　　陶姜仔细想了下现在奚州留小平头的样子，真的就像回到了几年前，他还是个苦逼的大学生，学着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写着自己喜欢的小说，他点头，说：“还是别特意留了。”
　　“小哥哥是想说喜欢你吧，别害羞啊，上！”
　　“哈哈哈哈哈我好像看到了公孔雀在花枝招展”
　　“噗直男式发言”
　　“歪楼了歪楼了大噶”
　　奚州摸了摸鼻子，“别特意留了”的意思是留，但不是特意。他打算等直播结束就去问问廖姐，看有没有什么剧或者电影。
　　“好，听你的。”
　　他舔舔嘴唇，说了太多，嘴唇有点干，他想喝点水，但水杯已经空了，“我去倒水。”
　　说着他就要起来，最后也只是就要起来而已，陶姜及时打断了他的动作。
　　“我去吧，你手不方便。”
　　“？？？？粥粥的手不是没大碍吗”
　　“挪得动椅子抬得了电脑，却倒不了水？”
　　“粥粥？”
　　奚州看着弹幕，心头一颤，他第一反应就是挡住弹幕看向陶姜，幸好陶姜已经站起来了，没在看电脑，他长舒一口气，脸上又维持着笑，对他说：“麻烦你了。”
　　“？？？仗着我们发不了语音？”
　　“粥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等等，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所以粥粥是靠着卖惨住进了小哥哥家？”
　　奚州脸不红心不跳地就是仗着他们发不了语音，说道：“别乱说，没这回事。”
　　“？？？行不行等会儿就像小哥哥揭穿你的罪行”
　　奚州怂了，他说：“我什么都没说。”
　　“这意思就是小哥哥自己误解了？”
　　奚州把眼神瞟向一边，心虚的样子昭然若揭，他马上叮嘱他们：“现在开始别再刷了，不然我就关直播了。”
　　这回轮到粉丝们妥协了，她们连忙不再讨论，弹幕上几乎一溜的都是一句话。
　　“刚刚发生了什么？”
　　因为陶姜的突然出现，原本想早点结束的直播愣是播了两个多小时。弹幕上有人提到史上最长时长，奚州才发现自己竟然播了这么久，看到陶姜打了个哈欠，奚州匆匆说了几句，就无视粉丝挽留的声音，关了直播。
　　“困了？”
　　陶姜捂着嘴，眼尾湿润，他打着哈欠，话都说不清楚：“嗯，瓦上没睡袄（晚上没睡好）。”
　　奚州体贴地说：“让你担心了。”
　　许是因为直播时候发生的事，他心里一阵发虚，为了消除这种感觉，他打定主意让自己的伤好得快一点，最好快到明天就能举着铁上下楼梯好几趟。
　　“明天想吃什么？”陶姜问道。
　　奚州一下子就把自己刚打定的主意扔了，他忙不迭地说：“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复而他又补上一句：“我不挑。”
　　“好。”陶姜走到房间门口又打了个哈欠。
　　奚州被传染，困意涌上来，也跟着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因为两人几乎同时打了哈欠，陶姜擦着眼角的泪笑了出来。
　　“笑什么？”奚州说着，自己也带着笑。
　　“不告诉你。”陶姜笑着摇摇头，随后他兴起，弯下腰，对着奚州缠了绷带的右手吹了吹气，说道，“好好休息，明天就不痛了。”
　　明明隔着绷带是不可能感受到陶姜吹出来的气，但奚州的手臂痒痒的，好像真的有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晕开一片热度，连毛孔都紧张地竖起。他手臂绷着，背都僵住了，他直直地看着陶姜的头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陶姜吹完后脸一红，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怎么就做出了这么傻的事，他重重地眯了眯眼睛，把脑子整清醒了后才直起腰，站起来后他看到奚州竟然垂着头，呆站着。
　　果然是被我傻到了吧……
　　陶姜都想打自己一下，他怎么就——一定是太困了。他给自己的傻找了个借口。
　　“奚州？”陶姜耳朵热热的，“我去睡了。”
　　奚州终于反映过来，他摸了摸后脑勺，说：“啊？好，晚安。”
　　“嗯，晚安。”
　　-----------
　　奚州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除了声音外，还有股焦糊的味道。他搓了把脸，心里有了答案，估计是陶姜把什么东西烧糊了。
　　他翻身下床，昨晚又没睡好，梦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几个画面，一会儿是陶姜低着头闷着声音说我喜欢你七年了，一会儿又是他弯着腰吹气的样子。
　　打开门，焦糊的味道更重了。他连忙走到厨房，果然看到陶姜手忙脚乱的样子。
　　厨房是没炸，也没黑，就是盘子里的东西有点惨，也不知道身前是什么东西，反正现在看上去就是一滩黑煤。地上也有黑色不明物体，摔得稀烂，隐约能看到点别的颜色，还有，盘子的碎渣。
　　陶姜蹲在地上捡着摔碎的盘子，突然间阴影罩来，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一看过去，是奚州。
　　“我来吧。”奚州蹲下来，把陶姜手里的碎片小心地接过，扔到一边的垃圾桶。
　　“你醒了，我是不是吵到你了？”陶姜愧疚地问道，一定是他刚刚的声音吵到奚州了。
　　“没有，晚上睡得很好，自然醒了。”奚州捡着碎片，说道。
　　陶姜帮着一起捡，被拨回手后，他就放弃了，蹲在旁边看着，说：“我以为做饭会很简单，就想煎个蛋，但还是……”
　　他看着地上那坨黑乎乎的东西，脸上有点热，臊出来的，他真不想承认这是他做出来的鬼东西。
　　他连忙拿了垃圾袋把黑炭倒了进去，只要动作够快，奚州就看不见，他自我安慰。
　　奚州把大碎片都放进垃圾桶了后，又拿扫把把地上的残渣处理干净后，陶姜拿了张便利贴，写上“扎手，小心”后，他又觉得少了点什么，画上扎手的简易符号，才满意地贴在垃圾袋上。
　　“我手不疼了，我来做吧。”奚州动了动右手，说道。
　　“真的？我们可以点外卖的。”陶姜说道，他还是不放心。
　　“真的，一点都不痛了。”
　　奚州信誓旦旦的样子，陶姜信了，他说：“医生真厉害。”
　　相比陶姜的笨拙，奚州左手用起来也很顺手。
　　“你的左手好顺手。”陶姜说道，他试着做了个动作，发现自己左手颤颤巍巍的，像个老太。
　　奚州熟练搅蛋的左手一顿，速度慢了下来，说：“其实也没有很顺手，你看，节奏乱了。”
　　他左手抖了抖，打蛋的节奏乱了，甚至还有点蛋液洒了出来。
　　后面再需要用到左手的时候，奚州的手都带着点颤抖。
　　陶姜吃着鸡蛋，说：“昨晚说好我做给你吃的，结果又让你来了。”
　　“我喜欢做饭。”奚州说道。
　　“今天我们点外卖吧，不能一直让你来，我也去学一学简单的菜。”
　　说到做到。吃完饭后，陶姜就找起了教程，他先是看了辣椒炒肉的教程，发现判断肉是不是熟了这一步他就不行了，他自知自己很菜，并不想挑战自我，在看了一眼后他就开始搜索“适合新手的家常菜”。
　　“适合新手的家常菜，居家过日子必备”
　　这个不错。陶姜点进去，第一个是蒜蓉酱油生菜，家里没有生菜，白菜应该也行吧。他看了眼教程，是很简单，只要把大蒜拍碎切成末，加上酱油什么的调成汁，再把菜烧熟，滤掉水拌一拌就行。
　　陶姜觉得不错，他跟奚州都吃蒜蓉，这一道就定下来了。一道菜不够，他继续往下拉，找了个看上去不重口的清炒虾仁，这个看上去有点难度，陶姜觉得可以挑战一下。他仔仔细细地看着教程，什么剥壳去虾线等有点难度的过程他全都看找了视频，在脑子里实操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掌握了过程后，他决定现在就试试。
　　教程里说要用活虾，陶姜得去超市买。趁着奚州在打电话，陶姜打算现在去超市买。
　　昨天刚去过一次超市，陶姜熟门熟路地找到冷鲜区，又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卖虾的地方——一个大水缸。
　　等师傅问他要买多少的时候，陶姜愣住了，他连忙说了声等一下，就要重新点开教程看一看要多少。
　　师傅似乎一看就知道他不会做饭，问道：“几个人吃？”
　　“两个人。”陶姜比了个手势。
　　师傅了然，点点头问道：“第一次做饭啊？”
　　陶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好好表现啊。都说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对女人也一样，好好做一顿，不管好不好吃，你女朋友一定很感动。”师傅像个过来人一样传授经验，要不是很快就称好了虾，他或许还能再讲一下他的感情史。
　　陶姜连忙摆摆手，说：“不是女朋友——”
　　“我都懂。”师傅的表情贱贱的，“现在的小年轻就是害羞。”
　　陶姜道了声谢后拿起称好的虾就走，经过皮蛋的时候他心思一动，这个他也看到了。他拿起一盒，现在还缺拌皮蛋的嫩豆腐。
　　他正想着嫩豆腐是什么豆腐，就看到包装上写着嫩豆腐的豆腐，他心中一喜，原来这么简单，他连忙也拿起一盒。
　　结完账后，他觉得离成功不远了。
　　回到家，陶姜还能听到奚州说话声，他走到厨房，开始处理活虾。
　　第一步是把活虾洗干净。
　　袋子里的虾一直在蹦着，陶姜盛了盆清水，把虾倒了进去，虾活蹦乱跳，甚至有几只弹跳力特别强的蹦到了外面，陶姜手忙脚乱地把抓虾，虾滑溜溜的，不断从他手里跑出去，陶姜废了好大功夫才全抓回盆里。
　　他把盆里的水小心地倒掉一些，虾果然蹦不出去了，只不过在倒水的过程中，有一只“虾自由”灵活地顺着水流逃了出去，找到一个出口逃出生天，进了下水道，永恒的黑夜。
　　陶姜为它默哀三秒钟，给虾洗了个澡后，开始烧水，等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后，他把滤掉水的虾倒进锅里，虾被突如其来滚烫的温度开始蜷缩、剧烈挣扎起来，眼看它们就要蹦起来，陶姜连忙盖上锅盖，刚刚捉虾的经历真是太可怕了，他一点都不想再重复一遍。
　　等了几秒后，陶姜小心翼翼地掀开锅盖看了看，扑面而来的滚汤蒸汽把他烫得往后一缩。
　　估计死透了，陶姜想，这么烫，刚刚他差点也要死透了。
　　他整个把锅盖掀开，水里的虾还在动，不过是因为水不断往上冒泡。陶姜又等了等，等到虾变红后，就关掉火，把虾捞出来。
　　下一步是剥壳去虾线。这一步他反复看了好多遍，一定会很熟练。陶姜按了按手，打算大展手脚。他拿起一只虾，突然觉得不太对劲，这虾，怎么熟了……
　　他看得去虾线视频里的虾都是生的，但现在，陶姜剥开壳，嗯，能吃了。陶姜又剥了一只，味道真不错。
　　他决定就做水煮虾了。
　　水煮虾完美成功，做菜原来一点都不难，陶姜想，现在开始下一道，蒜蓉酱油大白菜。
　　这一道就更简单了。陶姜按着记忆拍好蒜切成末，放进碗里后，依样画葫芦地倒进酱油，放了芝麻，又用水烫了烫被他掰开的大白菜，虽然大白菜都快软成糊糊了，但一点都不影响眼（？）感。
　　把酱汁淋到大白菜上后，陶姜突然想到虾也可以淋上酱汁，他立马把虾一个一个剥好，又复制了一模一样的蒜蓉酱油酱汁，如法炮制地淋到虾上，他看着升级成功的蒜蓉酱油水煮虾，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羞愧至死

　　
　　陶姜当然没有忘记他还有一道菜——皮蛋嫩豆腐。这道菜就更简单了，没吃过尚且也见过，更何况他还吃过，这无非就是剥开皮蛋后，对半切再对半切，再把能豆腐切成小块，淋上酱油后拌一拌，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他像给皇帝捧诏书一样捧着自己的得意之作，一步一步走跟很小心，最后慢慢放到餐桌上，这样的动作重复了三遍。在最后欣赏完自己的作品后，他满意地去找奚州来吃饭了。
　　奚州已经打完电话，在书房看书。书房的门没关，大咧咧地开着，陶姜像一阵自由的风飞进书房，声音都有点飘：“奚州！可以吃饭了！”
　　陶姜书房里有好多书，看上去很新，就像刚买来就没翻过。书柜的书很杂，奚州随手拿了本游记，没一会儿就看进去了，他从书里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困惑。
　　陶姜看到奚州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听到他说：“这么快？”
　　陶姜以为他不信，连连点头，说：“我炒了，不对，做了三个菜。”
　　皮蛋嫩豆腐不应该算炒吧……
　　“快来快来。”陶姜催着奚州，脸上跃跃欲试。
　　奚州也震惊，他大步走在前面，等他走近，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他没闻到味道了，桌上的似乎都是凉菜。
　　一道凉拌虾仁，一道凉拌白菜，还有一道皮蛋拌豆腐。
　　虽然是三道凉拌菜，奚州脸上的笑还是止不住，他看着陶姜的眼睛，说：“才第一次就做这么复杂？”
　　“不难不难，就是剥虾麻烦了一点。”
　　他们两个都不约而同地忘了几小时前发生的事。
　　“肯定很好吃。”
　　不得不说陶姜的摆盘，他的每一只虾都摆放得恰到好处，由大到小，由内到外一点点变大，如果奚州内心的OS能被念出来，那估计就是这样。
　　还有那白菜，肯定软软的，很助于辅食，皮蛋拌豆腐肯定更不错了。
　　奚州进厨房拿了筷子放到桌上，边走边说道：“我去盛饭，刚好饿了。”
　　饭！
　　陶姜脸上的笑容一僵，他，他忘记烧饭了。
　　“等等！我忘记——”
　　跟他戛然而止的还有奚州的手。他打开电饭煲，与想象中的热气腾腾不同，打开电饭煲的瞬间，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里面的样子，除了一个漆黑的底，其他什么都没有。
　　哦，还有一片死寂……
　　陶姜喉结上下一动，奚州还保持着开电饭煲的姿势，他在尴尬的死寂中开口，继续他没讲完的话：“烧饭了……”
　　电光火石间，陶姜的大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炸了，他知道了：“家里没米。”
　　奚州默默合上盖子，昨天他也没想起来让陶姜去买米，他说：“我昨天忘记了，我的错。没饭也能吃。”
　　他走过去，拿起筷子夹了只虾仁，黑色的酱油顺着滴了下来，才刚放到嘴里，奚州连做到咀嚼的第一步都难以做到，似乎是酱油的原因，太咸了。
　　他笑着夹起虾仁，笑着放到嘴里，也依旧笑着咀嚼，笑着咽下。
　　陶姜从奚州拿起筷子时就很紧张，他坐到奚州身边，拿着筷子紧紧盯着奚州——手里筷子上的虾仁，他看着虾仁远离盘子，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度，最后消失在嘴里，他的视线也就从虾仁身上移到奚州脸上。
　　“好吃吗？”陶姜紧张兮兮地问道。
　　奚州眼神在桌上寻找着，没有水，他放弃了，点点头，还是笑着，只是嘴唇抿着，点点头，看着陶姜期待的眼神，他又补了句：“好吃，虾很嫩很有弹性。”
　　“真的吗？”陶姜笑得特别灿烂，连脸上的酒窝都出现了，他连忙把另两盘也推了过去，说，“这两个呢？”
　　他的眼睛放着光，就像期待着主人表扬的可爱柴犬，就差一条乱摇的尾巴了。
　　陶姜看着奚州喉结一动，筷子慢慢伸向蒜蓉酱油白菜，筷子越来越近，陶姜越凑越近，筷子毫无预兆地停下，陶姜因为惯性还往前前进了一下，但因为桌子的阻隔，他前进的轨迹戛然而止。
　　“怎么了？”陶姜疑惑地看着奚州，问道。
　　“……这个酱汁跟虾仁的一样吗？”奚州问。
　　说起这个，陶姜就一阵自豪，这可是他举一反三，甚至还自由发挥了一下，他在百度上看到“咸能突出甜”，那甜或许也能突出咸，所以他就在调料里又加了点糖，只不过他不知道该放多少，索性多放了点，糖越多，突出的口感就更加丰富。
　　他自豪地点点头，说：“是啊，这两个的酱料都是一样的，我还加了点料，肯定不错。”
　　“那我先试试皮蛋豆腐吧，吃点不一样的。”说着，奚州的筷子擦着白菜拐向皮蛋。
　　陶姜拌得很均匀，没有一瓣皮蛋和一块豆腐是没有裹上酱汁的。奚州的筷子顿了顿，最后伸向了最上面看上去已经滴光了酱汁的皮蛋。
　　“等一下，”陶姜看到，连忙开口，说，“蘸点酱汁，太干了不好吃。”
　　奚州计划泡汤，他眼睁睁看着陶姜用勺子舀了一勺酱油，无情地浇在他筷子夹着的无辜的皮蛋上。
　　他后怕地咽了口口水，如临大敌地放进嘴里，开始迅速地咀嚼，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味道，就是少了蒜味，但前一口他也没吃出多少蒜味。
　　“这个呢，好吃吗？”又是一样的问题，一样的期待。
　　奚州后颈僵硬，他点点头，说：“好吃。”
　　“第一次就这么成功，我怎么这么厉害。”陶姜小声嘀咕，得到奚州的夸赞，他这一天的努力都值得了，他想了想，夹了一只虾，让他最得意的就是这道蒜蓉酱油水煮虾了。
　　！！！！
　　厉害个屁！！！
　　陶姜都快吐出来了，但想到刚刚奚州都咽了下去，他迅速嚼了两下就吞了下去。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奚州会问他是不是一样的酱料了，这这这，简直是黑色死亡毒药。
　　虾是挺嫩挺有弹性的，但……
　　“这也太咸了吧，”陶姜紧皱着眉，看着旁边的皮蛋豆腐，一种不祥的预感迎上心头，他不信邪地尝了一口，又是一股子咸味。
　　他想到刚刚还把盘子推到奚州前面就感到羞愧至死，他竟然，竟然对偶像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全副武装

　　
　　“我在百度上看到有人说做蛋糕的时候加一点点盐，可以突出甜味。”陶姜把自己的推理过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他义愤填膺，“看来糖是太突出咸味的，让菜越变越咸。”
　　陶姜就不信这邪了，他留下句等会儿，自己走到厨房，拿着个酱油瓶走了过来，小声嘀咕：“不知道酱油能不能中和掉糖突出来的咸味。”
　　他打开酱油盖子，往下倾斜，酱油正要争先恐后付出生命实现自我价值时，奚州及时地终止了。
　　奚州回味着陶姜的话，越想越不对劲，糖能让菜越变越咸？他开始怀疑自己这几年是不是白学做菜了，糖真的有这效果吗，真的能取代盐的位置吗？
　　思路一到这，奚州回味过来了，盐和糖的外观相差不大，陶姜不会是把盐当糖了吧。
　　眼看着陶姜就要做出骚操作，奚州连忙握住了酱油瓶的瓶颈，他吞了口口水，试探地问：“可以让我看看放的是什么糖吗，这个效果很神奇？”
　　陶姜放下酱油瓶，看了眼厨房，他也不知道，于是说道：“糖还分种类吗，我放的就是厨房里的那种白砂糖吧，就放在小盒子里。”
　　说着他去拿了过来，“就是这种。”
　　奚州看了一眼，盒子里固体的颗粒和大小分明就是……
　　奚州沉默了，陶姜看着他觉得不对劲，某种预感顺着他的脊柱爬上来蔓延开来，他小心问道：“这个……是糖吗？”
　　陶姜紧紧盯着奚州的表情，他看着奚州眨了眨眼，旋即摇摇头，张开嘴半天才说：“是，盐。”
　　陶姜沉默了，奚州沉默了，周围也是安静一片，没有一点声音。
　　“那个……”陶姜保持着一个动作久了，脊背有点僵硬，他动了动，又觉得不说话太尴尬了，他的迷之操作也挺令人尴尬的，“我们，点外卖吧。”
　　现在的结局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在经历选择做午饭选项的失败后，他们回归到了正确轨迹——点外卖。
　　在陶姜眼里，这三道菜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产物，但在奚州这里，这三道菜有一个无敌的加持，而这道加持叫做“陶姜为他做的”。
　　“过一遍水就还能吃的，味道都不错的，就是稍微咸了一点。”奚州说道，端着两盘菜去了厨房，把酱油都倒掉了，“有水吗，我们过一遍水。”
　　陶姜连忙把剩下了一碟断了过去，然后拿着热水壶，用手试了试温度，说：“我之前刚烧了一壶，现在还有点热的。”
　　“真的可以吗？”陶姜犹犹豫豫地问道，如果要倒掉，他也是有点心疼的。
　　奚州拿温水冲了一遍虾仁，酱油的颜色太深了，虾仁就像被腌过一样，颜色去不掉了，冲完后还是有点黑，但看上去比还会滴着酱油的时候好太多了，奚州直接用手抓起一只，自己尝了一下，虽然还有点点咸，但实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可以了，你吃一下。”奚州点点头，拿起一只大的送到陶姜嘴边，说道。
　　陶姜将信将疑，叼了过去，没了要命的咸味，虾仁本身要命的鲜味完全能吃出来，陶姜两眼放光，这也太神奇了，他快速咽下，说：“真的不咸了！”
　　“还有这两个。”陶姜把桌上的两盘推了过去。
　　即便过了水，但也到不了不就饭就能吃的地步，陶姜自己倒无所谓，他的口味比奚州重一点点。跟着奚州过好水后，陶姜也没闲下来，他在找着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就着菜吃的，他记得昨晚去超市的时候买了吐司。
　　“找到了。”陶姜献宝似的把吐司拿到奚州面前，说，“跟这个一起吃就不咸了。”
　　陶姜莫名觉得吃着吐司的奚州看上去可怜巴巴的，说好自己来照顾他，可结果却要让他跟着自己啃面包，啃面包就算了，还要吃着这么咸的菜，手臂上还缠着绷带，陶姜决定不再吃吐司了，给奚州剩多点，让他吃得饱饱的。
　　“你怎么不吃面包了？”奚州问，
　　陶姜摸摸肚子，仰面靠在椅子上，说：“大白菜太好吃了，我都快吃饱了。”
　　再决定让奚州吃得饱饱之后，他的筷子就频繁伸向大白菜，刚刚的话他有一半说的是真的，大白菜软哒哒的，过了一遍水后，就更软了，真的称不上好吃，不过既然不好吃，他就更应该吃了，好吃的应该留给奚州，所以他吃大白菜都快要吃饱了。
　　吃完简陋的午餐后，陶姜就准备去超市买米，他怕自己又忘了。正穿鞋时，奚州走到他旁边也穿起了鞋。
　　“你要出门吗？”陶姜问。
　　“我跟你一起，买米。”奚州穿好鞋，直起身，随后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闷声说道。
　　陶姜一笑，说：“全副武装的话还差两样道具。”
　　“还差什——”
　　没等奚州说完，陶姜就从旁边衣架拿起一条围巾，踮起脚把围巾绕到奚州脖子后面给他围上，随后又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戴到奚州头上，说：“帽子口罩围巾，一样不少。”
　　“走吧，我们去超市。”
　　奚州垂着头跟在陶姜后面，他的嘴角挂着笑，在口罩遮掩下，肆无忌惮。
　　今天降温，陶姜的围巾和帽子给了奚州，风吹得他缩起了脖子，双手插在兜里都暖不起来。
　　“围巾给你吧，我带了口罩，没事的。”奚州解下围巾，说道。
　　“别别别，你围着，马上就到了，很快的。”陶姜挡住奚州的手，抓着他的手给他围上，说，“我不冷。”
　　奚州右手一扭，陶姜不敢太用力，怕弄痛奚州的伤口，奚州轻松挣脱，反握住陶姜冻得通红的手，触手的冰凉让他皱起眉，他说道：“还说不冷，手这么冰，都冻红了，耳朵也是。”
　　奚州不由分说地再次解下围巾，围在陶姜脖子上，把他的半张脸挡得严严实实的，围好后，又握住他的手，说：“手怎么这么冰。”
　　他把手伸进陶姜的外套口袋，也是冷的，“我口袋暖。”
　　他说着，把陶姜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他刚刚一直揣着口袋，现在兜里是暖的。
　　围巾围得很高，连耳朵都在围巾的保护下，陶姜把脸埋在围巾里，低着头盯着路，有奚州牵着，他都不用看前面了。他的右手被奚州握着，还在奚州的兜里，暖意缓慢但坚定地驱散寒冷，甚至还有点点痒，连左手也暖了起来。

　　有话要说

　　
　　冷风呼呼的，这天气都没多少人出来，马路上没什么人，陶姜的手也就没从奚州的口袋里拿出来，但等临到超市时，陶姜把手抽了出来，奚州下意识把手追过去抓了一下。陶姜的指尖又被抓住，他红着脸抽了抽，说：“手，已经暖了，不用再……”
　　陶姜低着头把脸躲在围巾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指尖还被抓着，等奚州松手后，指尖上还留着清晰的触感，被奚州握过的地方比一般要热，他轻轻握拳，揣进兜里，不想这份温度被风吹散。
　　超市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一进去陶姜就觉得很热，走了一会儿，他的后背就快要出汗了，他把围巾摘下，露出了热红了的脸。一摘下围巾，他瞬间觉得呼吸都顺畅了。
　　“这里好热。”陶姜长长吐出一口气，一点点放松被寒风吹得僵硬的躯体，说道。
　　奚州自然而然地把围巾拿在手里，他的眼神停到一个地方，随后说：“想吃蛋糕吗？”
　　陶姜最喜欢甜食，一听到蛋糕，他眼睛都亮了，说：“吃！”
　　“回去给你做。”意料中的答案，奚州笑道，拉着陶姜的袖子往前走，最后停在一个货架前挑起了材料。
　　陶姜家里除了某些必须用品，其他东西都几乎是齐全的，各种厨房用具都有。照陶姜的性子，这些厨房用具肯定不是他能想到的，估计都是他的那个朋友准备的。
　　提到仇子珅，奚州就想到那天的场面。他直觉仇子珅是察觉到什么了，所以才带刺，但这并没有让奚州不舒服，他反而为陶姜有这样的朋友感到高兴。听陶姜的描述，仇子珅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是个铁子，即便陶姜说他给自己这个发小擦了不少屁股。
　　选好做蛋糕的材料后，他们又去冷鲜区看看今天晚上要吃什么。正逛着，一个略微耳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这不是上午那个买虾的小伙子吗？”
　　陶姜看过去，是上午卖虾的那个大叔，他笑着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大叔就扯着他的大嗓门，说：“上午的虾怎么样，你和你女朋友两人够吃吗？”
　　陶姜脸都热了，他连连摇头，让开一步，把旁边的奚州露了出来，忙说：“真的不是女朋友。”
　　奚州脸上疑惑，问：“女朋友？”
　　卖虾的大叔脸上表情一顿，旋即明白过来，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说：“确实不是女朋友。”
　　大叔你到底经历过什么了啊，为什么这么懂的样子！
　　陶姜觉得再待下去，指不定大叔会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他连忙说了句我们先走了，就拉着奚州逃离战场。
　　奚州这下子也知道了，等陶姜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奚州的笑，脸腾得就红了，他虚张声势地，想装出凶狠狠的样子，但声音却暴露了，“你笑什么？”
　　奚州脸上的笑更大了，隔着口罩陶姜都能想象他肯定笑得很欢，奚州好不容易止住笑，说：“他说的的确没错，我不是女朋友啊，跑什么。”
　　“但他说的——”陶姜戛然而止，把后面那句改了下，“说得很有歧义。”
　　“什么歧义？”奚州问道。
　　陶姜抿唇不语，奚州又问了一遍，陶姜就像蚌一样，死活不继续说了，直到最后他也只是重复了那句。
　　奚州知道问不出来了，再问下去，陶姜可能就要躲起来了。他不再问了，转移了话题，问道：“想吃什么蛋糕？”
　　陶姜放松下来，终于觉得逃过一劫，他想了想，说：“只要是蛋糕就都想吃。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蛋糕了？”
　　“中午你说在百度上看到做蛋糕的时候加盐能突出甜味。”奚州勾唇，说道，像是希望得到表扬。
　　陶姜没想到奚州竟然注意到了这么小的细节。他在搜家常菜的做法的时候，突然想吃蛋糕了，就心血来潮地搜了蛋糕的做法，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有这么一瞬间，他心里一直被克制的感觉就要冲破牢笼，他脱口而出：“奚州。”
　　或许是因为陶姜说得太正式，奚州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也正色道：“嗯。”
　　“……你的生日快到了。”陶姜有点心虚，但他还是说了下去，“你要回去过吗？”
　　奚州自己很少过生日，他不喜欢甜食，工作后廖姐和唐桃也不会买蛋糕，通常都是意思一下，发个生日祝福或礼物，圈内人也会发祝福，回想前面二十多年，奚州觉得自己的生日过得很随便，他也从来没有期待过，但这次，从陶姜口中提出，奚州从心里生出极大的期望。
　　他说：“不用回去过。”
　　“那就好。”陶姜小声说，他的心跳如雷，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胸口，他顿了顿，缓缓呼吸，说，“生日那天我有话想说。”
　　陶姜已经想了很久了，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奚州的意思，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那样，至少他跟仇子珅不会这样。
　　继上次那次，他已经知道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了，奚州生日那天，他们之间的模糊感觉也将会有个结果了，总之他也不会损失什么，最坏不过就是他跟奚州回到最最最开始的时候，他是奚州的粉丝，奚州并不知道他，他只要默默喜欢着就好。
　　这是一场博弈，陶姜想到最坏的结局就一阵紧张，他稳住心态，在心底自嘲一笑。
　　奚州鲜少看到陶姜这幅样子，他似乎知道了，点点头，说道：“我也有，但那天我先说，好吗？”

　　书剑封折

　　
　　奚州的眼神很坚定，但陶姜却不知道他到底是哪方面的坚定，是要断绝一切，还是要不顾一切，他的话说出口后，鼓起的勇气也一散而尽，胸腔的跳动是那么剧烈，他不断地做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
　　为什么就只是说这么一句话回让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导致他的后颈都僵硬了。
　　他看着奚州的眼神，突然间，心里生出无限可能，他把莫名其妙长出来的破釜沉舟感觉拨开，就又成了不敢面对什么事都不慌不燥的那个陶姜。他一笑，说道：“米还没买，我们现在过去吧。”
　　陶姜现在有种放飞自我的轻松，打算下午好好享受甜点，但结果他还是没吃成——他的老爸给了个电话，问他怎么突然想出去住，还让他下午回来吃个饭。
　　陶姜接电话的时候奚州就在旁边。他刚挂掉电话，就听见奚州让他回去吧，蛋糕等他回来再做。
　　“我会早点回来的。”陶姜不放心，在把晒在外面的衣服收回来又烧了壶水后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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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才离开家没几天，但看到方姨出来的样子，给了陶姜一种他出去了好几年的样子。
　　“陶陶，你可算回来了啊。”方姨正在给一只狗喂食，那只狗突然叫了起来，把方姨吓了一跳，她小声嘀咕了句，“小兔崽子，怎么叫得这么凶？”
　　她朝狗看的方向看过去，陶姜正好走进来，她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
　　陶姜听到了刚刚方姨说的话，他问道：“仇子珅那混蛋怎么不自己养它？”
　　“养谁？”方姨还沉浸在喜悦中没反应过来。
　　大黄狗虎视眈眈地对着陶姜，喉咙里还一直咕噜着，陶姜不敢上前，他怕他一动，狗就会扑过来，“这只狗啊，小兔崽子，仇子珅说他养了只狗，要从朋友那接回来，怎么又送到这了？”
　　“自己人，别叫了。”方姨抹了抹眼睛，又拍拍大黄狗的背，让它安静下来，说，“仇子珅也养狗了？这只是我昨天买菜的时候在路上看到的，看它可怜，喂它吃了点东西，它就一直跟着我了，我跟你爸说了后，就把它带了回来。”
　　陶姜点点头，方姨把吃的放到旁边的地上，就招呼着陶姜进屋说话。
　　“那天仇子珅说你有事要出去住，我吓了一跳，问他什么事，他又含含糊糊地说不清楚，紧接着他也走了。到底是什么事啊，走得这么急，都没说一声？”
　　陶姜以为仇子珅跟他们说过了，没想到这货竟然嘴这么严，什么都没说，他连忙解释道：“一个朋友受伤了，我去照顾一下。”
　　“他一个人在这，父母朋友都不在身边。”陶姜又补充一句。
　　方姨原本还纳闷怎么要陶姜过去照顾，现在知道那人父母朋友都不在身边，立马有点心疼起来，说道：“哎哟，那确实是要人照顾了，你照顾得过来吗？”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饭也不会做，怎么照顾他，把他带回来吧，家里这么大，我还能做点补身体的。”
　　陶姜连忙说：“今天中饭可是我一个人做的，而且我朋友他，比较内向，住过来他会不好意思的。”
　　陶姜睁眼说瞎话，丝毫不提自己中午的窘迫。
　　方姨被他说的吸引了注意，“你自己做的，我们陶陶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陶姜心虚地挠了挠鼻尖，说：“做饭也……不难，他的伤好像也没什么大碍了，就是不能碰水。”
　　“好，好，好。”方姨连说了好几声好，让陶姜在楼下坐着，自己上去叫陶姜爸爸下来。
　　“我爸也在家，这会儿他不应该在公司吗？”陶姜震惊，按照他爸工作和儿子都第一，但工作稍前一点的性子，这会儿应该还在工资，谈着他的生意，陶姜对这些不感兴趣，只知道他们家在做房产生意，上次投了《穷小子》，他还诧异着呢。
　　“是啊，在书房办公，今天下午一早就回来了，跟我说你下午会回来，让我多做几个菜。”方姨一边上楼一边说，“可别把你爸想得那么工作狂，你在他心里可比工作重要多了。”
　　陶姜摇摇头，说：“那可没有，他自己说了，工作比他儿子重要一点。”
　　“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说过这话了？”陶正阳推开书房门，走了出来，站在过道上，低头看着自己儿子。
　　说坏话被逮了个正着，陶姜嘿嘿一笑，想把这话题跳过，但陶正阳不吃这套，他走下楼，又问了遍：“说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陶姜见逃不过，索性一股脑兜了出来：“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仇叔叔过来跟你喝酒，然后就开始数落起仇子珅了，后面他说了句还是工作好，这儿子生下来就是讨债的，当时你还附和了一句，是啊，工作跟儿子都重要，但工作应该排得更前面一点。你可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可都听见了。仇子珅也是。”
　　这回轮到陶正阳尴尬了，他没想到几年前的玩笑话被陶姜知道了，还被一直记到现在，“这不是你仇叔先说的吗，他那时候喝醉了，我可不得哄着他。”
　　哄完儿子后，他又觉得应该给他的老伙计缓和一下他和他二儿子的关系，于是说道：“你仇叔叔其实打心眼里也是觉得儿子比工作重要，他那时候就是气话，随便乱说的，不能当真，你把我这话跟子珅说说，他们俩父子能早点和好就早点和好，一直这么闹腾着，我也不好受。天天找我喝酒，还做不做生意了。”
　　一说到工作，陶正阳就止不住嘴，跟陶姜说着喝酒误事，上次跟仇国为喝完酒后，他差点在合同上签了仇子珅的名字，他一提起来就气，直说：“仇国为这老东西或许就是故意的！”
　　陶姜想起他还不知道他老爸什么时候做起了娱乐圈的生意，于是问道：“爸，你打算进军……娱乐圈了？”
　　当时他决定写小说的时候陶正阳还觉得他是三分钟热度，坚持不了多久，没想到这一写就是七年，陶正阳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到现在的支持也花了不少时间，但就算是最开始的不理解，他也没做出反对，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只要不干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做什么都行，更何况他现在也算是成功。
　　仇国为做的就是娱乐圈的生意，他早年就一直被他拉着要一起做娱乐圈的生意，但他一直拒绝，这回自家儿子和娱乐圈搭上了一点点关系，他也就有这方面的想法了，《穷小子》的投资就是一个契机。
　　陶姜对他从来不瞒什么，打从一开始就跟他说了笔名，仇国为也知道，有次喝酒，仇国为跟他说有个导演想拍《穷小子》，正在拉赞助，他当时就觉得这书名有点眼熟，回家后查了下，发现就是自家儿子的，他当下就决定投资。
　　“这话你是不是那天就问过我？”
　　陶正阳说的是选角那天，显然陶姜也听懂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说：“是吗，我怎么不——”
　　“不记得我说过这话？”陶正阳帮陶姜把话说了出来，陶姜的表情让他满意了，他才说，“你仇叔在我耳边不知道叨了多少年了，耳朵都长茧了，再不答应他，怕是未来十几年几十年他都会叨叨下去，为了余生安在，还是答应他吧。”
　　陶姜哪里相信，他知道他老爸是什么样的人，坚持了好几年的决定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改变，不怪他自恋，他就是觉得自己老爸是因为自己才改变主意的，他的脸上露出感动的表情，正要煽情地说声谢谢，陶正阳立马破防，说：“前两天你怎么走得这么突然，我一回家就听你方姨说你有事出门了，还让子珅带走了几身衣服？”
　　陶姜脸上的感动表情才持续没几秒，立马卸下，说道：“一个朋友手受伤了，不能碰水，在这里又没有亲人朋友在。”
　　他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是你之前说的奚州吗？”陶正阳问道。
　　陶姜一顿，一脸不可置信，问：“爸，你怎么，知道？”
　　从决定做娱乐圈的生意后，他自然就关注起来了，微博热搜看了不少，“我还知道你跟他都上了好几次热搜。”
　　网上说的“这照片糊得估计亲妈看到都认不出来”这话他是不服的，反正他这亲爸是认得出来。
　　“之前的朋友圈也是，你是……粥米？”陶正阳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皱着眉，果然，他还是搞不懂为什么要叫粥米。
　　陶姜以为自己已经够震惊了，没想到自家老爹竟然还是5G冲浪，连这个都知道，他难以想象自己老爸拿着手机研究那些粉圈用语的场景，他吞了口口水，说：“……是。”
　　“你们粉丝怎么名字都这么奇怪。”5G冲浪陶正阳吐槽了一句，又问道，“我看到他被袭了，现在怎么样？”
　　“他今天说手不痛了，应该还好。”陶姜实话实说。
　　陶正阳若有所思地点头，说：“我听你仇叔说这人不错，出道多年一直没走弯路，业务能力也很好，人品也不错，你交的朋友我也放心，什么时候把他带过来，我们一起吃个饭，我记得他还是你那本小说的男主角？”
　　听到他老爸夸奚州，陶姜的嘴角都快与太阳肩并肩，他迫不及待地想跟老爸分享奚州的事。
　　“爸，你还记得你之前看的抗战片吗？”他两眼放光。
　　“哪部抗战片？”陶正阳看过的抗战片多得不得了，几乎所有抗战片他都看过，不然也不会看到那部。
　　陶姜想都没想，就报出一个雷人的名字：“《抗战小伙》，就是那句去他娘的大月国神子，冲——”
　　怕自家老爸忘记，陶姜还体贴地把那句雷人的台词声情并茂地念了出来。
　　陶正阳一下子没想起来，他皱着眉回想了好久，才依稀有了点印象，这句台词太没有辨识度，只要是抗战剧，他都大多听过大同小异的词：“他是什么主演吗，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陶姜抿着嘴憋不住笑，说：“不是主演，他那时候演一个喊这句台词的炮灰，刚喊完这句词，就有一个炮轰了过来，然后就没了。”
　　陶姜见他爸还是没什么印象的样子，电光火石见，一个画面出现，他皱着眉，一脸凝重，模仿着当时他爸的表情，说：“这炮，真大。”
　　在陶正阳被雷到的表情中，陶姜恢复正常，说：“怎么样，想起来了吗，你当时就这反应，一模一样。”
　　陶正阳怕陶姜又想到什么黑历史，连忙装作恍然大悟，说道：“我记起来了，是不是就是那个演员，长得不错。”
　　他现在已经不怎么看抗战神剧了，自从看过□□卧雷手撕神子以及这不是演习的剧情后，他已经没了什么兴趣，想到自己以前看过这么多，他就觉得不可思议。
　　“是吧，我也觉得长得不错。奚州还演了很多剧还有电影，而且演技真的很好，年纪不大就当了影帝，还不骄不躁，一点都不浮躁，很脚踏实地，也超级认真，人也很好——”
　　“总之就是什么都好呗，比你爹都好。”
　　陶正阳语气醋醋的，陶姜差点就点头了，幸好他反应快，连忙挽救，说道：“哪有，我老爸最好，奚州——”
　　他拖长音想了想，说道：“并列吧。”
　　“得，你说好就好。”陶正阳被他逗笑，甩甩手说道。
　　陶姜突然想到自己计划的事，说道：“爸。”
　　“怎么了，是做坏事了还是什么？”陶正阳对他突如其来的正经有点愕然。
　　“爸，你看过《双生》吗？”
　　《双生》就是他跟奚州看的那部民国谍战片。
　　“是谍战片的话，就跟你仇叔一起看过。”
　　“那，爸，你怎么看书剑和封折的，关系？”陶姜小心翼翼地问着。
　　陶正阳想了想，说道：“是敌非敌，是友非友，如果不是阵营不同，他们会是很好的朋友吧，不过——”
　　陶姜的心都提了起来，众所周知，转折后面的话总是不简单。

　　试探老爸

　　
　　“不过，仇国为那糟老头子竟然说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才没那么简单，书剑和封折这两个人是一生都在纠纠缠缠，爱而不得，但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陶正阳像是真的搞不懂，认真地在回想剧情，似乎在脑里过了遍剧情，他再一次说道：“我真就没看出来。”
　　陶姜早已习惯他老爹时不时不合时宜的认真，只不过，仇叔叔真的知道他被称为糟老头子吗……
　　他默默记下，决定如果到时候老爸不同意，他就去找仇叔，仇叔肯定站他这边。就跟那时候他说要写小说一样，不想去公司，那时候他怕老爸不同意，就找了仇叔这个外援，等他带着仇叔和仇子珅跟他老爸说了这事后，表情虽然有些凝滞，但好歹是没反对。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知道他的态度，于是陶姜又问道：“爸，那如果书剑和封折是那种关系，你还会看吗？”
　　他问得极其委婉。
　　“还是会看啊，现在这种事情还是不少的，你看王总他小儿子，他不就带回来个男朋友，我前几天还听王总说，他儿子要去国外领证，看来是认真的。你老爸我还是很开明的。”王总是他生意场上交情还算不错的。
　　他第一次听到这事的时候还挺惊讶的，虽然他也听过这样的事，但当发生在身边的时候，还挺唏嘘的。但毕竟是生意人，什么风风浪浪没见过，想当年陶姜他妈妈去世后，他好几年都没再娶，有人还以为他不好女色改吃男色了，在酒局上叫了几个男人过来，气得他差点吹胡子瞪眼。
　　陶姜仔细地盯着他爸的脸，好像要盯出两个窟窿来，直盯得陶正阳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上手摸了一下，陶姜才收回视线，他确定他老爸是真的觉得没什么，只不过，当知道自己儿子喜欢男人后他是不是还能开明就不知道了。
　　他开始戴高帽，说道：“开明好，我就喜欢开明的老爸。”
　　陶正阳摸着脸，笑得别提多开心了，说道：“臭小子嘴就是甜。奚州现在是在你那儿吗？”
　　陶姜点点头，说：“是啊，他家被曝光了，不安全。”
　　“那他今天晚上有饭吃吗，你怎么就把他一个人丢在那了，就知道你照顾不好，我让你回来，你就一个人回来？”
　　陶姜被一连串问话给问懵了，他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回答起：“我，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陶姜一脸傻样，陶正阳只道没救了没救了，他说道：“还不过去接他过来，让他在家里住着，你能照顾好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可不指望你照顾别人。”
　　陶姜呆住了，自己就这么不让人信任吗，一个两个的，都不信他能照顾别人，他继续挣扎了，说道：“我能照顾好他，午饭就是我做的，而且人太多了，他内向，会不好意思的。”
　　陶正阳从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说：“你给他打个电话，我来跟他说。”
　　陶姜放弃挣扎，认命地接过手机，熟练地拨了个号码过去。
　　对方过了一会儿才接。
　　“奚州。”陶姜说道。
　　陶姜等了会儿才听到声音。
　　“陶姜？”
　　“嗯，是我。这是我爸的号码。”
　　奚州一下子坐直了，正色，等陶姜继续说下去。
　　陶姜瞟了眼他爸，捂着手机走到一边的房间里，说：“我爸担心你在那里没饭吃，让你来家里，我推不过。”
　　他话音刚落，余光就看到自己斜后方有个人影，他转过头，吓了一跳，“爸，你怎么这样，偷听我打电话。”
　　“我就知道你要搞什么小动作，手机给我，我来说。”陶正阳放轻声音，手伸过去招了招手。
　　陶姜捂着手机不想给，但陶正阳脸上坚定，陶姜抿唇，认命地把手机放到他手上。
　　陶正阳拿到手机后，语气一下子变了，脸上还挂着点笑，说：“你好，我是陶姜爸爸，陶正阳。”
　　说完后，他就把陶姜往外推，陶姜以为是要一起出去，就任由他推着，结果到了门口，他的后背传来一股大力，他被猛地推出门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让他绝望的关门声，他不可置信地转身，面前的门紧紧闭着。
　　如果他有罪，请让法律制裁他，而不是他拨了奚州电话，手机还在他爸手里。
　　他突然想收回那句深情的表白，简直浪费他感情。
　　他想拍门，但怕吵到奚州，他就把耳朵紧紧贴着房门，想听到些什么，但不知道是这门隔音好，还是他爸鸡贼说话声音小，他什么都没听到。
　　陶姜不放弃，紧紧地贴着门缝，脸都变形了，还是听不到。他靠着门往下一滑，就地坐下了，擀直腿生无可恋。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力突然没了，他一下子往后倒去，就在他以为他的后背要亲密接触地面时，他被什么东西撑住了。
　　陶姜木木地转头，视线里出现一条腿杆子，他反应过来，原来他靠在他爸腿上了。他没顾得上起来，坐着转了个身，面对他爸，仰着头问：“爸，那你跟奚州都说什么了？”
　　“你一会儿过去把奚州接过来，把他换洗衣服也带过来，等他伤好了再走也没事。”
　　陶正阳把陶姜拉了起来，又说道：“我听声音，人家根本没你说的那样，多好一个孩子，说话可比你好听多了，竟说别人坏话。”
　　陶姜哑然，跟在陶正阳后面就像一只鹌鹑，等他跟方姨说多煮一个人的饭，才被打发出去接人了。
　　等陶姜到了后，奚州正在整理行李箱，他走了过去，帮忙叠衣服，说：“对不起啊，我爸硬要你过来，我都拒绝不了。”
　　奚州手上的动作一顿，说道：“不用说对不起，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又说：“你爸爸喜欢喝茶吗，要不要带点茶叶过去？”
　　“喝，但不用带东西，我爸不在乎这个，人过去就好了。”陶姜说道。
　　奚州摇摇头，说道：“也不知道会麻烦你们多久。”
　　……更何况这还是第一次见面，一定得留下好印象。

　　修罗场前

　　
　　挂掉电话后，奚州都快无法思考了，脑子一片空白，他实在是没有这样的经验，毕竟单身多年，没遇到过这种见岳丈的场面。
　　明明八字还没一撇，奚州就开始纠结第一次见岳丈要带什么礼物，如果陶正阳在场且知道的话，说不得打这小子几百下。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松松垮垮，看上去就没什么精神，还有这头发，都乱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吐槽道，还有这胡子，得刮，脸也得再洗一次。
　　奚州火速地刮完胡子洗好脸，确定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胡茬后，才走向另一个又让他纠结的地方——卧室。
　　他拉开衣柜，站在成排的衣服前反复拨着，最后他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求助万能的助理唐桃。
　　电话一拨通，奚州就开门见山地直接说了：“去，第一次去朋友家里做客穿什么比较好，要不要带礼物？”
　　唐桃似乎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没说话，奚州又问道：“唐桃，你在听吗？”
　　“……在，在。”唐桃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颤抖，像是不敢相信问这个问题的人真的就是她的老板，她结结巴巴地说，“在，在听。”
　　“州哥？”唐桃舔舔唇，说，“那个你是要去见，家长吗？”
　　她忍不住好奇，终于还是问了。
　　奚州扒拉衣服的手一顿，耳朵不明显地红了一点，“见家长”这三个字就像一个魔咒，从施咒人嘴里轻轻飘了出来，施者无心中者有意，奚州像被定住一样，肢体一动不动，而心却在狂跳。
　　“州哥？”
　　唐桃的话打破了他的状态，奚州一下子从魔咒中脱离，他掩饰性地胡乱拨着衣服，说道：“什么见家长，别乱讲，就是，朋友，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他嘴里这么说着，脸上的表情可不这么觉得，他抿唇笑着，好一副春风荡漾的样子，没一会儿，他就正色道：“回归正题，我应该穿什么衣服？”
　　唐桃嘴里敷衍着嗯嗯，可心里是半点没相信，她就是觉得肯定不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这么简单，她想了想，说：“你都有哪些衣服，我看看？”
　　奚州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后，觉得麻烦，索性挂了电话，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唐桃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好久才接。
　　“怎么这么慢？”奚州吐槽了句，又说道，“就这些衣服，你看看。”
　　唐桃把掉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说：“好歹也是花季美少女，突然一个视频弹过来，我不要面子吗？”
　　奚州对这个并不关心，充耳不闻，又问了一遍。
　　唐桃被他催得这才认真参考起来。
　　就这样，奚州在唐桃的要求下换了好几套衣服，以致于陶姜在看到奚州时还惊讶了下。
　　似乎是因为跟奚州的相处时间很长了，他对奚州的脸已经有了点免疫，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紧张，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就怕呼吸声大了奚州被吹跑了。昨天他还见过奚州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没有造型地搭在额头上，都快戳到眼睛。
　　但现在眼前的奚州似乎做了造型，又回到在银幕上的样子，端正地坐着，好像随时都能接受一次采访。以致于听到奚州问要不要带茶叶过去时，他有种不真实感。
　　“我爸他不会想那么多，没事，你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反正他几乎都不在家。”
　　陶姜这么说着，但最后还是跟奚州去买了茶叶还有各种补品。
　　回去的路上陶姜接到他老爸不止一个电话，每通电话的第一句都是“你们到哪了，让奚州说句话”，陶姜都听烦了，现在一听到手机铃声，他就条件反射对奚州说：“奚州，你接下电话，肯定又是我老爸。”
　　奚州从他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刚想接，就看到手机上显示的不是预料中的名字，而是让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名字。
　　屎球。
　　手机还在催命般响着，似乎他不接就会一直打下去的样子，奚州看着名字陷入沉默，想着那个倒霉蛋知不知道自己的备注是这个。
　　“你怎么不接？”铃声还在响着，陶姜抽空看了一眼，问道。
　　奚州抬起头，脸上憋着笑，说道：“不是伯父的电话，是——”
　　“嗯？”陶姜开着车，眼睛快速往奚州那儿瞟了两眼，都没看到名字，就问道，“谁啊？”
　　“……屎球。”
　　陶姜猛地一怔，窘得差点一油门冲了出去，他揉了揉鼻子，说：“是，是仇子珅，你，你接吧。”
　　奚州低着头掩饰脸上的笑，一手挡着嘴，闷声说：“好。”
　　他清清嗓子，接了电话，还没开口表明身份，对面就说话了，声音大得他忍不住往后一缩。
　　陶姜注意到，抱歉地说：“我刚刚忘记提醒你了，仇子珅他说话声音特别大，总是一惊一乍的，我都习惯接他电话的时候把手机拿远了。”
　　“没事。”奚州说道。
　　“什么没事，我问你你有没有跟那谁，不对，你谁啊，这手机哪来的，手机主人呢？”
　　“我是奚州，我们前几天见过面，陶姜在开车，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奚州把手机拿远了点，果然舒服多了。
　　仇子珅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喊着的，说道：“陶姜——我要跟陶姜说话，陶姜，你听得到吗——”
　　“我听得到！”陶姜放慢开车速度，说道，“你这辈子是喇叭投胎吧，嗓门那么大，不是谁都像你一样耳朵不好使，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每次跟仇子珅讲话，他都克制不住脾气，总是炸毛。
　　“听得到就好，我问你，你跟那谁要去那里啊？”
　　“回家。”
　　“回家！回哪个家？你自己家？”
　　“不然是哪个家？”如果不是在开车，陶姜都想接过电话好好跟这个智障唠一唠。
　　“你你你怎么想到带他回家，你爸呢，你爸能同意吗？”仇子珅似乎忘记奚州就在边上，毫无顾忌地说道。
　　“别提他了，就是他自己提的，好了，不说了，我开着车呢。”
　　“等等，等等，我也来，我也来蹭个饭。”
　　“你也来凑什么热闹，”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糟心，陶姜叹了口气，说道，“行，都来。”

　　快修罗场

　　
　　陶姜把车开进车库，停好后要下来，车门就被拉开，他从奚州身边站起，说：“走，等会儿就当自己家一样。”
　　陶姜从后备箱拖出行李箱，等他要再拿礼物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有力地拎起，他听到奚州说道：“我还不至于双手残疾，这个我来提。”
　　“好。”陶姜点点头，推着行李带奚州走进屋。
　　从一开始，这件事就只让陶姜觉得烦躁，但现在已经走到这了，烦躁散去，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真正想法显露出来，迈向大门的每一步都是软的，他推行李箱的手都微不可查地开始颤抖。
　　他的手指用力攥着把手，行李箱似乎变得很重，推都推不动，在卡了好几次后，他换了只手，行李箱隔在他跟奚州之间，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陶姜的手都握得发白，指尖也因供血不足而发冷。
　　突然一阵热源靠近，他的手被包住，原先冰凉的手指开始变暖，凉意从骨头里一丝丝散去。
　　陶姜愕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奚州，他的手指微动，盖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坚定地没有拿走，反而握得更紧，甚至还揉了揉他的关节。
　　奚州的眼神跟他的动作一样坚定，陶姜似乎从他的神情里看到了“我在”的意味，他垂下眼帘，再一次抬起脚往前走去。这次的路更加真实，脚步不再发虚。
　　大门就在眼前，再迈出两三步就能抵达终点，陶姜的心跳得飞快，都要赶上“蛙声一片”的状态，身后一声大喊差点让他心脏骤停。
　　“陶姜！”
　　陶姜触电般立刻把手从奚州手里抽出来，因为动作太急，手还打到行李箱的杆子，“Duang”的一声听着都痛，他皱着脸揉揉手指，转头往身后看去。
　　“等等我，陶姜！”仇子珅从车库门口出来就老远看到了这俩人，为了阻止俩人走在一起，他几乎一路小跑，大冬天的他汗都跑出来了，就在他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这两人小手还牵上了。
　　仇子珅一下子冒火了，大喊一声冲了过去，硬生生挤到中间，暗戳戳地把行李箱往奚州方向挤，抓着陶姜的手一顿拍：“陶姜啊，好久没见你可想死我了。”
　　陶姜想把手抽出来，奈何仇子珅握得太紧了，他根本抽不出来，只能任由仇子珅像个老妈子见到儿子时慈祥地拍着他的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前两天刚见过。”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当年我们好到穿同一条裤子，有你一口吃的，就缺不了我一口喝的，咱们朝夕相处，日日都在一起，现在两三天没见，可不得想死我了吗？”
　　仇子珅说着，也没忘记旁边的奚州，不过他不是怕冷落奚州，而是站在陶姜旁边，把奚州挡得严严实实的，就差在旁边插块板子，上面写着“查无此人”。
　　“别闹。”陶姜推着仇子珅，推不开索性就不推了，他往后面凑过去，跟奚州说，“奚州，我们走。”
　　“好好好，我们走。”仇子珅对陶姜说的那个主语充耳不闻，挽着陶姜的胳膊就往前走，但与其说是一起往前走，更不如说是他架着陶姜往前走。
　　幸而到大门的路程没几步，陶姜没被仇子珅架多久就停下来了，在幸运这一点上，陶姜不得不说仇子珅在这一技能上满点了，要是再久一点，他怕仇子珅会被他揍得需要人架着。
　　仇子珅停下来熟练地按下密码，他正要架着陶姜继续往里面走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出来——
　　这难道不是个彰显谁亲谁疏的好机会吗？
　　他正要转过头显摆一下自己知道密码，他的脖子就被勒住了，人迫不得已往后仰。
　　原来是陶姜的手臂从魔爪里逃脱，他反手拽着仇子珅的帽子往后一拉，说：“能不说话就别说话，你敢多说一个字，我伙同你爸妈和你哥一起给你打包送到国外去。”
　　仇子珅双手扒拉着陶姜的手，连声说：“好好好，我闭嘴，闭嘴，你能不能把手松开，我，腰酸。”
　　陶姜得到保证，慢慢松开手，但还是不放心，又说了一句：“别乱说话。”
　　仇子珅连连点头，还不忘做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他们在门口磨蹭的这个功夫，陶正阳下楼了。
　　“怎么出门口不动呢，进来进来。”陶正阳冲陶姜招招手，“子珅也来了。”
　　他走过去，对另一个身材修长，穿一身熨帖正装的男人伸出手，说：“陶正阳，我们见过。”
　　奚州微微颔首，礼节性地握手，说道：“奚州。我们在选角时见过，久仰。”
　　陶正阳注意到对方右手袖口露出来的绷带，想到受伤传闻，问道：“我听陶陶说你受伤了，这里也没有亲人朋友，担心陶陶一个人照顾不了你，就自作主张让陶陶带你过来，希望你别介意。”
　　仇子珅对他们的对话一点都不感兴趣，他还以为陶姜是带奚州见家长的，但现在他可明白了，就是陶姜他爸头脑一热自己做的决定，他就用不上担心了，拉着陶姜往楼上走。
　　“走走走，我们去你房间。”
　　仇子珅拽着陶姜走上楼后往左一拐，正要走向陶姜房间时，他就被反方向带到对面的房间，“你房间不是在对面吗？”
　　“我要先收拾行李。”陶姜把行李放倒在地上，拉开箱子把衣服拿了出来，在衣柜里摆得齐齐的。
　　“他住这儿？你对门？”仇子珅问道。
　　“你这么震惊干嘛，他不住这难道住我屋？”陶姜没空理他，头也没抬，说道。
　　仇子珅闻言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嘿嘿傻笑：“对哦，毕竟我要住你屋里。”
　　陶姜这回分了个眼神给他，说道：“你在想什么呢，吃完饭你就回自己家去，还想睡我屋，梦做得倒挺好。”
　　陶姜都不知道这人是哪里捡来的厚脸皮，这么会说话。
　　仇子珅挠头的手一顿，连忙说道：“不行，我就住这，他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谁拦都不成！”

　　假修罗场

　　
　　谁也不知道在他们说几句话的功夫楼下发生了什么，总之等陶姜仇子珅两人下楼时，看到的是极其和谐的场面，要不是陶姜知道自己是他爸的亲儿子，他都快以为奚州才是陶正阳的异性儿子。
　　奚州不知道讲了什么，陶正阳笑声听着特别酣畅。陶姜走了过去，他听到他爸提到了仇子珅的名字。
　　“……仇子珅小时候惹的祸也可不少，一会儿揪下前桌的辫子，一会儿又剪了同桌的头发，说什么要结发同心，都不知道他从哪儿知道的，小小年纪就惹花惹草的，为此啊，惹了不少祸。有件事我印象可深了，但子珅都以为我跟他爸不知道。”
　　陶姜看到奚州上身前倾，表情认真地看着，眼里带着笑，极认真地应两声或问下问题，总之把他爸哄得是乐得找不着北。
　　“子珅初中个子不高，比陶姜还矮半个头，又因为他爱惹事，出了校门就有人过去堵他跟陶陶，有几次我跟子珅他爸去接他们，那场景，”陶正阳摇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说，“还不只有一帮人。”
　　奚州看上去很紧张，他的右手握起，从陶姜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的右手大拇指无意识地搓着，他听见奚州说：“陶姜他怎，他们怎么样了？”
　　陶正阳一笑，说：“别那么紧张，他们没事。也得亏我送陶姜去学武术了，不然怕是他俩都撑不到我们过去就被打趴了。”
　　陶正阳提起这事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
　　“男孩子嘛，成长过程不摔摔打打，成什么才。”
　　奚州提着的心放下，也是，陶姜现在好好地站在他面前，他在担心什么，他在心里笑自己一惊一乍。
　　“陶总早年白手起家，想来也经历了很多，不然也不会成就今天的广袤集团。”
　　没有一个蔚城人是不知道广袤集团的，就像没有人没听过奚州的名字。
　　广袤集团在原本是其他地方的产业，但陶正阳及早地发现蔚城这块地方，开始投资，业内不少人都在笑他傻，等着他什么时候到台，自己好分得一瓢羹，没想到政府开始大力发展这块地方，陶正阳的这个举动当时被传得神乎其神，简直是教科书般的远见。蔚城有很大的发展空间，陶正阳也就把重点移回这里——他从蔚城走出来，自然也想走回蔚城。
　　“哪里哪里，当时我也就只是想回馈一下家乡，毕竟衣锦还乡落叶归根，故乡对我的影响还是很重的，人，不能忘本。虽然在生意场上看到听到的很多，有些也确实猎奇得让人瞠目，但我实际还是很传统的。”
　　听到传统两个字，陶姜的心一紧，他正想走过去打断他们一番“推心置腹”的对话，他就听到奚州问道：“传统？比如哪些呢？”
　　陶正阳想了想，说道：“就先说子嗣方面吧，这个大抵是所有父母都关心且操心的。”
　　陶姜心里一咯噔，一动不动站着，连仇子珅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他紧绷着神经等陶正阳说话。
　　“先不说陶姜现在还小，就算等他三四十了，他不想结婚我也不会逼他结。陶陶妈妈去世后我看开了很多，总之一切都只要他喜欢就好，以我们家的情况，等我不在了，他也能快快活活地过得很好，我赚这些钱不就是为了他吗，这些都是留给他的，他想怎么造作就怎么造作，别做些不道德违法的事就好。”
　　陶正阳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以后会有个人一直陪在他身边。为人父母，求的不就是子女幸福平安。”
　　“喂，高兴了吧？”
　　陶姜猛地回神，差点被旁边的仇子珅吓个半死。他锤了下仇子珅的肩膀，说：“吓死我了，走路怎么没声？”
　　仇子珅揉揉肩膀，说：“我在这站了老半天了，明明是你自己走神了，还怪我头上。”
　　“我问你，听到这个答案高兴了吗？”
　　“高兴什么？”陶姜被他听到的内容感动到了，这糟老头子突然间这么感性，是他万万没想到。
　　“高兴你爸不在乎你有没有孩子，连结不结婚也随你。这样你和他不就……”仇子珅用嘴巴努了努前面的奚州，双手交叉着重重击了下掌，并紧紧握住。
　　陶姜顺着仇子珅的眼神看过去，奚州这时正好舔了下唇，似乎是渴了，舌尖粉粉的，舔了一下后上唇湿润了，让人很想……
　　他的脸突然发烫，飞速摸了下脸后，为了掩饰羞窘，他撞了下仇子珅的肩，说：“说你脑子是废料堆里长出来的真不假。”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留下仇子珅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副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的样子。
　　“不是，我就，我的意思是你跟他就能偷偷在一起了啊，这怎么就，废料里长出来的是他才对吧。”
　　等陶姜再下楼时已经是吃饭的时候了。似乎是因为刚刚的事，陶姜到现在脑子里都是那一幕，一看奚州，他的视线就不受控制地往嘴唇瞟去。
　　考虑到奚州右手不方便，方姨体贴地把奚州的筷子换成了勺子，不过勺子到底比不上筷子，陶姜在饭桌上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夹菜，不仅是给自己夹菜，还要给奚州夹菜。于是饭桌上，就听见陶姜说“这个吃吗”“那个吃吗”“这个很好吃”，还有一双筷子频繁地穿梭，交织成网。
　　由于陶姜心虚，一直避免自己看奚州的脸，他全程都是低着头，视线里只有菜和碗，以至于他一直没看到奚州眼底的笑。
　　“我还没见过陶陶对谁这么好过，看得我都吃醋了。”陶正阳把他们的举动看在眼里，打趣道，“怎么没看到你爸我这儿缺点菜呢。”
　　陶正阳叫住陶姜，把碗往他方向倾倒，说道：“你看，空的。”
　　陶姜随便点点头，又随便夹了根菜过去，都没看见他还带了块蒜。
　　陶正阳叹了口气，默默把那块蒜挑了出去，果然，老爸赶不上偶像，给奚州夹菜时仔细地把辣椒姜蒜挑出来，到他这里，简直就是随便应付了事。

　　快去亲他

　　
　　扔下大话说“谁拦都不走”的仇子珅到底还是走了。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接了谁打的电话，明明说了不回去的话，可挂了电话后他匆匆扒拉了两口饭就走了，问他是谁，发生什么了，他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
　　仇子珅的离开并没有影响饭桌上的氛围。陶正阳不管开口说了什么话，奚州总是能接上话，久而久之，陶正阳是对这个小辈越来越满意。
　　之前他只听说奚州是一个工作认真，为人很好的明星，但他对明星这一行业并没什么好感，如今一见，他不得不承认是自己狭隘了。
　　陶正阳看了眼埋头夹菜的儿子，眼里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明显得不得了，陶姜似有所感，抬头正好对上陶正阳的目光，他心里发毛，忍不住摸了把手臂，说：“爸，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陶正阳抿唇摇摇头，夹了口菜，说：“在想你怎么投成男胎了。”
　　都二十几了，到底是长不成奚州这样了，但好歹如果是女儿还能把他拐进来当女婿……
　　做不了自家女婿，陶正阳开始寻罗起亲戚朋友家有没有合适年龄的女青年，这一想，还真让他想起来一个，那孩子刚巧也是在娱乐圈工作的。
　　“奚州，叔叔问你个问题啊？”
　　“陶叔叔别客气。”奚州说道。
　　陶姜并不在意，这一晚上他都不知道听到多少句了。
　　“你现在有对象吗？”陶正阳问道，随即想到对方是明星，这个问题太私人了，应该不好回答，他连忙补救，“叔叔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什么意思，不方便完全没问题。”
　　奚州轻笑，说道：“没什么方不方便说的。”
　　陶姜在听到他老爸说第一句的时候就竖起耳朵了，他从认识奚州到现在都没问过奚州这个问题，他的心思以及接下来他的计划完全都是擅自主张。他拿筷子在碗里挑着饭，假装并不在意，但他坐得离桌子更近了，就怕自己耳朵万一没听仔细错过了。
　　“现在没有。”奚州看着陶姜光明正大偷听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听到想要的答案，陶姜鼓着嘴吐了口气，看来计划能实施了。他刚刚放松下来，下一秒，他又绷起神经。
　　陶正阳看了眼陶姜，问道：“是不是你们公司有要求，不能恋爱？”
　　“是有这么一条规定。”奚州点点头，过了好久，等得陶姜心一紧，才又说道，“不过，管得不严，只要提前报备就好。”
　　陶正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趁此机会推销下朋友的女儿，一个问题就抛过来了。
　　“陶姜呢？”奚州拿起水杯凑到唇边抿了口，问道。
　　刚才几句短短的对话简直就像过山车，陶姜的心被抛了好几个来回，好不容易定了下来，现在又被提起。
　　他猛然抬头，看到奚州喝完水后润泽的嘴唇，脸上又是一烫，连忙低下头去。他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心里脑里一直充斥着两个字，无法忽视地叫嚣着。
　　—亲他
　　陶姜顾不上回答，他怕一开口就把被无限洗脑的那句话说出来。陶正阳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他呀，也没有。别说对象，我估计他长这么大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我牵过。”陶姜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偏偏说出这句话，他连忙看向奚州，还没从中看出什么情绪，就听到他爸惊讶地问道。
　　“你牵过？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怎么都瞒着我？”
　　陶姜觉得自己一定是脑抽了。
　　“……走走走走走，我们小手拉小手，走走走走走，一同去郊游。”
　　……
　　鸦雀无声。
　　陶姜窘得想钻进桌底。他正想着怎样才能不尴尬地离开现场，在确定无解，尴尬的就是他时，他爸的话让他更加尴尬。
　　“小学一两年级的事你也好意思记到现在，出息了啊。”陶正阳再无情取笑完自己儿子后，把话题拐回他的正题。
　　“突然想起来朋友一个女儿好像跟陶姜差不多大，在娱乐圈工作，小姑娘说不靠家里，想自己拼一拼，也挺不容易的。”
　　话题被扯开，陶姜暂时放下尴尬，陶正阳说的那个人他有印象，不过也只是听说过，他们彼此也就是小时候见过，高中后没再碰过面。当时毕业去工作的时候闹得还挺大的，陶姜是有次在家里听到他们喝酒聊天时听到的。
　　简而言之，就是原本学经济的一个女孩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门心思地进娱乐圈，进就算了，家里也不是没钱，可以花钱捧捧，但这姑娘偏偏又不想演戏，也不想家里人帮忙，态度强硬地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是王叔叔家吗？”陶姜问道。
　　陶正阳唏嘘，说道：“是啊，小姑娘脾气挺倔的，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会这么坚定，说不用家里一分钱，就真的没用家里一分钱。”
　　“她叫什么，日后遇到了，或许能照顾一二。”奚州说道。
　　“王梦，梦想的梦。”
　　“王梦？”

　　看就看吧

　　
　　陶姜听到名字惊讶地看向奚州，从奚州的眼睛里看出了确定，说道：“我们剧组里有个工作人员就叫王梦，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他回想了下王梦的样子，说道：“长发，平时都扎着，批下来的话大约超过肩膀了，瘦瘦的，不高，在我肩膀上一点，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摄像助理。”
　　奚州冷不丁地一句话让陶姜有些错愕，随即他记起来了，说道：“对，是摄像助理，不过似乎因为是新人，活少，脾气又好，在剧组里经常被喊去帮忙。”
　　“对对对，我记起来了，你王叔有跟我说过，他说他女儿好好的公司不管，却想要去拍东西。”陶正阳说道，“她在剧组怎么样，受欺负了吗，刚好你们也认识，改天我把王泽民一家叫来，一起吃个饭。”
　　“这，这不太好吧……”陶姜说到后面，越来越迟疑，声音都弱了下来，陶正阳的眼神明明显显写着“逆子你给我闭嘴”。
　　“奚州都没说什么，你拒绝什么？”陶正阳微微凑过去小声说，随后他笑着，问奚州，“奚州，你觉得怎么样？”
　　奚州浅浅点头，一笑，说道：“听陶叔叔的。”
　　“你看，奚州同意了。”陶正阳就像个孩子一样，跟陶姜炫耀。
　　陶姜扶额，他老爸私底下总是这么幼稚，估计仍谁都想不到商场上严肃铁血的陶总是这样一个人，他有些后悔同意把奚州带过来了，他现在有些想把他老爸拉走，不在人前遛了。
　　后面陶姜就老老实实地闭了嘴，又开始重复起“给奚州夹菜夹菜夹菜，给自己夹菜”的动作。
　　直到他看到奚州放下了筷子，他才说：“我吃好了，奚州，你吃好了吗？”
　　奚州点点头，陶正阳也放下筷子，说：“好了好了，我也好了，公司还有不少事要处理，你呀，什么时候能帮你爸我处理点公司的事？”
　　“再等等，还有几年时间呢。”陶姜说着。
　　陶正阳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临走前拍了拍陶姜的肩膀，说：“你们要早点睡，别太晚了。”
　　“知道了，我们会早点睡的。”话一说出口，陶姜就懵了，这这这，太有歧义了，他重重眯了眯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陶姜当场决定以后要离仇子珅远一点，再待下去，他的大脑也要跟仇子珅的一个产地了。
　　“散步吗？”奚州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说道，“过来的时候看到后面风景不错，我们去消消食？”
　　“好，好。”
　　蔚城处在要南不南，说北不北的地方，北部人提到这个地方都觉得他们是南部人，而南部人又觉得他们不算南部人，因此蔚城就成了一个奇奇怪怪不分属南北的另一类人。
　　不过这也是有原因的，除了地理位置，可以说一说的就是气候了。
　　蔚城的冬天堪比六月，更是小孩的脸，说变就变。明明前一天还冷得要直面物理攻击和魔法伤害，一边脸要经受刀割处刑，另一边骨头又要生寒，但第二天立马能太阳高照，暖得人要脱下厚重外套，躺在外面晒太阳都能出一身薄汗，简单来讲，就是蔚城人不是一般人，能忍一般人受不了的苦。
　　今天这天气就是第二种。七点吃完饭，天虽然暗了，风也吹了起来，但整体来讲还是挺舒适的。
　　陶姜把手揣在兜里，稍稍落后奚州半个身子，低头看着奚州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模仿起他的步伐和频率。
　　视线中的步子突然慢了下来，陶姜依着惯性往前走了一两步，走到奚州前面了，他又立刻调整步子，会回到原来的状态，但他发现，只要自己落后一点了，奚州就会走慢一点点，直到他们在一个水平线上。
　　陶姜悄悄侧头想偷看一眼，一侧眸他就停住了。
　　奚州正看着他，脸上还有没有收回去的笑，深达眼底。陶姜从来都不知道有人的眼睛会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灿若星河，看你的时候好像全世界都只有你，但陶姜现在知道了，也看到了。
　　如果失败了，那就失败吧，这些点滴，他真的可以珍藏一辈子了。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奚州的眼睛，生怕少看了一眼就不够他余生品味了。
　　“看够了吗？”
　　陶姜躲闪地收回眼神，又低头看着奚州的鞋尖，他以为奚州不高兴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
　　陶姜没等到后文，他忐忑地，手在口袋里握拳，突然，头发被人摸了一下，随后他听到上方的声音：“不是说过吗，不用说对不起。看就看吧，想看多久我都乐意。”
　　心里像是有什么炸开花，他的耳朵嗡嗡的，一瞬间对周遭失去了反应，连突然刮过来的风都不觉得冷。
　　“什，什么？”陶姜的语言功能失控。
　　奚州轻声一笑，说：“没什么。”
　　他抚平陶姜刚刚被风吹起来的头发，走到陶姜另一边，说：“你说的还有几年是什么意思，不打算写了吗？”
　　陶姜继续跟在奚州身边走着，说道：“决定写小说的时候我自己提的，当时怕我爸不答应，就想出来这么一个谈判条件。但没想到他就犹豫了没几天，就同意了。一开始他真的很错愕，虽然没说不行，但我看得出来，他就是不同意，那几天也没怎么跟我说话，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就同意了，甚至现在还挺支持我的。”
　　奚州点点头，说道：“《穷小子》吗？”
　　“嗯。他口口声声说是耐不住仇叔唠叨，他才决定投资这方面，但我还能不知道，他就是死要面子，想支持儿子又不好意思说出后，选角那时候估计也是担心我受委屈，过来给我撑腰的。”
　　陶姜缩了缩脖子，风越来越大了，开始四面八方无死角进攻。
　　“我们回去吧，风大了，小心着凉。”奚州把陶姜的外套领子往上拉了啦，挡住脖子后，说。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再说话，陶姜慢慢踱步，看着他们一样的步子，一样的频率，脚步落在地上的角度都一样。
　　“你住在我房间对面，衣服我都整理好了，床铺方姨也铺好了，床单什么的都是新的，东西应该都齐了，有缺什么就敲敲门，我都在。”
　　陶姜走上楼梯，说着，最后停在房间门口：“那我先回房间了，有事找我。”
　　奚州还想说什么，但没开口，只点点头，看着陶姜关上房门他才进去。
　　他坐在床上，看着被陶姜放在角落的行李箱，心里空空的。
　　奚州静坐一会儿，随后走向卫生间，他拧开水龙头，想洗把脸，但没出水，他等了等，依旧没有。

　　我帮你吹

　　
　　奚州无比熟练地把水龙头拧开，又是筛网堵了，他把筛网装了回去，走出门敲了陶姜的房门。
　　陶姜正在刷牙，听到敲门声立马拿起水杯漱了口水，把嘴里泡沫吐出后匆匆走过去开门。
　　“卫生间水龙头坏了，我能借用一下你房间的吗？”等门开后奚州说道。
　　陶姜侧身让开，说：“坏了？明天我找物业过来看看，应该是一直没人住过的关系。”
　　“你在刷牙？”奚州用大拇指擦去陶姜嘴角的泡沫，说道。
　　陶姜脸一红，用手摸了摸嘴角，拿到眼前一看，还有零星泡沫，他连忙跑到卫生间关上门，看了眼镜子，嘴角挂了两撇泡沫，简直太丢脸了。
　　他沾了点水把嘴角的泡沫洗尽，再抬头时，脸上的泡沫已经一干二净，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流经嘴角，最后下巴低落，陶姜呆呆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嘴角，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放在嘴角，被奚州擦过的地方。
　　陶姜羞窘地连忙放下手，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红的，他最近越来越会脸红，常常被自己的脑补弄得面红耳赤，他咬着嘴唇，俯下.身，再次掬了把水拍拍脸，用毛巾擦净后才开门走了出来。
　　“奚州，我好了，你要洗澡吗？”陶姜问道。
　　这一幕他莫名觉得熟悉，等他想起原因时，脸又发烫了。这一幕跟他在小说里写得是那么相似。
　　奚州就像他写的主人公一样站在门口，而他也跟书里一样，红着脸从卫生间出来，连说出来的话都是那么相似，唯一让他能分辨出来的就是他没有洗完澡。
　　奚州往前走了几步，房间很大，可陶姜却觉得空间好像很逼仄，有点让人，呼吸不过来。
　　熟悉的声音在面前传来：“嗯，我不急，你打算洗澡了？”
　　不怪乎奚州这么想，床上放着一身睡衣，还有一条纯白的的内裤。
　　陶姜看到奚州的视线在看向别处，他好奇地看过去，就看到自己放在床上的显眼的白色的，内裤。
　　他忍不住提起一口气，连忙大步往床走去，抱起睡衣往怀里一搂，说：“对，我打算洗澡了。”
　　不等奚州说话，陶姜就冲进了卫生间，一声落锁的声音过后，没一会儿就传来水流声。
　　奚州笑出声，慢慢在房间走着，经过阳台时他脚步一顿，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空气中也带着凉意，他搓了搓指尖，把手搭在栏杆上。远处就是一栋栋高楼，偶尔有几盏灯暗着，整个城市几乎都被照亮，奚州眯起眼睛，灯光变得朦胧起来，他好奇在陶姜眼里，这夜景是不是与他眼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手下的栏杆都暖了，奚州才走回房间。
　　陶姜的房间没什么不同，但他就会很好奇。他走到书架前，有一层引起他的注意——《西方经济学》《政治经济学》《投资学》……
　　整整一层都是关于经济学的，就连书桌上都有几本，奚州走到书桌前翻了翻，几乎每一页都做了笔记，书就放在最顺手的地方，看上去似乎最近一直在看。
　　联想到陶姜说的，他有了答案。
　　他回到房间拿了衣服过来，没一会儿陶姜就走了出来，身后水汽蒸腾，朦胧地不像真的。陶姜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慢慢地擦着头发，说：“我洗好了，你要不要等会儿进去，水汽有点大。”
　　奚州摇摇头，给他看了看手里的衣服，说：“没关系，我进去了。”
　　经过陶姜身边时，他腾出一只手，盖在陶姜擦头的手上，帮他擦了擦头发，说：“记得吹头发。”
　　等陶姜反应过来时，卫生间已经传来水声。陶姜很少吹头发，他翻遍了房间，都没找到吹风机。他挠了挠头，走下楼去找方姨。
　　“陶陶？”
　　“方姨，你知道吹风机在哪吗，我在房间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陶姜的头发滴着水，打湿了肩上的毛巾。
　　“这次怎么知道吹头发了，以前可不见你吹，我找找，我记得有个新的。”方姨说完，转身就去找了。
　　“谢谢方姨。”
　　陶姜接过吹风机后，看到方姨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方姨，怎么了，好像有事的样子？”
　　方姨局促地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有个女儿，跟你差不多大，特别喜欢奚先生，我想，能不能，讨个签名给她，当做今年的生日礼物？”
　　陶姜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知道是签名的事后，他也不紧张了，笑着说道：“他现在在洗澡，等他出来，我说什么都要帮方姨的女儿讨一张过来当生日礼物。”
　　方姨脸上的忐忑情绪放下，笑了起来，说：“我替我女儿先谢谢你和奚先生了，实在是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上去了，方姨你早点休息，明天我把东西给你。”
　　陶姜上楼时奚州还没出来，他就插上吹风机慢慢吹头发，手举得都酸了头发还没干，他摸了摸，已经不会滴水了，他也就放下了，坐在书桌前打算码一会儿字，他的存稿快耗完了，也该填一填。
　　外面的风很大，刮得窗户都在响。陶姜看了眼前面的剧情，想了想，就飞快地打字，房间里只有风声和键盘声，太过入神，他都没听到开门声。
　　湿湿的头发贴着脖子，凉凉的，陶姜用手拨了拨，就听见声音在身后响起。
　　“头发都还没吹干。”
　　他刚要转头，头就被轻轻按住，随后吹风机声音响起，热风吹在头上，脖子也暖暖的，奚州的声音在吹风机的噪音下听得不太真切。
　　“别动，我帮你吹。”
　　陶姜不动了，任由奚州用手轻轻揉着头发，奚州似乎还在给他按摩，一下一下按着头皮，陶姜放松下来，继续专心地打字。
　　过了很久，陶姜才意识到房间安静下来，他回头，奚州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他心里一阵歉意，想了想，走去敲了奚州的房门。

　　我的救赎

　　
　　陶姜站在门口没进去。
　　“走了怎么都没跟我说声啊？”明明是自己忽略了奚州，陶姜问出口的却是这样。
　　奚州侧着身往后退了一步，想让陶姜进来，他没动，就问道：“看你在码字，不想打扰你。不进来坐坐吗？”
　　“对，没关系的，”陶姜差点又要道歉了，想到奚州没多久前刚跟他说过的话，剩下的两个字就没说出口，“不会打扰的，就算打扰了，也没关系。”
　　奚州住的这个房间跟陶姜的布局有点不太一样，尽管他今天来过一次，但还是有些陌生，他环顾一下，走到沙发那坐下。明明是自己家，可是因为这是奚州住的房间，他就有些紧张。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乖乖地放在双腿上，活像认真听讲的小学生，还是低年级的那种。
　　奚州给陶姜倒了杯水后坐在他旁边，说：“明天你会几点起床？”
　　陶姜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往日里睡到日上三竿的样子，想了想，说道：“八点？”
　　奚州脸上似乎并不是相信的表情，陶姜又弱弱说了个时间：“九点？十点？”
　　“十点肯定能起床！”陶姜看着奚州戏谑的表情，煞有其事地保证，“真的，最晚，十点半！”
　　陶姜又给起床期限往后挪了半小时。他实在是不相信自己对这方面的保证。大学时陶姜跟室友出去合租过一年，楼上一户人家养了狗，半夜里时不时就狂吠，室友为此都睡不好觉，而他确实一点都没听到，一觉睡到自然醒，雷打不动。
　　读书时他的作息还都很规律，但现在，有时灵感来了，凌晨三四点都可能没睡，早上也自然起得晚。
　　奚州忍住笑，说：“明早可能要打扰一下，再借用一下卫生间。”
　　陶姜郝然，挠挠鼻尖，捧着水杯喝了口水后，说：“如果你敲门我没有应的话，就直接开门进来吧，我不锁门。”
　　因为起床的事一打岔，氛围一下子轻松下来，沙发软软地很舒服，陶姜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困意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半眯着眼睛，强打起精神听奚州讲话，迷迷糊糊地竟也能问上几句话，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将睡未睡时听到奚州问道：
　　“生日那天，你准备送我什么东西吗？”
　　陶姜的脑袋枕在靠背上，小幅度点点头，嗯了一声。
　　“是什么东西，能告诉我吗？”
　　即便困得几乎睡着，陶姜也守口如瓶，摇着头含含糊糊地说：“秘密，不能说，不能告诉粥粥。”
　　“那想说什么？”
　　“也不能说。”陶姜再次摇摇头。
　　“那我是谁？”陶姜睁开眼睛，紧紧盯着奚州的脸，就在奚州以为他要醒了的时候，陶姜伸手摸上奚州的耳朵，大拇指还轻轻地擦着皮肤揉了揉。
　　摸到了做梦都想摸一摸的红痣，陶姜傻傻地笑了半晌，说：“你是奚州。”
　　紧接着，他又做出了让奚州愣在原地的举动。
　　陶姜慢慢地把头凑过去，擦着奚州的脸，最后停在耳侧，轻轻地吻上耳垂红痣。温热的呼吸此刻都撩拨着奚州的耳朵，他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明明陶姜很快就困得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但耳垂上还停留着刚刚的感觉，痒痒的，轻轻的，一瞬间他心都软了下来，想立马就跟陶姜说出心里的那些话。
　　他动作极轻地侧头，陶姜的额头靠在他的颈窝，脸微微偏向他，他只要低低头就能亲到陶姜。
　　在遇到陶姜之前，奚州一直没觉得自己会喜欢男人，他对自己的取向从来没有关注过。甚至一开始，在他误会陶姜的时候，他就觉得好像这样也没关系，他已经为陶姜找了无数借口，可能是因为迫于无奈，有可能是一时失足，在心里接受自己找的理由后，他突然得知原来这些都是误会，完完全全是因为自己错信一面之词。
　　得知真相后，他的心情很复杂，窃喜、愧疚、惊喜、希冀，无数情绪杂糅，很多被他可以忽略克制的情感也终于冲出牢笼，摆脱枷锁。
　　奚州低头轻轻吻在陶姜的嘴角，随后离开，看着陶姜熟睡的侧脸，轻声说道：“如果当年没有你，我也不会遇到你，你是我的救赎……”
　　七年前。
　　奚州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数额很大，五位数，一字开头，对他来说已经很大了，这些钱够他付掉拖欠了一个月的房租后再好好度过这一个月。
　　他看着卡里的余额，从大学开始一直到现在，每个月他都会收到一笔钱，但他从来没动用过，四年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他兼职赚来的。
　　自从上一部戏杀青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他一直没接到角色，当初签下他说要捧他的经纪人也确实决定要捧他，只是，他接受不了为了一个角色不停地陪酒说好话，甚至还要忍受被揩油。
　　就在两个月前，经纪人说有部网剧的投资人很喜欢他，如果谈得顺利的话，男主就会是他。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谈得顺利地意思竟然是那样。
　　他应邀去了经纪人给他的地址，一家私人会所，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就在他觉得被骗转身就要走时，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从旁边扑了过来，紧紧缠着他，一只手上下摸着，说：“走什么，你长得可真好看，真想看你在床上是什么样子，在宣传片里我就看上你了，跟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女人的右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他反感地立刻推开她，女人被推倒在地，一脸错愕，随即她面容扭曲，愤然道：“我告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过就是个新人，信不信我让你永远起不来。”
　　奚州看都不看坐在地上狼狈的女人，仿佛看一眼就脏了眼，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还没回到家，他就接道经纪人的电话，经纪人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最后扔下句“好自为之”就挂了电话。
　　他看不惯经纪人的做法，虽然他也知道，娱乐圈或许就是有这一套潜规则，但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那个男人

　　
　　“下午来公司，穿得好一点，有个男二的角色”
　　“给我听话点”
　　奚州看着手机上经纪人发过来的消息，最后一条的消息是那么刺眼。
　　下午。
　　奚州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公司，他大步地往办公室走去，脸上不带丝毫表情，许是身上的戾气太重，前台小妹不敢跟往常一样起来跟他打招呼。
　　奚州要推门进去的时候，经纪人刚好走出来，奚州来势太过突然，经纪人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等看清是奚州后，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就像在评估这样能卖出多少价钱一样，等评估完后，他皱着眉：“不是让你穿好一点吗，这都什么时候的衣服，这么没品，投资人怎么会看得上？”
　　“我要解约。”
　　“我跟你说，等会儿你可要听话点，如果不是投资人点名要你，我早就把——”经纪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奚州那句话在他脑里过了一遍后，他掏掏耳朵，一脸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解约？”
　　他想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样嗤笑一声，把奚州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说：“违约金多少你知道吗。你赔得起吗，你就是去到外面当鸭子，这些钱也轻而易举拿不出来吧？”
　　奚州咬紧牙关，右手在身侧狠狠握拳，他深呼吸把心里揍他一拳的冲动压下，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话：“我要解约。”
　　经纪人脸上的表情僵住，逐渐变得狰狞，恶狠狠地说：“你可想好了，这个数，你赔得起吗，不如听话，好好陪那人睡一睡，以后资源大把大把来。”
　　他比了个数，然后在奚州耳边说道。
　　奚州深吸一口气，最后忍无可忍，他往后退了一步，在经纪人不明所以的眼神里，抡起右拳在一阵惊呼中狠狠揍了过去。经纪人一时不察，被巨大的力量惯得脚下踉跄，摔倒在地。
　　“嘶。”经纪人要破口大骂，嘴角牵扯带来的痛让他皱起了脸，他用指关节轻轻碰了下嘴角，刺痛让他倒吸一口气，指节上的血让他红了眼，不知什么时候，旁边围了不少人，经纪人恼羞成怒，爬起来就要打回去。
　　奚州一下子握住他打过来的手，牢牢禁锢住他的手腕，经纪人用力抽了抽，没抽出来，旁边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经纪人嘴角抽搐，大声吼了句：“滚！都看什么看！给我滚！滚！”
　　围观的人散去后，经纪人还在挣扎，奚州松开手，说：“违约金还用不上您屈尊降贵替我担忧，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一定会一分不少地按时给你。”
　　说完后，他就原路返回，留下经纪人跳脚痛骂。
　　奚州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算了算自己手里有多少钱，大学四年，他几乎没停过兼职，每年也都有奖学金，除掉日常花销后，他攒下了不少，在这之前，他也有拍几部剧，不过都是小成本，这么加起来，还离经纪人说的数字差了好远。
　　他皱眉，不过他没有后悔，做这个决定时他并不冲动。神使鬼差地，他翻出一条短信，是一条银行卡打款记录，上面的余额付违约金显然是绰绰有余，他的内心犹豫一瞬后立马退出界面，这笔钱，他死都不会用。
　　出租房里家具很简陋，奚州就坐在床上，良久，他打了一个电话，没一会儿就接通了。
　　“那个项目你还感兴趣吗？”奚州问道。
　　“我就说你一定会来找我的。”男人语气轻佻，像是料到有一天会接到奚州的电话。
　　奚州不喜欢他的语气，皱眉，直说：“价格你定。”
　　“怎么，就不怕我故意报复，压低价格？”
　　“那个项目有多少价值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奚州大学时策划了一个项目，在比赛里获奖，当时不少投资方联系要买这个项目，但奚州因为个人原因，都拒绝了，他打电话的这个人靠着一贯的厚脸皮没让奚州把联系方式删掉。
　　“既然你信我，那我怎么能辜负你呢，等我，明天我们见个面？”
　　“时间？”
　　“两点，西洋大道42号，晟明咖啡，我在靠窗位置等你。”
　　第二天。
　　同奚州一起过去的还有他的企划书和电脑。
　　晟明咖啡离他的住所并不远，奚州步行到的。
　　下午两点正是极致炎热的时候，没有多少人还愿意顶着烈日在外面行走。
　　临街的咖啡店里零星坐了几个人，客人并不多，店员偷了个懒，坐在柜台后玩着手机，跟姐妹们说着今天遇到了什么奇葩的客人。还没等她打完一段话，玻璃门上的风铃就不要钱似的响了，她应激地站了起来，脸上捡起八颗牙的标准微笑，用着甜得腻死人的声音说：“欢迎光临，先生要喝些什么？”
　　“不用，我找人。”奚州说道，他已经找到了，下午咖啡店没什么人，靠窗位置只有一个人，就算坐满了，奚州也只会一眼就看到，估计没人会比他穿得更骚包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皮相好的人总是让人想要多说几句话，店员犹豫着过会儿要不要向他要个联系方式。
　　“不用了。谢谢。”
　　两人的对话引起咖啡店里其他人的注意，坐在靠窗位置的人也抬起了头，冲奚州招了招手站了起来。
　　“不管看你多少次，我还是觉得你真的完美长在我的审美上。”男人穿着紫色丝绒西装，精致一丝不苟的发型，看着和咖啡店很不搭，像他这样的人似乎天生就应该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垂眼瞧着底下低伏的人，理所当然得享受着无数追随之人的上供。
　　而这样一个人在奚州无视掉他伸出去的手后丝毫不恼，反而觉得颇有意思地一笑，说：“不管什么时候，奚州就还是奚州，我就喜欢你的这身傲气，和我很搭。”
　　奚州忽略掉他说的那些不是人的话，把企划书递给他，打开电脑点出一个程序，说：“项目内容我昨晚做了优化。”

　　同床共枕

　　
　　骚包男人原本想坐在奚州旁边，但奚州坐在了外面的位置，而且似乎并没有挪位置的意思，他只好坐到对面。
　　一开始他还一直丝毫不尴尬地找话题，随着程序的不断运行，他脸上的表情正式起来。这次的程序跟之前的比起来成熟了很多，程序跑完后，他惋惜地说：“你真的还想继续在娱乐圈里待着？我听说你解约了，违约金不少吧，才想把这个项目卖了，来我公司，薪资待遇随你提，我不可能会亏待你。”
　　奚州皱眉，问道：“你查我？”
　　男人看出他神情不悦，知道他最讨厌别人打探他的隐私，忙说：“我想你突然要卖项目，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就，稍微打听了一下。”
　　奚州不想再聊这个，说：“企划书看完了吗？”
　　“我刚刚一直在看程序。”男人看着奚州的眼睛，说道，“哪有时间看企划书？”
　　“我还有事要忙，要买就买，不买直接给个话，我好找下一家。”
　　“你就不想和我多坐坐吗？娱乐圈的小鲜肉有几个能比我好看，不想趁此机会洗洗眼睛？”男人一笑，小臂撑在桌子上凑近去，说道。
　　奚州不为所动，就要把电脑合上，男人连忙抢过，说：“我买！”
　　等奚州停止动作后，男人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说：“这是我昨天让人拟好的合同，不过今天我看了你完善了的项目，这个数额就不太符合了，如果不急，我回去让人再改一份。”
　　“好。”奚州点头，然后就拿回企划书和电脑。
　　“明天，同样的时间和地点，我等你。”
　　第三天，项目如愿卖出，公司的解约合同也已经拟好，似乎是仗着奚州没后台，违约金额比那天经纪人比的还要多，卖项目的钱堪堪填上。
　　没有公司，奚州能接触到的资源更加有限，足足两个月，他面试结果都还不错的几个角色最后都没来找他。
　　放弃吧。
　　他对自己说，但他始终觉得不甘心，他不断地去面试，不断地被刷下来，更有人看到他的名字就放弃了。
　　出租屋的电已经停了，原因是交不起电费。奚州躺倒在床上，房间黑得看不到天花板，他就两眼放空，看着黑暗，在他黑暗的房间，只有一样东西发着光——手机。
　　手机的电是在楼下餐馆充的，七块钱的面，他坐了两个多小时。
　　就像手机照亮了他的房间一样，同样被照亮的还有他黑暗的人生。
　　不知过了多久，奚州的眼睛发酸，他眨了眨眼，借以滋润眼球，等眼睛好了点后，他看了眼手机，不知不觉已经很晚了，难怪肚子提出抗议。
　　他起身烧了壶热水，泡了碗泡面放到桌子上等着。无聊之余，他随便刷着手机，无意间不知点到什么，跳出来一个小说界面。
　　“穷小子。”奚州默念，自言自语，“说的不就是我吗？”
　　他自嘲地笑笑，点了进去，想看看那个穷小子到底有多穷。这一看就停不下来了，等他看完最后一章，泡面都已经凉透了，他还意犹未尽。
　　那两个穷小子明显比他惨多了，一个从家境小康的生活急转直下，父母双亡，亲戚虐待，一个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流离失所，这两个孩子都在拼命生活，没有愤世嫉俗，他尚且还有一技之长，怎么说也要比他们强多了，还有什么好放弃呢。
　　“谢谢你。”奚州再次亲了亲陶姜的额头，把他抱了起来，轻轻放到床上，把被子掖得严严实实，半蹲在床边，静静看着陶姜的侧脸，良久，他躺进被窝，面对陶姜侧躺着。
　　第二天。
　　陶姜被窗外的狗叫声吵醒，他把头埋进被子里，把声音隔绝在外面，想继续刚刚的梦境。
　　昨晚他睡得前所未有地好，手和脚都不冷了，而且梦到奚州不仅亲了亲他的嘴角还亲了额头，说他是救赎，就在他觉得下一秒奚州要深情表白的时候他就被吵醒了。
　　越想让自己睡下去，陶姜就睡不着，反而越来越清醒，他翻来覆去，最后放弃，慢慢把被子拉下来露出脑袋，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想被□□了一晚上，他睁开眼睛，不太熟悉的房间终于让他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奚州房间吗！
　　他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打量着房间，的确是奚州的房间，他连忙下床，赤脚找着拖鞋，总算在沙发那里找到了被摆得整齐地拖鞋。陶姜连忙回到自己房间洗脸刷牙。
　　他噔噔噔地下楼，到楼梯转角时看到了正对着他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的奚州，奚州显然是听到动静后抬头，在看到他后露出了笑。
　　陶姜为自己昨晚竟然在聊天的时候睡着了觉得不好意思，他脚步慢了下来，慢吞吞地走下楼梯，到餐桌前停了下来。
　　“……奚州。”
　　“我看你还在睡，就没叫你。”奚州解释道，起身，“方姨准备了早饭，她说有事要回家一趟，今天中午可能回不来了，让我们点外卖。”
　　奚州走进厨房，把热在锅里的早点端了出来，又倒了杯水，手指碰了碰杯壁，又添了点热水才端过来，说：“先喝水。”
　　陶姜走过去坐下，水温刚好，拿在手上很暖，也不烫手，他早上没有喝水的习惯，有时难得早起了，方姨给他倒好了水，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抿一抿，但这次，他一口接一口，在奚州的注视下竟也喝了大半杯。
　　“我昨晚，不小心睡着了。”陶姜放下水杯说道，“我是不是很重啊？”
　　奚州把盘子推到陶姜面前，递上筷子，说：“不重，我都能把你举起来。”
　　“那你昨天睡哪里，我占了你的床？”陶姜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他紧张不敢看奚州的眼睛，又担心奚州觉得自己很想知道，就低着头，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盘子里的鸡蛋。
　　“沙发，挺大的，不挤。”奚州轻笑，说，“再戳下去，荷包蛋就要千疮百孔了。”

　　准备礼物

　　
　　不知不觉中荷包蛋被戳地面目全非，他窘迫之下把被他戳碎的蛋黄一口吃了下去，来了个碎尸灭迹。
　　吃完饭后，陶姜找了个借口回房间躲着了，奚州的生日没几天了，他前几天都没时间准备，从现在开始，他得抓紧时间了。
　　电脑上的图标分布地很奇怪，左边有几列软件，右边也有，如果奚州在的话，就会发现右边几个文件夹都是以他的名字命名——奚州剧版、奚州影版、奚州唱的歌。
　　陶姜点开文档，上面是几段文字，清清楚楚地记录了奚州七年里的历程，这些就是陶姜想要做的，奚州现在什么都不缺，他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好，他想了好久，终于想自己亲手剪一个视频，视频将记录奚州出道以来的历程，他演过的角色来展现他自己。
　　他构思好大致剧情，写下文字版本。他粉奚州的时候没少做过视频，不过他还是第一次做怎么复杂的。他不知道奚州这七年除了演戏之外是怎么度过的，他只能通过自己的想象把奚州的生活变得饱满。
　　那部文艺片是奚州的转折点，在转折之前，他知道奚州一直都默默无闻，接的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成本剧，连角色都很微不足道，除了那部送奚州出道的宣传片，其他几部如果没有现在的奚州，也根本不会再被大众提起名字。
　　陶姜清楚记得，在那部文艺片之前有好几个月奚州都没有任何消息，那时他正因为奚州抗战片的形象在写《穷小子》，写文刚开始他也遇到了很多问题，遇到卡文的时候，他总要看看奚州的剪辑来寻找灵感。
　　那时的奚州没多少粉丝，微博超话也没几个人，剪辑更是少之又少，一只手就能数的出来，他一边帮着宣传和维护超话，一边自己学着剪辑。
　　直到文艺片得奖，奚州入围最佳男主角，奚州的活动才多了起来，粉丝也一下子暴增。一切都是那么好，对陶姜来说就像过年一样，可突然间，一条微博打破平静，对方没有指名道姓，但针对性是那么强。
　　“圈内人，亲眼看到的。两字男星跑到公司提出解约，经纪人挽留，男星不听，甚至动手打人，我当是为什么突然解约，原来是攀上高枝了，一朝走红，就想赶紧摆脱一开始帮他的人，这样的人也配粉吗？”
　　娱乐圈里里的两字男星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但最近一朝走红的却不多，有心人稍微看一看就会发现奚州没签任何公司，这一下子，粉转黑，不少人落井下石，说奚州在剧组的时候就对人爱答不理，看不上任何人，眼睛长在头顶。
　　虚虚假假的东西一堆，没人关心是不是真的，年底，大家都闲得在吃瓜。
　　等奚州发微博澄清时，事情已经很大了，他的微博一更新，没一会儿就上了热搜。
　　“奚州：解约是我提的，人是我打的，我不会道歉。因为这一切的前提基于我讨厌甚至厌恶某些背德违法的行为，如果再来一次，那一拳我还是会挥下去。”
　　现在在的微博一发出来，事情就来了个极大的反转，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在猜着奚州说的“背德违法”是哪些事。
　　陶姜也才知道原来奚州消失的那几月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不知道奚州是怎么撑过来的，他不断找着合适的片段和音频，一点一点地拼接视频。
　　“咚咚咚”
　　陶姜正在纠结这个片段怎么加上去，敲门声响起，他没空去开，喊道：“进来。”
　　奚州打开门走了过去，说：“陶姜。”
　　陶姜骤然回头，看到身后的奚州，连忙把电脑的屏幕压了下去，惊魂未定地说：“怎么了，有事吗？”
　　奚州进来时没注意电脑，现在陶姜的举动让他觉得奇怪，他好奇地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奚州弯下身子，想看看没完全合上的电脑屏幕，陶姜紧张地电脑往身后挪了挪，挡住奚州的视线。
　　奚州作罢，直起身说道：“好了好了，我不看。我过来是想问问你，吃甜点吗，上次没能吃到，我把那天买的材料都带过来了。”
　　陶姜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视频，甜品已经被他摆在了第二位，他站了起来，把奚州往外推，说：“吃吃吃，我现在就想吃，你快去做吧，我现在有事要忙。”
　　奚州被陶姜推到门口，刚要问要吃什么，陶姜就把门关上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楼下自己孤孤单单地开始做了。
　　陶姜关上门后，马上小跑回座位打开电脑，按照刚刚奚州的表现，应该是没看到他在做什么，他长吁一口气，刚刚选中的片段正是对奚州正脸的一个特写，他特别担心奚州不小心看到了。
　　为了不胆战心惊地剪视频，陶姜决定去把门锁上，明明他知道奚州听不多，但他还是做贼心虚般放轻脚步声，不管他走得有多慢，拖鞋接触地板总是有声音，他脱下拖鞋，弯腰提起，赤脚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地走到门口，又小心地把锁锁上。
　　随着一声落锁的声音，他的心也定了下来。因为门一锁，百无禁忌，他重新穿上拖鞋，无比磊落地走向电脑，就好像刚刚鬼鬼祟祟的不是他一样。
　　奚州的点心做好时，陶姜的视频才做了不到一半。奚州这次没有直接敲门，他发了条信息给陶姜。
　　陶姜听到手机提示音，没有搭理，等把一个片段插进去又调整了一下，才点开消息。
　　粥粥：做好了，下来吃吗
　　粥粥：还是我给你送上来
　　看时间，是五分钟前了，他连忙回道：我下来拿吧
　　陶姜一发完就马上站起来，他着急地甚至忘了自己锁了门，按下把手就开门。他风风火火地跑下楼，奚州已经坐在了餐桌上，他跑了过去。
　　桌上摆着两份三色慕斯，最上面撒着杏仁，甜品里，除了巧克力，他最喜欢的就是杏仁，他立马坐了下来，拿着叉子小心翼翼地从最上面插到最下面的饼干底，他完全忘了自己最开始是想拿上去吃的。

　　一脸期待

　　
　　“你很忙的样子，在做什么？”奚州叉起一小块蛋糕，装作不经意问道，他一向不喜欢甜食，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准备了两份的量，说完后，他抿了抿，甜食似乎也还不错，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甜得发腻。
　　对于这件事，陶姜一直保持警惕，一听到奚州这么问他，他立马意识到甜品是个陷阱，一个让他放松警惕的陷阱，反应过来后，他警惕道：“没什么，就是一些普通的东西。”
　　一点都不普通。
　　他在心里反驳自己。
　　奚州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陶姜担心再坐下去会被问出些什么东西，他对自己向来没什么自信。
　　“我上去吃了。”陶姜端起盘子，为了避免自己说漏嘴，他决定还是从根源断绝，尽量减少与奚州一起的时间。
　　“先等等。”奚州叫住急着走的陶姜，说，“微波炉还热着牛奶，一会儿就好，等会儿再走。”
　　陶姜看着座椅犹豫了一下，然后走到厨房，他要等着牛奶热好。他紧紧盯着微波炉上的剩余时间，小口挖着慕斯在心里倒计时。
　　“叮。”
　　微波炉如愿想了，陶姜等不及地在开锁声音后立马开了盖，奚州设置的温度并不高，牛奶温热的，手拿着并不烫手。
　　牛奶是两个人的量，陶姜把慕斯放到料理台上，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牛奶进去。
　　“我上去了，你慢慢吃。”他放到奚州面前后，拿着剩下的牛奶和慕斯就上楼了。
　　慕斯很垫肚子，中饭他就没吃，等到三点多的时候肚子叫了，原本想忍一忍，等到方姨回来就能吃饭，但肚子叫得都快连成一片了，他还是起身想找点东西吃。房间里的零食空了，他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去楼下看看。
　　他开门刚走到楼梯口，身后有门开的声音，他回头，看到了奚州。
　　“我下去找点吃的，你饿吗？”陶姜问道，奚州跟他一样就只吃了慕斯，应该也饿了。
　　奚州点点头，说：“我刚好想去煮点面，吃吗？”
　　陶姜连忙点头，他原本就想找找有没有饼干什么的垫垫肚子，现在能吃上热乎乎的面，他肯定乐意：“吃，你做什么我都吃。”
　　奚州下楼，翻了翻橱柜，转头问：“有粉丝，吃吗？”
　　陶姜继续点头，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说：“还要加个蛋，要溏心的那种。”
　　看着奚州烧水的样子，陶姜突然也想学一学，他凑过去，看到奚州把粉丝分了部分出来放进锅里，然后就一直等着，他不清楚是要做什么，就问道：“现在是要做什么，面怎么样才算熟？”
　　奚州拿起筷子在锅里搅了搅，说：“看粉丝软了一点后搅一下，软透了就是熟了。”
　　像是知道陶姜不明白，他又补充道：“也可以吃一口。”
　　陶姜像是终于明白了，点点头，说：“懂了。”
　　他默默记下步骤，打算等生日那天昨晚长寿面。今天奚州做了两份慕斯还是让他挺意外的，在很久以前的采访里，奚州说过自己不爱吃甜的，蛋糕这些也不爱吃，生日时从不吃蛋糕。
　　陶姜面前的这碗面简直营养均衡，有菜有肉，菜是青菜，肉是火腿肠，看上去清汤寡水，陶姜吃得却很香，直到把汤都喝完了才放下筷子，他摸摸肚子，奚州还在吃，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碗，想自己是不是吃得太快了。
　　面是奚州煮的，陶姜留下来想洗碗，他坐着玩了会儿手机，直到奚州收他面前的碗时他才注意到，他放下手机捧住自己的碗，说：“我来洗吧。”
　　“我们一起。”奚州没再拿他的碗，说，“吃饱了吗？”
　　“饱了，我刚刚还打了个嗝。”
　　于是，等方姨回来时，就看到两个人在厨房里，她问：“你们俩在厨房捯饬什么？”
　　陶姜回头，看到方姨，脸上立马带笑：“方姨你回来了，家里有什么事？”
　　方姨过去把陶姜脸上的泡沫抹掉，说：“没事，你方叔叔摔了一跤，把腰给扭了。”
　　陶姜着急，问道：“方叔叔怎么样，要不方姨你回去照顾方叔叔吧，我跟奚州两个人没事。”
　　方姨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料理台上，说：“没什么事，给你们做完饭后我再过去看看。我回来的时候买了筒骨，晚上给你们煲汤。”
　　“那筒骨汤也给方叔叔带过去吧，补补身子。”
　　“不用不用，方姨买来就是给你们喝的。”
　　炖筒骨汤需要时间，方姨让他们俩上楼后就开始准备，等快差不多的时候才开始炒菜。陶姜饭吃到一半突然走进厨房，厨房里一阵声音过后才出来，奚州看了眼对面还在忙活的方姨，轻声问：“怎么了？”
　　“嘘”陶姜做了个小声的动作，小声说，“我去找了点东西，等会儿给方姨。”
　　等吃完饭后，方姨说自己要走了，陶姜一路跟着把方姨送到门口，等方姨上车的时候，他一把把藏在身后的盒子塞了过去，说：“这是给方叔叔的，替我跟方叔叔问声好。”
　　没等方姨说话他就跑了。
　　方姨叫了声，陶姜边跑边回头，说：“方姨你好好照顾叔叔。”
　　方姨看着陶姜远去的身影，半晌才回过神，她抽抽鼻子，把纸盒打开，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还有其他几个瓶瓶罐罐，她把饭盒打开，热气一下子氤氲了她的眼睛，她眼眶一红，揉了揉眼睛立马把盖子盖上，一滴眼泪啪嗒一声打在盖子上。
　　剩下的几个瓶瓶罐罐她也打开看过了，陶姜似乎怕她知道价格，把标签都撕了，只在瓶身上用马克笔写了字。
　　“这孩子……”方姨又抹了抹眼睛。
　　陶姜跑回家后，突然又想到什么，连忙问奚州：“奚州，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方姨的女儿特别喜欢你，我能不能替她要张签名，然后送给她当生日礼物？”
　　奚州点点头，反说：“除了签名，别的就不用了？”
　　陶姜想了想，一脸期待：“我能替自己要张签名吗？”

　　计划失败

　　
　　奚州最后摸了摸陶姜的脑袋，打电话让唐桃把存在她那的一系列周边拿了过来，其中还有一个半人高的卡通人偶。
　　陶姜一边整理，一边说：“这个人偶太大了，装进去太不方便了，方姨也不好拿回去，还是不松了。”
　　说完，他叹了口气：“唉，真是太遗憾了。”
　　他把娃娃紧紧放在自己身旁，等把礼物都装好后，奚州签上一个To签，陶姜把礼物放到桌上，说：“等方姨回来就把这个给她，我上楼了，还有事要忙。”
　　陶姜像护犊子一样把娃娃抱在怀里，低着头避开奚州的眼神，转身就跑上楼，他心急火燎地关上门靠着，喘匀气后把怀里的娃娃拿远举在眼前。
　　娃娃是学生造型，校服上还别了个校牌，上面是奚州的签名，陶姜的食指一笔一划写着奚州的名字，一脸傻笑。这个娃娃他想要很久了，但一直都没能抢到，他激动地又抱在怀里揉了揉，手下舒服又奇怪的触感让他心里有种预感，他仔细搓了搓，两层布分离的触感是这么明显，他表情复杂地把扣子解开，上衣竟然真的能扒下来。
　　他看着胸口上打的两个粉红色的叉，沉默良久，随后噗嗤笑了出来，他印象中这个娃娃是扒不了衣服的，没想到奚州的竟然是升级版，而现在这个独一无二的娃娃就在他的手上，胸口上的两个叉实在是太好笑了，陶姜憋着笑默默把扣子扣回去。
　　奚州应该不知道这个娃娃的衣服是可以脱下来的，不然也不会拿过来，他要把这个秘密好好藏住，谁也不告诉。
　　一眼。
　　两眼。
　　三眼。
　　……
　　陶姜崩溃了，他把娃娃放在电脑旁边是想剪累了以后看一眼，权当吸一口氧气，回来继续肝。这个想法很好，可是！从他坐到电脑前到现在不过五分钟，他不知道吸了多少口氧，活像躺在ICU房不能自主呼吸的重症病人，视频的进度也是肉眼可见地没有增长。
　　男色误人。
　　陶姜恨铁不成钢地吐槽自己，把娃娃背过去，发誓再看一眼他就只能断更了。
　　——存稿这个事是很玄学的，可能写出来不满意就删掉了，可能压根写不出来，也可能一下子爆更。而陶姜三样全揽了，今天已经一脚迈进了断更的深渊，下一脚全看他的自觉。
　　强大的压力之下，陶姜开始认真剪视频……一分钟。
　　剪着剪着，他的左手强烈抗议并且斗争成功，完美脱离了大脑的控制，违背陶姜强烈拒绝的意愿，将魔爪伸向了娃娃，提起来，转了个面，然后眼睛也脱离控制，看了过去，右手也罢工，握着鼠标一动不动。
　　紧接着，大脑也罢工，不想再为这个口不对心，说到不做到的主人服务，陶姜目不转睛，脸上挂着一抹笑。
　　不是我选择了断更，是断更选择了我啊。
　　剪视频不积极，写请假条倒是挺积极。他点开作者后台，打了请假条上去：今天收到一条来自神善意的提醒，今天更新会倒霉一整年。为了一年的好运，我决定听从神的旨意。
　　提交完请假条后他立马就关掉了网站，徒留书粉们在评论区叫嚣魂淡又断更。
　　肩上的包袱清了后，陶姜别提有多放松了，他果真不再一直盯着娃娃看，捡起了视频。断更像是一剂强心剂，让他瞬间振奋起来，视频的进度也在不断推进。
　　在奚州生日前一天晚上，陶姜的视频才终于做好了。他最后看了一遍视频，每个片段的连接处他都做了处理，尽量做到丝滑，没有太大的违和感，音画也同步，背景音乐他选的是奚州早年唱的一首歌，近些年奚州没再唱过歌。
　　陶姜写的小说向来重剧情而轻感情，给仇子珅过生日时他们也就是偶尔出去吃个饭，偶尔发个红包或送个礼物，连发红包都要占一占对方的便宜，发个口令红包，让对方发个谢谢爸爸的红包才能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准备生日活动。他绞尽脑汁，还是决定最简单的，吃完长寿面后放视频，然后在视频结束后再进行最后的重头戏。
　　洗完澡后，他心不在焉地吹着头发，在脑海里一遍一遍过流程，一想到明天要做的事，他就紧张，脑子一片空白。就在他发呆的空当，门响了，他从吹风机的声音里隐约听到敲门声。
　　“奚——”陶姜跑过去开门，以为是奚州，顺口就叫了出来，等他完全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一张有着岁月痕迹的和他有点相似的脸，“爸？”
　　陶正阳从陶姜身边挤进去，说，“进去说。”
　　陶姜关上门，看到他爸朝着书桌，那里放着那个半人高的娃娃，他连忙走过去，挡在中间，看到他爸似乎没发现的样子松了一口气，说：“有什么事吗？”
　　“奚州明天生日，我们说好了，明天去外面吃饭。”陶正阳开门见山。
　　陶姜一听，自己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他为难道：“我明天——奚州他同意了吗？”
　　陶正阳点点头，说：“我刚刚就是从他房间出来的，你看，他在我们家这么多天，我们都没怎么好好招待。这一次生日可得好好在外面办一办。”
　　陶姜犹豫了会儿，问道：“没别的人吧？”
　　“就我们三个，没其他的人。”
　　知道没其他的人，陶姜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只是这个视频，得再找个时间才能补上。
　　第二天，陶正阳一整天都没有去上班，在家里一直陪着陶姜和奚州。陶姜都没时间和奚州单独说过话，就连坐在车上，他都被安排坐到了副驾，陶正阳和奚州两个人坐在后座。
　　等下车时，陶正阳跟奚州都聊到天南海北，他插不上嘴，就在后边默默跟着。突然，他看到奚州的手背到了后面，向他招了招，脚步也慢了下来，陶姜一下子满血复活，脸上一扫怏怏的表情，快走几步跟到奚州身边，听他们聊天。

　　动态屏蔽

　　
　　“陶正阳！”
　　“王德保！”刚坐下，包厢的门突然被打开，饶是陶正阳经历过大风大浪也被吓得一激灵，等他看到来人后，连忙走过去，两人抱着重重地拍拍背。
　　“还有客人啊，我这来得——”
　　“奚老师！陶，陶老师？”王德保身后的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似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眨了眨眼，又说，“你，你们？”
　　陶姜早就看到在王德保身后的人，心里一直祈祷着不要被看到，甚至拉着奚州想转过身，乍一下被叫了，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双手还抓着奚州的衣服，他尴尬笑着点点头，随后收回手在座位上端正地坐好。
　　王德保只觉得陶姜旁边那个男人长得很眼熟，他问女儿：“你，你们认识？老师？”
　　女孩正是王梦，她看了看奚州和陶姜，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她只听她爸爸说看到熟人的车了，就跟着过来了，没想到看到了俩人：“工作上认识的。”
　　王德保这下子知道了，这张脸，他确实看到过，他生意上的死对头就是用了这张脸当代言，生意一下子好得不得了。
　　“行，那要不改天再叙，上我家来喝几杯，刚到了几瓶酒，那叫一个绝，一定要过来尝一尝，保证你啊都不想回去。”王德保摇头晃脑，说到最后似乎回想起那酒的滋味，还砸吧了两下嘴，馋得陶正阳当下就想喝上几口。
　　王德保嗜酒如命，酒量也好的不得了，陶正阳就不一样了，喜欢酒却喝不了太多酒，怕是喝了后就不是不想回去，而是醉得回不去。
　　陶正阳在看到王梦的时候就觉得这是缘分，这么多吃饭的地方，他们怎么就撞一块儿了，这不是缘分是什么，他私心里是想留王梦下来，但今天这场合实在是不合适，他遗憾地说道：“要不就明天，你们一家上我家来，我们好好聚聚，酒记得也带上。”
　　王德保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当下两人就约好了，第二天下午过来一起吃个晚饭。
　　“王梦这孩子是越来越好看了。小时候黑黑的，瞧现在，多好看，你们说是吧？”陶正阳状似随意问了一嘴。
　　陶姜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等奚州笑着点点头后，陶正阳打开了话匣子，借着说陶姜小时候的事来说王梦的，等菜开始上来了，他才停住。
　　“几个月前陶陶还在朋友圈里发终于见到粥粥了——”
　　陶姜正喝着饮料，差点被呛到，他咳得脸都红了。陶正阳拍拍他的背，说：“急什么，慢点喝。”
　　说完，他继续说道：“我那时候还问他粥粥是谁，你猜他怎么回？”
　　“爸！”陶姜从喉咙里艰难挤出一句话。
　　陶正阳扒拉开陶姜抓过来的手，问道：“你猜怎么着？”
　　奚州含笑看着陶姜，问道：“怎么回的？”
　　陶姜社会性死亡地闭上眼，这条动态他屏蔽了，奚州并不知道。不止这一条，之前他发的很多关于奚州的他都屏蔽了。
　　“诶，我这一下子忘记了，等我去翻一翻，”陶正阳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翻了一会儿才意识过来，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问道，“就在陶陶朋友圈里，你没看到吗？”
　　奚州看到陶姜紧闭的眼，忍不住笑了，他说：“可能是太早了，没看到吧。”
　　陶正阳点点头，继续翻着，说：“是挺早了。找到了，我来念一遍。”
　　他清清嗓子，把手机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稀粥看我了，生圆，我问，稀粥是谁，他说，是跟您儿子一样有才华的人，后面是脸红的表情。来，你看看。”
　　奚州接过手机，一串的感叹号足以证明旁边的人当时有多激动，他看到日期，直觉有点眼熟，把手机还给陶正阳后，他终于想起来，那天就是他来蔚城的第一天。
　　原来那时听从唐桃看过去的那一眼这么让他激动吗……
　　陶正阳又喝多酒了，出包厢的时候都找不着门，幸好陶姜一把拉住，他的脸才免于撞上的危险。
　　“不会喝酒还喝那么多，明天又要喝，怎么就不长记性呢……”陶姜扶着陶正阳小声吐槽。
　　奚州扶着另一边，说：“回家我煮个醒酒汤，不然明天怕是要头疼。”
　　陶姜点点头，说：“好，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
　　陶姜没有注意到奚州的表情还有他垂下眼眸敛住的情绪。
　　“奚州,你，吃饱了吗？”他慢慢扶着往前走，这一顿吃了太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握着陶正阳胳膊的手微微发红，在打了个战栗后他说道，“我还没饱，要不要回家再吃点东西？”
　　奚州再次掀起眼帘，静静地看着陶姜，良久点点头，说：“好。想吃什么？”
　　陶姜被看得有些紧张，两个人，再加上中间架着的一个人，就站在寒风里，谁也没有继续往前走，他的右手无意识收紧，等手下的胳膊动了动，陶正阳含含糊糊地嘟哝了句别掐我，陶姜才触电般地松开手，他右手攥紧，说：“今天你是寿星，我来做吧，长寿面，可以吗？”
　　“好。”
　　“我还有东西要送给你。”
　　“好。”
　　两个人都在自己的情绪里，路灯下没人看见陶正阳眯起一只眼睛，陶正阳虽然喝多了，但没醉，在出门时被寒风一吹，他的酒就醒了大半。这两人的对话乍一听上去没什么奇怪，只是这氛围，陶正阳觉得又点奇怪，他眯着眼觑着陶姜和奚州的表情。
　　‘爸，你看过《双生》吗？’
　　回忆突如其来涌上心头，他心一紧，似乎哪里有点不太对劲，他慌了，当务之急是打断他们现在的氛围，情急之下，他甩了甩手，装作醉态，往前一指，大着舌头说：“回家，我要回家。”
　　陶姜回过神，连忙把踉跄的陶正阳扶住，说：“好好好，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
　　奚州左右看看，在马路对面看到了车，他腾出一只手拉了拉陶姜，说：“车在对面，我们往前走几步，有人行道。”

　　长寿面条

　　
　　前面那段路正好没有路灯，只有红绿灯发着光，陶姜紧紧盯着地面，想努力看清楚，很快，一束光亮把地面照亮，他清楚地看到了路况。
　　他心里一暖，看着奚州说了声谢谢。
　　这一路走得着实漫长，陶正阳被架得咯吱窝疼，特别是左手臂，陶姜的一只手卡在他的咯吱窝，抓得紧紧的，就算隔着厚厚的大衣，他的咯吱窝也快散架了。
　　好不容易走到车前了，他顺势往前走了几步，拽开后座的车门倒了进去，陶姜拉都拉不起来，奚州说道：“你坐在后面照顾一下，我坐前面。”
　　陶姜点点头，把半躺在后座的陶正阳使劲往里推了进去，上车后，只要他跟奚州一说话，陶正阳就动来动去，一会儿抓他衣服，一会儿挠他头，陶姜都怀疑是不是故意的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陶正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陶姜跟奚州把他搀扶到房间，简单擦了擦脸就关门下楼了。
　　陶姜按照脑海里反复练习无数遍的步骤有条不紊地煮了碗面，只在最后卧荷包蛋的时候出了点岔子，他小心地把面端到桌上，坐下来深吸一口气，鼓着掌中气十足地唱起了生日快乐之歌。
　　奚州笑得前俯后仰，随后跟着唱了起来。一首歌结束，陶姜一下子卡壳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的余光能察觉到奚州在看着他。
　　“祝你生日快乐，先吃面吧。”桌上的两晚长寿面拯救了他，说着他拿起筷子，把其中一碗面拌了拌，推到奚州面前，说，“吃了长寿面，长寿就不再是个问题。”
　　“好。”
　　这次出锅前陶姜特地先尝了一下，味道有点淡，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次齁咸齁咸的。等奚州把面吃了大半后，他放下筷子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熬了好几个晚上做出来的视频。
　　音乐响起，奚州把视线挪到放在他面前的手机。前奏一出，俨然是他之前唱过的歌。屏幕上也是他曾经饰演过的角色。
　　陶姜紧张兮兮地注意着奚州的反应，只见奚州在看了会后把视频暂停，他心都悬了起来，奚州抬头看他，似乎在等他说话，陶姜喉咙有点发紧，低头清了清喉咙，说：“我想了好久要送什么礼物，想来想去，觉得做个视频最好了。这个是我根据我了解的为你剪的一个七年历程。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不看了。”
　　说完，他伸手想把手机拿回来，刚碰到手机，他的手就被摁住，同时，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很喜欢。这几天你一直在忙这个吗？”
　　奚州突然明白了这几天为什么他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看到陶姜，吃完后后就跑回房间关着门，去找他时，他也只是把门开出一个缝，露个脑袋出来。
　　陶姜慢慢地收回手，放在桌下，借桌面的遮挡虚握着拳，另一只手拢着手背，没有贴着——他怕手背的温度消失得太快，又怕自己手掌的温度会盖过那片属于奚州的温度。
　　“嗯。”他点头。这个视频其实并不长，只不过他一直不满意，修修改改，浪费了太多时间。
　　BGM重新响起，就在陶姜以为奚州不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听到一声闷闷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一声“谢谢”。
　　视频不长，不过五分半，结尾用上了他在最佳男演员颁奖上的自我介绍——我是演员奚州。
　　屏幕变黑，随即跳到视频开头暂停下来，陶姜喉头一动，酝酿情绪：“奚……”
　　“州”字刚要说出口就被打断。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过的电影吗？”奚州问。
　　陶姜下意识挺直了背：“记得，是《双生》。”
　　“当时我想说的并不是那句话。其实在第一次看到那部电影时，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在两个多月前，我们一起在剧组的时候，我又一次看了一遍电影，突然我就明白了，他们的痛苦挣扎一下子就有了原因。”奚州搓了搓指尖，又说，“那天听你说很喜欢这部电影后，我上下浮动一直没有着落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明明离我想象中的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那天我就像过年了一样。我……”
　　话到嘴边，奚州突然说不出口，他以为会很简单地脱口而出，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重如千钧，以致于他没办法轻描淡写地说出口，他舔舔唇，深吸一口气，想重新说出来。
　　陶姜现在脑子一片空白，短短一分钟多，他的大脑输入了太多信息，这无异于是脑子里开了场派对，无数个陶姜在里面狂欢跳舞。他不傻，奚州现在就差说出“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他脑子一热：“我也喜欢你！”
　　话刚到喉咙的奚州一愣，他差点以为自己刚刚其实已经给说出口了，只是自己不知道，旋即，他看到陶姜脸上欲言又止的窘迫，他掩唇一笑，说：“你怎么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就不怕我说的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陶姜脸色微变，手和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因为紧张，他的声音也发紧，语无伦次：“我，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什么东西，奚州看出他的紧张，决定不再逗他一下：“我想说的跟你说的是一个意思。”
　　奚州看着陶姜亮起来的眼睛，一字一字认真地说：“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共度一生的喜欢。我也想你能喜欢我。”
　　听到做梦都想听到的答案，陶姜脑子轰地炸开烟花，他连连眨着眼：“那，那我们，我们……”
　　他一对上奚州的视线就局促紧张，眼神乱飘，最后停在桌上晾了好久的面，“我们”也有了后续：“我们吃面吧，都快坨了。”
　　陶姜拿起筷子压根尝不出什么味，他满脑子都是奚州最后说的话。他喜欢奚州，奚州也喜欢他，而且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可以，在一起？
　　他两眼放空，直到筷子夹不上面条啃到筷子时才回过神。

　　我男朋友

　　
　　奚州拿走陶姜空得只剩口汤的碗，说：“不早了，快回房间洗洗睡吧。你前几天肯定没好好睡，眼圈都黑了。”
　　“那你呢？”陶姜下意识摸上自己的眼眶，说。
　　“把这些洗了就上楼。”奚州说的是手里的碗筷。
　　陶姜连忙站起来抢过奚州手里的碗，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立马跑到厨房占据了洗碗的最佳位置：“这些都我洗，你快去睡。”
　　奚州任由他像护犊子一样展开手臂挡在洗碗槽前：“我不跟你抢，记得把锅也刷了。”
　　或许是刚经历了让他紧张激动地手软的事，陶姜洗碗的手都不利索了，等陶姜把碗筷沥干水收进去后，时间已经不早，转身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奚州，身后一直没声响，他以为奚州已经上楼了，乍一看到人坐在那，他吓了一跳，摸摸受到惊吓的小心脏：“你怎么还没去睡？”
　　奚州摇摇头，起身抽了张餐巾纸走过去，牵起陶姜的手，轻轻地把水擦干，说：“等你。”
　　陶姜看着奚州低头帮他手上的水小心擦干，又看着他把纸扔进垃圾桶，等他做完所有事后，说：“等很久了吧，我洗得有点慢。”
　　“不久，看我男朋友洗碗再久都不够久。”
　　陶姜的脸一下子滚烫起来，连奚州握住他手的手也像热铁一样难熬，他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男朋友”三个字像炎炎的夏日，让他的脸越来越烫，他连忙抽出自己的手：“我……”
　　他骤然卡壳，偏头清清嗓子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困了，先上楼了。”
　　说完他就转头跑上了楼。
　　奚州站在原地忍不住掩唇笑了，他关掉厨房的灯，出来时看到陶姜落在桌上的手机，他走过去拿起，陶姜已经跑得看不到影了，他关掉灯后走到陶姜房门口，敲了敲门。
　　“我已经睡了。”陶姜把自己闷到被子里，听到敲门声后探出一个脑袋，脸红扑扑的，连耳朵都红了。
　　“你手机忘拿了。”
　　陶姜愣神，坐起来上下摸着口袋，真的没有手机，他仔细回想，把手机给奚州看了视频后，他就再也没碰过手机了，就放在楼下桌上，他咬咬牙，最后还是觉得不能没有手机，慢吞吞地走到门口，看了门把手好一会儿才用力握住。
　　握把手的气势有多猛，开门后的气势就有多怂，他像只鹌鹑一样把手伸了出去，自己躲在门后不出来：“手机给我吧，我真的要睡了。”
　　奚州把手机放到陶姜手上，自己却没有松手，陶姜拔了拔，拔不出来，他又试了试，还是无果，只好探出脑袋，露出一双眼睛：“你为什么不松手？”
　　奚州敛下眼眸，良久，吐出几个字：“今天是我生日。”
　　“生日快乐。”陶姜看到奚州似乎闷闷不乐的样子，迟疑地从门后出来。
　　“你都没送我生日礼物。”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鞋，奚州的嘴角忍不住上扬，随即他抿抿唇，又装作很委屈的样子说道。
　　“那个视频就是生日礼物啊，我等会儿发给你，还有那碗面。”陶姜解释道。
　　“视频不算，那个是告白视频，面也不算，我已经吃了。”这些理由说出来他自己都难以置信，他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没想到倒是驾轻就熟，好歹是把陶姜哄出来了。
　　“那，那我明天再送你一个，好吗？”陶姜从未见过奚州这幅受伤的样子，他一下子不知道要不要拍拍奚州的背安慰安慰。
　　他的手抬了又抬，最后还是像哄小孩一样拍拍奚州的背，说：“明天补上好不好？”
　　“明天就不是生日了。”
　　陶姜这会儿也没辙了，他往走廊的窗看去，夜色如浓墨，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下起了雨，水珠淅淅沥沥从窗上淌下来。
　　“亲一下就好了。”
　　奚州看着陶姜，陶姜错愕后竟然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这招真好使”的意味，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刚要拒绝，他就看到奚州可怜巴巴的眼神，无奈之下，他咬唇。
　　亲就亲。
　　他故意板着脸掩饰不好意思，说道：“稍微下来点。”
　　奚州勾唇一笑，听话地稍微弯下膝盖，一张脸都凑到陶姜面前，陶姜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飞快地凑过去在奚州的脸上亲了一下，不过与其说是亲，倒不如说是撞，这一下后，陶姜的鼻子有点痛，正好撞倒奚州的颧骨。
　　亲完后，他的脸爆红，脖子都僵硬了，但还是绷着脸，朝奚州伸出手来：“现在可以了吧？”
　　脸虽然被撞得有点疼，奚州还是笑得像找不着北，他把手机放到陶姜手上，这回他还是没有松手，看着陶姜瞪大眼睛气鼓鼓的样子，二十多年突然就有了意义，当年狭小出租屋里的坚持也突然有了结果，他抬手揉了揉陶姜的脑袋，额前的头发被他压了下来，他慢慢低下头亲在陶姜的额头上。
　　陶姜的喉结轻轻动了动，一瞬间他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全身的注意力都移向额头上的那一块肌肤，软软的，热热的，眼前是奚州的锁骨。奚州只穿了件圆领卫衣，因为稍微往前倾身，领口向外，露出了小片锁骨，锁骨窝凹陷，另一端则掩在衣服下。
　　陶姜脑子里突然浮现一句话——粥粥的锁骨杀死我了，好想吧唧一口！！！
　　这是他刷视频时看到的一句弹幕。当时他也紧随其后发了一条“好像吧唧一口”，而现如今，让他好想吧唧一口的锁骨就近在眼前，他只要低一低头，就能吧唧到。
　　要不，就一口？
　　这个念头一出，他就像上瘾了一样，鬼使神差，他吃了熊心豹子胆，真的低头亲了上去，亲上去的下一秒他骤然回神，触电般地抬头，连忙夺过手机跑回房间关了门。他靠在门上，心里的念头挥散不去，他摸上脸颊，烫得堪比暖手宝，心脏扑通跳得飞快，他不断深呼吸，好不容易平复，但一想到刚刚的场景，他的脸就不住地发热。
　　奚州也全然没有反应过来，等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后，他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他难以置信地摸上锁骨，他刚刚是被陶姜亲了？

　　奚母电话

　　
　　奚州魂不守舍地走进房间，这一晚上他收获太多，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就在他躺在床上摸着锁骨回想突如其来的幸福时，一个电话把他从傻笑中拉了出来。
　　看到来电显示，他收起脸上的傻气，进入工作状态，但话语眉梢还是带了点喜气：“廖姐，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廖姐挑眉，带他这么多年，比这还晚的时候她都打过电话，可从来没得到过这么一声问候，为此她把打了四五次电话都不接的气忘了：“给你打完这通电话就可以休息了。今天你生日，先跟你说声生日快乐。”
　　奚州笑着道了声谢，廖姐又说道：“剧组那边发布会的消息出来了，主角都要到场，现在还只是预计时间，年前，大概一月中旬，不过八九不离十，差不了几天。到时把那段时间空下来。”
　　“还有，万盛珠宝的代言快到期了，他们那边提出续签，代言费也合理，你没问题的话，我就去给他们答复了。”
　　奚州自然没什么问题，廖姐的业务能力毋庸置疑：“什么时候，我去公司。”
　　“现在不急，我回电话通知你，别不接就好。还有一个形象大使的广告要拍，这几天留意一下手机。我今天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廖姐终于记起来，公事都说完了，她问起私事，“幸好今天都不是什么很紧急的事，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今天过了生日，一年可就只有有一次的事，怎么会不高兴。”奚州一只手撑在床上，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床单，廖姐说得还是太保守了，他现在的心情哪能够用“不错”两个字来形容。
　　廖姐要是信了这鬼话，那她带奚州的这些年都白费了。奚州从不过生日，顶多那一天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干，权当庆祝，有时忙起来他都不知道那天是生日。见奚州不愿多说，她也不问了：“好好休息，休息够了就回来，你的手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
　　手臂上的伤原本就没多大问题，几次换药后伤口就好得差不多了，现在绑着绷带就是为了避免被拆穿。如果没有廖姐这通电话，他都要忘了自己也是个有工作的人。他细数时间，从杀青到现在，快要两个月了，这比他任何时候休息的时间都要长。
　　“嗯，好得差不多了。广告和发布会都是年前？”
　　“发布会是。万盛珠宝那边快的话，可能是月底。”
　　月底……那还早着。
　　挂掉电话后，奚州看到手机上还几条未接电话和信息。手机静音，他一整天都没看手机。信息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祝他生日快乐的，他的联系人不多，都是业内好友，他一一表示了歉意和感谢后，看着最后一条消息发愣。
　　【妈妈：小州，看到消息回个电话好吗，……】
　　好一会儿他才点进去，他一条一条往上翻，最上面是祝他生日快乐的话，后面似乎是因为电话打不通开始担心，从中午开始，一直到半小时前，他收到了不下二十条信息。
　　已经十一点半，奚州不确定她是不是已经睡了，他想了想，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
　　【我没事】
　　【让你担心了】
　　消息才刚发过去，对面的人似乎一直守着手机，立马打了电话过来，奚州手指往上一划，接通电话。
　　“喂，妈。”
　　奚母的声音带着哭腔，着急地问道：“小州，你可急死我了，你这一天到底去哪了？”
　　奚州心蓦地一紧，喉咙哽住：“出去吃了个饭，没事，我没事，手机静音了，一直没注意。”
　　他起身下床，走到窗前，外面的灯光依旧亮着，隐约还能看到稀稀拉拉几辆车在雨里小心地行驶，光听着风裹挟雨滴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就知道有多冷，他下意识把手插在兜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以后可别这样了，妈妈真的很担心你。”
　　手机那头传来别的动静，奚母似乎特意捂住了手机不想让他听到，但他还是隐约听到了点。
　　“……你干什么，小州……不行……”
　　“他知不知道……有多担心……我得跟他说……”
　　一阵关门声音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奚州，自从你妈妈嫁给我后，我从来没让你妈哭过，你知道这次没联系上你，你妈妈有多担心吗，她没有你经纪人，你同事，你朋友的电话，你身边所有可能能联系上你的人的电话你都没给你妈妈，你的一切消息除非你亲口告诉她，她就只能从网上知道，说难听点，你什么时候死了，你妈妈也只能从网上看到。”
　　“从中午开始，她就一直守着手机和电脑，晚饭是我逼她吃的。我不知道你妈妈在遇到我之前经历过什么，但连我这个对你来说是外人的人都能看出来你妈妈是真的爱你，我知道你很辛苦，但你能不能从你繁忙有成就的人生中分出一点点时间给你妈妈，把你的世界向你妈妈敞开一点点，让她别再隔着网络来了解你。上次你主动打电话，她高兴地念叨了好几天……”
　　“谢谢。”奚州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良久他泄了气，“帮我把手机给我妈吧，我有话要说。”
　　男人深吸一口气，说：“你听进去就好。”
　　过了一会儿，奚母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州，你，你叔叔他就是脾气有点急，你也知道的——”奚母双手紧紧握住手机，像是怕手机再被夺走。
　　“我知道的。妈，过年的时候我回来看看你跟叔叔，我给你带——”奚州刚想说给你带喜欢吃的，话音戛然而止，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年少的记忆里只剩下一句句“小州喜欢吃这个就多吃一点”。
　　“算了，你这几天有空吗，我陪你一起。”
　　奚母连忙捂住嘴，把呜咽声堵住，明知奚州看不见，她还是连连点头，眼泪大把大把掉在手上，良久，她才松开手，强憋着哭意说：“有空，有空。妈想你了。”
　　她胡乱地抹着眼泪，仰头把眼泪憋回去，又说道：“不早了，你也快休息吧，妈妈不打扰你了。”
　　“嗯，你也早点休息，注意身体，过几天我去看你。”
　　挂掉电话后，奚州久久站在窗前，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才回过神。

　　单膝跪地

　　
　　陶正阳酒醒得也快，睡了一觉后就缓过来了，他只觉口渴，房间里只有冷水，他想下楼喝点热水。刚一看门就听见楼道里有说话声。他循着声音过去，看到在窗台打电话的奚州。他本无意听，刚要下楼，就想起今日他察觉到的异样，探究心下他悄无声息往前走了几步。
　　奚州挂掉电话后久久未动，陶正阳心里也有了计量，慢慢走上前。
　　奚州应声回头，看见陶正阳愕然道：“陶叔叔？”
　　陶正阳点点头，走到他跟前，说：“我不是有意听的，只是听你的声音似乎情绪不太高。”
　　“让您担心了。”奚州摇摇头，沉默片刻看向窗外，复而又说道，“年少时和家人闹了矛盾，以为独立不再依靠他们才是我应该做的，于是这些年也就一直不打扰他们为我生活目标，但现在似乎是我错了。”
　　陶正阳往前迈了一步，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站着，沉吟片刻后，说：“看到前面那栋楼的灯了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是生意场上一个认识的人的家，女性，很聪明很强势，我很佩服她。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居多的生意场上难免会受议论，特别是在她足够强势，能比过不少男人时，她婚姻家庭上的不圆满就更会被人议论。”
　　奚州点点头，说：“这个社会对女性的要求总是苛刻点。”
　　“或许是因为强势，又或者其他原因，她的丈夫离开了她，连唯一跟着她的女儿也常年不回来。陶陶妈妈去世后的那几年总有朋友催我再婚，自然也就想撮合我跟她，几次接触下，我偶然提起睡觉时不习惯关灯，她沉默了会儿，也说她从不关灯，她怕她女儿哪天夜里突然回来，关着灯会看不见。”
　　“有空就多陪陪家人吧。”
　　奚州沉默，看着前面那栋在黑暗中亮着灯的房子，过了好久才开口：“这段时间叨扰太多，我也该回去了，这段时间多谢陶叔叔照顾。”
　　“今晚喝了酒，明天可能会不太舒服，过几天再走吧。”陶正阳说道。
　　“好。”
　　毫不知情的陶姜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梦里一会儿是他亲奚州的画面，一会儿是他爸突然知道大发雷霆势必要把他扫地出门的画面，他猛然惊醒，看着屋里熟悉的陈设他吐出一口气，差一点，他就要被他爸操着大扫帚打出去了。
　　惊魂未定，他紧紧抱住被子想再睡会儿平复一下，眯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睡意都不再袭来，他干脆坐了起来。昨晚没拉窗帘，阳光照进来，整个房间通亮，时间也不早了，这个点应该早就过了早饭，他换了身衣服打算下楼随便找点能吃的。
　　没有什么能比刚梦到被亲爸扫地出门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亲爸更让人害怕。
　　陶姜刚下楼，一抬眼就看到陶正阳一边看着新闻一边喝粥，他吓得忘了已经走到底，下意识还想下楼，一膝盖弯了下去。
　　倒地动静不小，陶正阳的视线从报纸上挪开：“下楼的姿势挺独特，单膝下跪冲谁求婚呢？”
　　这一跤摔得其实不重，陶姜扶了下扶手做了缓冲，他尴尬地站起来，埋头拍了好几下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陶正阳看不下去，说：“没灰，过来，吃早饭。”
　　陶姜手一顿，慢吞吞地走过去，给自己盛了碗粥后坐到对面，看到旁边有一碗喝了一半的粥，问道：“爸，奚州呢？”
　　“在你过来前接了个电话，然后回房间了。”陶正阳继续看着报纸，说道。
　　“那我过去看看。”陶姜说完，拿起奚州的碗就要走。
　　陶正阳抬头，叫住他：“先吃饭，凑什么热闹呢，陪你爸吃吃早饭都不乐意吗？”
　　“可是——”陶姜捧着碗，碗壁已经没有很热了。
　　“别可是了，刚刚听到一点，似乎是在谈工作上的事。粥冷了能再热热，锅里也还有。”
　　陶姜只好坐下，但还是时不时看向楼梯，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的。

　　感同身受

　　
　　过了好久陶姜才听到有人走楼梯的声音，他连忙转头看，果然是奚州，他粥也顾不上吃了，起身就要给奚州再盛一碗：“这碗凉了，我再盛一碗。”
　　奚州叫住他：“没事，就这么喝吧。”
　　“还是温的。”他拉住陶姜，坐下拿起勺子喝了口粥，说完他似是怕陶姜不相信，又喝了口。
　　陶姜听出奚州的声音闷闷的，伸出手探上奚州的额头，复而又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你发烧了！别喝这碗粥了。”
　　他拿走奚州面前的碗，走到厨房重新盛了碗粥后放到奚州面前，看到奚州身上一件看这并不厚的卫衣马上就要上楼去拿外套：“穿这么少感冒怎么能好，我去给你拿件外套。”
　　他风风火火地走到奚州的房间，看见衣柜里都不够保暖的衣服又跑回自己房间，抱起一件里外都是毛的大衣。
　　不愧是陶姜觉得够保暖的大衣，陶姜下来时奚州只能看到一团驼色的毛飘舞着走过来——那坨毛大大遮挡了陶姜的身体。那坨毛走到他身边，然后被展开，奚州才目睹了它的真面目，一件不知道是毛组成还是用毛装饰的大衣。
　　“怎么把这件找出来了？”陶正阳从始至终就坐在旁边看着，如果他一直不说话，等不知什么时候陶姜冒出一句“爸你怎么还在这”他都不觉得奇怪。
　　“这件暖。”陶姜本能接话，给奚州套上，半晌才后知后觉，看着陶正阳惊讶说道，“爸，你怎么还在，不上班吗？”
　　陶正阳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他低头剧烈咳嗽起来，缓了好一阵后才止住：“这几天在家办公，不去公司了。”
　　陶姜等奚州把胳膊抬起来后套上袖子，理了理领口后问道：“现在暖和点吗？”
　　这衣服看着又大又重，但穿上后并没有多沉，只不过衣服上的毛毛太长，撩着脖子痒痒的，他摸了下脖子，说：“暖和多了。给我拿了，你的呢？”
　　陶姜也只穿了一件衣服，他站起来，帮陶姜把没有理好的帽子翻正：“今天降温，你也要穿暖点，我去给你拿外套。”
　　“不用！”
　　“我不冷”这三个字刚走到嘴边，他就打了一个冷战，气氛陡然变得尴尬，他干巴巴地眨了眨眼，又干巴巴地说：“我自己去拿吧。”
　　明明之前真的一点都不冷，这个冷战来的时机太过于打脸，他灰溜溜地正要上楼，手就被人拉了拉，这回他终于记得陶正阳在，他立马转了个方向，把背朝向陶正阳，小声说：“我爸在呢，小心被看到！”
　　奚州也同样压低声音，低下头说：“好，下次一定。”
　　一定争取被看到，然后趁机坦白……
　　陶姜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只以为奚州下次会小心一点，才放下心来。
　　奚州松开手，把他往摁到座椅上，恢复正常音量：“我去给你拿，在这等一下。”
　　陶姜拗不过，坐着也没怎么吃饭，时不时就看向楼梯，奚州的脚一出现在视线里他就走了过去，站在楼梯底下等着。奚州手里的外套陌生又熟悉，没一会儿他就记起来，那是奚州的外套，他时常看见奚州穿。
　　“这不是你的外套吗？”
　　“嗯。”
　　陶姜伸手想接过外套，结果一只袖子套了上来，然后奚州把手伸到后面环着他把另一只袖子也套了上去。距离太近，陶姜的鼻尖离奚州只有几厘米，家里的沐浴露都是一样的，奚州似是昨晚洗了澡，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他忍不住嗅了嗅，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大衣上的毛毛太长了。
　　他搓了搓鼻子，连忙解释道：“是因为你衣服上的毛我才打喷嚏的，不是因为感冒了。”
　　奚州拢了拢陶姜的衣服，说：“好了，去吃饭吧。”
　　陶正阳坐在沙发上，怎么看他俩都觉得怪怪的，想了半天都未果，等低头继续看报时，瞥见袖口他才明白过来，自己也只穿了一件衣服，没有外套。他幽幽地看着那两不嫌麻烦穿着对方衣服喝粥的人，觉得自己这个爹当得太没存在感。
　　他咳嗽几声，没人注意，他又咳了几声，那声音大得估计在二楼都能听到，陶姜也总算注意到了。
　　“爸，你也感冒了？”
　　陶正阳放下手里的报纸搓了搓胳膊，看了眼窗户，窗外树枝摇摇晃晃，本就为数不多的树叶掉得也差不多了，说：“今天这天确实有点冷，风还挺大。”
　　陶姜歪着身子往窗外看去，随后赞同地点点头：“风确实挺大的，树叶都快掉光了。”
　　过了会儿他又说：“奚州，等会儿吃点药，这样感冒才好得快。”
　　陶正阳这会儿是真明白了，他这个爹当得确实没有存在感。
　　吃完早饭后，陶姜就让奚州回房间了，自己跑上跑下，烧水拿药洗杯子，照顾得别提有多周到，看得陶正阳都酸了。他感冒时陶姜都没这么勤快过。
　　看着奚州把药喝完后，陶姜坐到床边，说：“肯定是昨晚在外面冻到了，都怪我爸，喝酒喝那么晚。”
　　“没事，就是小感冒，不严重，马上就好了。”许久没有喝药，残余的苦涩缠在舌根，奚州下意识舔了舔嘴角，那里还留了点苦涩，舌尖一接触到就缩了回去。
　　良久，奚州又说：“我的伤好全了。”
　　陶姜预感到接下来会说什么，突然有些不舍，他垂下眼帘，声音也低了下来：“你要，走了吗？”
　　奚州喉咙一哽，想好的说辞突然说不出来，沉默片刻，他揉揉陶姜的脑袋，说：“好久没回家了，想回去看看我妈妈，而且也该工作了。对不起，要离开一阵子了。”
　　和奚州同吃同住太长时间，陶姜都快忘了这是奚州受伤换来的时间，等伤好了，奚州自然没有留下来的道理……
　　“那你什么时候会走？”
　　“……明天。”
　　“好。那今天好好休息，把感冒养好了。你先睡一觉吧，我不打扰了。”
　　陶姜起来就要走，奚州一把捞住陶姜的手：“等等！”
　　陶姜没有转身，背对着奚州问道：“怎么了？”
　　奚州喉结动了动，随后问道：“我能带你一起回家吗？”
　　“什，什么？”陶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颤抖。
　　奚州似乎明白过来自己问得太突然，慌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想带你去看看我妈妈，吃个饭就走，可以吗？”
　　陶姜的心扑通跳得太快，“奚州妈妈”这个身份让他紧张，被奚州拉住的手都快僵硬了，他才抽回手慌张地快步逃到门口，开门之际他顿了顿，扔了声“好”就立马逃出房间。
　　奚州黯淡下去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坐在床上激动地都不知道做什么，过了好久他才掏出手机给陶姜发了条消息：
　　【我去订票，明天上午走可以吗】
　　奚州看着他给陶姜的备注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好几次，他终于收到一条答复。
　　【陶姜：好】
　　奚州连忙点开软件定了两张票，随后截图下来发给陶姜，说：“我妈妈人很好，叔叔话不多，但也好相处，他们有个孩子，我没多接触，不太清楚，但不用担心，有我在。”
　　陶姜靠在门上，后背真实存在的感觉让他很有安全感，他一遍一遍听着奚州发来的语音，不厌其烦地，只为了多听几遍最后一句话。
　　不知听了几遍，他才又打下一个字：好
　　激动之余他又担心起来，第一次见面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这么想着，他询问起万能的网友。
　　才刚在搜索栏打下“第一次见”，下面就跳出好多词条，第一次见男/女朋友父母送什么礼物，第一次见对象家长应该注意点什么……
　　类似的问题多的不计其数，他看了好多回答，差不多都是一个意思，他默默记下这些要点，随后又怕自己忘记，全记到了备忘录上，突然他似乎明白了当时奚州非要买礼物的心情了……

　　终于见到

　　
　　第二天陶正阳跟着陶姜送奚州去机场，等到了机场陶姜跟着奚州一起走进去时陶正阳愣了愣，情急之下叫了陶姜大名。
　　“陶姜，你跟着去哪儿呢？”
　　陶姜止步，才想起自己昨天一直魂不守舍的，忘了说这事，早上吃的的时候也完全没想起来，满脑子都是我该说什么和我该做什么。
　　航班即将起飞的声音响遍整个机场，来时堵车，他们堪堪才赶上，陶姜来不及解释，匆匆说：“我今晚不回来了，别准备我的饭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拉着奚州往前小跑过去。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陶正阳急着追了过去，跑了几步后停下来，机场上来来往往人很多，因为他的声音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他不想明天网上有关于他“挡住咆哮究竟为何”这样的言论，他皱着眉转身回到车上，拿出手机给陶姜打了个电话，一阵忙音过后电话被挂断，陶正阳只好发了短信。
　　【你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陶姜才发来一条语音，陶正阳连忙点开，只听见一阵喘息声，陶姜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说：“爸我去送送奚州，应该明天回来，不说了我要上飞机了，回头见。”
　　接下来不管陶正阳发了什么陶姜都没再回。陶正阳气急败坏地把手机重重往座椅上一拍，低声骂了一句：“臭小子，要出门也不事先吭一声，临到走了才吱一声，这混账劲儿到底随了谁？”
　　而这边，临到阵前陶姜突然不紧张了，反正已经坐到了飞机上，他再紧张也没辙，干脆闭着眼睛睡一觉，昨晚因为太焦虑，半夜亮着电脑屏幕对着不知道在瞎想啥，写了一堆不着边际的剧情，码完更新量后觉得不行又删掉重写，等最后更新时都快天亮了。
　　奚州看到陶姜睡着了，正好一位空姐经过，奚州礼貌叫住：“你好，能麻烦你帮我拿条毯子吗？”
　　奚州一摘下口罩，空姐看到，脸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依旧保持令人舒服的微笑，轻声说道：“先生请稍等。”
　　“谢谢。”奚州颔首。
　　空姐转身往后走，过了会儿拿了条毛毯过来，奚州接过，轻轻地盖在陶姜身上，陶姜并没有完全睡着，他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脑袋，把头转向奚州那边，哼唧了老半天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到了吗？”
　　奚州往他那边坐了坐，让陶姜悬着没有依靠的脑袋有了着陆，拍拍他的脑袋，柔声说：“安心睡吧，到了我叫你。”
　　陶姜极慢地点点头，哼了声就睡了。
　　前一天奚州就跟奚母说了有朋友一起过来，等出了机场，奚州就看到她等在出口处，身旁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奚母看似很紧张，双手在胸前紧张地搓着，男人低头说了什么，然后握着奚母的手，低头哈了一下，随后慢慢搓着。
　　陶姜注意到，心里正想着这对夫妻感情真好，他就听见奚州说了声在那边，随后就往那对夫妻方向走去。距离越来越近，陶姜心里的难以置信也愈加重。女人之前一直侧着身子，无意中转头，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她在短暂的停顿后迅速往这边走来。
　　“小州！”她在几步之外停下，眼里已经蓄满泪水，看到陶姜她连忙把眼泪擦掉，说，“你回来了，这位是你朋友？”
　　陶姜眼里的错愕在她说话时掩去，微笑点点头，说：“阿姨好，我是陶姜。”
　　男人也走了过来，看看周围，揽着女人安抚她，说：“回来就好，我们去车里说，这里人多不方便。”
　　奚州出来前戴了口罩和帽子，但依旧有被认出来的风险。
　　“瞧我太激动了，都忘了我们小州是大明星了，走，我们回家。”奚母歉意地笑笑。
　　“好。”奚州点头，随后往前走去，奚母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忙手足无措地跟着，奚州腿长步子大，奚母要快步走才能跟上，奚州走了几步后后步子慢了下来，速度慢了下来，奚母跟得也省力多了，眼睛一眨似是又要哭出来。
　　回到车上，奚母坐在前面努力扭头，说：“你弟弟在家里等你。是我让他别来的，他还小，我怕他在外面喊你名字，就让他在家里等。他可喜欢你了，总是指着电视里的你说这是我哥哥。”
　　她似是怕奚州误会，慌忙解释，顿了顿又说：“这些年，你在外面过得好吗，手上的伤呢，好了吗？”
　　她欲言又止，似是有无数问题。

　　甘蔗段儿

　　
　　奚母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往年奚州只有偶尔逢年过节时才回来，就算是过年，他也只是匆匆回来马上就走了。六年前，奚州获得提名时，她在电视机前哭得泣不成声，第二天奚州就回来了，难得得过了一夜，就在她以为一切都会变好时，奚州就走了，留下一张银行卡和密码，以及一张压在银行卡下的纸条，字迹初时凝滞，后面变得顺畅：
　　这是叔叔这些年转给我的，帮我谢谢叔叔。
　　也就是在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要失去奚州了。现如今奚州突然回来，她生怕说错一个字，就会重蹈六年前的覆辙。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过得挺好，不用担心。”奚州顿了顿，似乎觉得应该多说点，又说道，“经纪人很好，助理也是，拍戏时前辈也很照顾，妈你呢？”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过得也很好，你叔叔他对我很好。”奚母深吸气，把将将要脱口而出的哭腔憋了回去。
　　奚州应了一声后不知道再说什么，车里陷入了沉默中，陶姜全程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氛围似乎并不适合他说话。他抠着手指，过了会儿车里响起舒缓的音乐，气氛才稍微不那么尴尬。
　　陶姜看着窗外，路旁的树木飞快地往后闪，耳边似乎能听到汽车行驶时的声音，良久，他听到奚母说：“小姜，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吗？”
　　陶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小姜”的称呼实在陌生，愣了片刻后，他连忙说：“阿姨我不挑的，谢谢阿姨。”
　　“不挑食好，小州小时候也不挑食。”奚母顿了顿，复又问道，“小姜，你跟小州是认识很久了吗？”
　　“不是，我们才认识几个月而已。”
　　“我听小州说他受伤后一直是你在照顾他，真的太谢谢你了。你也是蔚城人？”
　　“嗯，是蔚城的。”
　　“听你口音就觉得是。我有好几年没回蔚城了，这一下子听到乡音还有点怀念。小州在蔚城没待几年我们就搬走了，好像是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吧，蔚城实验小学。”
　　陶姜蓦然挺直背，看看奚州又看着奚母，说：“我也是蔚城实验小学的。”
　　他算了算入学的年份，又说：“不过那时候我应该才一二年级。”
　　“世界可真小啊，不过也是，那时候蔚城也小，就两所小学。我真的没想到小州会回蔚城，还住在那里，当时看到微博，我都不敢相信，我一直以为早就卖出去了。”
　　“确实卖出去了。”
　　一直没说话的奚州突然开口，奚母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
　　“那时候我还没那能力，后来我联系到那个买家，从他手里再买回来了。”
　　“……妈对不起你。”奚母哽咽，良久，声音变得正常，又问道，“小姜你也是干这一行的吗？”
　　陶姜摇摇头，突然急刹车，他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刚下意识要撑在前面的椅背，就被一只手拉住了，他转头看向奚州，感激地说了声谢谢。
　　“抱歉，前面的车突然停了下来。”开车的男人转头道了声歉。
　　奚母柔声抱怨：“开车慢一点，又不急。”
　　男人应了声好，再启动时速度真的慢了下来。
　　奚母又转头问了遍，陶姜回道：“我就是在网上写写小说，跟奚州是在剧组认识的。”
　　“前段时间拍了部戏，陶姜是小说原著作者。”见奚母不太明白的样子，奚州补充道。
　　奚母还要再说几句，车停了下来，男人说道：“到家了。”
　　奚母下车，等后备箱打开后，要把行李箱拿下来，行李箱有点重，她拿得略有些吃力，奚州从她手里拿过，放到地上，说：“行李箱沉，我自己来吧。”
　　男人从驾驶座里探出头，对奚母说：“你带他们进去，我把车停车库里再过来。”
　　奚母点点头，随后跟奚州和陶姜说：“你们快来，现在都快饭点了，肯定都饿了，我去烧饭。”
　　房子布置得很温馨，是很简单的三口之家，陶姜进门时就看到一个小孩盘腿坐在地上拼拼图，听到动静立马抬起头，随后他连忙爬起来，把地上的拼图拨到一边，跑到奚母身边，小声叫了声妈妈。
　　奚母笑着把小孩拉出来，摸摸头说：“这是你小州哥哥，不认识了吗？”
　　小孩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奚州，连忙重新挪开，摇摇头，说：“认识。”
　　“旁边那位哥哥的朋友，你在这里跟哥哥玩会儿，妈妈去做饭。”说完，奚母又跟奚州说，“你跟小姜还有闹闹在客厅一起看看电视什么的，我去做饭。”
　　奚州和陶姜两个人跟小孩面面相觑，陶姜看了看他俩，最后蹲下去，问道：“你好，我是陶姜，刚刚你妈妈说你叫，闹闹？”
　　闹闹小幅度点头，看了眼奚州，小声说：“我叫陈乐天，闹闹是我的小名。”
　　陶姜看出闹闹有点怕奚州，伸手拽了拽奚州的袖子，让他也蹲下来，奚州顺势蹲了下来，想了半天，说：“你几岁了？”
　　“八岁。”
　　问完后奚州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蹲了会儿后索性站起来，路中央还有些拼图的碎片，他蹲下去，捡起来放到一边，像是终于找到话题，问：“你喜欢拼图？”
　　闹闹跟着走过去，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叠拼图，说：“嗯，这些是已经拼好了的。”
　　奚州注意到茶几下面还有好多，他拿出来的只是一小部分。奚母正好走过来，看到闹闹手里的拼图，说道：“他不怎么出去玩，就待在家里拼图。”
　　坐在沙发上，过了会闹闹突然跑到厨房，过了一会儿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远远地站在茶几前，从袋子里一个一个拿出切成段的甘蔗，每一个都挑了一会儿，放到果盘上，好一会儿后，他小心地把果盘推到奚州面前，随后他又同样挑出来放到另一个果盘上给陶姜。
　　陶姜一直看着，果盘上的甘蔗段没一个是有节的。拿完甘蔗后，他又重新跑回厨房，把袋子放下后回来乖乖坐到一边沙发上，双手紧张地放在腿上。陶姜把面前的甘蔗推过去，问道：“你不吃吗？”
　　闹闹摇摇头，过了会儿后开口：“这是给哥哥和小哥哥的。”

　　矛盾开解

　　
　　闹闹坐了会儿后又拿起拼图，奚州往厨房看了眼，随后站起来，经过闹闹身边时，他停了下来，他这个没见过几次的弟弟一直抬头看着他，奚州垂眸，随后把桌上的那盘甘蔗拿了起来，当着闹闹的面拿了两个，说：“谢谢，剩下的给你吃。”
　　他看着闹闹点点头，随后把果盘拿到手边，小声说：“谢谢哥哥。”
　　奚州面上的表情缓和，他转身跟陶姜说：“我去帮下忙，你跟他玩会儿。”
　　陶姜点点头，给了他的眼神，示意他放心。
　　奚母正在洗菜，边上还有几根沾水的胡萝卜，他走过去，问道：“萝卜要切丝吗？”
　　“对，切丝。”奚母搓着青菜梗，没抬头，没一会儿她猛然抬头，一怔，说，“是小州啊，我刚刚以为是你陈叔，妈妈来吧，你去旁边歇着。”
　　她甩了甩手里的水，就要接过奚州拿在手里的刀。奚州用手被挡了一下，说：“没事，我来帮忙。”
　　说完，他利落地把胡萝卜切成丝，奚母看着他熟练的刀工，忍不住背过身，良久，哽着喉咙说：“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
　　随后她转回来，又强忍着笑道：“你的胡萝卜切得比妈妈好。”
　　奚州握刀的手一顿，片刻后又快速地切了起来，想了想，说道：“妈，你跟陈叔叔——”
　　话问到一半他竟说不下去，来时他想抛弃多年来心里的隔阂，可现在他却连句关心都说不出口，他张张嘴，索性不问了。
　　“他对我很好。我认识他时，他是一个很有脾气的人，下属犯了错他会气得大骂，但对我，他却没有一丝脾气。可是他就算再好，我还是会后悔。”奚母心不在焉地扒着手里的青菜，过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小州，如果我没有再婚，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早就独立？”
　　奚州一顿，许久没说话，厨房里静得只剩下锋利的刀刃切过胡萝卜最后剁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撞在心上。
　　他把切好的胡萝卜丝放到一边，慢慢开口：“是的。”
　　奚母脸上的后悔愧疚神色就要溢出，她咬牙，这么多年一直折磨着她的问题终于得到答案，她心里的愧疚和悔意如山倒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击得一败涂地。
　　“妈对……”
　　“不起你”三个字将将要从喉咙里冒出来，对不起三个字她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可如果说上一万遍十万遍能挽回，她会毫不犹豫地一直说下去。
　　“对不起。我从来不是因为不喜欢陈叔叔才会离开家，那时我以为你需要的是一个新的完美的没有瑕疵的家庭，我怕我的存在可能会成为你们的绊脚石，所以我离开了。是我的任性让你担心了，妈，是我做错了。”
　　奚母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两只手牢牢捂着嘴，额角青筋冒起，竭尽全力不哭出声来，奚州无措地愣了会儿，最后犹豫着抱住比他整整矮了一个头多的奚母，双手生疏地拍拍背。奚母的额头抵在奚州的胸膛上，把多年来积压的痛苦都哭了出来。
　　陈叔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站了会儿，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把门重新带上。他坐到闹闹旁边，摸了摸他的脑袋，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后他把手伸向旁边的果盘，闹闹连忙挪开果盘，双手护住。
　　陈叔哭笑不得，说：“甘蔗也不想让爸爸吃？”
　　“这是哥哥给我的。”闹闹把果盘牢牢抱在怀里，一只手盖在上面，因为手掌太小，几个甘蔗露在外面。
　　“好好好，我不吃。”陈叔哄完孩子后，对陶姜说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陶姜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闹闹很懂事。”
　　“奚州能来其实我能意外。从我跟奚州母亲结婚到现在，我很少看见他。他能把你带过来，就说明对他来说不一般，那有些事告诉你也无妨。”陈叔顿了顿，随后拍了拍闹闹的背，说，“你去房间里玩会儿，一会吃饭了爸爸叫你。”
　　闹闹点点头，抱着果盘滑下沙发，一路小跑回了房间。
　　等闹闹走后，陈叔继续讲：“似乎是五年前，还是六年前，奚州有次突然回来，他妈妈高兴坏了，第二天，他就留下一张卡走了，那张卡里包括了我跟他妈妈给他的学费和生活费，每一笔打款都找得到来源，可以说是我们一转账给他，他就转到那张银行卡上，从此一分都没动过。”
　　“几个月前他突然主动联系，问得还是吃了吗睡了吗这种没营养却让人温暖的话，那时候他正在剧组吧，我想，他的转变可能跟你有关，不管怎么样，我应该替奚州妈妈谢谢你。”
　　陶姜连连摆手，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没没没，如果有用的上我的，我会尽全力帮忙的。”
　　就在他们聊天的功夫，奚母也终于哭完了，她抹干眼泪，奚州的衣服上被她哭湿了一滩，她手足无措，举着手不知道怎么办，好一会儿才撕下一张厨房纸巾擦着衣服上的泪痕。
　　奚州拿过纸巾，随意擦了两下就放到旁边，说：“没事，不用擦。我们先做饭。一会儿他们该等急了。”
　　“对对对，做饭，我们先做饭。”奚母无措地握了握拳，随后总算知道要做什么，把洗得不能再干净了的青菜沥掉水放到一边，又从冰箱里拿出放到冷藏室的猪肉。
　　奚州看到，说：“家里有青椒吗，我想炒个辣椒炒肉，陶姜爱吃这个。”
　　“有有有。”奚母重新打开冰箱拿出几个来，说，“刚好家里还有。”
　　奚州接过，冲洗干净后利落地把青椒和猪肉切好，热一热过就开始了。厨房有奚州，奚母就在旁边打下手，除了还炖着的排骨汤，所有菜都齐了。
　　奚州洗干净手从厨房出来，陶姜他们都已经坐好了，唯独陶姜和闹闹之间空了个位置，他愣了愣，然后擦擦手走了过去。

　　还好没事

　　
　　桌上有一瓶不符合他年纪的饮料，不符合到他一看到就知道是闹闹的，他往左边看去，闹闹的左手边也有一瓶一模一样的，奚州不动声色地坐下，假装没有看见饮料，不多时，旁边就有一只小手伸过来，把饮料往他推了推，他转过头，闹闹连忙把手缩回去，在奚州的注视下，闹闹小心地又把饮料推了推，小声说：“哥哥，饮料。”
　　“谢谢。”饮料已经拆好插上吸管，奚州拿起喝了口，很甜，是小孩子会喜欢的味道，但对他来说太甜了，他忍住皱眉的欲望，对闹闹笑着说，“很好喝。”
　　闹闹开心起来，嘴角往上翘，眼睛里都带着笑，这是奚州进屋以来闹闹第一次笑。他一直以来都觉得小孩是个很难办的东西，会动不动就哭闹，但最近遇到的三个小孩都颠覆了以往他对孩子的认知，或许他应该好好了解一下闹闹。
　　饭桌上奚母跟陶姜两人聊得很投机，奚州时不时地说上几句，其余时间都在专心吃饭，看到陶姜没怎么动筷，他便夹一些菜到陶姜的碗里。旁边的闹闹常常站起来夹对面的番茄炒蛋，奚州瞥眼，闹闹又站了起来，他拿起那碟番茄炒蛋，跟闹闹前面那碟青菜换了位置，与闹闹的费力相比，他拿得很轻松，闹闹重新坐下，这回他不用站起来就能夹到。
　　奚母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忍不住朝陈叔看了过去，正巧陈叔也看向他，他们没有说话，光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相视一笑。
　　吃完饭后没一会儿，陈叔因为工作先走了，奚母过了会儿接了个电话，公司出了点事需要她过去，奚母道了个歉就匆匆走了。
　　闹闹的性格跟他的小名一点都不一样，他不吵不闹地坐在地上，像是早就习惯一样，目送两人走后继续拼着拼图，中间的拼图已具有雏形，能看出来是个月球的样子，两边都被他仔细地按颜色分好，他不厌其烦地一个一个试着月球中间没拼上的那块。
　　奚州看了会儿，慢慢走过蹲下来，从颜色与空缺处周围相似的一堆拼图碎片中拿起一个按了上去，正好严丝合缝地拼上，他诧异自己的运气，收回手说：“家里一般都只有你一个人吗？”
　　闹闹点点头，把手里的碎片放回去，说：“爸爸很忙，妈妈也是。”
　　“一个人无聊吗？”
　　“不无聊，有电视和拼图。”
　　“你很喜欢拼图？”
　　“嗯。拼得慢一点，他们就会回来了。”
　　奚母处理完工作上的事匆匆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三个人坐在地上一起拼图的样子。奚州弯着腰在闹闹耳边说着什么，闹闹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她久久站在门口，直到闹闹叫了声妈妈才回过神来，她连忙换上拖鞋，过去摸了摸闹闹的脑袋，柔声说：“哥哥来了开心吗？”
　　闹闹看了看奚州，随后重重地点头：“开心。”
　　奚州看时间不早了，奚母已经回来，他便说：“妈，我跟陶姜先走了。”
　　奚母陡然失落起来，一下子有些无措，她匆忙挽留：“再吃个晚饭吧，在家里住一晚明天再走，好吗？”
　　她言语哀求，奚州于心不忍，念及陶姜，他刚想出言拒绝，袖子就被人拽了拽，他回头，陶姜轻微摇了摇头，又看向奚母，示意他留下来。
　　奚母像找到救命稻草，像陶姜求助道：“小姜你也在阿姨这住一晚，闹闹可喜欢你了，好不好？”
　　陶姜一愣，这猝不及防的问题让他不知道该如何，他仓皇地向奚州求助，奚州点点头，说：“那我们明天走。”
　　奚母一下子又活了过来，走进走出也不知道要忙什么，走着走着，她突然反应过来，蹲下来问正在拼图的闹闹：“闹闹，今晚你跟爸爸妈妈一起睡好吗？”
　　闹闹点点头。
　　“没事，我跟陶姜睡一屋就行。”奚州知道卧室就剩一间，于是这么说道，“是吧，陶姜？”
　　奚州的笑似乎带有蛊惑，陶姜点完头后才反应过来，他的脸控制不住慢慢升温，怕被看到，他匆忙说道：“我想借个卫生间。”
　　奚母指了指方向，带他走了几步，指指前面，说：“卫生间在那。”
　　陶姜低着头匆匆走进去，打开水龙头掬了把水扑在脸上，脸上的温度终于被压下去，他无意识地洗着手，脑子乱哄哄的。
　　这幅状态一直持续到晚饭时，他拼命控制注意力听奚母讲话，但有时候还是会心不在焉的，幸好奚母也只是以为他饿极了在专注吃饭，甚至还让他多吃一点。
　　陶姜只简单洗漱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住一晚，从卫生间出来时他还有种不真实感。
　　这个床有点小。
　　站在床前他的脑子就自动冒出来这个念头。
　　奚州紧接着陶姜出来就进去了，再出来时就看见陶姜站在床前，陶姜在吃饭时心不在焉的样子他看在眼里，这会儿他慢慢走过去，在陶姜耳边轻声问了句：“在想什么？”
　　“这个床是单人床。”说完后陶姜一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本想逃开，反而靠奚州更近，他的背贴在奚州的胸口上，短暂的接触后他立马弹开，后背依旧发烫。
　　“小心！”
　　旁边是床头柜，陶姜往旁边一闪，腿正好撞上，人控制不住往后一倒，奚州连忙扑过去用力揽他的背，陶姜撞上奚州的胸口，两人倒在床上。
　　事发突然，陶姜有些后怕，脑子懵懵的，他的耳朵贴在奚州的胸口，剧烈的心跳撞近他的耳膜，他的大脑，他的心脏，在不断地暗示下，他和奚州的心跳同步。
　　“没撞到吧？”
　　明明是来自头顶的声音，可那声音却像是从胸口传来，直击陶姜的耳膜，声音低沉磁性，陶姜的耳朵麻麻的，头发被很温柔地抚摸，良久，陶姜小声说：“没撞到。”
　　奚州仰着头，平复呼吸，随后抬头看着胸口上毛茸茸的脑袋，说：“还好没事。”

　　你的天地

　　
　　“还好没事。”
　　这四个字像戳进陶姜心里，他心口一颤，下意识蹭了蹭头顶的手，下一秒羞耻心上线，他脸一烫，撑着床要起来，奚州揽着背的手往下按住，在他头顶说：“别动，再一会儿。”
　　闻言，陶姜挣扎的动作小了点，脸压在胸口上瓮声说：“压到你了。”
　　前些天他称了体重，比之前又重了点，脸上也长肉了。
　　奚州抱着陶姜转了个身，两人面对面侧躺着：“这样就压不到了。”
　　说话时声带的震动顺着胸骨抵达陶姜的耳朵，他的脸都热了，唯一的理由被杜绝，陶姜不再想着起来，安心在奚州怀里，砰砰跳动的真实的心跳让他再一次觉得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黄粱一梦。不知过了多久，右腿的有如虫蚁噬咬的麻意实在不容忽视，他动了动右腿，麻意一瞬间牵扯，他立马顿住，身体都僵硬了：“奚州。”
　　他小声说。
　　“嗯？”奚州下巴抵在陶姜的头顶，闭着眼，明明跟陶姜用的是同种洗发露，陶姜的头发却格外香。
　　“我腿麻了。”他的腿被奚州压住，时间长了供血不足。
　　奚州连忙把腿挪开，牵着陶姜的手坐起来，自己蹲在地上，着急地问：“两条腿吗？”
　　坐起来后右腿受到压迫，麻意一阵一阵窜上来，他往左边歪了歪，让右腿稍微抬起一些才稍微好一点：“右腿。”
　　“扶着我。”奚州搭上陶姜的手，说，“站起来，我帮你拍拍腿，这样好得快些。”
　　陶姜顺着奚州的力站了起来，刚一站起重心不稳，稍一踉跄就倒在奚州身上，奚州双手架在陶姜胳肢窝下架住，陶姜缓了缓站稳后松开。
　　奚州重新蹲下去，把陶姜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说：“可以撑着我。”
　　说完，他拍打起陶姜的右腿，因为被压了太长时间，陶姜的小腿肌肉硬硬的，他稍微加大力度揉了揉，陶姜忍不住往后缩了一步，奚州双手箍住他的腿没再揉：“疼了？”
　　陶姜摇摇头，说：“好一点了。”
　　奚州站起来，说：“跺跺脚然后来回走几步，差不多就可以了。”
　　陶姜听话地用力跺了跺脚，而后又绕着床来回走了几遍，起初他走得很慢，右腿膝盖也不敢有太大角度的活动，到后面右腿慢慢恢复，最后跺了几下后回到奚州旁边：“真的好了，太神奇了。我以前都是让它自己缓过来，明明时间也不长，但每分每秒都好难熬，稍微动一动就感觉腿上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咬。”
　　腿不难受了，陶姜也就鲜活起来，奚州被他脸上的笑感染，坐在床上，用手拍了拍自己旁边，陶姜坐下后，他慢慢说道：“小学的时候忘了在哪本书上看到，狭小封闭的空间有利于思想的集中。我把这句话奉为圭臬，于是小空间的厕所就成了我学习的首选地址。”
　　奚州似是回想起小时候的傻事嗤得一笑：“放学一回家我就钻在厕所写作业，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帮助，作业真的写得很快，但代价是双腿酸麻，时间久了我也就慢慢摸索出来怎么做才能快速恢复。”
　　“我小时候也看到过！”陶姜直起腰，两眼发光地看着奚州，说，“不过我不是在厕所。你有注意到我房间床的位置吗？”
　　“记得。在房间角落，一侧靠墙，但离墙有点距离。”
　　“床和墙之间的空间是我那时候创作的最佳空间。我那时候会把被子和枕头放在那里的地上，再竖起根棍子，加上床单，里面就是我自己的天地。”
　　“来，站起来。”奚州突然站起来。
　　“怎么了？”陶姜不明所以地照做，看着奚州推着床，他似乎明白了，短暂地发愣后他隐秘期待着跟着推着床。
　　“做一个我们的天地。”奚州对陶姜笑道，脸上的笑带着孩子气，似乎回到了少时与人过家家的年纪。
　　床一点点离墙越来越近，等剩下差不多能轻松坐下人的距离后两人停了下来，地面很干净，即便奚州许久没住过，房间还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奚州把被子叠成条状铺在地面，现在离他家所说的那个世界就差一个支柱和顶。
　　他在房间里找来找去都没找到合适的架子，陶姜跟着四处转了转，心里有点遗憾，说道：“没事，这样也很好了。”
　　奚州停了下来，随后一把抓着陶姜的手拉着他往那个半成品的天地走去，踏上软软的被子，奚州神秘地说：“你先坐下，闭着眼睛，等会儿你就会有个完整的天地了。”
　　陶姜盘腿坐下，仰头看着奚州点点头，说：“好。”
　　他闭上眼睛，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扯床单的声音。闭上了眼睛，等适应黑暗后其他感官就分外敏感，他感受到床单扬起时带起的风轻轻拂到他的脸上，风定，黑暗变得更加黑暗，他知道天地已经形成了。
　　“睁眼。”
　　奚州的声音尾调扬起，带着少年气，陶姜慢慢睁眼，床单离他很远，也很高，他慢慢抬头，就看见奚州头顶着床单，两只手撑在两边，把天地的空间扩大。
　　“怎么样，有没有比你小时候的天地要大？”奚州得意地说道。
　　因为静电，奚州的头发有点炸起，乱乱地贴着床单，衣服也因为刚刚的动作乱了，陶姜却莫名心动，他一眨不眨地，直直地看着奚州，半晌，他伸手，手掌往下压了压，说：“坐下。”
　　奚州坐下，双手还保持着撑开的动作，陶姜把他的手压了下来，随后在奚州的注视下亲上奚州的唇，奚州一愣一愣的，等反应过来时陶姜已经退开，他下意识回味地舔舔唇，刚刚离开的时候，他好像还感觉到陶姜舔了一下。
　　“我们的天地不用很大。”
　　陶姜看着奚州的眼睛一字一字认真说道。
　　“天地很大，我们很小，那我们就不能是全世界；天地若很小，我们很小，那我们就是全世界。”

　　转过来吧

　　
　　“咚咚咚”奚母敲了几下门，屋内无人回应，她又敲了敲问道：“我进来了。”
　　奚母打开门，就看见放在房间左侧的床像被洗劫一空，露出了孤零零的床垫，床甚至还被挪了位置，而角落凸起一个诡异的鼓包。她双手握拳摆出一个防备的动作，侧着身小步往床边走：“小州？”
　　她小声叫着。
　　突然角落的鼓包一动，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下她清楚了，床单下钻了一个人，她警惕地左右看看，没找着趁手的武器，她后退几步，直到腰上地上桌子她才得到安全感。
　　床单慢慢被人拨了下来，她紧紧盯着，预想中面目狰狞的脸没有出现，由于太过震惊，她的声音都变调了：“小州？”
　　她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信息，半晌才说服自己真的是她搞错了，她难以置信地走上前，床被扒了个精光，看上去真的想被洗劫一空，进来时太过紧张，现在缓下来了她才看到房间里除了床，其他东西都原样摆着，一点没少，甚至浴室的门开着，隐隐还有水雾往外扩散。
　　惊魂甫定，她总算恢复过来，奚州这时已经站了起来，跟他一起的还有陶姜，她不解地看了会儿他们两个。奚州看上去倒是跟寻常一样，但不知为何，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陶姜的衣服像是被床单弄乱了，脸红红的，连带着眼尾和双唇都红红的，现在还不停地在咳嗽。
　　“这么大了还跟小孩一样，阿姨给你倒杯水来。”奚母见陶姜咳得急，连忙说道。
　　她去客厅倒了杯温水端过来，奚州从她手里拿过，柔声说：“先喝点水，别把嗓子咳坏了。”
　　陶姜咳得喘不上气，他深呼吸，好半天才把喉咙里的感觉压了下去，他接过水杯迫不及待地喝了几口，才缓解了痒意。
　　“好点了吗？”奚州顺着陶姜的脊背，问道。
　　床单下陶姜亲后立马就退开了，然而在短暂的对视后他突然就被奚州按住后脑勺，他紧张地甚至忘了呼吸，五感一下子丧失了大半，连开门声都没有听到，直到奚母一声小州把他游走的魂魄唤了回来，理智回来，他急急忙忙推开奚州，自己也岔了气，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陶姜剐了一眼奚州，这还不是他害的：“好多了。”
　　“受凉了吗，阿姨给你拿点药，这里不像蔚城，现在这里正冷，一定要多穿一点。小州，你拿几件厚点的给小姜穿上。”奚母吩咐道。
　　“没事阿姨，我就是不小心呛到了，没事，不用麻烦了。”
　　“真的？不舒服要说啊，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陶姜连连点头，说：“谢谢阿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奚母不放心，再三说了后才离开。关上门后她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没完成，刚想再打开，手都放在门把上要按下去了，她犹豫了会儿还是走了，明天的早餐就跟往常一样吧。
　　等奚母走后，陶姜瞪了一眼奚州，只是他现在眼尾泛红，眼睛亮亮的，丝毫凶悍不起来：“差点被发现了。”
　　奚州差点笑出来，收到陶姜的眼刀后他马上止住，一脸正经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么亲你，我应该把门锁好，确定不会有人能进来再这样。”
　　前半句诚意恳恳，陶姜都快准备再过一会会儿就原谅奚州，紧跟的后半句立马将他打回原形，陶姜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决定一晚上都不理奚州，他背过身把床单捡起来，用力抖了抖盖在床上，闷头整理。
　　“方向反了。”床单一边长得拖在地上，奚州拎起床单一侧转了九十度，尺寸才刚好。
　　陶姜不说话，又抱起被子，把枕头也放好后躺进被窝。他侧躺在床上，紧紧贴着床沿，似乎翻一翻身就会掉下去，奚州捡起另一个枕头，另一床被子在被他扫了一眼后就奠定了被遗弃的命运，他锁好门，随后小心翼翼地掀起被子一角，慢慢躺了过去。
　　奚州笔直地躺了一会儿，见陶姜没有拒绝，才动了动身朝向陶姜方向，陶姜的后脑勺都乖乖的，脖子很白，他慢慢伸手揽住陶姜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解释道：“往里面来点，怕你睡着后掉下去。”
　　陶姜脖子都僵硬了，奚州掀起被子的时候他的感受到了，后背贴上热源，腰上也像是被热铁箍住，奚州说话时轻吐在他耳边的气息，都让他紧张，他轻声嗯了下表示知道了。
　　奚州忍不住低头亲了亲陶姜的脖子，感受到怀里轻微地战栗，他轻声恳求：“陶姜，转过来吧。”

　　玩个游戏

　　
　　房间外隐约能听到奚母陈叔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似乎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陶姜睫毛颤动，他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想象，脖子上的柔软触感，灼热的呼吸，以及炽热有如实质的视线，他忍不住捏紧拳头，修剪得圆钝的指甲深深掐进皮肉，直到窒息感上来他才发现自己屏住呼吸。面对奚州的问话他不想回答，更准确来说是不敢回答，不敢睁眼，不敢转过身，不敢呼吸，不敢……他什么都不敢。
　　他怕转身呼吸交缠，怕一睁眼就看到奚州的眼睛。
　　后背的热源突然撤去，陶姜心里一松，但随之而来的确实更大的落空，身后不再有人抱着，连横在腰上的手臂都没了，奚州一定是觉得他无趣躺回去了吧……
　　他睁开眼，把自己缩得更小，失神地注视着被子。
　　突然一只手臂出现在视线里，奚州重新靠近，整个人撑在他上面翻了过来，位置太小，奚州为了躺下只能紧紧贴着陶姜。
　　四目相对，呼吸就在咫尺，陶姜失落的心情神奇般的消失殆尽，趁着黑暗，他半秒都不想错过地看著奚州，黑暗中奚州的脸只有模糊的轮廓，他在心里不断描摹，渐渐有了清晰模样。
　　“看得清楚吗，要不要开灯？”
　　嘴唇张张合合，陶姜的注意力全被吸引，等嘴角扬起后又溢出一声轻笑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红了脸，结结巴巴：“看，看得清楚。”
　　“不困的话我们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陶姜紧张地屏住呼吸。
　　“在对方背上写字，然后才是什么字。”
　　陶姜点点头，同意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觉得只要奚州提得不是那种事他都能答应，甚至就算是那些事他也能答应。
　　“你先来吧。”
　　说完，他正要转过身，手就伸过来止住了他的动作，奚州说：“不用。”
　　奚州的手再一次横在他的腰上，在奚州刚写下第一个笔画时，陶姜就忍不住绷起背。
　　“放松。”奚州停下，抚了抚陶姜的紧绷的背，说道。
　　“我放松了。”陶姜不敢承认自己紧张，逼自己尽量放松下来，他埋下头，轻轻深呼吸。
　　掌下的肌肉依旧紧张，陶姜很瘦，肩胛骨凸起，脊椎的凸起凹陷都分外明显，他不由想起刚刚亲吻时他压在陶姜身上摸到的腰窝，他忍不住喉结一动，压下心里蠢蠢欲动的心思，心不在焉地在陶姜背上写字。
　　“这是什么字？”
　　陶姜细细感受，背上除了随着奚州手指滑动带出的鸡皮疙瘩什么都没有，良久，他不好意思地开口：“可以再写一遍吗？”
　　奚州又来了一遍，陶姜还是不知道，不好意思再让奚州再写一遍，他说道：“我猜不出来。”
　　“我再写一遍。”奚州半点不觉得麻烦，他一笔一划慢慢写着，故意把时间拖得很长，“怎么样？”
　　陶姜皱眉想了想，但他始终不能把一个个笔画连成一个字，他索性随便说了一个字：“陶？”
　　奚州笑笑，凑过去印上陶姜的嘴角，随后贴着陶姜的唇，轻声说：“猜对了，给你一个奖励。”
　　感受着陶姜不断升温的脸，他又可怜巴巴地问道：“之后如果我猜对了也会有奖励吗？”
　　“……好。”片刻后陶姜闷声说道。
　　得到计划外的惊喜，奚州兴致勃勃，一改之前慢吞吞的样子，笔画连贯地写下第二个字。有了第一个字，第二个字就变得简单，陶姜心里有了一个答案，跟着奚州一笔一划更加证明了他的猜想，只是接下来猜对的奖励，让他又想快点说出答案，又犹豫着想要不要慢一点猜对，百般纠结中他说出了心中的答案：“姜。”
　　说完后他微微抿唇，意料之中的一吻落下，他不可遏制地一喜，随后就听见奚州说：“轮到你了。”
　　陶姜蓦然紧张了一下，随后慢慢抬起手绕到奚州背后，他努力撑起手臂，尽量不碰到，他想了想，随后只用食指在背上写着，过程中手肘时不时碰到腰，他立马又抬起一点：“写好了。”
　　“太快了，再多写几遍吧。”
　　陶姜慢慢地又写了一边，奚州还是说不知道，他又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着，写了太多遍，一直悬着的手臂酸了，手指一颤一颤。
　　“搭我腰上吧。”奚州拍了拍陶姜的背。
　　陶姜轻轻搭上，不敢完全放松，他屏住呼吸接着写，奚州似乎想了想，慢慢开口：“奚，奚州的奚。”
　　声音没带一丝犹豫，似乎料定了正确答案就是这个。
　　“猜对了。”三个字从陶姜口中挤出来，他咬咬唇，喉结一动，闭上眼凑了过去，亲了一下后立马推开，随后他就听见奚州说。
　　“该下一个了。”
　　陶姜的手还搭在奚州腰上，因为刚刚额外的动作花光了他的力气，他的手臂已经完全放松，刚写下“稀”字第一个笔画，他就立马换了个字，私心作祟，他希望奚州能答对。
　　才刚写到一半，他就听到奚州迫不及待抢答：“州。”
　　陶姜没带半丝犹豫，直接亲了过去，随后说道：“又答对了。还玩吗？”
　　“不困吗？”
　　“不困。”
　　“那继续。”
　　……
　　第二天两个人都没能起来，奚母敲了几次门都没人应，就把早餐保温好。
　　“还没起来？”陈叔打着领带问道。
　　“昨天肯定累坏了，让他们再多睡一会吧，你去上班，我昨天请好假了，就在家里陪他们。”奚母上前把陈叔衬衫领子竖起，重新打了个领结，“你看你，到现在还打不好领带。”
　　“这不是有你吗。”陈叔低下头亲了下奚母的额头，说，“中午回来吃饭，要我带点什么回来吗？”
　　“带袋大米吧，家里的米快吃完了，是要我们经常吃的那种。”
　　“好，我知道了，我走了。”
　　“中午见。”
　　看着陈叔出门后，她关上门去叫闹闹有没有刷完牙，路过奚州房间时她忍不住放慢脚步，冷不丁地她听到一声短促的惊呼。
　　“奚州！”

　　替你保密

　　
　　“奚州！”
　　陶姜在飞起一脚的一瞬间记起他并不是一个人躺着，奚州还紧紧挨着他，而被他当被子踹下去的正是奚州。他连忙趴到床边，奚州仰躺在地上，一手揉着头，陶姜顿时清醒过来，小心地伸手过去揉了揉奚州的头发，“……对不起，我，我忘了你在旁边。”
　　门外奚母惊慌地敲着门，奚州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没事，后弯下腰在陶姜额头上亲了一下，说：“头有点痛，小腿也好痛。”
　　陶姜连忙坐起来要掀奚州的裤脚：“怎么办，要不要涂点药，头呢，晕不晕，要不要去医院？”
　　手臂被抓住，陶姜抬头，看到奚州眼里没被掩饰的笑意，心里隐隐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果然奚州随后说的话证明了他的猜想。
　　“我妈还在外面，你亲一下我就不疼了。”
　　经过昨晚幼稚鬼游戏的试炼，陶姜的脸皮似乎在一夜之间厚了点，听到这话他竟然也只是心跳稍微加了速，脸丝毫没红，他从床上站起来，比奚州高了不少，仗着身高差，他弯下腰在奚州的额头上碰了下，随后像哄小孩子一样摸摸他的头，说：“痛痛飞走了。”
　　奚州低头一笑：“坐下来吧，这样太高了。”
　　“终于能站着看到你的头顶了，不错，发型没乱，也没秃顶。”陶姜从床上迈下来，又恢复了原来的身高，他在奚州边上默默挺直背比了比肩膀，还好，没矮多少，也就五六……七八厘米。
　　“小州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门一开，奚母就抓着奚州的手左右看着，着急问道。
　　“阿姨，刚刚是——”
　　“没事，刚刚不小心被绊了下，摔了一跤，没撞到哪。”奚州打断陶姜的话，说道。
　　陶姜忍不住转头看向奚州，奚州正笑着跟奚母说话，让她不要担心，奚母绕着奚州转了一圈，确认没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这时闹闹也出来了，站在门口脆生生地叫了声哥哥，陶姜看见奚州一顿，随后应了声，上前摸了下他圆滚滚的脑袋，闹闹一侧头发翘起一缕，奚州顺了顺。
　　奚母见状，说道：“出来吃早饭吧，一会儿我闹闹去补习班，你们中午想吃什么，红烧肉怎么样？”
　　陶姜原先一直微微低头，听到红烧肉，头也抬起来了，奚州似有所感，微微转头看了眼，果然看到陶姜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忍不住一笑，说：“好。”
　　吃完早饭后，奚母带闹闹出门了，奚州刚跟陶姜看了会儿电视，就有个电话打来。
　　“廖姐。”
　　手机里传来一阵敲击桌面的声音，频率很快，廖姐每次遇到烦心事就会如此，因此奚州问道：“又有什么人来烦我们廖姐了吗？”
　　“没谁。你现在还在蔚城吗？”
　　“昨天离开了，现在在我妈这边，今天就回去。”奚州一手抓着陶姜的手，揉搓着手指，陶姜正在看综艺，知道他在打电话把声音调小了点，节目里嘉宾正在搞怪，陶姜努力憋笑。
　　“那太好了。刚好万盛珠宝那边有消息，说希望能快点拍完，你找个时间我让人送你过去。”
　　“好。”
　　挂掉电话后，奚州把电视声音调高，跟着看了会儿节目，随后问道：“想去看我平时怎么工作的吗，有个珠宝宣传片要拍，能陪我一起吗？”
　　“我能去吗？”陶姜顾不上节目，震惊问道。说不感兴趣那是假的，陶姜在剧组时看过拍戏时的一些布置，对于拍摄时的场景颇有兴趣，更何况还是奚州去拍。
　　“我带过去的就没事，那边不会说什么。”奚州看出陶姜心动了，又说道，“那你先在我家住几天，等拍摄结束你再回去。”
　　稀里糊涂地，陶姜在吃完中饭就坐上了去奚州那边的飞机。直到下飞机了，陶姜也还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从离家一天变成离家两天，最好到现在的离家不知道几天。
　　廖姐那边早有安排，一下飞机就有人等着，司机在看到奚州身边多出来的人时短暂惊讶了一瞬，除了最开始的几句话，开车途中都没再说话，直到到奚州住处后他才再次开口。
　　奚州的住所就跟奚州这个人一样，很简约，客厅旁边有一架钢琴，陶姜走过去，摸着琴盖，转头跟奚州说道：“奚州，你是之前就会钢琴吗，还是为了拍戏才学的？”
　　“为了拍戏学的。”奚州随手按了几个键，说，“好久没弹了，不知道还会不会。”
　　“我知道那部戏，当时我们都在讨论是不是本人在弹，为了搞清楚这个，我们找了很多你手的特写。”
　　“那最后结论是什么呢？”
　　“我觉得是本人，但还是会有人觉得是替身。现在总算是知道答案了。”
　　“为什么觉得就是我在弹呢？”
　　陶姜想了想，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想过，当时对比的时候他确实也没有答案，但直觉告诉他就是奚州，不是因为对偶像的盲目崇拜，而是他相信奚州就是一个会为了演戏而努力认真的人。
　　“我也不知道，就是直觉。不过群里也有好多人都认为就是你本人。”
　　“群里？”
　　“就是粉丝群，我加的这个大多都是老粉，平时话不多。”说道粉丝群，陶姜才想起自己好久没在群里冒泡了，他在群里的备注就是微博小号的名字，自从那次同人文风波后，他就再也没登过小号，也没去群里看过了。
　　趁着奚州去打电话，陶姜点开QQ，生疏地输入密码，收到的消息太多，过了一会儿才等了进去，无数个未读消息，有不认识的也有认识的，几乎都是粉丝群里的人，他点开一个名字眼熟的，最早的就是事发当天，问的不是认不认识奚州的问题，而是担心他的心情和安全。
　　陶姜心一暖，这个人是当时跟他一起喜欢建群、一起维护超话的第一批人，在陶姜印象里，那个人似乎工作很忙，几乎只有大半夜才在线，最近几年虽然出现得少了，但似乎也一直在关注着奚州的消息，一有什么事情就会出来帮忙。
　　最近的消息是一个月前的了，陶姜想了想，还是回了个：抱歉，现在才看到消息，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意料之中没收到回复，他也不急，奚州正巧打完电话走了过来。
　　“我让人帮你挑了几件衣服，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就让他们明天送过来，今晚你先穿我的凑合一下吧。”奚州挂掉电话在陶姜旁边坐下，电视已经关上了，他问，“不看了吗？”
　　“嗯，刚刚那个节目放完了，没找到什么想看的。”
　　“过一会儿估计有人会送餐过来，我先去洗澡，一会儿你开下门。”
　　陶姜点点头，过了二十多分钟门铃响了，奚州还在洗澡没出来，陶姜从猫眼确定是送餐的才打开门。没一会儿奚州就出来了，他简单吹了下头发就走过来。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去拍摄可以吗？”吃好饭后奚州一边收拾外卖盒一边问道。
　　“我都可以，听你的。”
　　“我在浴室里放了毛巾和衣服，都是新的，一会儿你去洗澡的时候换上就行，可能会有点大。”
　　陶姜在浴室磨蹭了半天才出来，睡衣被他穿得松松垮垮的，明明款式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的睡衣，在奚州身上就很好看，而在他身上却很空，甚至连裤腰都松垮垮的，走着走着，他又提了下裤子。
　　昨天很晚才睡，陶姜很快就困了，聊着聊着，他就歪着脑袋迷迷糊糊地睡了，奚州无奈一笑，把他挽着的袖子放了下来，衣服确实大了，袖子放下来后都快盖住手指，衣领也大了，歪歪斜斜地露出白皙的锁骨，他舔了舔唇，喉咙有些发紧，低头狠狠亲了一下后叹了口气，抱着陶姜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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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穿这件吗？”陶姜看着身上的西装，问道。
　　除了之前跟着陶正阳参加过几次聚会，他没穿过几次西装，虽然这一身款式休闲，但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昨天拿来的衣服都不太合身，这件你穿着刚好，很适合你。”奚州穿上外套，看了眼手机，说道，“接我们的车来了，下去吧。”
　　“大大！”
　　门口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女生从车窗探出头来，激动地朝他们挥手。陶姜听到这一声称呼便知道是奚州的助理唐桃，他也挥了挥手，走上前道了声好。
　　“大大，你怎么在这？”唐桃连忙下来给陶姜拉开车门。
　　“我让他过来的。”走在后面的奚州说道，“我让陶姜过来陪我，到了那边你照顾点。”
　　“好好好，我明白的，州哥快上车。”
　　负责人早早地就在等着了，奚州一下车他就迎上去：“奚老师，大早上过来真是辛苦你了。”
　　“你们也辛苦了。这是我助理，还有我朋友。”奚州侧过身介绍了一下。
　　“明白明白，我们马上就安排您朋友休息一下。”负责人是个精明的人，站在奚州身后的那个人相貌姣好，气质也不寻常，身上的衣服也是某个知名品牌的，虽不是高定，但也价格不菲，他粗略估计，这大概抵得上他几个月的薪水，他从业这么多年来，从没听说奚州带过什么朋友，这个人一定不能怠慢。
　　待奚州等人进去后，他小声地吩咐员工。
　　万盛珠宝设计的宣传片很有意思，大概就是一个打工人被辞退，背负着两个家庭的他万念俱灰下突然拥有了魔法，能点石成金，但好景不长，通过这种方法得到的财富消失，他甚至欠了更多的债，知道秘密的妻子不离不弃，打工人醒悟，决心努力生活，后机缘巧合获得一块石头，石头开出了独一无二的翡翠，最后也加工成了举世无双的首饰，打工人从此幸福生活。
　　陶姜远远看着，奚州似乎正拍到“点石成金”的那一步，奚州捡起一块石头，随后保持姿势不动，动作人员快速地把奚州手里的石头换成一枚戒指，奚州再慢慢张开手，难以置信地看着手心里的戒指，镜头怼近戒指，不断拍着特写。
　　他正看得起劲，唐桃把他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小声问道：“大大，你跟我们州哥是什么关系啊？”
　　她看了看四周，随后凑过去悄悄问道：“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陶姜神色一变，脸一红，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匆忙往后退，急忙摆手说：“没，没有，你别误会，我们就是普通朋友，我就是住几天，马上就走了。”
　　旁边的人看了过来，唐桃连忙把陶姜拉住，说道：“我知道了。”
　　她指了指手机，在备忘录下打下几个字递给陶姜看：【我支持你们在一起！】
　　陶姜一怔，随后唐桃又打下几行字，陶姜看着字一个一个冒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打在他心里。
　　【我看得出来我家老板喜欢你，当初老板为了接那部戏还跟廖姐吵了一架，还说你写的很好，他很喜欢。反正还有好多好多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直觉，我们老板就是很喜欢你】
　　【我会替你们保密的！】
　　唐桃末了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中途休息，奚州穿着一身职业装，他刚刚演完重新开始工作的地方，看到唐桃在陶姜旁边一脸“fighting”的表情，上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说：“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唐桃回头捂着脑袋，冲奚州吐了吐舌头，说：“不告诉你。”
　　“顶撞老板，罚你跑个腿，去给现场工作人员买奶茶。”
　　等唐桃走后，奚州坐到陶姜旁边，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没什么，就是闲聊，你呢，累了吗？”陶姜连忙转移话题。
　　“不累，进度挺快，再等一会儿应该就结束了，带你好好吃一顿。”
　　前面工作人员已经安排好了，奚州站起身，走之前对陶姜说：“无聊的话可以出去走走，或者我让她们找个人带你逛逛。”
　　“不无聊，我在这里看着你就好。”

　　奚州姜大

　　
　　第二天陶姜就被陶正阳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喊回去了。
　　陶姜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等他到家的时候就看见陶正阳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似病恹恹的，身上盖着毯子。回来的路上他不疾不徐，陶正阳装病骗他回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回看上去像是真的病了，他快步走上去，探了探额温，真的有点烫。
　　陶正阳紧紧蹙着眉，似乎在忍耐，陶姜担忧了叫了声：“爸。”
　　“没什么事，就是有些头疼。”陶正阳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每摇一下他脸上的痛苦之色就明显一分。
　　“医生来过了吗，有没有开药？”
　　“来过了，药也吃过了，比今天早上好了点。年纪大了，吹点风就受不了了。”陶正阳伸出一只手，说，“来，儿子，搭把手，让我躺一会儿。”
　　“回房间躺着吧，别着凉了。”
　　“一直躺床上人都躺废了，就这。”
　　陶姜扶着陶正阳慢慢躺下，盖好毯子后挨着边坐下，问道：“吹风？爸，你昨晚出去了？”
　　陶正阳一顿，随后说道：“昨天突然有事就去找你仇叔了，晚上喝了点酒，回来的时候估计受凉了。”
　　陶姜见他眉头皱得更紧，连忙说：“爸，你先睡会儿吧，我不打扰你了。”
　　陶正阳闭着眼点点头，陶姜见茶几上的水杯已空，快走进厨房时就听见陶正阳低低叫了声：“陶姜。”
　　陶姜一愣，自他有印象起，他就没被陶正阳这么严肃地叫过名字，他转过身，直觉有什么大事，陶正阳的眼神定定，他顿了顿，说道：“爸。”
　　“你跟奚州……有什么事可以跟爸说的。”陶正阳叹了口气，终究没有问下去，他疲惫地闭上眼，过了许久，又说道，“你上楼去吧，我在这里睡会儿。”
　　陶姜喉咙发紧，涩涩地答道：“好。你注意休息。”
　　把热水放到茶几上后他就落荒而逃，关上房门他才觉得从虎口中脱身，他眼神慌乱，爸他是知道了什么……
　　“我爸昨天找你爸有什么事吗？”陶姜无措下第一时间就拨了仇子珅的电话，他得搞清楚昨天究竟发现了什么，他有预感这会是个关键。
　　“陶姜？我昨天没在家，怎么了？”仇子珅声音含糊，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我爸昨天从你家回来后就病了，然后又问了奇奇怪怪的问题，我感觉他好像知道点什么了？”
　　“知道点什么？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仇子珅戏谑地说道，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声音急促地问道，“你不会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吧，跟奚州？”
　　“嗯，差不多。”陶姜说的含糊。
　　“草，我帮你打探打探，等我会儿。”没等陶姜答话，他就马上挂了。
　　陶姜握着手机不知所措，手机屏幕停在和奚州的聊天界面上，直到手机息屏了他也没有动作，不知过了多久，仇子珅打来电话，陶姜急忙接了电话。
　　“草，你爸好像真的知道了。我去磨了我哥，他说昨天有听到一点，提到了奚州的名字，我哥开娱乐公司，你也知道的，他对明星的名字很敏感，再加上奚州这么火，他就听到了，再加上昨天的热搜，他大概也就知道了七七八八。对了，你是不是没看热搜？”
　　“谢了，改天请你吃饭。”陶姜匆匆说完就挂了。
　　热搜……
　　昨天他确实没有关注。
　　微博热搜已经换了一批，丝毫看不出什么痕迹，陶姜退出来搜了一下“奚州”，下面立马跳出好几个热搜，而最近的那个是“奚州x姜撞奶”，一时间陶姜竟不敢点进去。
　　热搜内容是一个剪辑的视频，名字叫“因为爱你，所以我努力靠近你”，视频播放量都达到了四百多万，因为素材不多，画面有很多都是重复的。内容大致就是因为粉上你，所以我努力写小说，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见到你。
　　如果主角不是他跟奚州，又或者这个视频没有上热搜，或许他会嗑得很上头。
　　看完视频，陶姜一眼难尽，特别是视频最后一个画面，就是昨天他跟奚州在一起的照片，下意识地他翻起评论区。
　　【一开始：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也能嗑？现在：循环循环循环，真香】
　　【那个直播我在现场！！！】
　　【姜大穿的西装我有印象！粥粥穿过类似的！那两件是有名的情侣装！！！】
　　【科普：姜大的西装设计师是一名同性恋者，灵感来源于他的恋人，后来他也为自己设计了另一套西装，也就是粥粥曾经穿过的】
　　【楼上正解】
　　【他们就是普通朋友，不要乱猜】
　　评论区还有好多解读的，甚至还有人圈起视频里一个截图，说即便照片模糊，但能看出来奚州看向姜撞奶时的眼神很深情。陶姜忍不住仔细看了下那张照片，竟然是他们送贺之光去医院时候的那张，这太离谱了，先不说能不能看清楚眼睛，就算真的看见了，那奚州岂不是早就喜欢他了吗？
　　陶姜没再继续看下去，昨天他一直跟奚州在一起，奚州没有异样，或许并没有看见这个视频，他重新点开和奚州的聊天界面，想了想，还是拨了电话过去。
　　“奚州，我爸——”陶姜听到那边有激烈的吵架声，他顿住，问道，“我一会儿再打给你吧。”
　　“没事，你说吧。”奚州往外走了走，关上门把声音阻隔，“现在还吵吗？”
　　“不吵了。我爸好像看了昨天热搜上的视频，就是我们的那个，然后他好像知道点什么了，但他也没有明说，我们，怎么办，我要直接说吗？”
　　“你先别说，既然陶叔叔没有点破，你也别急，这件事应该让我来说，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我再打给你。别担心。”
　　听到奚州的话，陶姜踏实了许多，他点点头，说：“好，我等你。”
　　奚州挂掉电话后重新走回房间，他昨天就看到热搜了，廖姐第一时间也问了他，他索性也就把事情说了出来，现在廖姐正在气头上，逮谁骂谁。

　　湖景盛境

　　
　　凛冽的冬季鲜少有这样暖和的太阳，阳光斜斜照进，在地面上形成一个金黄温暖的方块，奚州静静看着，伸出一条腿破坏了方块的完整，尖头皮鞋细脚踝，方块的一角出现了一个影子，皮鞋与西装裤之间的一段不得不让人感叹一句好腿。
　　外面岁月静好，而廖姐却像吃了□□一样，作为点燃□□的火种，奚州悠闲地晃着腿，饶有兴趣地看着影子来回移动。
　　“你先出去。”廖姐烦躁地让人出去，奚州没事人一样的态度让她恨铁不成钢，“陶姜，那个什么小说的作者？你们不会在剧组的时候就——”
　　“他是某湖知名年度作者，不是什么普通的作者，我在剧组的时候单方面喜欢他。”
　　奚州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勾起，廖姐一阵牙酸，说道：“你这样的人竟然也要暗恋？说来也巧，要不是你去了那剧组也不会——”
　　“……你预谋好的？”
　　奚州轻点脚尖，挑眉看着廖姐，眼中意思不言而喻，廖姐忍不住爆了粗口：“真有你的。”
　　“这事我也管不了你，你谈恋爱就谈恋爱，但这毕竟不是主流，在外面注意点，小心别被拍到。”
　　“地下恋情吗？”奚州翘起的二郎腿放下，摩挲左手手指指根。
　　“对，这事得——”
　　“我不同意。”
　　廖姐一愣，而后奚州继续说道：“我绝不同意。我不想要别人问起他有没有对象的时候，他支支吾吾不能说，也不想我们被拍到时只能解释说是朋友，我不想让他小心翼翼什么都不敢，他会是我爱人，不是情人。”
　　廖姐闻言骇然：“你真的……”
　　在这之前。廖姐一直以为奚州只是一时兴起，可今天这一番话让她心中骇然，奚州竟是认真的……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你继续训你的新人，要我帮忙把他叫进来吗？”奚州轻轻拂了拂大腿，慢慢站起来，说道，训完他后训新人，说辞还没重复过，奚州不得不觉得廖姐是真能说。
　　“不用了不用了，亏我刚刚还跟他说你那时候省事听话，现在，”廖姐哼了声，没好气地说道，“最不省事的就是你。”
　　“对了，我在蔚城买了套房，以后就住那了。”奚州临走前像是突然想到，转身说。
　　蔚城，陶姜。
　　廖姐明白过来，在心里呵了一声，没好气地点点头，挥手就让这个催他长皱纹的人离开。
　　几天后。
　　奚州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建筑，笑着给陶姜打了电话。
　　“奚州？”
　　昨晚几乎一宿未睡，今天又一大早起来赶飞机，听到日思夜想的声音，奚州眼里的疲惫都被驱散：“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刚吃完饭。你呢，最近忙吗？”
　　“忙，不过已经忙完了。”他前几天一直忙着收拾行李，打包一些必须要带上的东西，比如陶姜各种签名书。
　　“我回蔚城了。”奚州的语气难掩激动，“我想见你。”
　　“你来蔚城了？你在哪，我去找你！”陶姜一愣，旋即腾地站起来，忙不迭地跑下楼，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拿在手里就往外跑。
　　奚州听到他急促地跑步声，嘴角弧度更大，他忙说道：“别急，我还在车上。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到，然后带你看看我的新家。”
　　陶姜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听到后面两个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新家？你在这买了房？你以后就要长住了吗，我，我能天天看，看到你了吗？”
　　他似乎忘记了怎么说话，每个字都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蹦出，奚州不在的这几天他无聊地都不知道做什么，明明没遇到奚州之前他也是如此，天天就算在家里也不觉得无聊，而现在，他每天码完字就浑身不对劲，吃饭都没那么香了。
　　“我快到了，在你家门口等你。穿暖点，今天挺冷的。”
　　陶姜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哆嗦，他连忙把外套穿好，拉链拉到最上面，瑟缩着张望车辆。没一会儿一辆车就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他初时脚步犹豫，等车窗落下露出那张不管看多少遍都不会厌的脸，他匆匆跑过去：“奚州。”
　　奚州打开车门，在陶姜面前站定，伸手握住陶姜冻得通红的指尖：“等了很久吗，以后别一直等着了，等我到了再出来。”
　　“不久，就一小会儿。”看到奚州的眼神，陶姜不敢扯谎，老老实实说，“好吧，其实也真的不久。都是因为袖子不够长，盖不住手，才会冻红的。”
　　奚州忍不住发笑，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怪袖子不够长的：“好，都怪袖子。上车吧，我带你看新家。”
　　看着车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一个猜想逐渐在心里成形，怀着隐秘的期待，陶姜问道：“湖景盛境？”
　　“湖景盛境一区六栋。”奚州笑眼对着陶姜，一个字一个字地报出跟陶姜家地址极近的位置。
　　陶姜如同在梦里一般，他一遍一遍地确定自己家的位置，湖景盛境一区五栋，他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反复问道：“我家是湖景盛境一区五栋吗，你是六栋？”
　　“是，我们在同一小区，同一片，我住你对门，我们以后就是邻居了。”
　　司机一路开到小区门口，保安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在看到陶姜后，他从同意放行。一区临湖，蔚城冬天很少下雪，蔚湖水茫茫，两岸灌木丛覆了一层薄薄的霜。
　　陶姜看着与自己家极其相似的布局，竟晃了神，恍惚间他突然想起自己看到过一个男人进出六栋：“我记得这里似乎住了一个胖胖的男人。”
　　“我原本想买后面的九栋，位置不太好，后来知晓六栋主人要卖房，我就接了。”
　　说到九栋，陶姜更不明白了，他一开始就看上了九栋，但奈何位置太好，房价高出许多，按他当时的积蓄根本买不起，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五栋。
　　“九栋的位置……”
　　“离你远，位置就不好。”

　　坦白一切

　　
　　奚州正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跟陶姜爸爸说清楚，就接到了陶正阳的电话。
　　“陶姜今天出门了，我今天叫你来也是为了他的事，”陶正阳拿起水杯润了润喉，短暂停顿后接着说道，“网上一直有个言论沸沸扬扬，眼见不一定为真，有些事需要当面问清楚，你说是吧？”
　　周围寂静一片，方姨不在，就连平时在院子里修剪枝丫清扫落叶的大叔也不在，偌大的房子安静地有些吓人，奚州刚过来时便知道自己的猜想是真的。
　　“陶叔说得对。您是陶姜的父亲，我们也确实应该让您知道这件事。”面对威压他没有后退丝毫，正要坦白，就看到了一个这会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你怎么总是丢三落四，什么东西啊，都快到地方了还要回来拿？”
　　仇子珅跟在陶姜边上嘴一刻没停过，陶姜终于忍不可忍捂上了耳朵，说：“你让你的嘴歇会儿吧，上下嘴皮子一直嘚啵得的，不累吗？我身份证没带，到了地方难道——奚州？”
　　陶姜刚刚只顾着跟仇子珅说话，没看见沙发上的人，这会儿不经意往前面一看，当下一惊，他的目光在陶正阳和奚州身上来回，他爸像是个枭雄霸王一样坐着，而奚州坐得端正，这氛围似乎有点紧张。
　　他迟疑地走过去，陶正阳这么严肃的样子竟让他觉得心里惴惴的，刚怂一两秒，他突然就顿悟了，他老爹这是摆出官腔，在那端着呢，他往奚州边上随意一坐，问道：“爸，你怎么把奚州叫过来了，都不跟我说一声？”
　　陶正阳不语，奚州不动声色地握了握陶姜的手，跟他说道：“我有事想跟你爸爸说，你先跟仇子珅出去玩？”
　　陶姜觑了觑陶正阳的神色，终于回过味来，上次奚州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他回握住奚州的手，把它放在明面上，让陶正阳看了个正着，在看到陶正阳眉头一皱后，他说道：“爸，你上次没说完的话我都明白。我喜欢奚州，打从一开始就——。”
　　“胡闹！”陶正阳沉声一喝，打断了陶姜还没说出口的话，“你懂什么，你们两个都是男人，被别人知道指不定怎么议论。”
　　“我知道，我在决定跟奚州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些我都不怕。”
　　“你能保证奚州就跟你一样，他是演员，是明星，有多少只眼睛看着他？”
　　“陶叔，这一点我也想到过了。我向您保证，我不会因为我职业的原因，就不敢面对，藏藏掖掖，陶姜是我想要喜欢一辈子的人，比起他一直小心翼翼，我更希望他能站在我身边。这件事我的经纪人和公司也都知道了，您放心，不管陶姜将来会面对什么，我都跟他一起。”
　　陶正阳向来冷静，如今竟在这里翻了车，慌不择路地问了这么一句，他语塞，一下子竟不知道怎么反驳，他正要说不行时，他看到了站在角落恨不得当场消失的仇子珅，那晚他和仇子珅爸爸的对话一下子出现在脑海。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再多阻拦也拦不住他们，能做的也就是支持，在别人责骂的时候挡一挡，再说这也不见得是坏事。】
　　陶正阳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的凌厉消失，儿孙自有儿孙福，他瞥了眼奚州，之前怎么看都顺眼的小伙现在怎么看都不顺眼，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的：“你去倒杯水来。”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水杯。
　　奚州忙不迭地点头，脸上一笑，他知道这事算是成了。
　　待奚州走后，陶正阳看着他的背影没好气地哼了声，起身坐到陶姜旁边，故意说得很大声：“不高兴了别忘了还有你爸我在，爸别的本事没有，这点臭钱还是够的。真不知道你是着了什么道，指不定被骗了。”
　　“爸。”
　　“好好好，随便你。反正你小时候我也管不住你，大了也就由着你吧。我累了，你们自便。”说完，陶正阳就走了，都没等奚州倒好水。
　　陶正阳一走，仇子珅就觉得自己更多余了，奚州倒好的水自然就放到了仇子珅面前，他看着这杯原本给岳父倒的水，如坐针毡。
　　“那什么，我先走了，改日再找你。”仇子珅实在待不下去了，刚刚被迫看了场两个主人公深情表白对抗家长的戏码，尴尬得他只想当场去世，以至于他一说完就立马跑了。
　　“奚州。”
　　“陶姜。”
　　两人不约而同叫了对方名字，相视一笑，奚州问道：“回来拿东西？”
　　陶姜点点头，说道：“仇子珅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去网吧玩游戏，快到门口了，突然发现身份证忘带了，回来就正好看见你在。”
　　屋子里再没有其他人，许是因为刚才两人都说了那样的话，气氛有些黏腻，陶姜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奚州的眼睛。
　　他敛眸紧紧盯着大腿，突然头发被人轻轻揉了揉，随后他就听到奚州说：
　　“相信我。”
　　奚州的保证后作用有点大，一连好几天陶姜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他既担心奚州又觉得糖都没这么甜，连带着写的小说都冒着甜甜的傻气，评论里一窝蜂地都在问大大怎么突然写起了感情，是不是恋爱了。
　　正翻着评论傻傻笑着的陶姜突然被手机铃声拉回神，来电的竟是许久没见的方导，他看到名字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答应过方导一件事。
　　“姜老师，发布会暂定在一周后，麻烦你跑一趟了。”
　　“不麻烦，到时一定来。”陶姜算了算时间，竟离杀青过了好几个月了，转眼《穷小子》就要上映。
　　“具体时间地点我等会儿手机发给你。”
　　挂掉电话，他不禁愣神，这将会是他第二次以“姜撞奶”的身份面对众人，上一次还是在奚州的直播间。既然被扒掉马甲，他也没有必要像以前一样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追星成功

　　
　　蔚城的雨下得淅淅沥沥，酒店门口却被堵得水泄不通。出入的人扛着□□短炮，忙得脚不沾地。电影《觅道》的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
　　陶姜在后台紧张地不得了，肩膀冷不丁地被拍了一下，陶姜猛地吓了一跳。
　　“陶，陶姜？”方导看着也像是被吓了一跳，很快他镇定下来，拍拍他的肩膀，戏谑笑道，“紧张了？”
　　陶姜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是有点。”
　　“第一次都这样，我第一次的时候也这样，一会儿你就按着稿子来，问到稿子上没有的问题你就把话题转到我身上，奚州也没事。”方导指了指陶姜手里的稿子，说，“一会儿就要上去了，你到时候站我边上。”
　　陶姜紧紧握住稿子，冲方导点点头，这个稿子他自拿到起就一直看着，边边角角都卷起来了，他继续看着手里的稿子，明明之前已经背得很熟练，现在每一个字都像不认识一样。
　　“陶老师，发布会开始了。”
　　陶姜愣了愣，随即立马站起来往一个出口走，刚要迈出去时有人叫住了他。
　　“陶姜。”
　　陶姜闻言回头，就见奚州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发型也专门做过，就算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奚州，但不可否认，陶姜在这一刻被帅到了，他眼前一亮，心里的紧张也忘记了：“你总算出来了。”
　　“久等了。出口在另一边。”奚州拉着陶姜往另一边走去。
　　临上台时陶姜连忙松开奚州的手，他看到了台子下面一水儿的摄像机和话筒，他小幅度摇摇头，默默走到方导边上。
　　被下面众多眼睛看着，即便陶姜知道自己吸引不了注意，但还是找到点读书时被老师训话的感觉，一紧张他就大脑放空，之前背的内容突然间刷得冒了出来，记忆变得分外清晰。回忆之时他隐约听到方导跟他说了一句话，但没听清楚，他下意识看向方导，方导似乎再跟奚州说话，随后他们就换了个位置，奚州站了过来。
　　“你怎么——”想到现在是在台上，他立马不再说话。
　　奚州往他身边靠了靠，手臂碰在一起，借着衣服的遮挡，奚州勾住陶姜的手，捏了捏，小声说道：“有我在。”
　　陶姜忍不住一笑，旋即抬手挡住嘴，但一双笑眼却遮挡不住，台下记者没有放过这一幕，纷纷拍照。他们走在舆论前线，没有什么热点是不知道的，之前网络上的那个高甜视频他们也都看到了。奚州出道以来这些视频也有过，但都是从剧里剪的，荧幕外奚州跟人的交往向来都带着距离感，就连cp最强找糖能手都抠不出半点糖，但奚州x姜撞奶的那个视频却全是两人的互动，无论是言语还是眼神，都让人浮想联翩。
　　“现场各位媒体朋友们、影迷、书粉以及现在正在观看直播的朋友们大家下午好，现在外面还在下着雨，很感谢各位冒雨来到我们《穷小子》的电影发布会。在座的各位相来对台上的朋友们都不陌生，但还是让我来介绍一下。我们的方导，方为老师，这位是我们的影帝，奚州老师。”
　　主持人一个一个地介绍，当说到陶姜时，陶姜不免有些紧张。
　　“大家一定很好奇这位是谁吧，他就是电影的原著作者姜撞奶老师，同时呢，也是我们剧组的编剧老师。”
　　陶姜连忙冲主持人和记者们鞠躬，主持人笑容灿烂，在朝陶姜鞠躬后继续介绍。
　　等方为说完话后，背后的大屏幕放出了片花，看着自己写出来的故事被演绎出来，陶姜心里有种别样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影片里的场景真的还原得很好，筒子楼，小巷，每一处陶姜都格外熟悉。经过后期处理，小说凄惨又充满希望的基调一下子被呈现出来，陶姜一下子就被感动到了，他眨着眼，眼睛泪光闪闪。
　　片花结束，陶姜随情节紧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忍不住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现场短暂的沉默后突然变得热闹，一位记者从众人中站了出来，拿着话筒问道：“请问方导，您是为何想到要翻拍这部小说，您觉得它有希望跟您很奚州老师第一次合作的那部电影一样吗？”
　　方导沉吟片刻，说道：“其实做这个决定是我一时冲动的结果，某天晚上我看完这部小说，突然就有个念头冒了出来，我要翻拍，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拍好。做下这个决定后我做足了准备，该有的都没有少，和奚州的再一次合作也只是因为我觉得奚州适合。”
　　这个问题抛出后更多问题接踵而来，现场一度变得很热闹，突然一个记者问道：“请问奚州老师是为什么想到要出演这部同性电影？”
　　“第一，方导是我的恩师，第二，爱情不限制性别，第三，”奚州不疾不徐地举起话筒，在和陶姜对视一眼后，接着说道，“这部小说值得。”
　　“那您和您旁边的姜撞奶老师是什么关系，您又对网上流传的说法持什么态度呢？”
　　台下众多记者都紧紧看着奚州或陶姜，都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些什么答案，方导看看奚州，连忙解围道：“抱歉，对与电影无关的问题我们拒不回答，请媒体朋友们关注作品本身，而不是演员的私人关系上。”
　　“没事。”
　　奚州抬手阻止了方导的讲话，陶姜心里突然有了个预感，他抬头看向奚州，正好奚州也转头，两人对视一会儿，随后他的手就被奚州握住，这次没有隐隐藏藏，奚州握着陶姜的手放到跟前，对着记者一字一字说道：“刚才有个记者朋友问我，为什么出演这部电影，我说了三个理由，但还有一个我没说，第四，我在追星，我是姜汁粉，我喜欢姜撞奶六年，如今也总算追星成功了。”
　　奚州的话就像一颗地雷，炸向本就不平静的湖面，引起轩然大波，不管是下面的媒体，直播间的人也淡定不起来了，全都炸了起来，而陶姜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直到接收到奚州看着他的信号，他才回过神来，握着他的手坚定带着让人安定的热量，台下闪光灯不断，他终于直视前方，看着前面的镜头，无比坚定地承认道：“太巧了，我也追星成功了。”
　　【啊啊啊啊我死了！！！！】
　　【热搜预定：我粉的人也在粉我】
　　【淦脱粉了】
　　【对奚州路转粉，不得不说真有勇气】

　　那换我来

　　
　　蔚城的天终于放晴，雨后的空气干净得不像话，天边似乎还挂着彩虹，阳光也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要眯眼睡上一觉，然而奚州的一些粉丝恨不得不眠不休奋战在前线，知道奚州当场牵着一个男人的手出轨时，天知道她们有多崩溃。
　　同样气得七窍生烟的还有廖姐。
　　纵然奚州给他打过预防针，出柜之事注定会爆出来，但廖姐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一天，打了她一个猝不及防。她连忙让人截了一些对奚州进行人身攻击的言论，发了张律师函，在看评论的时候廖姐注意到不少评论针对姜撞奶，廖姐叹气，吩咐道：“让他们把另一个人的评论也压一压。”
　　陶正阳这几天一直狂补关于奚州的文字或视频类资料，一边皱眉挑剔，一边又觉得这人确实——确实个锤子！看到直播里奚州牵着陶姜说的那些话，他恨不得当场过去把奚州踹下去，这臭小子跟他保证会好好保护陶姜，难道就是这样保护的？
　　【双向追星成功，我嗑爆！！！】
　　【在嗑追星成功的是有病吧，谁知道姜某某是不是背后有金主】
　　【这个作者看上去也就大学毕业没几年吧，这么年轻就……啧啧】
　　从那句阴阳怪气的弹幕后，后面越来越多的人把矛头转向陶姜。陶正阳眼中冷意凌然：“小陈。”
　　一个带着眼睛打扮古板的年轻人敲门进来，恭恭敬敬地问道：“陶总。”
　　“想办法把这些言论都删掉。”陶正阳冷冷看着弹幕，牙关紧咬，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是。”秘书小陈抬头看了眼后退下，电脑上放着一个直播，他跟陶正阳好几年，都没听说过奚州跟陶正阳有什么关系，要删掉的言论自然也不是关于奚州的，那就只有……姜撞奶。
　　在让人控评时，秘书得到一个消息，他只思索一瞬就敲响陶正阳的办公室。
　　“陶总，收到消息，除了我们，还有另一批人也在控评。”
　　陶正阳看着直播里以保护之姿微微将陶姜牵着的奚州，面色略微和缓，没好气地哼了声：“倒还有点良心。没事了，你下去吧，对面既然做了，那我们也不要浪费他们的一片心意，盯着点，不用插手。”
　　“是，陶总。”
　　发布会结束后陶姜并没有回家，他跟着奚州一起坐在车上，去往湖景盛境。
　　“你怎么在那里就说了？”陶姜坐在车上问道，最初的紧张悸动过后，担忧隐隐浮现上来，当时他就应该阻止奚州说出来的。
　　“是他们先问的。”
　　这个回答跟“是他们先动手的”这个答案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让人语塞又好笑，陶姜心里的担忧也没了，左不过是被议论一段时间，过一阵子就什么都没了。
　　陶姜接下来一直没怎么上网，除了写完小说去某湖后台发布，他就没碰过手机和电脑。正窝在自家沙发上看书，门铃就响了，他看完一段后才起身。
　　“打你电话你没接，我就过来看看，在看书？”
　　茶几上摊着一本书，陶姜重新拿起来，说：“是某甜的书，手机，手机不知道放哪儿了。”
　　客厅能放东西的家具不多，陶姜扫了一遍最后在卫生间找到了。他才想自己洗手时顺手就把手机放洗手台上了。手机里有三个人的未接来电，其中一个就是奚州，另外的一个是仇子珅，一个是他老爸。
　　“下午一直没看手机？”奚州状似随口一问。
　　陶姜点点头，把手机放到一边，拿着书坐到奚州边上，盘着腿靠在奚州肩膀上：“好久没看书了。”
　　“看了这么久了，要不要玩会儿手机，看下微博什么的放松一下？”奚州不放弃，又问道。
　　陶姜坐直，把书放在腿上，直直看着奚州，奚州满眼期待，眼睛亮亮的，就像星星，陶姜一笑，败下阵来，说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着，他拿起手机，照奚州说的点开几个软件看了看，最后点开微博，在主页翻了翻，奚州忍不住开口提醒道：“点关注的内容。”
　　陶姜瞥了眼奚州，当着他的面点开关注的人，一下一下慢慢往下滑，同时关注奚州的表情，当划到最下面时，奚州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陶姜故意指着一个用户说道：“这个？”
　　奚州摇头。
　　“那是这个？”
　　奚州又摇头。
　　“这个？”重复几次后，陶姜终于指到了奚州的微博。
　　“勉强可以看看。”
　　陶姜压下嘴角的笑，奚州怎么跟小孩一样，还别扭上了。陶姜对奚州的微博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看着少掉了好几百万的粉丝量，陶姜心疼得不得了：“你的粉丝掉了好多。”
　　“这不重要，你往下翻翻，我想看看我的微博长什么样子。”
　　敢情你手机看不了你的微博，陶姜在心里吐槽，但还是往下翻，热门依旧是奚州的一个代言，他继续往下拉，时间竟然就是今天，奚州发了一条微博，不知道为何，原先极快的网速突然慢了下来，过了几秒，微博内容才刷新出来。
　　奚州：我嗑我自己@姜撞奶
　　转发的却是桃桃桃胶的微博，是第一章同人。
　　陶姜震惊地看向奚州，他竟从奚州的眼里看到了“怎么样，快夸我”的意思，奚州一抬下巴，让他继续看下去，陶姜往下滑，又看到几乎让他疯掉的消息。
　　奚州花了两小时把他小号发表的文还有彩虹屁全点了赞！
　　奚州得意地笑笑，说道：“我想这么做好久了，看见却不能点赞真的太难受了。现在可什么都不用管了，自在。”
　　他往沙发上一摊，手臂展开放在靠背上，又说，“清风吻过明月，落日吻上余晖，你想吻，什么时候都可以。”
　　陶姜脸刷得变的滚烫，这是他以前写的彩虹屁，奚州竟然背下来了，他羞恼地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气鼓鼓地往旁边挪了挪不理奚州，奚州侧头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又说道：“你不吻，那我来。”
　　他往陶姜那挪了下位置，捧着陶姜的脸往自己脸上一碰，陶姜就被吻上了奚州的脸，陶姜忍不住瞪大眼，这这这太无耻了！
　　随即，他又听到了更无耻的发言。
　　“看，你吻上了。”

　　正文完

　　
　　又是一年看不到雪的冬天。姑娘偶然翻开日历，手机上标着立春的那一天都是两周前的了，她才反应过来竟然都已经入春了，这未免也太快了，但仔细想想也有道理，她已经好久没穿羽绒服了。捧着手里的奶茶走到街上，她左右张望着，等闺蜜出现。
　　“325号，两杯招牌奶茶，热的。”
　　身后男声很有质感，好听得让人笃定这肯定是个帅哥，而且这声音甚至有些耳熟，姑娘转身就要问上一句搭讪专用语——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手里的奶茶就被一颗突然凑过来的脑袋吸了一口，他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丢掉奶茶，就在她要推开这个人时，她意识到这个后脑勺有点眼熟。
　　她按住那个人的额头，慢慢把她头抬起来，果然就是那个让她等了好久的闺蜜：“好家伙，是你小子。”
　　闺蜜嚼了嚼嘴里的珍珠，恬着脸笑笑。
　　“糟糕！”姑娘暗道不好，等回头看去时，正好有两个男人拿着奶茶往外走，走在外面的男人戴着帽子和黑色口罩，眼尖的她认出男人手里的就是招牌奶茶，她连忙拖着闺蜜快步往前跑去，等远远超过那两个男人后她才停下来。
　　闺蜜一脸莫名其妙，问道：“看到帅哥了？”
　　姑娘余光瞟了一眼后面，幸好还在，她拿起小卖部摊位上的玩具，假装挑选，眼睛却一直注意着旁边，小声说道：“嘘，别说话。”
　　等男人走近后，她又装作没找到自己想要的，迎面往男人方向走去。由于脸皮薄，她压根不敢抬头，转头跟闺蜜不知所云地聊着，直到快擦肩而过时，她才敢抬头。
　　红痣！
　　姑娘当场愣在原地，旁边的闺蜜明显也看到了，两个人面面相觑，保持着脸上震惊不敢相信的表情，良久，同步转头望向两个男人远去的背影，左边那个真的连背影都那么眼熟帅气英姿逼人。
　　“粥粥。”姑娘幽幽开口。
　　“嗯，粥粥。”闺蜜愣愣地点点头。
　　“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拿奶茶的手。”背影已经看不见，姑娘终于舍得收回视线，看向身边一样傻傻的闺蜜。
　　“……戒指。”闺蜜过了好久，眼睛慢慢瞪大，难以置信地说道。
　　“真的是戒指啊，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旁边那个人是是谁，是姜撞奶吗？”
　　“八，八成是了。”
　　两人都戴着口罩，姑娘仅能从红痣和眉眼认出其中一个是奚州，但按照前段时间，旁边那个八成就是姜撞奶。姑娘又想起继奚州转发完微博，自己嗑自己后，依旧还有不少人肆意抹黑姜撞奶，甚至还有人放出一张姜撞奶和一个男人的合影，说这就是背后金主，结果当天，还没过多久，蔚城商业巨佬陶正阳就站出来了，用官博简单发了一句话就堵住了悠悠众口——要找的金主就是我，户口本上的那种亲爹。
　　黑子们瞬间无话可讲，因为跟那句话一起发出来的还有一张照片，两张照片的衣着一样，不过一张是侧面，一张是正面，黑子们哑口无言，翻不起什么浪了，再这之后，网上不和谐的声音也渐渐消失，偶有几个人冒个泡发些阴阳怪气的话，也都被悄无声息地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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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猫奖颁奖典礼。
　　主持人在说到本届最佳男主角的获奖者时卖了个好大的关子：“让我们看看本届的影帝究竟是谁呢？”
　　万众瞩目下，大屏幕终于不负众望放出了答案——奚州！
　　陶姜在电脑前一下子蹦了起来，明知道奚州看不到信息，他还是发了条恭喜的消息。视频里奚州慢慢走上台，对主持人和台下观众深深鞠躬。
　　“谢谢。”奚州双手接过奖杯，“……最后，我要谢谢一个人，是他创作了《穷小子》，谢谢你，我爱你。”
　　灯光下，奚州手上的戒指闪闪发光，在那一刻，无数人看到了他手上的戒指，无数双眼睛都紧紧盯着那只手，在众目睽睽下，这只手伸进口袋，随后掏出手机，手的主人看了眼，而后笑着说道：“抱歉，我爱人给我发消息了。”
　　【！！！！！！！磕到了！！！】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呜呜呜呜】
　　【老公有了别的男人怎么办，当然是按着他俩的头让他们亲啊啊啊啊】
　　主持人一愣，旋即失笑，放奚州下去了。
　　奚州大步往座位走，跟上来时悠悠的步伐没半点搭得上边，他三步并作两步，到座位一坐下，就重新拿起手机。
　　陶姜：恭喜我的影帝！！！！
　　陶姜：我也爱你
　　陶姜：！！！你怎么说出来了！
　　奚州垂眸一笑，摄像大哥很懂观众的心思，从奚州下台时就一路跟着，直播间的屏幕上就出现奚州的笑。
　　【这就是恋爱中的男人吗】
　　【笑得好宠啊啊啊啊】
　　【好想知道粥粥看到了什么/哭】
　　陶姜看着屏幕上奚州的脸，不知为何脸竟红了，心砰砰跳得飞快，奚州似有所感，噙着一双笑眼看了眼镜头，陶姜的心脏像是瞬间被击中，他下意识捂住胸口，手掌下心跳如雷，随后手机振动，他垂眸看了眼，就被定住——
　　奚州：因为我爱你
　　陶姜突然间酸了眼眶，他吸吸鼻子，想了想凑近听筒发了句语音。
　　奚州把听筒凑近耳朵，陶姜就像贴着耳朵对他说话，我也爱你四个字明明很轻，却也异常响亮，挠得鼓膜痒痒的，击在心里却重重的，顺着血流流经全身，最后在脑里炸成烟花。
　　这一辈子，终于值了……

　　番外

　　
　　如果陶姜和奚州的身份互换——
　　奚州白天是个雷厉风行的总裁，晚上则是兢兢业业埋头码字的写手。
　　按照平时的习惯，从公司回来后，他会洗个澡，然后把床边的一个玩偶拿到电脑旁边，开始一天的码字生活。但今天，奚州并不打算码字，他昨天已经码好了今天的更新，现在就只需要存稿箱自动发表。
　　两个月前他粉上了一档选秀节目，更准确来说，是一档选秀节目里的小明星。
　　对于这个结果，奚州自己也很意外，但仔细想想，确实并不意外——他一看到陶姜笑，面对公司里几个糟老头子时的糟糕心情就会一扫而空，不由自主地就会跟着笑起来，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
　　今天晚上苹果TV会播一档很火的综艺节目《潘多拉》，这一期邀请了那档选秀节目里的部分成员，陶姜就在里面。
　　《潘多拉》是近些年兴起的一部综艺，以神秘著称，每期都会有神秘嘉宾，而且保密性极强，只有当天节目播出时，观众才会知道答案。奚州会知道答案，也是因为综艺背后的公司是他朋友仇子琛的，陶姜也是他推荐的。
　　陶姜的人气并不低，即便他不说，节目组的人也会请他。只是，万一呢，奚州不喜欢万一……
　　仇子琛为人不着调，办事还是挺靠谱的，陶姜确实在，跟他一起的还有几个在选秀节目里关系比较好的，奚州都有些眼熟。
　　可能是考虑到他们唱跳节目出身的缘故，节目组反其道而为之，在唱歌结束后，还安排了演技大作战的游戏，每个人都要扮演一个特定的角色，参加游戏并努力不让角色OOC。
　　陶姜抽到的人设跟他本人很符合，是一个出身就含着金汤匙的小少爷，虽知道人间疾苦，却并未尝过有多苦。
　　单纯而不自知，矜贵但知晓体贴他人，陶姜把这一人设活得有血有肉。
　　看得正兴起，手机没过一会儿就会发来信息，振动起来惹人烦，镜头轮到别人时，他快速地扫了眼消息，是小说网站的编辑发来的，大概就是有人想买他一本小说的版权，问他同不同意，奚州想也没想就回了句：不卖
　　他不喜欢自己的小说被拍成影视剧，左右他也不缺钱，犯不着冒着毁原著的风险。
　　回完编辑后，他继续看起了节目，手机又接着振动了几下，他也没在意。
　　《潘多拉》每期时长都很感人，这次也不例外，奚州看完的时候都已经快十二点了，可精神依旧亢奋，他点开手机，除了编辑后来发的两条，剩下几条都是仇子琛的。
　　编辑无非是让他再考虑考虑，他心说不用考虑，他是不可能卖的。
　　打脸不过一瞬间，才刚点开和仇子琛的聊天界面，一看到对方的话，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成形，他立马回到编辑的聊天界面，慌忙下还打错了好几个字——
　　奚州：等下
　　奚州：我卖，但有个条件
　　编辑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再等答复。
　　编辑：想通了？
　　奚州：主角我要让陶姜出演，作为交换，资金方面完全不用担心，我负责
　　回完后他立马又去回了仇子琛。
　　仇子琛：你有没有觉得你粉的那个小明星特别有你上一本小说小世子的既视感！
　　仇子琛：太像了！！！！
　　奚州回道：像
　　------------
　　“真的是《小世子》那本小说吗？”
　　不管听到多少遍，陶姜还是不敢相信，一本巨火的，还是自己追过的小说会找上自己，还是主角，更让他惊讶的是，对方给出的片酬极高，生怕他不同意一样。
　　经纪人也被惊人的片酬震撼到了，他是公司里的小经纪人，陶姜是他带过的最红的艺人了，这份片酬是他经手过的最大的一份，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说道：“对，对的。”
　　对方诚意十足地找他，也不知道是看上他哪了，陶姜有自知之明，虽然在选秀节目里圈了一些粉丝，但他压根配不上这么丰厚的片酬，下意识地，他就想拒绝这块蜜糖，但“《小世子》”着实是一块大馅饼，而且还是书里的主角。
　　犹豫着犹豫着，他就没机会拒绝了——公司帮他答应了。
　　剧组后续工作准备得很迅速，陶姜赶了几个通告后，就收到进组的通知。确定接下后，他恶补了很多知识，每天都在学习怎么表演，连做梦都在演戏。
　　公司新给他派的助理很老练，陶姜什么都不懂，助理让他叫什么，他就叫什么，跟在旁边像个乖崽。就在他继续鞠躬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陶姜转头，那人正看着自己，嘴角还有没收回的笑。
　　陶姜记得，是刚刚打过招呼的人，助理让他叫仇总，不过旁边那个男人他刚刚没看到过，应该是刚来的，看上去冷冷的，不太好相处的样子，叫仇总的那人正在跟他说话，却反被那人嫌弃地推开。
　　眼神突然撞上，陶姜受惊往后退了一步，见男人没有任何意思，他壮着胆子，扬起唇角冲他笑了一下。
　　“小姜，小姜。”
　　陶姜骤然回神，立马道了个歉，但视线还是克制不住地往那边瞟——那个人长得真的太好看了，比他见过的都要好看。
　　或许是哪个明星，他这样想道。
　　等陶姜走得没影了，奚州才收回视线。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奚州扭头不看仇子琛看戏的眼神，心不在焉地问道。
　　“你粉的那个小明星，怎么样？我看着好像比节目里还要乖，刚刚还看我，冲我笑了，你看见没？”
　　奚州终于被他不要脸的言论拉回神，白了他一眼后就走到一边，心说，看的是我，笑容也是给我的。

　　番外

　　
　　陶姜的妆造已经做好，《小世子》是古代题材的，陶姜里三层外三层地穿着繁复的古装，这一时期的小世子还活在锦衣玉食的生活中，并未踏入尘世，他不太自然地从化妆间里出来，忍不住扯了扯腰带，随即像是想到服装的价格，他立马松开手，无措地举着，不知道放在哪里。
　　奚州靠在一边，头上戴着不知道从哪拿来的帽子，他压下帽檐，看着陶姜平举双手无措的样子，他忍俊一笑，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他还没意识到自已要做什么，下一秒，他就看到工作人员拉住陶姜的手，动作戛然而止，他顿在原地，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的想法——他想代替工作人员，牵住他的手，跟他说，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退回原地，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在指导下摆出不同姿势的陶姜，许久，他看到陶姜在拍照间隙经常瞟向一个角落，还时不时微微舔唇，他往那个方向看去，没什么不同，随后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往旁边走去，同时，陶姜的视线也跟着移动，他才发现那个女生手里拿了杯空掉的奶茶。
　　奚州立马走到仇子琛边上，说道：“你找个人问下他喜欢喝什么奶茶。”
　　仇子琛撑着脑袋，嘴角噙着笑，打趣道：“他？是谁啊？你喜欢的人吗，为什么不自己去问？”
　　奚州看向陶姜方向，他正被人围着补妆，闭着眼睛乖乖任人在脸上描描画画，奚州说道：“他正忙着，你叫个工作人员过去问问。”
　　两人对峙了会儿，仇子琛败下阵来，他无奈地叹口气，嘟嘟囔囔：“明明是自己要投资，偏偏还要带上我，现在又这样……”
　　“这不是一个好项目？”奚州在他身后问道，打断了他的念叨。
　　仇子琛立马噤声，转身讨好地笑笑：“谢兄弟让我啃上一口香饽饽。”
　　没一会儿，被叫去问话的工作人员就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宝贝信息，奚州知道后，立马就出门了——他不想吩咐别人去做。
　　这个剧组的奶茶要做很久，不过奚州却很快就回来了，手里只提了两个袋子，其中一个还只有两杯。
　　他默默数好陶姜身边的人数后，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把另一袋的奶茶分给他们。
　　三杯，两杯，一杯，袋子里的奶茶分完了，奚州抬起头，正好对上陶姜放光的眼睛，他拿出奶茶，说：“这是你的。”
　　陶姜眼里都是奶茶，他喝了很多次这个味道的，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迫不及待地接过奶茶，他道了声谢后，眼巴巴地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得到“可以喝”的回答后，他立马插上吸管喝了起来，脸上幸福的表情抑制不住——他已经好久没有喝过奶茶了，在节目里根本点不了外卖。
　　奚州手里还有一杯奶茶，旁边的工作人员道了声谢，就要去拿，就听见那人说了句：“抱歉，这是我的，剩下的一会儿到。”
　　工作人员讪讪地收回手，她还挺喜欢那个奶茶的。
　　奚州僵硬地转身，指尖的触感不容忽视，递奶茶的时候，陶姜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手指，那一瞬间，他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无法动弹。他虚握着右手，一面感受着指尖的温度，一面回味着陶姜的表情——他真的能感受到陶姜的快乐，那是一种奇妙的，外放的魔力，近距离时，这种魔力更加强大，光是看着他，靠近他，他就无法自制地快乐。
　　他想，他可能是着了魔了。
　　他喝了口奶茶，想象中的甜，他不喜甜，但这味道，似乎并不讨厌，甚至还能再来点。
　　----------
　　陶姜发现了一件事，第一天他见到的那个男人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不干别的，光带吃的来了，巧的是，每次带的东西都是他喜欢的，而且每次送吃的过来的人都是他，每次还只说一句话，这是你的。
　　当他第一次有这个发现的时候，他就有了另一个发现——每天让他起床的动力不是今天会有什么好吃的，而是那一句简短的“这是你的”。
　　再次从他手里接过吃的，陶姜跟往常一样说了声谢谢，就在男人转身要走时，他叫住了他：“等一下。”
　　男人顿住，缓缓转身，奇怪的是，陶姜似乎看到了一丝丝僵硬。
　　“你，不喜欢吗？”
　　陶姜终于从他口中听到了别的话，男人的说话声音很好听，他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没没没，我很喜欢。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是陶姜。”
　　“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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