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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员超神[电竞] 作者：鱼西球球 

文案：

时隔多年，还有人提起神迹赛场上的那局总决赛。
　　
那是一局全员封神的比赛，每一个微操都称得上是极限，每一个意识都是天光乍破时的馈赠。
　　
那是——游戏里的神迹。

　　
但他们忘记了，最开始这支队伍里：
　　
中单是个黑网吧网管；
　　
AD打了三年地下场；
　　
辅助刚参加完高考拎着包进了青训营。

　　
而他们的王牌打野，曾是带着两年的伤在别的战队封神的世界第一辅助；
　　
至于上单？对不起，是个疯批。

全员疯批，全员恐惧。

表面老干部实则老狗逼打野攻×外冷内软上单受

【我打我的比赛，做我的神迹，而别人叫嚷什么——

随他吠去。】

阅读须知：

　　
①游戏设定参照lol，别问为什么不直接用lol，问就是我自己都玩不明白，怕写错被骂
　　
②全文无逻辑，为爽而爽、为甜而甜，作者就是个写小白文的

　　
ps：阅读须知是作者的猫写的，作者很怂
　　
pps：作者没有猫

　　
【高亮：人物无原型！无原型！！无原型！！！】

内容标签： 竞技 游戏网游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栯（yù），林淮 ┃ 配角：打比赛的，说骚话的，又打比赛又说骚话的 ┃ 其它： 

一句话简介：Say We NB！ 

立意：携手奋进，为理想拼命 


1.  第 1 章   爷上线了

　　夏季总决赛结束，魔都，MGT电子竞技俱乐部神迹分部训练室。
　　
　　“操.他妈！拿个男巫不出神启跟他家打野疯狂边缘偷怪，野区蹦迪都没这样玩的！简直就是坟头蹦迪扛着棺材本送温暖！”
　　“日了狗了！半决赛排排站等韩棒子来握手，现在全贴吧都在说SWN认韩爹！”
　　“老姚糊涂啊！直播间挖来的黄毛蛋子也敢让他上首发，好不容易打上半决赛搁这闹给谁看呢？”
　　“我就说主播玩玩娱乐场顶了天儿了，上赛场玩个球！我看SWN怎么收场。”
　　
　　训练室门被推开，秦栯单手握了只玻璃杯，热气氤氲了瓶身，另一只肩膀背了个外设包，他抬眸扫视了一圈，“聊完了？”
　　
　　整间训练室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往下按了按，气压都降了几分。
　　
　　秦栯走到机位前，漫不经心地接外设，“继续聊，我一会开直播，你们跟黑子找找共鸣。”
　　
　　四人眼神闪烁半天，队内打野凑过来寒暄，“队长，你回来了啊？”
　　
　　秦栯手一顿，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什么时候瞎了？”
　　
　　打野：“……”
　　我寒尼玛的喧，示你爹的好！
　　
　　秦栯安好外设开了游戏，顺手联系平台管理员开了直播。
　　
　　Ghost排面相当大，非节假日，平台硬是开了三条线路怕他卡。
　　
　　直播这事官微运营过，房间里蹲守了一批人，秦栯摄像头还没开，弹幕送礼就刷了过来。
　　
　　【啊啊啊啊老公你回来了！！！】
　　【手好点了吗呜呜呜，这次世界赛没你我硬是一场都没看下去。】
　　【别提决赛，要不是Ghost手伤没上场，也不至于认韩爹认的那么利落。】
　　
　　【前面Ghost无脑粉能歇歇了吗，不知道你们G神是为什么没参赛？指望一个残疾人回来打比赛吗？】
　　【xs，哪来的黑粉瞎管你妈的瘠薄事，你秦爹单手都能锤爆你！】
　　【房管做事禁言了啊！】
　　
　　秦栯很久没开过直播，摆弄了一会摄像头都没画面，淡声道：“稍等，设备有点问题。”
　　
　　声音低低沉沉的，裹着点磁性，从麦克风中传出来。
　　
　　【啊啊啊啊我老公越来越苏了！】
　　【老公不要停！我冲了！！！！】
　　【不是吧不是吧？这破路也能开？】
　　
　　摄像头调试了五分钟，秦栯靠在椅子里刷半决赛视频回放。
　　
　　《神迹》是近几年大热的moba类电子竞技游戏，双方对决，每队共五人。
　　游戏英雄出了近百个，每个人物小传跟粉丝写的同人文拉出来都能单独出本书。
　　
　　刚结束的正是神迹第六赛季夏季总决赛比赛。
　　
　　前三个赛季，中国区能人不多，能打进半决赛就了不得了，S4开始，MGT横空出世，队长秦栯带领团队连续两年拿下总决赛铜、银牌。
　　
　　就在所有人期待S6世界赛MGT拿下金锅光荣回国的时候，MGT官博在比赛前一天宣布换了首发队员。
　　
　　没了Ghost的MGT，差点没打进入围，最终止步16强。
　　
　　而同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型俱乐部SWN黑马逆袭，一路翻盘进了半决赛，将所有电竞粉胃口吊的十足，却输掉了最后一场关键的半决赛。
　　
　　秦栯当时在做复健，医生连平板都不给他碰，再看见视频回放的时候比赛都结束一个星期了。
　　
　　网上喷子却还在骂。
　　
　　骂来骂去就那几句话：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来打什么职业，滚回家喝奶去吧！
　　-就这？就这？？就这？？？赛前垃圾话放的那么狂，你们跟韩国棒子握手的时候别笑得那么贱啊！
　　-我日我日我日……这个SWN到底是什么鬼，营销赚了那么多，半决赛就给爹打这丢人玩意儿？
　　-上单有病？
　　-上单有病！
　　
　　秦栯又看了一遍回放剪辑，摄像头正好开好，他抬眸扫了一眼，手机里视频播放到结尾又循环了一次，一血音效声炸了出来。
　　
　　秦栯不自觉挑眉，摁了手机开关键。
　　
　　【G神在玩游戏？】
　　【手行吗？】
　　
　　【别问行不行，问就是不行，让我们把#Ghost 不行#打在公屏上】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以为手伤复出还能打职业吧？】
　　【马上就转会期了，Ghost情况大家都知道，还能打几年心里有点数，我劝你早点换个年薪高的战队，不要不识抬举，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前面那个跪下来的，你鱼钓到了，但[马]没了，值吗？】
　　
　　秦栯转手关了弹幕助手点匹配。
　　
　　Ghost两个月没打比赛，甫一复出，蹲在直播间的人只多不少，平台上方提示里甚至还有不少战队首发成员以及战队经理。
　　
　　他们想做什么很容易就能猜出来，想看Ghost现在到底什么水平，值不值得等转会期把人挖过来。
　　
　　秦栯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滑了下英雄池，锁了男巫。
　　
　　·
　　
　　SWN电子竞技俱乐部神迹分部一楼休息室。
　　
　　“我草草草草！牛逼牛逼，Ghost疯了吗，男巫小淮玩过之后，都快被骂进ban池了，他还敢玩？！”
　　“Ghost是谁？他什么不敢玩？给我递一串鱿鱼，够不到。”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人伸手扔了一个快餐盒过去，“上个月体检你胆固醇都超了，还吃？”
　　
　　“超0.1kg也能叫超吗！！！哥哥我明明这么帅！kimo你就是嫉妒我！”说话的人一手抓着鱿鱼一手夹茄子，边吃边看投影屏，还不忘偏过头招呼队内最小的一小孩，“小淮，你不吃吗？”
　　
　　林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被人一喊顿了两秒才转过来，一脸莫名地看着七七。
　　
　　七七：“……我什么也没说。”
　　
　　“哦。”林淮说。
　　
　　七七见状松了口气，低下头冲身边人道：“我的妈，小淮气场太足了，他真的刚成年吗，我人傻了。”
　　kimo给他扔了一盘龙虾，“才知道？”
　　
　　林淮是他们队长夏季赛前刚从直播平台挖过来的，年薪直接按首发明星队员签，签约费直逼队内王牌打野野火。
　　
　　王牌打野是俱乐部大老板他儿子。
　　
　　七七叹了一声，默默地将一盘剥好的龙虾放到林淮面前一伸手就能抓得到的位置。
　　
　　小孩儿年纪小还在长个儿，看这瘦的，头发颜色都有些浅。
　　
　　野火拎着两大袋塑料盒拱开门进来就在骂，“你们有没有点良心！要我一个伤员去拿外卖，还他妈全都是给你们吃的。”
　　
　　辅助周周闻言往“哐当”一声放到桌上的外卖盒伸过去爪子就开始笑，“谢谢队长，队长辛苦！”
　　
　　“别喊我队长，我没你们这些不孝儿子！”野火怒骂了一句，坐到林淮旁边，顺手拆了外卖盒抽出来一串没加料的烤馒头，一手拿着签子一手按腰，“在看什么？”
　　
　　Kimo：“Ghost直播了。”
　　
　　野火一口馒头塞嘴里，吞也不是咽也不是，过了好半天才问：“他没说什么吧？”
　　
　　林淮一直没出声，闻言眉头轻皱，“他会说什么？”
　　
　　“就那些垃圾嘲讽话啊，MGT惯例嘛，这一个星期骂我们骂得最狠的不就是他们？”
　　
　　“不是。”林淮视线落在投影大屏的长袍上单巫师身上，“Ghost没骂过。”
　　
　　SWN组建一年半，全靠小少爷一腔电竞热血砸钱砸上来，从黑网吧和地下场甚至直播间搜刮了一堆别人看不上的队员。
　　
　　谁都没看好的他们，打进半决赛已经是极限了。
　　
　　最后一场遇到的韩国队，教练以前给他们约过，战绩感人，队内打野堪称疯狗，只要发育起来就开始超神乱杀。
　　
　　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选择输的不那么难看，加上是野火打的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世界赛，一上场五个人就玩疯了。
　　
　　硬是靠着配合和个人完全不着调的打法拖了四十二分钟才结束游戏，就这样还把对方上路全爆。
　　
　　无脑黑子看不到努力，只看到他们输了，又因为林淮男巫为了保队友被围了两次，SWN甚至被骂上热搜。
　　
　　但SWN，全员疯批，他们根本不在乎。
　　
　　林淮在直播间听过的难听话能绕地球两圈。
　　kimo地下场遇到的垃圾人要都上来给他一口唾沫，SWN基地都能被淹了。
　　七七进队前还在黑网吧做网管，一身弥勒佛一般的柔光笼罩，遇事不决先笑一笑，实在不行爷就掏枪。
　　周周，呵，高考都熬下来了，他怕这些？？
　　
　　至于野火，对不起，你骂你的，你有我有钱吗？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SWN基地放大假，二队和青训生天天扒在别墅区后面的宿舍楼里眼巴巴地望着这群疯批在队里开party。
　　
　　野火一边看一边说，“这次打的挺好，热搜也给咱拉了知名度，我爸一高兴给我多批了几千万，哥哥有钱，你们看看看上哪家打野了，我去给你们拉过来。”
　　
　　周周特别不真诚不走心，甚至都没看他就说：“啊队长，啊我的队长，啊我亲爱的队长，您终于要因为伤病离开我们了吗？哦不可以，你为什么是我的队长，哦不可以，我为什么是你的……”
　　
　　野火被恶心得不行，伸手抓了一只馒头给他砸过去，“闭嘴。”
　　
　　他缓了缓，“反正哥瘾过好了，等退下来就给你们当经理，过两天转会期，我看看有没有比较好的打野，小淮你……小淮人呢？”
　　
　　“上去了。”七七叼着鱿鱼须往楼上指，“刚Ghost直播间喷我们的黑子过去了，喷不到我们喷他了。”
　　
　　野火：“这不是常事吗，那群黑子这段时间谁没喷，所以小淮上去干嘛？”
　　
　　周周：“不知道。”
　　
　　话音刚落，野火手机提示音响了，他一听见声音就瞪大了眼睛，“我日，你们谁直播了？！”
　　
　　SWN中单辅助AD纷纷回望，两手签子一脸油。
　　
　　野火咽下去一口馒头，低头默默打开平台直播间。
　　
　　【LAND：爷上线了，来骂我】
　　
　　




2.  第 2 章   耳朵都被气红了

　　
　　总决赛之后，SWN只有官博发了一条总结微博，一队五位成员全员不营业。
　　
　　这种情况在别的战队几乎不可能发生，要是恶心一点的运营战队，甚至会主动挑事让黑粉骂他们艹热度。
　　
　　但是SWN不一样，SWN队长是俱乐部老板儿子，你要大老板看自己儿子被骂，还想不想要投资了？
　　
　　再加上这几个人本质就是疯批聚一块，整个世界只有队友，没有其他人，根本不care黑粉。
　　
　　所以黑粉骂不到他们，开始曲线找骂，国内几大战队的队员从贴吧被骂到直播间，封了号还能开小号。
　　
　　这种情况下，Land开直播简直是把自己脱光了当人.肉靶子吸引火力。
　　
　　野火几人对视一眼，火速放掉烧烤奔上楼。
　　
　　林淮刚摘了耳机靠在椅子里刷秦栯直播，见他们过来甚至还抬头望了一眼。
　　
　　周周视线落在屏幕上，满屏密密麻麻的字，战队配置那么高的电脑他都感觉要被骂卡顿。
　　
　　“你在干嘛？”野火问。
　　
　　“挨骂。”林淮说，语调冷冷清清的，连坐姿都没变，似乎嫌有些冷，甚至把整双腿都放到了电竞椅里。
　　
　　挨骂？
　　你就开个直播引人进来然后自己刷别人直播？
　　你还没开摄像头？
　　你看得到你屏幕上满屏的国骂吗？？？
　　
　　七七走他桌前抽了张纸擦脸，对着电脑屏幕念，“Land尼玛炸了，SWN全员孤儿，菜鸡别给爹上战场……啊好的，官微你去找找，有战队地址，爹你过来面试吧，等你拿回MVP哦么么哒。”
　　
　　周周：“你喊谁爹呢，我们不是孤儿吗？”
　　
　　kimo很短促地笑了一声，听起来就像是在嘲讽。
　　
　　野火站这看了两秒，拍了下周周肩膀，“下去陪我把烧烤拿上来吃。”
　　
　　林淮掀了下眼皮，“吃的一训练室味道？”
　　
　　野火：“……”
　　
　　队长屈服了，他搬了张椅子坐到林淮旁边看直播，时不时地抬头望一眼他自己的直播间。
　　
　　云星平台最近出了个挺圈钱的礼物，超级月灯，一个超月一万块，砸的时候可以自定义，不仅有特效还能在屏幕上停留十秒钟。
　　有些喷子为了确保自己骂人的话能给主播看到，就会选择这种方式。
　　
　　【SWN全员孤儿向主播送了一个超级月灯并说：狗逼Land你开摄像头啊，老子不骂死你这个龟儿子！】
　　【SWN全员孤儿向主播送了一个超级月灯并说：还有SWN是不是都在这边，快给爹看看你们的丧气脸】
　　【SWN全员孤儿向主播送了一个超级月灯并说：你有胆子开直播你有胆子过来爷给你浇十桶神迹圣水！】
　　
　　神迹圣水＝95％水＋5％可溶性物质及无机盐组成的某种化合物
　　
　　野火看完三条月灯，然后瞥了一眼还低着头看直播的林淮，说：“谢谢SWN全员孤儿的三个超月，你再多砸几个，钱到位了你要看什么都给你看。”
　　
　　【？】
　　【？？】
　　【？？？】
　　
　　【在？人言否？】
　　【在？SWN队长就这素质？】
　　
　　【在？发问号的那些别叭叭了，你行你上啊，真笑死爹了，总决赛国内成绩最好的就是SWN，你们搁这骂的最起劲，你骂尼玛呢？】
　　
　　【小杠精呀找妈妈，找呀找呀找不到，哎呀妈呀快看天上】
　　【我玛卡巴卡boom沙卡拉卡】
　　【尼玛巴都炸了。】
　　
　　弹幕直播间吵的不行，林淮依旧低着头看直播，野火坐他旁边玩斗地主，七七点开了一款养闺女换装游戏，Kimo转身下楼吃烧烤。
　　
　　周一扫视一圈，长叹一口气，“SWN要完。”转身打开电脑给高中同学打了个电话，“打麻将吗一缺三！！”
　　
　　弹幕人都傻了。
　　
　　在？这疯批战队怎么进的半决赛？？？
　　
　　·
　　
　　男巫在神迹里面算是这一赛季相对劣势的一位上单英雄，爆发高但保命能力差，大招吟唱需要整整一秒，就这一秒放在赛场上足够死很多次。
　　
　　是以在正规赛场上几乎看不见男巫的影子。
　　
　　在低分段，男巫甚至因为他的隐身偷袭技能差点成了个辅助英雄。
　　
　　Ghost是职业辅助，神迹里面公认的世界第一辅助，他拿男巫的一瞬间，弹幕疯了一会，接下来就开始给自己定心。
　　
　　【G神是打算玩娱乐局用男巫辅助吧。】
　　【啊啊啊我实名羡慕这局的路人，G神的辅助我说一句天下第一没人反对吧？】
　　【+1我永远忘不了去年季后赛G神一个小蝴蝶5/0/35的战绩，但凡我前女友有这意识我们也不会分手】
　　【？前面涉及性别歧视举报了】
　　
　　十秒钟后，走向不太对。
　　【？不辅助吗，为什么不出水晶出法书？】
　　
　　水晶是游戏里一个装备名称，全名是献祭水晶，辅助一般会选择的第一个装备，这样不会吃队友的经济。
　　而法书则是法师或者法强类英雄的必备初始装备。
　　
　　秦栯打游戏的时候不太喜欢说话，屏幕右下角的男人眉眼精致凌厉，五官线条仿佛都是造物主的恩赐，不怪粉丝说他是圈内颜值天花板。
　　
　　野火斗地主空档偏过头望了一眼，突然愣了愣，问：“这男巫套路……”
　　林淮头都没抬，“嗯。”
　　
　　不止他们看出来了，观众也看出来了。
　　
　　【我没瞎吧？这剧情不就是半决赛SWN的剧情？】
　　【男巫配赛瑞，野区蹦迪？】
　　【卧槽卧槽卧槽，对方来抓了！】
　　
　　只见屏幕上长袍巫师灵活走位，几个平A将伤害拉满，将对面四个人打成半血、自己的血线压到爆发最高点，然后反手出免疫开大招。
　　
　　赛瑞死亡的下一秒，屏幕上跟蹦迪似的一个接一个蹦出击杀公告，最后停在“Triple kill”，唯一一个漏网之鱼在躲回自家野区草丛点回城的瞬间被巫术反噬致死。
　　
　　-“Quadra kill”！
　　
　　弹幕炸了。
　　
　　【秦神牛逼！！！】
　　【黑子跪下来叫我秦神一声爹！】
　　【等等？王牌辅助卖队友？？】
　　
　　卖个鬼，林淮心说，赛瑞不会玩，难道还要拖着Ghost一起死？丝血极限反杀看不明白还说人卖队友，麻了。
　　
　　林淮反手给Ghost扔了十个价值一千块的月灯。
　　
　　弹幕刷过一阵问号，然后开始互动。
　　
　　【Land你自己开着直播找骂然后来Ghost直播间送礼？】
　　【Land你瞎吗？Ghost在嘲讽你半决赛菜逼操作你他妈还送礼？孤儿行为！】
　　
　　“房管在吗？”秦栯突然出声，“把这个孤儿行为封了。”
　　
　　秦栯一边操纵英雄嗑药瓶一边分心看了弹幕：“Land来我直播间了？欢迎。”
　　
　　声音低低沉沉，透着股酥麻磁性，林淮一怔，犹豫两秒钟在手机上打字。
　　
　　【SWN-Land：嗯。】
　　【嗯什么嗯？嗯嘛嗯？！】
　　【一个嗯你犹豫这么久？你他娘的娇滴滴的小媳妇吧？！】
　　【Land给爷开摄像头！爷超月砸到位了！你再不开我给平台寄举报信了！】
　　
　　林淮眉头轻皱，终于分神抬眸看了一眼自己电脑屏幕，最上面还留着刚刷过去的一条超月：
　　【SWN全员孤儿向主播送了一个超级月灯并说：第十三个，Land你是不是眼瞎？你眼瞎你打尼玛职业呢？！】
　　
　　“啊我的，我刚刚嘴炮了一句钱到位了就开。”野火转向林淮，“开吗？”
　　
　　林淮默了会，点头，“嗯。”
　　
　　林淮签约费这么贵的原因一是因为技术牛逼，二纯粹是因为那张脸太加分了。
　　
　　刚进SWN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成年，17岁的少年还没完全长开，眉眼已经精致得不像话，加上一身冷淡不搭理人的气质，宣发视频刚放出去就收获了一堆妈妈粉。
　　
　　要不是他当时看着有些小，估计女友粉早就遍地带娃来认亲。
　　
　　摄像头开了林淮还是刚刚那副坐姿，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椅背里，双手抱住腿弯，下巴支在膝盖上，低着头看手机屏幕。
　　
　　摄像头只能浅浅地拍到他半张脸，但也不妨碍粉丝舔屏。
　　
　　【u1s1，我说SWN是颜值战队没人反对吧？】
　　【虽然圈内颜值天花板是G神，但SWN的确随便拎一个出去都好能打啊！！！】
　　【SWN全员孤儿给主播送了一个超级月灯并说：抬头啊孤儿！看看你爹！】
　　
　　林淮没看他，林淮看见手机屏幕里长袍巫师将钻石局玩成了鱼塘局，顺便还慢悠悠地跟弹幕说：“看明白了吗？你们回去翻视频，看看Land是哪个操作意识没跟上的，翻到了再去骂。”
　　
　　秦栯收了个人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看了一眼摄像头，“冒昧问一下，SWN分了谁家蛋糕了，要这样黑人家？”
　　
　　不光野火，就连七七跟周一都不自觉停了下来。
　　没过一会，Kimo打开了训练室的门。
　　
　　野火眼疾手快关了直播麦，然后听见周周问：“Ghost他……不想玩了？”
　　
　　国内几大战队之间表面和和睦睦，内里谁都知道同行是敌人的道理，半决赛之后SWN被黑得那么惨，不乏有对家带节奏，但这事没个实锤，也不影响战绩，按理来说不会有人追究，联盟也不会查。
　　
　　但Ghost就在直播间里说出这句话，他直播间还挂了一堆战队选手……
　　除了不想玩不在乎了也没别的原因。
　　
　　马上就转会期……
　　
　　林淮抿了抿唇，紧盯着手机屏幕，看见“Miracles Appear ”两行字跳出来的瞬间，游戏界面突然小了。
　　
　　秦栯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他看见自己莫名入了镜。
　　
　　林淮下意识上下动了动脑袋，屏幕里的小人也跟着动了动，微瞪着眼，看起来居然有一种很奇妙的呆萌感。
　　
　　秦栯揉了下手腕，忽的一声笑了，“还是好小。”
　　
　　林淮：“？！”
　　
　　秦栯：“他们说你是黄毛蛋子，我还以为你染发了，真乖。”
　　
　　“……”
　　
　　两秒钟后，两个直播间的人都看见，SWN那位自入队就冷的像个冰块似的小上单，火速放了手机下播，耳朵都被气红了。
　　




3.  第 3 章   小上单

　　秦栯打了几局游戏下播，训练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战队经理拧着眉头走进来，看了他一眼，“秦栯，跟我来一趟。”
　　
　　队里几个人止不住地望，秦栯捧着玻璃杯出门还不忘丢下一句，“好好训练。”
　　
　　“是！队长！”
　　应完才想起来，他不是马上要挂牌了吗。
　　
　　MGT算是圈内的老牌俱乐部，但算不上名门，配置也算不得最好，而且高层还有点不做人。
　　
　　秦栯刚迈入电竞圈的时候就在这才一直都没走，这时候却是不走也得走了。
　　
　　他跟在经理后面进了会议室，里面还坐了一个男人，是俱乐部的一个副总，姓王。
　　
　　王总一看到他就满脸堆笑地站起来伸出手，“小秦啊，你来了呀。”
　　
　　秦栯抬了抬手里的玻璃杯，示意挪不开手，神态懒漫地坐到一边沙发椅上，然后问：“刚刚直播赚了多少？”
　　
　　王总神色一僵，“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了，说钱多伤感情。”
　　
　　秦栯垂眸笑了一声，右手拇指摩挲着杯口，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我合约是不是快到期了？”
　　
　　声音浅淡到像是在聊中午吃什么，王总话舌僵住，半天才“嗯”了一声，又试探着问：“月底才到，续约合同其实都拟好了，但是你之前一直在外面，没时间签，小秦你看要不要现在……？”
　　他说着顿了顿，“不过今年合约都有调整，你的也有些变化，先看看？”
　　
　　“不用了。”秦栯说，“不续约。”
　　
　　王总似乎早就猜到他回答，向后靠了点儿，臃肿的身子陷进绒制沙发里，再开口态度肉眼可见的怠慢了下来，“也好，那我让运营准备一下，给你挂牌？”
　　
　　秦栯：“也不用。”
　　
　　王总眉头立马皱了起来，皱着眉头审视他。
　　挂牌从MGT走，俱乐部高层还能赚上一笔，等到秦栯合约结束，按自由人身份跟别家签约，MGT是一分钱都赚不到。
　　
　　秦栯就算伤后复出状态不知，但光是Ghost这个ID就够无数没什么名头的小俱乐部上赶着过来买回去镇场子。
　　
　　战队经理毕竟带了他这么些年，怎么都有些感情，闻言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边抽烟。
　　
　　王总笑尬在脸上，缓了一会点了一支雪茄：“不挂牌，战队也不给你去谈的话……Ghost，全联盟可都知道你手伤刚好，而且你刚刚直播是不是还得罪人了？”
　　“你从我这走，签约费至少我能帮你跟别人提一提，总不至于太亏了你，你这些年可一直都是圈内S级约，我怕别人舍不得出。”
　　
　　秦栯点了下头，慢声道：“S级约是指直播三七分，合同千万年薪到手三百万吗？”
　　他顿了一会，不太想咄咄逼人，却还是不轻不重地问了一句：“王敬，前两年你说队里缺设备缺经费，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我出国治手这两个月，你做了不少事？”
　　
　　今天推出一个“小Ghost”，明天出来一个“Ghost替补”，再过两天MGT里又有新人“被”Ghost夸过比他当年要好。
　　
　　秦栯就挺想问，那他妈都是谁？
　　
　　王总见撕破了脸皮，干脆就说：“既然你都知道了，替补已经跟一队磨合一段时间了，从现在到月底你别直播，等合约到期吧。”
　　
　　一个废了手的前世界第一，就算再回来，有屁用！？
　　他可没那么巴结谄媚。
　　
　　秦栯笑了笑，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回头看了一眼，“徐哥，以后还是少抽点烟，伤肺。”
　　
　　战队经理三十多岁一大男人，愣是被他一句话说红了眼眶。
　　
　　秦栯再迈步便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大门。
　　
　　MGT基地在魔都一个别墅区，秦栯下了楼索性出了别墅大门，披了件队服在院子里走。
　　
　　他玩神迹六年，打职业三年，真要从这走了舍不得说不上，多少有些惆怅。
　　
　　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他掏出来接到个电话。
　　
　　“怎么样我的秦神？手好了吧，来我队里给我辅助？”
　　
　　秦栯眉梢一挑，笑骂了一声，“滚蛋，我这辈子再也不打辅助了。”
　　
　　·
　　
　　“嘶——Ghost牛逼啊，这几局水准一点没下滑。”野火暗嘶了一口气。
　　
　　教练老林在会议室给他们回放秦栯直播的那几局画面，周一转了会笔，若有所思道：“不仅没下滑，感觉还提升了。”
　　
　　七七说：“他那手龙人要是跟我对线完全虐杀我。”
　　
　　Kimo认同地点了点头，“但是跟他的辅助还是没有可比性的。”
　　
　　周周笔往桌子上一扔，“来来来打一架，你嫌弃我辅助是不是？”
　　
　　“吵什么吵。”老姚扔了笔记本，看向唯一一个没说话的队员，问：“林淮，你看秦栯这几局什么水准？”
　　
　　林淮盯着屏幕上画面，缓缓吐出两个字，“巅峰。”
　　
　　会议室陡然安静下来，林淮说：“世界巅峰。”
　　
　　众人：“……”
　　倒也不必，秦吹都没你这么无脑，他手伤刚好，怎么可能不下滑。
　　
　　林淮见他们不信，略皱了皱眉，有些烦躁地敲了两下桌子，说：“整整五局，三个小时，每局都是MVP。”
　　
　　众人：敷衍地点点头。
　　嗯嗯，职业选手去鱼塘局不拿MVP不丢脸吗？
　　
　　林淮脸青了一个度，“第三局龙人中单，四分钟轻取对面亚比安，整场战绩12/1/6。”
　　
　　几人这才意识到林淮是在认真分析，神色凛了凛。
　　
　　林淮依旧在思考怎么开口，最后说：“五局，两局上单一局中单两次AD。”
　　
　　“他没玩辅助！”Monday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一直补位？”
　　
　　其他几人也不自觉视线重新聚焦在Ghost的数据板上。
　　
　　野火咳了一声，“我们不是在定打野人选嘛，我看了一眼，LIONS那边要挂牌一个，欧服也有两人出来。”
　　
　　林淮等他说完，缓缓地摇了下头，“不，他没玩打野。”
　　
　　野火：“？”你在跟我说话？
　　周周：“……”他应该在回复我。
　　
　　“啊Ghost不玩打野啊，一直就没玩过。”七七说，“我们现在来看看要谁把队长踢下去吧。”
　　
　　“去你的！”野火白他一眼。
　　
　　林淮紧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就在七七说：“欧服不行，就我那英语，毛子来了我不是被他们嘲笑就是被monday嘲笑”的时候，众人突然听见一声“我要他”。
　　
　　会议室空气一凛，教练拧着眉看向林淮，“你说什么？”
　　
　　林淮手指在桌面弯曲扣起，又认真又严肃地说：“教练，我想要Ghost来这做队长。”
　　
　　野火：“？？？”做谁？
　　duck不必。
　　
　　他话还没说出口，林淮转过头来看向他，轻轻地喊了一声，“队长。”
　　声音明明是冷淡的，尾音却微微上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糯。
　　
　　野火：“……”
　　野火挠了挠后脖，视线乱飞，“G神他王牌辅助，打野真没见过啊，总不能喊他来做Monday替补啊。”
　　
　　还没等林淮视线转向周一，周一立马举手明志，“我可以，我给Ghost做替补都行！”
　　只要别让他家宝贝上单对他撒娇。
　　
　　谁知道这回林淮静默地摇了摇头，然后说：“他不辅助，Ghost打野很棒。”
　　
　　SWN众人：……
　　棒你个锤子棒棒鸡！
　　脑残粉！
　　你见他玩过打野吗！？
　　
　　而且你他妈在扭捏什么？你不是宇宙笔直性.冷淡吗！
　　你不是女粉喊着‘我要给你生猴子’你都能带上口罩说她口水溅你脸上的憨批嘛！
　　
　　·
　　
　　秦栯在基地住了几天，王总不让他直播，也没安排训练赛，他就天天跟个老干部似的捧着个玻璃杯晃到训练室，坐机位前摸两局排位，然后刷会视频回房间睡觉。
　　
　　野火来MGT的时候，正撞上秦栯捧着杯菊花茶下楼饭后消食。
　　
　　队服披在肩上，里面搭了件黑色针织衫，穿了条灰色棉织裤，搭一双同色家居毛拖鞋，袜子盖住脚腕。
　　
　　野火：“……”
　　
　　秦栯举了举玻璃杯，“Fire。”
　　野火：“你肝火旺？”
　　秦栯：“？”
　　野火：“你才21吧，你养什么生？”
　　
　　秦栯默了两秒，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你腰间盘突出治好了？”
　　
　　野火：“？”
　　野火：“！”
　　操！我能转身就走吗！！！
　　
　　显然不能，他要是没谈就回去，他家小上单能冻死一屋子人。
　　
　　野火铁青着脸上楼，“徐经理在吧，我跟他谈点事。”
　　秦栯：“三楼304，要是不在你就去训练室找，刚约了一局训练赛。”
　　
　　野火“哦”了一声上楼，走出两步才蓦地顿住，转过头有些莫名。
　　你不是队长吗，你们战队约训练赛你捧着菊花茶上哪打太极去呢？
　　
　　他没问出来，秦栯已经走出了大门，那背影不太像21，当然也不像81，看着挺像个保安大爷在巡视鱼塘。
　　
　　野火来之前跟秦经理约过，在训练室看到他人就抬手敲了敲玻璃窗，徐经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出来。
　　
　　野火看向MGT一队训练室里一张新面孔，“那谁？”
　　
　　“青训营提上来的新辅助。”徐哥明显不想多说，“你今天来是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野火说，“就想问问你们家王牌辅助转会期挂不挂牌，底价是多少，钱不钱的无所谓，我有钱，多要点也没事，我主要是馋……哦不，主要是我家小上单馋他。”
　　
　　徐经理：“？？？”
　　什么玩意儿！？
　　有这样买选手的？？？
　　
　　秦栯消完食上来，徐经理还在三楼露台上发怔，他走过去，问了一句：“野火来干嘛的？”
　　
　　徐经理：“来问你要价多少。”
　　
　　秦栯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不去。”
　　
　　说完他转身就拖着老干部苍老的身躯走，徐经理在他身后松了口气，“我说也是，SWN辅助虽然经验少，但意识操作都没得说，这时候肯定是去找个打野啊，来这挖你那不是钱多了烧的慌嘛。”
　　
　　秦栯一脚跨上门槛，徐经理在后面犹豫着说道：“哦对了，野火要我说一声主要是他的小上单想要你去，说你要不去的话他怕人家在训练室哭出来。”
　　
　　吹了一阵冷风，秦栯收回脚，转过身问：“你刚刚说什么？”
　　
　　徐经理：“小上单要哭出来？”
　　
　　秦栯微笑着，凉飕飕的：“谁的小上单？”
　　
　　




4.  第 4 章   没有上进心的电竞选手

　　每年转会期都相当热闹，多的是战队明里暗里挖人踢人。
　　
　　就连热搜都能挤掉好几个娱乐圈的。
　　
　　林淮窝在椅子里，低着头刷了半天微博，没刷到MGT转会队员消息，倒是刷到老姚带了个绿毛小孩进来，“泡面收收，片子停停，斗地主快认输，嚯！这还在玩盗版游戏？出息。”
　　
　　老姚说了一通，“一个个懒散成什么样了，这是青训营里给你们拉上来的，先练着，晚上给你们约了个训练赛。”
　　
　　七七一口泡面嗦到汤，“哈？”
　　
　　“哈什么哈，快给我咽下去。”老姚骂道，然后领着人到了一台空机位前，“你就在这磨合，一下午够了吧，晚上要是打的太下饭，我就送你回家吃饭。”
　　
　　小替补脸皱巴成一团都快哭了。
　　
　　Kimo趴在桌上刚睡醒，揉了揉头发问：“姚哥，跟谁打。”
　　
　　“MGT。”
　　
　　“哐当——”
　　
　　众人一惊，看见窗边刚还恹恹地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的某位冰块手机落了地，微掀起眼皮问：“跟谁。”
　　
　　老姚：“……”
　　老姚：“跟MGT，你也给我好好打，下饭照样送你回家。”
　　
　　林淮这次反应难得快了点，垂了眸子轻声说：“我没有家。”
　　
　　老姚：“……”
　　我有罪我检讨我上吊我这就走。
　　
　　七七犹豫了两秒，跟Kimo对视一眼，“小淮啊，你可以把队里当家嘛。”
　　
　　林淮脚放到地上捡起手机，抬眸说不清是没听懂还是不想搭理似的看了他一眼。
　　
　　七七：“……”
　　我就多余管你。
　　
　　野火被大老板抓回了家，七七在这里年纪最大，闹了没一会就组了队，“那谁，你什么英雄最好？虽然我中单跟你没什么冲突，但我希望你是一只善良的狼人，可以让几个buff给我的那种。”
　　
　　替补：“……”
　　
　　七七开了房间，有些疑惑地撇过头看了一眼真的选了狼人的替补，“你不说你叫什么名字吗？”
　　
　　替补：“啊前辈好，我是……”
　　
　　“说不说也无所谓，反正我又记不住，头发颜色挺好看。”七七缩回头，从周一位置上抓了一把糖塞嘴里，挑了一会皮肤，见替补真不说话了，又撇过头问：“你真不介绍自己啊，你可能就出来这么一次诶。”
　　
　　替补：“。”
　　
　　他有些无措地看向Kimo，Kimo说：“别搭理他。”
　　
　　替补：(●—●)
　　
　　事实证明七七很快就忘，甚至还偏过头问了一句：“诶猴子，你能不能玩只可爱的小蝴蝶，没事还能给我加加血。”
　　
　　替补有些懵，队里有人姓侯或者外号叫猴子的吗？
　　
　　下一秒他听见“咚”地一声，七七桌子上砸过来一只保温杯，“猴子是谁？”
　　
　　七七往后一躲，“你啊。”
　　
　　周一一脸“和煦”地微笑着，“我姓周，名周一，ID是Monday，你从哪看出来猴这个字了？”
　　
　　七七：“对啊，monkey不是猴子吗？我英语还成吧。”
　　
　　替补：⊙﹏⊙
　　他们天天就在仰慕这群疯批？？？
　　
　　幻灭了啊哥！
　　
　　小替补咽了口口水，看向这间屋子里仅剩的一个活人，活人放下脚捡起了手机，抬眸冷冷地朝他望过来一眼。
　　眼睛里意思他没看懂，猜一猜估计是“你在偷懒什么？为什么还不准备？”
　　
　　他给自己脑补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戴上耳机盯着电脑屏幕目不斜视。
　　
　　·
　　
　　《神迹》是一款5v5的moba类竞技游戏，游戏地图被称为废土大陆，玩家则简称为废墟。
　　
　　废墟上一共有七个固定点，游戏开始即进入计时，每隔七分钟会在任一固定点刷新神隐buff怪物，一分钟内没被采集则自动消失。
　　
　　buff一共有十三种，适配英雄各不相同，每场游戏只会刷新七种buff，buff刷新完七分钟内如果还没有一方基地被攻破，游戏自动结束，根据综合数据判定输赢。
　　
　　在神迹里面，神隐buff相当重要，重要程度约等于越级强杀。
　　
　　是以游走的打野简直算得上团队的灵魂人物，要及时发现buff刷新点，并且判定最适用于哪位英雄，发出信号帮对方拿到。
　　同时还要提防敌人前来抢夺。
　　
　　而Ghost的辅助玩出圈之后，现在的神迹里更多的是辅助指挥流。
　　
　　小替补玩了两年游戏，又在青训营训练了两个月，心想着就算跟不上一队几位前辈的步伐，好歹也不会太丢脸。
　　
　　结果一进游戏。
　　
　　七分钟。
　　周一：“敌区山林，虚弱，狼人过来帮我拿一下。”
　　
　　十五分钟。
　　kimo：“敌区下游，狂怒，land过来。”
　　
　　二十三分钟。
　　七七：“怎么还在对面，打野过来把这个畏惧拿掉。”
　　
　　替补：⊙﹏⊙
　　你们这么土匪的吗，敌区buff抢的这么利落？？？
　　
　　替补颤颤巍巍，终于等到第四个神隐刷新在自家野区的时候，他听见耳麦里一声轻笑。
　　
　　带着点漫不经心和随性，声音干净清朗，他听见他们家上单说：“Kimo过来陪我去爆基地，打野跟辅助去拿buff。”
　　
　　替补：哦，爆基地啊。
　　啥！？你爆啥？三十分钟你去爆啥？！！
　　
　　他没敢出声，喉结滚了滚，操纵屏幕上狼人去了野区拿buff，身边跟着个比他体型还大的貔貅辅助，对面估计被抢急了眼，一口气来了三个跟他抢。
　　
　　狼人一边拉怪一边在貔貅掩护下走位，终于残血拿下buff闪现躲进草丛的瞬间，屏幕一亮。
　　—“Miracles appear ”！
　　
　　结算频道里对面已经被打崩心态骂街了，七七顺手抓了一只铜锣烧往嘴里塞，“唔……退，再开一把。”
　　
　　小替补：“……”
　　行吧我就是在仰慕这群疯批。
　　
　　·
　　
　　野火带着品牌方赞助的键盘回训练室的时候，就看见代替他的小替补坐在椅子里，眼神涣散、浑身疲软，就像是被使用过度了一般。
　　
　　“你们干嘛了？”野火把键盘放到一边长桌上问道。
　　
　　替补立马精神起来，立正站好打招呼，“队长好！”
　　
　　野火给他吓了一跳，“倒也不必，你看这几个人谁理我，而且……”他顿了顿，“以后别喊我队长了，喊我火哥或者经理都行。”
　　
　　林淮掀了下眼皮，但也没离开屏幕，周周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又给盖回去，“好的野总。”
　　
　　野火：“……？”
　　野尼玛。
　　
　　野火不能打了这事，夏季总决赛之前SWN就知道了，他也没瞒。
　　瞒也瞒不住。
　　
　　别人家职业选手受伤伤在眼睛伤在手，只要能忍，都能藏一会，他倒好，年纪轻轻腰间盘突出，半决赛下场都是给队友扶下来的。
　　
　　野火那个恨呐。
　　
　　一世英名，唯一一次世界赛，给扶下来的。
　　隔壁赛区那个两个月的孕妇中单小姐姐都没他这待遇！
　　
　　野火叹了口气，“过来拿键盘，晚上一人交份简历上来。”
　　
　　七七一怔，“干嘛？队要解散了，给我挂牌？”
　　
　　“挂你屁屁！”野火一瞪，“能不能盼着点好？我退了可不得选个队长啊，晚上简历交上来我跟上面去商量商量。”
　　
　　“啊这……”七七窝回了椅子里，“休息五分钟开下一局。”
　　周周提着水杯目不转睛下楼去泡咖啡。
　　Kimo眨巴眨巴眼睛，扯了个眼罩敷眼睛上靠着装尸体。
　　林淮在练solo，自始至终就没看他一眼。
　　
　　SWN现役队长同学感觉他这群憨批队友要坑自己。
　　
　　他看了一眼替补，替补身子一抖，立马把自己扔进了训练场。
　　
　　野火：“……”
　　野火看着外面渐暗的天，仿佛就是他心情的镜子。
　　照的那叫一个完整精确。
　　
　　晚上八点训练赛开始，七点五十老姚踱到训练室，“练得怎么样？”
　　
　　“我觉得这位……绿同学蛮好，就让他顶火哥呗，还能省点钱。”七七说。
　　
　　老姚懵了，“哪来的女同学？”
　　
　　“绿，绿色的绿。”Kimo凉声补充，“小橘猫胆固醇超标脂肪上脑记不住人名，乱起的。”
　　
　　“橘你妹！刚入队的时候你还喊我小野猫！”七七哀嚎。
　　
　　周周补刀，“你刚入队有现在这么胖吗？”他往门口看了一眼，“野总，咱队里伙食是不是太好了一点，你看七七现在胖的。”
　　
　　七七冤枉七七委屈，训练强度这么大，多吃一口饭能赖他吗。
　　
　　野火知道这群憨批队友的德行，见状没搭理人，直说：“简历发我邮箱，现在发，一会训练赛我看看。”
　　
　　林淮眼皮微跳，难得有些心虚，抬眸跟野火对视了一会。
　　
　　野火：“？”
　　
　　林淮默默低下了头，掏出手机，给野火发了封简历。
　　
　　紧接着另外三人各自对视，也把简历发了过去。
　　
　　游戏开始的那一秒，野火怕影响他们，出了门看简历，越看脸越黑，看完差点提着刀进去砍人。
　　
　　简历一：
　　姓名：岳凯七
　　ID：SWN－Cat7
　　年龄：21
　　身高：182
　　体重：74
　　备注：在团队中擅长滑水，人称滑水小猫咪么么哒~啾咪！
　　
　　简历二：
　　姓名：夏承
　　ID：SWN－Kimo
　　年龄：20
　　身高：184
　　体重：69
　　备注：懒，当不了队长。（ps：橘猫昨天上称快160斤了，他给的体重你看看就好）
　　
　　简历三：
　　姓名：周一
　　ID：SWN－Monday
　　年龄：18（比Land大）
　　身高：176（还会长）
　　体重：62
　　备注：我刚考完高考，你要不给我休息，我当场猝死让俱乐部上新闻。
　　
　　简历四：
　　姓名：林淮
　　ID：SWN－Land
　　年龄：18
　　身高：178
　　体重：53
　　备注：不做队长。
　　
　　野火：“……”
　　日尼玛。




5.  第 5 章   Father's Kis……

　　这是SWN从巴黎回来之后约的第一次训练赛，七七进了房间，看了一眼对面ID。
　　
　　“Ghost手伤不是好了吗，怎么不上场？”
　　
　　“估计还在恢复期吧。”周周说着喝了口咖啡，一扫眼看见林淮正要戴耳机，突然想到什么，问了句，“林林，你跟Ghost认识？”
　　
　　直播的时候他们被秦栯一句蛋糕惊到了，直播完光顾着分析人家水平，忘了他看见林淮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还是好小。”
　　
　　还是？
　　
　　林淮微怔，戴上耳机点了下头，“嗯，我在MGT当过青训生。”
　　
　　monday“哦哦”了两声，“难怪。”
　　
　　然后就没敢再说话，等比赛开场。
　　
　　他们家的上单小朋友，外界所有人看起来都相当冷，采访最多蹦出三句话，直播开着摄像头也不跟弹幕互动，粉丝都哭的不行说自己粉了个小冰块。
　　
　　队友原本也以为是这样，但久了才发现这小孩根本就是对别人的话不灵敏，如果没说出一些刺激性的特定词汇，他要很久才会给出一句回话。
　　
　　但在游戏里又敏感得不像话，每一个意识操作和预判都异于常人。
　　
　　再打几场大比赛，他绝对能封神。
　　
　　……
　　
　　对面一个替补辅助，自家一个打野替补，倒算得上是谁也没占谁便宜。
　　
　　但没了Ghost的MGT，水平下滑了不止一个梯度。
　　
　　林淮进游戏看对面没Ghost，神色懒懒地滑了滑英雄池，在耳麦里问了一句：“MGT骂我们最狠？”
　　
　　Kimo拿了个箭矢公羊，皮肤换成了神迹今年父亲节出的最恶心那一款，随口应道：“嗯。”
　　
　　皮肤英文名：Father's Kiss
　　中文名：跪下叫爹
　　
　　一共出了五个英雄：公羊、亚比安、鬼影幽灵、卡萨隆和狂怒狗。
　　
　　每个英雄都不好看，配上爹系皮肤，一度因为颜值和恶心度被送进ban池。
　　
　　SWN替补看见Kimo选好公羊之后还没什么反应，直到他看见七七拿了亚比安、monday选了幽灵、林淮一句话没说锁了狂怒狗，心道要完。
　　
　　·
　　
　　“我操.他妈！SWN这群孙子他妈的在这恶心谁呢！？”
　　
　　秦栯刚走到训练室门口，听见这一声怒吼，紧接着就是一顿键盘猛洪兴邵仙怼堵家敲声。
　　
　　他挑了下眉，单手插着兜推开门。
　　
　　训练室里五台机位都开着，教练拧着眉站在他们后面，提醒道：“心态稳住。”
　　
　　这时候才开局五分钟，第一个神隐buff还没出来，MGT上单已经因为激进失误被Land拿下一血了。
　　
　　Father's Kiss最恶心人的其实就在于死亡音效和画面。
　　
　　完成击杀屏幕上会跳出亲亲图标，被人击杀则会根据敌人英雄性别蹦出一小段音效：“Oh,my dear son/girl.”
　　
　　恶心谁？
　　就问你在恶心谁？？？
　　
　　《神迹》官方比赛甚至在正规场有规定禁用这款皮肤，生怕这群血气方刚的少年在比赛场上出现流血事件。
　　
　　MGT经理约训练赛原本是想看看这段时间他们的磨合程度，SWN来这一手还磨合个屁！
　　
　　一个个心态崩掉胡乱打。
　　
　　秦栯一进门教练就看见了，他没做声，走到队内打野身后，定睛看了一眼阵容和数据，实在没忍住无声地笑了一下。
　　
　　小孩还挺狂。
　　
　　他踱步往旁边去了点，看见上单蝙蝠对抗狂怒狗，由于失了一血，他谨慎得多，几乎跟着兵线出防御塔，瞬间被对面一个跳跃踩脸刚到残血放出分.身躲回安全线磕药瓶。
　　
　　MGT教练脸都黑了。
　　
　　秦栯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悬念，便走到自己机位前戴上耳机看视频。
　　
　　他两个月没打职业，国内外大大小小的比赛也举办了很多场，秦栯一个个回放看下来，听见训练室内一声响彻天的敲击声。
　　
　　他轻蹙了蹙眉，略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队内打野叫老鸦，今年年初进的队，水平不错，在国内打野算得上是top3，人有些傲气，这时候扔了耳机站起来瞪着眼睛拧开矿泉水猛灌了一口含在嘴里，半天才咽下去，“操！”
　　
　　输了。
　　秦栯收回视线，这才起来开始拆外设收拾东西。
　　
　　一队几个人知道他来了，但之前在打比赛没时间寒暄，这时候又刚被打崩了心态，不太想说话，半天才问一句：“队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秦栯慢条斯理地将键盘线缠好，头也没抬，“SWN给你们送真爱之吻的时候。”
　　
　　MGT全员：“……”
　　
　　秦栯看了一眼教练，又收回视线，“刚刚多少失误陈哥一会会跟你们复盘，打职业这么久因为一款皮肤心态炸掉像话吗？”
　　
　　他音色清冷，说话也淡淡的，但就莫名有一种威压，这种压抑感简直比刚刚被人骑脸恶心还要窒息。
　　
　　秦栯没再说话，MGT一队一开始的人只剩了他一个，剩下的这些基本都是后来从别的战队挖过来或者青训营升上来的。秦栯当队长的时候还会指点两句，但现在虽然还没发公告，但MGT内部都知道他跟高层有矛盾要走了。
　　
　　可惜是真的，不再那么服气也是真的。
　　
　　这种时候他说什么他们也不一定会听，索性就不说。秦栯收拾好东西往外走，突然想到什么，问了一句：“刚刚拆家了吗？”
　　
　　《神迹》自定义模式跟大多moba类游戏一样，游戏双方无投降或者基地不被拆、而是都退出游戏的话，查不到游戏记录也不算胜率。
　　
　　但刚刚MGT被打红了眼，他有些怀疑。
　　
　　打野一怔，默然一会。
　　
　　第一局打到最后他去偷家了，而且是在SWN辅助已经退了游戏的情况下。
　　于是对面剩下的四个人反手爆了MGT基地。
　　
　　见他沉默，秦栯收回视线，“晚上别看论坛贴吧，好好训练。”
　　
　　·
　　
　　【MGT训练赛被SWN爆了基地？？？？——来自《神迹》电竞吧】
　　12l：SWN那群疯批真的一点职业操守都不讲的吗？训练赛爆人基地留战绩？
　　36l：我日我去看了，SWN那几个英雄，就冲他们的下限，我觉得他们用的父亲节皮肤。
　　87l：操！？代入感太强我已经生气了。我老公为什么不上啊，打爆SWN那群垃圾啊！
　　106l：啊这……TYW已经出转会名单了，MGT过两天应该也会出，我怀疑Ghost是要走了，所以才连训练赛都没上。
　　135l：现在几大热门战队辅助都是鼎盛期，Ghost要去哪？
　　186l：我有朋友打职业的，我听说Ghost好像要自己组战队。
　　
　　秦栯收到链接点进去，刚看到最后这一条，消息就来了。
　　
　　-野火：兄弟，聊聊？
　　-Ghost：？
　　-野火：你是不是要从MGT出来了？
　　-Ghost：嗯。
　　-野火：来我这。
　　
　　秦栯挑了下眉，打字：双辅流？不去。
　　-野火：……
　　
　　左上角一直‘正在输入中’，秦栯刚要切出去，野火跟难产似的蹦出一句话。
　　-野火：你能打野吗？
　　
　　秦栯微怔，野火那边消息叭叭叭地一条接着一条就发过来了。
　　
　　-野火：我知道打野跟辅助不一样，但你来试试看嘛，先来队里试训一段时间，你不适应就再走都行。
　　-野火：我真不是难为你，主要是我们家小孩死脑筋。
　　-野火：我家上单，林淮，你应该也听说过，我从直播间挖来的。
　　-野火：他一开始没打算来，后来给我骗进来的。
　　
　　-野火：怎么骗的不方便跟你说，我怕你打我，反正跟你有点关系。
　　-野火：我家小孩原本跟个冰块似的，现在天天看见我都要问一句“Ghost来不来”，我实在顶不住。
　　-野火：兄弟，你打野吧，算我求你了，我教你怎么玩！
　　
　　过了好半天秦栯都没回复，那边又蹦出来一句。
　　-野火：兄弟？
　　
　　秦栯站在桌边，相当老神在在地给自己泡了一杯菊花茶降肝火，视线落在屏幕上某一处，眯了眯眼睛。
　　
　　啧，怎么看怎么刺眼。
　　
　　他喝了一口茶，直接按了语音键，“饭可以乱吃，游戏可以瞎打，你要是再一口一个你家小孩……”
　　秦栯松了手发送，过了两秒，“你告诉我Land违约金多少，我给人付了带他走。”
　　
　　




6.  第 6 章   你在教我玩辅助？

　　野火这段语音是外放的，当时SWN一队那几个人连着小绿替补正好在吃海底捞。
　　
　　他这条消息一放出来，一桌人都默了默，林淮拧开一瓶椰汁，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抬头，看向野火，认认真真地问：“我解约费多少？”
　　
　　野火：“！？”
　　野火：“你想都别想，我给你把人绑过来！！！”
　　
　　Ghost真没那么好绑，据他了解，MGT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
　　
　　圈子里人都知道秦栯手伤刚好，一开始都持观望态度想着要不要讨个巧挖人来一年提提战队知名度，但突然有一天开始，有人发现不太对。
　　
　　最开始是圈内某名门俱乐部高层在微博上晒出某一年春季赛后战队聚餐他跟秦栯的合照；
　　然后是国内公认的中单top1“一不小心”暴露了他在Ghost超话里10级的微博小号；
　　最后是某个近两次联赛大放异彩的后生真情实感地写了篇小作文表白G神……
　　
　　这剧情就很离谱，离谱到粉丝纷纷说Ghost拿了晋江男主剧本。
　　
　　“男主”本人一句话也没说，哪边示好也没接受，却有风声说他要自己组战队。
　　
　　野火一寻思，秦栯要真组战队，林淮很有可能把自己收拾好打包就送过去了。
　　
　　野火觉得脑阔有点疼，低着头跟秦栯继续单方面聊天，七七突然问了一句：“队长你什么时候发退役公告？”
　　
　　不说还好，一说野火就气的不行，“等你们谁把队长定下来了再说！”
　　
　　kimo：“那你别退役了，四拖一我们也能打，半决赛不也打下来了。”
　　
　　野火：“……”
　　队门不幸，出了这一批不孝子！！
　　
　　小绿替补默默吃着鸡翅，瑟瑟发抖一句话没敢说。
　　
　　·
　　
　　林淮吃完火锅回宿舍洗了个澡，看了眼时间又摸着衣服下楼进了训练室。
　　
　　快月底了，他直播时长还没凑完。
　　
　　其实他直播没什么趣味，不说话也不跟队友交流，除了游戏里的信号，连输赢都不会有太大的情感波动。
　　
　　但他直播基本都会开摄像头，不妨碍粉丝舔屏或者黑粉骂娘。
　　
　　林淮换了件套头卫衣，开了训练室的灯走到机位前打开直播平台。
　　
　　【？两点半？你能不能做点阳间事？？】
　　【啊啊啊啊麻麻的好大儿！】
　　【呜呜呜宝宝又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嘛！】
　　【前面的都别问了，Land不会回的。】
　　
　　林淮真的没回，他径直开了局游戏，林教说过让他们直播的时候尽量多试试英雄，林淮正好补位到辅助，看了眼阵容，没怎么想就选了鬼影幽灵。
　　
　　【？？在？你们晚上刚拿皮肤恶心了MGT又想来恶心我们？】
　　【卧槽我代入感真的太强了，我说一句SWN全员孤儿真的没人反驳我吧】
　　【SWN全员孤儿向主播送了一个超级月灯并说：爹听说你直播火速赶来，孤儿快来挨骂】
　　
　　林淮把皮肤换成了最顺手的那款兔子玩偶。
　　穿着粉红色披风的幽灵出现在屏幕上，带着“噗啾！”的音效拽了拽兔子耳朵。
　　
　　他一个人在训练室，没开空调，看游戏人物穿的比他还厚，莫名就有些冷，顺手摘了耳机套上帽子。
　　
　　他这件卫衣是刚进队的时候七七送的，说是他女儿的同款周边，分男女款，女款是粉色兔耳，男款是蓝色猫耳，林淮戴上的那一瞬间弹幕就炸了。
　　
　　【啊啊啊啊好可爱！！！】
　　【妈妈的好~大~~儿~~~】
　　【血槽已空，快来个人给我输血！】
　　【SWN全员孤儿向主播赠送了一个超级月灯并说：你但凡像你衣服这么可爱我也不至于骂你】
　　
　　林淮的直播不太适合技术流看——因为他的技术一般人也学不来。
　　也不适合养儿流看——因为没人会养完全不回应的儿子。
　　
　　进战队前他直播间粉丝多是女粉，看这张脸就可以赏心悦目砸礼物了；进战队后，弹幕逐渐从“啊啊啊我可以”变成“日你.妈黑粉又来了”。
　　
　　事实上SWN每个人直播都会弹幕互吵，他们不太care，周周以前脾气来了还会吵回去，被扣了几次钱之后就学会了七七那一招阴阳怪气。
　　
　　反正黑粉爱怎么骂怎么骂，打不到他们也打不过他们。
　　
　　赛季结束游戏改了版，一代版本一代神，上一代最强的是辅助流，Ghost没上场简直哭瞎了一批电竞粉，而现在林淮明显感觉鬼影幽灵没有S6版本强，技能作用范围削减了一小段。
　　
　　算不上致命，可大部分战术都要改。
　　
　　林淮一边玩着一边思考战术方案，完全没注意右上角成指数增长的观看量以及完全炸了的弹幕。
　　
　　【我……操！？？】
　　【G神！？假的吧！】
　　【被盗号了？】
　　
　　【是来制裁Land的吗，毕竟SWN晚上训练赛太不做人了】
　　【你比了吗？你看全程了吗？比赛场上那么多不确定的事，你怎么就知道SWN是不是没办法才推的基地？？？】
　　【前面SWN粉别给你们爹洗了，你们爹都认韩棒子爹了也不嫌丢脸吗？】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林淮刚打完一局点了匹配。
　　
　　“小淮！！！别确认，看弹幕！！！”野火声音从手机里炸了出来。
　　
　　他略懵了懵，终于注意到一直被忽略的弹幕。
　　
　　【Ghost向主播送了一个超级月灯并说：双排吗？】
　　
　　【我日我太感动了，秦神这个弹幕刷了七八条了】
　　【瞎子主播实锤了】
　　【SWN全员孤儿向主播送了一个超级月灯并说：就这？就这瞎子都能打职业？？】
　　
　　还没等他们继续骂，直播间所有人就看见向来连话都不会跟粉丝说的某位瞎子主播一双好看的眉轻皱了皱，然后轻声道：“我晚上不是故意的。”
　　
　　声音又低又轻，眼神下移盯着屏幕某一处，又认真又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类的情绪。
　　
　　弹幕懵了。
　　
　　【这什么？原来SWN的人也会解释的？？？】
　　【哈！怕了？你现在认怂你当时就别做这么恶心的事啊】
　　【前面屁股歪的快去治治，MGT说话了吗？你谁啊在这叭叭叭。】
　　
　　林淮不怎么看弹幕，这时候却一直盯着右侧不断刷出来弹幕栏。
　　
　　突然屏幕暗了暗，超月特效闪出来一片星空，顶上有一条弹幕滑过。
　　
　　【Ghost向主播送了一个超级月灯并说：我知道。】
　　
　　特效久久不散。
　　【Ghost向主播送了一个超级月灯并说：双排吗？】
　　【Ghost向主播送了一个超级月灯并说：陪我玩会？】
　　
　　超月的特效是弹幕区域倏然暗淡，从下方升起紫色的一轮弯月，下坠一片星海，而象征主播的动漫小人就坐在弯月中间晃着脚丫，星空在其间跳跃闪烁。
　　
　　林淮看着那双小脚丫从下往上，游戏里已经匹配到了，他一直没确认。
　　
　　过了一会，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好。”
　　
　　《神迹》匹配没确认之后会被冻结一分钟才能继续，林淮轻皱着眉头等时间结束还没反应右下角就跳出一行小字。
　　[ggghost邀请您一起参加游戏。接受or拒绝]
　　
　　林淮想也没想地点了接受，一进去就听见秦栯轻声笑，“跟你排局游戏真不容易。”
　　
　　声音低低沉沉的，裹着磁性慵懒，通过耳机电流传出来又隔了层布传进耳朵里，林淮一瞬间觉得有些热想要摘掉帽子。
　　
　　手刚抬起来的下一秒秦栯说：“帽子挺可爱。”
　　
　　“……”
　　林淮默默放下了手，问：“你打什么位置？”
　　
　　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冷淡，跟往常也没什么区别，只有林淮自己知道他藏在帽子下面的耳朵发了疯一般的滚烫。
　　
　　秦栯说：“都可以，缺什么就打什么。”
　　
　　结果一进游戏，ban完英雄，哐哐哐几道音效，他眼睁睁地看着队友秒选。
　　
　　【这效率……？】
　　【要凉，路人局就这样】
　　【不是，3l怎么想的，前面上单乌鸦中单义人，一个赛一个的脆，他还选了个公羊？】
　　【估计觉得自家辅助是神，能奶的回来吧，佛了】
　　【无语子，赢了说自己输出牛逼，输了准保甩锅辅助不会玩，烦了，放生吧，】
　　
　　林淮微微皱着眉划拉英雄池，正在想什么阵容合适，突然看见左下角聊天框里蹦出来一句话。
　　[看我秀翻全场（箭矢公羊）：4l是G神粉丝？那你选个奶妈辅助我得了]
　　
　　秦栯没理他，而是在耳麦里问：“你玩什么？”
　　
　　他跟秦栯一个4l一个5l，剩下打野位和辅助。
　　
　　按理来说应该是他打野，Ghost辅助。
　　但他看着公羊那句话莫名就有些膈应，犹豫了一会说：“我想再练练幽灵。”
　　
　　秦栯却说：“辅助公羊吗？”
　　
　　林淮还没说话，秦栯预选了一手蝴蝶，“你玩打野，我跟你。”
　　
　　【啊啊啊啊啊G神的小蝴蝶！！！！】
　　【‘我跟你’简直是《神迹》里面最动人的情话没有之一了！！！】
　　【我梦中情奶，i了i了，让我喝一口死而无憾了】
　　【前面ghs举报了】
　　
　　【等等，你们没发现哪里不太对劲吗？】
　　【发现了，我一开始以为G神是来制裁Land的，但现在这走向……】
　　【而且Ghost选蝴蝶之前那句话你们仔细听了吗？】
　　【‘辅助公羊吗’，我操？这是不想Land辅助别人才自己选的辅助位？！】
　　
　　林淮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面上却还是白白净净的，他缓了两秒，赶在游戏选英雄结束前最后一秒锁了野区喷子梅塔隆。
　　
　　进了游戏秦栯就出了基地跟着林淮走，扛枪的男性英雄身后跟了只在天上飞的蝴蝶。
　　看着还有点反差萌。
　　
　　画面很美好。
　　——忽略一直在逼叨叨的憨批队友之外。
　　
　　[看我秀翻全场（箭矢公羊）：不会玩？跟我走下路啊。]
　　[看我秀翻全场（箭矢公羊）：蝴蝶什么鬼？喷子要你辅助什么，你跟我走啊！]
　　[看我秀翻全场（箭矢公羊）：佛了佛了，投降吧，队友不会玩。又是Ghost的颜值女粉，绝了。]
　　[看我秀翻全场（箭矢公羊）：憨批分婊你玩尼玛游戏呢，操！]
　　
　　林淮平时再难听的话都见过，这时候却没忍住想打字，刚点开对话框听见耳麦里一阵键盘敲击声。
　　
　　[ggghost（安瑟尔）：你在教我玩辅助？]
　　
　　




7.  第 7 章   过来认爹

　　【啊啊啊啊秦神帅气！】
　　【哈哈哈我太爽了我好了】
　　【‘你在教我玩辅助？’脑补秦神语气我已经苏死过去了】
　　【居然有人说世界第一辅助不会玩蝴蝶，我笑死了我记得G神的蝴蝶胜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吧？】
　　【Ghost粉丝报道，数据赛季末刚刷新过，81.3％】
　　【我之前还听说，G神拿蝴蝶的场，队友想死都难，后来他就不怎么玩蝴蝶了】
　　
　　打到秦栯这个级别，对战的都是高分段或者职业选手，英雄胜率达到60以上都可以算是本命了，他这个数据称得上逆天。
　　
　　弹幕一顿科普Ghost辅助战绩，秦栯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两下。
　　
　　他现在是在宿舍，用的是游戏本，并没有正规训练电脑好用，但在他手里，老年机都能玩出逆天操作来。
　　
　　秦栯一边给梅塔隆套buff回血量一边分心看了眼手机信息。
　　
　　-‘我这辈子都不玩辅助了’？
　　-G神您这辈子可真短，请发表一下临终感言吧。
　　
　　过了一会，那边又传来一条。
　　-我说真的，自己组战队特别麻烦，你来我这得了，不打辅助也行，除了中单，位置随你挑。
　　
　　发消息的人是暮色，国内现役中单no.1，世界赛之前跟战队闹矛盾直接撕了合约出走，自己新建了一个战队，战队建好已经错过S6总决赛的报名阶段了。
　　
　　仔细一看，SWN简直占尽了人和。
　　
　　秦栯控制着角色，单手按了几个字发过去：[你人齐了，不去。]
　　
　　-暮色：SWN人不齐吗？我看野火也没到不能打的地步啊，还没你当年严重
　　-暮色：你手当时那个样子，治了两年不也治好了吗
　　-暮色：……不过说起来，这个Land是谁，你也太上心了吧。
　　
　　秦栯眼眸微垂，视线落在屏幕上，队里公羊还在骂，蝴蝶跟着的野区喷子在收怪，所有技能每一招都将将好。
　　算不上特别完美，但至少挑不出错来。
　　而且打野跟上单玩法本来也不一样。
　　
　　秦栯点亮手机屏幕，单手按了几个字：[亲戚家小孩]
　　要发的时候却顿了顿，一个个删除重发：[以前队里的青训生。]
　　
　　家里AD还在骂，甚至发了公屏，秦栯视线落过去。
　　
　　[（全部）看我秀翻全场（箭矢公羊）：对面来下路，这局让你们了，队友不会玩。]
　　
　　下一秒他就看见屏幕上的梅塔隆停了脚步。
　　[asdfqwer（梅塔隆）：AD挂机我带躺，你太吵了别说话。]
　　
　　【人狠话不多我小淮神！！】
　　【双厨狂喜！！！】
　　【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原来SWN跟MGT私下关系这么好的吗？】
　　
　　秦栯轻笑了一声，声音微沉，“你在护我？”
　　平铺直叙，没有疑问的笃定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一般。
　　
　　可偏偏隔了耳机和情绪，落在林淮耳中就很像是“你在乎我”。
　　
　　弹幕疯狂拉郎配，林淮微抿着唇没说话，秦栯又说：“小淮神带带我，我想躺。”
　　
　　他声音很好听，又刻意放的慢软，像是哄小孩一般调戏他，尾音带着征询的意思轻轻上扬着“嗯”了一声，林淮一瞬间失措按了个Q打空气。
　　
　　【哈哈哈哈我操！】
　　【这是被撩到了吧！这他妈绝对是被撩到了啊啊啊啊！】
　　【aaaawsl！G神这什么究极撒娇方式！？】
　　【撒娇？前面的姐妹你眼睛不好吗？】
　　【这明明就是在调戏小朋友】
　　【小朋友~~~~】
　　
　　小朋友不知道他在调戏自己，手指轻稳住，恢复表情，又低又软地开了口：“带不动……”
　　弹幕一片问号。
　　小朋友说：“你比我厉害。”
　　
　　【在？SWN居然有这么老实的人？】
　　【在？Land不是电竞圈第一大冰块吗？】
　　【在？Land成年了吗？G神你好意思？？】
　　【来，让我们把#Ghost 禽兽#打在公屏上】
　　
　　秦栯打职业这么多年，19岁就当了MGT的队长，带队出征无数次，从来都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这是第一次，他被队友一句话说蒙了。
　　
　　蒙完却又忍不住好心情起来，半忍着笑道：“没你厉害。”
　　
　　怕这一根筋的小孩又要认认真真地反驳他，秦栯在小地图上标了个点，“发育好了就去这。”
　　林淮：“好。”
　　“不问做什么吗？”秦栯说。
　　林淮：“不问。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秦栯标的点是敌区下游水库，神隐buff的刷新点之一，弹幕在他刚标完点的瞬间就开始刷屏：
　　【开始了吗开始了吗他又开始了吗？！！】
　　
　　家里AD挂机在泉水嘴炮输出，对面发现下路真的没人，已经有三个人来推进了。
　　
　　秦栯标点的意思，大概率是他觉得第一个buff会出现在那。
　　
　　游戏里的标点队友都能看见，所以他一标完，公羊立马喷。
　　
　　[看我秀翻全场（箭矢公羊）：？预测？你别搞笑了好吧，buff刷新点都是随机的，你上哪猜去？？？]
　　[看我秀翻全场（箭矢公羊）：要是能赢我当场认爹，狗儿子臭分婊。]
　　[（全部）看我秀翻全场（箭矢公羊）：梅塔隆和安瑟尔去你们家水库了，要偷buff。]
　　
　　林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在屏幕上停了零点几秒，秦栯说：“别停，别理。”
　　
　　他收完对方野区一只狐狸，往水库去，这时候游戏进行到六分五十三秒，秦栯问：“梅塔隆位移连发会用吗？”
　　
　　梅塔隆之所以被称为野区喷子，其一是因为他的武器是一把重型机关.枪，其二就是他的每一个招数伤害都太强，大招更是每放一次都会损失自身百分之五十的血量。
　　而他的大招发出瞬间如果进行位移，则又会将攻击范围扩大到近乎原来的二分之三，伤害却不会有任何降低，只有血会立马变成血皮。
　　
　　伤害大、攻击范围无脑、但保命能力差，自损一千伤敌八百。
　　
　　因此玩梅塔隆的打野都会希望自家辅助有回复能力，不至于打完野自己没血了。
　　
　　所以他不太能理解公羊为什么会说蝴蝶跟他没有用。
　　
　　林淮轻眨了一下眼睛，“会。”
　　
　　“嗯，一会拿buff的时候你留一下大招，跳到人群里去，有我在。”顿了一下，他轻声问，“对面来了四个，怕吗？”
　　
　　像是有羽毛从耳朵边轻滑过一般，林淮说：“不怕。”
　　
　　【？G神这就预测到了？】
　　【一看就是新粉，随机也是一种规律性，你如果每天打将近三十场的游戏，试过了每一种英雄搭配，也能预测buff出现位置的。】
　　【秦神世界第一辅助你以为是吹的？他几乎能预测对每局第一个buff刷新点】
　　【别问后面的刷新点，问就是懒得猜，G神原话】
　　
　　游戏进行到七分钟，所有人看见第一个神隐buff刷出来。
　　
　　位置：红方下游水库。
　　
　　[（全部）好哥哥让个buff吧（寂灭影）：卧槽对面牛逼啊！打个商量，你们也别过来送死了，buff我拿。]
　　[（全部）ggghost（安瑟尔）：不让]
　　[（全部）好哥哥让个buff吧（寂灭影）：姐姐，这是狂怒……你一济世救人人美心善的蝴蝶仙子拿狂怒做什么？]
　　
　　彩虹屁彩得正到水准，弹幕笑疯了一批。
　　
　　秦栯老神在在地给林淮套了个盾然后打字：
　　[（全部）ggghost（安瑟尔）：送人，我家打野缺。]
　　
　　缺尼玛，谁不知道狂怒最适合上单？
　　打野缺尼玛缺！
　　而且什么叫“我家打野”？
　　夹带私货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2打4，但是对面三个人走一条线，发育根本没有吃了整个自家野区和一小半敌方野区的林淮好，堪堪打了个平手。
　　
　　小boss残血，林淮动作和秦栯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跳！”
　　
　　就在这时候，对面平地放了个触发技能，林淮微微皱眉，正在计算伤害的瞬间，屏幕前一段小位移，安瑟尔开了减伤先他一步踩圈吃了伤害，登时残血红线。
　　
　　一切都发生在几毫秒之间，绿色光圈和金黄色的子弹喷射特效同时闪起，林淮丝血拿下buff，伤害加成百分之二十五，顺利收割对方脆皮AD人头，又在下一个瞬间，血量回复到黄色安全线。
　　
　　对面剩下的三个想要强攻，林淮挑了最近的辅助一个平a蒸发了他大半血，蝴蝶远程丢过去一个冰痕持续掉血并伤害加成。
　　
　　林淮想也没想一个E贴脸干脆利落收割人头完成双杀。
　　
　　对面一见这情况就要走，转瞬却被安瑟尔的冰痕降低移速，林淮又有buff加成，切白菜一样切了俩。
　　
　　开局八分钟，四杀。
　　
　　【我操操操操！！！我爽了！！】
　　【我大半夜不睡觉来看直播是为了越看越亢奋的吗！！？】
　　【神级配合我i了！！】
　　【我秦爹的蝴蝶！只要队友没死，就永远死不掉，甚至还能四杀！！！】
　　
　　队友跟对面全都反应无能，林淮二话没说趁对面死收对面野，收完干脆利落顺着下路爆了对方一塔。
　　
　　这局到最后几乎没有任何悬念，林淮冷着脸推进基地在聊天框打字：
　　[asdfqwer（梅塔隆）：AD还在吗？]
　　[asdfqwer（梅塔隆）：云星平台2129直播间，过来认爹。]




8.  第 8 章   SWN-Land

　　#电竞男神该有的样子#
　　
　　@MA第一混子：#电竞男神该有的样子#我人没了 Ghost跟Land到底是什么神仙组合操作好长得帅声音好听我今晚疯狂死去活来过大年到现在都没睡着呜呜呜呜 
　　
　　-@玩MA吗，我盖亚贼秀：姐妹我懂你过大年的心情，但你能不能加个标点？/狗头
　　-@宝藏推主：啊啊啊啊啊姐妹快来加群！私发你了，群里超多珍藏G&L糖！！！！
　　-@句子收集癖：我日他们俩直播一场我笔记记满了，“你在教我玩辅助？”“AD挂机我带躺，你太吵了别说话。”“AD还在吗，过来认爹。”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装逼都逼得这么自然流畅，i了i了，眼泪从嘴角流下来。
　　
　　-@疯批战队我爱了：那个公羊网友搜出来了，好像是主播代上分，叫老炮YTT。
　　-@暮色是我爸爸：嘴这么臭还能当主播？
　　
　　-@SWN全员孤儿：这个主播就是靠嘴臭出名的，嘴队友嘴选手嘴解说，反正他人跟他粉丝都挺恶臭的，这次全明星赛他票蛮靠前。
　　-@老公上窝：那不是能碰到G神？
　　-@kk妈妈爱你：还有Land，林淮这次票也挺高。
　　-@小野猫的猫薄荷：嘶，刺激。
　　-@kk妈妈爱你：等等？层主你为什么来这条微博下了？？？（警觉）
　　-@小野猫的猫薄荷：嘶……更刺激了。
　　
　　·
　　
　　SWN三楼训练室。
　　
　　上海的天特别离谱，忽冷忽热，潮湿厚重，闷的人头疼。
　　
　　林淮坐在窗边，被空调暖气熏得难受，开窗通气，又被空气里像是蒙了十层猪油的水汽啪地一下呼到脸上，沉默两秒，冷着一张脸天寒地冻地摔上了窗。
　　
　　说摔也不准确，因为动静其实不大，七七坐他旁边却还是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你看到微博了？别气别气，不就一垃圾主播吗，你还怕solo不过他？”
　　
　　林淮冷着脸看了他一会，出了声：“什么？”
　　
　　他音色偏冷偏低，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小，总是会在尾音处稍稍停顿一下，听起来就偶尔带着那么点软慢的意思。
　　
　　七七眨了半天眼睛，意识到古人言此地无银三百两诚不欺我。
　　
　　他咽了口口水，将手机推到他桌子上，“YTT，星夏TV的主播，就你昨天直播遇到的公羊。”
　　他顿了一会，小心翼翼地补充：“害你签罚单那个。”
　　
　　联盟对职业选手的规定特别严，脏话不算高压线，但也不能碰，公开场合一句脏话罚一万块。
　　
　　虽然林淮也不懂认爹怎么就算脏话了，但还是摇了摇头，“我自己打的字，不算他害我，怎么了？”
　　
　　“全明星赛嘛，十个职业选手，十六个主播，六个新人的那比赛，他也被票选上了。”七七说，“估计要跟你solo。”
　　
　　“他不是AD吗？”周周在旁边问。
　　
　　岳凯七还没来得及说话，kimo就接道：“别侮辱AD，进排位挂机的人连游戏都不配打，还想什么输出。”
　　
　　七七悻悻地吐了吐舌头，“YTT英雄池很深，水友吹他六边形战士，玩的最好的是巨人。”
　　
　　巨人，荆棘之主，上单英雄，厚血条物理攻击，在团战中是一个很好的肉盾兼输出。
　　传统的上单肉坦。
　　
　　林淮垂着眸子，听他说完点了下头，“知道了。”
　　然后又问：“我入围了？”
　　
　　“第九，后面几个粉丝在冲，掉下来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你还在涨。”
　　
　　全明星赛参赛人选不是组委会制定，而是赛事方发出总名单后由粉丝投票产生票数高者参赛。
　　
　　SWN路人缘相当差，林淮总决赛后被黑粉骂开了花，居然还能入围，一是这张脸太好看了，二则是因为秦栯在国内电竞圈的地位着实离谱。
　　
　　但凡一个选手跟他搭上cp，知名度立马暴涨，只要技术不拉胯、团队会运营包装，打造成一个明星选手是分分钟的事。
　　
　　Ghost回国之后只有半个月前开了一次直播，直播的中心思想就是——Land的操作你们看懂了吗，没看懂bb什么？
　　再加上昨晚双排，直接就把cp粉钉死在了坑底，爬都爬不出来，颤着腐朽激动的手指嗷嗷叫着疯狂给林淮投票，誓要让自家cp同框出现。
　　
　　林淮默了一会，视线落到桌上放的台历上面。
　　
　　11月30号。
　　秦栯跟MGT三年合约期满。
　　可直到现在，一点解约的石锤都还没放出来。
　　
　　林淮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推开椅子去隔壁会议室。
　　
　　野火跟老姚正在那里面试一个打野，据说是欧洲赛区转来的，如果合适的话很有可能跟他们试训。
　　
　　林淮敲开门，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野火愣了愣，“什么事？”
　　
　　“我跟他solo。”林淮说，“用打野比。”
　　
　　如果连他都打不过，没必要进SWN。
　　
　　而他的打野，是跟着秦栯学出来的。
　　
　　·
　　
　　MA全明星赛如约而至。
　　
　　场馆八点开门，六点半门口就已经排满了人，九点钟参赛选手才姗姗来迟，还一个个都在车上打哈欠。
　　
　　“我一个阴间人为什么要参加这种阳间赛？早上十点玩1v1，这不是狗逼秦栯的作息吗。”
　　
　　“哥，我之前就想问了，秦哥作息为什么这么规律啊，这一个星期差点没给我吓死。”同车队友一脸郁卒地看着说话的人。
　　
　　这人染了一头五颜六色的毛，身上穿的队服也是七八块颜色拼接碰撞，搁外面都得说是乞丐服，就他扯个大俗大雅的歪理论，结果套起来还真挺好看。
　　
　　这是暮色。
　　国内现役MA中单职业选手NO.1
　　RUG队长。
　　
　　暮色哈欠打了个满弓，视线落到窗外，看着保姆车呈龟速往停车场爬，旁边过道上被保安拦住的人里面十个举了五张Ghost应援牌，三张他的，剩下两张乱七八糟谁跟谁都没联系。
　　
　　他靠进椅背，“以前不，出了一趟国回来倒时差把自己倒成了老年作息，天天泡杯枸杞端着到处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年纪大了。”
　　暮色“啧”了一声：“按我说退役得了。”
　　
　　话音一落，车内空气立马窒了下来，有人小心翼翼地问：“秦神不会真的要退役吧？”
　　不然为什么他跟MGT解约之后，直接进了RUG，也不签合约也不训练，当了半个教练天天给他们复盘，经常把自家队长都怼得无话可说。
　　
　　暮色哼笑了一声，“他退役？早着呢，老妖怪命大人又疯，断了手估计都能安假肢往赛场上跑。”
　　“那他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签约？春季赛都快报名了。”
　　
　　暮色正要说话，车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他敛着眸子看向前面，一辆沪A牌照的SUV刚刚停稳，车上下来两个人。
　　
　　他的视线落在右边那个人身上。
　　
　　左边是野火，他见过；右边那个明显有些纤瘦，长得挺高但是骨架略小，SWN队服从来又都是oversize的码，他套在身上就坠到了大腿根，里面穿了一件绒质的白色羊毛衫。
　　
　　队服也是主色纯白，明黄辅色，胸前印着层次蓝的SWN海浪标志。
　　
　　那人转身，朝电梯口走，暮色看清他背后ID后眯起眼睛笑了一下，“老狗逼在等呢。”
　　
　　“等什么。”
　　
　　暮色拉开车门，一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出去，一边懒洋洋地说：“鬼知道。”
　　等他家小朋友自己送上门吧。
　　
　　上海初冬阴沉沉的地下车库里，照片上那个背影孤傲决绝，行走间将ID引活，从下往上一段由蓝到金的过渡，边缘虚化锐利，烫金卷浪，少年朝气和张狂猛地一下扎进眼里。
　　
　　刺出一个ID：
　　SWN-Land
　　
　　




9.  第 9 章   害不害臊

　　
　　“导播搞事啊，刚给到小淮就拍老炮。”岳凯七一穿过走道拉下椅子瞥了眼显示屏就惊道。
　　
　　“表演赛不就搞个噱头，你看吧，一会抽签准保他们俩得对上。”
　　
　　“啧，低级。”七七手往旁边一递，“吃吗？”
　　
　　周一愣了两秒，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抱的一大桶爆米花：“体育场门口有人卖这玩意儿？？？”
　　
　　岳凯七：“有啊，俩小姑娘推着车，旁边还有台棉花机，我都想买根棉花糖再进来的，委实是怕摘了口罩给认出来上来找我要签名。”
　　
　　周周无语：“……你脸都给吃大了是么？谁会找你要签名？”
　　
　　七七眨眨眼睛，“怎么会没有，咱好歹是这次总决赛国内成绩最好的一支。”
　　
　　kimo坐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场馆内吵吵闹闹的，前后左右都坐满了人，他们仨坐在前排靠中间的位置，旁边还给野火留了个位儿。
　　
　　周一实在为自家战队这几个货的智商担忧：“正好野哥不在我给你分析一下啊，这次总决赛热门夺冠队是谁，MGT对不对？”
　　
　　七七点了下头。
　　
　　周一：“但问题是秦栯弃赛了，他们临时拉了个替补，替补打成那屎样你也不是没看到，听说还在巴黎就被开除了。”
　　“剩下来几个，暮色错过报名没跟我们对上；LIONS去年是四强，今年在半决赛前跟我们碰到，然后输了，你不会忘记吧。”
　　
　　“我是傻子吗这都能忘掉？”七七说。
　　
　　不仅忘不掉还相当记忆深刻。
　　
　　LIONS是国内老牌俱乐部，底下各个游戏都有分队，引流特别强，队粉很多。
　　
　　MGT凉了之后，电竞粉原本就指着LIONS努把力拿下金锅，再不济拿个铜锅，结果谁知道还没进半决赛野火抽签就给自己抽了个中国强队。
　　
　　赛事一出来网上对于SWN的态度是惋惜的。
　　
　　因为他们想着好歹也是自家的战队，好不容易打进世界赛，在赛场被国内强劲的队伍淘汰了说起来是不算难看，但怎么着也有些亏。
　　
　　可是惋惜还没惋惜到点子上，情绪都没渲染好，SWN一个反手操作越塔强杀野区蹦迪疯批玩法把LIONS打了个2:1直接送回国。
　　
　　粉丝傻眼了。
　　
　　当晚论坛、贴吧、广场、知乎、兔区……总之是个能讨论的地儿都被屠得个干干净净片甲不留，SWN吸了一波粉的同时招了一波黑，算是这个战队名第一次真真正正在国内打响。
　　
　　岳凯七当时人在国外，老姚不给看外界信息他还偷摸着看，看完心脏差点骤停。
　　
　　现在想想那时候都刺激。
　　
　　七七给自己塞了一捧爆米花，听monday继续说：“然后问题就来了，岳哥你仔细想一下，要是今年世界赛的时候你还在网吧，熬着夜守着电脑追了一整个月赛程，亲眼看着最大筹码打成了屎半路就回了国。好不容易收拾好想骂娘的心情打算给另一个热门战队应援，结果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看比赛，汤还没喝呢就看见这个战队被一野鸡俱乐部打败了，你还吃得下去吗？”
　　
　　七七仔细地想了想，皱巴了脸：“……泡面做错了什么。”
　　
　　周一：“？？？”
　　他想骂爹。
　　我他妈做错了什么跟你一个队。
　　
　　岳凯七察言观色及时补救：“那就再收拾一下心情继续追嘛，反正不还有自家战队在场上？”
　　
　　周一深吸一口气点头：“嗯，然后又追了半个月，发现这个战队一往无前，神挡杀神，你以为这是黑马了，兴高采烈地在半决赛当天买了注，这个战队队长赛前垃圾话还放得贼狂，结果比赛打了个0：2，半个奖都没碰到，你什么想法？”
　　
　　kimo笑了一声：“毁灭吧。”
　　
　　周一给他竖起个大拇指，“承哥，咱队里就你聪明点了。”
　　
　　岳凯七皱了眉头，不太服气：“但这不是正常事吗，咱组队到现在也才半年多，电竞圈几年能出一个Ghost？你摸着良心说，就算队长腰没事，咱五个跟全盛时期的MGT比，比得过吗？”
　　
　　“比不过啊。”周一胳膊横到脖子后，余光瞥见野火从一侧过来，懒洋洋地说：“但问题是观众又看不见，承了多少关注和热度，就要回馈等量甚至更多的回去，一旦不达标就怨不得别人骂。”
　　他冲前面挥了挥手，“野总，这儿！”
　　
　　野火咬了咬后槽牙，过来直接把他帽檐拍的直往下坠，“再这么喊我真给你扣工资了啊。”
　　
　　周周无所谓地笑开，抬起帽子看前面，野火问：“在聊什么？”
　　
　　kimo：“全盛时期的MGT。”
　　野火愣了一下，旋即皱眉，“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聊这做什么。”
　　kimo：“也就两年而已。”
　　
　　两年，MGT首发一队只剩秦栯还是老人，现在也解约了。
　　
　　全盛仿佛是个笑话。
　　
　　·
　　
　　说话间已经到了解说上场的时间，屏幕中轮流放着参赛选手简介和部分赛前备采，以及现在后台休息室情况。
　　
　　林淮没录，因为他嫌麻烦，所以等到资料卡出现的时候，几个解说相视一笑开始圆场耗时间。
　　
　　“Land长得是真好看啊。”解说员甲道，场馆内登时一片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屏幕上青年不过十八岁出头的年纪，一身凛冽如山间寒风松雪的气质，表情深处透着几分不耐，眼眸却是明亮清澈，队服松松垮垮地坠在腿根，搭上内里一件白色T恤，平白让人生出几分想要糟蹋的邪念。
　　
　　“晓雨你看Land，算不算你的理想型？”解说员乙问坐在他们中间的女解说。
　　
　　女解说腼腆地笑了笑，动手抬麦，“这可不敢瞎说，你们知道Land直播间出现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晓雨捏了下嗓子，做出激动的模样，“啊啊啊小淮神等等姐姐，老公已经在埋了在埋了！”
　　
　　全场爆笑，解说甲“嚯！”了一声，意有所指：“都说电竞这行是靠技术吃饭的，看来颜值也必不可少呢，能弥补不少缺陷。”
　　
　　七七塞爆米花的手一顿，“他这是在阴阳怪气什么？”
　　kimo：“你继续吃你的。”
　　“不是，他这就是给林林拉仇恨吧？这么狗？？？”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平白无故扯上颜值，谁跟你搭话？
　　这解说是专业的吗？
　　
　　周一：“还早呢，他们还攒着招你信不信。”
　　
　　话音刚落，解说乙就笑了出来，“那照你这么说，长成咱这样的是不是这辈子跟职业无缘了？”
　　
　　解说甲故作夸张地瞪他一眼，“别咱啊，就你，没我。”
　　
　　观众席继续笑，岳凯七差点吐出来。
　　kimo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台上解说叭叭：“扯颜值扯远了啊，再说论颜值，谁不知道秦神那张脸……啧啧啧。”
　　
　　馆内热浪滔天，大冬天的愣是将温度往上拔到了37，粉丝一个个都是发热体可能。
　　
　　女解说适时插话：“说到秦神，我想起来Ghost跟Land之前在直播间还双排过。”
　　
　　“我也听说了。”解说甲道，“好像还跟炮哥闹了点误会？”
　　
　　七七叹为观止：“这仨娱记出身？全明星赛就请这解说？醉了。”
　　
　　“这比赛不正规，赛事方本来就是在炒作，不然你以为火哥为什么不参赛。”周一说。
　　
　　七七下意识朝身侧偏了偏头，然后眼睛往下一翻，煞有其事道：“不是腰断了么，而且他就算报名能投进前十？”
　　
　　野火：“……你死不死？”
　　
　　七七死不死他不知道，台上这仨解说肯定要死。
　　
　　当他们说完“老炮脾气就一直这样，后来不还是还在微博公开道歉了吗，也没什么吧”按头秦栯林淮跟他和解的时候，场馆角落里炸出来一道接着一道震天的欢呼尖叫。
　　
　　那是选手上场的区域。
　　
　　野火他们定睛望去，率先看到一头鸡毛。
　　
　　“……”
　　野火捂住眼睛沉默半天，“暮色……第一名不是秦栯吗，怎么这花公鸡先上来了？”
　　
　　暮色走的相当骚气，一边走一边冲着观众席打招呼抛媚眼，他走上台，工作人员给他递过来一支麦克风，他试了下麦没再说话，而是随手将话筒揣到口袋里站在一边诡异乖巧地等屏幕播放赛前备采。
　　
　　备采是按主播、新人、职业选手的顺序播放的，林淮最终票数第八，他前面还有七个人。
　　
　　仨解说闹不明白暮色上来是做什么的，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惴惴不安地等了会儿，忐忐忑忑又继续说了下去，这下真说的漏洞百出。
　　
　　暮色百无聊赖，听到自己名字才抬头看了眼屏幕然后冲着下面笑。
　　活像个孔雀开屏。
　　
　　开屏开到Ghost资料。
　　
　　他眼尾朝上一吊，听见解说兴高采烈地介绍秦栯，将他夸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他才似笑非笑地掏出话筒，往前一步站在光线明亮处，朗声道：“Ghost没来。”
　　
　　场馆内一片哗然，仨解说人都傻了。
　　
　　暮色继续补刀：“他在看直播，刚给我甩了十个电话催我上来说句话，我懒得说，让他自己来。”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放在话筒上，一条语音消息便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众人耳朵里。
　　
　　声线微沉，裹着慵懒散漫，末尾还有道气音般的低笑，“我手疼，下午再去。你帮我上去说一声，老炮微博上的道歉我没收到，不过我现在在看直播，一会采访的时候他说话我应该能听见……接不接受再说吧，毕竟我玩游戏六年也没被人骂过分婊。”
　　
　　中间声音弱了一段，微信提示音传出，暮色没来得及退，下一秒就听见话筒里那道声音又扩散开来，在已然安静的场馆里传的深远，带着若有若无的嘲弄落在耳间，“还有，都二十多岁快奔三的人了，欺负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子不会说话害不害臊？”
　　
　　暮色：“……”
　　呵。
　　狗逼你知道害臊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10.  第 10 章   没大没小

　　
　　偌大的场馆一下静了下来，有人眼尖，瞥见选手上场区那边站了一队人。
　　
　　估计都是见解说cue完流程被提醒该入场的。
　　
　　而此时一个个面面相觑，步子停在地上，不知道该向前向后，纷纷不自觉回望或者跳跃，看向队伍中间的那个人。
　　
　　那是林淮。
　　
　　又过了几秒，视线焦点中的那个人轻动了一下，暂停键才像是被人按灭，暮色一脸无语地收了手机站到选手区，队伍开始挪动，场馆中窃窃私语逐渐变成热浪喷袭。
　　
　　“秦栯疯了？”
　　“Land是他儿子吗，这都明着暗着护多少次了？”
　　“我日，G神怎么这么狂？”
　　“不是，他这样子老炮不是会把火力对到Land身上吗，他又不在，现在谁护着林淮？”
　　“秦神不理智啊，这样哪是护人，是让他当靶子。”
　　“……哥哥，那是小淮神，世界赛四强战队的上单，你为什么会以为他打不过一个主播？”
　　“……”
　　
　　Land。
　　SWN上单。
　　疯批一个。
　　
　　说是上单，他比野王还野。林淮打出名的那场比赛，全场逆风被对方压着打，他愣是自家四个队友全在复活cd的时候，没有回基地防守，而是掐着点拿了第六个神隐buff，当场收了三个人头吃经济买神装，一个人强越高地塔，二话没说爆了敌方基地。
　　
　　还就是世界赛时候的事儿。
　　
　　他像是一匹孤狼。
　　
　　独断、勇猛、奋力厮杀。
　　
　　说话的人心头一惊，像是被提醒了，眼眸亮了亮，不自觉坐正身子朝前看去。
　　这场表演赛，似乎变得有趣了起来……
　　
　　林淮落座，导播从一瞬间的怔然中迅速凭着职业敏感抓住焦点，画面在林淮、暮色和老炮三人之间来回转。
　　
　　老炮YTT长得不算丑，肌肉男、短发、脸上一贯带着爽朗和嘲讽的笑，这时候却有些肌肉抽搐。
　　
　　暮色也没有什么现在比赛的自觉，坐在机位前垂着脑袋，手指翻飞。
　　懂的都懂，绝逼是在跟秦栯互怼。
　　
　　反观这场波争中最中心的人，林淮只是坐那坐着，敛着眸子调整耳机，表情除了冷淡看不出来任何上心。
　　
　　解说被当众打脸，女解说脸上挂不住，半天都没再说话，解说甲讪讪道：“秦神还是刚的，老炮一会采访要多说两句了？”
　　
　　画面给到老炮，他比了个ok的手势，皮笑肉不笑。
　　
　　话锋一转，解说乙接着道：“不过Ghost手又疼了？”
　　
　　馆内窃窃私语，林淮耳机本来就没戴上去，闻言略皱了一下眉，视线在观众席扫了一圈，抬手将耳麦挑下颈间松松垮垮地挂着。
　　
　　便看见解说甲按了一下耳机，对着麦说：“可能最近换季？”
　　
　　“……”
　　神他妈换季。
　　
　　晓雨终于反应过来，调整表情适当插话，一副担心的样子，“我听说有的手部劳损是治不好的，秦神以后会不会……”
　　
　　甲恰到好处地笑着打断她，“到时间了，让我们来看一下1v1赛程安排，啊第一组就是RUG的暮色和Gululu，咕噜上赛季刚冲上最强王者……”
　　
　　大屏幕滚动，林淮没什么兴趣，恹恹地挂上了耳机，不自觉捏起了手腕。
　　
　　女解说分明就是意有所指，在告诉别人Ghost统治国内电竞圈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林淮却只在想另一件事。
　　手疼……
　　他手还没好吗……
　　
　　可是职业选手最重要的就是手，他既然能将伤瞒两年，又怎么会在这时候这么大大方方地通过暮色说出来。
　　
　　秦栯在做什么？
　　他很久没这么疯了。
　　
　　林淮偏过头，看见人群中那只耀眼的花公鸡低着头跟手机较劲，眉头紧紧拧着。
　　
　　暮色压根就没管解说cue他，趁着比赛还没开始，疯狂抓住秦栯输出。
　　
　　[你大爷暮色：你疯了？被人下了降头吧，这种场合你瞎几把说什么？？？]
　　[你大爷暮色：你不是个无欲无求的老神仙吗，老子以为你马上就能上广场跟大爷打太极呢，现在在做啥？玩辅助的仙子心里都住了个钢铁巨人？？？]
　　
　　[你大爷暮色：Land到底是你什么人啊，童养媳都没这么护的，他是个屁的小孩子，小孩子能打的人哭着回老家！？]
　　[你大爷暮色：狗日的秦栯，你给老子出来解释一下。]
　　
　　[你大爷暮色：/愤怒]
　　[你大爷暮色：/愤怒]
　　
　　[狗逼秦栯：你吵死了。]
　　[狗逼秦栯：打你的比赛，一会别给我碰到。]
　　
　　“………”
　　暮色人都麻了。
　　[你大爷暮色：你他妈的做个人吧！]
　　
　　他还要再说，面前摄像头红灯亮，暮色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睨着眼睛扫了过去，意识到这是在等他说话，语意不善地扔出来一句：“别问我，我怕我话说多了人家压力更大……”
　　他顿了顿，“谁跟我打来着？”
　　
　　七七在底下听的人都有些呆：“他怎么这么狂？”
　　
　　“他能不狂吗？他打职业快四年了，也就Ghost处处压他一头，俩人关系还挺好，他在圈里不横着走才怪了。”野火说。
　　
　　周一：“去年MGT银锅，暮色老东家铜锅，人家有资本傲气。”
　　
　　七七叹了口气：“唉，第四名卑卑微微没有名字。”
　　
　　“不，还是有的，你看小淮。”周一朝屏幕上指。
　　
　　现在是1v1对抗赛，分上下半场，一共16队，上下各八队，暮色在上午的第一场，而林淮就在上午最后一场，对手赫然是老炮YTT。
　　
　　“……搞事呗就？”七七面无表情。
　　
　　下半场一点才开始，部分选手先回了休息室，暮色戴好耳机压住一头鸡毛，林淮面如寒霜似的坐在座位上看比赛，说不清在想什么。
　　
　　1v1官方限定七分钟一局，中路对抗，拿下一血或者一塔即为胜利。
　　暮色本身就是中单，对面虽然是个技术挺好的主播，打的到底没他细。
　　
　　这人狂的没边，真打这种表演赛的时候出手却也没那么狠，给了对方五分钟，才在五分零一秒的瞬间越塔强杀干脆利落地拿下一血，然后漂亮转身，血条红线退回安全区。
　　
　　场子开的不错，馆内热浪炸的人头都疼。
　　
　　林淮一边看比赛一边拆别人招数在脑海里演练，等到排到他的时候，红灯亮，有三十秒的赛前交流时间，两边屏幕一边是他一边是老炮。
　　
　　老炮先说话，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抱歉啊小淮神，之前闹了点不痛快，主要是我也没想到秦神他还能打，也没想到职业辅助能干的出不跟团的事，你说是不是？”
　　
　　“………”
　　
　　抱歉？
　　抱歉尼玛呢？
　　
　　Ghost粉都没忍住站了起来，林淮却突然轻抬了一下唇角。
　　
　　小淮神是个冰块。
　　小淮神从来不笑。
　　小淮神是电竞圈最冷的人。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可这时候他这样浅薄地勾出一丝笑意，躁动的人群却仿佛一下被安抚了下来。
　　
　　林淮声音清冽，浅浅淡淡地说：“我没什么要说的，建议改行，新东方开始招生了。”
　　
　　野火刚听完“建议改行”四个字心道不好立马捂住了耳朵，却还是没来得及，结结实实被身周四面八方乍起的尖叫强.暴了耳朵。
　　
　　电竞选手电竞迷。
　　看一场比赛，要的就是火星四溅血气方刚。
　　
　　你明着暗着恶心人，我说你一句厨师长做菜香不过分吧？
　　
　　老炮恨得牙痒痒，又不可能真的把自己最擅长的荆棘之主拿出来，血条厚在1v1里算不得什么优势。
　　
　　他选了第二拿手的龙人，游戏界面跳转，却看见对面头像赫然是一位拿斧头的巨人。
　　
　　荆棘之主，上单，团队肉坦，很少有人敢拿他跟中单打1v1。
　　而且这是他本命，他知道这个英雄的每一个优点劣势，不同局的打法。
　　
　　赢定了！
　　老炮狂喜，磨了磨后槽牙。
　　
　　三分钟后——
　　
　　“巨人能打出这伤害吗？”解说台上有人轻声问了一句，终于从爆发开始到结束短短几秒中的激动怔愣中醒过来。
　　
　　而林淮已经摘了耳机，抓了把头发，姿态从容地走到老炮面前，伸手碰了一下他右手。
　　
　　电竞比赛中，赛前垃圾话放得再狠都没关系，赛后赢家要去握输家的手。
　　
　　说是和平交流。
　　更像是打脸。
　　
　　一触即撤，林淮收了手穿过长廊往后台走，任由炸翻天的欢呼声在身后响起。
　　
　　表演赛他原本没想帮人戒网瘾，但有人作死他拦不住。
　　
　　林淮垂着眸子，神态恹恹的，打算去洗手间，耳间抓住某几个字突然愣在了原地。
　　
　　“导播刚刚告诉我下午赛事有调整，多了位神秘嘉宾。”
　　“谁？”
　　“别着急，我先问一下哈 ，晓雨，六年前你在干嘛？”
　　
　　“六年前啊……我当时在上高一吧。”
　　“玩游戏吗？”
　　“啊你这个问题……”女解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有偷偷玩啦，所以高中成绩一直挺差。”
　　
　　解说甲笑了一声，故作神秘地道：“看来也是个老玩家，那你知道神迹最开始在国内火起来是因为什么吗？”
　　
　　“听说过一点，好像是一段视频吧？野区天使路玫亚1v5，极限操作反杀四个，最后残血退出战圈，对面海神追过来收人头反被虐杀完成五杀超神？”
　　
　　“是因为这个出圈了。”解说甲问：“那你知道谁拿的路玫亚吗？”
　　
　　“谁？”
　　
　　“给你几个提示。”
　　“一，从来没在公共场合露过面。”
　　“二，全能六边形战士。”
　　“三……”他顿了顿，故作神秘地道：“一代野王。”
　　
　　“……”
　　
　　林淮走不动路了。
　　
　　野王很多，现在是个玩《神迹》的，会几个打野英雄就敢叫自己野王。
　　
　　但是一代野王。
　　林淮只知道一个。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自觉回头想要确认，却蓦地听见前方一道极低极沉的浅笑。
　　
　　不是耳麦，也不是音响。
　　而是切切实实的，只隔了几米的距离。
　　
　　林淮视线前移。
　　
　　廊道很长，拐弯处玻璃明静，上海难得有个晴天，正午的光洒在空气里，落上那人指尖。
　　
　　然后轻动了动，林淮看见他朝自己走来，指节顺着光影在空中移出一道弧度。
　　
　　“打得不错。”那人说，声音微沉慵懒，像是冬日冷松熏香在空中缓慢洇开。
　　
　　林淮喉咙发紧，没说出来话，紧紧盯着他手指。
　　
　　半晌，那双手收进了口袋里，“抬头。”
　　
　　场馆外面还是吵吵闹闹的，这边明明有人在走，却没人靠近。
　　
　　林淮仰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不认识我？”
　　
　　……
　　怎么可能。
　　不认识谁也不会不认识他。
　　
　　林淮出声：“认识。”
　　
　　“那为什么不叫人？”
　　
　　冰块沉默了好半天，喉结轻滚，冷冷淡淡地唤了一声：“队长。”
　　只在尾音处泛着颤，透着腻。
　　
　　对方觉得有些好笑，也就真的笑了出来，“野火是死了吗，你喊我队长。”
　　
　　林淮没说话。他说：“重叫。”
　　
　　林淮死死地抿着唇，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地瞪着他，手指掐着掌心，过了好一会，赌气似的，字正腔圆地唤：“Ghost！”
　　
　　冬天的光没什么温度，落到身上也是凉飕飕的，林淮看见面前这人似乎愣了两秒，然后一开始便被他盯着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并起双指，指节微弯。
　　
　　抬手、落下，很轻很轻地、敲了一下他脑门，声音散到空气里：“没大没小。”




11.  第 11 章   哪个小兔崽子教的你抽烟……

　　两年前，上海，MGT俱乐部，青训营。
　　
　　室内攒了十多个人头，神色凛然地盯着液晶显示屏，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敢说，呼吸落地可闻，只有异常激动的解说声音和游戏音效像是天光迸射时遥远的船声汽笛一般悠长尖锐。
　　激烈地刺激着耳膜。
　　
　　“Ghost来了！明爹交了惩戒，上了上了，拉到仇恨了，Tduang开大！”
　　“WRT上单还在支援路上！这个buff还有机会！”
　　“明爹残血濒危！Ghost……Ghost开献祭了！！”
　　“拿下了！第四个！MGT一局拿下四个buff！”
　　
　　训练室里迸出一声“牛逼！”，桌子砸的哐哐响。
　　
　　而解说还在说：
　　“他们集合了！”
　　“团了团了！Ghost血线回归安全线！”
　　
　　“Ghost发出进攻信号，兵线推进高地！”
　　“塔没了！WRT回基地防守！”
　　“没守住！草！赢了！！！”
　　“MGT！赢了！！！”
　　
　　《神迹》S4世界赛半决赛，MGT赢了。
　　
　　Ghost带队，捧回了这个游戏中国电竞史上第一座奖杯。
　　
　　训练室里一群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抑制不住的嗷叫、砸桌、跳跃。
　　
　　“队长牛逼！！！”
　　“前辈牛逼！！”
　　“MGT！”
　　“牛逼！！！！”
　　
　　屏幕画面还在动，周遭声音吵得已经听不清了，林淮坐在角落里，死死地盯着屏幕。
　　
　　满场激动哭泣尖叫中，光源最深处的青年只是摘了耳机，掀了下眼皮，低着头无意识地轻按手腕。
　　
　　这是很多电竞选手打完一局比赛后的常规动作，稀松平常，没什么特别。
　　
　　十一月的上海特别冷，空气里都透着潮湿，林淮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干燥的唇瓣，看着远在德国的他们发光发亮、满目荣光。
　　
　　快回来了。
　　
　　出国两个月，他们快回来了。
　　
　　那就……
　　也快见到了。
　　
　　林淮捏了捏手心，平白生出几分紧张。
　　
　　·
　　
　　“回来了！陈哥带着duang哥他们回来了！”
　　“队长呢？”
　　“队长没一起。”
　　“为什么？”
　　“……不知道。”
　　
　　MGT青训营在一楼，一间四处都是玻璃的房间，一进别墅院门就能看见一群黄毛小子假模假样地边训练边拿眼睛往门口瞟。
　　
　　Tduang回国之前体验了一把西柏林的染发技术，染了头燕青蓝，大冬天的，光往上一落，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
　　
　　他揉了会头发，胳膊肘往旁边捣：“爹，你说他们在聊什么？”
　　
　　燕明眉头轻皱，低声吐出一个ID：“Ghost。”
　　
　　Tduang：“啊……有道理。”
　　
　　气氛一时有些死寂，燕明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回去睡一觉，晚上九点训练室练战术。”
　　
　　Tduang：“……队长都没你这么狠，明爹你做个人。”
　　
　　燕明不为所动：“那你等秦栯回来问他要不要训练。”
　　
　　Tduang：“………”
　　这他哪敢问，秦栯自己练起来都不要命。
　　
　　他叹了口气，慢悠悠地打着哈欠往正门走，突然想起来什么，偏过头问：“这一期青训生有谁底子比较好的吗？”
　　
　　徐海白他一眼，“我跟你们在柏林待了俩月我上哪知道去。”
　　顿了顿又将视线落在青训营：“不过老毛跟我说之前训练赛我们家一小孩打的他们青训生自闭了。”
　　
　　Tduang：“嚯！这么狠呢，改天约一局。”
　　
　　他随口一说，大火队伍的首发成员，哪有那么多时间陪青训生打游戏。
　　况且一个青训生，再厉害能强到哪儿去。
　　
　　燕明他们回来之后一个星期，秦栯终于出现在基地门口。
　　
　　时节到了十二月，天气很冷，楼上那几位前辈却都穿的整整齐齐的，大早上就打着哈欠等在会客厅。
　　
　　林淮坐在机位后，打完一局排位抬眸，瞥见秦栯穿过园木庭栽，朝门口走来。
　　
　　19岁的秦栯绝对不是什么养生大师，大冷天的只穿了一件薄蓝外套，搭一件米色羊毛低领衬衫，露出精瘦的锁骨和性.感的喉结。
　　头发理的很干净，黑到浓烈的发和眸，耳骨缀了三只黑曜石耳钉。
　　
　　浑身上下，全都是外露的嚣张狂妄。
　　
　　他拎着一只行李箱推开门，Tduang听见声音往后一瞧就蹦了起来，边去接箱子边说：“怎么不打电话，特意早起打算去机场接你的。”
　　
　　秦栯：“青训生都练两小时了，你也好意思说早？”
　　
　　Tduang耸耸肩，燕明走上来看着他手，“没问题？”
　　
　　众人气息一凝，秦栯却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没事，医生说是那段时间训练强度大了点，应激反应。”
　　
　　他不太想聊这个，视线落到旁边，迈步朝青训营走。
　　
　　三排机位，十五个人，个个面前摆了一堆泡面零食，看着不像是青训营，更像是黑网吧。
　　
　　见他过来，一个个神情紧绷，藏不住的激动兴奋。
　　
　　秦栯勾唇笑了笑，没有做班主任视察的兴趣，转身的瞬间视线却一顿，微蹙了眉看向角落里一个人。
　　
　　第一眼看过去就是白，近乎营养不良的白。
　　头发颜色很淡，还很瘦弱。
　　
　　秦栯偏过头，问：“他叫什么？”
　　
　　Tduang跟上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仔细想了想，没想出来。
　　燕明出声：“林淮。”
　　又问：“你认识？”
　　
　　秦栯手从兜里掏了出来向上抬了一段，似乎想要推开门。
　　却也只有那一瞬间，他敛了眸子收回视线，“不认识，回去训练。”
　　
　　Tduang哀嚎：“不是吧阿sir，你刚回来就剥削人吗。”
　　
　　秦栯淡声反问：“春季赛不打算上了？”
　　
　　Tduang蔫了声儿：“……那还是要打的。”
　　
　　他们朝上走，林淮坐在楼下，耳机戴着，却没有声音，清清楚楚地听见秦栯那声“不认识”，脸色愈加苍白。
　　
　　周围青训生提着的一口气兀地松了下来，一个个交头接耳。
　　
　　“卧槽卧槽，秦神！活的！”
　　“妈的牛逼，辅助能打到Ghost这个地步，死而无憾了。”
　　“队长也才19岁吧，未免过分天才了啊……”
　　
　　“好帅啊……林淮你说呢？”突然有人在旁边碰了一下林淮椅子，问道。
　　
　　林淮微愣，摘了耳机偏过头，“什么？”
　　
　　神情过于纯粹认真，那人怔住半秒，探过身确认他电脑右下角的音量图标右边一个叉号。
　　“……没事，你训练吧。”
　　
　　“哦。”
　　他就真的去训练了。
　　
　　6岁的林淮不知道怎么回应周围人的问话和态度，16岁的林淮依旧没有学会。
　　
　　青训生宿舍是别墅后面单独的一栋小楼，门禁时间是凌晨一点，过了点只能在训练室待一夜。
　　
　　林淮进MGT一个多月，真回宿舍的次数远没有他在训练室过夜的次数多，一练起来就忘了时间，一个牛角尖钻进去总是出不来。
　　
　　上午那段对话只是简短的插曲，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留下来。
　　青训生一个月七百，根本不够。
　　
　　而留下来就只能是变得更强。
　　强到他能替代别人，别人换不下他。
　　
　　林淮收了心思，视线落在屏幕上，一局又一局地打下去，周围人早就走空了。
　　
　　不知道有没有喊他，喊了应该也没听见。
　　
　　他打完一局看着视频给自己复盘，不断放慢倍速一遍遍地看。
　　
　　既枯燥又无味，一边看着一边轻按手腕，手里不抓点东西总觉得痒。
　　
　　伸手朝桌上探，摸到一包烟。
　　
　　不是他的，旁边人落下来的，打游戏容易犯困，香烟提神，经常一包烟拆了封，邻近几张桌子的人都在用。
　　
　　林淮微愣，抽出来一根，试探着放进嘴里叼着，点燃……
　　
　　“我看你还在线，就知道你还没走。”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带着笑的微沉嗓音，林淮一怔，咬着刚点上的烟朝那边看去，一眼瞥见秦栯穿了套绒质睡衣，肩上披着MGT队服，懒懒散散没什么形地站那，右边耳骨上三颗黑曜石反出璀璨的光。
　　
　　林淮一下忘了呼吸，猛地被烟呛了嗓子鼻腔，一阵剧烈咳嗽险些要把肺咳出来，手忙脚乱地摘掉耳机按灭香烟才有些心虚地再往那边看过去。
　　
　　凌晨两点多，楼上还有人，这边却只有他们两个了，光线很凉，在玻璃上映了许多道人影和模糊冷清的光圈。
　　
　　秦栯原本还笑着，这时候眉眼全冷了下来，站在那冷冰冰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更像是嘲弄。
　　
　　林淮被烟呛红了眼睛，空调打的足，一阵剧烈运动就起了一身薄汗，连带着苍白的过分的脸颊和鼻尖都透着粉。
　　
　　手不知道放哪，欲盖弥彰地按住早就扭曲得没了形状的香烟，又紧紧地攥了起来，往身后藏，小心翼翼地唤了声：“……哥。”
　　
　　秦栯一怔，唇边那抹嘲弄下了去，开口声音却还冷着：“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哪个小兔崽子教的你抽烟？”
　　
　　林淮不敢说是自己偷学的，视线不自觉往下垂落，耷着耳朵和头发，眼睛红得像是要哭。
　　
　　但明明不是，他就是被呛到了。
　　
　　秦栯盯他半晌：“宿舍门禁了，你打算睡哪？”
　　
　　烟头在手心温度早就凉了下来，林淮反应两秒钟，想说就在这的，开口却变成了：“休息室有沙发。”
　　
　　声音又软又轻，像是做了错事被家长逮到的小孩。
　　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委屈和不服气。
　　
　　秦栯彻底气不起来，沉默好一会儿，他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声：“把烟带着，跟我上楼。”
　　




12.  第 12 章   “怎么这么娇气。”……

　　
　　基地对首发队员和其他人的待遇完全不一样，青训生跟二队住在别墅后面的小楼，前者四人一间宿舍，后者双人间，一层楼一个公用的洗手间。
　　
　　而一队就住在别墅三四楼，房间带独卫，面积比他们四人间还大。
　　
　　林淮看得牙根有些酸。
　　
　　秦栯扯过一张椅子给他转过来，然后径直坐在了床尾，面冲着那张椅子，一副要谈判的样子：“坐。”
　　
　　林淮犹豫两秒钟，认命坐过去。
　　
　　秦栯说：“伸手。”
　　
　　林淮下意识手往身前一缩。
　　香烟还在那里。
　　烟尾焦了一小圈，烟丝被揪得挤出来散在手心，极轻极轻地挠着。
　　
　　林淮垂着眼睛，嘴唇微抿，一时没动，秦栯便又一次重复：“伸手。”
　　
　　声音故意放的又沉又冷，活像是在恐吓人，仿佛刚刚在楼下那一声无奈的轻叹以及再早一点的低笑都是假的。
　　
　　林淮突然有些委屈。
　　
　　他抬眸，瞪了秦栯一眼。
　　
　　眼周被呛出来的红已经散了，只剩下一双漆黑的眼睛被水汽氤氲过，显得透彻清亮。
　　
　　带着委屈瞪人的时候，缠了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思。
　　
　　秦栯一瞬间生出些在欺负小孩子的错觉，沉默了一会，柔声问他：“为什么抽烟？”
　　
　　Tduang如果在这，估计下巴会惊掉。
　　毕竟秦栯从来没这么温柔地对待过他们。
　　他最大的温柔最多是打比赛的时候给你套个盾。
　　
　　但林淮没察觉出来区别，他委屈了一两秒，实话实话：“提神。”
　　
　　语气冷硬地不像话，放出去就是一叛逆期不听话还跟人顶嘴的小屁孩。
　　
　　秦栯：“困了为什么不回宿舍？”
　　
　　林淮继续冷硬：“忘了。”
　　
　　秦栯：“……”
　　
　　这小孩在跟谁发脾气？
　　
　　他舌尖顶了下腮，压着脾气：“你是不是以为你是我弟，我就不舍得打你？”
　　
　　林淮同学这辈子反应估计没这么快过，“我不是你弟。”
　　
　　“那你刚刚在楼下喊我什么？”
　　
　　整栋别墅都很安静，一队训练室还有人，但声音传不上来，话音落在耳畔，两个人都静了一会。
　　
　　秦栯出声打破沉默：“伸手。”
　　
　　林淮这回不犟了，乖乖地伸出手，指腹冲着他。
　　
　　男孩子手不该这么细这么白。
　　这么细这么白的手也不该长那么多茧。
　　
　　秦栯眉头轻皱了皱，伸手将那根皱巴巴的香烟拿过来扔进垃圾桶里，余光瞥见小孩手还伸着，索性就“啪”地一下打了上去。
　　
　　不重，但还是迅速从着力点扩散，晕开了一层红晕，秦栯“啧”了一声移开视线：“烟在哪买的。”
　　
　　林淮攥起手心，酥麻的热意层层散开，他闷声道：“不是我的。”
　　
　　秦栯：“味道好吗？”
　　
　　林淮又瞪着他。
　　
　　秦栯突然有些想笑，但真笑出来就有些过分，于是他放软了调子：“明天戒烟。”
　　林淮皱眉：“我没上瘾。”
　　秦栯点了下头：“那就禁烟。”
　　林淮：“？”
　　“基地不准抽烟了以后。”他说。
　　
　　“……”林淮问：“我？”
　　秦栯：“所有人。”
　　林淮：“……”
　　秦栯：“省得你再找别人要。”
　　
　　Ghost这人，放在古代，妥妥一封建家庭大家长，连坐连成这样，也是专横得过分，偏偏林淮没法反驳他，沉默半天，闷闷地“哦”了一声。
　　
　　哦完他就打算下楼，秦栯却喊住他：“坐下。去哪？”
　　
　　林淮有些莫名：“回休息室。”
　　“缩沙发上？”秦栯问他。
　　林淮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嗯。”
　　
　　秦栯气笑了，反问：“我这没床吗？”
　　
　　小朋友一怔。
　　
　　“还是你觉得这床不够大，不够你在上面造？”
　　
　　林淮视线落到床上。
　　的确挺大的，躺两个人都有剩余。
　　
　　秦栯又说：“或者说你非要在长身体的时候缩着睡觉，然后长成一个小矮子？”
　　
　　林淮一惊，眼睛直接瞪了过去。
　　
　　秦栯勾了个笑：“你不会以为我喊你上来是单纯想教训你的吧？”
　　
　　林淮继续瞪人：“难道不是吗？”
　　
　　秦栯：“……”
　　有点气，想打人，怎么办，在线等，蛮急的。
　　
　　然后这小孩还得寸进尺，“你上午还说不认识我。”
　　
　　秦栯微愣：“听到了？”
　　
　　林淮从鼻间哼出一声“嗯”。
　　
　　秦栯蓦地一下笑开：“你想走后门？”
　　
　　小朋友整个人呆住，一双细长的眉毛拧巴了起来，“什么？”
　　
　　“不然呢？”秦栯问他：“你在基地当青训生，我是一队队长，我去跟他们说青训营有个小孩是我弟？”
　　
　　“不是你弟。”林淮抓住重点反驳。
　　
　　反驳无效，秦栯问：“跟在我屁股后头喊了两年哥哥的人不是你？”
　　
　　林淮声音更闷：“……记不得了。”
　　
　　别扭小鬼。
　　
　　秦栯懒得搭理他，从柜子里抱出一套睡衣盖到他头上，“去洗澡，一身烟味，洗完睡觉。”
　　
　　林淮扒拉下衣服抱在胸前：“……？”
　　哪儿来的烟味，就抽了一口。
　　
　　秦栯站在柜门边，“热水往右拧，沐浴露是蓝色那瓶，快去，马上三点了。”
　　
　　青训生不比正式队员，有严格的打卡制度，每天早上八点必须在训练室。
　　
　　林淮现在睡，还能眯四个多小时。
　　
　　秦栯看着这小孩不太服气地走进浴室带上门，又小心地开了一道缝，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收回视线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铺床上，然后出了门。
　　
　　Tduang住他隔壁，秦栯敲开门，他几乎全.裸着出来，就下.身围了条浴巾。
　　
　　秦栯眉头一皱：“注意点形象。”
　　Tduang：“都一群大老爷们注意什么。”
　　
　　秦栯冷冷地盯他几秒，“下次再这样，仪表项减分扣工资。”
　　
　　Tduang：“？？？”
　　你有病啊？？？做个人吧！
　　
　　秦栯忽略他一副吃了屎的表情，问道：“我记得你这是不是有几个抱枕？”
　　
　　Tduang强行给自己顺下一口气：“有啊，哥你要要？”
　　
　　秦栯点头：“嗯，给我拿一个。”
　　
　　Tduang转身朝里走：“你倒时差要抱东西的么，都是粉丝送的抱枕，里面加了药……”
　　“材”这个字他没说出来，整个人顿在原地，猛地一下扭过头，一脸震惊地看他秦哥。
　　
　　“哥，你别跟我说你在基地养人了。”
　　
　　秦栯皱了眉头：“什么玩意。”
　　
　　“啊不然呢？我洗完澡穿这样你以前说过吗，我夏天光着膀子进训练室你都不说话的，这啥啊，宿舍养人了，枕头不够过来找我要？多大年纪，见我这样会吓到？操，你他妈别搞人家未成年啊！”
　　
　　脑补是什么病秦栯不知道，但Tduang，多半有病。
　　
　　秦栯没心情跟他扯，径直朝衣柜走，拉开柜门从里面抽出来一个抱枕，转身就要回宿舍，Tduang一把抓住他胳膊，面色严肃：“哥你别走，我不能让你犯罪。”
　　
　　秦栯舔了下牙齿，真的很想揍人，“撒手。”
　　
　　“撒个屁，你搞未成年马上进局子我跟你说，你刚拿了奖回来，真进去下半辈子没了。”
　　
　　门大喇喇地开着，隔壁他出来的时候担心林淮一个人会怕，也留了道小缝，能清楚地听见那边水声，一听就知道有人在洗澡，就是不知道是事前还是事后。
　　Tduang抖着手拿出手机：“你要真回去我就报警。”
　　
　　秦栯没办法：“……那是我弟。”
　　
　　“好哥哥好弟弟？”Tduang整个人都不好了，“哥你刚回来就艹粉？？？”
　　
　　“艹你……”秦栯差点爆粗口，深呼吸一口气道：“是我亲弟。”
　　
　　“亲你妈，你他妈不是独生子吗！”Tduang彻底崩掉，他万万没想到自家队长能是个禽兽。
　　
　　秦栯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别墅外面相当安静，他们俩无声对峙，秦栯默了一会：“撒手。”
　　
　　声音沉了下来，Tduang还想坚持，但长久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怂了，乖乖地松了手，默然在手机上按下个“110”。
　　
　　秦栯人都麻了：“他喊我叔喊过爸。”
　　
　　Tduang手一抖，直接按了拨号，秦栯眼疾手快赶紧给他挂断，实在没忍住，极低地“操”了一声：“你他妈有病是吧？”
　　
　　“谁有病？！”Tduang：“你连你叔儿子都搞！”
　　
　　秦栯觉得自己就不该来他这拿枕头。
　　
　　Tduang兀自激动了十多秒，期间话题涉及“乱.伦”、“人心不古”、“禽兽不如”、“死刑安排”等一系列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词汇，然后突然一下卡了壳，估计筋终于连上了吧，喋喋不休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了住，他眨眨眼睛：“真是你弟弟？”
　　
　　秦栯：“你死不死？”
　　
　　Tduang还有些懵：“‘喊过’是什么意思？”
　　
　　秦栯：“领养。”
　　
　　“啊……”Tduang说：“孤儿啊。”
　　
　　话一出口他就暗道不好，视线一对，不出所料地看见秦栯蓦然冷下来的眸子，立马认怂：“我错了我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他差点忘了自家队长什么黑话都能当看不见，只有“孤儿”这两个字是禁区。
　　Tduang沉默两秒，福灵心至，好像终于懂他为什么这么烦这个词……
　　
　　他打着哈哈：“那……咱弟是谁啊，我去认识一下。”
　　
　　“别咱。”秦栯说，“林淮，不用认识。”
　　
　　Tduang一愣：“为啥？陈哥下午还说这批青训生里就他挺突出的，就是打法太猛，不好配合，是你弟的话咱教教不正方便吗。”
　　
　　秦栯似乎心情不错，唇角轻微上扬，说出口的话却是：“我会教，但是留不下来。”
　　
　　Tduang：？？？
　　黑人问号脸。
　　
　　秦栯：“才16岁，书都没念完，打什么职业。”
　　
　　Tduang：“……哥，你就像个专.制的恶婆婆。”
　　他问：“你跟他说过他不可能留下来吗？”
　　
　　秦队长反问：“说这干嘛？”
　　
　　Tduang：“？”
　　
　　隔壁水声已经停了下来，秦栯朝门口走：“青训营就一个季度，他想玩就让他好好玩段时间。”
　　
　　Tduang：“？？？”
　　
　　有病啊你？玩完就送他回学校？？？
　　最后的晚餐？死前的狂欢？？？
　　你问过你弟意见了吗？！
　　操！
　　
　　他一肚子吐槽一句也说不出来，秦栯拎着抱枕回宿舍，看见林淮正湿着头发站在他床边，睡衣套在他身上大了一圈，袖口跟裤脚被工工整整地卷起来，显得整个人都又乖又小，看得他在Tduang那边憋了半天的燥都散了大半。
　　
　　见他回来林淮眨了下眼睛，水珠顺着睫毛往下滴，轻声道：“吹风机是冷风，冷，不想吹……”
　　
　　秦栯怔了半秒，把抱枕扔到床上，眉头轻轻皱起来，走到浴室调了风，温热从指间穿过，他偏过头低斥：“怎么这么娇气。”
　　
　　




13.  第 13 章   谁给你的自信来我面前吠……

　　“叫哥。”秦栯放下手，朝后懒散散地靠在玻璃墙上。
　　
　　21岁的Ghost不像19岁那么张扬，气质内敛，唇角微扬，耳骨上晃人眼睛的耳钉都被摘了下来，只剩三枚快要合上的孔洞。
　　
　　林淮嘴唇轻动，但还是没叫出来那个称呼，紧紧地抿了唇站在原地瞪着他，额上碎发被秦栯弹起来正在做缓慢的下落运动。
　　
　　有点乖，还有点犟。
　　
　　秦栯眯了下眼睛，捏住手腕，看起来有些想打人又舍不得的样子，哄他：“乖乖叫哥给你糖吃。”
　　
　　“………”
　　叫你大爷。
　　小淮神差点骂人。
　　
　　他狠狠剜了他一眼，抬起步子就要朝前走，身后却传来一叠急促的脚步声。
　　
　　“艹他妈！狗日的小.逼崽子，直播做陪玩的时候唯唯诺诺，签了队了在这横什么呢啊！”
　　“炮哥，冷静点，还有摄像头。”
　　“你也是，得罪谁不好，非要嘴炮带上Ghost，秦栯就算手断了，粉丝基础还在那，你能讨的了好？”
　　
　　“日了。”男人一脚踢上垃圾桶，“下午5v5，你看我搞不搞死他。”
　　
　　说话间声音越来越近，林淮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听见秦栯ID才意识到这是老炮他们。
　　
　　再反过来一想，做主播的时候唯唯诺诺？
　　谁？
　　
　　林淮皱起眉头，还没出声，眼前光线暗了一瞬。
　　
　　这是场馆长廊的一处弯角，秦栯从玻璃墙后走出来，站到他身前，视线焦点往前落，溢出一声轻呵。
　　
　　还在愤懑的三人和脚步声蓦地一下都停了。
　　
　　“秦……神？”其中一个试探着打招呼。
　　
　　秦栯淡淡地点了下头，看向老炮：“搞死谁？”
　　
　　老炮怔住，有些惊讶地看着秦栯，又本能地出声：“Ghost。”
　　
　　秦栯没回应，只是冷冷淡淡地重复了一句：“搞死谁？”
　　
　　十二月的天，穿出长廊是竞赛场地，激昂的声音仍经过层层墙体的穿射荡在耳边，秦栯说话声音不重，乍一听见却像是远处的古钟被木石敲了一瞬。
　　
　　震颤到无法忽视的余音。
　　
　　老炮咽了咽口水，眼神落到他手上，然后猝不及防地眯起眼睛，惊慌消失，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秦栯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薄呢大衣，袖口宽松，露出腕骨上的一截护腕。
　　
　　黑色、完完整整地覆盖住整只手腕，硬骨从侧边凸出，莫名沾了几分冷冽气息，空气中散开的浅淡冷松香里带了些药味。
　　
　　“搞死你儿子啊。”老炮说，“生下来不教，让他来我这狂，我就帮你教教呗。”
　　
　　话音刚落，跟他一起来的那两个人神色突变，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是觉得他在找死。
　　
　　有些人就很奇怪，林淮一直都不能很好地揣摩人类心思。
　　
　　就像老炮，刚刚明明输了、被自己拿他的本命英雄打爆了，现在却能大言不惭地要“教教”他…
　　
　　林淮轻轻蹙起眉头，问：“教我怎么输吗？”
　　
　　声音冷静浅淡，散在空气里，像是无关痛痒地陈述一个世人皆知的笑话，老炮眼睛一瞪身体本能前倾，伸出一根食指指向他：“你！”
　　
　　林淮朝前走了半步，站到秦栯身边，唇齿轻碰正要开口，额上却多了抹温热的触觉。
　　
　　秦栯抬手，按了按他眉心，低声说：“别皱眉。”
　　
　　指尖温度温凉温凉的，落在额头上，又极为轻缓地按着拇指转了半个圈。
　　
　　林淮一下怔住，视线自然偏移。
　　
　　秦栯已经放下了手，袖口带了一阵微风，再出声语意却有些懒散，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嘲笑，“打算用什么来搞？”
　　
　　他单手捏着手腕，反复在那一处硬骨上摩挲，淡声道：“是拿你反向开大团战卖队友的本命巨人，还是用伤害拉到极致却打不死对面脆皮AD反被单杀的狗子？”
　　
　　秦栯顿了顿，浅浅弯起眼睛低笑，声音在这处角落和着空气中未散的电流荡开，“差点忘了，你最厉害的是嘴炮，怎么？打算一会上场让导播给你开麦输出四十分钟吗？”
　　
　　老炮被堵的哑口无言，跟他一起的那两个人全都识相噤声。
　　
　　Ghost这个人，相当特殊。
　　
　　他明明没有拿过一次国际最高奖项，但是MA七个赛区，每一个打职业的都知道中国MCL赛区有一位王牌辅助。
　　
　　MGT前前后后换过三次人，只有秦栯从始至终都在。
　　每一次大家以为MGT大换血实力会下滑的时候，都会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秦栯是《神迹》里面最霸道也最温和的职业辅助，MGT谁来都没关系，反正团队战术最后都会演变成依赖辅助的野核。
　　
　　这话说出来都有些离谱，野核就野核，依赖辅助是个什么鬼？
　　但没有一个人会去质疑。
　　
　　MGT自从以Tduang为首的老队员纷纷解约之后，看似一直在走上坡路，但打法越来越单一，基本是秦栯跟哪一路，哪一路发育就会逆天，最终carry。
　　
　　他是合格甚至优秀到顶尖的辅助，他能将团队资源分配得最合理，也能让队友发挥出最大水平。
　　
　　但他是整个团队的核心。
　　
　　以前国内某俱乐部高层开会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一句：“挖到Ghost，半个电竞圈的蛋糕就分过来了，还怕赚不到钱？”
　　
　　当时他们以为这话过高了些，然而事实上知名度最广、人气最高、打一场比赛应援最多的战队一直是MGT，两年来也没变过。
　　
　　老炮一瞬间想起这些，又气又惊，失了声。
　　
　　“我有点好奇。”秦栯终于停下摩挲手腕的动作，将手插进大衣兜里，声音依旧懒散，却带了点求知的疑问：“谁给你的自信来我面前吠？”
　　
　　男人微微前倾着身体，头向下轻垂出极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角度，唇畔始终挂了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看似认真询问等待答复，被他问到的人却在寒冬渗了一身细密的汗……
　　
　　老炮眼神往下落，焦点隔了一层布料，茫然却又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死死盯着秦栯手腕。
　　
　　Ghost、Ghost手废了呀。
　　
　　MGT解约公告发了。
　　转会期快过了。
　　秦栯还没有签约。
　　
　　无论怎么看。
　　这个人……
　　都是不能再打比赛了啊。
　　
　　否则MGT高层是猪吗，怎么会放秦栯走？
　　
　　话明明都在嘴边，喉头却像是被掐住了，老炮一句也说不出来，喉腔里鼓出意味不明的轻颤声。
　　
　　秦栯等了会儿，低声笑开，身体自然站直，伸出手，将老炮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抽走。
　　
　　“如果你是觉得我手伤不能打了才这么狂，那我可能要对你重新评估判定一下。”秦栯说，“毕竟今天之前我真的只觉得你菜，没往你可能脑部受过伤方面想。”
　　
　　顿了顿。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想当然了。”他点头致歉。
　　
　　动作在这片光照极强的玻璃幕墙上被反射出无数道影子，无数道挺拔修长的身躯上方头颅轻轻一点。
　　
　　活像是在劝人去死。
　　
　　·
　　
　　“野哥，一代野王是谁啊？”
　　
　　野火边朝停车场走边冲周一翻了个白眼，“有问题知道叫哥了。”
　　“Y。”他说。
　　
　　周周愣了一下：“ID可以单字母的？”
　　
　　现在《神迹》明明连申请账号，昵称都要超过两个字符，单字是什么鬼。
　　
　　野火：“最开始的时候可以，Y是最老的那一批玩家，思创后来系统升级，那一批一共二十个王者账号保留，没有强制改名。”
　　
　　思创纤维是《神迹》的制作公司，总部在北美，简称T&C，取的是思考和创造两个英文单词的首字母。
　　
　　最开始MA的游戏分段没有现在这么复杂，上手快，但是上分难，一个季度下来就人满为患，而打上王者的只有二十个人。
　　
　　游戏公司为了维护，防止出现名称重复的问题，强制单字昵称玩家改名，但像Y这种打上王者的却是例外。
　　
　　算是官方一种暗示升级消费练技术的手段。
　　
　　周一问：“他很强？”
　　
　　野火看傻子似的：“六年前打成王者的，你说强不强？”
　　“MA刚引进国内Y就在打，欧服玩家最多，他就用了一个暑假打成了欧服最强。有人不服，Y一个个solo过去，输了认爹，他那时候是全民野爹。”野火顿了顿，“憨批解说刚刚要是说一代野爹估计认出来的人更多一点。”
　　
　　周一咂舌：“那他怎么不打职业？”
　　
　　野火：“因为根本没人知道他是谁。”
　　
　　“联盟也不知道？”
　　
　　Kimo在旁边接道：“那时候没有实名制度，Y这个号打了两个月就没打了，最近一次上线还是两年前。”
　　
　　野火：“也就上来过一次，那天晚上论坛爆炸瘫痪，”
　　
　　“草，你这么一说我有印象了，我那天还在上自习。”周一一拍脑袋：“好像是说有一个古早大神上线了吧，最后有人查IP查到就在上海？”
　　
　　“闵行区那边。”野火道，“好几个俱乐部都在那，就没法再查了。”
　　
　　七七边吃东西边走路边说：“说不定就是哪个职业选手啊，两年前……明爹还在打吧，会不会是他？”
　　
　　野火摇头：“不太像，燕明的打野比Y要稳，没那么多极限骚操作。”他想了一下，“要真说像的话，跟Ghost挺像的，又狂又莽，秦栯刚出场要不是跟Tduang绑定下路，我真以为他是打野转行，跟个喷子没两样。”
　　
　　“哥……”七七突然喊了一声，野火偏过头，“嗯？”
　　
　　“你声音小点。”岳凯七跟蚊子哼哼似的。
　　
　　野火扶着腰：“干啥？我说他喷子又不是骂人，而且秦栯又不在这，你怕啥？”
　　
　　他声音说的贼大，底下停车场又空旷安静，声音出了嗓子简直像是加了扩音喇叭立体音360度环绕一般在每台车上碰撞反射。
　　
　　然后他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不止七七，就连周一跟Kimo都一脸“没救了，埋了吧”的表情，下意识跟他隔开半步距离。
　　
　　野火心有所感，抬眸朝前看去。
　　
　　他车还停在原位，林淮在那里等他。
　　
　　身边陪他站了一个人。
　　
　　黑发、窄腰、长腿。
　　
　　外面半个场的观众都是来看这人的。
　　
　　秦栯视线淡淡地扫过来一眼，嘴角噙着笑，略点了一下头打过招呼也没在乎他刚刚说什么便看向林淮，低声说话。
　　
　　野火心里犯着嘀咕，怕倒是不怕，就是背后说人小话被听到了多少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
　　
　　一走近便听见秦栯说：“真要我签？”
　　
　　声音放得又慢又轻，带着从容不迫的自得，野火莫名觉得要遭，就看见小冰块皱了下眉头动作极轻微地点头：“要。”
　　
　　秦栯：“那还躲我吗？”
　　
　　林淮没再看他，视线朝下，也不知道看哪，最后盯着他手，冷冰冰地蹦出几个字：“本来也没躲。”
　　
　　秦栯唇边笑意更深，慢条斯理、跟个老畜生似的：“那叫我什么？”
　　
　　这画面落在野火眼里，简直就像有个老流氓在一步一步诱拐自家不懂事的大白菜，眼睛一瞪就要上前，却看见林淮红了半边耳朵，周周连忙拉住他生怕坏人事。
　　
　　空气有些寂静凝固，风从通风管道流进车库，滋得人大冬天的冷的不行，小淮神脸上表情更冷，所以软糯声音出口的瞬间他们几乎以为自己幻听。
　　
　　“……哥。”
　　
　　秦栯怔了半秒，又很短促地笑开，转向野火：“林淮说你车上有签约意向书，拿出来签了吧。”
　　
　　野火懵了半天，有些麻木地回味这个“林淮说”。
　　
　　小冰块视线早就飘到了不知道哪里去，似乎有点燥，伸手捻着耳朵。
　　
　　跟那块地方有仇吧，红的要滴血了。
　　
　　野火：……
　　儿大了不由娘，队员大了卖队长。
　　他前前后后张罗这么久抵不过人家一声“哥”。
　　
　　fine，男妈妈瞎操心。
　　：）
　　
　　




14.  第 14 章   Y

　　“别喊我，老子不看，他就是打出花来跟我都没关系！”
　　
　　野火靠在观众席上，一只脚翘着膝盖，双手抱臂拱开岳凯七扒拉他的爪子，闭了眼睛抿着嘴，身上就差写上“死一边去”这四个字。
　　
　　周周坐他旁边，“啧啧”了两声，“岳哥，别喊他，一会秦神操作牛掰你看他睁不睁眼。”
　　
　　“去你妈的秦神，你叛变了是不是！？”野火猛地一下睁开眼瞪着周一。
　　
　　周周鸟都不鸟他，跟放置小屁孩似的，“闹什么别扭哦，本来也打算让秦神来咱战队不是？”
　　
　　“……话是这样说。”野火拔高音量反驳，过了一会又低声骂了句娘，视线转向场中央。
　　
　　下半场的1v1已经开始，场上八组成“人”字型散开的电脑，秦栯坐在最中间，在一众穿着队服的职业选手或者平台特供外套的主播中间，套了件便服，烟灰色衬得青年有些冷淡疏离又格外遥远。
　　
　　他坐在全场最中心、光源最耀眼的地方，无数闪光灯焦点对准，却只是半垂着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向面前屏幕，并没有分去一个眼神给那些簇拥着他的人。
　　
　　莫名会让人想起MA中，只出现在人物立绘和海报中过的神明形象。
　　
　　淡蓝的袍、银色的发、微垂的眼眸中浅淡的灿金微光。
　　
　　神爱世人，却高高在上。
　　
　　……
　　
　　野火放下腿，暗暗咒了一声，将话补充完整：“走正规程序签约跟他pua咱家小淮能是一回事？这还没进来就能拿签约威胁人，以后还得了？林林不得被他吃的死死的？！”
　　
　　野火越说越来劲：“我他妈听过上司pua下属、也晓得明星提纯粉丝，第一次碰见秦栯个狗逼这样给老子玩阴招的！之前不说不来吗，敢情全在这等着林林找上门是吧？！日了爹了。”
　　
　　周周懒得拆穿他这男妈妈心态，略带怜爱地看了他一会，默默叹气去看大屏幕。
　　
　　野火憋了一肚子气，也发不出来，导播还有事没事就将镜头从观众席一扫，一扫准得扫到几个战队的队员。
　　
　　其实来这看比赛的正规俱乐部成员也没几个，SWN、LIONS，再加上几个俱乐部的高层——坐在第一排，比如MGT的。
　　
　　野火一直看不上那个姓王的副总，为人小气、做事又上不得台面，MGT前后出了好几个明星选手，每一个走的时候不是被压榨得太干就是会流出些不太光彩的事。
　　
　　就算去别的战队身价也会跌的那种。
　　
　　所以业内就很好奇秦栯到底是怎么在这破战队待了三年还给它盘活了的。
　　
　　说是情怀吗？秦栯个狗逼看着又理智得很。
　　
　　要说是配置，那谁又都心知肚明，MGT最好的配置不过是Ghost这个ID。
　　
　　就很迷，秦栯看着也不像是会做亏本买卖的人。
　　
　　就连签个意向书都要一步步请君入瓮逼得林淮喊他一句哥……
　　
　　……操。
　　更气人了。
　　
　　野火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把口罩勾了上去，贴近鼻尖的时候却顿了一下，朝台上看，“不是说Y要来吗？”
　　
　　“估计要到打完吧，先比1v1。”
　　
　　“要我说这游戏solo真的没意思，又不像隔壁吃鸡，1对99，那才叫刺激，这就算赢了都没啥可激动的。”野火突然说。
　　
　　“……别酸了别酸了，你就差把‘我酸Ghost’这几个大字贴脸上了。”周周一边比划一边讽刺他，“干嘛呀，知道人一定会赢，强行在这挽尊？”
　　
　　野火被戳穿，也不搭理人了，闭着眼开始假睡，赌气道：“Y上场的时候喊我一声。”
　　“干嘛？”
　　“一代野爹，我不得瞻仰一下？像你们这种辅助都没有信仰，不惜的跟你说话。”野火开始地图炮。
　　
　　周周：“……”
　　幼不幼稚。
　　
　　·
　　
　　全明星赛事安排得很紧凑，后面紧跟着的就是春季赛的小组赛，这算是大家最近一场比较放松的比赛，也都是以表演性质为主。
　　
　　林淮在后台休息室，按职业选手、主播和新人的身份分了三间，其中又有一半现在在台上，屋子里就五个人，显示屏上放着比赛画面。
　　
　　“LIONS今年出的是惊讶啊？”
　　
　　“这小孩蛮强的，不是说有Tduang当初的势头吗，长得又可爱，女粉蛮多。”
　　
　　“主要还是世界赛吧，跟SWN对上卖了一波惨吸了不少粉。”
　　
　　“日……野火那几个不就走了狗屎运？打的什么东西哦，真以为自己国内最强了。”
　　
　　显示屏上画面从选手切到游戏，屋子里交谈的几个人声音不大，但也绝对没压着，说到关键处甚至故意朝林淮那边看了一眼。
　　
　　暮色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却见林淮眼皮微掀，不带什么感情地朝说话的人看过去。
　　
　　暮色一怔，朝后倒回沙发椅里，神态回归散漫，掏出手机开始给秦栯转播。
　　
　　林淮看向那几个人，都是圈子里比较热门的明星选手，跟野火也公开或私下地见过几面，没这样说过话。
　　
　　他视线对上最后一个，轻飘飘地道：“不是国内最强，也没这样觉得过。”
　　
　　小孩声音挺冷，语速偏慢，显出几分不卑不亢来。
　　
　　但落在别人耳里却觉得他在认输示好。
　　
　　那几个人也是头脑一热，仗着野火没来就欺负别人家小孩子，这时候见他示好也就做的大度：“我们也就随……”
　　
　　林淮说：“但肯定比你强。”
　　
　　那人话就一下被卡在了喉咙里，暮色窝在沙发上看戏，见状愣了两秒差点笑出声。
　　
　　林淮：“别的行业胡乱评价那随他们，你打职业却分析不出来，你们战队分析师和教练是拿工资吃干饭的吗？”
　　
　　当一个人声音特别清冷的时候，他阐述事实都会像是在嘲讽。
　　
　　万一他连表情都是冷冷淡淡、没有一丝嘲笑，那看起来就很像长辈在理性地批判你。
　　
　　这个人还比你小。
　　
　　这就很生草。
　　
　　屋子里一共就五个人，除了暮色，其他三人压着眉头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的样子。
　　
　　林淮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电信三区，全职业都会，你要是实在不服就来solo。”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打职业两三年，被一个半年不到的小屁孩挑衅了。
　　
　　去他妈的！
　　
　　那几个人愣在沙发上半天，等到林淮出了门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爆出一句粗，“操.他妈的！狂成这逼样！？”
　　
　　那人脚一抬想踹沙发，顾忌着暮色还在，堪堪停了下来，改为隔空挥拳骂了一声。
　　
　　暮色收了手机，换成更舒服的姿势窝着看比赛，又实在见不惯他们这副仗着资历老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样子。
　　
　　要这行资历管用，他就不可能服秦栯。
　　
　　花公鸡眯了眯眸子，慢声道：“Land提议不错，你要是真不服就去solo。”
　　
　　“暮色！？”
　　
　　“别急着震惊。”他说，“SWN在招打野你们应该都知道，去了那么多，一个没进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那人皱了眉头。
　　
　　暮色笑道：“全给打跑了。”
　　
　　他补充：“Land去单挑的，每一个人，用的都是相同的英雄。”
　　
　　这小孩，很容易让他想起刚开始打职业的秦栯。
　　
　　也是什么都不怕，谁不服那就打服。在自己的职业上已经打得很好了，别的英雄还挑不出来错。
　　
　　天赋成这样，不打出点名堂来都对不起上天赏的这晚饭。
　　
　　那几个人微怔，暮色却已经不再看他们，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瞟显示屏。
　　
　　林淮出来之后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才朝赛场走。
　　
　　最前面一排会空几个位置，但是太靠前，他没打算坐过去，就隐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靠着墙斜看向大屏。
　　
　　观感很差，屏幕也倾斜到几乎看不清的地步，只能隐约顺着音响里的声音确定战况。
　　
　　看了一会他视线就开始瞟。
　　
　　组委会安排座位也相当有讲究，他站在这么边缘的角落都能看见秦栯的侧脸，由此可见赛事方是靠这人在吸金。
　　
　　全场盯着他看的人太多了，秦栯起先什么反应都没有，突然在某一个瞬间轻皱了一下眉，身子略微前倾，按住键盘和鼠标，盯着电脑屏幕，像是出了什么问题，速度极快地操作。
　　
　　林淮察觉出不对劲，朝外走了两步，正好看见秦栯松了鼠标，视线朝前，落在嘉宾席的某一个人身上。
　　
　　目光只停留了一瞬，旋即勾出一个轻飘飘的讽笑，低头对耳麦说了句什么，便有工作人员从一边小跑上去。
　　
　　林淮蹙着眉头。
　　
　　秦栯看的那人，是王敬。
　　MGT的副总。
　　算得上是秦栯的老东家。
　　
　　这人大腹便便，手按在手机上，正直勾勾地盯着秦栯，笑得令人作呕。
　　
　　林淮想了想，从角落走出来，朝前排给他们留的席位走过去。
　　
　　还没落座便听见解说道：“赛事进行得太快了，这就到了最后一场，导播懂事一点，画面该给了。”
　　
　　“原本给的也就不少。”女解说笑道。
　　
　　大屏幕上画面转动，秦栯那张轮廓鲜明、精致得可以去拍电影的脸就这样出现在大屏上，登时激起全场一阵接着一阵尖叫。
　　
　　他笑了笑，做了个手势示意观众安静，解说便见缝插针：“Ghost上午说手疼，现在好了？”
　　
　　秦栯按了按麦：“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这句话是说给粉丝听的，林淮却蓦地心下一悸，坐到椅子里抬头仰视着。
　　
　　视线在某一瞬似乎对上了焦，又好像只是匆匆略过，秦栯视线回归显示屏，伸手敲击键盘。
　　
　　导播适时将画面连上去。
　　
　　按理来说，这时候他该在房间，马上就要选英雄了。
　　
　　但秦栯的画面，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框，写了Log in的标志。
　　
　　登录界面。
　　
　　场子有些静滞，导播以为出了事故画面正要切开，秦栯在用户名栏输了一个字母。
　　
　　Y。
　　
　　




15.  第 15 章   时代仍未结束，人类依旧……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是王敬。
　　
　　他原本大剌剌地陷在椅子里，一脸自得的表情，直到画面上秦栯从用户名输到密码。
　　
　　进度栏前移填满空条。
　　
　　屏幕“砰”的一黑，又从中心处跳出一个小光点，由远及近，光点逐渐实体化，变成一只小蝴蝶的模样。
　　
　　看MCL的人都知道，那是Ghost逢出必胜的本命英雄安瑟尔，也是这款游戏的吉祥物。
　　
　　场子有些躁动不安，秦栯看见安瑟尔叼着信封扑闪扑闪地挥着翅膀过来的那一瞬间，勾唇轻笑了一下。
　　
　　鼠标按动，信封开启：
　　
　　[亲爱的拯救者Y：
　　这是您离开废土大陆的第732天，在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安瑟尔一直都有和各位勇士努力地探索人类出路，找寻神迹呢。
　　这是安瑟尔为您准备的回归礼物。
　　……
　　时代仍未结束，人类依旧活着。
　　欢迎回家，我们的英雄。]
　　
　　“欢迎回家。”
　　
　　音响里温柔娇弱的女声响起，明明是无数回归玩家都会在刚点开游戏的那一刹那听到的声音，这一刻却显得格外悠远而空灵。
　　
　　就像……
　　失去希望、只能盼求神迹降临的末日生存者们，看见了英雄回归故土。
　　
　　带来前路的方向。
　　
　　王敬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这动作已经显不出任何特殊来，因为场馆中一段诡异到不该出现在电竞比赛现场的寂静之后，满是无声站立起来后又躁动交谈的人群。
　　
　　他们不太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纵使解说已经预告过会有一位一代野王过来，众人对他也知之甚少。
　　
　　冥冥之中甚至有些别的念头冒出尖儿。
　　
　　他可以是圈外人，也可以是某个寂寂无名或者正当红的职业打野，甚至可以是个18线小明星。  
　　
　　但不应该是Ghost。  
　　
　　很玄幻，很诡异。  
　　
　　还透着点让人怀疑人生的真实。
　　
　　Ghost从入行以来就是职业辅助，在更具血气的打野和carry位英雄几乎被所有玩家推崇的时候，他拿着一手辅助打到对面怀疑人生，打到粉丝热血沸腾。
　　
　　MA最开始因为战术不同，各家都演化出了不同的核心流派打法，有打野流、AD资源流、中路对抗流……
　　
　　但绝对不会有谁会以团队辅助为核心制定战术。
　　
　　直到Ghost出场。
　　
　　他改写了游戏玩法，却又在某一天告诉你：“其实我一开始就是玩打野的，还玩的贼强，不信你去翻一下神迹刚打开国内市场那段时间播放量最高的视频，回来排个队能考虑让你认祖归宗。”
　　
　　玄幻到了极致，却又莫名其妙的有信服力。
　　
　　好像换个人来也做不到他这样。
　　换谁来期待值都不会更高了。
　　
　　观众终于从一瞬间的怔愣中缓过神来，哄堂尖叫狂欢，解说在沸腾的气温中找回自己声音：“wait...wait，等等等等，这什么情况？Ghost你登的是谁的号？”
　　
　　耳麦还没开，选手能听见外面声音，秦栯笑着点开信箱一键领取回归礼物，抬手指了指自己，做出个口型：“我。”
　　
　　没出声，却比实实在在的声音更具有信服力，场上登时又倒了一大片。
　　
　　解说甲：“你的意思是……你打职业之前的号是Y！？”
　　
　　秦栯微微颔首。
　　
　　“……”
　　
　　馆子有些炸。
　　保安朝台下走，生怕有人冲上去。
　　
　　林淮视线一直落在光源中心处，看他在满堂崇拜中垂眸浅笑。
　　
　　游戏背景音自音响里传了出来，自定义房间开好，秦栯调了调耳机，正要进去选英雄，似有所感，朝台下瞥了一眼。
　　
　　满目人群熙熙攘攘，横幅手报应援一片连着一片，他还是在第一排角落看到了那个仰着头的青年。
　　
　　偏浅又柔软的黑发，颜色秣丽的黑眸红唇，衬在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精致冷漠。
　　
　　秦栯微怔，冲他笑了一下，光线在他脸上虚了焦，锋利的眉骨都显出温柔。
　　
　　林淮不自觉掐了掐手心，坐稳在椅子上。
　　
　　这是1v1的最后一场，按理来说职业选手不会在预赛直接对上，但是主办方估计为了更有看头，给秦栯对面配了个现役队员。
　　
　　林淮对他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个上单，打得还行，人不太行。
　　
　　一进游戏对方就祭出了灯塔巨灵，刺客型上单英雄，线上近战无解。
　　
　　秦栯拿的是路玫亚。
　　
　　“嘶……这个版本的路玫亚被削弱的很厉害啊，基础物攻丢了一个点，Ghost拿她对灯塔太危险了。”
　　“是啊，两个都是刺客型英雄，1v1的话灯塔毕竟线上优势强，而且版本加强他还减了一技能0.2秒的cd，单论选英雄的话，路玫亚完全不讨好。”
　　
　　两个男解说心神缓定回到游戏上，女解说眼神闪了闪，道：“秦神估计是想给大家证明一下……他真的是Y吧。”
　　
　　……
　　
　　“不证明我也信了，哎野总你要不要出去缓口气？”周一念了一声，偏过头看野火。
　　
　　野火刚看见秦栯登了Y的号的时候，差点惊到从椅子上蹦了下来，现在却已经安安静静地坐着，眉头紧缩，听见声音的瞬间头颅很轻微地倾斜了一个角度，沉声道：“先别说话，看比赛。”
　　
　　有什么好看的……
　　周周就很想问。
　　
　　1v1还能秀起来吗？
　　
　　屏幕上加载已经到了尾声，红蓝双方英雄出生在基地。
　　
　　1v1的地图只有一条线，中路对抗，沿路两个塔防和基地，比赛全程没buff，全靠操作跟意识，拿下一血或者破一塔都算赢。
　　
　　不打配合，最适合孤狼玩家。
　　
　　秦栯进了游戏状态就不一样，散漫悉数消散，眉峰凌厉压迫，眼睛微抬，睫羽随着眼珠流转轻微翕动，将光影破碎成许多片。
　　
　　似乎是嫌护腕碍事，他单手将护腕扯了下来，镜头正好对着，腕间一处硬骨无可避免地出现在大屏幕上。
　　
　　清瘦、凌厉、白净。
　　
　　但……
　　没有刀口。
　　
　　林淮微怔，又很快松了口气，余光瞥见王敬已经坐不住了，双手交握极为焦虑地来回按压揉捏。
　　
　　路玫亚在早期的MA中被誉为“野区天使”，一是人物建模极为温婉柔和，二则是因为她完成人物击杀时会说的台词。
　　
　　“Gho……秦栯没买鞋子，Trew第一个装备出的也是匕首，看来两个人是都放弃了速度打算在线上硬刚？”
　　解说乙：“等等，我刚刚看了一眼没太注意，Y这个号符文是不是不齐？”
　　
　　符文算是游戏里的基础装备值，基本每个玩到一定水准的玩家都会搭配几套满级符文适配不同的英雄。
　　
　　秦栯刚刚进游戏的时候，林淮特意看了，符文等级150，满级200。
　　
　　放在六年前是满的，只是这几年思创又给开了十个符文位，秦栯两年前登这号的时候也没补上……
　　
　　-“别瞪着人，让你50个符文，打得赢我就不送你走。”
　　显而易见，林淮没打过。
　　
　　他轻眯了一下眼睛，不自觉捏住手腕。
　　
　　解说正好说到：“符文还是相当重要的啊，万一秦神拿的还是六年前的打野符文，就算满级150也很吃亏。”
　　
　　解说乙：“你最好解释一下，有的观众可能不太清楚。”
　　
　　甲：“六年前路玫亚走的是爆发，主配致命，S5之后改版，爆发路玫亚逐渐不占优势，大部分打野都把致命换成了强攻，主稳定输出。Ghost要还是六年前的打法，加上符文不是满配的情况，Trew拿灯塔对线胜算还蛮大的。”
　　
　　林淮坐在第一排，朝解说台看了一眼，心道这仨解说今天过后估计要失业。
　　又将视线落到屏幕上。
　　
　　红蓝双方已经出了塔，在对抗区撞脸，秦栯开局学了一技能，一直在平a小兵吃线，又赶着技能cd无缝输出巨灵。
　　
　　Trew估计是仗着灯塔机动性高且是半肉，操纵着巨灵猛地一下蹿到红方塔下，贴脸给路玫亚交了个小技能打算趁秦栯还没发育起来割他半血。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Trew扯了下唇角，意识到秦栯可能要躲，登时鼠标轻点几个假动作堵了人路。
　　
　　秦栯微微皱眉，补了手边最后一刀小兵，索性放弃回躲，径直朝巨灵一个位移冲了过去。
　　
　　“Ghost这一步……莽了啊，还没发育就交闪现，cd120秒，足足两分钟没有闪现保命，容易出事啊。”
　　
　　秦栯听不见外界在说什么，他打他的比赛，看见屏幕上灯塔被他整个穿过，在原地愣了半秒。
　　
　　肉眼很难察觉到他是愣了还是没动作，但秦栯明白，Trew慌了。
　　
　　因为他整个一技能打了个空。
　　
　　路玫亚从他胸前穿过，看是怼脸接招，但其实恰好躲得干干净净，浑身上下一丝血没掉。
　　
　　技能cd两秒，Trew还没回过神来，当场一道水蓝色的火焰在眼前迸开，血条立时丢了一半。
　　
　　Trew一愣，眼睁睁瞧着路玫亚ID左边数字1变成2，两人初始位置调换。
　　
　　“Ghost升级了，领先半段，Trew现在位置相当危险！蓝方兵线已经被清光，他这时候立刻回到塔下补给区应该还能保住，拉长战线打迂回！”
　　
　　路玫亚一技能是火焰，二技能则是一段锁链。
　　
　　Trew好不容易从失利的情况中反应过来，立马交了闪现往己方塔防下躲。
　　
　　秦栯眼神倏然露出几分笑意，简直像是长辈在看做蠢事的小孩。
　　
　　可怜到了可爱。
　　
　　他将匕首升级，鼠标轻动，人物移到蓝方一塔圈外，指节敲击键盘，一小段长锁便钩住巨灵，路玫亚直接冲到了蓝方塔下。
　　
　　“卧槽！？天使基础生命值只有405，链子放出去之后无敌期也就两秒，秦栯是打算这两秒在对面塔下割人头吗？”
　　
　　秦栯在接下来的电光火石之间给了他答案。
　　
　　路玫亚冲进敌方塔下，原位置还留了一个虚影，秦栯甫一站定，直直地朝巨灵扔过去一团火焰，同时轻按鼠标取消后摇一道平A放完紧接着摁E退出塔内回到第一道虚影所在点。
　　
　　从始至终，蓝方塔防连火力目标都没选上。
　　
　　水蓝色火焰在蓝方一塔下的补给区旁绚丽绽开，半空中升出一捧雪花。
　　
　　灯塔巨灵速度被降低百分之四点七，路玫亚二技能在塔下留下的虚影又在这一刻爆裂。
　　
　　……
　　
　　解说彻底失了声。
　　
　　巨灵甚至离补给区只差一步。
　　而秦栯屏幕下方闪现时钟条cd还有70秒。
　　
　　画面一黑一亮，一动一静，路玫亚站在塔下，冷冷清清地钩链轻缠。
　　
　　“神，在看着。”她说。
　　




16.  第 16 章   【Ghost-永远的神……

　　【Ghost-永远的神】
　　
　　-牛还是我秦神牛逼，一个全明星赛打出了世界赛的阵仗，这一天热搜都给他轮干净了。
　　-我日，他跟Trew那场solo真的爽得我头皮发麻，这些年打辅助到底限制了Ghost多少发挥！？
　　
　　-最帅的难道不是下午5v5吗啊！？秦神单抓老炮七次啊啊啊，七擒七获七进宫，说要弄死你就绝对不含糊。这男人我太i了呜呜呜。
　　-哈哈哈哈你说的也是！不过Ghost就是在给Land出气吧，看得我太可了kdlkld。
　　-srds，solo决赛这两个人没对上有点可惜。
　　-可惜个彩虹锤子泡泡糖可惜哈哈哈，姐妹你别逗我笑。
　　
　　-#惨·暮色·惨#好不容易险胜Land，转手决赛对上Ghost，狗秦全程不打人，单方面输出塔，愣是让他好好地站在塔下输了，采访还来了句“我都说要你好好打了，菜鸡。”
　　-我暮色爸爸不要面子的吗哈哈哈哈！
　　
　　-暮色好惨一男的。
　　-暮色好惨一男的+1
　　-……
　　
　　“草，网友都在说我好惨一男的了，你是不是得给爷一点精神损失费？”暮色骂了一声，偏过头看秦栯。
　　
　　秦栯坐在车里，微眯着眼，左手按在右手手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手捏着，淡声道：“我给你队里当了一星期教练，你还想要什么补偿？”
　　
　　“给点钱，你当教练你又不来我这打比赛，有个鸡儿用。”暮色说，“给钱吧，实在。”
　　
　　秦栯：“滚。”
　　
　　暮色扯了下嘴角：“你在我车上喊我滚，兄弟你有点嚣张啊。”
　　“啊，忘了。”他又说，“不嚣张你也干不出来打比赛镜头给到你开始登古董号的招摇事。”
　　
　　秦栯手有点痒，一胳膊肘招呼过去：“爬，你以为我想的？”
　　
　　“难道你不想吗？”暮色故作震惊道：“你都屠版了，Y那个号八百年前堪比AV像素的视频都给拉了出来在广场上溜，你跟我说你不想？”
　　
　　秦栯一开始还好，听见“广场”这两个字神色有些微妙：“你天天去我超话签到…你是有病吗？”
　　
　　暮色一噎：“…你管的着？”
　　
　　“管不着。”秦栯说，“但你再这样，网上黄色段子舞到你自己跟前你别跟我说恶心。”
　　
　　暮色：“……”
　　朋友，你为什么经验这么足？
　　
　　他舌尖顶住腮，默默锁了手机，朝后一靠，“说吧，Ghost那号怎么了？”
　　
　　秦栯眼神微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暮色：“我认识你多少年了，能不晓得？王敬那逼又整幺蛾子了是么，英雄自.杀还是符文给碎了？”
　　
　　秦栯顿了一下，勾起唇角笑了笑：“强制下线，被冻结了。”
　　
　　暮色先是惊的瞪大了几分眸子，又很快回过神来，鄙夷道：“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打算怎么办？”
　　
　　天色黑漆漆的，外面却是车水马龙灯光明亮，黄浦江灯带在远处伫立，主干道上灌木栽了满路，在路灯下映出惶惶灯火。
　　
　　秦栯不轻不重地开口：“法办。”
　　
　　·
　　
　　SWN基地，七七还没摁开密码锁就在门口说：“有一说一，秦神从今天开始是我爹了。”
　　
　　“滚，你比他还大一岁。”周一道，“快开门，冷。”
　　
　　“这有什么关系。”岳凯七拱开门朝后白了一眼，“电子竞技谁跟你谈资历？照你这么说那我们是不是见个人就得喊爸爸？”
　　
　　SWN算得上是全电竞圈资历最少、年龄最小的队，首发人均20岁，野火一退，连20都够不到。
　　
　　“不过说真的，Ghost是真的厉害，都传他手伤回来最多去当个主播吃过气红利，这哪有一点过气的样子，野总你说是吧。”周周一边裹着羽绒服进门一边捣野火。
　　
　　捣了半天也没反应，周周回过头，看见野火像被抽了魂，“你怎么了？”
　　
　　Kimo从旁边走过上楼，凉飕飕道：“信仰崩塌。”
　　
　　周周懵了半秒钟，长吁出一口气：“啊——还好我们辅助没信仰。”
　　
　　说不清是“信仰”这两个字伤人，还是“辅助”这个职业太找打，野火一下子活了过来低声咒骂一句，就开始满屋子撵monday。
　　
　　撵完又喘着气问：“不是…秦栯这什么毛病，他自己号打不了路玫亚吗，满配符文全皮肤，他犯得着放那古早号出来？我他妈当初……”
　　
　　当初练打野的时候不知道刷过多少Y的视频。
　　
　　就很操蛋。
　　
　　野火没把这句话补充完整，但大家懂的都懂，又看他在那里咬牙，憋着笑打算放他一个人无能狂怒，林淮却皱了皱眉，淡声道：“因为没登上去。”
　　
　　Kimo楼梯走到中央都停了下来，基地里安静一瞬，林淮说：“他没必要换号打比赛。”
　　
　　没有哪个号的名头能比Ghost更响了。
　　
　　他是跟赛事方说了会上Y这个号，但绝对不是一开始就祭出来。
　　
　　按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秦栯极有可能在打完所有的比赛之后，再在画面给到他的时候眼也不眨地退出重登。
　　
　　将已经炸掉的观众再一次点燃。
　　
　　秦栯其实是个赌徒，但他不太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如果一件事真的没有把握，他一般会瞒着，瞒个一星期两星期、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两三年，才会在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之后，轻飘飘地说一句：“嗯，对，有这么回事。”
　　
　　——就像他的手伤，从来就不是突发，而是沉疴。
　　
　　所以他不至于在比赛一开始就登Y这个号，万一出现失误，毁的不止是这一个原始打野号。
　　
　　更何况那个号，英雄池浅皮肤少，秦栯疯了才上号。
　　
　　“那是……怎么了？”野火犹豫着问道。
　　
　　小淮神站在门口，一身白金的队服，微拧着眉，眼神冷淡得仿佛门外冬夜的冷雾。
　　
　　“MGT入队签的第一份合约里，包含了账号换绑的条例。”
　　
　　野火一怔，手还抓着周周衣领就停了下来，“我……操？”
　　
　　账号换绑这事其实在圈子里并不少见，有些俱乐部签选手的时候，为了防止对方合约期间违约违规，会将选手账号换绑，由战队统一管理。
　　
　　但一般来说，这也就是个过场。职业选手都是群不服来战的大小伙子，没几个战队高层脑子有泡没事得罪他们。
　　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野火反应很快：“所以秦栯解约号没收回来？”
　　
　　“不可能，收肯定收回来了。”周一说，“估计MGT那边跟联盟说了什么，我记得之前不是也出过这种事吗？”
　　
　　那真的是好久以前了，某个野鸡战队走了一个人，不算首发，号突然登不上去，一问发现高层以战队名义向联盟申诉说号有问题，这人碰了高压线，要查一下。
　　
　　账号冻结一查查了半年，屁事没查出来，那选手也不出名，水花一开始还响，但半年的时间，等事解决了，圈子里早就打出来更出色的新人，谁还记得他。
　　
　　其实也不是不能换号，只是对他们来说，游戏账号跟身份.证也没什么区别，背后关系的东西太多了。
　　
　　荣耀、尊严、汗水、数以日计的时间……
　　
　　没哪个职业选手会让自己的号被人侮辱，更别提这个人还是Ghost。
　　
　　“MGT那边……这么没脑子的吗？”七七呢喃道。
　　
　　林淮站在门边，表情一直都很冷淡，闻言却不自觉勾出个冷笑，转身朝楼上走。
　　
　　·
　　
　　“什么情况！”
　　
　　王敬“砰！”的一下把一沓资料扔到桌上，活页纸摊开，甚至有些没装封的掉到了地上，“沙沙”地贴着地面转。
　　
　　“秦栯什么时候有的那个号，他不是入队就是辅助，从哪他妈的给老子冒出来一个打野号！？”王敬怒不可抑，瞪着徐海要他给自己一个说法。
　　
　　徐海满眼都写着疲惫，替补不能用，挂牌出来的那些辅助基本都到了老年期，随便拉一个，没一个比得上秦栯，再这样下去全华队打不了不说，很有可能还要去韩国赛区请人。
　　
　　桌面上那些资料全都是秦栯的，照片拍的时间应该是秋天，小队长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嘴唇微抿，面色沉稳，年纪轻轻非要把自己塑造的冷硬不近人情。
　　
　　徐海还记得他当时说：“冷点好，不然他们不服我。”
　　
　　徐海揉了揉眉心：“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王敬骂道，“我好不容易让联盟那边把他号给冻了，一转身秦栯在比赛现场秀了手打野？合着他风风光光一点破事都没有就从我这走了，我们屁东西没捞着？”
　　
　　王敬阴狠道：“老徐你清楚的，S6要不是秦栯突然翻脸不去，我们至于一座奖都拿不回来？！”
　　
　　他声音很大，办公室门开着，散了出去，估计全基地都能听见。
　　
　　徐海等他说完，问：“你把秦队号封了？”
　　
　　“狗屁的秦队！他现在屁都不是！”
　　
　　徐海压了声音：“你以为秦栯是谁？”
　　
　　王敬喘着粗气，“一打比赛的，能他妈是……”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徐海觉得自己从身到心都没这么累过：“你以为秦栯是Tduang还是燕明？”
　　
　　王敬声音一歇。
　　
　　徐海顿了一下：“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比较，Tduang跟明爹也没服过你。”
　　
　　王敬张嘴又要骂，徐海说：“你要是问我秦队为什么会打野，我只能说他一开始就会，早在你接手战队前他就会。”
　　
　　“但你要是跟我说你把秦栯号封了……”他顿了顿，“你是觉得总部钱多够你乱花还是觉得MGT名声好到可以随便玩？秦栯一条微博就能让公关部恨不得去死你知不知道。”
　　
　　还有夏季总决赛，如果不是失望透顶，秦栯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去。
　　
　　徐海累的要命，说完连看都没看他，起身出门。
　　
　　楼上楼下聚集了挺多人，站在走廊扒着门框，看战队经理跟高层争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队打野老鸦皱着眉走过来：“徐哥……”
　　
　　“没事，你们去训练。”
　　
　　徐海走到露台，点了根烟，进嘴的那一刹那突然想起秦栯走之前跟他说的那句话，眸色暗了暗，掏出手机给秦栯发了条消息：
　　[在哪，出来陪哥喝一杯？]




17.  第 17 章   “反了天了”

　　大冷天的，能约出来人，徐海都有点佩服自己。
　　
　　他坐在包厢里，服务生估计都困了，倚在一边竖杆旁打盹儿。
　　
　　秦栯绕过卡座调料台，朝包厢走来。
　　
　　他换了衣服，穿了件宽松的浅青色卫衣，头发也带着点湿，不知道是刚洗完澡还是外面的水蒸气染的，徐海一瞬间差点恍惚以为这是三年前，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嚣张到了极致的青训生。
　　
　　他缓过神，抬手挥了挥，秦栯看见之后隔空点了下头，带着一身浅淡的冷松香进了这处半开放的小包厢。
　　
　　徐海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正好饿了。”秦栯说，伸手拿过桌上烤肉盘，一片一片地夹着往烤盘上放。
　　
　　服务生终于从困倦中醒过来，快几步朝这边走，徐海打断他：“不用，我们自己弄，你帮忙把门关一下。”
　　
　　说是门，不过就半人高，挡也挡不住什么。
　　
　　秦栯闻言，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抬眸朝徐海看了一眼。
　　
　　徐海一边帮他把烤肉翻边一边问：“最近在哪？”
　　
　　“RUG。”
　　
　　徐海动作一顿，声音带了点闷涩：“你还真去了啊。”　　
　　
　　秦栯“嗯”了一声，没打算多说。
　　
　　徐海拿过两只杯子倒酒，“跟小明说了吗？”
　　
　　秦栯：“时差，凑不上。”
　　
　　徐海吸着鼻子笑了笑：“也是，隔了几千公里，不像以前，天天在一起，看到都嫌烦。”
　　
　　肉在烤盘上“滋滋”地冒着响儿，他夹了下来没蘸料就往嘴里塞，嚼了好一会才说：“秦队，你说我们当初过的多惨啊。”
　　
　　秦栯停了手，往后稍微靠了靠，敛着眸子听他说。
　　
　　“没钱没地儿，拉个赞助还要你跟我一起跑，天天想着赞助商要是个女的就好了，到最后穷到连你穿过的衣服都拿出去卖了买键盘你记得吗？”
　　
　　秦栯“嗯”了一声，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
　　
　　徐海声音越说越大，有一种强装的洒脱：“我记得小T最逗，大冬天的想吃烤肉，我上哪儿给他找去，就去厨房开了火，找到冰箱里还剩了的几根火腿肠，炸一堆烤一堆，弄完送上楼，他就指着盘子睁眼说瞎话。”
　　
　　徐海将筷子调了个个，有模有样地学着指桌面：“这是五花肥牛、这是鸡腿肉、这块大…是牛肉蛤蜊。”
　　
　　说着他自己都笑了出来：“我们那时候有这么穷吗？”
　　
　　秦栯神色缓了几分，伸手夹住一块快焦的牛肉放进酱料盘，笑道：“没，他就是喜欢装。”
　　
　　“嗯，活宝一个。”徐海说，“不过训练废电脑，那段时间买设备招人做队服，真花了挺多钱，你贴了不少。”
　　
　　秦栯眼都没抬，不太上心：“能有多少。”
　　18岁一刚高中毕业的学生，跟家里闹翻了出来打职业，就那点私房钱，全搭进去也就够配几台凑合能用的电脑。
　　
　　“嚯！不少了，小十几万呢。”徐海说，“我那时候一直以为你就是出来玩票的，玩爽了就走，谁知道……”
　　谁知道一留留了三年，像一根定海神针似的定在那，硬是给MGT盘活了。
　　
　　徐海眼神跳了跳，盯着桌上烤盘，肉类和生菜酱料叠在一起，五颜六色杂乱成一团又一团辨不清原样的色块。
　　
　　徐海端起酒杯：“来，走一个！”
　　
　　秦栯放了筷子，又拧开旁边矿泉水：“医生说不能喝。”
　　
　　徐海一怔：“你手……”
　　
　　“没事，好了。”他说，“这回是真好了。”
　　
　　徐海盯着那处手骨好一会，鼻子有些发酸，偏过头一口喝干杯子里啤酒：“好了好，真好了就好，还打吗？”
　　
　　“没死就打。”
　　
　　声音清冷，没有什么开玩笑的意思，以最平常的语气说出来，徐海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闷头吃了好一会才问：“用哪个号打？”
　　
　　Ghost，还是，Y？
　　
　　秦栯有些想笑，往后靠了靠：“哥，你说呢？”
　　
　　徐海被问住，慌了半秒，“啊，我说那肯定是Ghost，你犯不着重新练一个号，而且……”
　　
　　而且整个MA圈子里，就算不知道秦栯是谁，也不会有人不知道Ghost，秦栯不可能把这号扔掉。
　　
　　徐海没敢抬头看他，他甚至想把话憋回去，只当这是一场多年战友的聚餐。可是不行，他到底还是MGT的经理。
　　
　　高层不长脑子不做人事，他拿工资就得替人兜底。
　　
　　他咽了口口水：“那你打算怎么办？王敬虽然不做人，但这两年来对战队也算上心，从总部那里也帮我们拉了不少资源……事要是闹大了，队里肯定受影响。”
　　
　　说到最后他似乎有点心虚，要紧紧地握着玻璃杯才能支撑自己说完。
　　
　　秦栯却真听笑了，半弯着眼睛，慢声问他：“徐哥，你问我怎么办是在问什么。”
　　
　　店里一片金属碰撞烤盘的叮当声，秦栯说：“是王敬冻结我号的事还是这三年克扣我工资的事？或者再宽泛一点，贩卖我信息、利用我隐私给战队赚钱？”
　　“能办的还挺多，你先说清楚是哪一件，我再告诉你。”
　　
　　徐海浑身一颤，眼眶开始涨红。
　　
　　秦栯手抵在椅子上，有些克制地握了半拳。
　　
　　“你跟我说燕明，说小T，说战队，说情怀……情怀能当饭吃吗？”
　　
　　徐海顿时噎住。
　　
　　秦栯：“我为什么去RUG你清楚得很，跟暮色约好了合约期满一起出来单干弄战队的是燕明不是我，可是明哥他等到合约满了吗？”
　　
　　“你又说小T活宝一个，那你说他销号的时候在想什么？”秦栯声音倏然沉了点哑。
　　
　　他缓了缓：“车轱辘话我懒得拉出来来回翻，发生过的事我也不会把自己摘干净，我签了三年合约，三年卖给队里就当我当初瞎了眼，但你现在要指望我还像18岁那样……你直接回去挑个青训生上来靠谱点。”
　　
　　抽油烟机一直在转，肉“刺啦刺啦”地在烤盘上烤焦冒了烟，服务生好多次想过来，瞧这里气氛又默不作声的退了下去。
　　
　　秦栯眼神微暗，抬手直接将那块焦肉夹下来扔到垃圾桶里，“哐当”一下将夹具放在盘子上，“你找我出来就这事吗？”
　　
　　男人低着头，抬起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喉结吞咽好几下，才勉力恢复正常语调：“不聊这个了，吃肉，你不是饿了吗？”
　　
　　“没胃口，要没别的事我先走了。”秦栯声音有些冷，“你回去跟王敬说一声，这几天别到处跑，律师函在路上了。”
　　
　　徐海一怔，“小秦，这事没商量的余地了吗？”
　　
　　秦栯觉得有些好笑：“他在比赛场上给我玩强制下线的时候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我是他爹吗，惯着他？”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微垂着眼睛，在徐海还想挣扎的时候开口，音调里终于染了几分戾气。
　　“退一步来说，就算我真的是他爹，现在小学生都知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给祖国母亲添麻烦了，他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怎么不知道少给他爹惹点事？”
　　
　　……
　　
　　时间很晚，秦栯戴好口罩从烤肉店出来，看见旁边桌上一对小情侣在看今年全明星赛赛事回放。
　　
　　他突然就有些累。
　　
　　不知道是打比赛打的，还是刚刚听徐海提到Tduang和燕明闷的，或者干脆就是吃了荤腥腻着了，总之浑身上下都累的不行，又困又烦，看谁都不顺眼。
　　
　　索性就谁都不看。
　　
　　秦栯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算叫车，一抬眼却看见前面一双正对自己的鞋。
　　
　　他要是不停，估计得撞上。
　　
　　眉头就拧的更深，秦栯本能朝后退一步，想看这是哪个不长眼的路人还是粉丝，结果抬眸看见一双比他还冷的眼睛。
　　
　　他倏地一愣，声音不自觉柔和了几分，还带着点浅淡到几乎辨不出的惊喜：“你怎么在这？”
　　
　　林淮眉头轻轻皱起，朝他身后店面看了一眼，又看向他腹部：“暮色给我打电话说你半夜出去跟人拼酒了。”
　　秦栯：“？”
　　林淮：“他还说你去年急性肠胃炎被送进医院过。”
　　秦栯：“？？”
　　林淮：“你出基地之前他在你微信上发了个位置共享，然后把位置报给我了。”
　　秦栯气笑了：“……操。”
　　
　　他掏出手机一看，跟暮色的对话框上还真有一个位置共享，结束时间在半个小时前。
　　
　　“这狗东西不去情报局做事真埋没人才。”秦栯笑骂了一句，“他喊你出来你就出来？我要是真喝醉了你能背的动我还是扛的起我？”
　　
　　林淮微抿着唇，盯他半晌，没看出醉意才稍稍松开眉头，又冷又硬地开口：“能打120送你去洗胃。”
　　
　　秦栯无奈：“……反了天了。”
　　
　　他抬手朝林淮头上弹，说着斥责的话，眼睛却浅浅弯起了一个弧度，消了一晚的憋闷：“你最多能麻烦我再送你回去一趟，大半夜跑这么远，你也是闲的。”
　　
　　RUG跟SWN，一个在虹口区一个在杨浦区，地图上丁点儿大一块地方，真要过去堵车都能堵好久。
　　
　　秦栯给人送到了SWN基地门口，打了个哈欠刚要走，林淮却突然伸手扯了下他衣角又很快松开。
　　
　　秦栯微顿，眼眸下垂，于是就眼睁睁地看见小冰块又伸出手，慢吞吞地抓住自己那块衣角，再攥成皱巴巴的一团，问他：“你去哪？”
　　
　　“RUG。”秦栯说。
　　
　　林淮：“暮色说你房间给青训生住了。”
　　
　　秦栯：“……这老畜生怎么什么东西都跟你说？”
　　
　　小冰块眼神微闪，避而不谈：“你要回去和别人挤一张床吗？”
　　
　　秦栯：“你信他的邪，他就是怕我明天起太早拉人训练。松手。”
　　
　　林淮没动，秦栯叹了口气，刚要哄他松手，就听见小孩在夜风中低声说了句：“别回去……”
　　
　　像是怕他不答应，林淮又闷声重复：“别回去。”
　　
　　声音低软，在冷风里丝丝散开，莫名…像是在撒娇。
　　
　　秦栯一下愣住了。
　　
　　




18.  第 18 章   像是有一只猫突然在胸口……

　　秦大佬的记忆里，堂叔家领养的这小孩一直都挺犟。
　　
　　又犟又冷，不会说话，不会卖乖，不知道哄人，也不晓得该怎么撒娇。
　　
　　抓了他喜欢的猫，才能哄他软软糯糯红着眼睛喊一声“哥哥”；拿走了他正在看的书，才能骗的人跟自己出去玩。
　　但其实连那猫都不是他的，出去玩也不过是叔叔婶婶正在楼下吵架。
　　
　　教了好久也教不会像一个普通寻常的孩子一样，开心了就笑，难受了就哭。被人冤枉都能不声不吭地乖乖站在一边低着头被大人骂，说不出一声辩解，更别提这样明确地黏着一个人重复表达某个诉求。
　　
　　秦栯喉结轻滚，从一瞬间的怔愣中醒过来，先看向被林淮拽在手里的衣角，才对上他眼睛，“你在撒娇？”
　　
　　声音微沉，带着几分探寻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哑意，林淮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没应声。
　　
　　过了片刻。
　　
　　“再乖一点。”秦栯低声道，“再乖一点我就不回去。”
　　
　　林淮：“……”
　　
　　小冰块径直松了手，朝后退半步：“那你回去吧。”
　　“现在十二点半，你没开车，回RUG要到一点多了，早点睡，晚安。”他说。
　　
　　说的煞有其事的，只一张精致好看的脸冷到了极点，赌气也放的明白。
　　
　　秦栯闷出声笑，朝前按住他后脑勺往下扣了扣，“别扭小鬼，带路。”
　　
　　……
　　
　　林淮宿舍挺大，又干净，私人物品没多少，一眼望过去就能看个清清楚楚。
　　
　　秦栯这个人，私人领地意识其实很重，从小到大只有林淮能睡在他床上，他也几乎不会在别人房间过夜。
　　
　　林淮估计没带人回来过，连准备干净的洗漱用品都花了好一段时间。
　　
　　偏偏秦栯也不做人，就站在一边倚着桌子看这小孩在屋子里张忙转悠，不插手帮忙，看着他一双好看细长的眉浅浅皱起，又转出半身薄汗脱了外套扔在床上。
　　
　　灯光暖黄，林淮估计真的是冰块，大冷天的，外面还规规矩矩穿了件羽绒服，里面居然搭的是夏季睡衣。
　　
　　白色的底料，黄色的一片片卡通人物，锁骨和纤细的手臂外露出来，被光线映成玉般颜色。
　　
　　看着就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似的。
　　
　　秦栯眸子一倏晦暗，沉了声：“你就穿成这样出去了？”
　　
　　林淮正弯着腰从衣柜里找毛巾，闻言一愣，偏了个方向，腰部线条瞬间拉扯，被睡衣勾出形状，纤瘦、脆弱，又衬着少年人硬骨。
　　
　　矛盾到了极致是致命的诱惑。
　　
　　秦栯喉结轻滚，低声骂了句什么，从一旁沙发椅上捞过条薄毛毯便给他劈头盖脸地扔了下去：“狗日的暮色，他死了。”
　　
　　林淮：“……？”
　　关暮色什么事。
　　
　　秦栯假装没看见他眼睛里的疑问，而是继续沉声问：“你怎么又瘦这么多，有一百二吗？”
　　
　　不说还好，一说林淮浑身下意识一颤，连带着毛毯边缘都在空气中无声地抖了抖。
　　
　　他在MGT当青训生的那三个月，第一个月一队在外面打比赛，他跟每一个脱离了家庭撒丫子狂欢的网瘾少年没有任何区别，该吃吃该睡睡，打游戏打的天昏地暗，教练还要夸用功。
　　
　　可是秦栯回来之后，第一天问他为什么抽烟，第二天疑惑他是不是不吃饭，第三天开始就盯着人一日三餐外加宵夜小牛奶。
　　
　　别人在青训营，日夜颠倒精神萎靡，他倒好，足足长了十多斤肉才出去。
　　
　　林淮一想起来胃就有点犯疼，自觉说了真实体重会遭罪，含糊了一声：“差不多。”
　　
　　“你当我瞎吗？”秦栯问他，“你那手腕我一折就能断掉。”
　　
　　语气愈发的差，明晃晃的烦闷和不顺心，林淮便也不开心，站直身子，对上这人眼睛，伸出胳膊：“来，你折。”
　　
　　秦栯微怔，回过神来之后舌尖顶腮，眼睛微微眯起：“你在威……”
　　
　　“手腕要断的人不是你吗？”林淮快速打断他，“仗着自己治好了就来威胁人的不也是你？”
　　
　　小朋友很少有情绪这么外露的时候，甚至隐隐有些激动和生气，眼眶浅浅憋出来一层红，秦栯难得有些无措。
　　
　　重逢到现在，满打满算加上直播间那次，也不过才半个多月。
　　
　　真正见面却只有半天。
　　
　　半天的时间过于仓促张皇，很多事无从开口，于是就彼此都有默契的谁也不问谁。
　　
　　秦栯不问他这两年过得怎么样，不问他为什么删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不问他最后有没有读大学，也不问他为什么又来打职业。
　　
　　林淮不问他手究竟伤在了哪儿、好了没、为什么还要继续打，不问他这两年所有队友一个个离开、是怎么带着战队爬到顶点，也不问他这些年，还有没有回家过。
　　
　　只是话锋打开，封闭的口被破开一个小洞，情绪宣泄倾闸，却是谁都没再继续下去。
　　
　　像是怕惊了某些沉睡的隐晦。
　　
　　半晌，秦栯神色软和下来，轻声问：“仗着我舍不得动手就越来越没大没小的不也是你？”
　　
　　被自己的话噎了回来，林淮还想说什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根有些发热，他扭过头，拿起终于翻出来的毛巾给秦栯扔过去，“洗澡睡觉，你身上全是烤肉味。”
　　
　　“我不睡你床。”秦栯接过毛巾，见他情绪好了点，继续道：“别随便带个男人就回来跟你睡一张床，我没教过你这个，我一会在沙发上凑合一夜。”
　　
　　话音不重，语气甚至带着些稀松平常，林淮愣了一会，直到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才揉了揉越来越红的耳根钻上床。
　　
　　没教过个屁。
　　
　　……
　　
　　水流顺着肌肤划过，秦栯眯了眯眼睛，终于放松了下来，将这一天发生的破事全都从脑海里剔除，最后眼前只留下一张脱了稚气略显倔强的脸。
　　
　　有些人跟事他其实不会忘，但不愿意自己去想，今晚跟徐海说那些，说的他自己都累。
　　
　　跟人聊多了，就愈发有一种时间条拨得很快的感觉，好像这几年的光阴都有一种不真实感，见到林淮的那一瞬才静了心，流速回归正常。
　　
　　所以就不太想见到太多的人，也的确不太想回暮色那。
　　
　　秦栯吹干头发出来，林淮躺在床上已经快睡着了，说了不睡一起，这小孩还是只占了小半张床，可怜兮兮地缩在那，剩下的全像是在给他留。
　　
　　秦栯无声地笑了一下，关了灯准备去沙发上。
　　
　　室内一瞬间归于黑暗，林淮似有所感，皱了皱眉头在床上轻蹭，无意识地问出了大概一直想问但没敢问的东西：“你号出事了吗……”
　　
　　秦栯刚凑近几分听了个清楚，又被绵长的呼吸声唤回了神，朝后退了半步，不太做人地低声威胁一个半梦半醒的小朋友：“食不言寝不语，睡觉不准说话。”
　　
　　“………”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秦栯睁开眼，借着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的月光朝床上看去。
　　
　　林淮睡的正香，侧躺着，脸朝向自己这边，手抓着床单，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头颅幅度极小地蹭了一下，嘴唇翕动，总是蹦出冷硬句子的唇显得异常的软。
　　
　　像是有一只猫突然在胸口抓了抓，软乎乎的肉垫拍到皮肤上，秦栯一下被烫到了，移开视线，眼神晦暗几瞬。
　　
　　半晌，他调了个方向，不再看他，正要睡觉，手机却在一边亮了。
　　-暮色：睡了没，去交易平台看一眼，你号被上架了。
　　
　　




19.  第 19 章   【我买Ghost】

　　野火一觉睡到中午，醒来习惯性地刷了会微博和论坛，立时就被铺天盖地的截图和问号糊了眼。
　　
　　他花了半分钟看清上面都写着什么之后，震惊到失声地蹦出句国骂，火速爬起来朝训练室赶。
　　
　　一推开门他扯着嗓门就喊：“你们看热搜了没，Ghost号上架了！我日……王敬真他妈是个憨批瓜娃子奇行种，都不怕死的吗，秦栯他粉丝要寄刀片去MGT了吧。”
　　
　　野火说这话的时候还低着头刷手机，没注意室内什么情形，结果话音还没落地就被另一道更为粗迈的大骂压了下去：“这狗日的就他妈真的这么不做人！？早说了联盟处罚选手的机制要改，哪有这种战队说句话就封号找回的，这下好吧！官方不给骂死我算他牛批！”
　　
　　“别骂了别骂了，平台都卡住了，没个人维护吗？”
　　
　　“喂，思创交易网吗，你们技术小哥不行啊，Ghost那号这么多人等着拍，卡这卡着不动算什么情况。程序员没技术你招我过去啊，我建平中学计算机班毕业的。”
　　
　　“你生造一个电脑班是吗。”真·建平毕业生周一翻了个白眼，从七七手里抢过电话：“你们这网站还能不能行了，晚上八点开拍的号，现在就卡成ppt了，你要不行你快把程序外包出去啊。”
　　
　　《神迹》有专门的账号交易平台，有些玩家玩的迟或者换区服，为了绝版皮肤甚至段位符文，会在里面进行交易。
　　
　　也有职业选手和主播在不玩这个游戏之后会把号上架，这类号价格往往能炒到几万十几万不等。
　　
　　但在役选手把号上架，他们玩这游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也是第一次，一个号引起的轰动这么大。
　　
　　野火有些懵逼的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瞧着自家上至教练，下至队员，一个个都疯了似的刷网页打电话，替补小绿同学缩在角落一动不敢动。
　　
　　野火：“……”
　　
　　他薅了把头发，见也就剩Kimo还像个正常人似的在练英雄，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这群憨批在干嘛？”
　　
　　Kimo：“蹲号。”
　　“他们要买Ghost那个号？”
　　
　　“起拍就两万，换你你不买？”七七问。
　　
　　野火：“不买，两万块钱就买一号，秦栯意向书一签我穷得快吃泡面了你没看到？”
　　
　　“呵，Ghost的号就值两万，徐海现在估计脑袋都大了，这以后谁还敢去MGT，出一个Tduang不够，把主意打到秦栯身上也是离谱。”姚胜平不屑道，又问野火，“MGT现在还是那姓王的主事呢？”
　　
　　“啊？是啊，他不跟那边大老板带点亲戚关系吗，上次Tduang销号退役没影响到他，徐海被骂得比较狠，但徐海又做不了主。”
　　
　　“啧。狗仗人势。”老姚骂道。
　　
　　老姚三四十岁了，还是愤青得不行，野火就算是战队总投资人都不敢得罪他，四处看了一圈，问：“小淮呢？”
　　
　　训练室内一下被按了暂停键似的，七七前一秒还在打电话买脚本，下一秒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野火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重复道：“小淮呢？”
　　
　　替补同学小心地举起了手：“送……送秦神出去了。”
　　
　　野火：“？”
　　野火：“！什么玩意儿？送谁！”
　　
　　周一补充：“我早上看Ghost从林林房间出来的。”
　　七七默默点头：“手还按着腰。”
　　
　　野总：“……”
　　野总差点气的腰间盘突出复发。
　　
　　“操！”他阴沉着脸走到电脑前登进MA交易平台给他老爹打电话，“爸，你让周叔往我卡里再打两百万，嗯，我要买个东西……买什么你别管了，你先打着，月底我就还你。”
　　
　　·
　　
　　@不玩游戏纯路人：？？？我惊了啊，昨天秦栯那一手solo双技能越塔强杀刚把我爽的跟个除颤仪一样在床上扭来扭去，正打算入手MA玩，今天就告诉我他要卖号？
　　
　　-草。我原地生草。
　　-这啥玩意啊，本人操作吗？
　　-这是被盗号了？可盗号的话不也得发验证码吗，秦栯他连手机一起丢了？
　　
　　-我日，我真的一肚子脏话，这他妈什么鬼东西，大号不打算玩了干脆就祭天给小号铺路是吗，脱粉了草。
　　
　　-……
　　
　　林淮低着头刷微博，眉头一直拧得死死的，眼前光线突然一暗，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插了过来遮住手机屏幕，语气有点不善：“命不要了？走路玩什么手机。”
　　
　　他们俩现在在SWN基地外面，这边都是别墅区，外面车进不来，打车也很麻烦。林淮自从醒过来听见秦栯在阳台打了个电话之后心就静不心。
　　
　　如果他没看错，那时候这人脚边还有些散落的烟灰。
　　
　　得是烦成什么样才能大清早就抽烟？又得要装的多若无其事才能这时候还有心情教训他？
　　
　　林淮情绪降到了冰点，冷着脸锁了手机屏幕抬眸对上秦栯视线：“你都不去解释一下？”
　　
　　秦栯微愣，又弯了弯眸子笑开，“解释什么？”
　　
　　林淮瞪着他，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秦栯低声笑了笑，朝小区外走，“你怎么这么爱操心，小孩子天天操心小心长皱纹。”
　　
　　“……”
　　
　　总喜欢拿年龄压人，总仗着比他大几岁把人当小孩。
　　
　　林淮有些燥，几乎预料到这人又打算把这事轻飘飘的揭过去，紧抿着唇不搭话，前面却传来一句：“不作到死，我怎么合理合法地让他死？”
　　
　　林淮一下怔住。
　　
　　秦栯快他半步，声音飘过来也就慢了半拍，“冻结前队员账号，可以解释成要调查某一场比赛中有没有违规行为；将我的号上架，也可以编造成员工手滑误操作，只要在开拍前下架他不盈利就不至于承担多大的责任。”
　　
　　路上没多少行人，落叶被打扫过，却还是浅浅地铺了一层，从上面走过就一阵“沙沙”声，林淮听他说的漫不经心不怎么在意的样子，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一开始就这样打算的？”
　　
　　男人身形微顿，秦栯侧过身，单手抽出来似乎想敲一下他脑袋或者勾过人肩膀，刚抬了起来又收回去：“我脑子有病吗，那是我自己的号。”
　　
　　号都是脸面、是老婆，职业选手战绩都一天到晚的被人视.奸着，谁脑子有坑会去拿游戏号做钓鱼的饵。
　　
　　他意思放的明白，林淮却更烦躁。
　　
　　这人活的太清醒了。
　　
　　就算遇见被老东家算计这种腌臜事，也能快速分析出应对和得失。
　　
　　就好像……
　　好像这事对他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不会影响风评、不会影响路人缘、不会影响心情。
　　
　　但其实根本就不是。
　　
　　影响的东西明明那么多，但他什么都不说。
　　
　　林淮挺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英雄主义非要一个人扛着，但转念一想，这人本来就是。
　　
　　本来就喜欢把事都扛在身上，然后漫不经心地或狂妄或清浅地对你笑，好像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手指在袖口里蜷缩了一瞬，林淮抬眸看秦栯右边耳骨上那三枚孔洞。
　　
　　突然……想用针刺戳进去。
　　
　　戳的流血、发炎、溃烂，然后问他疼不疼，问他还长不长记性。
　　问他还要不要再一个人把什么事都给担上。
　　
　　林淮把人送到了小区门口，目睹着秦栯上车，问清楚他到底什么时候签约之后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转身回基地。
　　
　　还没进大门就看见野火扒在三楼训练室窗户眼巴巴地盯着大门口，周周在一边扒拉他，这人就皱着眉头跟小孩似的闹脾气不下去。
　　
　　林淮仰着头朝上看，光刺了眼睛他轻闭了一下眸子。
　　
　　“我日我日我日，小淮在哭！狗日的秦栯，我能不能去撕意向书，我不想他来我们这了，操作再厉害也别来。”野火低声骂道。
　　
　　周周一愣，“你脑子抽了吧，林林怎么可能哭。”他凑过来朝下看，又了然地抬头扫了一眼太阳，冷漠道：“你没救了，趁眼睛还没瞎干净，先把退役给办了。”
　　
　　野火：“？”
　　在？你们就这么欺负你们前队长现老板？
　　
　　林淮上楼，老姚看人终于齐了，将交易界面缩小，咳了两声：“一会吃过饭先练两局，七七那段位都快掉到钻四了，今天上不了钻二就加练，小承你陪他。monday你带一下小绿双排，Ghost没来之前还是咱们先练着。”
　　他顿了顿，看向林淮，还没说话林淮就道：“我单排。”
　　
　　“那行，先打几局，五点给你们约了个训练赛，打得快的话还能赶上。”老姚看了眼时间。
　　
　　……
　　
　　晚上七点半，RUG基地，暮色看秦栯调试耳机和麦克风，嘴角抽了抽：“玩这么大？”
　　
　　秦栯：“他不想私了，怪得到我？”
　　
　　律师都在处理了，最多赔点钱，再给MGT那边施压一个降职的事，非要耍小聪明威胁自己，他秦大爷什么时候怕人威胁过。
　　
　　暮色假模假样地劝了两句，贼幸灾乐祸地登号进秦栯直播间，打算看他怎么当着千万网友的面拍下自己的号。
　　
　　结果一进平台，人有点懵。
　　
　　“我操？SWN那群人又吃错药了？”
　　
　　秦栯听见战队名稍顿了顿，“怎么了？”
　　
　　暮色神色略显诡异，将显示屏往他这边挪了一半，“你自己看。”
　　
　　画面上是直播平台的首页，职业选手开播基本都会上首页推荐，网游区推荐的第一排，赫然列了五个直播间。
　　
　　从野火到Land，一个不落。
　　
　　直播间标题相当简单粗暴：【我买 Ghost】
　　
　　秦栯：“……”
　　“疯子。”他笑了一声。
　　
　　




20.  第 20 章   恭喜老板，祝老板游戏愉……

　　【？你们怎么跟蛆一样粘上就甩不掉？】
　　【恶不恶心啊，Ghost的热度蹭尼玛呢蹭！】
　　【草！举报了。】
　　【妈的，原本就烦，你们这垃圾战队到底什么时候糊！？爷去给你买唢呐吹好不好？】
　　
　　“别抢我肉，就这一块了！”画面中男人面相爽朗中透着几分可爱，他分心扫了一眼弹幕，肉还叼在嘴里就问：“被蛆粘上原来甩不掉吗，这位朋友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啊，房管麻烦连线一下，我想听故事。”
　　
　　“你做个人吧。”周周坐他旁边，脑壳从自己直播间瞬移到了岳凯七直播间，抢走他螺蛳粉里的最后一块肉，吧唧吧唧地嚼了起来。
　　
　　【不是，你们在训练室吃螺蛳粉？】
　　【危-小野猫-危】
　　【危不了，你没看小淮神已经被他们熏出去了吗？】
　　
　　【SWN全员孤儿：你们是真的狗啊，开着直播拍号？】
　　【拍不了的，官方那边在处理了，秦神号要是真给卖出去了，MA也别玩了。】
　　【前面的姐妹，你真以为思创效率这么低？一整天了，号挂那公示一整天了，你看它下去了吗？】
　　【这情况就算不是秦栯本人操作，他肯定也知情，官方总不至于真蠢到那种地步。】
　　【他图啥？图这八十万个关注？】
　　
　　八十万关注里面，真实玩家也就一多半，剩下不是闻讯赶来凑热闹的就是像七七他们这种搅屎棍。
　　
　　唯恐天下不乱。
　　
　　G粉本来就因为这号莫名其妙被上架、秦栯本人还一句话不解释烦的不行，这时候见有一整个战队在这吃瓜，火气直接涌上天灵盖，挂着交易后台就冲进直播间化身键盘侠。
　　
　　这还有五个，骂谁都显得对别人仁慈了，切来切去切的手机快烧，推荐页突然更新，有一个直播间画面被调到了最前。
　　
　　【Ghost开播了！】
　　【卧槽，爷去看了，这一脉相承的画风到底从哪学来的……】
　　【这锅Fire必须得背】
　　【你火哥都退隐江湖了你他妈有没有事】
　　
　　野火嗦完最后一口麻辣烫，将空调风力打到最大，又开窗散风，一打眼瞥见直播间弹幕，抽了张抽纸抹掉嘴上的油就回到平台主页看。
　　
　　【Ghost：我买我自己 ？】
　　
　　野火：“……什么毛病。”
　　“怎么了？”周一问道。
　　“秦栯自己开直播间买号了。”
　　“……”
　　
　　也真他妈是活久见。
　　
　　秦栯甚至还在被观众提醒野火进他直播间之后冲镜头勾出个饶有兴味的笑，“他还有钱？”
　　
　　野火：“……”
　　没钱，那你少要点签约费啊日！
　　
　　·
　　
　　这边交易平台技术小哥加班加点，疯批战队跨频聊天，卖号“原主”掐着表等开拍，那边MGT基地从上到下被一片死寂笼罩。
　　
　　老鸦几人在训练室看直播，面如锅底，外面声音片刻前刚停下来。
　　
　　王敬气的厉害，徐海刚刚险些跟他动手。
　　
　　号没办法下架了。
　　王敬真把自己坑了进去。
　　
　　Ghost号的所有绑定信息和充值记录都是秦栯本人，一旦交易完成，打钱入账，入的是秦栯卡还好一点，要是进了王敬口袋……
　　
　　起拍两万，十分钟竞拍，每次加价不得低于百分之五，没有人会怀疑这号最后会卖上几十甚至上百万。
　　
　　更何况SWN那几个人直播一开，就连原本不知道这号被上架的路人都去围观了。
　　
　　骑虎难下，交易完成就是侵犯他人财产，几十万的金额不是开玩笑的，更何况公众关注度还在不停地往上炒，社会舆论影响很重。
　　
　　但按王敬这么些年明里暗里做这些事的经验来看，今天这情况本质就不该发生。
　　
　　他本意只是想给秦栯一点小小的“教训”，让他明白单靠个人之力斗不过资本，也别仗着自己多厉害就眼高于顶，识相点将以前那些事都咽进肚子里。
　　
　　本来什么圈子都多的是资本压榨，职业选手临走被战队坑一道也从来不在少数，但都还要在圈子里混下去，谁遇到了事第一时间都想息事宁人、大事化小，王敬万万没想到秦栯能这样。
　　
　　谁他妈被人明晃晃的威胁了还能递给他一把刀让人再捅的狠一点？
　　
　　疯了吗这不是。
　　
　　还有半个小时，不下架他多半要坐牢。
　　
　　王敬嘴唇发白，面色阴沉，再次拨通交易平台那边管理层的电话。
　　
　　“王总，真不是我们不帮您，我们都开一天会了，也急的不行，到现在都在加班。但你这号昨天刚冻结了一次，我们有规定，冻结账号72小时内一旦上架，除非没人买，否则不允许本人操作取消交易。”
　　
　　“这他妈是什么变态规定！”王敬骂道。
　　
　　那边：“王总您体谅一下，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借上架给自己解冻，硬性规定，没办法的事。”
　　
　　“不能走平台途径下架吗？”
　　
　　“理论上是可以，但……现在是赛季刚开始，交易账号的高峰期，要后台改写程序将Ghost的号下架的话，可能会导致数据丢失，交易系统崩溃，到时候问题更大。”
　　
　　徐海脸色发青，“你们上架不用审核的吗！Ghost的号就这样放上去也不问一下他本人！？”
　　
　　“啊这……”那边犹豫了一下，“王总通过我们平台交易过很多退役选手的账号，我们家对接的员工以为这次也跟之前一样。”
　　
　　“妈的。”徐海咒骂了一声，“那后来呢，这一整天你们都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吗！”
　　
　　“觉得了觉得了。”那边迭声道，“但是我们这边联系不上用户本人，秦神预留的电话号码关机了，身份.证上家庭住址也不在上海。”
　　
　　徐海：“…………”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摁灭手中的香烟，对上王敬眼睛，低声怒骂：“你干的好事！”
　　
　　·
　　
　　林淮回训练室的时候，满屋子垃圾食品的味道已经散了，七七甚至真开着直播跟人聊天，“秦神，等拍卖结束你带我上两局分呗，我段位再掉要给姚教打死了。”
　　
　　那边声音被锁在耳机里，林淮听不见，手在袖口里轻动了动，走回机位前，一片静止的画面上是已经开始吵架的弹幕。
　　
　　林淮没管他们，打开主页不出所料地看见秦栯直播，犹豫两秒就点了进去。
　　
　　【历史性会面！！！】
　　【秦神跟小野猫唠嗑十分钟等Land了】
　　【双厨狂喜！！！！】
　　【虽然这次直播的主题有些令人伤感，但本秦淮粉嗑糖嗑得很快乐阿巴阿巴……】
　　
　　林淮一下愣住，时间好像重叠了一般，他明明点的是秦栯的直播间，看见的却是自己的脸。
　　
　　这人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那边似乎延迟了几秒，秦栯笑了一声，“来了？我跟Fire说了不准喊你，他们吵你了没？”
　　
　　林淮摇了摇头：“没。”
　　
　　秦栯：“那就好，进一下yy房间，直播有延迟。”
　　
　　房间里除了秦栯，还有SWN全队，加上暮色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那人不怎么说话，偶尔才会出声问秦栯一两句，声音经过处理，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秦栯解释道：“这是律师。”
　　林淮：“？”
　　
　　【？刚刚问你那么久这是谁你不应声，小淮神一进来还没说话宁就交底了？】
　　【哦哟，这是怕人担心吧，啧啧啧，男人。】
　　【等等！为什么会有律师！】
　　【诸君，我开始激动了，我就知道卖号这事有反转！】
　　【东—风—已—至/狗头.jpg】
　　
　　林淮蹙了蹙眉，“律师？”
　　
　　“嗯。”秦栯说，“我在咨询这事算不算犯法。”
　　
　　野火在一边听的眼角直抽。
　　装，你继续装。
　　你咨询个锤子咨询，世界赛金奖搬回来之前你迟早拿个奥斯卡。
　　
　　林淮却当真了，“哦”了一声，又有些紧张：“那犯法吗？”
　　
　　秦栯闷闷地笑开，yy房间里声音很杂，又和身周的自然音混在了一起，这道声音离得不近不远，有些飘渺：“现在还不。”
　　
　　现在还不？
　　这什么意思。
　　
　　林淮有些愣，还要追问，秦栯提醒：“倒计时了，等结束再说。”
　　
　　八点开拍，直播前八十万关注，现在早就超过了一百万，平台采取的是竞拍模式，五分钟内价高者得。
　　
　　SWN这群疯批说要拍号就真的没闲着，价基本都是他们抬的，抬到六位数之后，暮色问秦栯：“你不买回来？”
　　
　　秦栯神色坦然：“买不起，穷。”
　　暮色：“……”
　　直播间观众：“……”
　　
　　野火不知道跟秦栯有什么仇，明知道这号拍下来也拿不到却还是一口气把价开到了六十万，秦栯眉梢轻佻，笑了一声，偏过头说：“手机借我用一下。”
　　
　　直播间画面里递过来一只胳膊，暮色把手机开了锁给他，“你做什么？”
　　
　　秦栯陷在椅子里垂眸按键，听筒贴近耳朵的那一刻他低声说了一句：“报警。”
　　
　　直播间寂静一瞬，紧接着是如潮水般疯涨惊拍的弹幕。
　　
　　秦栯在这片沸腾中面无波澜：“同志你好，我要报警。是这样的，我是电竞职业选手，游戏账号昨天被人盗了，刚刚发现号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上了架，现在价格已经哄抬到了六……七十万人民币，我怀疑卖家在洗钱。嗯，我叫秦栯，联系方式就这个手机号，现在住在虹口区xx，麻烦你了。”
　　
　　【我……操？】
　　【好家伙我他妈直接好家伙】
　　【jojo直呼内行】
　　【我人看傻了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近墨者黑？秦神也疯了？？？】
　　
　　野火看着屏幕上那七十万价，以及最后二十秒的倒计时，犹豫着要不要再跟，突然听见一道笑意。
　　
　　笑声有些冷，从耳机里传出来，又像就在身边，他微愣，正要扭头看，林淮问他：“火哥，我这个季度工资是不是入账了？”
　　
　　野火微怔：“啊……嗯，我昨天让财务打的款。”
　　
　　林淮点了点头，“谢谢。”
　　
　　“谢啥，你这自己的工资……啊不是，你要干嘛？”
　　
　　野火关窍打通，一瞬间反应过来，慌张扭过头，下一秒就被网页刷新的竞拍成功公告惊得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Land出价2000000人民币拍下id12511374793账号，恭喜老板，祝老板游戏愉快！！！】
　　
　　……
　　
　　MGT基地，王敬听见虚拟账号入账的铃声，猛地一下瘫到了地上，汗珠浮满油腻肥脸：“完了……”
　　
　　




21.  第 21 章   我现在是Land的人。……

　　
　　【恭喜老板，祝老板游戏愉快！！！】
　　【老板牛逼！】
　　【老板大气！】
　　
　　【老板糊涂啊！！】
　　【老板看看我，我超能舔！】
　　【前面什么骚鸡发言？老板看看我，我腰特软~~~】
　　
　　直播间炸了。
　　炸的死死的。
　　
　　画面卡成了ppt，被分流的观众迅速分成两股在林淮跟秦栯的房间里来回乱窜，像是田野里抱着西瓜边啃边跑的猹，就差大声喊着“我有瓜！！！”
　　
　　野火在原地愣了半天，低声骂了句娘。
　　
　　yy语音里几人声音才终于被找回来，有人极低地笑了一声，再开口声音里都裹了调笑慵懒和若有似无的缱绻，“谢谢老板，祝老板玩的愉快。”
　　
　　林淮：“……”
　　
　　·
　　
　　#本年度的魔幻现实#
　　
　　-那我必须得投电竞圈一票，Ghost硬是在年底一个人冲完了整年的业绩，属实牛逼。
　　
　　-【本帖禁MGT粉】妈尬团粉离我远点，真的是妈妈都替你们尴尬，打不打脸啊。
　　-吃了人带来的红利，又指着人闭嘴，你秦爹就是你亲爹，真惯着你？【呕】
　　
　　-八组八了王敬这两年进MGT之后的骚操作，真给我看吐了，我严重怀疑T宝跟明爹出走也跟这鸟人有关。
　　-别说了别说了，这俩加上Rang和庞哥都是我意难平，两年前的MGT多好啊草，又想骂人了。
　　
　　-我以前一直觉得MGT是希望，哪怕明爹去了欧洲赛区，Tduang销号，庞哥退役回老家结婚，Rang出国念书，但只要Ghost在那里，总是能带队拿回金奖的，但我万万没想到……
　　-说他们别带上Tduang谢谢，他不配/微笑
　　
　　有的人，就算不打比赛了依旧活跃在社交网站上，有事没事给人拉出来鞭个尸，吵了很久，评论区才回归正常走向。
　　
　　-u1s1，我见过合约到期，战队跟选手闹崩撕的，但我是真没见过撕这么狠的，Ghost这个样子，以后还有队敢签他吗？
　　
　　-不劳您费心了，您去了解一下就知道，RUG大门都快被人踏平了，多的是人上门请Ghost签约。
　　-迷惑。为什么不签？签一个G神约等于一个王牌辅助+一代野爹，用一份签约费签两个世界顶级，有脑子的人都会签吧。
　　
　　-那暮色为什么还不签他？
　　-宁又知道没签了？宁开天眼了？你暮色爸爸做事还要通知你一声？
　　
　　RUG基地，暮色倚着门框看见这条回复，手指按到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敲，“谢邀，暮色爸爸想签，你秦爹不让。”
　　
　　打完这行字他犹豫了半秒钟又给删除，手指向上移，视线停在MGT是希望的那条评论，滑过某两个字的时候无意识地顿了一下，才继续朝后看去。
　　
　　MGT是希望，当时真的很多人都这样以为过。
　　
　　原因无他，这五个人太强了。打法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的无畏勇往，一眼看过去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初生的太阳、拍案的潮汐，有着无限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更别提他们一起，拿回了《神迹》史上国内第一座世界赛的奖杯。
　　
　　结果后面就一个个走。
　　
　　熬到最后一个的是Rang，S5结束之后说要去念书，以后都不打职业了……
　　
　　“不去训练？”声音在一边响起，将他从飘开的思绪中唤了回来。
　　
　　像是本能，暮色第一眼看的是秦栯手腕并着清瘦的手指，然后才摁了手机站直，略有些散漫问：“聊完了？”
　　
　　他锁屏的速度有些慢，秦栯恰好垂着眸，倒着看见一段熟悉的英文字母，又将那句话快速在脑子里转换了过来。
　　
　　Tduang不配。
　　宁配。
　　
　　他食指贴着拇指指腹，极缓慢地摩挲了几圈，才道：“嗯，一会去警察局做个笔录。”
　　
　　暮色闻言“噗”地一声笑了，伸出右手大拇指冲他摇了摇手腕，“牛逼还是我秦神牛逼，早去早回赶紧收拾东西滚。”
　　
　　秦栯眉梢轻挑，还没待说话，暮色便道：“人老板花了两百万买你，你不早点过去给人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像话吗？”
　　
　　这群鬼人，一旦不正经起来就没一个说的话在调上，秦栯失笑半晌，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在理，我现在是Land的人。”
　　
　　暮色：“……”
　　滚吧，狗男人。
　　
　　·
　　
　　被弹幕提醒秦栯进直播间的时候，林淮正难得地因为一个buff跟队友在线上对喷。
　　
　　[暗影哥哥DE宝贝娇娇（安瑟尔）：好哥哥好哥哥，让人家一个buff好不好？]
　　[暗影哥哥DE宝贝娇娇（安瑟尔）：嘤，人家好柔弱的，哥哥让我一个buff嘛~]
　　[暗影哥哥DE宝贝娇娇（安瑟尔）：巨人哥哥~就一个盾牌buff嘤，人家血条细，站不住的。]
　　[宝贝娇娇DE暗影哥哥（夜魔猿）：兄弟你不是吧？我老婆喊你这么久了你瞎啊？让个buff你他妈会死？垃圾玩意儿！]
　　
　　【我日，我生理性不适。】
　　【出现了出现了，夫妻玩家，代入感太强我已经开始给他们上香了。】
　　
　　林淮原本就因为被野火逼着直播心情不怎么好，又被这一对情侣恶心的不行，眉峰一凌，二话不说抢了buff移到掩体后，冷着脸打字：
　　[asdfqwer（荆棘之主）：站不住就去死。]
　　
　　【woc……！】
　　【我已经卧槽两天了（嗓音嘶哑）】
　　【一口气花两百万拍一个游戏号的老板就是牛逼！】
　　【别的不管，我爽到了，我爱死这种正面直刚了！！！Land牛逼！】
　　
　　【诸君！我又嗑到糖了！】
　　【这妹子也是撞枪.口上了，拿着安瑟尔在小淮神面前卖嗲，Land不卖队友都是好事】
　　【新人，安瑟尔怎么了吗？】
　　【新人去了解一下，安瑟尔在这游戏里跟谁绑在一起了。】
　　
　　林淮不怎么跟人在游戏里吵架，但不意味着他不会吵架。
　　
　　他做主播那段时间，接陪玩接代练，遇到的奇葩队友有一个算一个，能骂回去的他没收着过。
　　
　　直播平台对主播其实也有管制和规定，但到底没职业选手管的严，他原本都快跟七七修佛了，这俩人实在把他恶心得不行。
　　
　　[asdfqwer（荆棘之主）：不会死就去撞墙]
　　[asdfqwer（荆棘之主）：实在不行你就直接卖了装备去对面基地一秒游]
　　[asdfqwer（荆棘之主）：反正装备这种东西在你身上也跟没有没两样。]
　　[asdfqwer（荆棘之主）：拿着蝴蝶从头到尾330点的回复量，你当你喂奶呢？]
　　
　　字刚打完，似乎是有意识规避麻烦，林淮转向摄像头，冷声道：“别说我这样说一个女生，先不管这个安瑟尔到底是不是女生，隔壁赛区Stacey怀着两个月身孕都能上世界赛，她凭什么仗着性别差异就有优待？”
　　
　　他其实不太喜欢解释这些事，但毕竟是在直播，他的行为影响到战队声誉，万一被人捏了把柄SWN会遭不少麻烦。
　　
　　屏幕左下角那一对情侣早就开骂了，全都是屏蔽词，林淮解释完正打算继续对线，一眼看见弹幕画风人有些怔。
　　
　　愣了两秒，刚刚还冷言冷语跟人对线的小淮神突然极快地眨了两下眼睛，冷淡中夹了一瞬不易察觉的慌张，才有些冷硬却已经低了声音和气焰——像是一下被抓住肉垫的猫——软乎乎地开口：“他们先骂我的。”
　　
　　弹幕一阵一阵的yoooo和啧啧啧，秦栯那几条因为砸钱过多已经变成金色的长弹幕就显得极为突兀。
　　
　　【Ghost：没事，骂回去】
　　【Ghost：老板下局带我，我很会骂人。】
　　【Ghost：不带脏字的那种，不会害你被罚款。】
　　
　　林淮手指落到键盘上，视线开始在游戏画面跟直播画面中间飘忽，耳麦里的游戏音都荡了回音。
　　
　　这还……
　　怎么骂啊？
　　
　　




22.  第 22 章   长进不小

　　林淮喉结轻滚了两下，视线收了回来，继续打字。
　　[asdfqwer（荆棘巨人）：猴子你帽子颜色挺护眼。]
　　
　　【……】
　　【卧槽哈哈哈哈哈我他妈直接笑死啊】
　　【你们看小淮神这样像不像有家长撑腰的熊（划掉）小孩子/狗头】
　　【我刚刚就想说了，顶着情侣id，奶妈一个劲喊淮神喊哥哥，明晃晃一顶绿帽子那大兄弟也看不见？？？】
　　
　　林淮发完嘲讽快速切到设置页面屏蔽队伍聊天，才稍稍放了下心。
　　
　　按理来说，这群玩游戏打比赛的，本质上来说的确都是键盘侠。
　　
　　一个个嘴上不饶人，手下也没闲过，遇到正规的比赛赛事，赛前采访蹦出的垃圾话分分钟点爆对家队员和粉丝情绪，恨不得立刻化身鲨妈人。
　　——往往比赛后台就有一间小型的急救室和医护人员，生怕他们过于激动犯了什么病或者干脆就打起来。
　　
　　而林淮只是在游戏里让一对不好好打比赛哔哔赖赖的情侣去撞墙，实在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那奶妈拿的还是安瑟尔。
　　
　　拿个安瑟尔玩成这锤子样，按弹幕说的，林淮没卖队友真的是职业素养。
　　
　　但问题是，骂归骂、打归打，粉丝看到归粉丝看到，给秦栯看见了，他就有些心虚。
　　
　　自幼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总也改不掉。
　　
　　就连他跟Kimo他们合伙用爹系皮肤搞MGT心态那次，也是Ghost不在场的情况。
　　
　　而秦栯当时来他直播间，林淮第一反应也是有点委屈地辩解。
　　
　　秦栯没那么吓人，相反，他一直以来对自己都很好。
　　
　　这么些年来，要是有人会说“林淮呀，从小就是一个乖孩子”，那只能是秦栯说的。
　　
　　而别人，只会说他阴冷、孤僻、品行不端、是个扫把星。
　　像是秋天里生出的暗虫，生于地底，长于阴暗，啃噬腐烂的叶片，贪婪啄取秽泥中微薄的水分，最后死于严寒，再在三尺黄土之下静默腐败。
　　
　　人都是这样，没得到的话也就这样过下去了。拿到了、看见了、尝到丝丝甜味儿了，总不想放掉，总想表现得更好一些。
　　
　　想把偷来的温存锁在身边。
　　
　　所以林淮对着秦栯，会冷淡、会使小性子、会发脾气、会仗着一点点的特别去撒娇，但从来不会让他瞧见自己刻薄到咄咄逼人的样子。
　　
　　他有些害怕……
　　
　　这局打到后来全凭着本能在操作，家里那对夫妻全程不做阳间事，估计被林淮刺到了，最后干脆在基地挂机。
　　
　　弹幕要他开队伍聊天频道，林淮就当没看见，抿着唇尽力打完一局。
　　
　　输几乎成了必然的。
　　
　　这游戏4v5还能苟一苟，3打5那就是送死送人头送经济。
　　
　　林淮坚持到最后一秒，松了鼠标，轻轻吐出一口气，捏住了手腕轻揉。
　　
　　【日，要不是那俩阴间夫妻作死，也不至于输这么惨】
　　【高地全爆，这他妈也太离谱了】
　　【讲道理，最后一波大龙，Land优势打出来了，要不是家里队友跟瞎子一样不过来，至于给对面拿了输那么快？】
　　【中野绑定，下路夫妻，只有上单是孤儿，你们对这种moba类游戏的配置还有什么误解吗？】
　　
　　林淮连数据都懒得看，直接退到大厅，也没点准备，而是将视线落到一边弹幕滚动屏上，试图找到秦栯的金色弹幕框。
　　
　　但是没找到，他也不确定秦栯是不是看到一半退出去了，毕竟刚刚那一局……
　　
　　打的实在是不怎么好看。
　　更何况他还有点心不在焉，犯了打比赛的大忌。
　　
　　林淮等了一会，面上不显，切到游戏大屏继续单排，倒计时最后一秒，屏幕中部跳出一个组队邀请。
　　
　　他微微一愣，快速点了同意打断排位。
　　
　　【yoooo~】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秦栯一进来就开了语音，林淮听见一道沉闷的接触声，像是手机被放到了桌上：“刚刚在给你们点奶茶，赢了输了？”
　　
　　林淮实话实说：“输了。”
　　
　　【？】
　　【Ghost在说什么？】
　　【什么叫‘在给你们点奶茶’？】
　　
　　“唔。”秦栯问，“那骂赢了吗？”
　　
　　“靠。你就惯着吧。”一道不怎么清晰的声音从秦栯那边传过来，像是暮色在怼人。
　　
　　林淮耳尖无意识泛了红，一半是臊的，一半是慌的，还没说话就听见秦栯用气音出了个“gun”字，才又转向他：“赢了吗？”
　　
　　“……”林淮，“我说他帽子颜色好看。”
　　
　　直播间观众一时接受不了这么软的小淮神，纷纷吵着没眼看，却还吃糖吃得特欢快，秦栯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这句话给噎住了。
　　
　　又过了片刻，这人浅浅笑出声，“有长进。”
　　
　　林淮：“……”
　　
　　秦栯开了游戏，普通匹配，他拿Y那个号，段位差的有点远，打不了排位，一边匹配一边问：“野火这两天是不是见人就怼？”
　　
　　林淮微愣，抬头看了看训练室，野火正坐在窗台上，一手按着平板一手支着腰，不知道在算什么，越算眉头拧得越紧。
　　
　　见他望过来还特别凶地抬起头瞪了人一眼：“播完了吗！别偷懒！”
　　
　　【Ghost真相了】
　　【我说这两天SWN怎么直播频率上升得这么快，敢情是被队长逼的？】
　　【退役通知发了，不能说是队长了吧】
　　【SWN是不是没钱了？】
　　【你看像吗？最多是Land穷了。】
　　
　　秦栯听见野火声音，似嘲似讽地笑了一声，捞过手机直接当着直播间观众面给某人发语音：“狗东西你再凶一句？不是求着我给你们全家点外卖的时候了？”
　　
　　观众有点傻，林淮也有点懵，更懵的是没过几秒钟，他听见野火“操”了一声，从窗台上翻出去。
　　
　　隔了一堵墙和耳麦，他听不见野火在那边说了什么，却能清清楚楚地听见耳麦里那道带着怒意的语音。
　　
　　“草你大爷！秦栯你别顺杆子往上爬啊，人还没来先给你送了两百万，要不是小淮不让，我直接让法务部把你一起告了！这他妈是聘礼你晓不晓得，要你给我们点奶茶委屈你了！？有那功夫哔哔赖赖快给老子把钱还回来，人小孩赚点钱全他妈进了你口袋你良心不会痛吗！”
　　
　　林淮：“……”
　　操。
　　
　　小淮神脸上白的不像话，原地坐了两秒钟，猛地一下扯了耳机线，三两步跨出摄像头范围。
　　
　　观众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七七他们在训练室里突然就看见一道白影从窗台翻了出去，二话没说完全不顾野火在那边叫嚷，直接把手机抢了过来扔到周一桌上，“火哥药断了，你陪他去趟医院。”
　　
　　周周瞪着眼睛，半天没说出来话；Kimo短暂地愣了一会，倏地吹出声口哨；七七笑的满桌子打滚。
　　
　　林淮胸腔微鼓，径自将外套拉链扯了下来，面上因为运动起了一层薄红，哪怕依旧浅蹙着眉，却还是映出一脸明媚颜色，跟一贯来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模样差距极大。
　　
　　甫一入镜，观众从嘲笑野火的大潮中怔愣半晌纷纷转向开始舔屏，林淮扯过鼠标在桌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两下确认手感，才终于从那一瞬间的羞恼中回过神来。
　　
　　刚要操纵英雄往前走，他轰然一下愣了。
　　
　　有些懵的看着因为他挂机而一直守在自己身边游走打野的狼人，林淮脑袋炸开了花。
　　
　　偏偏狼人还在耳麦里低笑：“是我看错了，长进不小。”
　　
　　林淮：“……”
　　完了。
　　
　　




23.  第 23 章   SWN

　　
　　野火的退役仪式定在12月24号，为了防止来的人太少有些打脸，特意选了个不算特别大的场馆。
　　
　　一大早林淮就被基地里炸起的唢呐吵了醒。
　　
　　“我日？这是送葬啊？”野火踢着拖鞋系着睡裤裤袋推开门冲楼下骂了一声。
　　
　　SWN别墅主楼呈回字形建造，在楼上就能看见一楼大厅里的一组沙发，林淮出来的时候一低头就瞧见野火扒在三楼栏杆上，头都朝外探出了大半截，底下请了七八个摄影，外加不知道从哪个民间丧葬队请的乐团。
　　
　　唢呐喇叭，一应俱全，哟呵哟呵着吹着《全家福》，听得人脑门子直突突。
　　
　　“谁请的？”野火朝楼上喊。
　　
　　没人搭理他，乐师一边吹着一边上楼，野火惊觉不对，猛地一下瞪大眼睛脚底抹油一般冲回房间反锁了上门。
　　
　　林淮来的迟，宿舍被分在四楼，野火消失在栏杆上开始他就看不见底下发生了什么，却能听见一整个基地里炸的连顶上吊灯都在晃荡的叫声：“我日.你妈！你哪来的备用钥匙？？？”
　　
　　小冰块愣了两秒，不自觉笑了出来，返回房间换了衣服下楼，恰好看见野火扒着门框被周一跟岳凯七拎着腿往外拖的画面。
　　
　　摄影机全程录像，SWN前队长同学毫无脸面可言。
　　
　　但也就是架势唬人，野火腰伤在那，谁也不敢太用力，Kimo在一边看戏，林淮走过去问道：“门怎么开的？”
　　
　　Kimo：“阿姨那有备用钥匙，小周卖个萌就骗来了。”
　　
　　已经在混战中近乎晕厥的野火：“……”
　　我养了一个吃里扒外拿着工资养混账的小白眼狼就算了，怎么连阿姨都合着伙来欺负我？？？
　　
　　打不过，就挨操。
　　
　　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平时大家其实也闹腾，但绝对没今天这么癫，老姚沿着外面晨跑一圈回来，夹着烟吹了声口哨：“嚯！这是要造反呐？”
　　
　　跟造反也没什么两样，野火几乎是被压着换了衣服化了妆，扑粉的时候他差点没原地自闭：“操了，我觉得你们今天是想要老子死，我世界赛都没化妆，退役化个鸡儿啊化！”
　　
　　化妆师是个小哥哥，跟他们出过几场比赛，闻言眉毛一挑，眼睛都不带眨的，视线朝下落，“来，裤子脱了，我给你化。”
　　
　　野火：“……”
　　
　　野火立刻死的明明白白都不带挣扎。
　　
　　职业选手的退役向来闹得盛大，就算SWN口碑差，还是请了不少业内知名人士，包括暮色和几个关系稍好战队的队长。
　　
　　退役仪式晚上七点半开始，七点入场，林淮他们在后台有一个专门的休息室。
　　
　　不是比赛日，但都穿了队服。
　　
　　队服是野火世界赛从巴黎回来之后定的，一年四季定了八套，冬季除了冬装外套，里面还有一件棉质衬衣，正面映着队员的卡通人物形象，每个人画面都不同。
　　
　　林淮的是一个纤瘦少年陷在红色电竞椅里，单脚踩着椅面，外套散开，眼睛向下垂落出一片孤傲，冷到极致的冰和热烈到盛开的红色相衬，衬出动人心魄的少年意气风发和超脱性别的致命美丽。
　　
　　岳凯七的则是拟人小猫，猫耳猫尾，抱了袋小鱼干，连耳机上都是橘猫耳朵形状，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晒着太阳。
　　
　　周一那幅图，画的人不做人，野火也不做人，直接发图给服装厂印了出来。
　　他高考结束径自进的SWN，查分那天野火全程录像，老姚家里有个上高中的侄子，周周分还没查，机位前多了一沓高考必刷卷。
　　画画的大触直接构了一副十足网瘾少年埋头奋笔疾书、另一边电脑屏幕闪烁、游戏人物潇洒帅气的画面，周一抗议很久，抗议无效，只能往身上套。
　　
　　Kimo那副画的相当帅气，将他本人和游戏里人物相贴合，青年挽弓射日，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而野火的，则是一片方尖塔型的基地，灰色和阴影相错、冷冽与死寂重合，英雄坐在塔顶，面容模糊，面朝泛冷的太阳，一身飒沓。
　　
　　林淮突然想起来半年前，他在出租房里直播，有人闯进直播间二话不说给他砸上榜一，然后问：“兄弟，打职业吗？我看你骨骼惊奇、手指修长，日后必有一番作为！”
　　
　　彼时的小冰块视线落在那条土豪金弹幕上两秒钟，面无表情地切屏点进这人主页，送了禁言套餐。
　　
　　而这时候野火站在高台，妆容干净盛烈，是在基地插科打诨咬着烧烤骂路人队友傻逼时从来不曾看见的骄傲放纵。
　　
　　男人勾唇轻笑，衣袂因为动作在灯光闪烁的夜色中飘荡：“我，贺野，Fire，SWN创始人、SWN第一任队长，Kimo、CAT7、Monday、Land队友，今天、在这、正式退役了。”
　　
　　“队里要我说些东西，说是最好包括这一年来的感受、经验、对队友对粉丝对中国电竞事业想说的话。”野火顿了顿，满不在乎道：“我一寻思，这是在折腾人。有这功夫不如跟我打一场比赛。”
　　
　　“都是玩键盘的，我做不来文章、编不出好话，但游戏打得还不错，要不是腰受了伤，怕我未来老婆跟我闹别扭，我估计还能再打几年。”野火说，“但我可能也不一定有老婆，毕竟我大老婆是海盗船。”
　　
　　“操。”周周在后台突然骂了一声，“真在外面说键盘是老婆，他这还上哪找女朋友去？”
　　
　　整个流程很长，后面还有几场表演赛，到时候SWN全队都要去打，就当是陪老队长玩最后一局。
　　
　　林淮在后面听着，前面不时传出来热烈的掌声和笑声。
　　
　　野火是个奇才，退役这种伤感的主题他都能说的像个没事人一样。
　　
　　“MA整整六年，现在是S7赛季刚开始，六年前，咱们家只有一支战队参加了世界赛的海选，并且当场就输了；S2，三支战队，输在亚洲圈；S3，五支完整的战队，最好的成绩是当时的图安，打进了世界赛前八强。”
　　
　　野火说：“之后你们知道了，S4，出了个MGT……啊不提这破地方，晦气。”
　　
　　资本多后台硬就是牛逼，在自己的退役仪式上说别的战队晦气，野火也是真的不怕被人爆锤。
　　
　　“但是那五个人还是蛮牛逼的啊，从S4到S5，国内职业俱乐部和战队就跟春天下了雨山里冒出来的那小笋尖一样，噗、噗、噗地往上噌着长，长得老快了。”
　　
　　他边说边做手势，手掌平压跟着音效一点点往上抬，周周在后台整个人傻了：“我日，那叫雨后春笋！这憨批没文化能不能别丢人现眼啊，显得我们整个队都傻不拉几似的！”
　　
　　Kimo出主意：“你上去抢他话筒？”
　　
　　“……”周一，“算了，他主场，给他留点面子。”
　　
　　观众笑了半天，野火接着气口继续道：“后来到了什么程度呢，直到今天，国内不仅有独立的MCL赛区，MA正规战队加起来一共有15支，在役队员不下百人。”
　　
　　“人数听起来是很少哈，但是正规队员以下是每年数之不尽、源源不断的青训生，是一个又一个正规大学开设的电竞班，是排行榜上日新月异的新人名单。”野火神色忽然严肃。
　　
　　话音落地，在场馆里荡起回音，后台几个人寂静片刻，周周“啊”了一声：“这憨批绝对写稿了，他上哪临时诌这么多成语。”
　　
　　说完他又笑了笑，调整好坐姿看屏幕里的人在光源下自在发光发亮。
　　
　　“所以他们说要我对中国电竞事业的发展说些什么，我没啥好说的，干就完事了。这么多人呢，想打游戏就来打游戏，有那本事去打比赛那就站到世界赛场上为国争光，打不过别人就在家自己玩，崇高的理想前提怎么着都得是自己爽了，归根到底，谁玩游戏一开始就图个爽。”
　　
　　“但你要真要我拔个高度，说出些立意来，我是真的没那本事，只能抄别人的，借用游戏里一句话好了。”野火声音沉了几分，收了那些吊儿郎当的散漫，“‘英雄永远不死，人类终将永恒’，谢谢大家。”
　　
　　几瞬沉默之后，掌声和尖叫从四面八方聚齐响起，野火后退一步，弯腰躬身，给所有观众粉丝鞠了个标准的90度躬。
　　
　　他停在台上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从下拍摄的机位，只能从侧边方向看见野火猛力眨了眨眼睛，似乎有几抹破碎的光一闪而过。
　　
　　Kimo第一个反应过来：“该上去了。”
　　
　　他们从后台朝前走，顺着一段看不见画面的走廊听见声音通过电磁在整座场馆里回荡，野火在上面说着自己的退役感言，说着说着本性毕露。
　　说他迟早有一天还会回来，说别想趁他退役就欺负他家这几个小朋友没人照顾，说SWN的意思……
　　林淮突然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站在后台，微仰着头，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跟所有人一样看着野火。又在某一个瞬间似有所感，那人回过头轻眨了眨眼睛，满堂的光线强烈，迷了视线，他微闭了一下眼睛，又扬起唇角，顺着走廊朝这一列四人小队走来。
　　
　　“哎你们不晓得吧，我是不是没跟你们说过？”那道声音越来越近，自己都憋着笑一样，“我先看一眼啊，我们家那个学霸还没上来，不然一会又得打我。”
　　
　　周周闻言一顿，索性驻了步子，“啧”出声：“得，文盲人设立稳了。”
　　
　　声音落在场馆内，一层层的回声、每一层都透着中二和活力旺盛，林淮视线落在朝他走来的那人身上，耳中声音传了很久终于生出实质感。
　　
　　-“Say We Nb！”
　　
　　




24.  第 24 章   新邻居

　　“啊还有人说我们S6夏决是运气, 我们真不是运气，QDD才是运气，不然他们拿不到第三你们晓得吧。”
　　
　　“骂归骂, 黑归黑，答应我，看比赛别带烂番茄去砸人，基地阿姨一个月就拿八千工资, 实在罪不至于给这一群臭男人洗臭袜子。”
　　
　　“……”
　　
　　“哐当”一声响，林淮眉毛轻皱了皱，上海的冬天一向湿重，今天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他偏过头，看见周一整个人蹲在椅子里, 电脑屏幕上放着野火退役的视频。
　　
　　估计是天天戴耳机戴的耳朵不舒服, 他开了外音, 听野火说一句就要在底下吐槽一句。
　　
　　“野总真是我野总, 我原本以为他也就立个文盲人设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周一摇头幅度大的一批，岳凯七都忍不住移了过来：“没想到什么？”
　　
　　周一按上空格键, 生无可恋的：“没想到这憨批走还拉那么多仇恨，MGT先不说, 反正到时候秦神官宣, 我们家跟他们肯定要打一架的。不过！昨晚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在哪？怎么没一个人上去拉住他？？？”
　　
　　“在哪？”七七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喝醉了吧当时，到底说啥了。”
　　
　　周周深吸一口气，极低极稳地“操”了一声，滑动鼠标拉进度条。
　　
　　画面一时阴暗一时明盛, 台上青年笑得嚣张：“1月27号春季赛，反正冠军肯定是SWN的，谁说的运气、谁说的名不副实，都给你爹我吞回去！”
　　
　　岳凯七：“……”
　　周一整个人砸到了桌子上，脑袋磕的桌腿都在哐当哐当地晃荡。
　　
　　林淮手下动作顿住，忘了自己还在游戏里，生生给对面打野偷了个人头。
　　
　　周一：“他他他妈的他当时也喝醉了上去的？这憨批以后再喝一口酒就别给他回基地了我日。”
　　
　　MA每年的正规赛程主要有两个，一是春季赛，二是夏季赛。
　　
　　前者开场都在春节前后，持续到四五月份结束；后者则是重头戏，每年的夏季总决赛也就是世界赛，算是MA赛事中最重要的一环。
　　
　　多的是人耍嘴炮放大话，但没多少人真的有那个底气在什么都没开始之前就说自己能拿冠军。
　　
　　更没人像野火这样，退役现场自己跑的干净，给自家队员插flag，生怕他们不被人……
　　多半是有仇吧，周一想。
　　
　　他砸了半天脑袋，脑门子生疼，停了动作，半张脸贴在桌子上，双眼满是怨念：“他是不是嫌我们太舒服了，想要我们死？”
　　
　　岳凯七仔细想了想：“可能是嫌我吃太多了，我明天减肥。”
　　
　　周一：“……滚！”
　　
　　他一脚给人椅子踢得在训练室里咕噜噜转，七七敦厚的身躯被踢开，周一贴着桌子看见林淮坐在窗边，视线正好从自己这边移开，又在Kimo那停了一会。
　　
　　周一微愣，顺着桌缝看见那块空了的地方，又开始问：“K哥呢？”
　　“下去搬桌子了。”岳凯七说。
　　“干嘛？”
　　“野哥脑子有坑，不给秦神用他那张桌子，KK就带人去仓库搬了。”
　　
　　周一骂都没力气再骂，只是问：“秦神现在在哪？”
　　“楼上，打扫宿舍。”岳凯七说，声音故意放得有些大，又说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朝林淮那边望了一眼。
　　
　　小冰块坐的端正，腰背板直，光线从外面落进来，睫毛都显得根根分明、色泽浅淡微弱，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但瓷器本人动都不动，瓷器他男神就在楼上扫地擦桌子铺床、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往柜子里摆，瓷器就像不知道似的。
　　
　　岳凯七甚至忍不住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秦栯粉丝。
　　
　　合着给人弄进队就不管了吗。
　　
　　那那天那么软乎乎地在停车场喊人哥哥做什么？
　　
　　他们都没有过这待遇。
　　
　　嘤……
　　
　　·
　　
　　SWN基地很大，上下一共六层，地下两层、地上四层，因为是回字形的构造，每一间卧室都是单独的一边。
　　
　　秦栯上一次来是晚上，没时间仔细看，这时候进了房才发现这边阳台是相连的。
　　
　　他跟林淮住隔壁，两间阳台中间只有一块隔断板，高度只到他腰，不用搭椅子就能翻过去，简直是专门设计了给人夜会。
　　
　　秦栯站在阳台门口好半晌，没忍住笑了一声，偏过头问：“这房间怎么回事？”
　　
　　野火跟门神似的立在大门口，斜眼盯着人，说出口的话都冒着股子酸气：“能怎么回事，就剩这一间了，爱住不住，不住拉倒。”
　　
　　自然不可能就剩这一间。
　　
　　要不是某只冰块大半夜跑来找他，坐在沙发上问他打算给秦栯安排哪一间宿舍、还呲呲地散着冷气的话，野某人真想给人拎包送到后面青训生小楼去。
　　
　　一口浊气憋在胸口，野火给自己往下顺了顺，看着秦栯的侧脸眼神微变。
　　
　　Ghost其实也才21岁，只是职业生涯足足三年，国际上名声打的响，榜单上又常年霸着屏，所以才会一提到就能让人想起噩梦。
　　
　　像足了他的ID。
　　
　　加上这人越长越出挑，可能还有健身的习惯，整个人轮廓线条都是一等一的好，放出去就轻易吸引人群视线。
　　
　　不像寻常20岁出头的愣头青小伙子，而是团队中天生的领导者，让人信服、甚至臣服。
　　
　　秦栯站在那，弯腰拾起一根倒地的木头，信手放在了桌面，将带来的行李箱放在一边，伸手挽袖，露出清瘦干净的手腕，“有什么话要说就现在说，以后再要交代什么我不会答应。”
　　
　　野火：“……操。”
　　
　　野火一瞬间有一种被人看穿的针刺感，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声，又笑开，将一直插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抽出来，连带着一包香烟。
　　
　　他抽出来一根，递给秦栯。
　　
　　秦栯似乎有一秒钟的犹豫，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点燃放在指尖。
　　
　　野火说：“三件事。一，队交给你了，底下那四个憨批都不是什么正经人，没一个能当队长，你一会跟我去签个约。二，战队名声不好，你身上还有官司，进队的事我打算过段时间再官宣。三……”
　　
　　野火顿了两秒钟，豁出去了一般，道：“小淮好像有轻微的自闭，这半年来好多了，他是真的把你当偶像，你别不做人在这玩阴的。他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我就是他亲哥，你要让他受委屈，我指定弄你。”
　　
　　这铁憨憨架势做的特别足，有些恶狠狠的，秦栯香烟夹在指尖，烟蒂往下掉，烫了手指晕出一块极淡极浅的红。
　　
　　野火刚以为这人被自己唬到了，暗松一口气，却很突兀地听见对面一声低低浅浅的笑声，裹着慵懒和几分危险，秦栯抬眸，一双冷黑深瞳撞进眼睛，野火气势陡然失了大半，有些心慌。
　　
　　秦栯不紧不慢地问：“他没跟你说我是他什么人？”
　　
　　声音越浅，威胁意味越足。野火懂得这个道理，在脑子里过了几圈这句问话之后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差点要骂人。
　　
　　能他妈是什么人！
　　这不就是人小孩年纪轻轻眼睛瞎看上你这个老狗逼了吗！
　　你他妈在他娘家人这边耍什么威风！？
　　
　　在没在一起还两说，就算在一起了你们俩生的了孩子吗！
　　别人夫妻生了孩子都能离婚，你搁这狂啥！
　　
　　野火无能狂怒，一肚子骂人的话憋着没敢冒出来，秦栯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瞬，危险意味散了去，剩下的全都是看傻逼的眼神。
　　
　　“首先，SWN名声原本还不算太差，你昨晚那些话扔出来之后才是真的不好。”秦栯说，“其次，队交给我，我怎么让人训练，你最好别插手。”
　　
　　野火一怔。
　　
　　秦栯掸了掸烟灰，手上那块明红很快变暗，他淡声补充：“想要春季赛冠军的话。”
　　
　　别墅区安静，屋子里虽然待了三十多个人，但都在楼下，声音也传不上来，秦栯说话声音不重，却自带一股子魄力。
　　
　　SWN新旧队长对峙，野火定定地望向他眼睛，过了片刻服输：“可以。”
　　
　　“好。”秦栯点头，伸手摁了香烟，迈步朝这边走来。
　　
　　他比野火高，两人在正门这边对上，秦栯微低着头，眼睛轻眯了一下，发出最后一次警告：“我说过，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你把Land喊上来问问他，你是他哪门子的亲哥？”
　　
　　这人衣服上有清淡的冷松熏香味，混杂着一些尼古丁的香味，说话声音低沉沙哑，野火一下愣住，喉结鼓噪半天没说来话，直到秦栯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他才轰然反应过来。
　　
　　这他妈……
　　威胁人威胁到家门口来了！
　　日了狗了！
　　难怪暮色一直说这狗逼根本不做人！
　　这哪能放心把小冰块交给他！！！
　　
　　不做人的人下了楼，正好赶上Kimo跟几个青训生在训练室帮他安装桌子和电脑。
　　
　　秦栯颔首冲他们道谢，忽略那些青训生看着他快要冒光的眼睛，径直朝最边上那张桌子走过去。
　　
　　林淮坐的相当端正，姿势似乎一直就没变过，脸上神情冷淡认真，手下操作犀利准确，手指细长干净，骨节分明，映在纯黑的机械键盘上，会让人生出这小孩在弹钢琴或者敲击乐的错觉。
　　
　　像是陷进了某块旁人进不去的地盘，有一片迷雾笼罩着，而他在迷雾最中央，自在起舞。
　　
　　隔着雾看人，如三月桃花、盛夏芙蓉，稍纵即逝，却美的令人惊心动魄。
　　
　　秦栯站他身后分神了好半天，开始思考这小孩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想不出来，中间空了太多年的光阴不曾相见，仔细想想只能想起来每一次重逢，小朋友都能给他一些惊喜。
　　
　　秦栯低笑了笑，向前一步，弯下腰，任一身冷松香气和烟草香闯进了这片迷雾，看着那故作成熟镇定的小孩面皮浮了红，操作失误空了大。
　　
　　笑意便更深沉，秦栯低声问：“小淮神，你害羞完了可以陪我上楼吗，帮新邻居整理一下房间好不好？”




25.  第 25 章   喵一声

　　‘小淮神’这个称呼, 谁说出口林淮都一直当没听见。
　　
　　名不副实、过于夸大，只打过一次比赛，算什么“神”, 根本比不上秦栯哪怕一分一毫。
　　
　　所以别人或调侃或追捧地这样喊他，林淮最多递过去一个眼神，向来不应。
　　
　　可这一次手却不受控制，空了大乱了节奏失了方寸, 好好的优势局被人围剿，惊慌失措到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紧急补救，才堪堪从包围圈中残血退出来，只剩一声外皮强撑着镇定，心脏却在胸腔猛烈地撞击出擂鼓声响。
　　
　　林淮躲到掩体后点回城，浑身陡然放松了下来, 从某人进训练室开始就绷紧的肩颈线条松开, 抬头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光线投过大片的玻璃窗, 院子里的常青松揉了光影, 窗边两个人一站一坐一个抬头一个俯视，Kimo他们安装桌椅的动作都轻了点。
　　
　　秦栯垂眸，猝不及防地跟林淮对上视线, 再往下移，落过这小孩精致挺拔的鼻梁、形状好看的薄唇、因为生气微微鼓起的脸颊, 和瘦削到仿佛一捏就会碎掉的下巴。
　　
　　视线交错混杂, 中间闪过了许多不同的画面和影子，跨过13岁到21岁八年的时间。秦栯喉结轻滚，移开视线，单手抵住林淮后脑勺给他推了回去：“别撒娇。”
　　
　　到底是谁教的这样瞪人？
　　
　　没有气势不说，还让人平白生出些想要欺负他的燥意。
　　还不如坐在那别别扭扭地害羞板正着脸不理人。
　　
　　秦栯在旁边看他打游戏, 靠着墙，一边刷手机一边闲闲地偶尔看一眼游戏画面。
　　
　　看的林淮整个人都不自在，到最后胡乱打了一通草草推了对面基地扔掉耳机站起来面冲着秦栯。
　　
　　秦栯挑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显示屏。
　　
　　——Miracles Appear
　　
　　赢是赢了，但是……
　　
　　“你要是这样打游戏，我还来不来这？”秦栯突然问他，听着是调笑的意思，眼神却有些冷，乍一眼看过去有点凶。
　　
　　林淮抿了唇，知道他是在说自己打游戏还分心，就算赢了也会出现很多失误。
　　
　　而正规赛场上，一点点的失误都能让自家优势尽毁，给对手一个绝地翻盘的机会。
　　
　　但林淮还是有些不服气，声音只比他更冷：“谁让你无缘无故来我后面看着。”
　　姚教都没这样过。
　　
　　又不是小学生了，打个游戏还突然跑别人身后来，像是班主任巡堂一样，一言不发地平白增加压力。
　　
　　七七一直窝在自己机位前盯着这边动向，闻言没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愈发佩服起自家这块冰。
　　
　　这样跟偶像说话，也是古今第一人。
　　
　　偏偏他偶像听完这句话却像是被取悦到了，愣住两秒勾唇轻轻笑开，低声道：“那谁让你一直不上去，要我过来请呢？”
　　
　　秦栯天生了一副好皮相，连嗓子都像是润了温茶，慵着懒着，又透出低沉磁性，带了笑在耳边说话，就像是有一把藤蔓做成的小钩子，顺着纵布全身的细小血管一层层缓慢朝上钻。
　　
　　直到钻进耳朵，又“砰！”的一下——
　　炸出细碎的水花。
　　
　　林淮在原地跟他僵持了好半天，终于还是没沉住气，推开椅子朝训练室门口走，快转身的时候像是被虫子咬了似的，伸手捻了捻耳垂。
　　
　　岳凯七看的直咂舌，直到秦栯也跟着人出去之后才没忍住弯腰找共鸣：“妈的绝了……林林这不会是真的害羞了吧？”
　　
　　“不是个鬼。”周一还是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他上午起来就把自己砸进了训练室，从十二点到现在三个小时，打了三局排位、一局匹配、外带两局solo，你看他动过吗？”
　　
　　岳凯七：“？”
　　
　　Kimo蹲在地上接网线，抬头睨了七七一眼，问：“林林他以前在队里训练三小时连坐姿都不变的吗？”
　　
　　“那怎么会，他一训练——”
　　七七突然噤了声，顿悟了。
　　
　　小冰块训练的确不是多动症，但绝对、肯定、必然不是这种坐姿。
　　
　　要不然粉丝给他画的Q版小人也不会是一只脚踩在椅背上的画面。
　　
　　林淮刚进SWN的时候还是夏天，野火这人风风火火的，给人定的椅子都是大红色。
　　
　　椅子又宽又高，林淮身材看起来只是偏瘦，但实际上瘦的不像话，整个人一陷进去，腰背贴着椅背，人一瞬间就变小了。
　　
　　他觉得烦。
　　燥。
　　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地敞开，直播间的观众却还在一口一个“妈妈的好大儿！”
　　
　　开始几天他还收敛着，越到后来越放松，最后连直播都不管了，直接一只脚踩上椅面，白色的球鞋搭上大红的椅面，又飒又厉，一副“全天下老子最狠”的样子。
　　
　　要么也跟周周似的，踢了鞋往椅子上一蹲。
　　
　　反正人轻，蹲那蹲着都没什么违和感，椅子也不会乱晃。
　　
　　就算更多时候这人也规规矩矩地坐那坐着，但‘规矩’跟‘规矩’之间还是有些差别。
　　
　　比如有的规矩仅仅是指不做犯界的事，而有的规矩却是乖巧听话每一个举动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像是幼儿园老师排排放好的午睡小床铺，小床小被小枕头，全都在该在的位置，一点都不乱。
　　
　　而林淮，刚刚前后三个小时里，都是后者。
　　
　　岳凯七张着嘴巴，三观崩碎又合上，喃喃道：“我滴个乖乖……偶像的力量，牛逼。”
　　
　　周一趴在桌子上，人都快睡着了，听他这么说，忍了一会，没忍住，抬手抓起桌上一包薯片给砸了过去：“你个憨批。”
　　
　　智商盆地。
　　
　　·
　　
　　林淮上了四楼。
　　
　　秦栯在MGT的宿舍也在四楼，两幢别墅明明构造不同，但林淮跟他一起，深深浅浅地迈着步子，一前一后地走在走廊上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产生些时间重叠的错觉。
　　
　　上一次带人来可能是因为都在烦Ghost这个账号的事，没那么多功夫给他们胡思乱想。
　　
　　毕竟有些事，一想就容易吵起来。
　　
　　野火已经下了楼，房间其实阿姨都打扫过，床铺也都是新换的，桌子都刚擦洗完，一眼过去还洇着水光，看起来要比其他几间还要干净得多，林淮一进房间，看见那只动都没动的行李箱的瞬间，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他冷着脸，转身欲走，秦栯却堵在门口，下巴冲床上点了点：“别急，问些东西。坐过去。”
　　
　　这架势跟在楼下那副游刃有余调戏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林淮心知要出事，眼睛本能地眨了两下，低声开口：“什么？”
　　
　　这小孩声音一旦放的低软就会柔和那一身凌厉的傲骨和锐气，像是猫科动物收了利爪轻挠毛发。
　　
　　秦栯勾了唇角，反问：“再撒娇？”
　　——撒娇我就惯着你？
　　
　　惯是要惯的，但不是现在。
　　
　　“坐过去。”他低声重复，带上些命令的意思。
　　
　　有些话不适合在初次重逢的场合下问，不代表就会一直都不问。
　　
　　秦栯拉过张椅子，坐在林淮对面，房间里还有之前吸完随手扔在桌面的烟蒂，林淮就盯着那块听秦栯在他对面问：“多大了？”
　　“18。”
　　“书念完了吗？”
　　
　　手指在手心攥了攥，林淮闷声道：“念完了。”
　　
　　秦栯不带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你是说九年义务教育还是幼儿园学前教育？”
　　
　　林淮：“……”
　　
　　他不想回答，开始沉默，秦栯心知肚明，也不逼他，而是问：“为什么删了我？”
　　
　　这问题还不如前一个。
　　
　　该怎么说呢。
　　
　　犯了病？
　　想死？
　　死之前又觉得该有个交代？
　　
　　然后点开你的头像了。
　　又不想死了。
　　可是活着好累。
　　不想再看到你。
　　
　　又忍不住想要再近一点，想要抓得再紧一些。
　　
　　然而自己还在泥沼中挣扎。
　　根系开始腐烂，阳光被土壤隔绝。
　　怎么抓。
　　
　　明明废了很大力气才去找你的，为什么又把我送走？
　　
　　被送走那么多次了，为什么你也不想要我？
　　
　　不想要我，那就算了吧。
　　
　　……
　　
　　林淮没吭声，连烟蒂都不看了，低头盯着鞋面。
　　
　　过了几秒，秦栯又问：“为什么打职业？”
　　
　　终于有能回答的了。
　　
　　林淮松了一口气，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缓慢而又坚定地说：“你说的。”
　　
　　秦栯失笑：“我说什么了？”
　　
　　“你说了，打的赢你我就能留下来。”
　　
　　这话过了两年，说的人不记得了，听的人还记得清清楚楚的：“今年4月21号，春季赛结束那天，你登了个小号打排位，战绩3/8/5。”
　　
　　这战绩听起来都有些假，说出去没人敢信是Ghost能打出来的。
　　
　　秦栯闻言却整个人愣了一下，神色有些松动。
　　
　　林淮说：“你拿的是补位，射手艾森，我用的是罗蒙德拉，23分46秒，线上单杀。”
　　
　　周遭算不上特别安静，门开着，楼下训练室的门也开着，桌椅拖动的声音偶尔会传上来，呲呲啦啦的，秦栯静默了一会，倏然勾出个笑：“是你啊……你当时录个屏往外发，我那时候就能退役了。”
　　
　　林淮眉头一下拧了起来：“我不会往外发。”过了两秒，他补充，“以后也不会。”
　　
　　秦栯没忍住，抬手朝他脑门上招呼了一下：“口气不小，你以为你能赢我多少次？”
　　
　　赢不了，很难。
　　
　　如果不是手伤到连正常训练都无法进行，他根本赢不了秦栯。
　　
　　林淮视线又往下落，盯着他手腕，秦栯却问：“那怎么进了SWN？”
　　
　　林淮：“什么？”
　　
　　“野火跟我说你是他骗过来的。”
　　
　　林淮反应了好一会，低声道：“不算。我当时想去MGT。”
　　
　　“然后呢？”
　　
　　然后？
　　然后野某人豪气干云地说：“Ghost肯定受伤了，状态下滑得太鸡儿快，MGT向来不做人，大神你来我这吧，你来我这到时候我还能给秦栯包圆过来，我钱多，当然，你也可以当我人傻。”
　　
　　林淮向来不懂人情世故，但却下意识觉得这话不能往外蹦，一蹦野火可能要在坟上蹦三蹦。
　　他眼珠子微转，道：“然后火哥就来我直播间了。”
　　
　　秦栯看着他，过了会儿，低声笑了笑，“撒谎。”
　　
　　林淮心一跳。
　　
　　秦栯却说：“撒谎没事，别当着我面喊别人哥。”
　　
　　很气人。
　　就算没血缘，好歹也跟在他后面做了两年兄弟，成天的认别人做哥哥算怎么回事？
　　
　　小虫子钻了心，秦栯有些痒，手指无意识地搓了几下，没忍住，抬手挑起林淮下巴：“来，喵一声。”
　　
　　林淮：喵？
　　
　　秦栯笑着，像人贩子似的：“听话，喵一声。”
　　
　　林淮：“……喵？”
　　
　　尾音上扬，小钩子化了实，猛地一下钻进身体勾住心肺都微不可查地震动，五脏六腑像是被挠错了位。
　　
　　秦栯懵住两秒陡然放下手，站起身抬手按住他脑袋冲下不给林淮看见自己表情，声音却还是散漫的：“再有下次就让你学狗叫，下下次学猪叫，然后我会录音。”
　　
　　“给你做成闹铃。”他沉着脸说。




26.  第 26 章   “打的什么玩意。”……

　　“喵。”
　　“喵呜~”
　　“喵喵喵！”
　　“喵嗷！”
　　
　　墙角种了两棵夹竹桃, 去年叶子都快僵死了，今年却活了过来，开着细小的玫红色花卉, 甚至能给树下两只小动物提供个蹲的阴影。
　　
　　猫是黑色的，瘸了一条后退，眼睛还瞎了一只，带着皮.肉外翻的抓痕, 胡子又长又乱，一眼看过去就是外面长街上随处可见的、凶得不像话、见人就会挠会叫的疯猫。
　　
　　青蛙在角落里叫着，声响顺着晚风四散开。黑猫龇牙咧嘴的，冲着它面前一只乖的不像话的小动物。
　　
　　说是小动物也不合适，那是个人。
　　
　　就是很矮很瘦，皮肤还透着些营养不良的苍白, 蹲那蹲着, 一言不发, 一双招子倒是亮晶晶, 但好像不觉得涩一般，半天也不眨一下。
　　
　　“啪嗒——”
　　“喵呜！”
　　
　　一颗小石子砸到树干上，又滚了好几道, 惊了一直跟人对峙的猫，条件反射地尖叫出声, 三两下蹿上了树又顺着院墙跳了出来, 消失在山道上。
　　
　　那小“动物”却没说话，连眼睛都没眨，盯着那块不规则的小石子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朝声源处望去。
　　
　　这是一间很大的院子，草坪被车道分开, 晚霞铺满了六月的天空，路灯却间错亮了起来，照在院中房里来来回回的人群身上，一个个妆容精致举止得体，有种隔世的恍惚不真实感。
　　
　　林淮从他偏安一隅的真实中抬起头，撞进这片迷离的虚假幻影，看见夹竹桃后站了一个人，年纪看起来才十多岁，却穿着相当服帖的小西装，头发抓的蓬松干净，微弯着腰，已经显出骨相形状的精致脸庞上带着毫不刻意做作的笑：“你就是二叔家新养的小孩吗？来，叫我一声哥哥听听。”
　　
　　……
　　
　　林淮一觉睡醒，却还是生了些困意，调了个方向脸在枕头上蹭了蹭。
　　——这是睡足、做了好梦之后的赖床讯息。
　　
　　他在SWN年纪最小，就算晚上练的很迟，第二天也不会起的特别晚，可这时候捞过手机一看，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林淮闭眼又眯了一会，猛地一下坐起来睁开眼睛，觉出些不对。
　　
　　一，他刚刚看完时间第一反应居然是今天的团队训练项目安排在晚上，他好像还可以再赖一会床。
　　
　　二，他经常做梦，一做梦就是从一个无边无际的孤独中跌入另一个更加深刻的孤独，往往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又会在离了被窝的空气中被迅速蒸发。
　　
　　三，可是刚刚…他梦到秦栯了。
　　
　　林淮：“……”
　　操。都怪那声猫叫。
　　
　　再往后一想，小冰块脸色一下煞白。
　　
　　秦栯好像……搬进来了。
　　家长搬了进来，他一觉睡到下午。
　　
　　林淮突然有些慌。
　　
　　虽然说除了正规的比赛月，老姚有的时候会控制他们的作息时间，不准睡的太迟之外，大部分时间众人都是各自安排，只要能保证每天该有的训练量以及在晚上六点到九点的绝对清醒，你就是睡到地震不起来都没关系。
　　
　　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林淮下楼，路过门口穿衣镜，步子却停了下来，又转身换下了一身居家服和拖鞋。
　　
　　甚至还穿了套秋衣秋裤，把自己裹成了个球。
　　
　　训练室里就周一一个人，SWN一队训练室的桌子都是独立分散开，也没什么具体的摆放位置和讲究，只要各种电线网线足够长，就算你今天在窗边，明天连人带桌子搬到门口都没人说话。
　　
　　所以林淮一进去，先是看到自己的机位还在原位，旁边却多了张桌子，桌子上还放了个保温杯，杯口拧的紧紧的。
　　
　　而那桌子如果他没记错，昨天是Kimo刚装起来的。
　　
　　那时候还连着Kimo的机位。
　　
　　见他朝那边看，周周说：“这是秦神上午刚移的，你要搬走？”
　　
　　“……”林淮，“不用。他人呢？”
　　
　　“他”这个指代只能是一个人，周一明白：“回房间午睡了。”
　　
　　林淮：“？”
　　
　　周周：“秦神起的好像挺早的，在楼下运动了半小时，赶上阿姨的早餐，又等来了青训生进楼，上来练了一上午。”
　　他顿了顿，“拿的是小号，你搜一下应该能搜到战绩。”
　　
　　林淮：“……”
　　不了。
　　
　　“啊我之前是听RUG那边说Ghost在他们战队住的那半个多月，他们硬是跟着一起调成了阳间作息，我寻思能阳间到哪去。”周周咂舌，“这种六点准时起床下楼健身的生物钟也是真的牛逼，秦神真不困的吗？”
　　
　　“不困他能上去午睡吗？”林淮反问，走回自己位置前，就这几步路都捂出了一身薄汗。
　　
　　训练室恒温23度，这群电竞选手一个个都金贵的不像话，空调从早到晚的开着，生怕感冒着凉头昏眼花打不了比赛。
　　
　　林淮坐到椅子里，燥得不行，想脱衣服，手指都放到拉链上了又给撤了下来，打开游戏准备开播。
　　
　　“哎野总说了，最近开播别开摄像头啊，秦神还没官宣，别不小心入镜了。”周一说。
　　
　　门正好被推开，林淮望过去一眼见是七七跟Kimo又把视线收了回来，岳凯七道：“他为啥不能放过我们，一个月30小时还不给他面子吗，现在为什么要一上线就开播，播不完三小时不给关房间啊？”
　　
　　“粉丝都知道你不知道？”Kimo冷声道：“赚钱，养家，糊口。”
　　
　　SWN签的直播合约是平台给的最高优惠，二八分成不说，月月打卡，队里还不抽钱，他们就算不打比赛，每天直播都能赚不少钱。
　　
　　野火之所以逼着人直播，究其原因，是因为穷。
　　
　　再往深里扒原因，是因为他觉得林淮穷。
　　
　　再扒一下，林淮是真的穷。
　　
　　不是每个职业选手都能一口气拿出两百万买个号的，更可况那号还没到他手上，直到现在为止还在联盟调查，号主本人跟买号人还有一场官司等着在打。
　　
　　就他钱被扣了。
　　
　　林淮没觉得什么，纯粹想着金额越大判刑越重，他不啻以最恶毒的念头盼着王敬死。就是钱扔出去之后，野火突然跟个财奴一样天天觉得林淮下一秒就能饿死，他还不能说什么，这就很头疼。
　　
　　林淮不自觉顺着左手边看过去一眼，又收回视线，打开了直播。
　　
　　【蹲到了蹲到了】
　　【hhhh我就知道Land得开播】
　　【野火都退役了，SWN还听他的？】
　　【退役是退役了，但他升职了啊，现在好像是经理了吧。】
　　
　　【这么一说我突然想问，SWN新任打野是谁啊，不会是之前那个绿毛替补吧？】
　　【应该不会，野总有钱，不至于直接拉个替补上首发】
　　【那队长呢？队长是谁，林夏周岳，猜一个？】
　　【别猜，我觉得一个都不会是。】
　　【就冲这疯批战队出个比赛一个都不上妆，连垃圾话都懒得多说一个字的架势，真做了队长八成也是Fire拿刀架自己脖子上逼的】
　　
　　“有理有据，不得不信服。”周周正用手机看着直播，看见这条弹幕，默然两秒，特别认同地给他点了个赞。
　　
　　春季赛在即，SWN全队浪了一个多月，一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打野配合，二则是因为一场世界赛暴露的问题相当多。
　　
　　就算野火在退役仪式上大放厥词，也不能否认他本身就知道这支战队是有问题的。
　　
　　临时拼凑；除了周一跟林淮，谁都没有经历过正规系统的训练。
　　
　　每一个人、毫不夸张地说战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独行侠。
　　
　　单拎出去战绩能吊打很多人，甚至还没打职业之前就是榜上有名的大神，但问题是，这种队伍成员如果进的是小战队，队员之间水平参差不齐，但或许还能走某一职业carry流。
　　
　　可他们全都凑在了一起，那打得好、阵容配合优质，就是一往无前，一路顺风直捣对家基地。
　　
　　但要是配合差起来，那就差的能离谱到姥姥家。
　　
　　能让人怀疑这到底是在看职业选手打比赛还是黄金局排位互啄。
　　
　　个性太强，问题就会突出，一时半会还融合不了，也不可能特意削弱谁去配合其他人，仔细处理起来很令人头疼。
　　
　　野火走之前这事没处理好，直接把这事扔给了秦栯。
　　
　　秦栯午觉睡醒，趿着拖鞋进训练室的时候，看见周一在桌上看直播、七七在玩手机换装小游戏、Kimo在练solo，林淮……
　　啊不对，不知道哪儿来了一只白团子，浑身上下裹得就剩一张脸露在外面，因为热额头起了一层薄汗，眉头紧紧锁着，表情严肃得不太像是在玩游戏，反倒像是打针。
　　
　　秦栯：“……”
　　
　　他有些想笑，还有点纳闷小朋友这样捂一天会不会捂发热，好整以暇地走过去，不出所料看见林淮手下动作顿了一瞬，却不像昨天那样分神到不在状态的情况，一路稳着拿下buff、大小龙，充当团队指挥发出集合信息攻了对面基地最后一层防守。
　　
　　屏幕右边的弹幕都爽翻了，林淮松了鼠标抬头对上秦栯视线。
　　
　　秦栯正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花茶，见状眼眉一挑，下颌因为喝水而微仰着，脖颈线条拉伸出相当优美的弧度，喉结轻滚了滚咽下去一口水，问：“要我夸你？”
　　
　　这状况就有些像小朋友考了个满分回家将试卷拍在家长面前，昂着头也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你，看的你不好意思不夸他。
　　
　　于是秦栯笑了笑，温柔地说：“打的什么玩意。”
　　
　　




27.  第 27 章   “你好凶。”

　　声音特别低沉温柔, 乍一进耳还以为这人说了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溢美之词。
　　
　　再往细一品……
　　嗯，干的漂亮。
　　
　　七七他们离得远听不清，收音麦质量却好的离谱, 直播间观众分辨出来有谁在林淮身边说了一句什么之后，直接炸了。
　　
　　【我……日？】
　　【我他妈听错了？】
　　【卧槽，拳头in了】
　　【哪来的憨批这样说我们小淮神？】
　　【卧槽我出离愤怒了，别跟爹说这是SWN新招的打野】
　　【声音有点熟悉诶, 感觉听过】
　　
　　【SWN全员孤儿给主播送了一个超级月灯并说：日了，狗儿子给爹骂回去！】
　　【SWN全员孤儿给主播送了一个超级月灯并说：你问问他算什么玩意！会不会玩游戏啊就在这瞎bb！？】
　　【SWN全员孤儿给主播送了一个超级月灯并说：憨批快骂！不骂我都看不起你！！！】
　　
　　林淮：“……”
　　
　　小冰块抬头瞪人，秦栯一直是那副散漫随意的样子，就算这样直问他打的什么玩意，表情也还是光风霁月的清懒。
　　
　　屏幕留在游戏结束画面，林淮看了他一会, 没出声反驳, 而是回到游戏上, 点回结算数据, 返回首页，最终打开历史记录画面，往旁边一退, 冷声道：“给我复盘。”
　　
　　【？】
　　【？？？】
　　【猜错了？SWN新请的分析师？还是姚胜平退休了？】
　　【不是，这都不骂回去的吗？】
　　【脱粉了, 太离谱, 这啥玩意啊，一点骨气都没有？】
　　
　　没看弹幕，秦栯垂着头看他好一会，忍不住低笑出声，侧身将保温杯放到桌子上, 拉过椅子坐到林淮身边，伸手调麦，加了些修音效果，“以后要我给你复盘的话别开直播。”
　　
　　【？】
　　【excuse me？】
　　【您哪位？是怕被骂还是怎么？】
　　【怕被骂宁还装什么特级教练？】
　　
　　秦栯说：“怕你哭鼻子，还要我哄。”
　　
　　弹幕一秒失声。
　　
　　他点开回放画面，拉到某一个节点，调至二分之一倍速：“自己先看一遍。”
　　
　　复盘是一件相当无聊且枯燥的事情，但又必不可少。有的战队教练给队员安排训练，如果是非比赛月，往往会设置一整天的复盘日。
　　
　　就是把人拉到会议室里，投影仪上反复、反复、再反复地播放失误操作，一个点一个点地给分析出来。
　　
　　更搞人心态一点，有些大佬教练甚至能在后面接ppt演示这个失误会导致哪些后果、对面会怎样应对、对面一旦抓住机会翻盘自家会输成什么狗屎样。
　　
　　然后唾沫星子横飞地告诉你：这全他妈是因为你打比赛的时候乱几把操作犯小学生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
　　
　　姚胜平没有这样过，但复盘也不可能跟谁嘻嘻哈哈，所以想也知道秦栯那句话的意思。
　　
　　——怕你被我骂哭。
　　
　　林淮默不作声地看完一遍，秦栯将倍速调成四分之一：“再看一遍，这次看整体，注意一下四分钟的艾森、七分钟的对面巨人、二十四分钟的幽灵，还有最后一个buff的团战。”
　　
　　四分钟，对面艾森在下路跟辅助一起，首杀蓝方AD，转而吃掉下路野区经济，迅速升级打出优势，下路隐隐有压制态势。
　　
　　七分钟，巨人跟林淮用的乌鸦在上路对峙，线上对刚，吃到两个兵的经济，林淮伤害压他一成，对面打野在山区游走，赶来支援，巨人血皮后退回安全区，没丢掉人头。
　　
　　二十四分钟，自家幽灵跟AD在下路开团，抢了蓝方射手三个人头，家里AD彻底废掉。
　　
　　红方呈逆风趋势，转折出现在最后一个buff刷新点，对面中野在buff点交汇，乌鸦发出集合信号，蓝方英雄图标逼近buff点，打野径直在buff快被拿下的瞬间跳出，拿了buff的同时收割中单人头。
　　洪兴邵仙怼堵家
　　随后红方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接一个的送，最后留下个巨人回基地防守也无济于事，被人一鼓作气推了老家。
　　
　　观众就算再看一遍还是会觉得这一波团战爽的人头皮发麻，林淮却轻轻地皱了下眉头，看出些不对。秦栯靠在椅子里，无意识地轻捏手腕：“再看一遍。”
　　
　　林淮抿了唇。
　　
　　“重来。”
　　“继续。”
　　“再看一遍。”
　　“快进，停，放慢倍速，回放。”
　　“……”
　　
　　气氛逐渐焦灼，连周一他们都察觉出来了，不太敢出声。
　　
　　野火拿着沓总部刚寄过来的文件，一推开门就看见秦栯坐在林淮旁边，低着头捏手腕，笑意压平，眼神里透了几分认真，却又因为对着光，将瞳色映浅，莫名让人生出些他在不耐烦的错觉。
　　
　　而小冰……小白团子，手指搭在鼠标上，浑身都有些紧绷，额头起了一层极细密的汗，眼睛死死地盯着显示屏。
　　
　　野火轻“嘶”出声，一股子无名火蓦地涌了上来，刚要过去问这狗逼在干什么，秦栯就极淡地瞥过来一眼。
　　
　　他一下顿住，想起来昨天刚说完的事，舌尖抵住腮，站在原地好半天，转去压着声问周一：“怎么回事？”
　　
　　周周也压了声音：“在复盘，一局比赛翻来覆去看快一个小时了。”
　　
　　他手机挂在直播间里，一开始弹幕还在疯狂骂这个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来的“野教练”，越往后情况越不对劲，骂着骂着歇了声说他好像有点东西，也跟着每一次的复盘看出些之前忽略的细节操作。
　　
　　“……但现在又开始骂了。”周一视线落到秦栯身上，有些义愤填膺：“太狠了太狠了，就算真的失误大，他就不能稍微温柔一点吗，我都替小淮心疼。”
　　
　　野火：“……”
　　野火哼了一声，手有些痒地想打人，又不得不忍住，怼道：“他用得着你心疼？”
　　
　　鬼知道这俩是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野某人气得不想再看，坐回自己机位前，抓了岳凯七一包凤爪开始啃。
　　
　　七七：“……”
　　殃、殃及池鱼？
　　
　　一遍又一遍近乎机械地回放、快进、后退、降速之后，秦栯终于在某一个节点探身，点了键盘上空格键，画面定格在游戏结束场景。
　　
　　冷松香味混着洗发水的味道一起钻进鼻子，林淮倏尔松了一口气，扬手扯开了外套拉链。
　　
　　秦栯刚刚还一脸冷淡的样子，这时听见拉链滑动声音的瞬间笑了，往后一靠：“我还以为你不晓得热。”
　　
　　林淮现在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没应他。
　　
　　秦栯其实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但意思就放那放着：我给你指路，你自己悟。
　　
　　比如自家AD失了先手优势，对面拿到首杀，状态正好的时候，他跟巨人线上对上，只要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拿到人头，就该上去。
　　
　　而林淮当时之所以没去，是因为顾忌着打野。
　　可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对面半数野区都被下路跟辅助吃了，打野根本没发育完全就过来紧急救援。
　　
　　巨人残血、打野是个残疾人，林淮却吃了整条兵线，以他的操作，这种局完全可以做到双杀，可他犹豫了。
　　
　　鬼知道是为什么犹豫，反正后果是前期优势完全送出去，还没讨回来，想想都让人生气。
　　
　　至于之后AD跟幽灵开团，看似打了一波完美配合，但人头落在了辅助身上，大头经济也给辅助吃掉，AD前期还送了几个人头，根本没法发育。
　　
　　不是说辅助不能打输出，秦栯做辅助的那些年，走输出照样能线上单杀射手。
　　
　　但是辅助流辅助和输出流辅助定位不同、打法也不同，这游戏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个人发育再好，只要你没法carry，本质都是抢了有限的队友资源发育。
　　
　　而你不能指望一个辅助carry全场。
　　
　　Ghost也许能，但这游戏能有几个Ghost？
　　
　　秦栯挑出这一幕，没有把别人的失误怪到他头上的意思，只是在跟他说：你们家AD废了，打法记得变。
　　
　　可是往后看就知道，打法压根没变，如果不是最后一个buff那边红方出现明显失误，这局林淮就算要赢，也得拖到四十分钟后。
　　
　　可能还是塔防全爆的僵持无味情况。
　　
　　这种战局，在正规赛场上相当搞人心态，往往下一个细微操作就能改变局势。
　　
　　越这样越紧张，精神高度紧绷的后果大多都是频繁出现失误。
　　
　　林淮懂他的意思，也懂除了这些以外，秦栯给他点出的好几个瞬时操作的意思。
　　
　　但……
　　不妨碍他生闷气。
　　
　　秦栯到底还没特别不做人，没给他把林淮突然看见自己时受到惊吓一般的明显失误挑出来让他反复看，但也不妨碍每次滑动进度栏略过那一段时，小淮神骤然失衡的心率。
　　
　　那就更不开心了。
　　
　　视线落到电脑右下角。
　　15:43。
　　
　　复盘复了73分钟。
　　不愧是他。
　　
　　林淮轻眨了一下眼睛，也不吭声，缩小游戏画面，打开弹幕助手。
　　
　　【啊啊啊啊上电视了！】
　　【我刚刚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这人谁啊，怎么这么弄我们崽崽呜呜呜！】
　　【好tm凶啊！！！！】
　　【guna！！！我的宝贝是给你这样欺负的吗！】
　　【死野火你喊了个什么人回来！】
　　
　　弹幕刷的特别快，比林淮打出逆天操作都要快出好几倍，礼物更是一秒钟都没停下来过，全都在各种安慰林淮。
　　
　　【呜呜呜小淮神受委屈了】
　　【啊代入感太强我已经在哭了，砸多少钱能让SWN把这人给爷踢出去？】
　　【srds……我为啥觉得有这么一个凶凶怪管一下，SWN这群疯批能好点？（私人观点，轻拍）】
　　
　　林淮看着弹幕，也把网友言论给秦栯看。
　　
　　秦某人深刻反思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像是狠了点，正打算哄人，就见林淮把脸转了过来。
　　
　　因为热——或许还有点气——小朋友整张脸白里透着粉扑扑的颜色，配上冷冰冰的表情，惊异的好看。
　　
　　他说：“看见了吗？”
　　
　　声音有些低，明晃晃地表达不开心的意思，秦栯当了这么多年队长，难得有些许的心虚：“什么？”
　　
　　小朋友伸手，敲了下电脑屏幕，让人想起小学课本上狐假虎威的狐狸：“你好凶。”




28.  第 28 章   “圣诞老人是假的”……

　　凶就算了, 凶的那个人本质上还是他老板。
　　号归属权还在人手里呢，你这么凶人家真的没事吗？
　　
　　林淮板着个脸，浑身上下瘦的脸颊两侧都没多少肉, 却还是浅浅的鼓起两个包。
　　
　　这下连狐狸都不像了，更像只小仓鼠，鼓着腮帮子瞪人。
　　
　　秦栯本来想着说完哄哄他，这时候默然几秒钟, 没忍住溢出声低笑：“是吗，那要看更凶的吗？”
　　
　　林淮一下愣了。
　　
　　弹幕简直快爆炸。
　　
　　【woc？】
　　【有病啊你！】
　　【这他妈是个抖s吗！】
　　【不是？宁是有什么毛病吗，人队里没有教练用的着你来瞎bb？】
　　【宁是教练还是队长啊，野火都没这样管过SWN吧？！】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波画风在直播间显得格格不入。
　　
　　【啊~我爽了~~~~~】
　　【终于有人能治这群孤儿了~~~~~】
　　【啊~~~我现在就像是风油精灌脑一样，爽的我脚趾蜷缩】
　　【我不仅不同情, 甚至还想要他骂的再狠点】
　　
　　秦栯说完那句话正打算走, 让林淮看看他口中的“更凶”是什么意思, 结果一起身瞥见显示屏上这些弹幕, 眉头立时皱了起来：“过去一点。”
　　
　　林淮：“？”
　　
　　没等他反应过来，秦栯已经弯腰俯在了电脑前，握住鼠标停住滚动的弹幕, 一条条往上翻，声音放得低沉：“这平台没房管吗？”
　　
　　屏幕中心恰好停在“孤儿”上。
　　
　　如果说之前一个多小时秦栯给林淮复盘, 只是偶尔蹦出几个简短到连不成句子的重复词汇就能让气氛将至冰点, 那现在这一句话没润上任何委婉，配上干脆利落的动作，从里到外的都传出不耐烦不开心的信息，让人心生畏惧。
　　
　　观众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那些复盘，这人听起来是冷, 但好像并没有生气。
　　
　　甚至仔细一对比，连严厉都算不上。
　　
　　秦栯点进发言人主页，一路拉到底，直接点了底部的禁言。
　　
　　云星平台有个规矩，房管禁言的话，用户只是当场直播无法在该主播的房间发言，但如果是主播自己动手，那便是为期一个星期的封号。
　　
　　封号也不是不能登录，相反，能登录能送礼，不过全平台的任何一个直播间该用户都无法再发言。
　　憋不死你算他输。
　　
　　很少有主播会自己手动封号，因为一旦招上疯子，对方切小号来直播间搞事，就真的会像被蛆缠上了一般，甩都甩不掉。
　　
　　而秦栯根本不理人，封完号退出，慢条斯理地一个个往下拉，看见骂的特别狠的就直接进主页禁言封号一条龙服务送上。
　　带上“孤儿”这两个字的更是一个都没放掉。
　　
　　持续了好几分钟，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提示：
　　【您今日已执行禁言操作100次，暂不予开放该操作通道，请于23小时59分之后重试】
　　
　　观众人都傻了。
　　
　　秦栯终于停了手，伸脚勾过林淮椅子腿给他放回电脑前，沉声问道：“你包子吗，骂你你还惯着？”
　　
　　观众：……？？？
　　到底是谁骂的最狠啊！？？？
　　
　　弹幕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秦栯站那又看了一会，确认没不识相的又在瞎哔哔，才抬手将林淮耳机给他压到了头发上：“继续训练。”
　　
　　“嘭”地一下挂到头上，不止是耳朵，林淮大半张脸都被遮了个严严实实，他本能地躲了躲，调整好一个舒适的位置，仰着头看秦栯：“你去哪？”
　　
　　秦栯环视了一圈，说：“说了给你看更凶的。”
　　
　　“……”
　　
　　这话就有点不太做人的意思，林淮微皱了皱眉，福灵心至，视线下移，恰好对上周一鬼鬼祟祟朝这边看的眼神。
　　
　　那眼神里眼神里透着几分迷茫，和刹那间了然的绝望。
　　
　　接下来四个小时，SWN全员都知道了什么叫“凶”。
　　
　　林淮后面一直在训练，挂够了时长下播，秦栯正坐在岳凯七后面，手里拿着块平板，里面传出中单龙人在死亡时会发出的“啊——龙血永不冰凉”音效。
　　
　　“冰凉？死这么多次，还没稀释呢？”秦栯淡声问，“钻四排位，4/12，你没吃饭？”
　　
　　七七：“……”
　　
　　野火一开始看林淮被压的那么狠，还有些不太开心，最后发现秦老狗并不是只针对小朋友一个人。
　　——不仅是不针对，严格意义上来说，跟岳凯七周周一比，这人对林淮简直算得上是温柔。
　　
　　野火跟这群疯批一起待了半年多，天天被压制，甫一见到他们被人制裁，起初还有点护犊子，结果看到后面越看越舒坦，一不要命甚至乐呵呵地说了一声：“再狠一点，他们皮厚，经骂。”
　　
　　回应他的是周周放在训练室的拖鞋，当场扬起给他砸了出去。
　　
　　暮色晚间还特意打了电话来“慰问”，一开口就笑得惨无人道：“哈哈哈我他妈就知道！Land直播里那个人是秦栯吧，修音我都能听出来。”
　　
　　暮色说：“小野野你都不晓得，个狗逼在我们家都快给青训生练自闭了，他都不骂人！真的，一个脏字都不带，就跟个瘟神一样坐那坐着，我们家孩子大冬天都能出一身汗。”
　　
　　“野你妈！”野火骂了一句，透过玻璃窗看向室内，灯已经开了，秦栯换了个人复，将平板放到Kimo桌子上。
　　
　　他刚刚在里面看了一会，那些视频都是近几次训练或者赛事上SWN比赛的视频。
　　
　　有些老姚拎出来说过，气到极处也骂得唾沫星子横飞，没人敢应声；而有些却都是最近这段时间刚出来的，大多是直播画面，秦栯剪在一起，几个不同情境下的相同类型失误往那一放，一句话不说都能让人心生警觉，蓦然慌张。
　　
　　这是准备了多久……
　　
　　野火收回视线，神色恢复正经：“他闲的吗？”
　　也不发工资，还容易被骂结仇，何必呢？
　　
　　暮色并不提防，直道：“不是啊，他欠我的……哦不对，燕明欠我的，他在还债。”
　　
　　野火：“还债？”
　　
　　“他一天训练要练到十五六个小时，要不是前段时间手伤压缩了训练时间，你以为Ghost有那美国时间管别人打成什么狗屎样？”暮色嗤道。
　　
　　一点也不夸张的说，辅助做久了，动不动就要开团驰援献祭，秦栯特别清楚这群职业选手一旦离谱起来，打的全是狗屎。
　　
　　雕都雕不出花来。
　　
　　暮色认识他认识得比较早，早期的MGT里，秦栯年纪算不上大，但所有人都服他。
　　
　　不是上下级的那种服从，更趋向于兄弟之间经历过挫折困难，认准了主心骨的信服。
　　
　　但有一次跟他们一起出国打比赛，Tduang喝醉了也曾神志不清地说：“哥你是真不知道，我们队长多狠哦，他凶起来我大气都不敢喘的。”
　　
　　当时应该是一个庆功宴，暮色看着包厢里闹得都快没相的一群大小伙子，坏心眼地问Tduang：“那不如把他搞下来换一个人当队长？”
　　
　　Tduang醉得不轻，分辨了好一会才明白他话里意思，一下跳了起来，坐的笔直：“你要死啊？秦队哪儿不好了？为了带我们都累成什么了……”
　　
　　燕明一直安静地喝着酒，见状眉毛轻蹙，按住Tduang后脑勺给人摁回了桌子上，带着些谴责意味的看了眼暮色：“你别逗他。”
　　
　　“嘁。”暮色喝了口酒，“不逗他逗你吗，哎不是，你到底什么时候解约啊，不是说有别的打野吗，人呢？”
　　
　　燕明没回答他，视线却顺着人群落到沙发中央的青年身上。
　　
　　秦栯坐的很嚣张，腿架在膝盖上，包厢里灯光很亮，这人耳垂上的耳钉更亮，反射出凌凌的光，一言不发就是众人之中的焦点。
　　
　　那时候没意识到，现在仔细想想，好像两年前就有人跟他暗示过秦栯可以打野了。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Ghost一开始成了辅助？
　　
　　暮色噤了声，野火说半天都没人应，大声喊了一句：“花公鸡你在听吗！”
　　
　　“小野野你温柔一点。”暮色回过神，“你刚刚问了什么？”
　　
　　花公鸡。小野野。
　　反正谁也不让谁就是了。
　　……
　　
　　野火没跟他置气，而是问：“我是让你跟我分析一下，他哪来的时间找那些视频的？”
　　
　　暮色语不惊人死不休：“在我这就在找了啊。”
　　
　　野火：“？”
　　
　　“一边折腾我们家青训生，一边去网上剪你们家选手的比赛视频。”暮色顿了顿，“啊——差点忘了，他找你了吗？”
　　
　　野火心中警铃大作：“找我干嘛？”
　　
　　暮色讽他：“他剪你视频剪了十个G，你说他找你干嘛。”
　　
　　野总人都麻了：“……操？”
　　引狼入室，不外乎此。
　　
　　SWN回国之后虽然也在训练，但氛围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透着股懒散疲态，野火万万没想到，秦栯来这一天，给人整过来了。
　　
　　整过来之后这人还能九点准时关机回房，老神在在地握着个保温杯扬手跟大家道晚安。
　　
　　晚尼玛安！
　　狗东西！
　　留下一屋子心理阴影自己跑了。
　　
　　他刚出去那几秒钟还好，没过一会儿，周周瘫倒在桌子上，幽怨的视线直对林淮。
　　再然后是七七。
　　
　　这场景就有点像是不讲道理的上司折腾人折腾的狠了，员工开始找人诉苦。
　　
　　找谁呢，最了解他的。
　　
　　林淮打完手上最后一局，终于没受住他们的眼神攻势，决定上楼。
　　
　　不会这么早睡，练到三四点都是常态，最多上去眯一会再下来接着练。
　　
　　结果一进门，阳台门没关，大冷天的寒意重，林淮正要关门，听见隔壁脚步声。
　　
　　声音不重，频率不快，从落地间隔就能听出来腿很长，林淮手放在门把上突然顿住。
　　
　　“哗啦——”
　　
　　隔壁阳台门被拉开，秦栯出来，隔着隔断板看见他，愣了一秒旋即便向后靠在铁艺栏杆上，施施然擦着半干的头发。
　　
　　他刚洗过澡，穿了一身靛蓝色的家居服，领口有些大，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至喉结，滑过一道暧昧的水痕，最后消失在深陷的锁骨中。
　　
　　秦栯说：“我还想着怎么喊你上来。”
　　
　　林淮微怔：“怎么了？”
　　
　　冷气凝成雾，在空中四散开，院子里路灯光微暗，天边的月一时就亮了。
　　
　　秦栯抬头望了一眼厚重的云层：“今天圣诞节，想让你早点上来在床边放双袜子。”
　　
　　心跳骤然失衡，林淮偷偷在袖口里将手指握成拳，压着声音强作镇定地说：“圣诞老人是假的。”
　　
　　秦栯轻挑眉，月光将他轮廓都渲染得温柔，仿佛刚刚在楼下那么凶的人不是他。
　　
　　他缓慢而嚣张地做了个射击瞄准动作：“我又不是。”
　　
　　——砰！




29.  第 29 章   “又瘦又矮”

　　
　　“阿嚏！”
　　“七岁。”
　　“阿嚏！”
　　“八岁。”
　　“阿嚏！”
　　“哎一百——”
　　
　　“你他妈有病啊。”一只半尺高的羊驼毛绒玩具从空中划过, 径直砸到了周一脸上，沾他一嘴毛。
　　
　　岳凯七：“我打一声喷嚏你念一声，打一声念一声, 你是想把我念死继承我闺女衣服吗！”
　　
　　周一“呸呸”了好几下，“你他妈有没有一点良心，我小时候打喷嚏我奶奶就这样说的啊，我哄你你还砸——”
　　
　　话音未落, 又一只半人高的狮子玩偶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岳凯七带着浓重的鼻音就开始骂：“你丫给自己性转我不管你，再乱提辈儿我给你吊窗台上做风干腊肉去！”
　　
　　周周：“…咱队里最老的不是你吗，秦神年纪都没你大。”
　　
　　岳凯七一双圆眼一瞪：“卧槽！你要死是吧？！”最后一个字突然收了声，七七猛地张大嘴巴，五官都跟着一起颤动：“阿——嚏！”
　　
　　这次没再砸上, 周一趁他弯腰冲鼻涕泡的瞬间起身, 朝门口跑去, 正好撞见Kimo拿着个保温杯推门进来, 周周微怔：“你也跟秦队一起养生了？明儿我们要不要团购几个泡脚桶？”
　　
　　Kimo睨了他一眼，还没待说话，听见训练室里一道惊天动地的喷嚏声, 某只橘猫简直快神志不清了，说话都虚得不像样：“大K, 药呜呜呜, 我快死了。”
　　
　　周一：“……”
　　你他妈的。
　　又是差别对待。
　　
　　周周一肚子脏话憋了回去，侧过身朝楼下走，留训练室俩人潘金莲喂药武大郎。
　　
　　岳凯七昨晚估计是被秦栯刺激到了，发愤图强认真练了会，连林淮不在训练室、窗户没人关都没意识到, 就跟个二百五似的搁那吹了半夜冷风，又赶上降温，一大早昏昏沉沉地下了楼又被Kimo赶上去补觉，结果睡到下午越睡头越疼，干脆下来继续练。
　　
　　他一下来，秦栯在训练室待了一会，终于没忍住满屋子的病毒扩散，站起身敲了两下林淮桌子给人拉下了楼。
　　
　　SWN主教练是姚胜平，底下还有一个副教练和两个实习教练，分管二队跟青训营。
　　
　　但老姚时不时地也会拉上一队这群不务正业的憨批下楼教小孩做人，只要不让他们戒网瘾，爱怎么调.教怎么调.教。
　　
　　但按理说秦栯刚来，就算底下那群未成年再崇拜他，也没这时候下去跟人打训练赛的道理。
　　
　　可秦栯真的去了。
　　
　　也不算他去了，他拎着林淮下去，自己却找了台空机位跟个老太爷似的坐那一言不发的上分。
　　就很气人。
　　
　　SWN青训生不怎么怕野火，但都有点怕林淮。
　　毕竟圈子里人都知道，Land冷的不像话，一个月下来一次陪他们训练，那一天整间青训营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烟味儿都没有，生怕哪里碍了这位小淮神的眼，把人弄生气，二话不说开始拉人solo。
　　
　　小淮神对solo好像有什么执念。
　　
　　所以现在训练室里两尊大神，气氛简直不能更差。
　　
　　周周一脚迈进青训营训练室，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干嘛呢，怎么都变哑巴了？”
　　
　　小绿替补坐在墙边，见状哀戚戚地抬头看了一眼周一：“哥……”
　　
　　“别喊我哥。”周一说，“这俩在呢，你喊我哥我怕给他们打。”
　　小绿：“……”
　　
　　秦栯刚打完一局，正坐那按太阳穴，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眸扫了他一眼，问：“Cat好了？”
　　
　　“没呢，我刚下来大K给他送感冒药去了。”青训营空机子多，周一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开了机，“哥你是真的牛逼，岳哥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人都给你说的羞耻心爆了。”
　　
　　他顿了顿，侧过身，半弓着腰问秦栯：“不过哥，林林昨晚为什么没下来，他那机子靠窗，一般他都是最后一个走的。”
　　
　　SWN青训营在二楼，占了别墅楼的两个方位，恰好呈“L”型，周一跟秦栯坐在交点，林淮在左边最边缘，坐的端正神情严肃，拿了个辅助英雄在陪青训生练五排。
　　
　　他昨晚明明上楼很早，今天下来的时间却比七七还要迟，没再向昨天那样一股脑往身上裹上三四件厚重冬衣，只穿了一件薄款的黑色针织衬衣，搭同色冲锋衣，拉链拉的老高，只露出瘦而尖的下巴。
　　
　　从下楼到现在，周一就没见他笑过。
　　
　　浑身上下冷的堪比东北冰窖。
　　
　　秦栯闻言，微怔了一下，抬手又摁进一局排位，边等边看向边角那个人，神色透着玩味。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淮可能死了一次，神色略松，放了鼠标活动手腕，眼一抬，跟秦栯对上了视线。
　　
　　老狗逼等着他似的，弯眸浅浅笑开，并起双指远远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余光瞥见这一幕，周周还没来得及被酸的牙疼，就听见“哐当——！”一声。
　　
　　他吓了一跳，忙站起来四处张望，青训生们却仿佛都习惯了似的，从一瞬间的受惊中缓过神来，头埋得更近，像极了课堂上不敢惹老师生气的学生。
　　
　　他看向唯一一个神色没变的人。
　　林淮大大方方地跟他对视，手刚从键盘上移开，桌上一张碎纸片被敲上天还没下来。
　　
　　周一：“……”
　　
　　这声音其实不大，虽说电竞选手都把键盘当老婆，但谁都有过年纪轻轻在网吧包夜玩游戏的经历，网吧键盘不够灵敏，经常需要这样磕一下才会听话。
　　
　　岳凯七当过一段时间网管，刚进队里的那段时间，这习惯一直没改过来，直到野火面无表情地跟他说一队训练室里的键盘一个好几千，给他们订制的外设更是上万，磕掉的一个键帽起码几百块他才生生忍了下来。
　　
　　林淮这……
　　谁招惹他了。
　　
　　周一咽了口口水，低下头看他秦队。
　　
　　秦队嘴角噙着笑，视线已经收了回来，屏幕上是一局刚开的排位，他被分在上单，随意扫了下阵容，锁了男巫。
　　
　　周一：“……”
　　我觉得我不该下来。
　　
　　他有些怔然的坐回原位，正要进排位，手机却一直在旁边震。
　　点开才发现小绿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拉了个群。
　　
　　[你已加入“相亲相爱SWN”群]
　　
　　-Green：哥，秦神跟小淮神怎么了？@Monday
　　-Quben：哥，你在看吗，我慌的一批……
　　-Qzaaa：哥，我跟你说，你下来之前，Land哥已经砸了三次键盘、两次鼠标、关了一次机，顺带还卸载MA重启了一次。
　　-Green：5555我害怕。
　　
　　周周心说你怕个锤子，你怕你能偷偷摸摸拉个群？这群还除了你秦神跟淮神，SWN从上到下，连保姆阿姨都进了？？？
　　
　　-小可爱咪咪：怎么了怎么了？我就一会没下去，底下在玩吗？带我一个！
　　-Kimo：滚回去睡觉。
　　-野爹野爹，全队最帅：我日？我就去趟医院的功夫，又咋了？！我他妈的就不该让秦栯进队！！！/愤怒
　　-姚爸：有你屁事，滚去看腰去，我觉得Ghost来了挺好的。
　　-小可爱咪咪：呜呜呜爸爸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因为秦队帮你做了复盘工作你就这么快叛变啊，你看我都被他弄感冒了呜呜呜呜
　　
　　-Green：……哥，我怀疑你在ghs
　　-Quben：举报了。
　　-Qzaaa：哥，打钱，不然我截图发秦神。
　　-Green：哥，打钱，不然我截图发淮神。
　　
　　-小可爱咪咪：……你们做个人？
　　-Kimo：[红包]
　　-Green：谢谢K哥！！！
　　-Quben：老板大气！！
　　-Qzaaa：我是Kimo死忠粉！！！
　　-小可爱咪咪：卧槽大K你发红包不跟我说！
　　
　　群里瞬间抢红包刷了屏，小绿在一队当替补那几天看着不声不语乖得很，这时候在群里蔫儿坏，Kimo的包是根据人数来的，他看了一圈，数着漏掉的人一个个拍过去。
　　
　　正好四个，周一一看，全他妈是在跟林淮五排的青训生。
　　
　　他扫视了一圈训练室，一个个低着头，单手按在鼠标上，看起来都在认认真真训练——如果不是群里消息飞快水到99+的话。
　　
　　野火坐不住了。
　　
　　-野爹野爹，全队最帅：哎不是？你们不训练在这玩的？真当我假的？？
　　-Green：老板，我们训练了，真的，Land哥在这我们敢不练吗，就喘口气。
　　-王阿姨：[语音]
　　[转文字：哎哟你看这小娃娃可怜的，这是勒的多紧啊还要喘口气，我明儿给你们煮腰子汤补补。小野你也真是的，都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你非要一个个都跟你似的练到腰断了以后讨不到媳妇是吧！]
　　
　　话题早不知道歪到了哪里，阿姨凭一己之力成功让野火认怂，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个“别骂了别骂了”表情包，才强行掰回原题。
　　
　　-没人疼没人爱的野总：所以楼下怎么了？小淮跟秦狗掰了吗？我马上去定电子爆竹！
　　-没人疼没人爱的野总：操！！！！@Monday你他妈给我改的昵称吧！
　　
　　-一年365天无休：不是我！我也不知道！
　　-一年365天无休：？？？这又谁干的？
　　
　　周周正要怼，消息又往上蹦了几条。
　　
　　-王阿姨：[语音]
　　[转文字：小秦跟小林？挺好的啊，早上还一起下楼的呢。]
　　-王阿姨：[语音]
　　[转文字：小秦还拿了一罐奶粉给我，说是林林又瘦又矮，要我以后每天早晚给他送一杯奶的啊。我看那奶粉还是国外进口的，一罐好几百呢。]
　　-王阿姨：[语音]
　　[转文字：他们俩怎么了吗？吵架啦？]
　　
　　群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连带着整间青训营训练室只有五排小队跟秦栯敲击键盘的声音。
　　
　　周周愕然半天，愣愣地说了一声：“我出去一下。”然后拉开椅子、出门、点开语音。
　　
　　“……又瘦又矮……”
　　“又瘦又矮……”
　　“又矮……”
　　
　　周一：“……”
　　
　　瘦、矮。
　　不愧是你。
　　
　　-小可爱咪咪：秦神还活着？
　　
　　




30.  第 30 章   一是挑衅

　　
　　林淮18岁178的身高, 别说放出去没人会说矮，就是在队里，他比周一还要高上两厘米。
　　
　　更何况他本来就瘦, 衬在一起乍一眼看过去只会觉得又瘦又高，没人那么不识相说他矮过。
　　
　　秦栯，是个狠人。
　　
　　整栋楼的气氛一下都down了下来，周一靠着训练室的门, 有些慌。
　　
　　慌到一半心说索性上楼给七七病毒攻击得了，底下不能待，待久了说不定得出事。
　　
　　结果没过两秒钟，屋内气氛突然有些松动。
　　
　　周周朝里看。
　　
　　五排小队打完了，那四个青训生神色从紧绷中落下来，其他人却开始紧张。
　　
　　林淮拿起桌上放着的一只保温杯, 遵循本能地仰头喝了一口。
　　
　　甫一入口, 小淮神两颊就鼓了起来, 液体包在口中, 要吞不吞的，视线越过人群瞪了秦栯一眼。
　　
　　周一心里“咯噔”一声，察觉出什么, 眼睁睁看着林淮一口吞下去口中东西，抬手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鼠标, 接着道：“1202, 没密码，按顺序来。”
　　
　　这就是要solo的意思了。
　　
　　小绿被第一个推了出去，周一默然两秒，果断上了楼。
　　
　　要命，他看见自家小冰块刚刚说话的时候, 唇缝和舌尖，那一点要命的乳白色在轻微颤动。
　　
　　落在嫣红上，有一点奶乎乎，还莫名有一点……说出来可能会被小冰块弄死的颜色。
　　
　　……
　　
　　神迹的solo如果不按职业比赛那样一塔一血定胜负的话，很适合对战双方用同一款英雄在线上对练操作。
　　
　　跟前辈solo，若是抱着学习讨教的目的来，其实比自己直愣愣地在日常训练局中学会好很多。
　　
　　青训生并没有细分具体的职业规划，但几乎每个人也都有自己想打的定位和方向，林淮要跟他们solo，按理来说是好事。
　　——忽略他肉眼可见的不开心的话。
　　
　　他一直以来都是队里solo最强的，至今也就输给过圈内几位top，青训生在他手里不可能讨到好。
　　
　　青训营正对面有四块大屏幕镶在墙上，有人给联了机，双方比赛画面便投了上去。
　　
　　秦栯打着排位，懒懒地抬眸望了一眼，恰好是林淮的视角，于是不自觉恍惚了半瞬。
　　
　　他跟林淮相识于微时，秦家家系庞杂、规矩传统，逢年过节本家都要聚在老宅，旁系则都会过来拜节。
　　
　　他当时年纪小，是爷爷最喜欢的孙儿，偶然被祖辈留下来多待了一天，遇见带着孩子来祖宅的堂叔。
　　
　　那时候是端午，天气有些热了，傍晚的风却凉习习的，秦栯懒得应付周旋那些大人，听见几句闲话，索性出来找了一番，便在墙角看见蹲那蹲着，像一个小乞丐似的一只小动物。
　　
　　林淮那时候只比现在还要瘦和冷漠，像是给自己画了一个圈，谁也闯不进去，就在晚霞遍布的草地上，跟一只瘸腿小猫对峙。
　　
　　秦栯看了一会儿，想起那些闲话。
　　
　　“那谁家的孩子？”
　　“老二家的。”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领养了一个孩子？孤儿院出来的，路子干净吗？”
　　
　　“养几年罢了，养到成年给一套房再给点钱就送出去而已，管那么多干嘛？”
　　
　　“嘶……要送出去为什么还要养？”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老二前段时间去寺里给他家那个小混世种算了个命，说是——”
　　
　　“别迷信，院里来人了。”有人打断这段对话。
　　
　　秦栯没听完整，但他自幼早慧，又在这环境里耳濡目染了十多年，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院里”说的是机关那些人，大抵也是趁着节日来看看老领导，而迷信……
　　
　　他兄弟姐妹太多，不可能每个都记住，但特别听话或者特别调皮的倒是记得挺清楚。
　　
　　比如堂叔家有个小儿子，今年正好十岁，上山打鸟下水摸鱼，年纪轻轻甚至敢开着他爸的皮卡朝自家院门上撞，说是混世种都抬举他，教不好养大了就是一个灾。
　　
　　而眼前这小孩，看着瘦弱，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但实际年龄肯定不止。如果没猜错，大概率正好跟他小堂弟一样大，再巧一点，有可能生日月份还接近。
　　
　　秦栯眯了下眼睛。
　　
　　越古板严肃的人家越迷信，哪怕秦栯不信那些，特别小的时候也曾初一十五随着大人去庙里上过香。
　　
　　他仔细想了想，算完命，再领回一个差不多年数的小孩，要做什么呢？能做什么呢？
　　
　　挡灾？借运？换命？
　　
　　啧。
　　
　　路灯亮起，天还没全黑下来，吃过晚饭那些亲戚们就该走了，院子里多的是人走动交谈，只这一处角落两人一猫，又小又安静，自成一个世界。
　　
　　过了挺久，较大的孩子弯腰拾起一块碎石，信手打破了这片宁谧。
　　
　　猫跳蝉惊，蛙鸣停了一瞬叫的愈加剧烈，树叶簌簌、在盛夏震丢一片叶子。
　　
　　秦栯微微弯下腰，看着那似乎完全不受惊吓的人类幼崽，又轻又慢，肆图表现最大的善意一般，低声笑道：“你就是二叔家新养的小孩吗？来，叫我一声哥哥听听。”
　　
　　叫我一声哥哥，我领你回去养着。
　　就当养了一只猫。
　　
　　……
　　
　　“哗！”
　　
　　技能声音在耳畔响起，秦栯收回神，暗道自己也打着排位分了心，转手丢出一套技能控住前来偷袭他的梅塔隆，又顺着优势割了人头，仔细看了两秒钟，标记出一个buff刷新点。
　　
　　自家ad正好在那个方位，见状不确定到底信了没，反正移动走位在朝那边靠。
　　
　　30秒后，buff刷新，秦栯习以为然一般，浅勾了个笑，单下上路最后一座塔，卡着ad拿下buff的瞬间，发出进攻信号。
　　
　　从全明星赛到现在，有心的人都能发现，Y这个号不仅满了符文，补上了所有现在能买的皮肤，甚至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从青铜打上了钻五。
　　
　　细看战绩，会发现秦栯一局也没输过。
　　
　　诚然钻石以下统称低端局，但纵然是职业选手，要想做到零失误半个月横跳三大段也实在是难。
　　
　　Ghost做到了。
　　
　　可又因为这个做到，一部分人惊叹，一部分人惋惜，还有一部分人恨的日常去MGT官博鞭尸。
　　
　　要不是MGT不做人，秦栯犯得着花半个月给一个古董号爬段？？？
　　
　　Ghost那号就算半个月没打，到现在都没掉出榜单前十，好端端地给人冻结拍卖，到现在没还给原主，还坑了小淮神两百万。
　　
　　做个人？
　　
　　粉丝气的牙痒痒，秦栯本人没什么反应，甚至打完这局发现自己上了钻五之后，鼠标键盘一放，靠在椅子里跟青训生一起看起了solo赛。
　　
　　小淮神心情不好，打法也就异常猛，横冲直撞的，根本不讲道理，用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二级要人命，七级下基地。
　　
　　持续了三局，秦栯看不太下去，轻眯了眯眼睛，偏过头敲了一下旁边男生的桌子。
　　
　　那小孩正恍惚，下一个就是他，紧张的手都在抖，猛地被人一打断，差点蹦起来，动作幅度极大地扭过头看向秦栯：“秦…秦队。”
　　
　　秦栯微微一愣，道：“账号密码，一会solo我给你打，仔细看。”
　　
　　男生整个人怔住，还没反应过来，训练室扩音喇叭里一道击杀音效，他又颤了两颤，忙不迭地捞过秦栯键盘自己输了进去再按回车，颓然松了口气般瘫在椅子里。
　　
　　秦栯眼眉轻挑，点开符文页一边换顺手的搭配，一边漫不经心问道：“你们这么怕他？”
　　
　　男生：“怕，怕的不行，淮神是咱这最吓人的人。”
　　
　　“不应该啊。”秦栯低笑了一声，余光瞥见林淮坐在边角，黑色冲锋衣和硕大的耳麦将他整个人都衬得格外嚣张冷漠，秦某人看了两眼，温声问身边小孩：“你不觉得他像只猫吗？”
　　
　　又软又乖，冷也是傲娇。
　　看着不近人情，爪子却全乖乖地缩了起来。
　　不抓不挠，最多冲人喵呜一声，还没什么气势。
　　
　　哪里吓人了？
　　
　　男生：“……”
　　不觉得，谢谢，您瞎，我不瞎。
　　
　　“下一个。”
　　
　　一把清润淡漠的嗓音在室内炸开，众人视线顺着落到秦栯旁边，那男生本能地慌了一下，下一秒却瞧见他秦队面不改色地带着笑用他的号进了自定义房间。
　　
　　林淮看人进来就直接点了开始，秦栯问身边人：“你一般玩什么位置。”
　　
　　“啊？啊辅、辅助。”
　　
　　秦栯微顿，下拉英雄池，又问了最后一句：“兔子皮肤有吗？”
　　“幽灵那个？有的。”
　　
　　点了下头，秦栯戴好耳麦，径直锁了鬼影幽灵，切到萌兔皮肤，穿着粉红色披风的幽灵一时入了镜，捏了捏耳朵：
　　“噗啾！”
　　
　　声音不大，也绝对不小，林淮听了个准儿，侧过头扫了一眼屏幕，极轻的哼了一声，选了箭矢公羊。
　　顺手换了父亲节皮肤。
　　
　　青训生：“……”
　　秦栯：“……”
　　
　　哦吼，拿个AD打辅助，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看到阵容大家就开始默默在心里倒数，这阵容，小淮神怕是能打个新记录出来。
　　
　　结果幽灵一进游戏就朝公羊亮了个图标，配上它的皮肤，图标是粉红色的胡萝卜在空中串了个爱心。
　　
　　这他妈……
　　
　　这游戏里亮图标的意思不外乎两个：一是挑衅，二是调戏。
　　
　　没哪个脑子不好的青训生在自家楼下挑衅一队前辈，但是……也不可能是调戏啊。
　　这他娘都不是脑子不好，这是得被丧尸吃了脑子。
　　
　　众人视线投过来，想看看哪位勇士。
　　
　　勇士他脸色煞白，跟要死也没两样。
　　
　　他旁边那位大爷倒是老神在在，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勇士：“……”
　　我有点慌。




31.  第 31 章   二是调戏

　　辅助在solo里面相当不讨好, MA历史上拿辅助打到别人心服口服认爹的也就一个Ghost。
　　
　　诚然，林淮不是什么小瞧对手的人，但他也没觉得对面这个幽灵能赢。
　　更别提这人刻意换了他之前直播用过的皮肤, 还相当不怕死地在中线刚一对上就给他放图标。
　　
　　这很顶。
　　顶的有些不像青训生能做出来的事。
　　
　　林淮眼睛眯了眯，无意识地轻扬唇角，突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直接拉弓，根据幽灵行进路线判断, 迎空放了一箭。
　　
　　MA英雄满级18级，一级可以学习的技能有两个，二选其一。
　　
　　而鬼影幽灵这两个选项里面，一个是鬼矢、即法强箭矢，跟公羊恰好一个物理攻击一个法术攻击；而另一个技能则是免伤减控、及相当小范围的一个微量伤害。
　　
　　一般来说，solo的前期至关重要, 既然选择一个没多少输出的幽灵, 那常理来说第一个技能学的都该是法强, 但看大屏的青训生都看见了。
　　
　　这人学的是免伤。
　　学了免伤, 却还准确无误地走到了林淮之前预判的位置，结结实实地站在兵线之间挨了一箭，并且没给自己减控。
　　
　　众人愣了愣, 有几个按捺不住的直接扭过头朝他们心目中的勇士看去，结果发现勇士居然也跟他们一样在看大屏幕, 不由神色一震。
　　
　　视线平移, 勇士旁边那位大爷目光却落在眼前电脑显示屏上，手指敲击速度极快，甚至还透着几分进了主场的惬意。
　　
　　“嘶——”有人蓦然反应过来，胳膊肘捣了捣旁边，极小声道：“我怎么觉得这幽灵…不是Quben啊。”
　　勇士名叫Quben。
　　“嘘, 别说话，Quben敢放图标吗你也不想想。”那人回道。
　　
　　窃窃私语被阻在耳机外面，林淮并不知道对面一技能学的是什么，原本还觉得难得有个胆大的青训生，结果看见对方刚上来失误就这么大，顿时失了兴趣，背脊不自觉放松了几分，微垂着眼，按正常的打法进入兵圈，一边等着cd输出幽灵一边用平A补兵。
　　
　　很快升级条就跟幽灵拉开了一小半，一旦公羊升到二级，双技能轮流，幽灵前期血薄，根本经不住ADC几箭射的。
　　
　　林淮看见幽灵血条只剩一半，拉开工具条，上下滑了滑，准确无误地找出一个鬼标，正要放出去，稍犹豫了半秒钟，换成AD通用图标。
　　
　　“啊咧，林哥犹豫了吧？”
　　“废话，鬼标是Ghost特有的，秦队到底怎么得罪淮神了呀，连图标都不用了。”
　　
　　MA图标不算多，并且每一赛季之后都会淘汰一批换成新的。
　　
　　唯有的几个图标，也就是每年世界赛前三名的队标、五个职业各自图标，一个爱心图标一个大笑，以及两个私人订制。
　　
　　一个是太阳，欧洲赛区一个大神的代号；另一个则是幽灵，统称鬼标，代指Ghost。
　　
　　鬼标是两年前世界赛后就出来的，原因很简单，世界赛一向没有solo。只那一年比较特殊，以前从没有MCL赛区战队打入前三甲的情况，战绩一出来，很多人不服，连续一个月，秦栯只要一上线就能收到挑战邀请。
　　
　　当时的MGT还没现在这么离谱，秦栯刚回国虽说也是各种活动和会场的跑，但还有些时间给他应付这些莫名其妙的挑战者。
　　
　　应付了半个月，风声刮了大半个电竞圈，有人开赌盘赌下一个是谁来，谁又会赢。
　　
　　轰轰烈烈的，直到另一个大神找上门……
　　五局三胜，他们一共打了四局，2比2平，最后一局没打，胜负未知。
　　
　　没人知道为什么，但没过多久，新赛季开始，神迹玩家都发现这次更新图标不仅换了前三甲，甚至还多了一个幽灵。
　　世界第一辅助的名头，正是由此而来。
　　
　　之后便逐渐形成一个共识，有些人在游戏中一旦遇到玩的特别菜的辅助，就会放出鬼标嘲讽碾压，明示“你看看Ghost辅助玩成什么样，你玩的什么狗屎，就这还来打游戏，回家绣花去吧”。
　　
　　“不然说还是我秦神牛……卧槽卧槽，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有人忙问。
　　
　　视线落回大屏幕上，公羊拉弓出招，残血的幽灵一击必死，可它却在技能停在空中的最后一秒倏然免伤减控、点了药瓶回复极少量的血。
　　
　　药瓶如果是在不会受到伤害的情况下用，能发挥出最大效果，前期血条薄甚至能回复近一半的血，可是一旦被打断，那就只能恢复这一段时间内的延时血量。
　　
　　而就是这一点延时血量加上二技能免伤，不仅使幽灵在这一几乎无解的攻击下死里逃生，甚至还因为那一个小范围的伤害值稳稳当当的吃掉了红方两个兵。
　　
　　满屋子的青训生都傻眼了，半句话说不出来地看着幽灵趁着减控的时机游走回塔下。
　　
　　公羊快速反应过来，立马搭箭朝一塔后方补给区射去，这时候幽灵减伤已经过了，一旦被击中，依旧是必死的局面。
　　
　　但这幽灵很顶。
　　他顶就顶在，solo局的基地是无法给英雄回血的，他居然还能做出来跳过补给区不去，一往无前地朝着基地老家走的操作。
　　
　　路上甚至遇到了刚从基地出生的小兵，跟他相向而行。
　　
　　不知道是网络延迟还是游戏卡顿，众人明显感觉到幽灵在跟兵线交汇的时候，速度慢了一些。
　　
　　这看起来……
　　就他妈的很像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你打个锤子招呼啊，你往回走干嘛？
　　
　　腹诽憋在肚子里，脸色都有些发青，众人就眼睁睁地瞅着这幽灵回了一趟基地，屁事没干，卖了装备换上回蓝鞋以及…一块生长石。
　　
　　生长石，使用等级1~18级，效果是在每次升级的时候回复百分比血量，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作用，也无法合成更高级装备。
　　说它鸡肋又的确能在前期保命，但说它有用，它又实在没有任何输出或者堆肉的效果。
　　
　　结果幽灵买好装备，穿着他的兔子皮肤一飘一飘上下浮动地继续朝对抗区走的路上，所有人发现，这人升了级。
　　
　　升了级，学了技能，血条“biubiubiu”地朝上蹦，被公羊打残血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他血量一路跳回安全线。
　　
　　“……”
　　流、流氓打法！
　　
　　再往后这一个来来回回、血条蹦极的画面，前后持续了三次，持续到小淮神一度脸色铁青，好像下一秒就能越塔强杀一样。
　　
　　有些青训生hold不住，默默地转回了头不敢再看。
　　
　　太流氓了，这根本不是solo啊！
　　
　　solo有苟一点的打法，但他这能叫solo？？？
　　solo这样玩？玩谁心态呢？
　　
　　也就林淮是职业选手，换个素质不怎么高的野生玩家，现在就挂机开始问候人祖宗十八代的都有。
　　
　　勇士勇士，真他妈勇的一批。
　　
　　这局持续到七分钟，依旧0比0的人头数，而红方兵线一度压至蓝方家门口。
　　
　　双方相差一级，经济却只差两百点。
　　这个差距就很神奇，细究一下其实就两个小兵一个超级兵和一座塔的经济。
　　而对局进行到现在，兵线已经在刷第五波了，幽灵也丢了两个塔。
　　
　　等于说，蓝方幽灵就算一直处于逆风，但他经济上的差距拉的其实并不大。
　　
　　秦栯在某一个节点突然偏过头，跟他身边那位“勇士”说：“开始了，仔细看。”
　　
　　Quben：“？”
　　开始了？什么开始了？您终于要死了？
　　
　　下一秒，画面上幽灵点开装备栏，直接卖掉生长石、放弃速度，卖了鞋补上输出差距，合成第二把法强类攻击武器骷髅之书。
　　
　　兵线在蓝方基地前交汇，看似已经没悬念的局，幽灵突然开了免伤降低对方移速弥补自身不足，迅速而又精准地给公羊放了个EQ小连招。
　　
　　如果全部命中，公羊输出高、但毕竟脆皮，至少会丢一半血。
　　
　　众人气息一凝，下意识噤了声，仿佛在看一场正规的比赛。
　　
　　林淮不是职业AD，但他意识到位，之前虽被这只流氓幽灵弄得心态略有些浮躁，却还是快速准确地分析出对方意图，依循本能交出一个闪现，躲过一整套连招。
　　
　　而这时候幽灵大招未放，免伤技能cd还有两秒，场上位置已经调成了公羊背靠蓝方基地，兵线被清到只剩炮兵，幽灵面冲着自己老家。
　　
　　这不是一个安全明智的朝向，但众人冥冥之中却有意识，这人既然敢这样，必然有道理。
　　
　　果然，下一秒cd刷新，幽灵立时放出免伤技能割掉残血炮兵经济，顺着维持几秒的优势朝后快速移动，将红方新出生的兵线堵在了双方对抗区，直接放Q加伤并聚集红兵在自身技能范围之内，利用公羊还没追上来的时间进行吟唱不加任何思考的放出大招收割一整圈经济。
　　
　　等级追上，经济差顿时缩小，幽灵却还是没有买鞋，给自己加了个初级物理防护甲，站在原地一边等着技能冷却一边放任公羊追上来。
　　
　　公羊带着血条只剩一半的四个蓝方小兵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的一瞬间，兔子幽灵朝空第二次放了一串胡萝卜。
　　
　　依旧是爱心形状，在空中围成一圈，甚至还有相当可爱的“biubiu”音效。
　　
　　蓝方小兵血条只剩一半，红方兵线已经前进至一塔内圈，幽灵所有技能都在冷却中，屏幕左下方却突然多了一条全部消息。
　　
　　[（全部）Quben（鬼影幽灵）：小朋友，如果你输了就不准再生气了。]
　　
　　小……朋……友……
　　
　　这个称呼不可能是青训生能说出来的，但即使众人早有猜测，却还是有些震惊，震惊之余朝另一当事人看去，却惊讶地发现林淮面色并没什么改变。
　　
　　好像……
　　早就猜到了一样。
　　凭着操作猜到了吗？
　　神奇。
　　
　　但就算是秦栯，他有什么把握能在这种劣势局面下赢？
　　
　　可事实就是，他真的赢了。
　　
　　图标一升空，紧接跟着就是一道平A初级鬼矢，技能图标一个个亮起来，秦栯连着放完一个小连招自己也丢了一小半血，却还是留在原地放出第二波进攻技能。而众人皆见，技能刚放完的那一瞬间，他大招cd好了。
　　
　　屏息凝神，就在所有人以为他要在这时候开大招，却有人突然低呼了一声：“不对，淮神还留了一个减伤。”
　　“对！秦队也留了个控！”
　　“难道他是要控完再放大招吗？”
　　
　　训练室开始小范围的嘈杂了起来，一群十六七岁的大小伙子最容易被这种直面对局调起激情，一个个神色动容，目不转睛地盯住屏幕。
　　
　　秦栯听不见外面声音，却在看清对面公羊某一个移动的瞬间，轻扬起唇角放出控制技能，又几乎是同时，鼠标轻点，手指移到F快捷键上。
　　
　　控制、解控，几乎是必然的操作，林淮等到了这一个控制，瞬间解控扛着已经削弱的部分伤害朝秦栯丢出一个控制技能！
　　
　　而一道残影闪过，幽灵瞬时间调换位置到了公羊身后，电光火石之间开始吟唱！
　　
　　“卧槽，差点忘了，秦队闪现一直没用！”
　　“我倒是没忘，我就是想起来Ghost以前打solo都不用闪现的。”
　　“你以为Land是谁，听说前段时间他单掉了超级多人好吗！？秦神不会那么轻敌。”
　　“……”
　　
　　吟唱时间不短，但范围足够大，林淮这时候丢了解控、闪现又在cd中，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血量，根本躲不掉这层攻击。
　　
　　他放出最后一个技能，但这不可能打死秦栯，况且这人本身还买了物理防护甲。
　　
　　林淮视线移到小地图，蓝方新一轮兵线已经越过了一塔塔墩。
　　
　　输了……
　　
　　四十秒后，公羊复活在基地的瞬间，幽灵屏幕上跳出“Miracles appear ”字样。
　　
　　训练室气氛一时像水入油锅，有几个愣头青当场跳了起来大喊一声“卧槽牛逼！”
　　
　　秦栯放了鼠标，遥遥朝林淮望去，视线正好交汇，他轻轻挑眉。
　　
　　小冰块依旧冷着脸，看了他两秒，推开椅子起身上楼。
　　
　　众人后知后觉地察觉出这时候大叫好像不太合适，茫然的视线跟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一时无措地都挂在脸上，朝秦栯看了过去。
　　
　　秦栯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难得好心地安抚众人：“他没生气，你们自己玩。”
　　
　　他不可能生气。
　　
　　认识八年，秦栯比所有人都了解林淮。
　　这小孩就算生气，也只可能是因为他刚才在solo前期那样逗人。
　　而绝对不会因为是输给了他。
　　
　　相反，林淮一直在等一场solo，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两年前一场solo把他送出MGT，两年后一场solo把自己送进SWN。
　　
　　他只是没有自己开口讨一场而已。
　　
　　秦栯不是自恋的人，但的确有相当充足的自信举出无数事实依据来佐证自己的判断。
　　
　　他上了楼，意料之中地看见林淮停在了训练室门口。
　　
　　秦栯走近，低声道：“怎么不进去？”
　　
　　小冰块侧过身子，有些懵然，完全不是在底下那副神鬼莫近的样子，抬手指了指前面：“那是…你弄的？”
　　
　　冲锋衣有些大，又是纯黑的颜色，林淮小小瘦瘦的，一只手指从那黑乎乎的空洞中伸出来，显得格外白细瘦弱，秦栯看了几秒钟才顺着方向朝前看。
　　
　　训练室内本来就有六台机器，这时候却又多了一台。
　　
　　奶白色的电脑桌、显示屏、甚至主机和键盘鼠标，桌上放了一盆仙人球，要死不活的看着有些颓却依旧顽强的生存着。
　　但是没有椅子，并且就在林淮机位右手边过去一段距离的地方。
　　
　　秦栯说：“嗯，圣诞节刚对外发布的新款，我上个月拖熟人定的货，原本以为昨天能到的，起雾航班延了一班。”
　　
　　“上个月？”
　　
　　七七他们不知道去了哪，训练室一个人都没有，林淮看着秦栯朝前走，一边走一边道：“是给你准备了很久的礼物，没赶上圣诞，我也没耐心再等元旦，先装上了。”
　　
　　他说：“过来试试手感，键盘是我用惯的德国牌子，你以前在MGT我带你进一队用过的那家，这块压感弱些，要是不舒服的话就换回去。”
　　
　　这时候已经偏晚上了，冬至一过，白天就慢慢的长了起来，只他们两人的训练室，透过大片的窗户，能看见窗外满目萧瑟的黄中一丛一丛偶然冒出来的绿。
　　
　　冬天很少有霞，极远处的天边却有一层趋金的浅红色，透过窗落在秦栯脸上，跟奶白的一整套电脑设备相衬，豁然生了些岁月重叠的迷惑感。
　　
　　秦栯拉过林淮那把红到浓烈嚣张的椅子，弯腰摁开电脑，笑道：“逗你一下还当了真，我怎么不记得我教过你这么较真的脾气？喜欢把自己气成土拨鼠？”
　　
　　他弯着腰偏过头，光影虚化了发色，眼尾浅浅弯起，是探询，却也带着笑意。林淮喉咙有些发紧，步子朝那边走，口吻却倔强得不像话：“谁让你说的又瘦又矮。”
　　
　　秦栯不自觉发笑，拉过椅子原本要给他坐，身形一顿自己却坐了下去，转身背靠着那一片奶白色，冲林淮勾了下手，“你过来。”
　　
　　林淮犹豫两秒钟，听话走近。
　　
　　秦栯：“你矮不矮另说，不瘦吗？”
　　
　　笑着的，语气却有些不善，小淮神抿了唇没吭声，秦某人便又开了口：“况且我18岁的时候都182了，我说你矮有什么问题？”
　　
　　这人嘴巴估计是针做的，刚有些软话就接着气人，林淮要是个气量小的早就绝交了，闻言瞪了他一眼，连新装的电脑都不看，转身就要走，秦栯却一把抓住他的手，给人扯了回来，低声斥道：“哪来这么大脾气。”
　　
　　林淮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手扶住座椅握把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扑到秦栯身上去，眼睛瞪得老大，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人。
　　
　　过分近了些，秦栯不知道是熏香还是喷香水，一身浅淡的冷松清香袭了鼻，跟声音一起散了出来：“还在生气？”
　　
　　姿势不太对，林淮觉得自己心跳的好像有些快，却还是本能地回答问话摇了摇头，低声道：“没。”
　　
　　“那就好。”秦栯极轻地笑了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他右耳。
　　
　　林淮整个人豁然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挣扎着要躲，秦栯沉了声：“别乱动，戳破了我不负责。”
　　
　　落在耳畔、对着咽喉，再没有比这更直接的威胁。林淮无法再动，视线移开，手指紧紧抓住椅把。
　　
　　秦栯揉搓着他那一处耳垂、揉到发红发热，然后漫不经心地道：“仙人球是你当时走的时候硬挖给我要我养的，没扔，之前出国差点死了，带回来你自己养，好不好？”
　　
　　尾音放软了几分，像是在哄人，林淮自小就经不住这人这般说话，喉咙一紧想也没想地蹦出一个“好”字。
　　
　　可声音还没完全落地，右边耳垂猛然传出一阵刺痛感。
　　
　　过了两秒，也可能半分钟，云压了过来，落下大片紫红浅黄的光，秦栯松开桎梏，朝后退了一段，微仰着头看他笑。
　　
　　刺痛就那一瞬，林淮整个人都懵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捻上了自己耳垂。
　　
　　那里其实一直有一个不算明显的耳洞，因为从来不戴耳饰，又总是被耳机遮住，就连队里的人都没怎么发现过。
　　
　　而现在，皮.肉红烫的不像话，甫一上手却触到了一片冰凉。
　　
　　冰凉、又有棱角。
　　
　　像是银、像是石、也像是什么质地温润的玉。
　　
　　静悄悄地落在一片烫红里，轰然一下——
　　戳中了心脏。
　　
　　秦栯弯眸轻笑：“小崽子，再闹别扭就不管你了。”




32.  第 32 章   “显眼，还有光。”……

　　
　　被丢过的孩子是不是都怕黑, 秦栯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家这只小崽子是真的害怕。
　　
　　怕也不跟人说，晚上关了灯就偷偷摸摸地一个人翻下床, 将自己缩成一个小团子蹲在角落窗下，一点点月光落进来，实木地板深红的颜色洇了光，他就任影子扭曲拉长成一只怪物的模样。
　　
　　秦栯相当受宠, 秦家老爷子又从来说一不二，别说要表亲家一个领养回来的孤儿，就是要把堂叔家亲儿子带回去陪他玩，也只能惯着。
　　
　　自小生长环境规矩礼仪多，人再小也会被熏陶得温润体贴，就算本质高高在上, 也不会在明面上显现出来。
　　
　　秦栯将小崽子带回家, 让保姆收拾出了一间空屋子, 却并不让他住进去, 只说：“认床吗？害怕的话今天晚上来我房间。”
　　
　　林淮穿着不太合身的小西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看起来很像在偷穿大人衣服, 长得也不太好。
　　——秦栯身边哪个兄弟姐妹不都是白白净净、皮肤细腻的，单他一个, 苍白得过了几分不说, 就连手也有一些开口和皲裂，也不知道遭过什么罪。
　　
　　秦栯轻“啧”了一声，微俯了身握住他手。
　　
　　小崽子本能要躲，秦栯相当蛮横地拽了一下，根本不看人, 只跟他无声对峙，一来一回地不断拉扯，直到小崽子没了力气。
　　
　　于是小少爷便牵着人往楼梯上走，一边走一边道：“我爸这段时间在国外出差，我妹跟老妈去我外婆家了。”
　　
　　“哦对。”他顿了顿，偏过头，“你今年十岁？”
　　
　　楼梯对小孩子来说还是有些高，林淮就算被人牵着却还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走的极为认真，听见问话更是整个人都停了下来，跟他相隔一阶楼梯，扬起脑袋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旋即又垂了下去，默不作声地费力跨过这阶楼梯，跟这个面容精致的小哥哥站在了同一阶上。
　　
　　秦栯突然愣了愣。
　　
　　愣什么他也说不清，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朋友，好像除了这些莫名其妙的古怪犟气之外，还有些认真到了极致会露出的可爱。
　　
　　秦栯笑了一声，继续牵着人朝上，13岁就已经极长的腿，为了迁就一个小孩生平难得的放慢了步子，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小心，生怕有谁摔下去似的。
　　
　　“我妹比你要小两岁，小名叫可可，有些调皮，等她回来如果欺负你记得要跟我告状。”
　　
　　一个大孩子跟一个小孩子说：你要是被人欺负了，记得跟我告状。
　　
　　这话委实有些奇怪，就连林淮都不自觉懵了一下，抬起头朝上看，却只能看见那人的后脑勺。
　　
　　因为要穿正装，秦栯头发干净清爽的定了型，林淮一眼过去看见一小截纤弱的脖颈，往下是板正笔直的肩部线条，顺着肩膀再朝下，是随着走动姿势小幅度晃动的一整条臂膀。
　　
　　线条流畅优美，不知道是不是练过形体，就那样一路顺下来，顺到白净的手背，和其上已经褪去幼肉、现出筋骨轮廓的手指。
　　
　　而那手指的尽头，牵了一只瘦瘦小小、脏乎乎又带着各种伤口的手。
　　
　　流光灼了眼，林淮立时低下头，继续盯着路，并不应声。
　　
　　待不久的。
　　他想。
　　
　　可是一步路还没落稳，鞋还没踏实，秦栯又追问了一句：“听到了吗？”
　　
　　小崽子像一只猫，小心翼翼地踩上了最后一阶台阶，轻声道：“嗯。”
　　
　　秦栯偏过头，余光扫了他一眼。
　　
　　听到了，没往心里去。
　　他看的很清楚。
　　
　　所以到了晚上，秦栯躺在床上，听在身边悉悉索索的响动声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问他去哪，而是在黑暗中勾了勾唇角，扬起一个了然的冷笑。
　　
　　过了半天，他睁开眼，翻了个身，面冲林淮蹲的那一个墙角。
　　
　　夏天虽说不冷，但房间里开了空调，冷气向下散，秦栯突然觉得这小崽子可能真的是个猫。
　　
　　蹲那蹲着也不晓得冷。
　　
　　不想跟他睡一张床也不知道出去。
　　
　　绷了不知道多少天神经，又一次到了另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再这样蹲一夜，明天不生病都有违常识。
　　
　　秦栯盯了他一会，见这小崽子真的不动，坐起身关了空调走到窗边，捞过床上一条薄毛毯扔他身上。
　　
　　动静很轻，他睡的不安稳却也没醒过来，睫毛轻眨了眨，眼球一瞬间似乎动的很快，另一瞬间又似乎这全是错觉。
　　
　　秦栯没再盯人，转身回到床上单着一身薄睡衣睡觉。
　　
　　闭眼的时候却又笑了笑。
　　
　　醒了。
　　不醒才怪。
　　
　　从小就居无定所，被人领养还要担心随时会被送回，他没道理在一个新环境里能睡的很安稳。
　　
　　秦栯倒也是没急，就当在养猫崽。
　　猫这种生物，总是难以完全相信饲主，对他再好也总会防备着一些。
　　
　　一个在床上一个在窗下，到后来秦栯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在大清早听见楼下一阵狠厉的猫叫声的时候恍然转醒。
　　
　　随即便有“哒哒哒”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
　　
　　声音不重，只是极快，带着些焦急的意思。
　　
　　门被打开，又小声合上，再隔着门的脚步声却倏然大了起来，简直像是一蹦三跳似的下了楼。
　　
　　秦栯坐起身，笑着揉了揉头发，忽然打了个喷嚏。
　　
　　毛毯被叠成了豆腐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床上。
　　
　　秦栯看着那块豆腐，牙根有些酸，突然有点想骂人。
　　
　　臭小子，不盖也不知道给他盖上。
　　
　　秦栯兀自做了会心里建设，刚一下楼就听见院子里一些小声的交谈。
　　
　　“这猫哪来的，小栯要的？”
　　“嗯，秦老先生昨天让人在那边找了好大功夫，一大早送去打了疫苗办了证才接过来。”
　　“嘶，这是安哥拉吧，跟谁打架打成野猫了。”
　　
　　保姆跟司机在交流，门口放了只小笼子，笼子里张牙舞爪要出来的赫然是昨天跟小崽子对峙的那只瘸腿小黑猫。
　　
　　而林淮下来的那么急，现在却只是蹲在门里，隔着一道门槛看猫，并不出声讨要。
　　
　　秦栯走过去，先拍了一下他脑袋，然后冲司机道谢：“麻烦您了，医生怎么说？”
　　
　　司机：“是品种猫，有三岁了，应该打过疫苗，但是不敢保证还有效，说是三个星期后再去打一次，这段时间最好别太亲。”
　　
　　“会咬人？”秦栯问。
　　
　　大叔点头，啧啧道：“蛮凶的。”
　　
　　秦栯低笑出声，弯腰抄起笼子：“能凶到哪去。”
　　
　　他转身，一手拎着笼子，一手抓过地上那小崽子的胳膊，将人拉起来之后又顺着往下握住手心，带人上楼。
　　
　　二楼起居室铺了一整层软乎乎的地毯，秦栯用脚勾住两张蒲团，往地上一扔，一前一后，他坐在蒲团上，把猫放在自己身边，抬头看着林淮。
　　
　　林淮会意，刚要蹲下来，蹲到一半秦栯突然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踹他膝盖：“小乞丐吗，上哪都蹲着？”
　　
　　从初见到现在，他绝对没对这小孩说过重话，这话也不算重，但却直接有效，林淮咬了咬下唇，坐了下来。
　　
　　秦栯收回脚，问：“刚刚在底下说话听见了吗？”
　　
　　“什么？”
　　
　　秦栯：“可能会咬人，三周后还要去打疫苗，这段时间别太亲它。”
　　
　　猫刚刚在楼下还凶的不像话，这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倏然安静了下来，林淮点点头，视线落在笼子上，似乎犹豫了一会，问：“能放它出来吗？”
　　
　　声音又低又小，隐隐有些期盼的意思。秦栯微怔，笑出声：“我刚刚教了个寂寞？说了别太亲。”
　　
　　林淮没应，只是转过头，抬眸盯着人。
　　
　　这小孩眼睛很好看。
　　
　　又大又圆，干净纯粹，就算半句话不说，被他这样看着，心软一点的都恨不得什么要求都答应他。
　　
　　秦栯却没惯着，说：“你想要它？”
　　
　　小崽子点了下头。
　　
　　秦栯：“那昨天为什么不说？”
　　他说：“你被我带回来了，以后是我弟弟，想要什么就直接说，不要指望别人每次都能知道你在想什么，懂吗？”
　　
　　……
　　好凶。
　　真的好凶。
　　
　　无论是孤儿院阿姨还是领养他回去的那些叔叔阿姨们，没有哪个第二天就这么凶的。
　　
　　他们至少都会在前期表现出最大的善意，温声软语，像是怕他走路都会摔着一样细心护着。
　　
　　林淮愣了几秒，突然感觉哪里一块自上车开始就坠着的石头松了绳，轻眨了一下眼睛，道：“懂。”
　　
　　秦栯又问：“真懂假懂？”
　　
　　小崽子突然有些羞愤，不再看他：“嗯。”
　　
　　他原以为这样就可以了，谁知道秦栯听完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道：“好，那你跟我说‘哥哥，我想要这只猫，你可以把它送我吗’。”
　　
　　林淮直接失了声。
　　
　　院子里有人在修剪草坪，除草器的声音嗡嗡的，林淮脑子里也嗡嗡的，秦栯说：“重要的是哥哥这两个字，你乖一点喊我，家里最近都没人，你得听我的。”
　　
　　他说完手撑在地毯上，懒懒地朝后一靠，抬头看向小崽子，安哥拉猫突然在笼子里冲他嚎了一嗓子。
　　
　　秦栯扫过去一眼，抬手拍了下笼框，金属立时震出一阵回音，他说：“没让你叫。”
　　
　　“……”
　　
　　他打定了主意林淮不出声不放猫质，结果没过两秒就听见对面一声极低极低的：“哥……”
　　
　　秦栯一愣，手还停在笼子上，微顿了一会，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只伊丽莎白圈，把猫抱了出来又给它套上才放到林淮面前：“接着，别摔了。”
　　
　　圈很大，猫又小的可怜，小崽子更是小的可怜。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黑猫陡然间无能狂怒，挠了好一番之后歇下来，恹恹地卧倒在林淮腿上，甚至有些欺软怕硬地不敢再向秦栯亮牙齿。
　　
　　太软了一点，卧在腿上小小的一团，林淮神色有些惊讶，极快地抬头看了一眼秦栯又低下头，伸手小心翼翼地顺毛摸了下猫。
　　
　　秦栯犯了困，有点想睡回笼觉，却道：“又摸不坏，力气大点没事。”
　　
　　这流氓猫明显就是想让人rua它。
　　
　　秦栯扯过一只靠枕，靠在那边打着哈欠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昨晚为什么没跟我睡一起？”
　　
　　每一条对话都像是延迟一般，过很久小崽子才回他一句：“睡不着，怕吵醒你。”
　　
　　秦栯明显不信，又问：“怕黑？”
　　林淮：“…嗯。”
　　“还怕什么？”
　　“没了。”林淮说。
　　
　　秦栯眯缝起眼睛晲了他一眼，“以后要被我发现你怕什么，我会抓你天天看的。”
　　
　　“怕黑就关进小黑屋，怕虫子就给你做一桌虫子吃，怕冷就让你大冷天扒了衣服站到雪地里不给进来。”
　　
　　他说的半真不假，什么都辨不出来，林淮却整个人都惊了一跳，手下力道一重，猫尖叫了一声抬爪朝他腿上“啪”地拍了上去。
　　
　　秦栯见状想也没想地伸手直接给黑猫抱了过来扔回笼子里，也不说话，继续闭着眼睛补觉。
　　
　　猫在一边喵喵叫了半天，突然在某一个瞬间停了声。
　　
　　秦栯感受到身前一道很细微的挪动，铁质猫笼轻轻开启又合上。
　　
　　他没睁眼，却听见对面那小孩低声又认真地一个个数：“怕黑，不怕虫、但是怕蛇，也不怕冷……怕太大的床，怕一个人。”
　　
　　他数的很认真，跟楼下除草声混在一起，秦栯等着，等了好久，又听见一道极小的声音，怯怯懦懦的，小崽子跟他说：“怕迷路。”
　　
　　秦栯沉默一会，突然笑了，侧过身子，也没管小崽子带着小小崽子越了狱，闭着眼睛随口道：“晓得了，以后我往身上多带点反光的东西，你迷路了就来找我。”
　　
　　过了会，他又说：“改天我去打一串耳洞得了，显眼，还有光。”
　　
　　




33.  第 33 章   “号立刻给我解冻，谢谢……

　　
　　“我靠！我仿佛看到了一堆人民币在我眼前发光。”林淮还没进训练室就听见七七在里面说话。
　　
　　说话也说不清爽, 带着浓重的鼻音，偏偏还激动得不像话：“这配的是NVIDIA前两天刚发布的显卡吧，定价五千四美国佬钱的那个？”
　　
　　“我日我日我日, 绝了，还有这显示屏，我记得他家这一系列是不是白色比黑色普遍要高上将近一半的价？”
　　
　　“啊！！！为什么没有富婆送我电脑！！！我酸了！阿嚏！！！”
　　
　　一阵滚动滑地的声音呲过，周周收回脚：“你小心, 口水喷显示屏上招呼林林一会过来让你舔干净。”
　　
　　“嘁。”七七揉揉鼻子，“你不告诉他他怎么知道。”他视线一转，瞥见门口一道白，话风飞速转向，“我们家小淮啊，那叫一个大度善良, 怎么可能……啊林林你怎么下…咦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小冰块一向冷的很, 队里队外都没几个人敢近他身, 更别说天天盯着人耳朵瞧, 七七话音刚落，野火等人视线就投了过去，被林淮右耳耳垂上一抹亮灼了眼睛。
　　
　　周周刚落座, 抬眸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眸子里滚过几分惊讶, 但比其他人还是要少些。
　　
　　那道光不算亮眼, 只是黑色的偏镜面耳钉静悄悄地缀在一处柔软白皙上，一瞬间极易让人聚焦。
　　
　　林淮眼眸向下垂落，无波无澜地道：“一直都有。”
　　
　　真要说个具体时间点的话，那得是两三年前，再精确到哪一天, 他可能就记不清了。
　　
　　应该是在平台直播里看见MA总决赛，摄像头一扫而过，他瞥见一瞬乍起、在一片暗色布景下闪烁的光。
　　
　　眸光轻动了动，林淮走到窗边，秦栯送他的那台电脑开了机，屏保是一只黑色的安哥拉猫，慵慵懒懒地躺在一片光线中，下巴抵住半只入镜的手。
　　
　　林淮看了两秒，关机走回原机位。
　　
　　七七看得直抽气，小声嘀咕：“一套十多万啊，而且这键盘左上角还刻了ID，我记得上个出订制的人是不是韩国的那谁，一把键盘三万？”
　　
　　“你说的是Winder，不是韩国的，中国人，上个月才拿到手的键盘。”周周插了一句。
　　
　　“我能不晓得他是中国的吗？”七七翻了个白眼，边打喷嚏边说：“你们打辅助的是不是一直有句话？Ghost第一，Winder第二，往下全是憨八龟？”
　　
　　周一：“……你他妈才是憨八龟。”
　　
　　他说着又停了一下：“差不多吧，要不是秦神这三年一直在打辅助，Winder估计名声要再响一点。”
　　
　　“再响又有什么用。”七七不以为然，弯腰从柜子里捞出一条毛毯，整个人蜷在电竞椅里，毯子往身上一批，鼻子里塞俩纸团，点开游戏闷声道：“跑去别人家主场，打的再狠还不是打自己家人。所以说还是我们秦神好，就算打崩了心态这么多年也没说不打辅助了，啊~Ghost的小蝴蝶，人间极品。”
　　
　　“你闭嘴吧。”周周翻了个白眼，“他现在是你队长外加打野，你没有Ghost的小蝴蝶，你只有我的父爱亲亲。”
　　
　　“呕！！！”岳凯七，“隔夜饭都吐出来了，你快给爷爬。”
　　
　　小声嘀咕嘀咕成这样，整间训练室都他俩的声音，好不容易才歇下来，林淮刚进游戏大厅，训练室门被人推开。
　　
　　秦栯站在门口，也没进来，穿了外套长裤运动鞋，肩上还背了个包，靠着门对野火说：“走吧。”
　　
　　林淮偏过头，视线落到他身上，野火正应了一声要出门，秦栯看到林淮用的键盘，像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移开视线，道：“我迟点回来，晚上七点半跟LIONS约了场训练赛，你们先练着。”
　　
　　周周：“秦神，你去哪？”
　　
　　野火从他旁边走过：“去趟联盟，号一直压着算怎么回事。”
　　
　　秦栯没再应声，林淮偏过头，抬手捻了下耳垂。
　　
　　·
　　
　　秦栯账号被扣压，官方给出的回应是查近一年来有无违规记录。
　　
　　通俗一点就是说，在查他有没有打假赛。
　　
　　这很要命。
　　
　　清清白白的人被泼一盆脏水上了身都难免沾一身臭味，更别提秦栯是跟MGT闹成了这样，就等着上法庭。
　　
　　可大家又都知道，MGT从成立至今，来来回回走了那么多人，就一个Ghost留在原位当了三年队长。
　　
　　那要真说MGT高层做这些破事，你一个队长啥都不知道谁敢信？
　　
　　事刚出的时候，旁观者们还都义愤填膺纷纷振词要思创跟MGT一定要给G神一个说法，可这事前前后后持续了半个多月，网民的积极性新鲜感降低，再听见跟Ghost或者MGT有关的新闻，第一反应早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
　　“啊，还没结束吗，肯定有什么猫腻吧，不然怎么会查这么久。”
　　
　　再往后，有阴谋论者甚至还说：一看就是分赃不均啊，MCL有几个年薪千万的职业选手？拿了这么多签约费还把事闹这么大，说是没问题谁信呐。
　　
　　脏水扣上了头，秦栯半句话没说，只是每天都会抽出半个小时跟律师通电话。
　　
　　外面却多的是人等着这些虚名坐了实，将秦栯从电竞圈第一把交椅上推下去。
　　
　　毕竟说到底，他一个人粉丝再多，多不过数不尽的被他压了那么些年的别的选手。
　　
　　这节骨眼上，思创还压着人账号……
　　
　　“你得罪谁了啊？”去联盟的车上，野火问。
　　
　　秦栯阖着眼，右手反摊在膝盖上缓慢地做着开合握紧动作放松肌肉，闻言懒懒地道：“太多了，记不清。”
　　
　　野火：“……”
　　打个比赛能得罪谁？
　　
　　似是知道他在疑惑，秦栯抬了眸子，淡声道：“SWN刚成立的那段时间，你是不是去拉了个赞助？”
　　野火：“我拉了很多赞助。”
　　“一个键盘厂商，谈好了合同又撤资了的。”秦栯说。
　　
　　野火惊了：“……日，你怎么知道？”
　　
　　“他们家负责人找我了。”秦栯，“跟MGT谈赞助，想让我接代言。”
　　
　　野火愣了好半天，低声啐骂：“我真的日了，怎么哪儿都有你？……哎不对，你身上没键盘代言啊。”
　　
　　秦栯：“我推了。”
　　秦栯：“但他们那时候已经从你那撤资想去MGT入注了。”
　　
　　这人不知道是不是天生说话就这么欠揍，野火恨得牙痒痒，偏偏打不过他不说，刚刚还以公司名义给他交了几万块保险，真打坏了还不知道保险公司赔不赔。
　　
　　他给自己舒了好长一口气，假意堆着笑，咬牙切齿的：“还有别的吗？国内还有哪家战队你撬过单子？”
　　
　　秦某人生怕自己不死：“别这样笑，太丑。另外，虽然我没主动撬人单子，但是你应该问哪家没出过这种事。”
　　
　　野火：……mmp。
　　
　　打的太出类拔萃的职业选手，风光的时候自是所有人都护着捧着供着，借他带来的那些效应吃些好。
　　可是一旦这人有一点可能出事的苗头，多的是人像是暗渠里的老鼠，盯着、守着，等着上前啃噬木柱，望他跌落高台。
　　
　　这些事太过寻常，本来也没什么值得惊讶。
　　
　　秦栯闭着眼补眠，等车开到联盟上海总部才转醒，跟野火一起下了车，律师已经在停车场等了，手里拎着个袋子。
　　
　　原本秦栯是要一个人来的，但是跟律师打电话的时候野火正好路过，光明正大也不害臊地听了一耳朵，当即就怒气冲冲地说他必跟着来。
　　
　　这人也是有趣。
　　
　　怼人的时候像个小学生，真管战队运营也有模有样，遇见秦栯的事，居然还相当快速地把自己的身份转换成了大家长，一定要给人撑腰。
　　
　　秦栯有些想笑，压着的心情突然好了些。
　　
　　思创在上海有一整栋楼，20楼朝上整整五层都是竞赛部，专门负责处理职业选手的问题。
　　
　　秦栯一出电梯就有人上前，“秦神您好，原本应该是陈总接待您的，但是临时有个会议他走不开，我们潘副总在会议室等您，请您跟我来。”
　　
　　说话的是个小姑娘，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秦栯点点头没说话。倒是野火，闻言略皱了一下眉头，想要说什么的又给憋了回去，想着不跟人小姑娘置气，只是在走过某间半开的会议室的时候留了神，听见几声韩语。
　　
　　很快走过这一块，小姑娘推开门，秦栯他们进去。
　　会议室大屏幕开着，显示的是电脑桌面，长桌对面坐了三个人，中间那个是竞赛部的负责人，他见过几次，没怎么打交道。
　　
　　潘副总一见人就笑：“秦神来了啊，我们陈总说你进了SWN我还没敢信，现在看来是真的，春季赛您要上？”
　　
　　秦栯颔首，开门见山道：“查完了吗？”
　　
　　潘副总笑意未退，指了下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程序员：“这是我们家数据部的经理，专门成立了一个小组没日没夜地调数据在查呢，到现在也才查了一半不到……”
　　
　　他话风一转，有些刻意地压了声：“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要我说你肯定没打假赛的理由啊，但是上面要查，司法局那边又要我们给个准确答复，不敢糊任务您说是不是？”
　　
　　野火整个人头皮都有些发麻。
　　
　　拿什么司法局出来压人啊，检方要查的只是号上架那天是谁操作的以及买家两百万进了谁口袋而已，他们管职业选手打假赛吗？？？
　　
　　啊呸！秦栯有必要打假赛？
　　
　　什么笑话？！
　　
　　他脑子一热，伸手朝桌上一压，刚吐出一个音要争辩，秦栯就打断了他，示意律师将公文包和袋子都打开。
　　
　　摊在桌上，一边是律师函，另一边则是满满一袋子的U盘。
　　
　　秦栯淡声道：“2017年到现在，我用Ghost这个账号打过的11732场比赛录像，全在这里，你拿回去慢慢看。号立刻给我解冻，谢谢。”　　
　　
　　




34.  第 34 章   历时整整两年

　　
　　11732场比赛, 三年，日均十场。
　　
　　MA一局游戏最多只会刷新七个buff，七分钟为一个时间节点, 最后一个buff刷新完七分钟内对局如果还没结束，才会被系统强制终结，根据综合数据判定输赢。
　　
　　等于说每局最多持续56分钟，低段位的排位或者匹配时间不定, 20到56分钟的都可能有。
　　
　　但高段位的比赛，队友和对手都不是傻子，carry的情况不会像娱乐主播直播时那么频繁，双方有来有往的来回博弈，比赛时长通常会在35~56分钟之间。
　　
　　日均十场，再剔除每年从一月到十一月的两个打比赛月中必须耗掉的时间。
　　
　　粗算一下, 非比赛日, 秦栯最少每天都会打到15场朝上。
　　
　　15乘以40, 600分钟, 十个小时，还得是全年无休。
　　
　　这个数字单拎出来可能不算什么，但是连续高强度的打十个小时游戏, 别说三年，就是一天, 一旦歇下来也会因为长时间的紧绷精神压力而肌肉酸痛、双眼涨涩。
　　
　　从胳膊到手指, 甚至久坐的腰和大腿肌肉，都会出现神经性痉挛和小范围抽搐，仿佛刚被车碾过一般。
　　
　　……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用功”就能带过的了。
　　
　　野火怔然抬头，秦栯神色未变，只懒懒地靠着椅背, 右手盖在左手手腕上，不轻不重地揉捏。
　　
　　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
　　
　　说不清是还有伤痛，还是曾经太痛，所以至今都还会在空闲下来的时候将无意识刻进本能。
　　
　　一种无言的寂静在会议室里弥漫，良久，潘副总冲旁边人低声耳语了几句，对方拿过一只U盘插到电脑中，调出视频。
　　
　　过了一会，这人确认：“是比赛视频。”
　　
　　秦栯低垂着眉眼，神色漠然，仿佛这事与他毫无干系一般，薄薄的纸张摊在桌上，他请的律师道：“我受秦先生委托，请盛和事务所对Ghost账号进行估值——包括所有已付的充值，及账号既定利益和压扣半个月可能产生的利益，得出初步结论约合75万人民币，若您方持续冻结账号，作为使用人，秦先生将保留追究的权利。”
　　
　　联盟之所以派出这位潘副总来进行交洽，正是因为他跟很多职业选手都打过交道，对他们有所了解。就像他清楚，职业选手看似风光，但骨子里全都是网瘾少年。
　　
　　首先，他得玩这游戏。
　　
　　其次，他需要靠这游戏赚钱。
　　——不管是打比赛还是接相关代言，甚至退役后做主播或者教练。
　　
　　本质上来说，选手是依附游戏而活的，所以不管联盟为了利益相关跟多少类似于王敬的高层做过见不得人的交易，断没有哪个职业选手会撕破脸皮跟他们闹。
　　
　　而秦栯……
　　
　　潘副总眸中精光微闪，堆笑道：“这……小张你来一下。”
　　
　　带他们进来的女生闻言走近，潘副总问：“你去看看，陈总那边谈好了吗，谈好了的话请他过来，秦神你稍微等等。”
　　
　　女生点点头就要出去，野火思绪到处飘，飘完又飘回来，“哎”了一声张嘴就骂：“我可去你的吧。你是什么副总？这点破事做不了主？？？”
　　
　　“你们公司管理这么差吗？”野火甚至仰着头问要出门的那小职员，“嗨我就纳了闷了，这要什么事都请示一下大老板，你们老板是哪吒啊？忙的过来？”
　　
　　“就这管理层次，这破公司咋上市的？”野火越说越起劲，“专人专责，安排你来接洽就是让你全权处理，你现在嘴巴一张开口就是请示老板……”
　　
　　“你当我死的？”野火哼笑了一声，再看向对面目光里就带了些不加掩饰的鄙夷，“真做不了决定？做不了就快去把人喊过来，我们没那美国时间在这跟你打太极。”
　　
　　秦栯全程没出声，就靠在那，看着几乎僵持凝固了的会议室，有些满意地看见对面男人假笑僵在脸上。
　　
　　他轻笑了一声，打破寂静，淡声问：“还要喊人过来吗？”
　　
　　·
　　
　　“就他妈离谱。”野火坐进车里还憋着一肚子气，“真当在捏柿子啊，那些话术我十岁就听过了，搁这蒙谁呢。还好号给还回来了，不然我看他有没有脸把那什么陈总给爷叫过来对刚。”
　　
　　他摇下车窗透气，看见律师上了另一辆车开走，突然想起什么，偏过头问秦栯：“你怎么想起来给U盘？”
　　
　　秦栯正点开手机直播软件，闻言头也没抬：“怎么了？”
　　
　　“没啥，我就觉得硬盘不更方便吗，你那送过去多少U盘啊。”
　　
　　“510个。”秦栯接道。
　　
　　语意懒散的很，野某人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下巴张的老大：“多少？！”
　　
　　“510。”秦栯重复，“4G的容量，1080p的画质，没标号。”
　　
　　“……”
　　
　　野火：“…你故意的。”
　　
　　这他妈绝对是故意的！
　　
　　扔过去一堆U盘直接给人扔傻了，再用具体数据迷惑人，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就递上律师函。
　　
　　明晃晃、又相当直接地把人推上了死胡同。
　　
　　野火回过神来，吞了一口口水，原本还想问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比赛视频的录像，正常人不至于每打一局都录下来，这时候一想：
　　一，秦栯就他妈不是正常人；二，他对那510只U盘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持怀疑态度。
　　
　　野火懵了好半晌，没忍住痛快地笑了几声，再一放松下来就道：“怪不得那花公鸡一直说你是狗逼，这鬼主意一般人真想不到。”
　　
　　没人应声，野火本来也就自己说说，视线落到窗外，突然看到几个人从电梯里出来，面孔还有点眼熟，“哎那是不是徐海，MGT经理，他旁边那人是谁？我看着怎么有点熟悉。”
　　
　　秦栯抬眸，冲那边睨过去一眼。
　　
　　地下车库光线开的很足，从电梯边开过也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野火说的没错，那边三个男人，一个是徐海，一个是MGT现队长老鸦，还有一个穿了件白色的羽绒外套，带着帽子口罩，只半张脸露在外面，现出精致的眉眼，似乎交谈中带着笑意，眼睛弯成两轮月牙，将整个人都渲染出几分娇羞似的可爱。
　　
　　像是早春桃花。
　　
　　秦栯手下微顿，刚点进直播间，林淮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了出来，又冷又淡，如腊月寒凉的冰雪。
　　
　　瘦削脆弱，却淬着严冬枝头最明亮的一抹阳光。
　　
　　他收回视线，看屏幕上游戏画面，出声回答：“Winder。”
　　
　　“哦……”野火随口应了一句没往心上去，过了两秒整个人倏然一愣：“卧槽？！韩国那个？今年世界赛亚军队的辅助？？？”
　　
　　秦栯头也没抬：“第二吗？没印象。”
　　
　　·
　　
　　野火走之前给林淮下了直播任务。
　　
　　小冰块冷着脸打开直播间，鬼使神差的，想到秦栯反正不在训练室，开了摄像头。
　　
　　摄像头在左边，正好对着他右手，能看见一角白色入了镜。
　　
　　【啊啊啊啊我鹅子终于开摄像头了呜呜呜！】
　　【快让麻麻看看有没有瘦！！！】
　　【prprpr，我们小淮神一如既往的好看】
　　【颜狗一本满足】
　　
　　【啊咧？wait，今天画面是不是有点不对？】
　　【我也觉得，多了些什么？】
　　【右边那啥？】
　　【键盘吧，桌子跟键盘，还有电脑。】
　　
　　【诸君！我有一个猜测！】
　　【我也有！！！】
　　【是不是新队员！是不是那个超级超级凶的新队员！】
　　【啊我已经开始代入了，开始生气了！哼！】
　　
　　才过去两天，直播间观众又跟上下班一样日常打卡，想忘记都难，一提到那个好凶好凶的人，一堆人开始共情生气，过了好久才有人敏锐地提出不对。
　　
　　【你们收收，看一下距离。】
　　【这个角度，根据镜头可以拍到的范围，以及键盘入镜长度来看，大概率跟Land机位挨着】
　　【注意这个“挨着”，划重点，要考的。】
　　
　　【？挨着怎么了？】
　　【前提：SWN一队训练室很大】
　　【题干：SWN一队机位向来乱摆（ps：这一点可以根据五个队员平时直播的画面看到）】
　　【附加条件：SWN没一个人跟Land机位相连，跟别说挨着】
　　【那么求问：这个新队员是凭什么跟Land“挨着”？】
　　
　　【……啊这？】
　　【我知道！！！一定是为了近距离监视好无时无刻凶我们家鹅子！！！】
　　【哦凑，好有道理的样子，一人血书把他踢出SWN】
　　【想想我就替Land委屈5555】
　　
　　眼见着画风往奇怪的地方偏，林淮眉头轻蹙了蹙，相当难得地解释：“这是我的。”
　　
　　——这是我的。
　　解释、宣示。
　　
　　林淮很少表现出这种明确的归属领地意识，话一出口，观众愣了愣，又开始找补。
　　
　　【啊，我就说，怎么会有人敢跟Land挨一起。】
　　【谢邀，我敢，求之不得，请问哪里可以领机位？】
　　【有钱人的快乐都这么朴实无华吗，一台训练一台看着？】
　　【等等，诸君，我刚刚截图放大了一下，你们仔细看那把键盘。】
　　
　　【怎么了？】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激动什么？不同纪元吗？】
　　【我日，是那把吧！？】
　　【是那把吧！】
　　
　　不止观众，林淮都有些懵。
　　
　　键盘而已。
　　还分哪把？
　　
　　【TIII御用设计师Rachel亲自设计并且手工制作，从选材到安装，历时整整两年的那把！？】
　　
　　




35.  第 35 章   “我不姓秦了，不是你弟……

　　
　　TIII不稀奇, 德国一家知名的电脑配件制作公司，以机械键盘闻名。
　　
　　Rachel也不算太稀奇，许多知名电竞选手都惯用他的设计, 只是队比较难排而已。
　　
　　稀奇的是两年这个时间。
　　
　　跨度过长、过巧，带着超过空间和横亘线段的余音，突兀又绵长地在以光阴命名的弦上震荡，荡出无数穿透山林海风、像是古早青钟撞进枕木的声响。
　　
　　弹幕条早就被刷了上去, 林淮视线找不到一个具体的焦点，有些类似失神的迷茫。
　　
　　哪里都在动。
　　
　　汉字在滚动、光影在跳动，就连空气里的灰尘，都在上下左右的浮沉不定。
　　
　　他突然有些懵、还有点慌，喉结轻轻滚了两下，左手无意识握成半拳的姿势, 右手捻上耳垂。
　　
　　揉到那一处冰凉, 才稍稍喘了口气, 像是溺水的鱼, 又在河流中找到余波，从一瞬间的失重中回归现实。
　　
　　他眨了眨眼睛，满堂无声躁动的分子合拢聚集, 聚成入目的字句。
　　
　　【你们仔细看，那是不是花体R？】
　　【我看了！跟秦神键盘上的标识一模一样！】
　　【Rachel超级难请的我的天, 而且他向来只给冠军战队成员做, 我原本以为Ghost是唯一一个特列，没想到小淮神又破纪录了】
　　【5555不愧是阿妈的儿子！出息！！！】
　　
　　【哎不对……你们说历时两年？】
　　【嘶……】
　　【假的吧，两年前Land根本不在打职业，主播号也是一年前才开始的，哪来的两年时间定制？】
　　【而且他有那钱？】
　　【别看Land现在花两百万买个号眼都不眨, 他刚直播那会多穷新粉不知道，老粉不清楚吗？】
　　
　　新人粉他，大多是因为操作、技术、SWN、以及知名度。
　　
　　热度这东西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厚，受力面越大，知道的人才会越多。
　　
　　而在一开始，林淮刚直播的时候，一整天下来直播间也才小猫三两只。他在出租屋直播，摄像头像素差的像是在拍鬼片。
　　
　　有观众问过他为什么一开始就开摄像头，不知道这种吊人胃口的事完全可以等到直播后期火了起来再做吗。
　　
　　林淮当时正在打单子，给老板打上段位，轻轻舒出一口气，睨了一眼镜头，冷淡地说：“知道，但缺钱。”
　　
　　游戏区那么多主播，更何况每个战队的职业选手基本都有直播任务，看直播的又不是都会玩游戏的，哪有那么多技术粉会慢慢、慢慢地等着某一个新人在偌大的直播平台一个角落努力，然后发光被看见？
　　
　　人本来就是视觉动物。
　　
　　游戏操作牛逼、画面打出逆天效果是视觉盛宴。
　　
　　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细长手指、殷红唇瓣、皎洁冰冷的眼神，更容易引饕餮沉沦。
　　
　　除了那两年，林淮从来就不是被护在象牙塔里的孩子，他不懂大多数人的悲欢情绪，却不可避免地会站在通彻的地方低头看着。
　　
　　看着一群人接着一群人，扮演拙劣的掩藏游戏。
　　甚至不如游戏里的人物真实。
　　
　　林淮低头，视线落在那块奶白色的键盘上，不出所料看见观众说的R字图标。
　　
　　而他的左手边，属于秦栯的电脑桌上，键盘静默放着，黑色盘身，尾端一个字母微微陷下再凸起。
　　
　　R。
　　
　　【镜头拍不到，我想看看左上角来着】
　　【左上角怎么了吗？】
　　【Rachel之前发推说有一位老朋友跟他定了键盘，但始终没有告诉他键盘属于谁，才导致一直没办法刻上ID】
　　【刻不上ID，没办法归属，才一直在TIII放了两年，否则早就该被拿走了】
　　
　　【哪位老朋友哦，能让Rachel等上两年】
　　【重点难道不是过了两年，居然还被送了出去吗？】
　　
　　【啊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更不可能是Land的了？】
　　【+1，就算是，估计一开始也是送别人的，最后不知道为什么遇到了Land，所以才送给了他。】
　　
　　林淮看到这条弹幕，以及之后无数附和的声音。
　　
　　眼神跳了一下，并没有解释。
　　
　　他又不是秦栯，他怎么知道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有那么多并肩作战的队友。
　　Tduang、燕明、庞哥、Rang。
　　
　　多的是人与他生死同一，单属于他的概率实在微乎其微。
　　
　　林淮有些烦躁，神色未变，手指捻耳垂的频率却愈发地高了起来。
　　
　　观众注意力刚被转移过来，正要问什么，一条金色的弹幕混在滚动条之中。
　　【Ghost：是我订了送Land的，别瞎猜】
　　
　　手指一下顿住，弹幕滑动速度都变得极慢，过了几秒钟，另一条消息紧紧跟着。
　　【Ghost：跟耳朵有仇还是跟耳钉有仇？】
　　
　　这语气就很秦栯，问话也很秦栯，一下闯进眼睛里蹿进大脑，仿佛这人就站在身边，俯着身子贴在他耳边，静默地看了一会，看不下去一般，抬手捏住他手腕，语意不善，带着几分逗弄：“跟耳朵有仇还是跟耳钉有仇？”
　　
　　有些话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单只两个人在一间房间，他甚至可能会往里进几分，轻声道：“有仇就摘下来，不喜欢就扔掉，没必要这样折腾自己。”
　　
　　说着可能还会上手，压住人手腕带离那一处柔软，再将其反剪在身后，然后缓慢抬手，袖口盈着常熏的冷松木香。
　　
　　他体温偏凉，所以指节应该也是偏凉的，而耳垂早已被揉的发热发烫，突然被冰冰凉凉的手指一碰，会激起无数细小的疙瘩，一层层向后覆盖。
　　
　　从耳垂蔓延，延到脖子根，肌肤划过的地方，悉数染上淡粉的颜色，像是有一根温凉的手指在其上游走，直到将血管心跳都碰得乱拍。
　　
　　一下被针刺到了，林淮放下手，看见已经开始过大年的弹幕。
　　
　　【啊啊啊啊卧槽卧槽卧槽！】
　　【让我们恭喜这对新人！】
　　【是爱情吧！是爱情吧！谁说这不是爱情我跟谁急！】
　　【兄弟情！姐妹！众所周知我们圈对外宣称都是兄弟情】
　　【也可以是队友】
　　
　　【等等，我怎么又感觉又哪里不对？】
　　【你他妈是蝙蝠啊？怎么什么都让你感觉了？】
　　【你们仔细看Land那个耳钉啊！】
　　
　　【啷个了嘛？！】
　　【不就是最常见的黑曜石耳钉吗？多边形形状，切面多，反光强，平平无奇】
　　【平平无奇】
　　【平平无奇】
　　【平平……呵，平平一把拉过奇奇跟自己绑在了一起！】
　　
　　林淮突然想关直播，但他手速居然没赶上弹幕网友科普。
　　
　　【18年春季赛，Ghost带队，拿下MCL冠军那天晚上视频，热搜词条有一个#这个男人在发光#都忘了？】
　　【呵，假粉】
　　【嘴上说着是秦神老婆，秦神耳钉长什么样你们不记得了。】
　　
　　【牛逼（嘲讽的语气）】
　　【啊这……秦神一戴戴一串，一不戴就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一下忘了嘛】
　　【啊这……所以说小淮神戴的这个……】
　　【啊这……？】
　　
　　直播间突然有些卡，线路好像被挤爆了，林淮刚刚想着下播的，可到了这种时候才下，反而会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意思，他犹豫了一瞬。
　　
　　就这一瞬，秦栯发了条消息。
　　
　　【Ghost：去训练，晚上约了比赛你忘了？】
　　
　　来不及再管观众反应这句话背后有几层意思，林淮果断下播，就连直播画面完全黑了之后都没忍住按了按摄像头，让它孔朝下。
　　
　　再一抬眸，视线不自觉往右边落，看见那一片奶白色，和键盘左上角ID。
　　
　　ID下陷，又用金粉填砌，嚣张连笔像是手写，一开始没敢往那方向猜，这时候却莫名想起来。
　　
　　很小的时候，带着成绩很差的试卷回家，会有人席地而坐，接过自己的试卷反复看两遍，然后溢出一声笑，毫不留情地将其卷成卷朝他头上招呼：“字怎么这么难看，今晚练不完十页字帖不准吃饭。”
　　
　　而那个人的字，无论汉字还是英文，都好看到让他忍不住偷偷藏起作业本私下里临摹。
　　
　　——
　　
　　林淮移开视线，回到游戏上，完全不管外面因为这场直播会变成什么样，又有多少秦淮粉开始在超话里抽奖过大年，直到野火跟秦栯回来，他才抬眸朝那边看了一眼。
　　
　　也就一眼，收回的速度更快，大大方方的，仿佛只是看一个寻常队友回家。
　　
　　秦栯眉眼微弯了弯，并不做声，走回机位前，开了游戏登上Ghost账号。
　　
　　晚上七点半，训练赛开始。
　　
　　LIONS是正规战队，首发队员之间磨合得相当顺利，第一局被突然出现在SWN的Ghost吓了一跳，打法有些乱，拿以前针对MGT的盯辅助方法盯了好一会周周，却没防住已经是打野的秦栯，被SWN拿下一局。
　　
　　后面两局对面则快速反应过来，调整战术，毫不拖泥带水，阻止SWN打野发育，连下两城，赢了训练赛。
　　
　　老姚脸色有些差，复盘到十一点。
　　
　　期间说不清是因为秦栯新来还是什么，他的问题几乎没被提起。
　　
　　可野火在旁边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接近零失误。
　　
　　三局，每局都打到四十分钟朝上，而秦栯连手指细小的抽动都未曾有过。
　　
　　相当莫名的，野火朝旁边看，看见正坐在椅子里翻比赛录像的林淮，想到这小孩当初说的那句“巅峰”……
　　
　　如果这就是巅峰，秦栯前两年是什么？
　　
　　凌晨两点，周一上楼，训练室只剩下林淮一个人。
　　
　　他沉默地打完一局人机，耳麦里声音停下，有些意外地听见门被人推开，有人朝这走来，脚步很轻，却足够沉稳。
　　
　　晚风吹进室内，他偏过头，看见早就上楼的秦栯下了来。
　　
　　头发有些凌乱，穿着睡衣，袖口被斜斜地卷了一小道，秦栯就近靠在了一张桌子旁，抬眸看了眼时钟，“还打算练多久？”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似乎还有些缱绻的烟草味，林淮摘掉耳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不答反问：“你怎么不睡？”
　　
　　“睡了一觉，又醒了。”秦栯拉过椅子坐下来，“你还要练吗？哪里没转过来弯，我陪你。”
　　
　　太过自然熟稔，夜又过分的沉，会让人生出些虚妄。
　　
　　林淮看着他开机进房间，设置队友和对手英雄及等级，站起身，拆了键盘。
　　
　　声音不重，落在安静的训练室内却格外突出，秦栯手下微顿，瞥见他将那款奶白色的键盘接到了自己电脑上。
　　
　　游戏开始，老姚点出了很多问题，但都不是一时半会能改过来的，况且这游戏变数多，阵容复杂，同类型的问题可能很多局都不会再遇见。
　　
　　再一次被对面打野摁在地上的时候，林淮听着耳麦里那人声线微沉地跟他复盘刚刚的失误。
　　
　　屏幕上方死亡倒计时还剩39秒，明明就坐在旁边，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他却在麦里轻声喊：“哥。”
　　
　　秦栯声音一下停住。
　　
　　林淮看着电脑屏幕，问：“键盘什么时候订的？”
　　“两年前。”秦栯大大方方说。
　　“为什么？”
　　
　　似乎愣了一下，秦栯偏过头，看见他半张侧脸，和压在鼠标上有些泛白的指节：“我送我弟弟礼物需要为什么？”
　　
　　绷紧的身躯突然松了一下，林淮轻点了几下鼠标换装备，道：“所以你当时没觉得我会输，一定留不下来。你就只是想送我走。”
　　
　　语气太过笃定平淡，秦栯皱了眉头。
　　
　　林淮又问：“秦可如果想玩游戏你也会为她准备两年吗？”
　　“秦明洋呢？秦自珩？秦慧？你弟弟妹妹那么多，每个都会这样吗？”
　　“花上两年时间？”
　　
　　这不对劲，相当不对劲。
　　
　　秦栯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屏幕里趴在地上死亡的英雄。
　　
　　外面起了风，耳麦里那道声音久未等到回应，突然带上几分烦躁和厌弃：“我不姓秦了，不是你弟弟。”
　　
　　




36.  第 36 章   “太近了。”

　　空间里气氛有些不对。
　　
　　压抑了一整天, 野火终于没忍住，在又一次进训练室之后问周一：“吵架了？”
　　
　　视线朝窗边看去，周一摇摇头：“没。”
　　
　　没吵架也差不多, 一大早就在训练，一个一桌子的烟头，一个半声不坑，直播也不开。
　　
　　偶尔视线交汇, 最多是伸手拿一块U盘，拿完就各回各游戏，谁跟谁也没关系。
　　
　　野火“啧”了一声，拉过张椅子：“因为Winder？”
　　
　　周周没反应过来，手下动作蓦然停了停，拧着眉偏过头, 有些惊奇地看着他野总。
　　
　　“不是吗？我还以为因为Winder, 这俩要闹分手了呢。”
　　
　　周一：“……”
　　
　　他深吸一口气：“分手先不提——我也不晓得你哪来的这稀奇古怪的认知——关Winder什么事, 人在韩国呢。”
　　
　　“回来了啊。”野火散漫道, “我昨天跟老秦在思创总部看见他了。”
　　
　　周周：“…啊？”
　　
　　“我估计进MGT了吧，选手转赛区不都要去对应赛区联盟报备的吗。他跟徐海一起，我猜是要进MGT, 要不然你秦队应该也不会直接在小淮直播间自爆。”
　　
　　嘶……
　　
　　有些睿智了，过于机敏, 周一差点没敢确定这人是他们队老板。
　　
　　他盯野火半晌, 眨了眨眼睛，“啊……有道理，MGT缺个辅助，Winder蛮合适的倒是实话——”
　　“不过这关秦队什么事？”
　　
　　“你以为我能认出来别人家赛区一个辅助长什么样？”野火冲他翻白眼，“戴了口罩戴了帽子, 浑身上下就一双眼睛在外面，还隔了车窗，我能认出个几把认出来。”
　　
　　Kimo反手一个抱枕给他砸过来，“在直播，声音小点。”
　　
　　野火头也没回：“关掉，在谈事。”
　　
　　谈尼玛事谈事，你谈事跟俩当事人在一个空间谈事？
　　
　　周一都懒得吐槽他，耳机勾到了脖弯，从岳凯七那拿过来一袋西瓜子，倒了一半搁手里，扔一半给野火，卷起张A4纸当垃圾桶，小鸡啄食似的一边嗑一边道：“你继续说。”
　　
　　野火：“说啥啊？”
　　
　　“Winder啊，他咋啦。”
　　
　　“我啷个晓得他咋的了。”野火踢开椅子，“我又不是他老情人。”
　　
　　声音不大，但大家都戴了耳机，听也听不太清楚，Kimo要不是被弹幕提醒估计也不晓得这两人在这嘀嘀咕咕聊啥，结果没过两秒钟，突然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咳嗽声。
　　
　　像是要把肺都刻出来一样，周一弯着腰，上半身几乎跟膝盖平行，猛烈的、掏心掏肝的在咳嗽，瓜子抖了一地，脸跟脖子全涨成猪肝色。
　　
　　众人一惊，野火懵了几秒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杀伤力这么大，忙站到他旁边一边拍着他背给他顺气，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捞过一只保温杯单手拧开。
　　
　　“卧槽？你什么情况，这么不经吓？我也没说啥啊，这他妈就给你吓成这锤子样了？”
　　
　　“咳…你别说话了……咳咳！”
　　
　　周一总算呛出来一片碎瓜子壳，伸出手颤巍巍地指桌子，野火把保温杯递过来。
　　
　　周一：“你快爬，我怕我忍不住弄死你。”
　　
　　动静太大，就连林淮都被吸引，空气中分子有些躁动，他一抬眸，恰好看见秦栯侧脸，黑色的头发，和颈部白皙健康的皮肤。
　　
　　室内闹成这样子，他却只是淡淡抬眸扫过去一眼，甚至还能分心在游戏里收了一个人头。
　　
　　手指在纯黑的键盘上翻飞，速度快到令人眼花，周一那边的打闹声突然就散了，林淮视线定住，喉咙有些发紧。
　　
　　他大概看了有一会儿。因为不知道多长时间后，秦栯右手轻抬，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哒。”
　　
　　他像是一下被唤回了神，身周声音也回到轨道，周一还在很轻微的咳嗽，嗓音带着些沙哑的虚弱，野火开始哄人，七七嗑瓜子嗑的正香，Kimo谢完了礼物打算下播。
　　
　　林淮移开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上，又在进游戏的那一瞬间犹豫了半秒钟，想要偏过头，看看秦栯刚才有没有看他。
　　
　　……
　　
　　因他失了神，又被他一下子唤醒，却忘了看这个人有没有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秒钟。
　　
　　·
　　
　　气氛再怪，训练还是要继续的。
　　
　　开始几天，野火还乐滋滋地吃着瓜，一边看网友疯魔一般分成两派，一派庆祝Ghost进了SWN，一派死也不信要给秦栯赎身；一边看着自家小上单肉眼可见地疏远秦栯。
　　
　　可是时间一长，过了元旦，过了半个月，走完大半个冬天，他总算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不是效率不行，而是过于压抑。
　　
　　并不是特别明显的压抑，秦栯跟所有人还是一样的处，只是林淮，像是回到刚进SWN的状态，将自己缩进了壳子里。
　　
　　不说话、不动、将活动范围缩小到一定界限里，没事不会出来，连每周一次的陪青训生训练都直接翘掉。
　　
　　他把自己透明隐形了起来，只在必要的时候发出点响动让世界知道他还活着。
　　
　　这不太ok。
　　
　　秦栯休息时间往后推了一个小时，每天十点上楼，林淮凌晨四点上楼。
　　
　　训练是没耽搁，但这时间总有点问题。
　　
　　一个走太早了，一个睡太晚。
　　
　　野火怀疑这俩人是在要他命。
　　
　　又一次秦栯训练结束去吸烟室，正好撞上野火。
　　
　　视线交汇又朝下落，野火看着他指尖那点火，问：“我才想起来，暮色说你戒烟了？”
　　
　　刚搬来那天野火有事跟他说，递了一根烟，秦栯也只是接在手里让它烧，这些天却像是老烟枪，犯了瘾一般，没事就抽一根。
　　
　　唯一坚守的素质大概就是不在人前抽。
　　
　　训练室有人他就来吸烟室。
　　
　　眯缝了一下眼睛，秦栯低着头弹烟灰，掸完便浅浅咬住，带着点沙哑的轻声笑：“暮色是你们这编外人员吗？什么都跟你们说？”
　　
　　你们……
　　好的，这是气的把自己都给摘出去了。
　　漂亮。
　　
　　野火打量了他两眼，转身就要走，秦栯却道：“等等。”
　　
　　“干嘛？”
　　
　　“问你件事。”秦栯说，“Land刚来队里也这样？”
　　
　　这开头有些意思，野火来了兴趣，往后退半步，坐到椅子上，“我先问你件事。”
　　
　　秦栯挑眉。
　　
　　野火：“你为什么从来不喊他名字？”
　　
　　他老早就发现了，秦栯喊林淮要么就一个眼神，要么带调戏地唤一声“小淮神”，最常见的还是ID。
　　
　　像是隔了什么距离，自发地将彼此放在一条线的两侧；但偶尔又会让人觉得这两人亲密无间、默契的像是长年累月生活在一起。
　　
　　要不是林淮是孤儿，野火险些怀疑他们俩是兄弟。
　　
　　或者比兄弟还要亲近些。
　　
　　像是某种超脱血缘的本能依附攀赖关系。
　　
　　秦栯垂眸，看了他一会，有些发笑，吸了口烟又吐出来，沉声道：“太近了。”
　　
　　野火不明白：“什么？”
　　
　　“一件事，别得寸进尺。”秦栯说，“回答我问题。”
　　
　　野火：“……”
　　
　　“你要问什么？他刚进队吗，刚进队谁也不理，每天除了训练就是看你直播，哦不对，你那段时间状态不好，不怎么直播，后来直接出国就没消息了。”
　　
　　野火说：“小淮就训练啊，没别的事了，训练、发呆，饭吃的很少，夜熬的特别久，每次体检医生都叮嘱要他照顾胃，好好休息。”
　　
　　秦栯眉头皱了起来：“你也不管他？”
　　
　　野火讽笑道：“怎么管？他听谁的？我以为你来了至少要好点，结果这还没一个月就给人好不容易迈出来的步子又送回去了，你秦神倒是有本事。”
　　
　　这话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秦栯难得没有讽刺回去，静默一会，野火继续道：“队里其实有心理咨询师，找他谈过几次话，结束之后跟我说他受过创伤，容易把自己封闭起来，而且对外界和情绪感知不够灵敏，很多时候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就是不回应不要求。”
　　
　　“按理来说，现在联盟管这么严，有心理疾病的不能打职业，但他这个连抑郁症都算不上，感知不灵敏也不影响打比赛，最后反正是合了格……但我现在开始担心了。”
　　
　　野火不正经的时候就相当不正经到几乎没人样，正经起来却有些严肃，他抬眸，看着秦栯：“我原本以为你来了他能好些，但现在要是这种情况的话，你跟他迟早要走一个。”
　　
　　“我跟他？”秦栯有些讶异，他以为野火第一选择该是留下林淮，这个双项题不会出现。
　　
　　野火：“别这样看我，我当然是希望都不走，但情况摆这摆着，要是出问题了，你走了他肯定不会继续打，他走了你却不一定。我再喜欢小淮，我还是个商人，这队里上上下下三十多口人等着吃饭，我不能不管。”
　　
　　秦栯默了几秒钟，突然笑了：“有道理。”
　　
　　他很擅长做这种总结性的句子，几个字或者几句话扔出来，不带什么感情，辨不出什么情绪，野火难得没被激怒，却还是有些烦躁，皱了眉头问他：“所以你真不知道小淮什么情况？”
　　
　　秦栯抽完最后一口烟，摁在烟灰缸，点了下头：“知道。”
　　
　　“！？”野火，“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他妈刺激他？你说什么了都！”
　　
　　秦栯：“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想想而已。”
　　
　　“想什么？”
　　
　　秦栯没再应声，推开门出去，一身浅淡的烟味散在空气里。
　　
　　野火问他怎么想的。
　　
　　他想让小屁孩永远别长大，最好停在十二岁，乖乖巧巧的，刚被养出几分脾气，知道黏人，懂的撒娇，能因为一句玩笑话跟他生很久的闷气，不必想起过去最早的十年间遇到过什么，也不需要经历之后六年里的孤独。
　　
　　但这想法有些幼稚。
　　
　　所以他在想林淮在想些什么。
　　
　　而林淮，每句话每个动作每次眼神和执拗，细细划分琢磨，不过就两个字：
　　喜欢。
　　
　　只是少年人天真单纯，不知道爱情是这世界上最不长久的东西。
　　




37.  第 37 章   “你乖一点”

　　天色有点暗, 室内开了灯，吊灯过于奢华，水钻反射出多边形的光线。
　　
　　秦栯出来下意识眨了下眼睛, 一抬眸却看见训练室玻璃门轻轻晃动开合。
　　
　　像是有谁刚从门里出来，迈出一只脚，又因为某一个契机将自己藏了回去，只留下一扇不听话的玻璃破着空间。
　　
　　他笑了笑, 转身上楼。
　　
　　秦栯以前没有午睡的习惯，养伤那段时间三个医护盯他一个人，说出去是修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囚犯，被人关了起来。
　　
　　养出些作息习惯是正常的。
　　
　　只是一次陪林淮直播、一次给他陪练，一而再地打破习惯和生物钟, 那就有些东西不可避免地偏离轨道, 走到一条不知朝向的路上。
　　
　　常理又说, 有一总会有二, 直到一点点失控疯狂，在看似平静安稳的现状中，从里打破, 变成一块又一块破碎斑斓的彩色玻璃。
　　
　　…
　　
　　“怎么了？”周周抬眸，看见刚说要下楼的小冰块捏着杯子转身又回了来。
　　
　　林淮眸光闪了一瞬, 又很快恢复冷然, 转手从门边置物架拿过一只魔方单手玩着，走回自己座位，“没事。”
　　
　　他说话一向简洁，周一也没有被噎的感觉，只是想到了什么, 眼睛转了转，葱花他那边咕噜咕噜推着椅子就滑到了林淮旁边。
　　
　　胳膊往桌上一放，周一头枕在自己手臂上，小声问他：“林林，Winder跟队长认识吗？”
　　
　　林淮这小孩，一旦那几秒钟的惊乱过去，琴谱弹乱一瞬，他很快就能回到正常，恢复常人眼中万物不萦于心的样子。
　　
　　他抬眸，仔细地想了想：“应该认识。”
　　
　　毕竟秦栯在国内外打过那么多场比赛，两个人又曾都是极富盛名辅助。
　　有些交流实属正常。
　　
　　这个“应该”就很灵性，周一是聪明人，很快反应过来，喉咙梗了一下，眼神有些一言难尽，要说什么又吞了回去，抬起脑袋要回自己机位。
　　
　　林淮却相当难得地多问了一声：“怎么了？”
　　
　　周一：没怎么，就是你前队长怀疑人Winder跟你现队长有些不可说的暧昧关系，我觉得这事有瓜，想吃一口新鲜热乎的。
　　
　　他得体大方的笑：“没事，提到键盘，我就突然想了起来，毕竟TIII家的键盘都还挺贵的。”
　　
　　哪怕Ghost的是定制 Winder的是高端款。
　　也不能改变两人用的是同一家的事实。
　　
　　周一说完就走，林淮站在那，魔方在手中有一秒的卡顿，只差一步还原的四四方方六面小物突然被打散的更乱。
　　
　　他敛下眸子，松开魔方，换回以前常用的那块键盘。
　　
　　有些东西并不是越新越好，哪怕再喜欢，也要看它入了手，会不会生出细小绒刺，扎出一指尖鲜血淋漓。
　　
　　适合和新旧，从来就不是什么有迹可寻的对应关系。
　　
　　·
　　
　　临近春季赛，训练加强、力度加大。
　　
　　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干燥寒冷，更多的是湿气深重，阴冷往骨头上刺。
　　
　　空调全天都开着，冷风却还是蹿的嗖嗖的，林淮再不怕冷也结结实实地挨了冻，一大清早难得的醒了过来，看了眼手机，才七点多钟，距离他上床刚过去三个小时。
　　
　　窗外天色阴沉沉的，压着雾和云层，光透不下来，更像是没有太阳一般，压的人如同坐在一座枯井中，脖子仰的再长，也看不见外面的天空。
　　
　　连引颈就戮的天鹅都算不上，身边只会有些苔藓枯草青蛙和昆虫。
　　
　　每一样都透着荒凉和死寂，仿似生命尾声里的孤寂回望。
　　
　　林淮一直不喜欢。
　　
　　他皱了皱眉，嗓子有些干，却实在没力气也懒得下去倒杯水喝，翻身开了床头小灯，又将自己缩回床上。
　　
　　他长了点个子和肉，缩在蓝灰色法兰绒毯子里，更像一只幼虫躺在床上，将自己团成一只蛹，像是回到最原始的状态。
　　
　　幼虫一动也不动，敲门声响起他听见了，却懒得去开。
　　
　　门外那人不太有耐心的样子，敲了几下没人应声便去拧门把，然后发现门把也拧不动。
　　
　　小朋友睡觉之前反锁了。
　　
　　阿姨那有整栋别墅的备用钥匙，但那人脚步声却是朝着跟楼梯相反的方向。
　　
　　绕是再没有什么期待，昏沉迷糊中，林淮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开心。
　　
　　直到隔壁房间的门被人打开又关上，他确定了是谁在敲门，不开心落了实质，烦闷就涌了上来，头捂被子里极低极低地闷声咳嗽。
　　
　　嗓子很干，像是有烟在熏。
　　
　　越咳意识越清醒，身体却还困倦着，在床上拱了拱，膝盖朝上蜷了一截，脊背自然弓起，占的面积愈发的小。
　　
　　偏偏又在咳嗽，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只受了虐待的小物，让人恨不得将他抱在怀里轻拍着背小心劝哄。
　　
　　转变发生在阳台上一道沉闷的落地声开始。
　　
　　林淮声音突然降了一个调，有些犹疑和暗暗期待。
　　
　　紧接着是推拉门被拉开。
　　
　　这场景很熟悉，像极了圣诞夜自己装睡的那几分钟。
　　
　　他在床上小声的咳嗽，阳台门到床边也不过三四步的距离。
　　
　　闭着眼睛，林淮看不见对方什么表情，只能隐隐从沉了的脚步声中推测出他心情算不上太好，于是连咳嗽都小了声。
　　
　　他声音小了，那人就笑了，声音沉沉的，像是某种危险不悦耐心耗完的讯息：
　　
　　“现在倒乖了？早干嘛去了。”
　　
　　“……”
　　
　　是秦栯。
　　
　　但他这话就很过分。
　　
　　没见过恐吓一个病号的，更何况哪有什么早？早先他明明就有乖乖的穿衣服，降了温、室内闷，他开着窗户通风而已。
　　
　　吹感冒难道是他想的吗？
　　
　　人在梦里还被威胁，心情就格外的差，还特别容易委屈。
　　
　　林淮悉悉索索、像只小虫子一般在自己的蛹中滚，翻了个身背冲着外面，发脾气似的，不面对秦栯，偏又咳得撕心裂肺。
　　
　　真难受其实没多少，换个人来他也不会这样。
　　
　　不过是一时间虚弱了些，高热灼了脑袋和清明，身边来了个人，是自己从小到大唯一信任的，所以放肆了些。
　　
　　秦栯问过他怎么那么娇气，但连他自己也知道，人只会在知道撒娇是被允许的时候才会生出小性子小脾气，跟天底下所有无理取闹的孩子一样。
　　
　　只有被娇惯着，所以才会娇气到有恃无恐，敢和他发脾气。
　　
　　天光还暗着，秦栯垂眸看了一会，弯腰，将手背贴在被窝里仗着自己不舒服闹别扭的小朋友头上。
　　
　　咳嗽声蓦地停了下来，喉咙还干着，却只敢轻轻滚动，咽下一口涩意。
　　
　　手背温凉，额上触感却滚烫，秦栯沉了眸子，感知了一会转身进洗手间。
　　
　　水流应该开的很小，因为声音不大。
　　
　　冰凉柔软的物体贴在额头上一瞬间，林淮瑟缩了一下就给它拍下去，整个人都向另一侧挪了挪。
　　
　　又贴上来、又拍下去。
　　贴上来、拍下去。
　　……
　　
　　重复了三个来回，林淮缩到床边，再动一下就该掉下去了。
　　
　　秦栯垂眸，又一次将湿毛巾给他摁在了脑袋上。
　　
　　太冰了，夏天还好，冬天这样实在难受，林淮眉头皱的很紧，含混着抱怨了一句，正要躲，腰后却突然碰到了一只强有力的物体，像是人的臂膀。
　　
　　四指并起又松开，自下而上隔着被子从外向里握住人腰窝，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秦栯将他整个人都往身边带了一截，冰冰凉凉的毛巾准确无误地贴上额头。
　　
　　他倾身，俯在某只已经全然清醒过来失了睡意的小朋友头顶，缓慢而轻声地威胁：
　　
　　“秦林淮，你乖一点。”
　　
　　




38.  第 38 章   “崽崽养得熟的。”……

　　要再添上句补充, 林淮猜测，秦栯会说：“我现在心情不好，你听话。”
　　
　　因为他真的, 很久很久，都没有喊过自己名字。
　　
　　连小名都吝啬，更何况是这样的连名带姓。
　　
　　林淮停了向后拱的趋势，眸子浅浅眯开一条缝, 有些乖巧地向前挪。
　　
　　掌心硌在腰下，小朋友听话地将额头送上另一只掌心，隔着湿冷的毛巾轻微地蹭了蹭秦栯手掌。
　　
　　像是猫科动物在撒娇。
　　
　　安抚、乖巧、娇娇软软的，若是没有中间空的那些年，秦栯毫不怀疑这小孩被他养在身后这么多年，这时候必定会相当聪明地轻声哄：“哥哥别生气, 我很乖。”
　　
　　就像那年暑气炎热, 小团子在后院逗猫, 被挠了一爪子, 溢出血痕，又怕被骂，他从小就不会处理这些事, 偏偏那时候慌了神，做出的反应也就格外离谱。
　　
　　秦栯带着两个阿姨搬摇椅和遮阳伞来的时候, 就看见林淮蹲在景观池旁边, 小小的手心里攥了块碎石子，朝自己手臂上划。
　　
　　将三道猫爪抓痕糊成一条触目惊心的伤。
　　
　　阿姨看煞白了脸，正要上前，秦栯抬了手，侧目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
　　
　　他才14岁, 却能吓得家里阿姨大气都不敢出，声音也给憋了回去。秦栯站在那，冷静地看着小团子一点一点给自己添了伤，忍着痛意吹了吹，看不出是抓痕了才心满意足地将石块扔到池底，拍拍手站起身准备朝外走。
　　
　　太阳烈着，池边水汽腾出一圈凉意，小朋友穿了白色小衬衫和牛仔背带裤，露出瘦弱短小但极度莹白的腿。
　　
　　长了些肉，愈发像秦栯这种世家养出来的娇贵少爷。
　　
　　他转过身，痛的眼眶都红了，唇边却带了笑，好像小把戏得逞。
　　
　　可是一眼看见身前站着的人，林淮笑意迅速褪下，嘴唇趋向苍白，仿佛这人不是带了自己一年的哥哥，而是孤儿院里那个因为不喜欢他所以会故意漏掉他的被子，任他在没有暖气的房间里冻一夜的失职护工。
　　
　　秦栯当时声音很慢很轻，寻常青少年变声期会变成公鸭嗓，他却只是润了几分沉，在三伏暑日轻而易举地让人如坠冰窖。
　　
　　“秦林淮，你怎么不跟着一起跳下去？嗯？”
　　
　　手臂血液都凝固了，背脊爬上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骨头往颈项攀。
　　
　　秦栯一般不这样喊他。
　　
　　他一般都唤：团子、崽崽、小哑巴……
　　
　　宠着的时候将人圈在怀里，仗着身高优势将下巴搭在他头顶，顺着发旋儿一声一声慢悠悠地喊：“崽崽、崽崽、崽崽……”
　　
　　“崽崽过来吃饭。”
　　“崽崽吃糖吗？”
　　“崽崽你听话一点。”
　　“崽崽你想要什么，跟哥哥说。”
　　
　　崽崽要是不回他，那就会变成小哑巴。
　　
　　“小哑巴，过来，拿胶布把嘴巴粘上，反正你也不说话。”
　　
　　他不喜欢跟着家里大人喊他秦林淮，因为这不是小团子本名。
　　
　　秦家人家族观念重，有些忌讳和讲究也就格外浓烈，领了个孩子回来，自然要给他改姓。
　　
　　可他叫淮，要是再姓秦，秦家祖籍本来就在南京，这名字未免太大了些。
　　
　　名字太大，上通天达，孩子活不长。
　　
　　哪怕秦宗毅的确存着要他给自己宝贝儿子挡灾的念头，但要是改名改的这么明目张胆，老爷子不喜欢，别人也会说闲话。
　　
　　阴人的事背地里做，就算都知道也无所谓，放在明面上，失了世家风度，会遭人诟病。
　　
　　于是他在本名前面缀了个姓。
　　
　　但秦栯不这样喊他，除非生气。
　　
　　太阳爬的老高，池边那一圈水意凉气被蒸发，燥热袭了上来，汗珠从颈窝向下，顺着瘦弱的手臂，一路流到自作自受造出来的伤口。
　　
　　糊着血肉，带着泥泞，染了汗水的咸腥，精神还紧绷着，一时痛的难以忍受。
　　
　　直到意识模糊，终于被多重压力压的昏过去之前，林淮看见秦栯依旧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神色都未曾有一瞬动容，仿佛倒进水里的不过是另一块从泥里挖出来的碎石子，不值得侧眸注视一秒钟。
　　
　　再醒过来是半夜，院子花丛里开了几盏景观灯，浅淡的光顺着窗溜进房间，林淮动了动身子，察觉出臂膀上的异样。
　　
　　绑了纱布，血迹渗出极浅的一层，干涸之后停在纱布上，看着有些惊心。
　　
　　林淮有点渴，起身准备去倒杯水，只轻轻一动，大腿内侧传来一阵酥麻感。
　　
　　他微微愣住，掀开薄被借着月光看，看见一个极小的针眼。
　　
　　还在恍神的空档，灯突然被打开，强光袭下，扰了黑暗，床上的人紧闭了闭眼睛，等适应光线之后才朝声源处看去。
　　
　　秦栯陷在沙发里，将遥控器放到一边扶手上，缓缓抬眸，浓黑的眸子里映着床上小孩模样。
　　
　　纤瘦薄弱，落了水更添上几分像是随时会死掉的脆弱感。
　　
　　良久，秦栯勾唇笑了一下，笑意浮于表面，林淮蓦然想起落水前浑身冰凉的窒息感。
　　
　　“那是狂犬疫苗针眼，三天后再去打。”
　　“我不陪你，到时候找司机带你去。”
　　“猫我扔了，别再找。”
　　“养不熟的崽子要它做什么？”
　　
　　他说完起身就走，少年人身量开始拉长，逐渐现出冷硬的骨头。
　　
　　身后一连串的动静发生的很突然，甚至缠着急切的意思。
　　
　　秦栯没能握到门把，因为林淮先他一步拉住了他衣袖。
　　
　　秦栯想，这小崽子开口要敢给猫求情，他就连他一起丢出去。
　　
　　可是林淮没有，他只是紧紧攥着秦栯衣袖，低着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哥，我错了。”
　　
　　“你别生气，你让我跳水里，我就跳下去了。”
　　“我很听话的。”
　　“哥……”
　　
　　声音软乎得不像话，偏偏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能气的人气血翻涌。
　　
　　秦栯差点想打人。
　　
　　他眼睛眯了眯，刚想让人松手，林淮却道：
　　“我怕疼，刘叔不知道带糖，打完针我会哭的。”
　　
　　秦栯：“……”
　　“自己带。”
　　
　　多大年纪了，打针哭什么？
　　他倒是在自己面前哭过？
　　跟谁学的撒谎？
　　
　　林淮却是不放人，执拗的摇了摇头，甜甜地说：“想吃哥哥的。”
　　
　　秦栯：“……”
　　
　　如果一开始有生气有惊慌有害怕，到这时候，什么都不剩了，留在心底的都像是被猫蹭到脖子边，乖巧柔软地舔毛撒娇时那些柔软放松。
　　
　　他没说话，林淮在后面接着道：“我看到了。”
　　
　　话说一半，留了余白，秦栯正疑惑间，拽着自己衣袖的手缓缓下移，努力地将手掌塞进另一只偏大的掌心。
　　
　　一点一点地，从里挤开。
　　
　　带出血肉分离时一声撕扯，所有的冷硬一时都变成了纸老虎，一戳就破。
　　
　　“我在院子里就看见了，哥哥把自己手掐出血了。”
　　
　　而且到现在都没处理。
　　
　　“我害怕，怕往前哥哥要走，所以才跳到了水里。”
　　
　　因为知道你心疼我，会一直等我醒过来。
　　
　　“我知道哥哥要给我教训，崽崽长记性了，哥哥别生气好不好？”
　　
　　我给你呼呼，你也不疼。
　　
　　“崽崽养得熟的。”
　　
　　微弱的气流从掌心吹过，秦栯扭过头，看见林淮捧着自己的手，低眉顺眼，垂着脑袋，很小心很小心地给他吹了吹。
　　
　　吹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抓着人手松都不松，一路跑到书桌旁从铁盒里抓出来一把奶糖，又散在桌面，挑出来最漂亮的一颗。
　　——都是秦栯给他买的。
　　
　　小团子单手扯开包装，抓着糖纸抬手，送到秦栯唇边：“哥哥吃点甜的。”
　　
　　秦栯：“……”
　　
　　这小孩被猫抓了，可能沾了猫性。
　　
　　明明知道他在哄自己，但秦栯还是颔首，含住了那颗奶糖。
　　
　　林淮：“甜吗？”
　　
　　秦栯“嗯”了一声。
　　
　　林淮便说：“那哥哥不生气了好不好？”
　　
　　眼睛里亮晶晶的，明明是在算计人，却只会让人觉得可爱，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
　　
　　秦栯垂眸看了他好久，看的小团子几乎发虚，才移开视线点了下头。
　　
　　他一点头，某人就得寸进尺，开心地叫了一声，径直上前抱住了他腰，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
　　
　　秦栯担心他胳膊会伤到，正要出声，林淮就自己说：“没碰到，不会痛，哥哥让我抱会。”
　　
　　秦栯还能说什么呢，任他撒娇。
　　
　　抱了很久，林淮才低声问：“猫……”
　　
　　秦栯语意冷冷：“没丢，关起来了，不准跟我再说它。”
　　
　　他是想丢的，在院子草丛里抓到那只猫，正在草坪上挠着爪子，恍惚中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在那毁尸灭迹，擦掉爪上血迹。
　　
　　秦栯让司机给它拎起来关进笼子里，车开出院门，他站在林淮房间里，看了看床上的小团子，一时心软，拨通电话让司机把猫又带了回来。
　　
　　关的远远的，别让他再看见。
　　
　　省得弄死。
　　
　　应该是察觉出来他心情不好，林淮闷声道：“疼，哥哥陪我睡，崽崽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从小就被生父生母认定冷心冷性，被孤儿院护工认为孤僻，被养父养母认作扫把星。
　　
　　他懒得去揣摩人心，既累，也不准确，活在自己的世界没什么不好。
　　
　　他这十几年，所有的小心思、小情绪、娇纵无度，全都用在了秦栯身上。
　　
　　因为知道只有这个人不同，只有这个人，会没有原则的宠着他。
　　
　　所以林淮这时候哪怕高烧着，睡意全散、不够清醒，却还是能依循本能，乖巧黏人地蹭上一蹭，忘记这些年的疏远，准确无误地抓住某人软肋：
　　
　　“热，哥哥帮我冷一下，我乖乖的。”
　　
　　




39.  第 39 章   他耐心一向足，心也足够……

　　娇软明媚的少年自有一种颜色。室内昏暗, 因着高烧林淮面上染了几抹不自然地酡红，带着鼻音黏糊糊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秦栯怔了一下。
　　
　　也只是一下。
　　
　　他眸子转暗一瞬, 恢复正常，捞着人没几两肉的腰勾住换成平躺的姿势，左手在他头上停了那么几秒钟，沉沉地笑出声。
　　
　　“你哪乖了？”
　　“乖还不好好喊我哥哥？”
　　“乖还躲着我？”
　　“乖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下断言, 欺负一个不清醒的病号：“崽崽，你一点都不乖。”
　　
　　最先抽开的是右手，腰下一直硌着自己的东西拿走的时候，林淮还没什么反应，直到额上压力小了一些，他发现这人连左手都抽走了。
　　
　　崽崽不高兴。
　　
　　抗拒地睁开眼睛,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眼神地看着秦栯。
　　
　　——那是高烧烧迷糊了的人最容易露出的, 依赖、委屈、撒娇、想要别人哄哄的表情。
　　
　　秦栯居高临下, 声音低低的, 依他的意哄着：“我去拿体温计，你等我一会。”
　　
　　林淮懵了几秒钟，似是在反应体温计是什么东西, 然后才缓慢地点了点头，额上毛巾往下溜了一小截, 遮住半段眼睛：“那你早点回来。”
　　
　　秦栯：“……”
　　
　　小朋友房间里也许有体温计, 但秦栯没指望这人都迷糊了还能告诉他东西摆在哪，更何况……
　　
　　等明天烧退了，这小混蛋估计都不会认账。
　　
　　秦栯低笑了一声，从自己房间里拿回东西。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在床边，林淮该继续睡着, 可一关上门转身，对上一双带着笑的眼睛：“哥。”
　　
　　心跳慢了一拍，这是白天，他有点想骗自己林淮是清醒着的。
　　
　　清醒着、乖巧的，在床上等他，看见他进来就会弯眸笑，甜甜地喊他一声哥哥。
　　
　　不然他没法压制那些阴暗到见不得人的念头……
　　
　　体温计是入口式的，林淮房间里椅子又是铁质，拖动起来会有声音，秦栯干脆坐在了床上，伸手探了下毛巾温度，已经有些温热了，他拿下来放在一边。
　　
　　“张嘴。”
　　
　　林淮睫羽轻扇，问：“哥哥要给我吃糖吗？啊——”
　　
　　好多声了。
　　好多声无意识唤出来的哥哥了。
　　
　　床上少年明媚干净的仿佛一件精心烧制的瓷器，用了最大限度的耐心细细研磨上釉作画再进行淬烧。
　　
　　扔掉过往那些不堪死寂，长成会讨人喜欢的模样。
　　
　　秦栯喉结轻滚了一下，迟迟没有动作，林淮一歪头，眨了眨眼睛，估计要问他糖在哪儿，结果一个音刚发出来，嘴里含住了一个温热的物体。
　　
　　他本能以为是糖，轻轻咬住伸出舌尖碰了碰，绕着转了个圈，本能舔.舐。
　　
　　下巴上多了一只手指，秦栯拇指按在那，低声道：“小哑巴，你在勾.引我。”
　　
　　林淮含着“糖”，不好说话，眼神里透出几分无辜不解，再然后他就看不见了。
　　
　　秦栯低头，在他额上轻轻咬了一下，任小孩睫羽扑闪的时候夹住自己的脸，他咬着那一块皮.肉厮磨。
　　
　　光影漏进房间，他在昏暗的白天，拨开厚重的云层，放出了叫嚣的欲念。
　　
　　……
　　
　　过了一会，秦栯撤开，拇指按了按他下巴，迫使林淮张开嘴，抽出已经濡湿的一根手指。
　　
　　他没急着去洗，扯了张抽纸囫囵擦拭一番，将体温计塞进林淮嘴里才抓起毛巾往浴室走。
　　
　　浴室镜子带着光，他在光里看见自己眼底浓重到散不开的暗色。
　　
　　喉结上下滚动，他抬手，将那根食指送到了自己唇边。
　　
　　……
　　
　　林淮烧的太狠了，整个人都迷糊得不像话。
　　
　　又迷糊又乖，给人一种他只是天生乖巧的错觉。
　　
　　秦栯很清楚这是错觉，因为清醒的、没犯错的小崽子，从来没这么乖过。
　　
　　他走出来，将毛巾叠成小小的一块，放在头顶给他降着温。
　　
　　又抽出林淮胳膊，将睡衣袖子撸到胳肢窝。
　　
　　林淮含着体温计，不敢让它掉下去，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哥？”
　　
　　秦栯没抬头，只是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汗：“嗯。”
　　
　　小朋友像是在印证什么，一声一声地喊他，秦栯一声一声地应，直到擦完一整只胳膊才对他说：“闭嘴，含着，别掉了。”
　　
　　林淮听他哥话，刚想“哦”一声，又赶紧咬住了嘴巴，却从被窝里伸出另一只胳膊，冲着秦栯。
　　
　　意思很明显。
　　
　　帮我擦。
　　
　　秦栯失笑：“我欠你的吗？”
　　
　　合该欠的。
　　
　　烧到了39.1度，体温计一拿出来，室内气温倏然降了好几个度一般，秦栯沉着眸子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床上一无所觉的人。
　　
　　他耐心一向足，心也足够冷。
　　
　　那么小的年纪就知道什么反应最能让小崽子长记性，所以哪怕掐破了手心他也不会上前制止。
　　
　　有些伤，必须要全部经历过，见骨的痛过，才会知道再也不能犯。
　　
　　被娇养的人吃不得一点苦，更别提那种血肉拉扯。
　　
　　所以现在，秦栯垂眸站在那，第一反应是去拿药，第二反应是让他再多烧一会。
　　
　　第一反应迅速占据上风，动作比意识过，将退烧药塞到林淮嘴里的瞬间，秦栯给自己气笑了。
　　
　　喂完水，他问了一句：“你长什么记性了？”
　　林淮：“？”
　　秦栯：“除了一如既往的气人，你还长什么记性了？”
　　
　　语气冷是冷，但是压着声音克着脾气，甚至都没几分唬人，全是无奈纵容。
　　
　　病中的小朋友很会顺杆子爬，因为喝水靠在床头，就很方便地将脑袋枕在秦栯肩膀上，在他项窝拱了拱，软声道：“我错了，哥哥别生气。”
　　
　　秦栯：“……”
　　
　　招惹人的本事倒是见长。
　　
　　高烧很容易犯困，林淮闹了一会睡过去，秦栯给他擦完身体降温，又拧了块湿毛巾给他捂着，转身在床头柜温上一杯温热水，天已经快黑了。
　　
　　本来就是因为到训练时间一直没下去他才上来看了一眼，一眼看了一个下午。
　　
　　秦栯眸色深沉，手指轻捻，推开门出去。
　　
　　·
　　
　　训练室在正南方，林淮房间在西边，秦栯推开门，隔着四方回廊，看见三楼训练室门口正搭在走廊上抬头向上望的人。
　　
　　野火所有的疑惑焦急，全在看见秦栯从林淮房间出来的那一瞬化作愤怒。
　　
　　一直在碰水，秦栯袖子向上卷了一道；给人翻身擦汗，自己出了点汗，于是自然而然地将衣领敞开，露出里面那件变得有些皱的衬衣。
　　
　　行走间腰腹线条健硕有力，一分钟估计能做七十个俯卧撑。
　　
　　野火：“……”
　　我日尼玛。
　　
　　口是心非、不干人事的老畜生。
　　
　　




40.  第 40 章   对面那人不可能是Gho……

　　
　　林淮一直烧到半夜, 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下楼的时候，训练室灯都关了。
　　
　　他头还有些昏昏沉沉，也记不清烧的厉害的那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看天色单纯染了黑幕，就只能想起来春季赛在即，而他一整天都没训练。
　　
　　他不怎么生病，但队里有专门的家庭医生, 阿姨每天也会定时上楼看一次。
　　
　　所以看见床边药盒跟体温计的时候，林淮其实没什么情绪。
　　
　　大概率是阿姨发现敲门敲不醒，进来看了看，然后去找了医生上来。
　　
　　毕竟别墅里备用钥匙都在阿姨手里。
　　
　　他下楼，楼下自然是一个人都没有，一楼的连廊灯却开着一段, 不确定是忘了关还是阿姨起的早。
　　
　　林淮没管, 径直推开训练室的门, 整个人陷在电竞椅里。
　　
　　老姚给他们制定了训练方案和每天固定的排位场数。
　　
　　野火大话放得很过分, 春季赛就算拿不到冠军，起码也得打进前三，不然SWN原地解散得了, 这脸丢不起。
　　
　　《神迹》玩家大多都是高中生朝上，排位高峰期也就节假日和休息时间, 两三点打的人也有, 但匹配一局往往要排上一分多钟。
　　
　　林淮索性索性开了直播慢慢等。
　　
　　【怎么又来阴间时间？？？】
　　【！修仙党的胜利！】
　　【啊啊啊啊宝贝儿开摄像头，阿妈想你了呜呜呜呜！】
　　
　　林淮不开，他头昏，下楼之前去卫生间洗脸，还看见自己眼尾泛了红色。
　　
　　眼尾、脸颊, 热度带出来的红晕，连额头上都有一点点的印子。
　　
　　不知道是睡觉压的还是血液温度升高印出来的。
　　
　　他不想这时候开摄像头。
　　
　　容易被人举报。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想老姚给他复盘的时候说过的点。
　　
　　他问题一直在那，太激进了，必须得改。
　　
　　上单英雄难打，遇上憨批队友不知道支援，很有可能在上面人就原地去世。但是上路地形掩体多，山林和草丛能躲的地方也多，正常的打法是前期苟着，只要在前七分钟不丢掉上方一塔就算合格，后期再发育。
　　
　　但林淮，老姚一直都很好奇他是跟谁学的打法。
　　
　　他前期也算保守打法，只是他的保守跟其他人不一样。
　　
　　Land的上单，保守只保守在：不死。
　　
　　不死是第一原则，其他的他一概不管，开局两分钟将敌方逼到对面塔下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七七怕归怕，特别喜欢林淮。
　　
　　原因很简单：对面上路崩了，中路肯定要去支援，七七打中，就能稳稳地吃经济推塔。
　　
　　林淮早期这样打的很爽，可是越往后段位越高，遇到的都是职业选手或者高端玩家，再这种打法也不是不行，但风险太大。
　　
　　SWN这样一个临时组建的队伍，担不起风险。
　　
　　林淮排进游戏，ban&pick，锁了长袍巫师。
　　
　　【woc！男巫男巫男巫！】
　　【听说过年MA要新出七款皮肤，男巫就在里面，我已经开始馋了】
　　【讲真，我一看到男巫第一个想到的就是Land。】
　　【其实夏决……SWN打的不错啊（小声）】
　　【本来就不错，只不过那时候黑他们是zzzq而已（呵）】
　　
　　他一天没训练，自然是抓紧每一分钟，不可能再玩一些娱乐性质高的英雄跟弹幕互动，所以直播间观众从这局比赛吵回夏季总决赛的时候，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觉得他们有些聒噪。
　　
　　人云亦云，仿佛这世界从来就是非黑即白。
　　
　　喜欢的，夸上天；讨厌的，踩进地底。
　　
　　可又在某一天发现地底泥泞裂缝中长出了一根野草，有些惊奇地蹲下.身子细细观察，期盼它能开出一朵花来。
　　
　　很讽刺。
　　
　　……
　　
　　一连打了三局，林淮半句话也没说，直播间观众开了赌注。
　　
　　【我压一张数学试卷，小淮神今天心情不好】
　　【我压一道奥赛大题，Land估计又被Ghost凶了。】
　　【……生草。】
　　【太真实了，可能性极大我已经开始慌了。】
　　
　　匹配的空隙，林淮松开双手揉了会手腕，看见弹幕，眼皮蓦然跳了一下，额头上隐隐溢出酸痒的感觉。
　　
　　他皱了皱眉，轻声道：“没有。”
　　
　　【说话了说话了！1月16日04:46，既直播两个小时之后，小淮神终于说话了！】
　　【（拿小本本记下来）】
　　【等等，没有什么？】
　　
　　林淮进游戏，一边选英雄一边说：“没有凶我，我今天在睡觉。”
　　
　　【鼻音好重。】
　　【哭了？】
　　【你他妈动动脑子，Land能哭？？？】
　　【别不是感冒了吗，橘猫前段时间不是重感冒吗，传染了？】
　　【岳凯七给爹死出来！！！】
　　
　　七七莫名背上一口锅，林淮下意识替他解释：“没感冒，发烧了。”
　　
　　【？？？！！！！】
　　【我他妈！？？？？】
　　【这是什么练级跳！？？】
　　【连个过渡都没有直接发烧？岳凯七人死了，我这就去SWN暗鲨他！】
　　
　　林淮：“……”
　　多余说话。
　　
　　只是被他们这么一打断，他扫了两眼，最开始看新鲜的观众都走了，剩下的全是粉丝，懒意攀爬上了筋骨，林淮摁着鼠标滚轮，开始分出一条神经看弹幕。
　　
　　【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什么盲点。】
　　【Land什么时候说话的？】
　　【是的盲生，是在我们说Ghost凶的时候（微笑）】
　　【……】
　　【溜了溜了，这年头都兴把狗骗进来杀吗？】
　　
　　林淮阖眼抬手，按了按眉心，想要说句反驳的话，话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
　　
　　不是任他们误会，而是反驳会让人猜忌。
　　
　　直播间画风逐渐偏向奇怪的地方，他眸光闪了闪，开了摄像头。
　　
　　【aaaaaawsl！】
　　【啊啊啊怎么这么可爱！】
　　【啊啊啊啊我软软的小淮神！！！】
　　
　　林淮进队之后，衣服基本都是野火帮忙定。
　　
　　野火一个一米八三的大男人，长了颗老妈子心不算，给林淮买的冬季睡衣都是毛茸茸带耳朵的。
　　
　　七七送他那件真寻个名头还能说是给他闺女冲销量，放野火这里，纯粹是为了满足恶趣味。
　　
　　奶白色长袍睡衣，黄蓝相间的条纹，胸前一只粉色猫爪。
　　
　　套在身上直接遮住了小腿，往电竞椅里一窝，浑身上下就像是披了一张毯子，一点也不会冷。
　　
　　某只小朋友自己没觉得什么，毕竟暖和，而且衣服也不女气。但弹幕人全疯了，凌晨四五点，直播间愣是涌进来好几拨观众，不知道哪来的阴间人。
　　
　　【眼睛！！红红的眼睛！】
　　【鼻子！！挺翘的鼻子！！】
　　【嘴巴！！想亲一口的嘴巴！！！】
　　【怎么能有人又欲又纯呜呜呜，我现场化身尖叫鸡！！！】
　　
　　【啊啊啊啊魂穿Ghost】
　　【我i了我i了】
　　【这别说花两年时间给他定个键盘，要我挖空心思把命给他我也可以啊啊啊！】
　　【不，你不可以，我打听了，那块键盘Rachel报价10万软妹币】
　　【？？？抢钱？】
　　
　　见话题偏了，林淮松了气，选好英雄进游戏。
　　
　　一进去却发现有哪里不太对。
　　
　　弹幕疯了挺久，却也在一杀信息跳出来的时候寂静了一瞬。
　　
　　【Crow？】
　　【老鸦？】
　　【这是什么……历史性的会面？】
　　【开始呕了】
　　
　　国内出名的队不少，LIONS、WOLF、RUG、QDD……
　　
　　谁家都有优秀的电竞选手，排位遇上一两个的事虽说不经常发生，但也算不得稀奇。
　　
　　可总是撞上同一家，那真的是稀奇。
　　
　　更何况这家跟自己队长还有些矛盾。
　　
　　【秦栯退队之后，老鸦成了MGT队长吧？】
　　【其实MGT基础还在那，王敬都快进局子了，上面派个正常点的人来管，应该不至于滑得太狠】
　　【我甚至觉得不一定会滑，他们不是把Winder挖过来了吗？】
　　
　　【讲道理，Winder算是华人里面在别的赛区混的最好的了，听说MGT挖人向韩国那边付了一大笔钱】
　　【这倒是真的，明爹去欧洲都看了半年饮水机。】
　　【不然咋办？国内找不到比Ghost更好的辅助了】
　　【你这意思，是觉得Winder比Ghost要强？】
　　【闭麦不比较，这两人没solo过。】
　　
　　林淮将脚放下去，坐正身子扶了扶耳机。
　　
　　老鸦打野很强，只是心态不行，很容易飘，也很容易被激怒。
　　
　　林淮跟他没什么仇，甚至因为秦栯，以前看MGT比赛视频的时候，他也看到过几次老鸦的神操作，对他持中立态度。
　　
　　不得不说，单纯作为一个对手，不涉及战队的话，碰上一碰没什么坏处。
　　
　　他来了点兴趣。
　　
　　对面辅助是软辅，云童赛琳娜，一技能是一道连线，连住队友可以给其加伤百分之三十，连对手则是减伤，一直跟着老鸦玩的赛安。
　　
　　【这咋这么像夫妻队呢？】
　　【这个云童……Land没对上，我先不评价】
　　【+1，但是我看着有点熟】
　　【套路很明显啊，跟Ghost很像，你们为什么不敢评价？】
　　【勇士，你是说Ghost跟Crow是夫妻？还是在Land的直播间？】
　　【……】
　　【我有罪我检讨】
　　
　　云童是小号，林淮没见过，印象里MGT也没这一号人，不清楚是不是老鸦的圈内朋友。
　　
　　野辅绑定，抓了好几次AD，下路直接崩掉，林淮皱了皱眉，出了银刀拿下对面上单人头清完兵，立马回城赶到下路支援。
　　
　　对面辅助很会玩。
　　
　　弹幕说的没错，路子应该是赛琳娜自己的，但是隐隐能看出秦栯的影子。
　　
　　比如扔完技能一个混淆动作贴脸输出然后迅速退回安全区域。
　　
　　走位很骚，但特别精确，该是职业选手练出来的意识。
　　
　　自家下路打不过。
　　林淮几乎是瞬间就断出这个结论。
　　
　　他在聊天框打字：
　　[asdfqwer（亚巴顿）：换线。]
　　
　　射手刚从基地复活点起来，正要走下路，见状头也没回地去了上路。
　　
　　上单英雄来下路，说实话，不算太讨好。
　　
　　手短不说，输出还没AD高，更别提对面现在3人开小团。
　　
　　家里辅助赶紧过来，跟在林淮身后。
　　
　　等级升到八级，大招升了两段，蓝方下路推到二塔，家里打野在上野区，中单正在朝下走，对面同步动作。
　　
　　林淮想也没想，径直开大清兵。
　　
　　【……牛逼】
　　【老亚大招cd35秒，Land还没出冷却鞋，这波大招开完他是打算a人吗？】
　　【牛逼牛逼牛逼，我还以为这么胸有成竹地说换线，Land能打出什么逆天操作呢，这一上来就开大……瑞思拜好吧】
　　【？前面什么职业黑？没看到二塔推到一半，对面兵线进来了吗？不把兵推出去等着塔爆人家十级上高地？？？】
　　
　　这游戏人头不拿下来，进行什么操作都会被人黑，林淮早就习惯了。
　　
　　换个人其实他也不一定会开大，只是刚刚那一瞬间，他突然看见对面云童头上一个购买装备的图标。
　　
　　他来不及看，本能察觉出危险，所以做出了最大程度的自保及进攻动作，最准确快速地将战线推后。
　　
　　小兵扛不住亚巴顿一个大招，林淮没开团，退回安全线，迅速点开战绩面板扫了一眼。
　　
　　果然，云童换装备了，法强提到了247。
　　
　　云童是软辅，本身几乎没输出，角色定位本来就是全程跟在输出身后做个小鸟依人的幕后军师。
　　
　　但《神迹》这游戏，之所以能火爆这么久，虽然跟游戏精细度和故事背景有关，可更多的还是玩家造出来的势。
　　
　　一群人没事做，偏偏要突破数值和技能限制，将软辅玩成输出、让法师去打野、换刺客去挑基地。
　　
　　MA历史上，云童打出过一次高输出高爆发，数据结算时伤害达到66.5k。
　　
　　对一个辅助来说，这数据不正常。
　　
　　可这数据是Ghost打出来的……
　　
　　秦栯在楼上睡觉，对面那人不可能是Ghost。
　　
　　




41.  第 41 章   谁**是你情哥哥？

　　
　　弹幕逐渐有人看出不对劲来。
　　
　　【excuse me？这个装备？】
　　【哇, 我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玩云童出一身法装】
　　【？姐妹你不知道Ghost是谁吗？】
　　【不是，他这样出装，他家打野不骂人？】
　　
　　辅助跟着打野, 不出辅助装的话，会吃掉输出经济，不利于打野发挥，这样的辅助不如不要, 打野恨不得把人甩了。
　　
　　【前面的姐姐刚醒？云童才换的一套装备呀，你看经济跟装备数值对不上，明显就是低价卖出了成装换的法强】
　　【……】
　　【小淮神就点开面板扫了一眼，姐妹你心算能力已经恐怖如斯了吗？】
　　
　　换装备这种事，除非是在后期经济盈余的情况下，否则前期都是亏损, 因为装备出卖的数值远远比不上购买所花。
　　
　　所以前期能义无反顾换装备的, 要么是经济已经领先一大段了, 不在乎损失的那点金币值；要么就是发现自家阵容搭配出了问题, 必须及时调整策略。
　　
　　很少有人在这两种情形之外换装备，那需要对自己的操作和局面掌控把握都要有相当强大的自信心。
　　
　　这是钻石局，虽然是小号的钻五到钻三段位, 但它好歹还是个钻石局。
　　
　　不能给人点面子吗？
　　
　　林淮没管弹幕，退回塔后迅速嗑.药回复生命值。
　　——刚刚清兵进包围圈了。
　　
　　现在不是打团的最好时机, 他没准备打团, 跳进下野区，吃了两个小怪经济，合成一件护具铠甲。
　　
　　正要向前，突然一阵技能连发音效在不远的地方响起。
　　
　　林淮一愣。
　　
　　这不应该，他的位置事先看过, 老鸦跟云童就算要过来也不可能越过他的视线不被发现。
　　
　　除非……
　　自家队友走出安全范围内了。
　　
　　林淮眸子轻眯，快速点击鼠标，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但没来得及，他赶到水库，画面上阴影消散，呈现在眼前的恰好是自家辅助蝴蝶完全暴露在对面包围圈，而云童一技能稳稳连在蝴蝶身上，任它给自己回血也来不及。
　　
　　一套高爆发技能，加上有队友在边上帮忙，赛琳娜趁安瑟尔残血的瞬间放出大招收割人头。
　　
　　上不得下不得。
　　
　　上前一步就是包围圈，退后一步失掉对面技能冷却的时机。
　　
　　林淮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我日，真的绝了，这什么憨批蝴蝶】
　　【d8q，看多了秦神的安瑟尔，我以为是个人的小蝴蝶就算做不到完美辅助，也该能让自己保命，是我错了】
　　【我代入Land，我已经气死了】
　　【气死组团加我一个，讲真，打排位最怕遇到这种满地图乱跑的队友】
　　
　　【我的妈……Land冷脸好吓人（小声）】
　　【月色雪色人间绝色，林淮这张脸绝了】
　　【我以前只是跟着你们喊小冰块，直到今天我才晓得，小淮神是真的只对秦神软啊】
　　【在现场，我是键盘，表示小淮神手指从我身上摸过的瞬间a爆了！】
　　【？ghs？】
　　【老色批！】
　　
　　中单已经赶到了下路，突然发生变故他也愣了一下，停在那要来不来要走不走的。
　　
　　林淮垂眸，点开小地图，在中塔标记了一下，示意让他回去守塔。
　　
　　对面不可能三个人一直在下路，只要推不到高地，三个人挤一条线自然不可能好好发育。
　　
　　时间条马上就走到二十一分钟，第三个buff要刷出来了，到时候这三个人必然会散开，他只要保证下路二塔不会在那之前掉就行。
　　
　　林淮快速反应过来，在聊天栏发出几个信号之后，将战线往前推了一小段。
　　
　　然而神奇的是，刚才还异常凶猛的云童这时候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连老鸦都只是绕着云童平a，像是在护着他一样。
　　
　　【？这在干嘛？】
　　【唔，我怀疑在打字。】
　　【打字速度好慢啊这人】
　　【不是职业选手吧，手速如此慢，不可】
　　【可能……用惯了的不是拼音中文？】
　　
　　【？？？】
　　【woc！？】
　　【卧槽卧槽卧槽！】
　　【你是说……】
　　
　　解谜游戏就像是抽线团，找到线头那就很容易一段一段地悉数抽出来。
　　
　　林淮大概也猜到了。
　　
　　[（全部）小W超可爱（赛琳娜）：对面是Land吗？]
　　
　　【操！】
　　【这他妈真的是历史性会面了】
　　【开始录屏.jpg】
　　
　　是Winder，已经不用再怀疑。
　　
　　林淮切进聊天框，打字，发送消息：
　　[（全部）asdfqwer（亚巴顿）：嗯。]
　　[（全部）小W超可爱（赛琳娜）：真的是你啊，刚刚鸦鸦跟我说我还不相信，你现在也打职业了吗？]
　　
　　【鸦……鸦？】
　　【这什么恶心心的口癖】
　　【哎不对，这意思是认识Land吗？怎么这么熟的感觉】
　　【不像，熟人小淮神一般不会是这表情】
　　
　　毕竟如果打游戏碰到了暮色，林淮该懒散还是懒散的，偶尔也会应花公鸡在对面的一两句调戏。
　　
　　这时候，用寒霜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在腊月里，天快亮的时候，寒气浮了满空，他一个人就是一台端坐不动的制冷器，隔着屏幕都觉得这气场一般人进不去。
　　
　　林淮没再应声，对面停了他可不会停，转手一套输出拿了敌方射手的人头。
　　
　　Winder这下动了几步，往后退了一段距离，似乎是在表示友好。
　　
　　[（全部）小W超可爱（赛琳娜）：啊秦哥哥没跟你说过我吗？]
　　
　　【……】
　　
　　直播间人大气不敢出，想发的弹幕也全都用六个点代替，眼睁睁看着那条全部消息从最下方一点点地被刷新到上面，直到看不见，才瞧见僵硬了一瞬的小冰块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全部）小W超可爱（赛琳娜）：他也没跟我说过你啦。]
　　[（全部）小W超可爱（赛琳娜）：是T宝跟我说的^-^]
　　
　　【……】
　　【直播间有Winder粉丝吗，告诉你们家粉头，可以准备去买棺材了】
　　【啊不是，这人怎么一股子白莲味？】
　　【韩国辣白菜吃多了就变成小白莲了吗？】
　　
　　【我生理性不适并且开始作呕了】
　　【我突然想起来TIII的键盘】
　　
　　【……你如果说的是Ghost用惯的那家，并且某人在拿了键盘之后特意发推的话，我也想起来了】
　　【还是入股秦淮吧，毕竟小淮神的键盘是秦神准备了两年送出去的】
　　【唔，还是两年这个时间，ID一直没刻，谁知道会不会原本就是送别人的？】
　　【？？？秦神都亲口在直播间承认了，你这是哪来的水军新型洗地方式？】
　　
　　这个时间点陆陆续续有人起床，林淮播了半夜的阴间直播，又烧了一整个白天，本来已经染了几分困意，却被Winder这几句话弄清醒了。
　　
　　他想起来野火陪秦栯去思创总部拿号回来那天特意问他的话。
　　
　　他当时没细想，这时候却没忍住往里深究了几分。
　　
　　是发生了什么事，野火才会特意提到Winder这个人？
　　
　　他没说话，也不再理人，但也不妨碍Winder一个人在那边打字。
　　
　　打字速度好像快了点，因为他已经能一边打字一边输出了，顺路还又一次收了自家乱跑的辅助人头。
　　
　　[（全部）小W超可爱（赛琳娜）：T宝那时候跟我说楼下来了个青训生，秦哥哥特别上心。]
　　[（全部）小W超可爱（赛琳娜）：我当时想知道是谁的，但是他在生我气，我就没敢问。]
　　[（全部）小W超可爱（赛琳娜）：原本我以为你会留在MGT了，怎么走了呀？最后的solo没过吗？]
　　
　　雷区蹦迪，不外乎此。
　　
　　【上香。】
　　【哎不是，我有点懵，我记得之前你们都说Winder走的是可爱那一挂的？】
　　【可不是说呢，MA两大辅助，一心狠手辣，一可爱粘人】
　　【没想到……】
　　【没想到啊没想到】
　　
　　【说他可爱的都是直男吧？】
　　【直男为什么要说男的可爱？】
　　【换个问法，说他可爱的都是深柜吧？】
　　【深柜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侮辱？】
　　【……我错了我这就去死，告辞】
　　
　　换个人来，应该能一眼看出这人就是单纯地将他跟秦栯拨到了同一阵营，并且每一句话都站在一个极亲近的位置将林淮划到了外面。
　　
　　但是屏幕前面的人是林淮。
　　
　　他不喜欢揣测这些。
　　他只是单纯觉得，他不喜欢对面在叭叭叭叫个不停的那个人。
　　
　　于是他垂眸，在对话框里打出一个“嗯”，转身就去对面反野。
　　
　　[（全部）小W超可爱（赛琳娜）：啊这么难的吗？我听T宝说你当时很强诶]
　　[（全部）小W超可爱（赛琳娜）：分到了谁呀？上单应该是庞哥？]
　　[（全部）小W超可爱（赛琳娜）：唔……难道是秦哥哥亲自跟你打的？]
　　[（全部）小W超可爱（赛琳娜）：他应该不跟青训生打呀，太欺负人了]
　　[（全部）小W超可爱（赛琳娜）：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他就这样啦，对人好喜欢用欺负的方式，你别生气]
　　
　　别墅区外不知道哪家鸡叫了两声，楼下廊灯又亮一段。
　　
　　阿姨醒了。
　　
　　林淮点开对局面板，鼠标移至Winder头像后面的屏蔽键，又撤了下去。
　　
　　经济逐步追上，还缺一个buff。
　　
　　【别屏蔽啊，绿茶白莲语录，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说实话，我替他感到尴尬】
　　【真的没有人跟Winder说过秦神不仅送了小淮神一把订制键盘，甚至把自己耳钉都缀到了他耳洞里吗？】
　　【这真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脚步声自外面响起，林淮开始打buff怪，余光瞥见一道偏胖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室门外。
　　
　　基地阿姨看见他明显一愣，脸上闪过一瞬心疼，责备道：“我还以为秦队唬我来着，你都发烧醒了怎么还不睡觉，什么时候不能训练，急这一时半会？”
　　
　　林淮听不太清楚，偏过头冲阿姨笑了笑，手里已经拿下了buff，正发出集合信号，开团锁头敌方辅助。
　　
　　游戏音效和阿姨温吞的声音夹在一起，阿姨在那边说：“秦队说你起来肯定饿着肚子就下来，特意煮了粥，一直放在保温箱里的，又说你怕黑，连灯都不准我关，你怎么也不下去拿？”
　　
　　云童死在脚下，林淮手指落在键盘上，踩着尸体敲下一行字，仰头，带了几分轻松的笑意问阿姨：“您刚刚说什么？”
　　
　　他没听清。
　　他光顾着骂人去了。
　　
　　[（全部）asdfqwer（亚巴顿）：谁**是你情哥哥？]
　　
　　




42.  第 42 章   “我只是骂了他一句…………

　　
　　“太冲了太冲了, 这味儿太冲了！”七七不间断回放游戏视频，裹着件厚棉服，外面又披了一条毛毯, “我真的服气啊，这Winder一直这样？不被人骂的？”
　　
　　被问到的周一：“啊这……”
　　
　　他不了解，他单知道Winder比赛打得好，但是国内已经有最好的辅助了, 他也没那功夫再过多的关注一个一直在国外战队的选手。
　　
　　哪怕他是中国人。
　　
　　周周噤声，Kimo在一边点了下头：“差不多。”
　　
　　“老K你知道？”岳凯七有些惊奇，Kimo说：
　　“被科普了，网友说Winder年纪小，之前在TPG里面一直是团宠，而且……。”
　　
　　“啥？”七七问。
　　
　　Kimo：“昨晚那局比赛爆上热搜了。”
　　
　　“and then？”岳凯七秀他仅知道的几个英文字母。
　　
　　周周就不了, 他径直点开微博。
　　
　　片刻后——
　　周周震惊到几乎失声：“我……日？”
　　
　　就像被猫爪挠了心, 岳凯七求知欲特别旺盛：“咋了啊？”
　　
　　周周：“直播全程有人录屏, 我原本以为他没法洗的, 结果……是我失算了。”
　　
　　他发了条链接，有“圈内人”解释，“路人”跟风, 粉丝附和：
　　
　　【？一觉睡醒这什么情况？怎么就绿茶了，小W之前一直在国外你们不知道吗, 虽然我也不喜欢棒子国的一些做法, 但是你们难道不晓得那边上下级观念特别重？Winder才19岁，本来就喊谁都要喊哥哥啊，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成绿茶白莲花了？？？】
　　
　　【啊就是，我人都看傻了，这什么发展啊, 我反反复复把那段对话看了三遍，首先：Winder是停下来跟Land交流了吧？难道不是Land趁人之危反杀对面人吗？其次：我寻思这好好的手动打字，打出来“秦哥哥”这仨大字，Land怎么一转述就变成“情哥哥”了呢？搞的好像Winder跟秦神有什么不可说的关系似的】
　　
　　【太离谱了，Winder那么开朗活泼可爱一小孩，被人都骂出屏蔽词了还没还嘴，现在还被网友黑，我真服了】
　　
　　【怕不是马上春季赛了，Winder进了MGT，所以Land迁怒哦？】
　　
　　【？宁这话有问题宁自己细品，我懒得骂了。】
　　
　　【前面的姐妹心善，我来解释，Land有什么迁怒的资格和立场啊？MGT坑的人是秦栯，关他林淮鸟事？】
　　
　　【真以为你们家小淮神是什么乖宝宝吗？直播拍卖豪掷两百万你们都忘了？】
　　
　　【他那不是单纯地给秦栯出气了，这么大金额，他就是想让王敬死。啧啧啧……据说还在MGT当过青训生？这一出手可真厉害，小小年纪也不知道那学来的。】
　　
　　【总比你们家小W（？）小小年纪学人绿茶发言的好，一口一个哥哥，他可比林淮还要大一岁，呵。】
　　
　　【哦这样吗？那我不介意你让你们小淮神喊我宝贝一声哥哥。】
　　
　　【还是不了吧，一开口就是屏蔽词的主儿，我可不想让他缠上我鹅子，总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
　　
　　【……】
　　
　　周周链接直接发在了群里，岳凯七还没看完拳头就硬了，“不是？这都能洗？这年头绿茶都有的洗？”
　　
　　他一切出来，发现家里群早就炸了。
　　
　　[Green：？？？我他妈开始呕了啊。]
　　[Quben：不是？这到底怎么洗的？]
　　[Qzaaa：看不明白？颜值即正义，绿茶这种事，绿的不是自己，谁都能给他洗地。]
　　[Green：……操！]
　　[Qzaaa：最聪明的是Winder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给路人一种私下解决不想发散的假象，给粉丝一种“我们哥哥受了委屈被人冤枉误解还这么大度”的错觉]
　　[Green：别说了，我想打人]
　　[Quben：啊不，我听直播里王阿姨最后说了几句话吧？是什么？]
　　[Green：游戏音太大了，没听清，我艾特一下……]
　　[Green：咦？阿姨换昵称了吗？我怎么没找到？]
　　
　　三楼几个人看了半天，Kimo点开群头像，上下翻了两遍，艾特人。
　　
　　[Kimo：@我佛慈悲，阿姨，小孩子们找你]
　　
　　小孩子们：……？
　　
　　阿姨不仅换了昵称，她连微信头像都换了，直接换成了闭眼弥勒佛。
　　
　　[我佛慈悲：“这个叫什么WC的人哪跑来的？？？都他娘的说的什么屁话？谁他妈是他哥哥？小淮发个烧，秦队昨天在厨房鼓捣了一下午给他煮了锅瘦肉粥都不准我插手，这人什么憨批？他喊秦栯哥哥他不晓得对小淮好点儿？！”]
　　
　　阿姨后面又骂了几句，粗口没爆的太过分，但还是很颠覆她一向慈祥和蔼的样子，群里一时没人敢应声。
　　
　　过了几秒钟。
　　[我佛慈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撤回键在哪呀，我刚刚脾气上来了。”]
　　[我佛慈悲：^-^]
　　
　　就，挺突然的。
　　
　　--
　　
　　群没拉秦栯跟林淮，整座基地上上下下商量要怎么去微博跟撕逼的时候，林淮坐在一楼小餐厅，对面坐了个人，姿态随意地将胳膊撑在桌面，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他……
　　
　　吃饭。
　　
　　小餐厅一点也不小，两张长方桌，座椅分立两侧，每张都有10个座位。
　　
　　过长、就显得很宽，两人相向坐着，林淮心里有些发虚。
　　
　　他不怎么来这吃饭，一队在三楼训练室隔壁单独开出了一间休息室，供他们吃饭甚至按摩。
　　
　　但秦栯把他拖了下来。
　　
　　连“拖”都算不上，只不过是熬了夜，起的迟了点，揉着头发下楼的时候，坐在椅子里的那人抬眸冲门口睨了一眼，然后不轻不重地问他：“刚醒？”
　　
　　是刚醒，林淮没反应过来，便自然而然地点了下头。
　　
　　谁知秦栯见状眸色暗了几分，径直点了投降扔掉耳机，擦身而过出了门，声音从喉腔发出的瞬间润了些深沉凌凌，像是命令一般，他迈不开步子做些忤逆的举动。
　　
　　秦栯说：“跟我下来。”
　　
　　餐厅挨着厨房，林淮跟他下了楼，特意看了眼墙上挂钟，一点半。
　　
　　往常这个时间，秦栯还在睡午觉。
　　
　　今天却脱了外套，没系围裙，只是将袖口向上挽了几道，一边弓着腰看冰箱一边问：“有什么忌口？”
　　
　　林淮一愣，“没有”两个字脱口就要出来，秦栯冷冷地打断他：“想好再说。”
　　
　　林淮：“……”
　　“没有。”
　　
　　秦栯手上动作一顿，偏过头打量了他两秒，低笑了一声，听不出来是真笑还是假笑，只是能敏锐地察觉出，他应该不太高兴。
　　
　　手背在身后，林淮眼睁睁地看着他将冰箱里几颗西红柿拿出来又放了进去，勾出更里一点的胡萝卜。
　　
　　指甲不自觉掐到了肉里。
　　
　　他的确没什么忌口了。
　　
　　很小的时候就算不喜欢味道，也会因为不能剩菜而吃下去，再长大一点知道不可以挑剔，所以有什么吃什么。只是极偶尔的，得了些喜欢，所以仗着这点特别，跟某人撒娇说过自己不想吃番茄而已。
　　
　　再往后那几年，活下去都是问题，怎么会挑食。
　　
　　秦栯洗着菜，排骨在一边化冻，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谁让你改了吗？”
　　
　　手心被掐的生疼，林淮敛着眸子，假装没听清：“什么？”
　　
　　秦栯侧过眉目扫了他一眼，没再应声，只是食材下锅的时候将人往身后推了几分隔开烟雾，声音散在油烟里，带着几分落地的真实：“教过你，不喜欢就说不喜欢，不用改。”
　　
　　至少在我面前，什么都不用改，你什么样都好。
　　
　　秦栯从小就是富家公子，会学理财政治，学历史和交际，也会学乐器和玩乐，但从来没人教过他做菜，林淮只记得他第一次用厨房那天，满屋子都是散不掉的呛人烟味儿，保姆阿姨回来甚至以为他们俩小娃娃过家家烧了屋子。
　　
　　所以凌晨那会，阿姨把粥带上来给他的时候，林淮有些怔愣。
　　
　　粥喝过了，肉沫煮的滑腻绵软，他吃的很饱才去睡的觉。
　　
　　然后一觉睡醒，秦栯又带他下了楼，亲手给他做了一餐饭，面对面地，看着他吃。
　　
　　林淮不敢发出很大的声音，他吃东西本来也就很小声，这时候更小了，像是仓鼠一般，低着脑袋一言不发，一个劲地往嘴里塞。
　　
　　秦栯坐在他对面，穿了件白色羊毛衫，颜色过于明软，衬得他整个人面目都温柔了几分，他轻笑了一声：“你这样能尝出味吗？”
　　
　　小仓鼠猛地一下抬头，嘴巴塞得鼓鼓的，眼睛也就格外的圆和亮，抬头瞪着秦栯，眸子深处透着几分不解，更多的还是莫名其妙的害羞。
　　
　　恨不得早些吃完早些上楼。
　　
　　一楼大堂有前台小姐姐，阿姨在洗衣房，楼下是一间健身房，有人在那跑步，声音不远不近地传上来，餐厅外是一大片院子，草坪在阳光的映衬下，终于褪了灰扑扑的颜色，看见几抹不合时宜的新绿。
　　
　　天晴了。
　　
　　“吃慢点。”秦栯说，“吃慢点你能再拖一会。”
　　
　　林淮一愣：“什么？”
　　
　　秦栯挑起一边眉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有些问题要问你，但我怀疑你不会想太快回答，所以你慢慢吃，趁这时候自己想一下。”
　　
　　林淮眨眨眼睛，有些莫名的样子。
　　
　　秦栯笑开，声音很低：“想你该再编哪些谎言，才能让我不生气。”
　　
　　这人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温柔，林淮却只被晃了一下神，脸色就冷了下来，透出几分戾气和不耐烦，甚至直接放了筷子，喉结上下滚了滚，抬眸定定地望着秦栯，再开口声音冷冽中带着些委屈和赌气：
　　
　　“我只是骂了他一句，你就要跟我生气吗？”
　　
　　




43.  第 43 章   “崽崽，谁值得你生这么……

　　
　　秦栯愣了一下, 手指动作停在桌面，有些纳闷地看向林淮。
　　
　　小朋友在生气，素日冷冰冰的脸上, 颜色变得鲜活。
　　压不住的烦躁从眼尾丝丝攀爬上，手指不自然不耐心地反复蜷起又松开，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了一种焦躁自弃的情绪里面。
　　
　　却又因为刚生完一场病，浑身上下都带着点病后初愈的柔软潮湿。
　　
　　又软又黏, 像是在跟他撒娇，委屈的抱怨，亮晶晶的眸子里含着嗔意。
　　
　　秦栯心说，骂了一个人而已，我为什么要生气。
　　是没骂赢吗？那我也许会生气。
　　可这又有什么要紧，不是还有我吗。
　　
　　只是话到了嘴边, 明知道小朋友在委屈在焦躁在不安, 秦栯偏偏拖长调子“啊”了一声, 活像是吊人胃口似的, “你以为我为这事生气？”
　　
　　不承认不否认，剧本有些不对，林淮愣了一下, 摸不清他的意思。
　　
　　好像……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
　　而他是不是自爆了？
　　
　　秦栯手指悬于桌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向下轻敲, 抬了抬下巴：“那就先说这个, 为什么骂人？”
　　
　　“先”这个字眼带着些deadline的意思，先解决这件再说别的，一桩桩相连，总会让人焦头烂额、自顾不暇，露出些平时不宜察觉的破绽。
　　
　　林淮差点想起身就走。
　　
　　但秦栯就坐他对面, 支着下巴微抬起眸子，通身一派懒散，看起来不太上心，却像是一条盘旋着假寐的蛇，只在暗处盯住猎物，等其放松便一口咬上去，再用身体相卷，卷断对方一身骨头，化作烂泥般柔软。
　　
　　说实话，林淮有些慌。
　　
　　他其实根本不认识Winder。
　　但他知道Tduang，知道庞哥，也的确在MGT待过。
　　
　　他进SWN只说了以前是主播，没多少人知道他曾经当过MGT的青训生。
　　但Winder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直接在直播里点了出来。
　　
　　所以大概率来说——
　　这人的确认识秦栯。
　　
　　可仅仅认识的话也不会说出“秦哥哥”这么亲密的称呼，更像是烙进记忆里的习惯，所以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口，甚至大大方方地跟他打探问询。
　　
　　林淮想，秦栯多半是喜欢别人叫他哥哥的。
　　
　　不然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纠结一个称呼。
　　
　　从小时候就纠结，过了这么多年，哪怕再重逢，彼此之间有很多要问的事，最终他却只是半威胁半哄骗地讨了一个称呼走。
　　
　　好像那些事，都会散在一声无所实质的“哥哥”上。
　　
　　眸子暗了一瞬，林淮将手放到桌下，虚虚握成拳搭在膝盖，说：“他很烦。”
　　
　　秦栯手指动作一顿。
　　
　　他想了挺多回答。
　　
　　比如“他讽刺我”、“他骂人”、“看他不爽”、甚至于“没有理由”。
　　
　　但是“他很烦”这三个字，带了过于强烈的主观色彩，若不是当面，甚至不像是会从林淮嘴里给出的答案。
　　
　　于是他怔愣了半秒钟，问：“他说什么了？”
　　
　　林淮皱着眉，不看他，说：“我不认识他，他跟我套近乎。”
　　
　　“他说我也打职业了。”
　　那分明是以前辈的身份来看后辈，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意味。
　　
　　“他问你有没有跟我说过他，还说你没跟他说过我。”
　　宣誓主权和亲密关系。
　　
　　“他问我怎么没留在MGT，是不是solo没过。”
　　每一个字眼都是在说：你好菜。
　　
　　“他问我solo碰到了谁，是不是你。”林淮顿了顿，抬眸对上秦栯倏然转冷的视线，“他说你一般不去跟青训生打solo，这很欺负人。”
　　
　　是的，所以是明摆着的欺负人。
　　
　　他两年前就知道，却在这时候又被人提出来。
　　
　　就会很烦。
　　
　　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来，告诉大家：
　　秦栯故意的，故意赶你走，故意不想要你留在他身边。
　　他为了赶你走，甚至不在乎打破自己的惯例。
　　他可能真的真的真的、非常不喜欢你。
　　
　　林淮说完，静静坐在位置上，早先那一点撒娇和委屈也都散了，阳光透过窗棂落上他眉眼，光线渲染出的全是冷淡。
　　
　　秦栯一开始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听到一半就放下了手，等他全部说完，脸色已经变得相当冷冽。
　　
　　裹着寒风和冰雪一般，上惯了赛场的人，极容易磨炼出这种浑身向外利剑一般的磁场，带着冻伤人的冰锋。
　　
　　林淮说就说了，说完却又莫名想要揣测。
　　
　　揣测对面这人会有什么反应。
　　
　　他也不是他亲弟弟，也很久不曾这么乖巧地一声一声“哥哥”的唤。
　　
　　Winder很厉害，跟在Ghost后面的辅助，娃娃脸、笑眸，年纪也不大，正是强盛期招人喜欢的样子。
　　
　　若是在错过的那些年里，他们俩真的曾亲密无间过，那按照秦栯对待弟弟的态度，是不是会因为他骂了人而责备他？
　　
　　“对了……”林淮突然补充，“我骂出屏蔽词了。”
　　他说：“当时在直播，所以全国观众都知道我骂了人。”
　　
　　这简直有些自暴自弃的自毁意思，秦栯原就冷着脸，这时手指轻颤，蹙了一下眉头，“没必要。”
　　
　　“……”
　　
　　林淮有些想笑。
　　还有点反胃。
　　
　　他推开椅子：“嗯，我一会去道歉。”
　　
　　秦栯点了下下巴：“坐好。”
　　
　　他冷声的时候很有气势，林淮挪不开步子，压着生理反应想听他要说什么，手指捻上耳垂，触到一抹冰凉才勉强不那么想吐。
　　
　　秦栯看着他：“赌什么气？”
　　
　　这小孩哪都好，就是不听人说话自己胡思乱想这一点，秦栯掰不过来。
　　
　　掰不过来就只能惯着，可每次惯完他都能乱猜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莫名其妙到——
　　秦栯甚至不想知道具体都是什么。
　　
　　他怕自己忍不住揍人。
　　
　　秦栯说：“我说没必要是因为你在直播。”
　　
　　“骂人骂就骂了，但骂出屏蔽词，联盟监察员会管，会介入，骂的是职业选手还好一点，如果骂了路人，可能会给你禁赛处分。”
　　
　　林淮手顿了一下。
　　
　　秦栯：“春季赛在即，你如果被禁赛了，到时候不是你骂别人，多的是人来骂你。”
　　
　　“我无……”
　　
　　“你无所谓。”秦栯打断他，“那战队呢？”
　　
　　林淮抬眸，这人说：“野火退役，我进了SWN，队里承受多少压力，七七他们每天加练，你以为Cat只被我说了一下就会吹风到感冒？野火每周两次的康复训练是白做的？”
　　
　　有些话要掰开了揉碎了细说，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
　　
　　这些东西往细里多说，只会让小朋友生出些迟钝的愧疚。
　　
　　这没必要。
　　
　　秦栯说：“还有，我让你道歉了吗？”
　　
　　林淮看着他。
　　
　　“道歉的前提是你做错了，你哪儿错了？”
　　
　　林淮这么些年，所有的聪明都用在了秦栯身上，这是事实。
　　
　　但一旦钻牛角尖就会走进死胡同转不过来，可更多时候，秦栯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这人什么意思，在想什么。
　　
　　就像现在，他明明问的是“你哪儿错了”，意思却放得明明白白：
　　“你根本没错道什么歉。”
　　
　　秦栯：“他说你也打职业了，你应该回‘是啊，连你都能打，我为什么不可以’。”
　　“他说我没有跟你说过他，或者没跟他说过你，你应该反问‘秦栯有什么必要跟你说我，你是他什么人，他银行卡密码都需要告诉你吗？’”
　　
　　秦栯顿了顿：“他说你是不是solo没过，说我从来不跟青训生solo，说我是不是欺负你，你应该回……”
　　
　　语速莫名放慢，林淮手上动作微顿，像是怕错过什么一样，听见心跳开始加速。
　　
　　“因为你在我眼里，不是青训生。”
　　“你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
　　“所以我想看看，我最喜欢的小朋友，会打成什么样。”
　　
　　秦栯说：“结果我很满意，所以我当天请了全队夜宵，瞒着小孩子们在一队训练室跟那群憨批喝酒，跟他们放大话，说我家小崽子有出息了，说我的小朋友……以后会比所有人都厉害。”
　　
　　林淮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愣在原地，胃里在翻搅。
　　
　　他们俩没聊过两年前那次solo，林淮不问，秦栯也就不说。
　　
　　而每次问也都是赌气似的，带着脾气和成见，委屈着说“你只是想赶我走”。
　　
　　所以只适合哄，不适合解释。
　　
　　有些人只是在撒娇。秦栯有些不正常的心理在身上，他喜欢看见小朋友委委屈屈却冷着脸别扭着跟他撒娇，要是能哭出来就更好，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人抱在怀里哄。
　　
　　所以他从来不解释，不是做每件事都必须对方了解全部事实样貌。
　　
　　而这时候，秦栯说：“结果第二天酒醒了，发现我夸了一夜的小崽子，一大清早就收拾了东西跑路，我被Tduang指脸笑了一个月，说我被人扔下不要了。”
　　
　　林淮抿着唇。
　　
　　他没有解释的意思，解释都显得苍白。
　　
　　秦栯又道：“再过一段时间，我又发现小崽子把临走前我给他转的钱、往他包里放的现金、甚至以他名义买的股票、基金，全都还给了我，转手把我删了。”
　　
　　他声音低低沉沉的，不复之前的冰冷，带着些慵懒和危险，问：“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小崽子紧紧咬着牙齿。
　　
　　该。
　　怎么生气都不过分。
　　
　　秦栯说：“我说了，要你好好想，想些像样的谎言来骗我，而不是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在这生闷气。”
　　
　　林淮一时说不出话，秦栯轻叹了一声：
　　“崽崽，谁值得你生这么大气。”
　　
　　我都舍不得，巴不得哄着你捧着你，生气也不敢说，只想让你开心一点、再开心一点。
　　
　　他算什么东西？
　　
　　骂就骂了。




44.  第 44 章   小崽子在哭

　　林淮一直没说话。
　　秦栯开始反思, 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想来想去，可能哪句话都不太对，戳到小朋友了。
　　但这时候再找补, 难免显得有点刻意。
　　
　　他暗叹一口气，心说麻烦。
　　
　　日头往西移，一楼光线居然还很好，小崽子坐在对面, 低着脑袋垂着眼睛。
　　
　　秦栯开始默数。
　　1.2.3……
　　数几个数呢？
　　数到10好了。
　　数到10，小崽子还没动静，自己就再出一次声。
　　1.2.3……
　　哎我为什么要重新数。
　　算了，都已经重新数了，那就接下去得了。
　　4.5.6……
　　思维有点飘。
　　林淮说的应该是Winder，叫什么来着, 姓张还是姓王？
　　
　　秦栯微愣。
　　他以为自己应该记得清清楚楚的。
　　结果没记住, 单记得ID。
　　秦某人突然有点委屈。
　　为一个连名字都没记住的人, 小崽子跟他闹脾气。
　　……
　　唉。
　　继续数数算了。
　　7.8……
　　哎怎么有光？
　　我操？！
　　
　　秦栯自认这些年来早就被社会打磨锻炼的成熟稳重, 却发现一瞬间慌了神不知道做何反应的事，在他身上还会发生。
　　
　　因为小崽子在哭。
　　
　　低着脑袋垂着眸子，不声不响地不说话, 连动作都没变，只是眼泪啪嗒啪嗒地一滴滴砸到餐桌防水布上, 溅出一粒粒破碎的光。
　　
　　秦栯觉得自己最起码反应了十多秒, 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蹲到了林淮座位旁。
　　
　　对，蹲着。
　　
　　不像偶像剧里那种勾住人下巴，迫使对方抬头，再将人搂在怀里的处理方法。
　　
　　反应过来的时候, 秦栯发现自己蹲在地上，样子说不上滑稽，但应该也不是特别好看，因为他看见林淮眼里一闪而过的怔愣。
　　
　　“哭什么？”秦栯拧着眉，自下而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才觉得这情况有些不好，半弓起腰捞过张椅子坐好，惯常处理事情的老道回了过来，他按着人肩膀给他扳了过来，盯着人。
　　
　　眼睛红红的，但肯定没哭一会儿，颜色还不太深，鼻尖儿却红扑扑的。
　　
　　秦栯抬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刮出一手黏湿：“流鼻涕？”
　　
　　“才没有。”林淮说。
　　
　　秦栯以前没照顾过病人，队里有人生病了都是医生直接上楼开两盒药，点滴一般不打，谁知道要打几天，手会不会麻，会不会耽误训练。
　　
　　但他知道的是，再强壮的男生，生完病的第二天都有些柔弱。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林淮能柔弱成这个样子。
　　
　　浑身上下都像是泡在一堆七彩的棉花糖里，就他一个是白的，白的快要透明羽化了。
　　
　　软绵绵没有力气，一掐估计一个泡，再掐能成史莱姆。
　　解压。
　　
　　林淮抬手，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没鼻涕……哭的。”
　　
　　秦栯自然知道他没流鼻涕，那颜色也不太对，只是手比思维快，做出些莫名其妙的动作之后，下意识地就想找个让彼此不那么尴尬的台阶下。
　　
　　小朋友不要这个台阶。
　　
　　“泪水跟鼻涕你分不出来吗？”林淮瞪了他一眼，眼睛软软的没什么气势，但到底还是在瞪人。
　　
　　莫名其妙哭出来的是他，莫名其妙瞪人的也是他。
　　秦栯半句话说不出来，连他为什么哭都不想问了，就觉得这小崽子估计发烧劲儿还没过去，逮着人就怼。
　　
　　他看了林淮一会。
　　
　　天冷，餐厅开了空调，但还是不太能改变这是冬天的事实，就连窗外的阳光暖和里都透着几丝凉气儿。
　　
　　林淮脸上也是，白色红色，被光影一映，映的睫毛凝着水珠轻颤，被粘成了好几块，向下耷拉着。脸特别小，皮肤很白，借着光甚至能看见皮肤颤动的细小绒毛，颤巍巍的有点可爱。
　　
　　秦栯莫名笑了出来，手指在身侧动了动，没忍住，还是上手在他头发上揉了一把，又掐了一下脸，语气轻佻：“分不出来，你再哭一会儿，哭个鼻涕泡儿出来我就能分了。”
　　
　　“……”
　　
　　这话就很不是人话，手下劲也没收着，林淮刚从脸颊痛感传过来听见这句，整个人懵了一瞬，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栯。
　　
　　秦栯弯眸，笑得挺惑人。
　　刚刚那个吓到不顾形象蹲在地上抬头看的人不是他似的。
　　
　　林淮盯着他望了一会，也没忍住，跟着一块笑了出来。
　　
　　笑出声音，整个人都乖的不像话，被一股子少年气笼住，笑了好半天，才又抬手擦了擦眼睛，喘着气跟他说：“对不起。”
　　“没关系。”秦栯回。
　　“对不起。”林淮小声说。
　　“嗯，听到了。”秦栯也小声回。
　　
　　他没说对不起什么，也不说自己为什么哭。
　　
　　秦栯不太想猜，但脑子转的挺快。
　　
　　等自己逼着那几根神经去睡觉的时候，他正好猜到：
　　对不起不会是因为骂人，最多是因为他刚刚提到了野火他们，小朋友在愧疚，连着两声，估计是觉得给自己添了麻烦，因为他大概也不确定Winder跟自己到底熟不熟，是不是朋友。
　　为什么哭就有点难猜，愧疚愧疚成这个样子，多少有点离谱，也不太符合小淮神的形象。
　　
　　哭的还挺认真。
　　
　　一声不出的哭的挺认真。
　　
　　他不太清楚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能让人哭成这个样子。
　　
　　“崽崽……”
　　“嗯？”秦栯神经在睡觉，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淮声音很低：“你刚刚喊我……崽崽。”
　　“……”
　　
　　啊……
　　明白了。
　　野火之前问他为什么从来不喊林淮名字，他说太近了。
　　不论是崽崽还是小哑巴，都近的不太像话。
　　
　　而Land、小淮神，甚至小朋友，都可以是后来这些年月里加上去的称呼，别人这样喊，他也这样喊，不会过分亲昵，也不会太远。
　　
　　克制守礼，在安全线的两侧，只要不跨过去，彼此都在一个不逾矩不多想的地界儿里。
　　
　　可想是想明白了，秦栯还是不太信小崽子能单纯因为一个称呼哭成这样。多半有些叠加的原因，总逃不开跟他有几分关系，可能跟他那些话有关系。
　　
　　他突然憋不住想笑，心里小虫子爬似的痒，轻声开口：“崽崽。”
　　
　　林淮浑身震了一下。
　　
　　这人彻底笑出声，边笑边唤：“崽崽、崽崽、崽崽崽崽崽崽……”
　　
　　喊出了叠词，一连串儿的音叠在一起，发音也偏了家乡话，听着人耳朵根有点烧。
　　
　　“崽崽你几岁啊？”
　　林淮：“……八岁。”
　　“瞎说，十岁才进的我家门。”秦栯拆穿他。
　　“……”过了一会，林淮说，“就是八岁。”
　　
　　犟脾气上来了拧不过来，秦栯静默两秒钟顺着他问：“为什么是八岁？”
　　
　　林淮手掐在一边，指腹掐的发白，秦栯低头看着，担心他得掐出血，心里叹了一口气，正要说算了的时候，林淮闷着声音说：“八岁才可以被领走。”
　　
　　秦栯一下没了声儿。
　　
　　楼上有人训练被气到了破口大骂，骂了应该挺久，但他一直没听见，这时候突然觉得有些耳鸣，嗡嗡嗡像是蜜蜂叫……哦不、蜜蜂振翅，之后声音从四面八方一下涌进来，往人耳蜗里戳，像是海浪怼着礁石拍似的，动静蛮大。
　　
　　喉咙有点涩，秦栯上下滚了两下，耳鸣症状好了点儿，四周声音恢复正常——什么时候异常的他也说不清，估计是某只小崽子冷着脸看似阐述实则跟他闹脾气开始——他听见自己声音：“十八岁也可以。”
　　
　　撒谎。
　　18岁成年了，孤儿院才不管你。
　　
　　但林淮没揭穿他，眼眶有点发热，不太想说话。
　　他怕自己一出声儿就有鼻音。
　　
　　秦栯岔开话题：“那个人是Winder吗？我跟他不熟。”
　　
　　林淮明显不信，冷冷瞟他一眼：“哦。”
　　
　　秦栯被梗了一下，话卡在嗓子眼儿上不去下不来的，他安静一会，笑了：“得，你直接跟我说谁给你这种错觉的吧？”
　　
　　“什么错觉？”林淮问。
　　我跟他特别熟的错觉。
　　秦栯看着他，不说话，一对视眼睛里什么意思，谁都看得清清楚楚。
　　
　　片刻，林淮说：“野哥。”
　　秦栯舌尖顶了下腮。
　　“他怀疑你跟Winder有什么暧昧关系。”林淮迅速卖前队长。
　　
　　秦栯气笑了：“他说什么你信什么？我马上去弄死他你信不信？”
　　
　　声音润了层冷和外露的戾气，很容易唬到人的样子，林淮却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红晕未消的眼尾从他眼睛勾过，像是羽毛在皮肤上划了一下：“不信。”
　　
　　明明两个信不信，秦栯却能笃定这小孩反驳的是后面一个。
　　
　　他一开始只觉得有些好笑，这时候却真的生了些气意跟烦躁，眼睛轻眯了一下，还没说话，林淮在对面低声道：“因为我在啊。”
　　
　　我在SWN。
　　野哥是我前队长，你是我现队长。
　　野哥是对我很好的哥哥，你是我哥哥。
　　你不可能去弄死他啊。
　　我在呢。
　　你舍得让我难做吗哥？
　　
　　“……”
　　不舍得。
　　
　　气还没从肺腑传进大脑，就从浑身毛孔散了出去，秦栯无语好半晌，蓦地笑了出来，余光瞥见小崽子轻轻勾起来的唇角，暗嘶了一声，手指在身边敲了两下。
　　
　　9.10.。
　　
　　秦栯向前倾身：“小淮神，你昨天发烧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真的都忘光了吗？”
　　
　　不然怎么会连着两天跟我撒娇。
　　
　　




45.  第 45 章   “那崽崽喜欢我吗”……

　　
　　“没忘啊, 大前年吧，去釜山比赛，YDC做东, 见过Winder一面。”暮色在电话那头笑，“怎么？你家小朋友跟你闹别扭了？”
　　
　　秦栯背靠在露台栏杆上，面冲里，正看见训练室几个人。
　　
　　林淮坐在原机位, 送他的电脑好歹开始用了，放在一边连着网，复盘的时候转个身开始看，特别方便。
　　就真应了网友那句“一台训练一台看着”。
　　
　　察觉到视线，小淮神偏过头，朝外看了一眼。
　　
　　耳机架在脑袋上, 头发压得很低, 遮了眉毛, 发尾扫到眼角。
　　
　　有点长了, 他昨天看地下室有按摩椅，旁边摆了理发工具，一会练完能带人下去剃个头。
　　
　　秦栯冲他挑了挑眉, 林淮手下微顿，又面不改色地转了回去, 耳朵被遮着, 红没红都看不出来。
　　
　　秦栯说：“没，他乖得很。”
　　
　　“嘶——”暮色说，“你酸我呢？”
　　
　　“没。”秦栯笑了一声，“又没谈恋爱，酸什么。”
　　
　　“哎哟哎哟哎哟！”暮色叫唤了起来, “就这？就这？？您秦大牛逼是不是不太行啊，过去快有一个月了吧，还没吃到嘴里呢？”
　　
　　“去你大爷。”秦栯骂道。
　　
　　暮色在那头笑了好半晌，一声“咔哒”声，像是点了烟：“说真的，还不谈呢？人生苦短啊我鬼哥哥，现在不谈过两年人火了看不上你你上哪找这么可爱一小朋友啊。”
　　
　　“一年。”秦栯纠正他。
　　“什么？”暮色懵了一瞬。
　　“一年，我能让他火到圈内顶尖儿。”秦栯很嚣张。
　　
　　暮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顶尖~儿，朋友你很狂啊。”
　　“也就一般。”秦栯说。
　　
　　暮色懒得骂了，问他：“说真的，你是不是真不打算谈啊，我看Land蛮喜欢你的，你这样吊着人家也忒不厚道了吧。”
　　
　　秦栯背靠着阳光，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余光是四扇玻璃窗，小朋友在玻璃窗后。
　　
　　“怎么你们谁都能看出来Land喜欢我？”秦栯问。
　　暮色也就不在他跟前，要在他跟前儿，白眼能翻上天：“还都？还你们都？你往外打听打听，你跟Land同人小作文都快出圈儿了。”
　　“你怎么知道？”
　　“啊我这微博超话十……”暮色说一半噤了声。
　　
　　秦栯下意识眯起眼睛：“你还天天去超话签到？”
　　“……昂！”暮色梗着脖子应。
　　“你有病吧！”秦栯笑了出来，“我粉丝超话不可能有人写同人小作文，您老现在连cp超话都关注了是吗？”
　　“……啊。”暮色装死。
　　
　　秦栯笑他半天，暮色自暴自弃：“我还不是怕那群嗑学家看到点儿苗头就可着劲儿的猜，万一真搞到我们俩头上来，我总得有个反击方法啊。”
　　
　　“怎么反击，你也写一篇小作文贴上去？最好再成为你圈太太产粮？”秦栯笑道，“别骚了吧哥哥，你不训练的吗？”
　　
　　暮色卡了声儿。
　　
　　其实在这狗逼说产粮的时候，他就应该抓住时机回顶一句“你怎么懂那么多”，但机会过去了，秦栯还讽刺了他一句，这下再找补也找不回来，暮色默默咽了这个“骚”字，在心里骂了秦栯八百遍。
　　
　　被骂的人心情很好的样子，甚至还突发奇想地问他：“超话里都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暮色没好气顶，“键盘耳钉两百万，时间空间青训生。”
　　秦栯微怔：“前面我都懂，后面是什么玩意儿。”
　　“很难懂吗？”暮色反问，“直播的时候不是被Winder捅出来了吗，大家都晓得两年前Land在你队里当了一段时间青训生，最后还被你亲手送了出去啊。”
　　
　　“啧啧啧，两年，一个在MGT大杀四方，一个在直播平台游戏人间，啊——！是命运的交汇还是时光的恩赐，最终前任队长跟小青训生相聚在SWN，这一次！他们！是否还会擦出爱情的火花！”
　　
　　秦栯给他念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学播音主持被电视台赶出来的吧？”
　　“是的呀，鬼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太做作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钟，暮色轰地笑了出来，贼他妈大声，笑得嘎嘎的，花公鸡有点不符合，估计是花鸭子。
　　
　　暮色笑了好半晌，抹了把笑出来的鼻涕泡儿：“反正事儿就这么回事儿，玩梗的人挺多的，但cp粉嗑得蛮起劲，最近正考古你以前在MGT的直播视频，试图找出些痕迹证明你们俩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破镜重圆、虐恋情深。”
　　
　　秦栯仔细想了想，要真找的话也不是找不到。
　　
　　比如现在摆在林淮桌上那盆不那么半死不活，三死七活的仙人球。
　　
　　啧。
　　找吧。
　　找完他还能看看。
　　
　　秦栯手揣兜里，抽出一根烟叼嘴里，低头找打火机的瞬间余光对上屋子里半个脑袋，手下动作一动。
　　
　　那脑袋上面毛还在动。
　　小崽子刚转过去？
　　看一眼就转过去？
　　嘴唇抿成一条线了快。
　　眉毛也拧巴着。
　　像是谁欠他几百万似的。
　　……
　　哦对。
　　他是欠他两百万。
　　
　　秦栯低笑一声，折了香烟塞回兜里，仗着屋子里没人往这边看，就算看也不可能看得懂唇语，跟暮色说：“你们看的那么仔细，就没看出来我更喜欢他吗？”
　　
　　暮色叭叭叭的小嘴一下哑巴了，好半晌才“操”了一句：“你他妈突然一下这么正式给我吓了一跳。你不一直喜欢他吗，别人不晓得我能不晓得？突然说这要干嘛？搞得怪吓人的。”
　　
　　“没事，就说说。”
　　暮色：“说啥啊，要去告白吗？要不要把你这几年拿的奖杯串个串儿送过去表真心的？够吗，不够我这还有。”
　　“滚蛋。”秦栯说，“我告白关你屁事。”
　　
　　“哦——”暮色拖着长音，“所以你是真要告白要追人了呗？我就说嘛，你这人再不靠谱也不会乱来的啊，吊着人家大小伙子不给个准信儿还跑人队里去了，再不上我就要骂你渣男了。”
　　
　　“不是不上。”秦栯朝前走。
　　“那是什么？”暮色问。
　　
　　暮色不是野火，认识很多年了，知根知底，有些事他不需要避着瞒着。
　　秦栯停在窗前，低声吐出两个字，然后抬手敲了一下玻璃窗。
　　“是怕。”
　　
　　小淮神根本没专心在训练上，听见动静手下动作顿了几秒，才装作刚听见一样转过来，眼睛向上一抬，冷冰冰的，没说话，就在那冻着人，表情透露出一个信息：
　　——有事儿？
　　
　　秦栯没管那边暮色陷入错愕，径直掐了电话，掏了掏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请你吃糖。”
　　
　　·
　　
　　SWN负一负二楼都挺宽敞，负一楼是个健身房，负二楼则是按摩间和影音室，林淮跟着人下来的时候还有些愣愣，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棍儿指着地面。
　　
　　秦栯把人带到他之前看好的理发池旁边，那里放了张按摩椅，他冲下点了点头：“躺着，给你剪头发，遮眼睛了。”
　　
　　别墅采光很好，但地下室到底还是有些暗，灯开的璀璨，斑斓的光照在秦栯身上，映着他这一身漫不经心的流氓打劫气质，莫名有点儿性感。
　　
　　林淮微微蹙着眉，糖还含在嘴里，秦栯也不说话，只是勾着笑看他。
　　
　　看了没一会儿，林淮就败下阵来，面冲上躺了上去。
　　
　　秦栯知道他听话，但还是没反应过来他这么听话，微微一愣便笑出声：“你怎么这么乖。”
　　
　　温水从指缝间流过，秦栯感受了一下温度，将手指贴上林淮头皮，交插在柔软的发间。
　　
　　林淮浑身都颤了一下。
　　
　　“放松。”秦栯声音很低，“闭眼，一会水进去了。”
　　
　　头顶的光刺着眼睛，他只是忘了闭眼而已。
　　
　　林淮倒着看秦栯，看见他瘦削而薄利的下巴，健康偏白的肤色，以及一双相当漂亮勾人的眼睛。
　　哪怕倒着看，也美的不像话。
　　
　　电竞选手寻常会见到的黑眼圈以及眼袋也全都没有。
　　
　　看着会让人觉得不公平。
　　
　　插在头发间的手指轻揉了揉，秦栯偏身在一边按了些洗发乳在手心，笑道：“再不闭眼要瞎了。”
　　
　　把人当三岁小孩骗，也是很离谱。
　　
　　只是林淮真的闭上了眼睛，光线失去前，他朝秦栯刚刚随手脱了搭在一边的外套口袋看了一眼。
　　
　　秦栯看见他视线，没急着说话，手上动作放得轻柔缓慢，揉出一头绵密白色泡泡之后他才在林淮头皮轻抓，像是在给人按摩：“想起来了吗？”
　　“什么？”林淮问。
　　“小没良心的。”秦栯说。
　　
　　小淮神唇缝抿了抿。
　　
　　他记得一些，记得自己好像抱着谁撒了娇。
　　
　　只是当时高烧不退，一觉睡醒身边也没有人，下意识以为是在做梦，将所有隐晦心思藏了起来，存着“只要对方不问，这事就不会是真的”的念头。
　　
　　如果清醒着，没有自以为在做梦，没有高烧的迷糊，这事本来也就不可能发生。
　　
　　他闷声“嗯”了一下。
　　
　　秦栯笑笑，帮他揉着头发，突然问：“给你剃个板寸？”
　　
　　林淮对发型没什么要求，但也是被他突然跳跃的思维带偏了一瞬，莫名其妙地又“嗯”了一声。
　　
　　“还是算了吧，”秦栯说，“太多人想rua你了，剃板寸我容易被打。”
　　
　　这话半真不假带着几分莫名其妙，林淮轻轻蹙起眉头，只觉得头皮上的触感格外清晰。
　　
　　那是在赛场上厮杀的一双手，这时候却被沾湿，在头发上轻轻揉搓着，极尽温柔。
　　“没抽烟，你看我一眼我就给掐了。”
　　“我那么多弟弟妹妹，也就你敢管着我。”　　
　　
　　林淮猛地一下睁开眼睛，瞪着他想说什么，秦栯却笑着在他头皮上抓了几下：“不是弟弟不是弟弟，闭眼，再睁开给你绑椅子上剃光头了。”
　　
　　林淮只是突然有些燥，嚼了几下嘴里的糖，又把眼睛闭上了。
　　
　　秦栯说：“其实做我弟弟有什么不好呢，我不宠你吗？嗯？”
　　小淮神没再睁眼，只是在心里说：宠，但是不好。
　　
　　“你明明就很清楚。”秦栯叹了一口气，“你如果是我弟弟，我可以对你好一辈子。”
　　
　　指尖放在身侧轻颤了颤，睫毛都跟着颤动，林淮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了，脑海里剩下的念头就两个字：不好。
　　固执又蛮横地拽着一丝底线，却又不敢说出口。
　　
　　秦栯说：“我可以陪你很久，可以陪你一起打比赛，等退役了就出国旅游，你想学什么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学，想玩什么也不用担心钱，你想要的，跟我说一声，我都能给你，有什么不好呢？”
　　
　　不好。
　　
　　“再大一点，你如果遇见喜欢的人了，想结婚，我可以给你做伴郎，甚至是司仪、证婚人，会给你包大大的红包，会祝你一辈子幸福快乐，不好吗？”
　　
　　不好。
　　
　　“如果你生了孩子……”
　　
　　林淮挣扎了不过几秒钟，倏然睁开眼睛，自下而上看着秦栯，眼眸里全是寒冰，像是他只要再说一句话，他能立马翻脸走人一样。
　　
　　可是秦栯在笑。
　　笑得还很温柔。
　　
　　他向下压了压，“别这样看我，我想亲你。”
　　
　　林淮整个人一下愣住，大脑像是被人敲了一下，哐哐哐地响。
　　
　　秦栯单手按住水池边缘，俯身，“你再不睁眼，我连你孩子满月酒都会想到了。”
　　
　　糖在嘴巴里，突然过分甜腻，林淮摸不准这人在说什么，又是什么意思。
　　
　　秦栯笑着问，眼睛里是他懵然的倒影：“当我弟弟真的不好吗？”
　　
　　像是什么最后通牒，林淮喉结轻动，咽下一口甜，出了声：“不好。”
　　
　　秦栯似乎是愣了几秒，旋即笑开：“那崽崽喜欢我吗？”
　　
　　“喜欢的话就闭眼，我忍不住想亲你眼睛。”
　　
　　




46.  第 46 章   　“手指不是嘴巴，我想……

　　
　　林淮愣了好几秒都没反应。
　　周围静的很, 甚至能听见六米高的地面上，冬日枯萎的草坪之间乍起的虫声。
　　嗡嗡嗡嗡——
　　
　　突兀又奇怪，不合时节, 却又莫名让人觉得鲜活真实。
　　
　　嗡的声响很重，和耳边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水流声一起。
　　水盛在池子里，荡啊荡、荡啊荡的。
　　
　　小淮神轻眨了一下眼睛。
　　
　　秦栯给他洗这个头估计用尽了温柔，手指动作又轻又软, 敲键盘时杀伐果决的一双手，被他用的有些屈才。
　　
　　但林淮睫毛上还是沾了水。
　　轻轻一眨，水珠凝了型，从眼睫落到眼尾，将视野中的光线都渲染成模糊的一片片。
　　秦栯就在这些一片片中。
　　微垂着眸，嘴角含笑, 眼里盛着温存。
　　被分散成好多片, 林淮很久都没回过神。
　　
　　等他回过神来, 虫声便散了, 好像现在依旧是个冷冬，虫子都还没到复苏的时候，只有十多秒前刚从耳边落下的两句话格外清晰。
　　
　　是的, 十多秒。
　　甚至没到半分钟。
　　记惯了技能cd和小怪刷新时间，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下, 林淮也能很精确的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距离秦栯最后一句话, 过去了13秒。
　　超不过14秒。
　　
　　所以不可抑制地会想起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是什么让他现在还维持着之前的动作就这样笑着看自己。
　　忍不住？
　　忍不住……想亲你眼睛？
　　不对，是亲我眼睛。
　　
　　轰——！
　　
　　林淮向来情绪不显，这时却几乎是完全遵循本能的、瞳孔放大一瞬，又在反应过来之后连一秒钟犹豫都没有，直接闭上了眼睛。
　　
　　喜欢吗？
　　喜欢的。
　　哪种喜欢？
　　不知道。
　　可以亲亲吗？
　　可以的。
　　亲眼睛也无所谓吗？
　　有什么关系呢。
　　
　　有那么几个瞬间, 像是山寺须臾敲响的古钟余音在水面荡起波纹的一刹，像是有人在耳边一一问过这几个问题，他答过，然后那人寂静了。
　　
　　喜欢吗？
　　喜欢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
　　
　　的确是……不知道。
　　
　　喜欢一种口味，喜欢一只猫，喜欢柔软的冬天里被晒的暖和的棉衣，喜欢一偏开头就能看见秦栯坐在身边。
　　喜欢对视的那一瞬间里，他眼睛里全是自己的样子。
　　也喜欢他身上始终萦绕的若有若无的冷松香。
　　
　　所以，这大概，是可以亲吻的喜欢吧？
　　
　　林淮躺在按摩床上，眼睫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轻颤，像是停了一只蝴蝶，在光线下轻盈而自在地振翅。
　　可是等了挺久，那个说好的亲亲动作都没有出现。
　　
　　小冰块蹙起眉头，有些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却突然听见上方一声极低极低的笑声。
　　笑意很浅，带着点无奈。
　　又含着纵容。
　　是他很熟悉、只在这个人身边听到过的笑。
　　
　　于是又不自觉紧张起来。
　　
　　冷松香气近了几分，却格外淡，跟洗发水的青柠檬香混在一起，他只能察觉到一只温凉潮湿的手指落到眼皮，轻轻地点了一下。
　　
　　这感觉有些奇妙。
　　
　　眼睛是人浑身上下最脆弱柔软的部位，如果是打架的话，拿一根针、木屑、牙签，或者随便什么细小尖锐的物体抵住眼睛，是个人都会立时停下挣扎打斗。
　　
　　可他现在就这样毫无防备命门冲上地躺着，眼睛被人碰了一下，却像是落进湖中心的一颗石子。
　　
　　很快沉了底儿，涟漪却顺着四散开来。
　　
　　散到四肢百骸，生出迟钝的酥麻痒意。
　　
　　林淮不解，睁开眼睛。
　　秦栯已经退回了一开始的位置，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并不能从似乎多扬了几分的唇角判别出他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头皮上的动作却重了几分，像是……
　　他在紧张。
　　
　　这个结论出来的一霎那，林淮又立刻将其否决。
　　
　　秦栯没紧张过。
　　
　　他18岁带队出征的时候都没有紧张过，现在更没有理由紧张。
　　
　　他皱着眉头，眼睛看着他，并不在乎会不会进水。
　　就只那样看着他。
　　像是无声的控诉。
　　
　　秦栯笑出声，放了水给他做最后一遍清理，从一遍搭架上抽过一条毛巾，单手兜住林淮后脑将他抬了起来，又用毛巾给他裹住轻擦了擦。
　　
　　林淮顺势坐起来，侧过身要往下走，秦栯却突然凑了过来，手还帮他按在头顶控制住要散开的毛巾，下巴像是搭在他肩膀上，但又没什么实质的重量，会让人不安：“崽崽，我最后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
　　
　　“不……”
　　
　　“不准说不要。”秦栯打断他。
　　
　　如果现在眼前有一扇镜子，林淮就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但是没有，他只能猜。
　　跟着声音和语气去猜。
　　
　　可惜秦栯连语气都没什么起伏，始终淡淡的，像是在叙述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你年纪太小了，我不确定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确定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确定如果真的在一起了，你会保持多久的新鲜感。”
　　
　　“喜欢一个人是会有性.冲动的……崽崽，我对你有过，两年前就有过。”秦栯察觉到林淮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我会喜欢你很久，不止是弟弟的那种喜欢。”他说，“但我可以将它控制在一个度里，我可以做到看着你结婚生子，还对你特别特别好。”
　　
　　“因为你是家人。”
　　
　　秦栯声音很淡。
　　
　　“你是家人，但不需要面对我的家人，你懂我意思吗？”
　　
　　是弟弟的话就好，保持联系，一段时间见一次，知道最近生活状态，听他遇到了哪些好玩的事，就算被家里人知道了也无所谓。
　　林淮不需要见他们，不需要面对，不需要回忆。
　　
　　这种关系可以维持到他们其中有一个人死去烧成灰埋在地底。
　　
　　可是恋人就不一样了。
　　
　　爱情保质期太短，他不知道林淮会喜欢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住某一天林淮万一跟他说当时不过是年纪小、错把依赖当成了喜欢的窒息感，也不知道如果真的分了手，他还能不能像一开始那样对林淮。
　　
　　他应该是可以的。
　　他知道什么样是最体面，最克制有礼。
　　但是林淮知道吗？
　　崽崽会尴尬吗？
　　
　　会再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下来吗？
　　
　　秦栯不知道。
　　也会不安。
　　很难得的，秦栯会不安。
　　
　　所以他想将关系维持在稳定的、可控的范围之内。
　　
　　而且退一步来说。
　　就算足够幸运，真的在一起了，在一起很久很久。
　　他能做到完全不带林淮回家吗？
　　该怎么回去？
　　
　　秦家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小东西”，是个养不熟还会咬人的崽子。
　　
　　他怎么带他回那个退养他的地方，向他介绍自己的家人？
　　
　　体面和经验没教过他该怎么样在那种场合里不让小朋友尴尬。
　　
　　理智只告诉他别见面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这个问题无解。
　　
　　他给林淮最后一次机会，也给自己最后一次不失控的机会。
　　
　　可是手心中包着的脑袋动了动，林淮偏过头，有些认真和不解地看着他：“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还能看着我结婚生子？”
　　
　　声音很清很干净，秦栯微微愣住。
　　
　　林淮说：“我不小了。”
　　“6岁被抛弃，8岁第一次被领养，16岁开始自己养活自己。”他顿了顿，有些疑惑，“你为什么会以为我还很小？”
　　
　　他只是懒得去探索一些事而已，不是不懂。
　　
　　比如现在，他很明白自己到底对秦栯什么想法。
　　
　　“哥。”林淮说，“我很久不骂人了，我骂Winder不过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他跟你可能有过我不知道的事，我有些嫉妒。”
　　“我一想到我不在的时候，你和别人很亲密过，日复一日地比赛训练，我就嫉妒得发疯。”
　　“……我连T哥和明爹都会嫉妒。”
　　“我要你来SWN，是因为我想每天都看到你。”
　　“你觉得……我能做到你说的那样吗？看着你结婚生子？”
　　
　　小朋友眼睛很亮，不含一丝杂质地看着秦栯的时候，他突然想要不管不顾地吻上去。
　　
　　而下一秒林淮眼睛就在他面前缓慢合上。
　　
　　“哥哥，手指不是嘴巴，我想要你亲亲我。”
　　
　　




47.  第 47 章   （一更）

　　
　　秦栯喜欢林淮, 他知道。
　　但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可能是在秦家的那两年，真要顺着时间线往前追溯，应该是在MGT。
　　只是他一直没有承认。
　　
　　这事儿说出来有些怂, 还有点禽兽。
　　
　　但的的确确的，大冬天俩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挤一个被窝儿，睡的迷迷糊糊发现有人往自己身上蹭。
　　蹭来蹭去，瞌睡虫蹭走了, 人蹭得精神要抬头。
　　没地儿去说，说出来就像真的坐实了Tduang在那猜的。
　　乱.伦、禽兽不如。
　　总归没一个好词儿。
　　
　　所以他只能归因于长久在基地过类似苦行僧的和尚生活，难得房间里躲着所有人住进来一小孩。
　　小孩虽然身上没多少肉，但每天睡觉都会洗的很干净。
　　自己用惯了的沐浴露味道上了他身，平白沾了点清清爽爽的奶香，又软软的, 蹭着蹭着, 蹭出些生理反应是正常的事。
　　
　　秦栯这两年作息没个准儿, 队里来来去去, 队友都换了几波，真要他回忆，其实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林淮在MGT楼下做青训生的那两个月, 他有多少次半夜一脸要烧人草垛子的表情敲开了隔壁Tduang卧室门。
　　
　　他原本觉得，这就是憋太久了。
　　
　　男孩子长到他那个年纪, 林淮又在发育期, 浑身上下骨头都硬了透着软，天天蹭在一起睡觉……
　　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可后来小崽子一声不响地逃走，电话打过去从关机变成了空号，他也来了脾气。
　　
　　队里很忙，他对MGT还没死心, Tduang跟燕明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事儿连着上面出，他没那么多闲心去静下来思考某年某月某个冬天夜里，他在一间宿舍床上，是不是对家里的小崽子起了些奇怪的念头。
　　
　　没那功夫，也没那精力。
　　手还疼着。
　　比赛还要接上。
　　
　　就这样过了两年，桂花开过两遭，他从国外回来，站在熟悉的土地上，闻到空气里又开败了一季的浅淡桂花香，看见铺天盖地的宣传上，这一年国内拿下最好名次的队伍。
　　
　　说实话，名次说不上好，成绩也不理想，被黑的还很惨，队里那几个人却都在笑。
　　
　　最小的那个孩子也在笑。
　　
　　笑的说不上含蓄，也不是张扬骄纵，只能说是细密的隐藏。
　　
　　藏着心底的喜悦和新奇，藏着微小的、怕被人看穿的情绪。
　　
　　一如很多年前，蹲在小院子里跟一个瘸腿儿小猫对视的小孩子。
　　
　　藏着所有冷言寡语下，只被他看见的可爱乖巧。
　　
　　秦栯突然动了动手腕，觉得嘈杂人流空气里，香味儿钻了心肺。
　　
　　那是久别重逢、迎来送往很多人之后，低头瞥见路边一丛杂草开出小花儿的惊喜。
　　
　　他发现自己，非常非常、想要看见林淮。
　　
　　看看这个小孩，在他错过的这两年里，长成了什么样子。
　　
　　是不是还像当初一般，连说句话都要斟酌再三生怕惹得谁不开心。
　　是不是还像当初一般，乖巧听话得想要人将他捧上游乐园最中心最漂亮的那一只旋转木马，让他顺着转，转出咯咯的笑声。
　　
　　……
　　
　　秦栯下巴搭在林淮肩膀上，一抬眸就能看见这小孩闭着的眼睛，和依旧含着一根棒棒糖的嘴巴。
　　
　　皮肤细腻，这么近距离都很难看到毛孔，眼睫轻眨着，像是有些紧张。
　　
　　刚说出那么大胆的话，现在却开始紧张了。
　　
　　秦栯有些想笑，偏头微扬起下巴，就着在他身侧的姿势，将唇印在了他唇角，不经意地碰了一下棒棒糖棍儿，带着糖在他口腔动了动。
　　
　　“快过年了，要什么礼物？”
　　
　　林淮没回声儿，秦栯不太确定他人是不是愣住了，只是依着本能和心里所想，很轻地朝上，在他鼻尖勾了勾。
　　
　　舌尖又湿又软，很快落下一点水渍的影子，将小巧的鼻头染了红。
　　
　　小朋友紧张不知所措的反应特别可爱，室内开着空调，他却像是被冻着了，浑身打了个寒颤，脸颊两侧浮现细小近乎透明的绒毛。
　　
　　像只小鸡。
　　刚敲了蛋壳钻出来。
　　一身软乎乎轻飘飘的可爱绒毛，轻轻一抓就能抓到短绒下温热的皮肤。
　　或许还有小翅膀。
　　又嫩又小，可以做烤翅。
　　一口一个。
　　
　　秦栯笑意藏不住，浮现在眼角唇间，偏偏林淮没敢睁眼，看不见这幅样子，只能感受到热源上移，温热的唇从自己鼻尖离开，声音便又落在了旁边。
　　
　　“春季赛有一个星期的休赛期，野火说过年那几天会放假，要去游乐园吗？”
　　
　　真要问的话，林淮其实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鼻尖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儿。
　　混杂着的。
　　秦栯用惯的冷松熏香，未曾燃烧的尼古丁味儿，以及一点点的薄荷甜味儿。
　　薄荷？
　　哪儿来的？
　　牙膏？
　　怎么会闻到牙膏味道？
　　这是得有多近。
　　
　　小朋友还没反应过来，眼皮儿上突然被喷洒了一阵热流。
　　
　　很轻很轻，像是呼吸都要放慢的轻悄细微，只是那一块皮肤过于敏感，精神又高度紧张，几乎是异物刚移上来的瞬间林淮就感受到了。
　　
　　脑袋一下放空，他甚至忘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
　　
　　是不是很大胆很过火。
　　
　　不然，秦栯为什么会边亲边问？
　　还……
　　轰——！
　　亲哪儿了！？
　　
　　右眼被人轻啄了一下，压力一下袭上又一下消失，不留一点痕迹的全部消失，林淮却倏然吓得连呼吸都忘掉。
　　
　　亲嘴角没有这样，舔鼻尖也没有这样。
　　
　　秦栯碰了一下他眼睛，他却连怎么样是正常的呼吸频率都给忘掉了。
　　
　　头上毛巾轻轻搓了几下，近乎安抚的按摩，然后一下散开，湿漉漉的头发下落，搭上眼睛和脖颈，带出一阵阵的凉意。
　　
　　脚步声愈清晰，在快要窒息的空气里，秦栯站在了他面前，单手挑起他下巴，笑着说：“崽崽，呼吸，别憋气。”
　　
　　睫毛颤了好一会儿，下巴上的手移到脸颊两侧，一捏一合，像是捏金鱼嘴巴似的，林淮被迫吐出一口气，眼睛一下睁开瞪大。
　　
　　光斑在眼前跳跃，黑的白的交错半晌，快速又慌乱，像是钢琴后面一压一动的琴键儿。
　　
　　等到一块成片的黑色终于入了眸，意识回笼，他终于意识到，这是秦栯衣服。
　　
　　秦栯在他身前，而他也想起来自己说了哪些话。
　　关于嫉妒和喜欢……
　　
　　嘴巴有点痒，鼻子、眼睛也是。
　　
　　被这人碰过的地方，每一处都在散着隐晦的痒意。
　　
　　和冬天松软阳光下晒的清冽的薄荷叶味道混在一起，又像远山重叠处云雾之间的一株冷松。
　　
　　他刚刚……
　　喊了秦栯哥哥。
　　很认真很认真地，喊了他哥哥。
　　带着些小算计的，喊了他哥哥。
　　
　　然后被他蜻蜓点水的几个吻亲到忘了呼吸。
　　
　　光斑开始消散，让他慌乱的声音落在耳畔。
　　棒棒糖棍儿被人抽走，他听见秦栯笑着问：
　　
　　“缓过神了么，我要亲你了。”
　　
　　




48.  第 48 章   （二更）

　　
　　小淮神头发没剃成板寸儿, 但也被秦栯剪得很短。
　　
　　前后左右，都超不过一指的长度，额头露了出来, 耳朵旁边的碎发也被清理的干净，一眼望过去不太像是奔波竞赛场或者在训练室待久了职业选手，更像是个学生。
　　
　　清爽、干净，年纪很轻, 趴在教室后排，听着老师在台上讲课，昏昏欲睡的每一个寻常少年学生。
　　
　　秦栯有这手艺，林淮没想到。
　　
　　严格来说，他甚至都没想到这人真就给他把头发剪了。
　　
　　因为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被人亲了之后的正常反应是什么林淮不知道, 但岳凯七吃饭的时候偶尔支着平板看些肥皂偶像剧, 他也听见过声音, 多半这情况之后, 两个主角就该散了。
　　
　　慌里慌张地躲开，躲的很远，BGM里配上心脏狂跳的声音, 捂着嘴巴开始回忆那不过几秒甚至一秒都没有的记忆。
　　
　　而林淮仔细地想了想。
　　
　　甚至不是几秒。
　　半分钟。
　　他好像……
　　缺氧了。
　　所以到最后，秦栯终于退出, 头一歪就抵在了他肩膀上笑。
　　笑得浑身都在颤, 连着自己上半身都跟着在颤动。
　　
　　……
　　
　　而后再坐在镜子前，任这个人手指在发间穿梭，剪刀一层层地剪掉那些过长了的头发。
　　
　　直到耳骨上一枚黑曜石耳钉清晰地反着光。
　　
　　林淮坐在椅子里，手指又一次无意识捻上耳垂。
　　
　　“小淮，你在听吗？”野火突然喊了一声。
　　
　　林淮手下动作微顿, 抬眸朝前看了一眼。
　　
　　训练室有一块白板，现在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了几行字，姚胜平拿着笔，野火坐在一边，椅子都拉了过来，围出了一个半圆。
　　
　　大家正看着他。
　　
　　秦栯在最前面，嘴角噙着笑。
　　
　　只对视了一眼林淮就移开视线，收回手，抬眸看了眼白板，声音一贯的清冷：“在听。”
　　
　　他说：“LIONS实力很强，打法一直都是稳中取胜的那一种，他们家上单跟射手喜欢拿大后期英雄，碰到的话要拿前期优势，不然后面打起来费劲。”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春季赛赛事安排半小时前刚出，楼下青训生跟二队今天晚上声音都小了很多，不跟以前一样猴子似的满楼乱窜乱叫。
　　
　　但窗外北风吹了一夜，像是要落雪。
　　
　　林淮按了按鼻梁，接着说：“ZARO跟我们一样，也是新战队，他们家……”林淮顿了一下，不着声色地朝秦栯那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来，“他们家中单前段时间排行榜上的很快，训练时间也一直都很快，之前跟ZARO约了局训练赛，他kda上了5.4，算得上挺强的。”
　　
　　岳凯七偏过头小声问了一句：“ZARO家中单？”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周周一挑眉，“你一个职业中单你别跟我说不晓得小淮说的是谁！”
　　“我他妈能不晓得吗！你给我小点声！”岳凯七压着声音说，“不就小虎吗，我是想说！小虎之前是不是发微博告白秦神来着？”
　　
　　“啊这……”周周声音一下弱了下去，视线在林淮跟秦栯中间转了个圈儿又移回来，跟岳凯七快要结拜似的脑袋磕脑袋：“不是告白，就……那段时间不是秦神跟MGT还不晓得到底怎么样嘛，他大概是在为战队示好吧，正常现象，拉人。”
　　
　　发个微博的确是拉人示好的正常现象，不正常的该是像林淮那样，大半夜直播跟人约排位还尽搞些让人误会的东西。
　　
　　cp楼都盖得快跟太阳肩并肩了，超话一天天的朝前蹿，愣是在一众娱乐圈明星里面杀出一条血路。
　　
　　要不是大家住一起实在没觉得这俩人有多亲密，他都快去提供内部爆料。
　　
　　“咳！”老姚咳了一声，抬手指了指他们，“喊，再喊大点声儿，要不要我帮你们喊楼下也上来听听？”
　　
　　周一嘿嘿一笑，火速撤离岳凯七身周，“哪儿敢劳烦您呐，我还要点脸，给小屁孩看见了算怎么回事。”
　　
　　“你也才18，小朋友。”野火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句。
　　周一：“过年19了！”
　　“哟！你还想着过年？”老姚说，“是不是就打算打完年前那半个月比赛被淘汰回老家啊？”
　　
　　MCL官方就跟存心似的，年年春季赛非要把除夕夹在中间，好像不在比赛里面掺一个过年，这赛就比的不正规不认真一样。
　　
　　而且还总要在过年前的那一段赛事里淘汰几支战队。
　　
　　所以一旦春季赛要骂人菜，往往都会不留情面地直接问“票买好了吧？赶着春运吧，不然上不了车是不是？打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你家年夜饭是不是差你这一晚餐开桌啊？”
　　
　　要真在年前被淘汰了，能从初一骂到十五。
　　
　　周一识相闭了嘴。
　　
　　林淮是被野火点到的，目光朝前一落，野火示意他继续说，林淮便道：“但是小虎喜欢拿前期英雄，岳哥跟他对线，前面注意别死，打野……和游走多去支援中路。”
　　
　　秦栯笑了一声。
　　
　　周一：“？”
　　说好的中野绑定呢，关我什么事？
　　
　　林淮看白板，春节前两周赛里，SWN一共有四局赛事，对上的是LIONS、ZARO、RUG、MGT。
　　
　　LIONS和RUG对上胜率算是五五开。
　　
　　他们这段时间磨合得还算顺利，但以前打的从来也不是野核流，哪怕加急训了一个月，还是会在细微操作上带出极强烈的自我意识。
　　
　　好的可以carry，坏的容易aced。老姚急的嘴上长了两个泡，秦栯却是难得没多说什么，每天跟个老大爷下棋似的到点捧着杯子进训练室，到点再捧着杯子上楼睡觉。
　　
　　ZARO好好打的话胜率挺高，剩下就是MGT……
　　
　　MGT毕竟老牌，又出过太多明星选手，内行关注职业选手的能力操作意识，外行只看战队名。
　　
　　而事实就是，MGT相当出名。
　　哪怕王敬跟秦栯那事闹得那么大，影响那么深远，在外人看来，MGT根骨并没受到特别大的抨击。
　　
　　更何况不论是老鸦还是Winder，都算得上现在圈子里比较强的选手。
　　
　　林淮朝秦栯看了一眼。
　　
　　秦栯正坐在椅子里，胳膊撑在椅把上单手支颐，说不清是困了还是不太上心，一直都是半垂着眸的懒散模样，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眼中光线才跳了跳，旋即轻轻笑开，出了声。
　　
　　出声也不是接着战队分析，而是给岳凯七解释：“告白不是你那样用的。”
　　
　　岳凯七一愣。
　　
　　“去年MGT跟ZARO混打训练赛，我跟小虎遇到过一次。”
　　混打就还是两家十个人，但是队友散开，重新组成一个队，可能A家的打野跟B家的辅助进了一个队的意思，一般都是友谊赛或者关系比较亲近的战队之间会这样玩。
　　
　　秦栯说：“他那时候还不是首发，替补被抓了上来，我看他意识还不错，交了几个操作，之后又带他上分了几次。”
　　
　　“我……操！”岳凯七瞪着眼睛大喊了一声，“哥，我亲哥，我求你这么久你都不带我上分。”
　　周一一巴掌甩到了他背上：“你能不能闭嘴！能还是不能！？”
　　“操操操！能能能！你猪啊，劲这么大。”岳凯七嚎得跟杀猪一样。
　　
　　秦栯笑笑：“你再上一个段我就带你。”
　　
　　“你说的啊！不准反悔！”岳凯七立马来了劲，左右看看，也顾不上怕了，“小淮给我作证，他要不带我你帮我揍他！”
　　
　　周一偏过头捂住了眼睛。
　　
　　林淮一愣，正想说他又打不过，秦栯却堵了他话：“嗯，作证，我不带你你喊Land揍我。”
　　
　　声音微沉着，凝了笑意，很轻松的样子，林淮抬眸朝他看了一眼，手指有些发痒，轻动了一下又给忍了下来，不自然移开视线，搭在腿上轻搓了搓。
　　
　　秦栯说：“BO3模式，我们四个被淘汰的可能性都不大，至于剩下那个，打就是了，你们慌什么。”
　　
　　秦栯一下戳中大家心声，室内静了静，Kimo原本看着周周跟岳凯七打闹，这时候也问道：“Winder实力怎么样？”
　　
　　“问什么时期？”秦栯说。
　　
　　Kimo：“你们俩在一个队的时期。”
　　
　　这话问的太过直来直去，换个人在这可能会生气，野火甚至有些担心地看了Kimo一眼，却又很快地转向秦栯。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把刀，一直悬头顶悬着，没人问，也没人说，网上猜测那么多，哪一条猜测是真的谁也不敢确定。
　　
　　可当事人就在队里，这么多天愣是谁也没问。
　　
　　Winder水平怎么样，谁都知道，仅次于Ghost的辅助。
　　
　　可是Ghost转职业了。
　　那现在，或者再早一点，Winder究竟是什么样的实力，谁也不知道。
　　
　　再也找不到一个比Ghost更出色的辅助了，而这两年来，MCL很多家的核心打法都在向辅助靠拢，特别是MGT。
　　
　　这也就是意味着，SWN虽然进来了一个秦栯，但相应的要更改、调整的打法一个接一个，几乎所有适应过的、练熟了的战术全都作废。
　　
　　就像是修炼到了一个阶段，正要突破，却将筋骨打碎重来一遍。
　　
　　成，则举世无双；
　　败，则粉身碎骨。
　　
　　哪怕磨合本质是时间的问题，也没那么多时间给他们耗。
　　
　　可是反观MGT，如果Winder能追上Ghost，他们就只是单纯的换了一个人。
　　
　　训练时间模式和大方向都不需要做过多的调整，在时间和进度上都比SWN要有优势。
　　
　　春季赛这么近，两家都换了人，比的就是这段时间的训练结果。
　　
　　室内空气凝了凝，秦栯突然笑了一声打破冷寂：“我还以为你们不会问了。”
　　
　　说的是“你们”，看的却是林淮。
　　
　　他声线微沉，懒着调子说话的时候像是在念书，很好听。
　　
　　秦栯想了想，“那太远了，我记不清，只能说Winder在MGT的时候，辅助玩的比我好。”
　　
　　




49.  第 49 章   赢他妈的！

　　
　　林淮愣了一下, 穿的是野火给他们买的棉鞋，下意识脱了鞋将脚踩在了椅子上。
　　
　　睡袍裹在身上，朝下一遮就完全挡住脚背, 他窝在椅子里，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像极了防御姿势。
　　
　　其实林淮这动作并不突兀，因为七七也是这样的, 周一有的时候也喜欢把自己缩进毯子里，帽子一戴，睡袍领口两只长耳朵一拴，那就只剩一个脑袋在外头。
　　
　　暖和。
　　舒服。
　　冬天就该像这样。
　　
　　不然天天练到凌晨，就算有空调和火桶也觉得冷的不行。
　　
　　但他这个动作做出来，就算很轻, 没发出什么声响, 野火还是朝这边看了一眼, 皱了皱眉, 想要将椅子挪过来一些。
　　
　　操足了心的老妈妈。
　　
　　可是他还没动，秦栯就问道：“冷吗？”
　　
　　林淮微怔，摇了摇头：“不冷。”
　　
　　“嗯。”秦栯点头, 起身将椅子拖了过来，滚轮在瓷砖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 跟瓷砖缝亲密接触的时候还有“嘎”地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训练室这块白板在最前面, 一讨论起来座位就算没什么讲究，但一般都是队长在最前面，不管是以前的野火还是现在的秦栯。
　　
　　林淮向来孤僻，就算是跟队里在一起，也不太喜欢朝前挤, 野火不喊他他能半小时都不吱一声，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坐在最后。
　　
　　不会过分靠前，也不至于完全游离在团队之外。
　　
　　而现在秦栯拖着椅子朝后走，半句话不说直接将自己在林淮旁边安了家，顺手点开手机上的空调遥控系统将已经打到24度的空调又往上加了两度才抬眸扫视众人。
　　
　　毫不意外地在他们脸上看到疑惑和惊讶的表情。
　　特别是野火，脸黑的就差题个词：你个老狗逼在干什么东西，离我儿子远点！远点！！远点儿！！！！
　　
　　秦栯微微低下头，突然有些想笑，很努力地忍住，然后继续说话，让林淮侧脸一直在自己余光范围里。
　　
　　“MGT最开始资金不够，人其实也没几个，徐海他们组的第一批首发，打了几个月一个个回家种田去了。”种田当然不会是真正意义上的种田，只是单纯地指战队打不出成绩，在队里耗着还不如回家研究母猪的产后护理。
　　
　　秦栯单手支着下巴，语调懒懒的：“打出名的应该是我那一届。”
　　别说应该，没必要这么谦虚。众人点头，心里暗自吐槽。
　　
　　“燕明是后来加进来的。”
　　
　　野火心不在焉点了好久的头，听见这一句整个人一怔：“嗯……嗯！？”
　　
　　他瞪大了眼睛，溜圆溜圆的，眸子里全是不可置信，外加……一点点听见八卦的兴奋：“不能吧，明爹不是跟你一起去打的S4总决赛吗，怎么就后来才进的了？”
　　
　　传统意义上的初代MGT五人组最后念书的念书、退役的退役、消失的消失，还在打的也就一个Ghost跟一个明爹。
　　
　　前者哪怕在MGT元气大伤的情况下依旧将个人实力发挥到了鼎盛，打的全世界电竞圈里无人不晓，成为资本争相追捧的一块香饽饽。
　　
　　而后者转去了欧洲赛区之后，一开始也曾大放异彩过一段时间，后来新人辈出，国外又不像国内，不会对一个异肤色的外国人讲什么情怀，一发现他有状态下滑的趋势，火速从首发移到了二队，甚至还传看过一段时间饮水机。
　　
　　——也不对，就算留在国内，MGT搁王敬手里，也不会跟老队员讲什么情怀梦想理想的狗屁！
　　
　　明爹打的很强，在那个MGT称霸国内电竞圈的时期，明爹的打野算得上是无数怀揣着电竞梦的热血少年心目中最憧憬向往的样子。
　　
　　而现在秦栯说燕明是后面才加入的MGT？
　　
　　秦栯想了想，似乎在思考从哪里开口，但也没想好一会儿。
　　
　　这些事虽然没跟人说过，但他自己知道的清清楚楚，打辅助的这几年不会经常想，一想就觉得操蛋，也懒得往外蹦豆子似的说，可一旦提了出来，抓住线头其实也就那一两秒恍惚之后的事：“燕明跟暮色关系很好，他们俩算得上是中野绑定。”
　　
　　岳凯七整个人一抖，下意识地朝他们家小冰块看了一眼。
　　
　　小冰块还维持着之前的样子，整个人陷在椅子里，眼睛微眯着，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外露的情绪，单纯地靠着、眯着眼，像是冬天里一只躺在门口水泥地上晒太阳的三花猫，舒服地打着盹儿。
　　
　　秦栯说：“我一开始就是MGT打野，Winder是辅助，所以你们要真的问我跟他在一个队的时候的事儿，Winder辅助的确是玩的比我好。”
　　
　　野火：“然后？”
　　
　　秦栯看了林淮一眼，笑了笑：“然后他被YDC挖走了。”
　　
　　YDC是韩国的一只名门战队，有一说一，实力很强，而且包容性很高。
　　
　　成立七年来，队内前后进了十多名外籍选手，不论肤色的那种。
　　只要打的好，立马上首发。
　　
　　但同时他们更新换代频率高，俱乐部专门成立了一个类似于猎头小组的团队，每个月都会在各大排行榜上找优质股上报，一旦有可以挖过来的苗头，立马安排专人去对接。
　　
　　MA这么多年，YDC拿了很多冠军，包括但不限于世界总决赛，以及韩国自家赛区的比赛。
　　
　　然而相应的就是，这样一支战队是典型的战队名气高于选手名气的。
　　
　　想想就知道，更新迭代如此之快，每隔一个小赛季就会出现一批实力强劲的冠军选手，冠军在他们那都快没有含金量了。
　　
　　拿到冠军不稀奇，拿不到的人才会被记住，然后钉在耻辱柱上。
　　
　　要不然也不至于明明Ghost跟Winder都是辅助，所有人都在潜意识里认为Ghost更强。
　　诚然事实如此，但跟战队也有关系。
　　
　　YDC是个锻炼人的地方，但不是个可以长待的地方。
　　
　　Winder被人一挖就过去是个聪明人的选择，在国内电竞事业发展越来越好的情况下毅然转身回国也是相当明智的举措，没有人可以说他什么。
　　
　　但秦栯只这样三言两语，野火他们安静了一会儿。
　　
　　周一很快反应过来，皱了皱眉头：“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一开始MGT的首发是你、庞哥、Tduang、Rang跟Winder是吗？”
　　
　　“差不多吧。”秦栯说，“就差一个正式文件报送联盟的事。”
　　
　　“然后Winder被人挖走了，你们就不晓得从哪里挖过来了明爹，你……从打野转了辅助？？？”周一有些震惊。
　　
　　秦栯笑笑：“也不是不晓得哪里，就是暮色手底下，燕明当时在暮色队里做青训生，能力很强，但队里没空位置，徐海就直接去谈了过来。”
　　
　　“嘶——”七七长吸一口气，“那为什么要挖个打野，直接拉个辅助进来不更好补吗？”
　　
　　“实力跟不上。”老姚在旁边一直没出声，这时候却接道。
　　
　　“怎么说？”岳凯七问。
　　
　　老姚：“现在神迹算得上是全民游戏了，普及度高、玩的人也多，隔壁赛区甚至还有女性职业选手，但是就那少数几个的女职业选手也是辅助或者中单英雄。”
　　
　　秦栯没再说话了，朝林淮那边靠了靠，几乎贴上了他耳朵，低声问：“真的不冷？”
　　
　　气流吹过耳骨，映红了一处莹白，林淮不自觉蹙眉，摇了摇头，也没看他，只是听老姚说：“三年前的话，国内玩这游戏的基本都是男生，我那时候进网吧听见的全都是一群逃课的、不念书的、下了班不回家的人在机子前操来操去，一个个暴躁得不像话。顺着网吧排机一路看过去，十个里面五个是打野，两个射手，一个上单两个中单，玩辅助都怕被人骂娘炮。”
　　
　　秦栯笑了笑，没说话。
　　
　　“不是找不到辅助，应该是找不到优秀的辅助。”老姚说着，目光落到秦栯身上，后者正朝林淮那边贴，手顺着人背往上放在了他帽子底下。
　　
　　“啊我暖一下手。”秦栯说，“差不多吧，反正找不到好的，我就上了，反正我全英雄都会。”
　　
　　他说的很随意，手掌贴在背后隔着一件过于厚重的长袍感受不到温度，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一只手掌贴着自己。
　　
　　林淮没觉得这动作过分亲密，也没想着躲开，只是偏过头看了秦栯一眼。
　　
　　全英雄都会？
　　说的也太轻松了。
　　
　　就算是全英雄都会，每一个职业的打法跟心境也相差甚远，完全摒弃已经掌握的职业操作，将游戏里的自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去赛场厮杀，瞒了三年，才在另一家声名狼藉的战队里，大晚上的，轻飘飘扔出一句“全英雄都会”。
　　
　　有些自大了。
　　还…有点狂妄。
　　
　　背后的手轻抓了抓，像是在安抚，秦栯却没看他，“我后来没看过Winder的比赛，我连他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林淮，唇角勾出一个笑，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偏宠，带了点被冤枉之后、假装出来的微弱委屈。
　　
　　秦栯说：“应该是挺强，但是MGT的野辅流玩来玩去也就那点套路，好破的很，不用太紧张。”
　　
　　没人紧张。
　　就算之前紧张，现在也没多紧张了。
　　
　　三年，硬生生换了一个职业打了三年。
　　换这屋子里除秦栯以外的任何一个人，键盘鼠标一扔直接走了。
　　
　　可在他身上却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他们一时看不透他，莫名就在想，这人应该是有些坚持和倔强的。
　　如果忽略王敬，忽略后面MGT的所有作死举动，秦栯应该也曾对这个战队抱有满腔赤忱希望。
　　希望它更好，希望它可以站在顶峰，所以哪怕放弃很多也无所谓，只是想跟队友和战队一起，在最高的地方放肆大笑。
　　
　　青年还是笑着，一贯老干部的架势，这时候整个人都往一边贴，手放在小孩帽子后面，没个正形的样子，耳骨上三颗耳洞写了以前的嚣张，和这几年被压抑隐藏着的纵枉。
　　
　　但是没一个人笑。
　　
　　他们现在想的也很简单，没那么复杂。
　　
　　不过就是一个字：
　　赢。
　　
　　赢他妈的！
　　
　　




50.  第 50 章   太会勾人了

　　
　　春季赛第一场在上海主场地打响, 基地在上海的几支战队都起了个大早就要过去。
　　
　　SWN上一次这么热闹，一大早就开始嚷嚷还是野火退役，林淮被楼下和草坪上声音吵醒, 睁开眼睛看见光从阳台深蓝色的窗帘漏了进来，带着点清晨特有的迷茫和软白。
　　是个晴天啊。
　　
　　楼下声音很大，院子里一直有走动交谈声。
　　大概是青训生他们一直在往主楼走。
　　
　　林淮翻了个身，摁灭床头夜灯, 闭上眼睛打算再眯一会儿，耳畔却听见阳台上一声很轻的响动。
　　紧接着就是楼下不知道谁的一道惊呼：“秦神！注意安全啊，那么高的楼。”
　　声音离得不算远，对方也没压着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林淮耳朵里，他眉头轻皱了一下, 转耳就听见有人似乎站在他阳台回了一句什么。
　　
　　明明要更近一点, 但他没听清。
　　像是刻意放低了音调的温柔, 在暖冬低声呢喃, 生怕惊动谁的美梦。
　　
　　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林淮翻过身，脸冲着阳台，推拉声响很轻, 窗帘拉动，光线无遮无拦地落到眼皮上的瞬间, 林淮睁开眼睛, 对来人露出一个笑：“早。”
　　
　　猫科动物一觉睡醒的时候，眼睛是迷茫的，叫声也轻软，伸展着四肢给自己舔毛，乖顺温柔, 是世界上最治愈的生物。
　　
　　秦栯明显一愣，旋即便一脚跨了进来，合上门，再带上窗帘，室内重归光线微弱的暧昧，“睡饱了吗？”
　　林淮摇摇头，头发在枕上轻蹭，发出好听解压的摩擦声，“还想睡。”
　　
　　小朋友这种时候格外软，声音带着点黏，音调又低低的，哪怕离得远也像是耳鬓厮磨。
　　
　　秦栯笑了一声，走到他床边，林淮本能地往里挪了挪，给他空出来一段位置。
　　无论是坐是躺，哪怕要进被窝都方便的很。
　　秦栯坐下来，伸手从后往前兜住林淮那段柔软的脖颈。
　　
　　刚睡醒的人体温偏高，手心温度也高，两个火炉一碰，林淮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秦栯单手兜着，拇指和食指揉搓，给他做着简单的按摩，“那再睡会，今天没我们的比赛，我先过去就好。”
　　
　　赛程安排是一天两场，每周六天，过年前要比完两个赛事周，往年开局都是MGT，今年也不例外。
　　只是对战方有些变化。
　　以前通常都是LIONS一类老牌战队，今年赛事出来之前大家都在猜是按老黄历继续还是在RUG跟SWN里面挑。
　　
　　RUG是因为暮色镇场，SWN则是因为总决赛就算没有拿到名次，毕竟也是国内成绩最好的一支战队，这样开场到底不至于显得寒酸。
　　
　　又因为秦栯进了SWN，呼声相当高，大家都以为开场就得是SWN跟MGT了，结果联盟硬是把他们错开了，错开到除夕前的最后一局比赛，开局最后敲定的是MGT跟RUG。
　　
　　可能是为了钓鱼。
　　
　　线放得足够长，噱头喊的足够响，一口不能将观众喂太饱，不然容易流失。
　　
　　但第一天还是都要去，各家队长还要接受采访，外面这个吵闹程度，车应该在楼下等着了，秦栯一会就得走。
　　
　　林淮被按得很舒服，困意很快袭了上来，大脑告诉他想跟秦栯一起去赛场，但身体却被锁在床上，连意识都开始朦胧。
　　
　　秦栯似乎在低声笑，冷松香气在鼻尖蔓延，晕出一屋子的安全范围。
　　
　　“再睡会吧，我去那等你。”他说，又按了一会要离开，手指刚从那处细腻撤离，被子里便传来一阵悉索声。
　　
　　所有动作都慢了几拍，仿佛电影镜头的慢放，林淮将手伸了出来，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找了一会，环住了秦栯正准备起来的腰。
　　
　　秦栯一顿。
　　林淮伸出另一只手，双手虚虚在他腰后交握，环了一个圈。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却循着热源在他腹部轻蹭了蹭，又过了一会儿才借着力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直到将那一处揉的通红。
　　
　　“我去车上睡。”林淮说。
　　
　　临近赛事周，老姚没准他们再那样熬夜训练，但长久养成的习惯还是不好改，林淮就算躺在床上也依旧睡的很迟，这时候分明就是还没睡够的困顿迷糊模样。
　　
　　秦栯心里有点软，却道：“车上睡不安稳，你在家就好。”
　　
　　家这个字眼的归属感过于强烈，林淮愣了两秒钟才摇摇头，“没关系，到了那之后我可以去休息室睡，有沙发的。”
　　
　　别墅外面声音终于落进这间屋子，夹着晨起的青训生们在草坪锻炼嬉笑的朝气，林淮低声问他：“我想跟你一起去，带上我好不好？”
　　
　　·
　　
　　赛前垃圾话是老规矩，就算这几年一直在倡导文明比赛，友谊第一，垃圾话还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观众喜欢看他们硝.烟味浓重的对喷。
　　选手也喜欢。
　　
　　他们觉得这样可以激出强烈的胜负欲和野心，连直播都被联盟管着，一群人没地儿发泄吐槽，可着赛前采访就收不住。
　　
　　暮色从备采室A出来，一眼就看见从隔壁备采室B出来正要朝休息区走的秦栯，“你这次这么积极？”
　　
　　往年采访秦栯一般都放在最后，一是他那时候作息还很阴间，起的太早火.药味重，连带着主持人就算觉得有料都不敢问他太多，二是将这人放在最后，更方便借前面人的发言问他些出格的问题好做文章。
　　
　　秦栯闻言笑了笑，“最近比较佛。”
　　“谈恋爱了？”暮色低声问。
　　秦栯挑了下眉，没应声。
　　
　　暮色：“不对，谈恋爱的话不应该是佛，按你这尿性，没在一起就那样护犊子了，真在一起了你不得没开场就放大话说别碰你家小朋友？”
　　
　　这语气就相当调侃熟稔，秦栯闻言不怒反笑，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过了两秒，他说：“别碰我家小朋友。”
　　
　　暮色正在观察往休息区走的各家队长，想要跟秦栯商量来着，一听见他这句话本能以为他在顺杆子爬，翻了个白眼，都要开嘲讽了，就看见秦栯已经停在了一间休息室门口，手按在门把上却迟迟不开，只是偏过头像是有些疑惑的认真问了句：“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
　　
　　暮色：“什么？”
　　
　　秦栯笑了笑：“在一起了。所以，的确是我家小朋友。”
　　
　　他推开门，休息室空调暖气扑面而来，橘色明亮的沙发摆在正中，明媚张扬的少年安静柔软地躬身躺在上面，薄毯遮住身体，棉白的袜子裹住脚，上下交叠，视线落过去的瞬间，能看见他似是畏寒，轻轻摩搓了一下。
　　
　　秦栯进门，转身，在暮色面前轻声关上门，“积极是因为我要回来陪他。”
　　
　　就算没有人会进来，他也不放心这小孩一个人在这睡觉。
　　
　　实在是……太会勾人了。
　　
　　




51.  第 51 章   我们偷偷的

　　SWN人到齐的时候, 场馆后台已经炸了。　
　　
　　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走到哪儿都是哐哐哐当当当哐当哐当的声音，职业选手窝在休息室或者后面跟着摄像往备采室跑, 工作人员一个个都恨不得脚下踩着风火轮，两条腿往前走路简直是比蚂蚁爬的还慢。
　　
　　“让让让让嘞！”后方传来一声大喊，“麻烦让条路哎！”
　　“瓜子花生大西瓜，可乐猫咪爆米花, 这位先生脚收一收？”周一快速接下来，顺带还不忘往边上侧过身子，一打眼就看见刚刚说话的那个人推了个平板小推车，上面搭了两台主机，弓着身子一手推车一手朝前护着主机生怕它们朝下掉。
　　
　　“我滴个乖乖。”岳凯七啧了一声，“这架势要赶上总决赛了吧？”
　　“第一天, 正常。”野火抬头数着门牌号, “两个月没什么正经比赛, 春季赛不可着劲儿整多可惜……C107、108, 哎109到了，秦栯跟小淮是不是已经在里面了？”
　　“哪就没有比赛了，”岳凯七说, “全明星赛上个月刚比完你没印象了是吧？”
　　“那算个屁比赛，你去比了吗。”野火还没说话, 老姚就上来朝他头上招呼了一下, “你小心我抽你啊。”
　　七七嗷了一嗓子：“操，关我屁事？”　
　　老姚笑了一声，偏过头道：“就你话多。”
　　
　　“我懂了我懂了……”七七气鼓鼓的，“小淮有秦神宠，周周聪明, 就连火哥现在腰伤了姚哥你也舍不得训他了，就我一个人没人疼没人爱是个地里小白菜呗？”
　　Kimo一直在边上看他们闹，这时候也没忍住，一抬手勾住岳凯七脖子往腋下带了带，沉了声：“再吵？”
　　
　　“操！！！”小橘猫更委屈了，“老K你他妈也欺负我是吧？！马上比赛了你们就这样对你们的小可爱吗！信不信我转身就跑要你们没队友啊！”
　　Kimo笑着：“跑，跑远点儿。青训营那群孩子拉了一车过来在观众席，你三点跑野火三点十分就拉俩替补顶上来你信不信？”
　　
　　“靠……替补又没报备，说的好像喊了就能上一样。”七七小声嘟囔，心里也有点发虚。
　　“Green报了吧，迟点过来，现在跟小朋友们一起玩儿呢。”周周问野火。
　　野火：“对，报上去了，你们可以放心头疼眼花肚子疼屁股痛的，有替补。”
　　
　　“玩不了了是吧！”岳凯七眼睛一瞪喊出声，从Kimo胳膊下挣扎出来，快两步走到C109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过头恶狠狠地说：“你们小心我明天演你们。”
　　野火一挑眉，正要说话，门从里面打开，七七一个不稳就往下跌，偏偏里面开门那人也是个没心没肺的，都不知道接一下。
　　好在Kimo眼疾手快抓了一把，岳凯七扶住门框将将稳住重心一抬头就要骂，声音就在他脑壳顶儿响了起来：“要演？你演一个我看看？”
　　
　　声音挺低的，低的像是低音炮在耳朵边儿转，转的他脑壳发蒙，顿时只剩下一个念头360度像光屁股天使小人头顶那一个光环似的，转啊转、转啊转，无死角地在眼前循环播放：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抬头，悻悻道：“秦队……”
　　
　　秦栯手里拿了块护腕，轻轻“嗯”了一声，低着头朝手上戴，让出路来也不看他。
　　岳凯七也没敢进去。
　　“要观众吗，你说多少人合适，我一会就出去跟他们打声招呼。”秦栯说。
　　“别啊。”岳凯七秒怂，视线往里落，妄图找到他家小冰块的身影过来救他一命。
　　
　　休息室内设备齐全，甚至还有两台电脑，一套马卡龙色系的沙发，其中一只背着门，岳凯七看不见林淮是不是在那，默默叹了口气开口：“我错……”
　　“要你嘴欠。”Kimo手从他胳膊上撤走，极快速地按了一下他脑袋，接着就拎着人后衣领往里送，“快进去，堵门口当门神呢，过道都走不开了。”
　　
　　七七还没反应过来，众人就已经进了门，秦栯站在门后，护腕规规整整地套在了手上，正低着脑袋调整，门外的确因为刚刚半分钟的堵塞造成了小范围的交通拥堵，人一散开就见着工作人员嗖嗖嗖地蹿过去。
　　野火进了屋，包往茶几上一放，随便坐在一只单人沙发上，抬眸扫视一圈：“小淮呢？”
　　“洗脸去了。”秦栯说。
　　
　　野火：“……干嘛了还去洗脸？”
　　秦栯抬头看了眼挂钟，“十分钟前刚睡醒。”
　　“然后？”野火问。
　　“然后坐在沙发上跟我撒了五分钟的起床气。”秦栯说。
　　“……操。”野火似笑非笑，“你就唬人吧你。”
　　老狗逼。
　　秦栯没再说话。
　　
　　林淮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沾着水珠，眼睫都被沾成一绺绺的，随着眨动一根根轻轻弹开。
　　今天天气很好，算是开了个好头，休息室虽然都是平层内部分隔开的小房间看不见太阳，但光线打的足，人声嘈杂鼎沸人流涌动中，林淮带着止不住往下流的水珠出现在门口，衬得皮肤格外的白。
　　忽略身上那件队服，他活像个跑错了片场过来的学生。
　　
　　外面很快传来一声口哨声。
　　秦栯皱了皱眉走过去，拉过林淮胳膊往里送了送，侧身挡住他朝外看了一眼。
　　然后看见暮色就站在隔壁的隔壁休息室门口，嘴里已经叼了罐可乐了，眼睛里全是调戏地朝他这边看。
　　秦栯极低地“操”了一声，抬手冲他竖了个中指。
　　
　　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将这些没有消失干净的少年意气风发分毫毕露地展现出来。
　　跟人争一口气，逞一次能，非要仗着自己有个乖巧可爱的男朋友跟人显摆，显摆得人间抱着胳膊等在门口要调戏他家小朋友。
　　秦栯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你死了。”
　　转身就进了屋。
　　
　　比赛前其实什么都不好再说了，更何况今天也没有SWN的赛事安排，Kimo打开了电脑想要再练练，老姚一把拍下了他手，点进直播平台打开春季赛直播画面。
　　现在才三点不到，MGT跟RUG的第一场比赛是晚上七点开始，春季赛正式开幕以及各家选手亮场则是五点，时间还很富足。
　　直播间是官方在运营，现在是在轮播去年春季赛的一些精彩剪辑片段，大概是为了勾足观众的馋虫，让他们舍不得换台。
　　
　　【我开始激动了！】
　　【激动了激动了激动了！】
　　【今年好多家牛逼的队啊，我跟我室友打赌谁能赢，取得了阶段性的生命大和谐】
　　【？嗯？前面的你跟你室友doi了？】
　　
　　【？？？这是什么惊人的联想力！】
　　【你们这群电竞粉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污！】
　　【老妖怪！】
　　【lsp！！！】
　　
　　【害，算好的了，姐妹们也就是嘴上过过瘾，天天看一群帅气的小哥哥，难免荷尔蒙分泌旺盛】
　　【害，帅气的小哥哥不是你的】
　　【害，帅气的小哥哥打游戏不带你】
　　【害，帅气的小哥哥队内自销】
　　
　　【所以前面阶段性的生命大和谐是什么？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我就送你套女仆装给你整个人送你室友床上】
　　【？】
　　【……经验好足的亚子】
　　【哧溜哧溜，ball个链接】
　　【我在这抛个铜球】
　　
　　“嘶……好好的电竞直播怎么就突然变成老色批聊天群了？”七七发出灵魂质问，顺手扔了一张梅花五。
　　这群疯批，居然在这，打扑克。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联盟巡查员要是过来看，估计能给他们扣一堆大帽子。
　　林淮没再坐下去，之前盖过的毯子被周周铺开放在了地上，他盘着腿坐那抓牌，林淮就靠在一边墙上，低头看他们在那玩。
　　
　　外面明明又吵又闹，到处都是器材机械拖动的声音，他回来的路上甚至还听见有几间休息室门没关紧在那讨论战术，只有他们，在这开着空调打着牌。
　　Kimo没跟他们一起玩，所以老姚打到一半回过头吩咐他：“看看这附近有没有送外卖的水果店，送俩西瓜来，这是真他妈抠，放的果盘都不够塞牙缝的。”
　　Kimo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回来，笑了：“你小心这里面安了摄像头，说话稍微收着点吧。”
　　“你怕？”老姚一边打牌一边抬头扫了他一眼。
　　Kimo“靠”了一声，“给你点，馋不死你，拉肚子了别找我啊。”
　　
　　林淮靠着墙，睡醒那一会的迷糊都散了，说不上困也说不上有多少起床气，只觉得哪里都暖暖的，一直没个定处的心也是满的。
　　他抬眸，毫无预兆地对上秦栯视线。
　　
　　还有两个小时今年春季赛就要开场了。
　　还有28个小时，他们就要打今年第一场正式比赛了。
　　没有想象中的兵荒马乱，也没有惶惑不安。
　　低头队友在闹，抬眼看见秦栯在笑。
　　小淮神心跳突然慢了一拍。
　　
　　心跳失衡，大脑就会对很多事一时失去反应。
　　比如秦栯明明低下了头他却没注意，直到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某人手刚从手机上撤离，手指微弯，食指冲下点了点，看着他笑。
　　
　　没人注意到。
　　Kimo一边看着能点的外卖一边跟老姚商量，野火他们打的热火朝天根本就没抬头看。
　　热闹开放的公共空间里，他们做着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林淮掏出手机，看见一条消息蹦上了顶。
　　-G：出去吃东西吗，我们偷偷的，不带他们。
　　
　　




52.  第 52 章   应援手环

　　
　　外面已经很多人了, 还有十分钟入场，秦栯带着人出来，脱了队服, 穿着最简单随性的棉服，戴着口罩，路过应援摊的时候眼眉一挑，随手扫码拿了两顶帽子, 一回手就扣在了林淮头上。
　　小淮神微微愣了一下，他情绪好像一直都不会过分波动，弄得秦栯甚至怀疑这小孩那天像只小兔子一样眼睛通红的哭戚戚都是幻觉。
　　
　　林淮在帽檐下抬眸，冲上竭力地辨认了一下。
　　svvll
　　SWN。　　
　　秦栯站的位置是自家应援摊。
　　……
　　不愧是他。
　　
　　发帽子的是个小哥。
　　“哎兄弟来看比赛伐？有票伐？我这还有最后两张，内场看台，好位置, 一千八卖你。”
　　“一张两张？”秦栯问。
　　林淮一点也不着急, 他们俩靠的极近, 秦栯站在应援摊前跟疑似黄牛的小哥聊天, 林淮就满摊子乱看。
　　
　　挺长的一张桌子，上面摆了五只小篮子。
　　帽子、手幅、手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家里仓库放出去的签名照、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看着像粉丝自己做的。
　　
　　秦栯像在钓鱼，林淮看见了一条链子, 捞了起来。
　　“288一条，扫码还是现金？”
　　摊子后面一个小姐姐冲他笑。
　　
　　林淮这时候才发现这里人好像还挺多, 周边甚至还有好些人围聚成圈, 难耐激动地蹦跳交谈，手上铃铛叮铃作响。
　　小姐姐也戴着SWN的帽子，帽子最上方有两只恶魔耳朵，耳朵中间是尖牙。
　　估计是改版了，他记得之前看见的时候, 应援帽还是用惯的SWN海浪图标。
　　金色和蓝色交错，错出一整个热浪喧涌的青春。
　　
　　他笑了笑，嘴巴被口罩遮着，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弯出极好看的弧度，“扫码。”
　　链子倒是没变，只是蓝色变成银蓝，海浪在中间翻涌，像是光线下熠熠生辉的水珠，里面缀着金粉，烫出SWN的字样。
　　他挺喜欢。
　　但说不清为什么喜欢。
　　就像他也不知道粉丝为什么喜欢他一样。
　　
　　秦栯跟小哥聊的居然挺好，没多大一会功夫就套出了他们都是周围学校的学生，已经放寒假了但是没回家，就等着看完比赛赶当天最早一班动车回去。
　　小哥很健谈，林淮以前不知道，现在突然发现秦栯这个人相当聪明。
　　他只是单手按着桌子，身子往一边侧，空出一点方便其他人过来的间隙，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小哥递话，再递下去怕是要拜把子了。
　　
　　林淮微微皱眉，说不清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就要收回，秦栯却突然递过来一个眼神，“挑好了？”
　　小冰块微微怔住。
　　他这反应太快了，快的像是明明在跟别人聊天，却一直留了根神经在自己这。
　　“挑好了我们去吃饭？饿了。”秦栯笑了笑，接过小哥一直攥在手里的两张票，付了钱又低下头抓了抓，勾起两条硅胶手环，“送我两条？”
　　小哥自然说好。
　　秦栯点头致谢，伸手朝下，抓住林淮手指，从人潮中往外挤。
　　
　　手心温度滚烫贴近，林淮回过头望了一眼，应援摊前又是一堆人了。
　　秦栯该坐在比赛场的最中心，这时候却跟所有粉丝一样戴着略显幼稚的应援帽牵着他在人群中穿梭。
　　偷偷的。
　　光明正大的偷偷摸摸。
　　
　　走出一段路，林淮才蓦然反应过来：“刚刚那是黄牛？”
　　“不是。”秦栯走进一家米线店，要了两碗牛肉米线，偏过头，“是他同学买了没法来的，他代卖。”
　　“你信了？”林淮皱眉，“两张内场票卖一千八？”
　　
　　店里人还挺多的，秦栯微怔了一秒便沉沉笑出来，带着他走到一张桌子前，将叫号牌放在上面，坐下来看着他笑，“崽崽，你脸上写字了你知道吗？”
　　林淮一下怔住。
　　秦栯冲对面座位点了点下巴：“五个字，‘你当我傻吗’？”
　　
　　“……”
　　林淮坐下来瞪人。
　　秦栯笑：“两张一千八是正常价格，比官网卖的话贵两百块。”
　　“那不还是黄牛。”
　　“是就是吧。”秦栯拉过他手，小朋友手腕清瘦漂亮又干净，只是过分瘦了，看着总觉得怪心疼的。
　　他低着头给林淮套上一只手环，又给自己另一只没带护腕的手戴上，正反两个SWN在一起看过去，一红一蓝，颜色配的很好看。
　　
　　秦栯将两人手腕放在一起，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我就是想买了而已。”他收起手机说。
　　林淮忍住掏出手机看的冲动，“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呀？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秦栯叹了口气，往后一靠，摘了口罩放桌上，“那一瞬间想买就买了，觉得手环好看就要了。”
　　“他是黄牛的话，我又不能抓他，我买了不是省得别人受骗吗。”秦栯说，“他不是黄牛的话，我帮他销两张票又不算多麻烦的事，顺手一做。”
　　“崽崽，很多事都没那么多为什么的。”秦栯说，“就像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你如果找我要个理由，我估计是给不了的。”
　　
　　林淮突然不知道怎么说。
　　也不太清楚秦栯这时候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俩应该是在一起了。
　　类似家人，是队友，还是……恋人？
　　
　　这种感觉很奇妙，林淮这十多年来也没有过。
　　既踏实，又觉得哪里都没踩着实地。
　　空飘飘的。
　　好像站的很稳，又好像下一秒就会掉到半空。
　　
　　秦栯问了他很多次，他每一次都给了明确而执拗的答复，也的确是在一起了，但还是会不安。
　　会不确定会害怕会惶惑。
　　上赛场打比赛不怕，陌生的人跟机器在对面，一句接一句的采访他也不怕。
　　可是却又真的在害怕着，说不清在怕什么。
　　
　　林淮愣了愣，张嘴：“哦。”
　　秦栯顿了半秒钟，突然笑了出来，极低地“靠”了一声，“不愧是你。”
　　林淮还没反应过来，餐厅叫号已经叫到他们了，秦栯拿着牌子去拿餐，回来的时候还是之前那样，林淮却觉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林淮，觉得，某人，好像，有点，不高兴。
　　这他妈简直是奇迹。
　　
　　他一边吃面一边偷偷看，秦栯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
　　这人吃东西相当斯文优雅，大概是从小养成的习惯熏陶出一派得体的作风。
　　林淮第四次抬眸的时候，秦栯放了筷子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吃饭不要东张西望的。”
　　“……我之前在基地吃粥你还故意跟我说话。”林淮说。
　　
　　秦栯挑了下眉，“哦，你记得啊。”
　　林淮：“？”
　　“吃完再说。”秦栯视线移到了窗外。
　　小淮神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这人这句话应该不是这样说的。
　　他大概说的不是吃完再说。
　　而是……吃完再收拾你。
　　
　　林淮赶紧低下头吃面，周围除了附近居民和上班族，其他的基本都是来这看比赛的观众。
　　他们俩偷偷跑出来不被人发现已经很难了，万一他要在这被秦栯打了……
　　等等，为什么会被打。
　　秦栯也没打过他啊。
　　
　　秦栯没打他，只是等他吃完带人往回走。
　　已经入场了，门口人散了大半，剩下零星几个四处游荡、装着若无其事样子到处走的人一眼看过去就是黄牛。
　　林淮下意识朝之前摆着SWN应援摊的位置看过去。
　　
　　小哥还在，小姐姐也还在，东西收拾了一半，小姐姐抬头喊了一声，小哥立马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淮瞳孔瞪大了一瞬。
　　秦栯却在旁边笑了一下，啧啧道：“别人家男朋友啊……”
　　
　　小淮神愣住两秒，反应过来的一瞬间脸烧的通红，手在袖口里攥紧，不可置信地偏过头看着他。
　　秦栯目不斜视，说完这句就没看人了，只是往哪个方向走，“我跟你打赌，他不是黄牛。”
　　“黄牛没那胆子来赛场门口摆着应援摊还倒票的。”秦栯说。
　　
　　桌上以及后面大袋子里的应援物品都空了，秦栯走过去，随手将几只篮子叠在一起。
　　“啊谢谢谢谢，不用帮忙的，你们快进去吧。”小哥低着头，“再迟一点位置要被人占了。”
　　一抬头看见两个有几分熟悉的人，他愣了一下，“你们还没进去？”
　　
　　有点担心，但绝对不是被抓到的震惊。
　　秦栯“嗯”了一声，“你不进去？”
　　小哥挠挠头，不太好意思的：“不去了，我喜欢的战队今天没比赛。”
　　秦栯：“喜欢SWN？”
　　“啊是……害，也不算，我女朋友喜欢。”小哥说，“我也就……还行吧。”
　　
　　林淮没看懂他在干嘛，只是见状也顺手帮小姐姐收拾东西。
　　秦栯在那边突然问：“喜欢什么呢？”
　　“啧，她还不就喜欢人长得帅。”小哥突然很不屑地哼了一声。
　　小姐姐立马怒了：“你再叭叭叭？搞得好像大晚上在家看比赛嗷嗷叫的隔壁投诉扰民的事不是你干出来似的？！”
　　
　　林淮笑出了声。
　　小哥反驳：“电子竞技，技术是神，我看比赛看的是操作，哪像你，一天到晚都在舔颜。”
　　“爪巴。”小姐姐头一甩，“比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卖安利的好，你就差把SWN那几个人照片打在墙上天天上香，见人就说这是你祖宗了。”
　　小哥颜面尽毁，赧然好一会儿，伸手拽了拽小姐姐衣角：“给我留点面子。”
　　
　　林淮赶紧偏开头。
　　秦栯笑得就很不收敛。
　　小姐姐哼了一声，“我就懒得搭理你。”
　　秦栯突然问：“刚刚卖我的票是你们俩的吧？”
　　
　　“是啊！”小姐姐一声大喊，“这憨批，买了票又不进去了，说是不想给垃圾战队眼神，等明天他男神比赛了他再进去。你看看你看看，我追星都没他这么疯。”
　　小哥已经靠在一边放弃挣扎捂着脸笑了。
　　小姐姐说：“就离谱，还说我看颜，但凡我能看得懂操作我至于看颜吗，要他妈不是为了陪你这个憨批，我都不晓得国内多少支战队。”
　　
　　“多少？”秦栯顺势问。
　　“15！”小姐姐想都没想，“上海7支，成都两个，北京4个，重庆南京各一个，五大主场啊。”
　　小哥挑了挑眉，“补课了吧？”
　　“补你个锤子。”小姐姐瞪他一眼，“你快收拾东西，再乱扯一句我给你把底裤都扒掉。”
　　小哥叹了口气：“遵命。”收拾了一半他转过头说，“抱歉啊，刚多卖了你们两百，我也是第一次卖，卖的低了怕人不信，不然扫个码我给你们退回去。”
　　
　　话刚说完小姐姐就一脚踹了过来，“说话带上宾语你会死？”
　　小哥：“……”
　　秦栯看了林淮一眼，问他们：“有笔吗？”
　　“有。”小姐姐递过来一把，“签字笔行吗，刚刚好几个人在手幅上画画来着，你看还有没有水。”
　　
　　秦栯在手上试了一下，“有。”然后递给林淮。
　　林淮挑眉看着他，眉眼都是没散去的愉悦张扬，秦栯愣了一秒钟俯身过来在他耳边轻声道：“签个名。”
　　声音极低，那对情侣都在忙没注意到这边。
　　林淮很快反应过来，在他递过来的那张门票上写上了自己ID，底下又用规整漂亮的正楷工工整整的写了“林淮”两个汉字。
　　还特别贴心地写在了主票上，防止他们最后又进去副票被人撕掉。
　　
　　秦栯将两张票放在桌上，笔也盖在上面，“谢谢，我们先进去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最后四个字这人绝对是现想的，带着迟钝和说出口一瞬间自然而然地发笑。
　　林淮也有点想笑。
　　
　　小姐姐头都没抬，收拾东西收拾得蛮累，“放着吧，不客气，谁跟他百年好合。”
　　秦栯冲林淮勾勾手，小朋友把自己手递过去，走出去好远一截才听见后面一声大喊：“喂，你们票丢了！”
　　四面八方瞬间一堆人视线投过去。
　　秦栯攥着林淮手指，急促地低喊了一句：“快跑！”
　　
　　刚跑出去两步，后面就一声：“啊！”
　　两秒之后：“啊！！！——”
　　林淮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对情侣已经愣在了原地，女生嘴巴还被男生捂了住，但手明显是抖的。
　　
　　秦栯一路带着他跑回后台，仗着这边没人，又仗着运动量大，直接单臂环住他肩膀，脑袋向下一靠枕在他肩上，气息很稳，却做出一副累的不行的样子，“崽崽。”
　　“……嗯。”
　　“崽崽。”
　　“在。”
　　“喊我一声。”秦栯笑着说。
　　林淮心跳慢了一拍，往四周快速扫了一圈，声音极低极软地开了口：“哥——”
　　
　　秦栯满足地笑出声，就这样推着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落在耳畔脖颈，激出一层层的细小疙瘩又快速消散，偏偏林淮没舍得推开他。
　　“崽崽，你怎么这么乖。”
　　其实也不乖，有的时候还会让他害怕。
　　但是秦栯就是觉得，自家小崽子全天下最乖了。
　　
　　“他们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游戏玩的好，你为什么喜欢我？”秦栯问。
　　林淮很想说，半个小时前你自己刚说的“你要我说个理由，我估计是给不了的”，怎么现在就来问他为什么了。
　　林淮还没想到，秦栯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看到你就会开心，想买好看的衣服给你穿，想你坐我旁边打游戏，想跟你一起养一只小猫……”
　　想弄哭你。
　　“我特别喜欢你。”
　　春风夏雨秋霜冬雪，连天气变化我都会想到你。
　　我怎么能这么喜欢你。
　　你不懂没关系，我耐心很足，我慢慢教。
　　你不要跑。
　　
　　林淮只觉得耳边嗡嗡的，秦栯跟他说：“朋友圈看了吗？”
　　林淮摇头，脑袋都充血充的有些晕。
　　秦栯：“快点开看看。”
　　
　　他们停了下来，靠在一个没什么人经过的角落。
　　林淮掏出手机。
　　他朋友圈干干净净的。
　　野火发了张打牌照片。
　　周一贴了张老姚贴着贴纸皱眉的图。
　　Kimo传了一堆吃的，七七在底下嗷嗷叫。
　　暮色每个人都骂了一句，最后发了条[心满意足]，再上面是RUG的一个队员po了西瓜照片嘎嘎乐。
　　
　　他一路从上看到下，秦栯靠着他啧了一声：“你哪来的这么多好友。”
　　这话不能随便回答，还不能不回答。
　　林淮滚了下喉结，小声说：“比赛加的。”
　　“往下翻。”秦栯催他。
　　
　　林淮赶紧往下刷。
　　刷刷刷——
　　手停在屏幕上。
　　屏幕里是两只上下交错的手腕，一大一小，腕骨上是一对相同款式的应援手环。
　　[G：跟男朋友的第一对情侣手链]
　　
　　底下没有一条回复。
　　林淮突然意识到，这是条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消息，眼眶莫名发热。
　　像是被人藏了起来。
　　秦栯终于笑出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崽崽，快亲我一下，我刚刚快酸死了。”
　　




53.  第 53 章   “祝你别碰上我。”

　　
　　再回到后台休息区的时候, 走道显得不那么忙碌，但依旧拥挤。
　　这里不比外面，哪怕林淮跟秦栯已经重新戴上了口罩, 一路还是不停有人认出他们来。
　　
　　秦某人之前在无人的角落，蹭在自家小朋友肩膀上讨要一个吻，像极了撒娇和未成熟的少年，现在多的是人前来打招呼, 他却只是轻轻颔首，点一下头就带过，不怎么上心，也不会多分过去一个眼神，淡漠到仿似高岭清雪。
　　神迹这款游戏原画都做的相当好，建模跟原画又是难得的没有仇的系列, 但从游戏策划至今这么些年, 人气最高的角色不是在废土大陆上征战的英雄。
　　而是神。
　　
　　但神不是英雄, 不可操纵, 立绘再美再空灵渺远，永远都不会出现在身边。
　　哪怕游戏结束，出现“Miracles appear”的字样, 神也没有走下过他的神坛。
　　但Ghost一直被称为神。
　　从第一场比赛至今，无人超越。
　　也许以后会有, 但秦栯在这儿, 大家似乎就认可了一个事实。
　　最强已经在打职业了。
　　
　　林淮思绪有些飘，唇齿间还有很淡的清香，和刚吃完米线的汤味儿混了混，烟火尘埃染了远山冷松。
　　走至一处拐角，他听见前面一声带着情绪的“啧！”
　　小淮神抬眸, 对上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
　　
　　暮色倚着门，冲他点了点头，视线朝下落到他们手腕上，“我他妈就知道。”
　　这个开场语一定不会是跟他说的，林淮特别聪明地往边上挪了小半步。
　　秦栯侧眸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暮色冲他大声喊，“今天打比赛你居然还敢带人出去？还他妈的送了签名门票是吧？真不怕给堵外面进不来？”
　　“你是做八卦的吧？”秦栯问。
　　“你可以说我消息灵通。”暮色冷哼一声，“出去吃独食不带你队友就算了，连我都不带，你真好意思。”
　　
　　“……”秦栯说，“你不觉得你这句话有哪里不太对吗？”
　　“哪儿？独食？你们俩现在是一个人，一起出去就叫单独行动，你有什么要反驳的吗？”暮色问。
　　“我是说队友跟你……算了，你爱怎么说怎么说。”秦栯笑了出来。
　　
　　暮色也在那笑，笑得花枝招展的，然后突然弯下腰盯着林淮手腕看，“这是应援手环吧？你秦哥哥就送你这礼物啊，在外面买是不是三块钱五条，不然小宝贝你跟我，我送你一屋子的。”
　　秦栯：“滚你大爷，你要死是吧？”
　　暮色不理他，只是抬眸定定地望着林淮。
　　
　　有一说一，暮色长得很好看。
　　可能是行事作风一向放荡，这人五官拼在一起乍一眼看过去给人张扬凌厉的美感。
　　加上一头类比于孔雀开屏的七彩杂毛，是属于丢在人群中都能瞬间被找出来当指向路标的存在。
　　这样一个人对你笑的时候……
　　如果对面是个粉丝，现在应该已经失血过多了。
　　
　　林淮表情却相当平静，在他凑上来的瞬间本能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说：“一屋子是多少平米，训练室那种吗？”
　　没人会在这种问题上较真。
　　至少暮色没遇到过。
　　他也没调戏人调戏到别人问他一屋子多少平米的问题。
　　这个话题讲道理，都不应该是能继续下去的那种。
　　他愣了两秒，抬头看秦栯，秦栯站姿蛮闲散，一点也不紧张，莫名还有点游刃有余的意思，于是暮色想了想，“训练室太大了，宿舍那种吧，放你宿舍。”
　　
　　林淮点点头：“哦，这手环不是三块钱五条，秦……队一百块一条买回来的。”
　　暮色：“嗯？”
　　“我卧室三十平，高度三米，立方就是九十立方米，应援手环不占多少地儿的，揪巴揪巴放一起，一个铅笔盒里都能放十条，九十立方米……”
　　“打住打住！”暮色连声喊停，瞠目结舌好一会，“……你行啊你小淮神，差点给你套进去了。”
　　
　　林淮乖乖地闭了嘴，弯眸冲他笑。
　　暮色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看秦栯：“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那两百万已经还不起了，所以卖身的？”
　　秦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我跟你说过，我是Land的人。”
　　“……操。”暮色抬手握拳，朝他肩膀上招呼了一下。
　　
　　“干嘛？没练好打算赛前斗殴给我整点伤？”秦栯问。
　　“你快滚吧，一个劲地喂柠檬有没有点意思了？”暮色白他一眼。
　　林淮看出来他们俩有别的事要聊，跟秦栯说了一声便转身回了C109。
　　
　　暮色起了个话头：“今天开始比赛了啊。”
　　“你多大了？”秦栯视线从那扇刚合起的门上收回来。
　　“啊？”
　　“又不是十八岁，你以为你在高考吗，玩场游戏还来个赛前预告？”秦栯说。
　　“……”暮色，“我他妈是发现了，你家小孩一走你脾气就炸了是吧？不做他妈的养身泡茶晨跑的老神仙了？”
　　秦栯呵了一声：“我家小孩走了，我没追过去还在这陪你都是奇迹，你知足吧。”
　　“也就是在后台到处都是摄像头，不然你看我揍不揍你。”暮色乐了。
　　“别吧哥，你打不过我。”秦栯说。
　　
　　暮色一下噤了声。
　　不是因为被戳穿他打不过秦栯的事实，而是因为秦栯随口喊出的一声称呼。
　　他抬眸看着他。
　　秦栯摘了口罩，折成一团塞到兜里，略站直了几□□子，低声道：“真没联系过了，我不知道他们来不来。”
　　暮色没说话，过了片刻才略显烦躁地摆了摆手，“就你最烦人，回吧回吧，我再跟他们说点东西，第一场总不能打的太丑了。”
　　他转身要走，秦栯却在身后喊住了他，“帮我个忙吧哥。”
　　
　　·
　　秦栯回到SWN训练室的时候，七七他们已经没在打牌了，林淮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周围围了五个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门被推开，他们又“唰！”地一下将视线全移了过来。
　　秦栯知道这群人得作妖，没想到作得这么直接。
　　他眉梢轻佻，走到沙发那边，顺手拿了遥控器将墙上挂的电视打开，然后就坐到了林淮沙发扶手上。
　　小冰块往里挪了几分。
　　
　　“啧啧啧。”周周说。
　　“啧啧啧啧。”七七接上。
　　“呵，”野火冷哼，“狗逼。”
　　“唉！”老姚长叹了一口气，“某些人啊。”
　　Kimo忍俊不禁：“某些人呐。”
　　
　　“我错了。”林淮小声道，耳尖通红，头发被秦栯剪短了就什么都遮不住，黑曜石耳钉在一块通红的软肉边就显得格外硬。
　　秦栯上手捏了一下他耳垂。
　　野火坐的近，第一个反应过来，“嗨”了一声一探身拍掉了他爪子：“干嘛呢干嘛呢，当我们瞎的是吗？”
　　你不瞎我们走的时候你没看见，现在在这兴师问罪的？
　　
　　秦栯刚跟暮色互怼回来，听他这一句话直接在心里回了一句，但没说出口。
　　倒不是怂，是小朋友已经乖乖认错了。
　　认得特别快，他想找补都会显得俩人不同心。
　　秦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点了个日期，“2月7号，请你们吃烧烤，吃不穷我就别说话了。”
　　
　　“嗨这什么态度啊！”七七仗着人多势众，叫了一声。
　　秦栯淡淡地扫下去一个眼神，他立马躲在了Kimo身后。
　　“这些天别在外面吃了，外卖也别乱点，生病了还打个鸡儿。”秦栯淡声道。
　　声音冷淡的一批，蹦出来的话带着情绪，连脏字都出来了，室内一时没人说话。
　　
　　“哦我懂了。”周周在一边点头，很神的样子，“队长你早就准备着的吧，我们刚刚点外卖的时候你不说话，带着小淮出去吃东西，回来就能立于不败之地？我向你salute！”
　　他抬手在脑袋边上做了个敬礼的手势。
　　“就你脑补最厉害。”野火一手兜上了他脑袋，往下按了按，站起身拨电话，“喊小绿回来了，一会该上场，我他妈刚刚差点报警。”
　　他说着剜了秦栯一眼，林淮差点又道歉，秦栯没再出声，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点酸。
　　
　　小崽子这是给自己认了个妈啊。
　　烦。
　　
　　春季赛的第一天，在上海的9支战队都要露个面，不仅给观众最强烈的期待和视觉冲击，还给今天比赛的四支战队不小的压力。
　　之后的赛程就不要求他们每场必到，只要保证轮到自家比赛的时候场上有人就OK。
　　工作人员敲开门让他们上场的时候，野火正在给小绿整衣领。
　　
　　周周回头望了他一眼，这是SWN成立以来，野火第一次没跟所有人一起上场。
　　秦栯在前面带队，老姚在最后，野火送他们到了门口，看着不太情愿的样子，却还是叮嘱了秦栯一句：“一会让你说话别犯浑啊，MCL不是全明星赛，你要像上次那样玩，被禁赛了我可捞不出你。”
　　秦栯点了下头，“放心。”
　　野火又看林淮，看着是想说什么的样子，最后往后一倒靠在了门框上，面冲着老姚：“姚哥你一会早点回来，他们采访你就别凑热闹了，回来陪我开黑。”
　　
　　这就很奇怪，今天没他们的比赛。
　　他们前一段时间还在嘻嘻哈哈地玩牌，这时候不过上场亮个相，却给弄得像是什么生离死别一样。
　　林淮喉结轻动，前后看了看，懂了些微妙的情绪。
　　那是队友手足之间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按顺序往前走，SWN排在了第四个出场，MGT在最前面，林淮百无聊赖地听着主持人声音从场馆内顺着通道传过来的时候，秦栯正靠在他旁边，借了他的力懒洋洋地站着，两个人的手都在身侧，偶尔相碰，腕上略显宽松的应援手环一撞一散。
　　林淮低着头，思绪放得很空，什么也没去想。
　　没想这次比赛最终会拿什么名次，也没想他跟身边这个人刚刚有多少次多了镜头人群和视线，做些暧昧温情的小动作。
　　现在就只是这样靠在一起，任手环顺势晃动。
　　直到前方传来一阵小范围的骚动，眼前停下了一双面冲着他的鞋子。
　　冲着他，但不是找他的。
　　因为下一秒，林淮就听见一声带着惊喜和笑意、在这片嘈杂中显得格外空灵并有几分悦耳的少年音：
　　“秦哥哥！”
　　
　　“我找你一天了，鸦哥说你一大早就采访过了，我就去SWN休息室找，然后发现你不在，你去哪了呀，一点都不想我的吗？”那人笑着说，语气里带了几分熟稔的嗔怪。
　　这一点点的，可以被忽略的抱怨及委屈，若是放在关系很近的朋友之中，连一丝一毫的冒犯都算不上，甚至会让人下意识地顺着他的问话继续回答，力求每一个答案都符合他心意，哄他开心。
　　
　　林淮突然觉得有些冷。
　　周围已经静了下来，外面主持人流程cue得差不多了，MGT该上场了。
　　而MGT新挖过来的辅助，现在在他们这。
　　林淮抬眸，终于看见站在他对面的这个人。
　　
　　换一个时间地点和身份，他第一眼看见Winder或许也会生出好感。
　　他的确是很可爱。
　　Land这半年里，粉丝量一波波上涨，又不知道为什么，几次直播之后，妈粉越来越多。
　　但他听说过，Winder的粉丝，几乎都是把他当儿子养的。
　　
　　乖、聪明、可爱、嘴甜、长得漂亮，身高也不会过于高挑显得有些冷漠，脸上带着些浅淡的肉感，手臂和腰侧皮肤却很紧实。
　　去娱乐圈应该也能有很好的发展。
　　林淮看见他的第一秒，脑中闪过这个反应。
　　
　　Winder一连串地问完之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冲着林淮勾出一个笑，伸出手想要跟他握手：“你就是小淮吧，我看过你比赛，打的好厉害呀，要是庞哥在的话肯定后悔当初没把你当接班人培养。”
　　他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干净，足够这一圈的人听见。
　　周周他们都是知道秦栯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事的，这时候自然没有好脸色，但是当事人一直没说话，他们也不好出声。
　　
　　气氛很尴尬，Winder却好像一直没察觉似的，林淮垂眸看着他那只手，半晌之后才抬起右手。
　　七七在一边“嘶”了一声，低声喊了他的名字。
　　林淮置若罔闻，将自己放空。
　　这边很多人，打职业的圈子就那么大，大半都聚在这了。
　　Winder在示好。
　　在向他示好，在所有人面前示好。
　　哪怕再不开心，他也不能……
　　不能这时候拂了人面子。
　　
　　唇齿无意识地轻轻合上，林淮抬手，想要跟他交握，热源却从手背传递进了血管。
　　他微微一愣，看见自己右手停在跟Winder只差半根手指距离的位置，然后被秦栯的左手抓住了。
　　抓的很紧，不至于痛，却绝对不能再往前一分半毫。
　　
　　秦栯抓着他的手往下放，林淮这才发现周遭视线已经都落了过来了。
　　暮色更是脱离了RUG的队伍，身体冲向这边，线条走势是走路到一半生生停下来的趋势。
　　花公鸡挑眉看了两眼，唇角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转身回到自己队伍，再懒得往这看一眼。
　　
　　秦栯拉过林淮的手，低声问：“怎么出这么多汗？”
　　小淮神一愣，手心下意识攥了攥，于是就顺势攥住了秦栯手指。
　　温凉入了手，有了对比他才发现自己手心是起了一层薄汗。
　　不知道缘由的。
　　
　　秦栯却皱了眉，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抓过他手从手心向外一根根手指地细细擦拭，擦完又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温度：“哪里不舒服？”
　　“没有。”林淮摇头，下意识看了Winder一眼。
　　Winder手已经收回去了，好像根本没抬起过一样，甚至颇为关切地对秦栯说：“小淮是生病了吗，要不要早点回去？你们明天的比赛吧，万一到时候发挥不好……”
　　“该你们上场了。”秦栯终于开口打断他，脸朝入场口小幅度地侧了侧便很快收回视线，眼睛定定地望着Winder，没有半分情绪在里面。
　　
　　“啊……”Winder冲那边看了一眼，旋即便弯起眸子笑，“哥，祝我比赛顺利好不好，以前训练赛你都会跟我说加油的。”
　　周一脸色黑成了锅底，下意识上前一步就要泼妇骂街，秦栯却拦住了他。
　　
　　秦栯淡声问：“你确定需要我的祝福？”
　　Winder点头，甜甜地笑开，“嗯。”
　　
　　气氛有些诡异，林淮离得近，听见这人极浅的笑了一声，然后说：“祝你别碰上我。”
　　
　　




54.  第 54 章   谁不会呀，哥哥。

　　
　　人群骚动, 音响电流声呲呲啦啦的，外面不知道进行到哪一个流程，似乎是察觉到后台滞住了, 有戴着牌子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绕进来跟老鸦说着什么。
　　林淮垂着头，在虚渺的声音和空间里停顿了一会，突然极低地笑了一声。
　　
　　手还被人握着，林淮将其抽了出来, 身子朝后一倾，靠在复合隔板上，板子又轻又软，没多少重量，他靠在上面，一双长腿很随意地站立, 唇边勾着浅淡的笑意。
　　不该这样的。
　　但是忍不住。
　　
　　被情绪驱使, 被心情左右, 是最不该的低级冲动, 也是几乎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表现。
　　早些年，他甚至连最简单的情绪感知都做不到。
　　他被退养的次数太多，见过很多一开始和颜悦色的夫妻长久付出得不到回应之后冷漠厌烦。
　　有的甚至不需要长久, 几次示好被拒绝之后就扔回去了。
　　他们觉得，我对你好, 你为什么不回应我。
　　可是没人想过, 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小孩，突然换了环境，是该多聪明才能对一对陌生的“父母”甜甜的笑出来？
　　林淮不是聪明的小孩。
　　
　　然而现在，秦栯极轻极冷的一句话，他却觉出了无上愉悦。
　　
　　Ghost说, 祝你不要碰上我。
　　Ghost说的。
　　秦栯说的。
　　他对Winder说，你最好不要碰上我。
　　
　　碰上之后呢……？
　　会死的很惨吧。
　　
　　这句话甚至不需要过多揣摩，只是不加润色的、叙说课文上枯燥晦涩的古文一般念出来，在脑海中过几个来回，谁都明白这意思。
　　周一愤怒的神色在脸上僵了一瞬，只是笑了出来。
　　笑的声音很大，快要笑出鼻涕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操……”周一打了个嗝儿，“对不起我真忍不住，前辈你别介意啊，我们队长就是人比较好，心特别软，他说不想你碰见他是真的怕你碰见他到时候对上不太好看，不是嘲笑你说你菜的意思，我以小淮那块花了两年时间定制的TIII键盘起誓，但凡秦神说的不是真心话，那键盘都不是Ghost亲自跑去德国定制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硝.烟味浓重，秦栯瞟了周一一眼，不轻不重地问：“从哪学来的绿茶发言？给我改掉。”
　　“是！队长！”周周一秒钟正经，收了笑意站直，目视前方不再多说话，一眼都没再看Winder。
　　——明明那也是辅助界众人皆知的前辈之一。
　　岳凯七啧了一声，也收了视线，扒拉林淮垂在身侧的队服拉链头。
　　
　　Kimo给手指做着按摩，慢条斯理地拉伸抻直，抬眸对上站在SWN队伍外侧显得格格不入的青年，笑了笑，声音很低，给人留了几分面子似的：“前辈，快回去吧，你在外面待久了，别真忘了国内的规矩，别让人等你。”
　　“哪儿能忘呢，不都说棒……啊不，某大国礼仪之邦嘛，见面思密达，比赛好哥哥。”岳凯七没看人，直接接道。
　　Kimo笑着看他一眼：“你再多说一句？”
　　岳凯七心里一咯噔，立马噤了声，不太服气地“嘁”了一声。
　　
　　林淮靠着墙看这一出闹剧，笑意一直浅淡的扬着。
　　说不清几分愉悦，但总有几分置身事外的洒脱萦绕。
　　却又被那点软的不像话的眉眼冲淡，过分精致冷白的脸显得冲击感十足。
　　唇可能是之前用力咬了，晕出一层娇嫩惊艳的红色，仿佛上了上好的唇脂。
　　
　　他抬了眸子，将这一场闹剧搅得愈发失控疯狂。
　　林淮笑了笑：“哥哥，这么多摄像头呢，别在这玩游戏。”
　　
　　少年有一把清润漂亮的嗓子，勾着软乎乎黏糊糊的尾音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秦栯整个人一怔，蹙了眉头去看他，却发现这小孩看的是Winder。
　　所以……那声“哥哥”喊的是Winder？
　　秦栯眼神微眯。
　　
　　林淮很轻地拍了拍手站直，旁若无人地又将手伸进秦栯队服口袋里掏了一会儿，摸到一个硬物之后眉眼都变得更加明亮，手指极灵巧地在他口袋里勾了一下，再抽出来的时候小指上就勾住了一根棒棒糖。
　　打职业的人手都灵活地不像话，林淮动作快到重影，棒棒糖从小指顺着手指一根根滚过，滚落在食指中指交叠处，再轻轻一动，双手将其握住，慢悠悠地剥了糖纸。
　　糖纸拿在手里一瞬间，眼珠四处看了一圈，似乎是在找垃圾桶。
　　
　　垃圾桶没找到，漂亮的男孩子眉毛轻轻地皱了一下。
　　下一秒手上粘黏的糖纸就被人抽走，秦栯将其叠起，自然而然地放回自己口袋。
　　
　　林淮甚至都没看到，笑意却没藏住，糖进了嘴巴，再出声都散出一阵浅淡清甜的苹果香。
　　他对着Winder笑，“……玩游戏啊，我一直都不喜欢输。”
　　Winder脸色表情已经僵到快要维持不住了，像是不太明白他不过好心来打个招呼，为什么就被这个战队所有人针对了一样，勉力维持着得体，却露出几分让人心疼的委屈。
　　
　　林淮补充：“我队长也不想看见我输，他会罚我的。”
　　
　　比绿茶吗？
　　谁不会呀，哥哥。
　　我比你还年轻一岁。
　　
　　林淮没觉得自己在示威，只是等人走了之后，周一才一个激动，手“啪”地一下拍到他肩上，“卧槽！不愧是我家小淮神！牛逼！佩服！”
　　七七早收了玩他拉链的手，默默竖起大拇指：“绿的透亮，茶的精髓，在下佩服。”
　　Kimo已经收了笑，一人扫一个白眼，“回去开个茶艺班得了？你们这都跟谁学的。”
　　“你管跟谁学呢。”周周哼了一声，“不解气吗？这他妈的舞到脸面前儿了，能忍？能忍都不是男人！”
　　七七附和。
　　
　　林淮默默笑了会，没再看他们，收敛好情绪，将刚刚那些利刺尖牙收回，藏了嚣张骄纵，咬着根棒棒糖抬眼，对上秦栯几分探究几分笑意的双瞳。
　　糖块在牙齿间撞了一下，林淮闷声道：“我看他不爽，你要罚我等回去再说，不要在这。”
　　
　　秦栯：“我要怎么罚你？”
　　还能怎么？大话放得那么狠，肯定会压着一刻不准离开地死命训练。
　　林淮没说话，瞪着地面。
　　
　　这一片的嘈杂也就一会，知道内幕的看一会戏便作罢，不知道又听不清的，见人走了就算再好奇，也只敢用余光小心偷瞄。
　　于是余光里不仅瞟到赛场上往日冷淡的小冰块脸上颜色如冬日雪花被阳光映出斑斓色彩般艳丽，还看见这人冷下脸恢复如常之后，秦栯垂着头，俯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人潮攒动中，林淮整个人一僵，不自觉抬手捻上了自己耳垂上那枚耳钉，口中棒棒糖的绿色棍子搅动地快速无比，昭示着含着它的人内心慌乱情绪。
　　
　　秦栯对他说：“罚你么，罚你乱叫别人哥哥？我是不是该把你绑到我床上让你叫一夜？”
　　林淮不懂，这么情.色的话，他为什么能旁若无人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贴在他耳朵边说。
　　
　　




55.  第 55 章   是他的小玫瑰

　　
　　闹剧之所以是闹剧,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于它维持不了不久。
　　搬上戏台，售票做妆，人生百态缩影一般演一遭, 最多不过是台下观众记个囫囵。
　　遑论这种范围本身就小的可怜的独幕戏。
　　只是在上台瞬间，看戏看到一半便回过头去没再给个眼神的暮色同学偏过脸，虚虚地朝秦栯望了一眼。
　　
　　当时周周正借着最后一点时间给野火发消息，Kimo在帮七七整理突然坏掉的队服拉链, 顺带嘲笑他又胖了一圈，林淮低着头，将口中那块糖咬碎，棍子抽了出来，似是依循着本能地要去找垃圾桶，却又瞬间反应过来, 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秦栯上衣口袋。
　　那是跟他一样的队服。
　　烫金卷浪, 白蓝相错, 金色点缀, 极简极嚣张，口袋里却有一方糖纸。
　　偏显幼稚艳丽的绿色糖纸。
　　
　　林淮不自觉笑了一下，糖棍儿在手上转了一圈, 被他转进口袋，静悄悄地坠着一缕羽毛般几乎不存在的重量。
　　抬头的刹那笑意还未消散, 带着些慵懒缱绻, 像是一只小猫咪伸开了肉垫般闲适舒坦。
　　于是正好对上暮色挑起一边眉毛，笑着移回去的视线。
　　
　　“吃完了？”
　　声音在旁边骤起，起始就很低，像是社交礼仪中给对方的一个过渡。
　　优雅又贴心。
　　林淮轻轻“啊”了一声，想要探究暮色那个视线的念头被打断, 轻轻点了下头，“嗯。”
　　“那一会上去你多说两句话，看能不能甜到观众。”秦栯笑。
　　
　　林淮一怔，略带探索地抬眸看着他，一边眉毛无意识挑起，整张脸都写上了仿佛刚刚听见什么鬼话的疑问。
　　诚然，鬼话听得也不少。
　　两分钟前他甚至还被噎了一次。
　　但这次秦栯说的话不像上次那样，一耳朵听过去就知道是明显的揶揄调侃，或许还带了几分调戏。
　　这次却是莫名的，林淮觉出了几分认真。
　　
　　用最轻佻散漫的语气跟人随口说一句话的时候，如果之前还带着问题引导对方回答，那么再离谱的鬼话都会变得有迹可循，似真非假。
　　这一瞬间，林淮觉得秦栯好像是真的想让他在台上多说两句话一般。
　　也不给个理由，不说任何必要性，不算商量，只是一个可轻可重的建议。
　　愿意，就去做；不愿意，就当这是一段交流中最简短的一段小插曲，笑一下就略过。
　　
　　林淮刚学了些茶言茶语，闻言差点想说“甜到哥哥就够了”，话还没滚上喉咙就被否决，他轻笑了一声，移开视线，风从脚底头上、各处缝隙中穿过，吹着他头发轻动，很像是小崽子在喧嚣风浪中点了一下头。
　　秦栯笑了一声。
　　
　　MCL春季赛比全明星赛要正规的多，赛季要持续整整一个季度，主办方就算脑壳有包也不敢乱来。
　　是以主持人和解说也要公正的多。
　　全网络平台直播，赛场中心就有两块三块大屏显示幕，两块分角度同时播放场上画面，另一块则是从直播平台中分时段调取的弹幕评论。
　　
　　选手看不见，等开场这段时间过去之后它也会黑屏，防止哪家心态差一点直接看着评论当场崩掉。
　　当然，这也不太可能，谁家打职业的不都是刀子里趟过来的。
　　
　　SWN那几个人就算不打职业回去开个五金刀具店也能活一辈子，所以谁都懒得说些好话，他们家小冰块更是远近闻名的冷漠无情，一场比赛就算被cue也只是冷冷淡淡地抬一下眼皮看一眼声源，再在分秒之后视线回到电脑屏幕，这动作之中的某一瞬间，眼角余光从镜头扫过，给观众模糊冷清的画面定格。
　　
　　LAND，小淮神，职业圈小冰块，神颜，漂亮的不像话，偏像一朵生在雪山高巅的花，碰不到，看一眼就被冻进冰窖。
　　
　　【开始了开始了！】
　　【我一年一度的舔屏活动又开始了！】
　　【一年一度吗，你也太惨了，不看总决赛的？】
　　【害，总决赛质量参差不齐，看完我都要洗眼睛的，别提了。】
　　
　　【啊……MGT上来了！】
　　【我小W宝贝！！！】
　　【虽然MGT名声已经炸了，但好歹做了件好事，把我小W捞回来了】
　　
　　【“捞”这个字用的就很合适，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们家小W可能进过橘子】
　　【？】
　　【？什么橘子，吃的那种吗？】
　　【草，我点进前面那人主页看了，SWN粉丝，恶臭队伍带出来的恶臭粉丝，张口闭口直接咒人都是你们家队长教的吗？】
　　【谢邀，我们家队长从来不教我们骂人，只会教我们怎么在比赛场上弄死人】
　　【别跟他们吵了，秦队上来了】
　　
　　能听人话的都是理智粉，这条弹幕一出，还要继续跟MGT掰头的SWN队粉大多都停了声儿，安安静静地看直播。
　　
　　主持人cue场，选手上台，一个队一个队的上来，在屏幕最中间站上几分钟接受采访，紧接着就是下一个。
　　一个半小时走完9个战队，时间不可谓不紧，但从MGT到SWN，前前后后还是过去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足够MGT家粉丝自我高潮膨胀持续发酵。
　　
　　【都吹SWN神颜，就他们家那死人脸，你们到底喜欢什么】
　　【就是，Land是连笑都不会笑吧，天天摆出张奔丧脸也不知道在给谁看】
　　【？在？你真忘了小淮神上次笑出现什么事了吗？】
　　【什么屁事，不就俩职业选手占着影响力网暴一个游戏主播吗？】
　　【主播好惨，主播做错了什么？】
　　【老炮的阴间大军又过来了是吗？你淮爹打个响指你蒸煮都能原地去世】
　　【差不多得了，僵尸脸还真有人喜欢，也是醉了】
　　【僵尼玛……】
　　
　　【！！！】
　　【卧槽卧槽卧槽？！】
　　【我在做梦？】
　　【我看错了什么？】
　　【？？？什么什么！我漏掉了什么！我不允许就喝口水的瞬间错过了重要画面！】
　　【回前面，你没错过什么，不过就是刚刚画面给到SWN的时候，顺带带了一下他们家小冰块】
　　【啊……这？and then？】
　　【and……大家都看到了吧？】
　　【看见了，已经截图了，发超话了，指路tag打Land大名，正在让大粉检验是不是被魂穿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是赛场光线明亮，在暮冬洒下一片热闹繁复、碎钻映出来的光芒，少年从黑暗处走向光明，黑色长裤衬得腿部线条清爽流畅，行走间筋骨微现，肌肉走势干净漂亮，往日过分瘦削的体格终于养出了一点肉，覆在骨上皮下，将少年人纤长漂亮的身躯勾勒出来，随着光与影的跃迁变动，快速映射在所有人眼中。
　　仿似山水泼墨画中，提笔者偏爱，着墨最浓的那一方。
　　而这还不是重点。
　　
　　小朋友过分白，嘴唇却是殷红，眼睛黑亮亮像是流光溢彩的水晶，睫毛纤长微卷，在水晶外覆上一层欲遮不遮的浓帘。
　　然后帘子从下往上掀开，林淮对着镜头绽出一个笑意。
　　又甜又软，在青涩和成熟的分界线，利用掉身上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
　　仿佛一瞬间，冰块消融，白雪山巅之上，一株深红玫瑰蓦然绽放，在冷冬开出春色。
　　
　　【……】
　　【Land……以前就长这样吗？】
　　【虽然我知道不该，但这他妈的也太漂亮了吧！！！！】
　　【男孩子漂亮起来有女生屁事，女大学生骂骂咧咧截图打印然后离开直播间】
　　【前面打印的发我一份，我现在腰都软了】
　　
　　【Land是受什么刺激了吗？还是又要鲨疯了？】
　　【鲨疯不是这种表情，参照全明星赛小淮神勾出的那个笑，从里到外都是冷的，我现在看到他……】
　　【就像太阳突然暖和，开始入春了一样】
　　【虽然这么说不应该（这句式好熟悉）但在座有养猫主子的朋友吗？你们不觉得……？】
　　【觉得，像小奶猫发.情了，d8q】
　　【我家两只猫，布偶跟缅因搞一起去了，缅因一出门跟楼下加菲玩，我家布偶就这表情，缺那啥滋润一样】
　　【好想……日……他（危险发言）】
　　
　　秦栯在台上偏头看了一眼。
　　说不清是在看哪一个方向或者具体的哪一个人，余光没落一个定点，却正好看见林淮微微垂眸勾出的笑意。
　　上台前被工作人员挑了站位，秦栯站在最中间，左右分别是Kimo跟岳凯七，周一和林淮一左一右，在最边缘的位置。
　　
　　林淮旁边一个女主持人，没到她发言的时间，话筒没开，偷偷地低着头跟小淮神咬耳朵。
　　小朋友没有不耐，也没有拒绝，因为身高原因微垂下头，做出一副倾听的姿势，偶尔会应上一两句问话。
　　字都不多，音量也小到可以忽略，在背景音盛大得连坐在一起的人都需要嘴巴贴着耳朵说话才能听清的会场，小朋友在那边说什么，秦栯一个字眼都听不见。
　　
　　Ghost走过世界各地许许多多个比赛场地，跟队友站在台上很多次，这是第一次，他觉得手有点痒、位置有些远，就连《神迹》主题曲都显得刺耳累赘。
　　他想忽略主持人的问答，忽略满场激动叫喊的观众，跟岳凯七换一个位置，站在他家小崽子身边，勾住人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一双漂亮的眼瞳里全是他的倒影，浑身上下沾染上他惯用的冷松香味，然后问他在看什么、在说什么、在笑什么。
　　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开心到……晃眼了。
　　他想遮住，藏起来。
　　谁都不要看。
　　不可以看。
　　是他的小玫瑰。
　　




56.  第 56 章   骷髅头在笑

　　
　　偏执占有的想法在脑海里生根叫嚣, 又被自己压了下去，秦栯收回视线浅浅地笑了一声，朝向主持人, “嗯？”
　　主持人：？？？
　　您就算要分心，能不能别分的这么明目张胆？这么多人看着，搞得我怪没面子的。
　　
　　主持人内心腹诽了一会，微笑重复：“是想问秦神, 你觉得MGT跟RUG……一个是你老东家，一个是你好朋友，你觉得谁胜算更大一点？”
　　笑着挖坑，不愧是你。
　　
　　秦栯撩起眼皮朝他看了一眼，主持人心有点虚。
　　紧接着就看见秦栯偏了一下，借过话筒：“是问遇上我的胜算吗？”
　　主持人一下愣了。
　　全场沸腾, 直播间哈哈哈哈飞上天。
　　秦栯若无其事：“他们有这东西？”
　　
　　“……”
　　要点脸吧我秦神！
　　
　　导演眼睛一亮, 给他这不按常理出牌打的个措手不及, 迅速转为欣喜若狂。
　　这是什么！
　　话题度啊！
　　秦栯还没开场就贬低对手！
　　这扔出来分分钟讨论度爆掉！
　　
　　可是他刚喊导播将画面对上台上最中间的男人, 就见秦栯在满室喧哗中笑了笑：“随口一说，不用当真。”
　　“……”呵，我信你个鬼, 你确定你说的是“随口一说”，而不是“实事求是”？
　　秦栯说：“MGT不知道, 毕竟没打过, RUG实力很强，虽然他们家队长表面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毕竟……国内中单第一，这个没人有疑问吧？”
　　
　　他将话递给了观众，Ghost粉瞬间跟暮色粉, RUG队粉达成统一共识，热浪快要掀翻馆顶。
　　林淮看了他一眼，唇边笑意无意识加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很令人开心的话。
　　
　　【“MGT不知道，毕竟没打过”？】
　　【牛逼啊，啧，除了队就这样撕的我算是见到了。】
　　【不愧是你们秦神，不愧是世界第一辅助，哦不……他不打辅助了，不知道现在打野他能排第几哦。】
　　【呵呵呵】
　　【前面yygq的都给老子滚呐！一群憨批在这刷存在感，MGT都做了什么鬼事真的要人把你们眼珠子抠下来钉到屏幕上你们才信吗？】
　　【乌鸡鲅鱼】
　　
　　【因为眼睛是黑色的，所以看到的东西都是黑的。】
　　【而我只看见了SWN跟RUG的兄弟战队情，爱了爱了，我嗑爆】
　　【“国内中单第一，这个没人有疑问吧？”呜呜呜怎么可能有！老公你说什么我信什么啊！！！】
　　【Ghost跟暮色关系真的感天动地，秦神当时刚从MGT出来就进了RUG，暮色在秦神超话天天签到，现在Ghost又在公众场合这么光明正大地夸暮色技术好，我真的……感天动地兄弟情！】
　　【别吧，我觉得你们秦神可能不想跟我们家憨憨做兄弟……】
　　【……说实话，我很慌，我觉得秦某人憋了大】
　　
　　果然，等主持人从震惊中转换、现场沸腾热烈的观众冷静下来，秦栯偏过头看向岳凯七的方向，慵懒微沉的声音便顺着话筒从音箱里蔓延。
　　“不过暮色打了四五年了，年纪这么大，也差不多该退位让贤了，Cat你说呢？”
　　岳凯七：“？？？”
　　关我什么事！？
　　我只是一只能吃能睡的小橘猫而已！
　　你们这些一把手大神的明嘲暗讽能不能别带上我！
　　我他妈的慌得一批！
　　
　　岳凯七瞳孔骤然放大，好歹还记得自己在台上，没直接就吓得腿哆嗦，迅速扭了脑袋盯着自己右手边。
　　往常他左右总有一个位置是Kimo，老K虽然损他损的跟别人没区别，但解围也是一把好手。
　　可七七扭完头了才发现，这他妈的！他被秦栯跟林淮夹中间了！
　　一个是给他挖坑的，一个冷的三天蹦不出十句话，他指望谁他妈的这时候良心发作给他解围！！！
　　
　　视线甫一对上，林淮眨了眨眼睛，看清岳凯七眼眸里藏不下去的慌张惊乱视死如归，甚至还通过微表情看出来他咬了咬牙，脖子在空中做出个不太明显的扭动趋势，像是铁了心打算瞎几把说了，反正在SWN，别的都能少，黑料没少过，也不在乎这时候多加一条。
　　
　　可是林淮却提前一步冲他身边的女主持笑着点了点头，注意着不碰到对方的手指接过话筒，像是取暖似的轻呼了一口气，然后弯眸看向秦栯，疑惑地轻声问：“明明我才是年纪最小的，哥哥你为什么不问我？”
　　
　　哗——！
　　
　　【我可以！！】
　　【这什么反差萌！！！】
　　【哥哥！！！！】
　　【这称呼太他妈的犯规了吧！】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小冰块？！这他妈哪儿冷了！你们不识数还是我不识数？？？】
　　【简直了简直了，Land出门前是不是吃错药了？上台到现在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稳稳地戳在了我性.癖上】
　　【实不相瞒，就这一句话，我想了八百种方式让他在床上浑身颤抖、皮肤泛红、泪珠打湿睫毛、抽抽噎噎一边打着奶嗝儿一边哭着喊哥哥】
　　【前面涉黄举报了，网络并非法外之地，我劝各位耗子尾汁】
　　
　　林淮在屏幕中心、视线的最深处，冲秦栯笑：“暮色才24岁就老了吗，那你过了年22，再过两年就不打职业了吗？”
　　
　　【哈哈哈哈】
　　【不愧是我小淮神！】
　　【致·命·一·击！】
　　【换个人你看他敢不敢问秦栯这话！】
　　【Land你就仗着你家哥哥宠你我看出来了！】
　　【我看的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地看见画面上青年微微怔愣，反应过来极其无奈地轻笑了一下，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林淮。
　　“打。”秦栯说，“你跟谁学坏了。”
　　
　　【还能有谁！】
　　【你们SWN全队就你这个糟老头子最坏！】
　　
　　林淮没再说话，将话筒还给主持人，视线转过来的瞬间不经意瞟过SWN的应援队，有很微弱的停顿动作，然后笑意加深，染上眼尾，脑袋冲着那边，在下台前冲自家粉丝点了下头。
　　秦栯在后面看着，手指垂在身侧，极轻地揉搓了一下。
　　
　　一重新隐入黑暗，屏蔽了视线和镜头，秦栯立刻低声“劳驾”，错身绕过岳凯七走到林淮身边，“胆子肥了？”
　　小淮神唇角那一抹笑意依旧清清浅浅地挂着，听见声音抬头看他一眼又很快收回，完全没意识到就这瞬间的动作之中究竟埋了多少惑人心动的样子。
　　林淮说：“明明是你在台上给岳哥挖坑，现在怪到我身上了？”
　　
　　恃宠而骄吧。
　　大概就长这样子。
　　偏偏秦栯还真拿他没办法。
　　
　　岳凯七在台上慌的像狗，这时候也精神了，“就是！秦队你不能这样子，虽然我不像小淮那样是你最喜欢的队员，但你也不能这样欺负我吧。万一说错话了怎么办？”
　　
　　“万一说错话了，我就发动我粉丝网暴撕了你。”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已经下台去做最后准备的暮色靠在休息室门口，视线落在他们一行几人身上。
　　老姚是早就回来了的，就这五个人，暮色一个个从头到尾打量一边，眯着眼睛活像一只老谋深算的老狐……花公鸡。
　　
　　他看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林淮身上，“小可爱，你帮我评评理。”
　　林淮顿了顿。
　　“你家哥哥上台前还死乞白赖地求我帮他办件事，上台后就开始嘲讽我。”暮色笑着问，“你说这种人是不是特别过分？”
　　
　　“你是不是玩不起？”秦栯眸带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暮色没理他，还是盯着林淮，看那架势是要讨个说法。
　　林淮笑意收敛几分，眉头皱了起来，“死乞白赖？”
　　“嗯！”暮色点头。
　　“求你办事？”林淮问。
　　“对！求的可认真了！装一副可怜样子跟我说‘哥哥帮帮我’，不然我压根不搭理他。”暮色说。
　　
　　“哦。”林淮点点头，“火哥说我们队里心理咨询师一会要来，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秦栯偏过头笑了出来，暮色僵了一瞬，“我看心理咨询师干嘛？”
　　林淮：“出现幻觉可能是妄想症的前兆，如果情况不严重的，早期吃药控制就好，病情不会恶化。”
　　
　　暮色：“……”
　　暮色：“操！”
　　花公鸡笑得没声儿了，问秦栯：“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你从哪里拐回来的小宝贝，我也想去骗一个回队里。”
　　秦栯正看着林淮，眸色有些深，闻言笑了笑，“你去普陀寺找找看。”
　　“寺庙捡的？”
　　“你拜拜佛许许愿，看佛搭不搭理你。”秦栯说。
　　暮色：“……我就多余来堵你们，给自己找罪受，告辞！”
　　
　　周一他们在后面笑得不行，进了休息室还在乐。
　　秦栯坐在林淮旁边，眉毛浅浅蹙起，手按在小崽子脖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给他揉捏着，在想这小孩刚刚说的话。
　　病情恶化？
　　
　　探究的目光可能落了实质，林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半句话没说，微微歪了一下头表达疑问。
　　秦栯扔了那些思绪，朝下点了下下巴，示意他继续去看野火他们闹。
　　小淮神却靠过来，低声问：“你让暮色帮你做什么了？”
　　秦栯挑眉：“不是说他是妄想症吗？”
　　“那是在别人面前给你面子。”林淮说。
　　
　　秦栯愣了一下，好心情藏不住地往外溢，手下力道收紧却依旧温柔，感受着身边这个人脉搏在掌控下跳动。
　　“有些人不长眼睛得罪你，我没那么长耐心等自己对上，让他帮个小忙。”
　　
　　林淮微微皱眉，略带探究地看了一眼秦栯：“他答应了？”
　　秦栯朝休息间里安着的显示屏点了下下巴，“嗯。”
　　
　　1月27号晚上七点，春季赛第一场，MGT对RUG。
　　19:05，RUG暮色在满场欢呼声里拿下一血。
　　屏幕上瞬间亮出一个所有人都熟悉的图标。
　　
　　双方塔防中间，英雄尸体躺在地面，红蓝颜色的小兵从基地出生，走过长道，站在尸体上，进行无声机械地战斗。
　　那是Winder的尸体。
　　
　　暮色支援下路，近乎激进地拿下Winder人头，完成这一年MCL春季赛上的第一个击杀。
　　然后，亮出了代表Ghost的鬼标。
　　
　　骷髅头在笑，笑谁自不量力像只小丑演着独角戏。。
　　
　　




57.  第 57 章   特殊对待的人，有一天暗……

　　
　　秦栯跟秦家彻底闹翻的那一年, 是他高考，18岁。
　　要说之前没闹过，连家里保姆都不会信。
　　小少爷叛逆期来的气势汹汹, 不砸东西不摔门不说重话，甚至家里来客人也是一贯的矜贵有礼，活脱脱一个养好了的小绅士。
　　在接近成熟的年纪里，散发出迷人的诱惑力。
　　
　　但那是表面。
　　剥开那层外人皆知的皮, 连小少爷这个称呼其实都是不该。
　　因为小少爷有一个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小小少爷。
　　
　　被秦栯带回了家，养在了别墅里，终日逗弄，想要那块木头像笑出来、哭出来，甚至跟他吵架。
　　小小少爷跟他吵架，家里帮佣吓得不行, 秦栯却会从刻意逗弄中抽离, 靠在一边, 像素日往来做客的生意中心的权贵一般, 冷静自持地看旁人在他面前失态、甚至变得歇斯底里。
　　只是那些人就算藏的再深，眼神里也带着几分轻蔑的冷淡，而秦栯看见小小少爷跟他闹的时候, 少年人情绪明显，就算再老成也还是有近乎纵容的宠溺从愉悦开心里溢出来。
　　
　　溢到一整幢屋子, 将小孩气得眼通红, 再在他声音哑了的瞬间，抬手将早就准备好的牛奶递过去，轻飘飘地来一句：“嗓子疼了吗，喝一口润润嗓子再骂。”
　　连牛奶都是温热的刚好入口的温度。
　　
　　所以他们都知道，秦栯只是想要这块木头颜色再鲜活一些, 沾上俗世娇惯长大的普通小孩脾性。
　　然后突然某一个节点，小少爷外出回家，发现他藏着、养着的小孩不见了。
　　
　　那是秦栯第一次，面对长辈露出近乎无礼的叛逆。
　　无礼，但还克制着。
　　没有口出恶言，没有争吵不休。
　　看见一封文笔犹自稚嫩的信件，听他们说林淮被堂叔接了回去，又在信中得到证实。
　　
　　他不太相信。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相信。
　　小崽子就算再养不熟，也不可能半句话不跟他说就跑。
　　
　　结果他阴沉着脸去堂叔家，敲开门看见人，问他要不要跟自己回去。
　　林淮说不要。
　　
　　再之后过了几个月，在一次家庭聚会上，他听说堂叔家领养的小孩被退养了。
　　自幼由礼仪老师看顾长大的人，生平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场合，控制不住情绪砸了一只高脚杯，找长辈要一个解释。
　　
　　迎来的却是一个巴掌印。
　　印在脸上，说他无礼，要他道歉，质问他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偷了养父母家钱财而被退养的孤儿在这种场合大呼小叫。
　　
　　场合过于死寂，气氛压抑，小少爷闹了一晚上，被所有人刻上青春期来临叛逆的烙印。
　　
　　结果没过几天，秦栯还是那个秦栯。
　　依旧有礼持重，在社交场合上游刃有余，在学校里成绩优异，没有任何叛逆期该有的脾气，反而眼神淡淡落过来的时候，有一种超脱年龄的成熟疏离。
　　
　　离得近的人却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变在藏在心里的地方，窥探不到，也猜不出来。
　　大家都以为高中压力大，等高考结束，一切就会回归正轨。
　　
　　高考结束，人不见了。
　　留了条消息说自己去打职业了。
　　
　　简直荒唐！
　　打游戏算是什么正经出路，那都是不学无术的人去做的事。
　　洪兴邵仙怼堵家
　　闹得很凶，闹得也挺大，甚至过了这么些年，圈子里也多的是人知道职业赛场上所向披靡的Ghost，在入圈最开始的时候，被父母闹上基地，闹得颜面尽失。
　　虽然颜面尽失也是外人以为，秦栯本人怎么想，谁都不知道。
　　
　　就在那样的情况下，初代MGT组了起来。
　　Tduang、庞庞、Rang、Ghost，以及后来人都以为是在韩国打出第一场比赛的Winder。
　　
　　Winder毋庸置疑是很漂亮的一个小男孩。
　　在一群非主流二逼青年里面算是一股清流，眼睛很大很亮，皮肤很白，面色也是衣食无忧人家养出来的红润，逢上节假日，在视频里和家人毫不做作地撒着娇，偶尔抱怨一句训练很苦，也偶尔缠着疼他的父母多要些生活费，像极了普天之下每一个被宠溺着长大的小孩。
　　
　　他打电话的时候不避着人，话语里的娇软肆意也就显露出来，秦栯看着他，眉眼总会不自觉的柔和下来。
　　庞哥问过他，是对这小孩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吗。
　　其实这话不应该特意指出来，因为当时整个队的人，都觉得Winder可爱漂亮，是颗甜甜脆脆的开心果。
　　
　　秦栯一开始没细想，也没觉得自己的举动多么特殊对待。
　　不过是对他脾气好些，在小孩因为一个技巧颓丧着脸坐在椅子里不吃不喝反复训练的时候递过去一杯暖融融的咖啡或者奶茶，然后拉过椅子，跟他说“退出来，我陪你练。”
　　
　　……
　　是有些特殊对待了，难免会让人猜测。
　　但当时没有对比，如果再过上一两年，他们看见那个倔强冷淡的青训生进了MGT基地，在一楼夜深人静的时候将自己砸进训练场，秦某人倏然冷下来的脸；或者再早上三四年，看见秦家后院里，带着一块小木头跟瘸腿小猫捉迷藏的秦栯时，他们应该会震惊到失声。
　　情绪不被控制，动作出于本能。
　　那才是在这个人身上最让人吃惊的表现。
　　
　　于是所有的特殊对待都有了源头，有了理由。
　　秦栯忍不住会想，崽崽这些年，长成了什么样。
　　也会漂漂亮亮张扬骄纵吗？
　　会跟新家人隔着手机屏幕天南海北的闲聊撒娇吗？
　　会在冷冬里，笑出一春暖色吗？
　　
　　大概率是不会的。
　　他那么冷淡，连教他笑都教了好久。
　　秦栯不算多么好的人，所有的礼貌不过是社交礼仪教会他的捷径和好印象，他一面希望林淮可以长成一个正常小孩的模样，会哭会闹，漂亮干净，一面又会嫉妒。
　　会不甘。
　　甚至……会生气。
　　
　　嫉妒那些成长里没有他，不甘心他将别人认作亲密关系里的家人，生气多年前，一声不吭就走不愿跟他回去的小崽子。
　　
　　后来徐海很高兴地说申请已经向联盟递交，可以挂牌比赛了。
　　所有人都很高兴，除了Winder。
　　特殊对待可能有了些优势，秦栯很轻易看出来他是附和的喜悦还是真正的开心。
　　
　　他多去问了一嘴。
　　Winder说，他要走。
　　
　　过去这么些年，秦栯居然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听完之后他的第一想法是什么。
　　说出来有些冷漠寡淡到不近人情。
　　他当时想，Winder要走，他去哪再找一个辅助过来。
　　
　　不是挽留，也懒得问原因，差别对待了几个月，悉心教导陪练了几个月，听他说要走，秦栯第一反应居然是拉人过来顶替。
　　说实话，他自己都笑了。
　　
　　队不能散，找不到合适又优秀的辅助他就自己上，陪人练了这么久，他足够自傲到接近自负可以胜任。
　　再找一个打野好了。
　　问题出来了总有解决的办法。
　　
　　不像小时候，丢了一块藏在手心里的糖，却连个寻找的方向都没有。
　　慌张和无措这种事，一辈子经历一次就够了。
　　一辈子有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也就够了。
　　
　　后来那几年里，Tduang他们也曾在酒后狠狠骂过，秦栯或许附和、或许置若罔闻，不可能全然不往心里去，但也真的调动不了多少情绪。
　　赛场上远远再见，也是点头示意，忽略对方所有欲言又止的表情，浅浅淡淡地道一句“借过”。
　　
　　他差点以为，自己没有心。
　　却在某一个冬日清晨，看见阳光透过大片透明玻璃窗，从满堂青涩喧闹中蓦然看见一张熟悉却又陌生了几分的脸庞时，听见心脏嘭地一声巨响。
　　
　　手指不自觉蜷缩，分不清是想要去质问的气愤，还是……失而复得的欣喜若狂。
　　只是偏过头，问队友一句“他叫什么名字”。
　　
　　老师教过他，想要确认，大多情况下是不自信、惶恐、害怕的表现。
　　秦栯承认，他当时有些怕。
　　怕空欢喜一场，怕认错了人，怕自己……过了这么些年，甚至忘了曾经朝夕相处的小崽子长什么模样，模糊了记忆。
　　好在没认错。
　　
　　压下怦然调动起来开始鼓噪不安的情绪，等到反应过来，那一点气愤早就找不到影子了。
　　唯一的想法是，崽崽好像瘦了。
　　又回到一开始遇见时候的模样。
　　对周遭一切带着防备，带着一丝想要冲出来的倔强迷茫。
　　
　　心脏被揪着疼，想拎起他的领子跟他说“看吧，要你不跟我回家，在外面这些年可苦死你了，我一点都不心疼。”
　　不心疼才有鬼，疼得恨不得立马就冲进去将人带上楼好好盘问，疼得恨不得将人抱在怀里感受每一根骨骼走势确认这人是活生生在这的。
　　但却仍有些隐秘的快意从内心深处散出来。
　　
　　好像……小朋友不在他身边，过的不好。
　　没有人再能像他这样，让林淮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生活了。
　　所以他是特殊的。
　　
　　特殊对待的人，有一天暗暗期盼着自己足够特殊。
　　
　　秦栯想，这才是珍视珍重之人久别重逢的心情。
　　所以哪怕某人又一次离得远远的，隔着屏幕再相见的时候，他还是会惊讶于对方的成长，会开心这些年里的变化，会不开心没有参与到的这些时光，最终化为淡然浅薄的一声招呼，和一句称呼。
　　
　　而不是像Winder这样，记忆都淡薄，再想起曾经，全都是自己因为某个小孩对他另看的样子。
　　然后再顺着记忆，想到那个令人生气又心疼的小崽子。
　　




58.  第 58 章   给我留门？

　　
　　肌肤上触感有些重, 林淮不适地皱了皱眉，还是没忍住向前低了下头。
　　秦栯像是刚反应过来，松了手, “弄疼你了？”
　　林淮没应声。
　　秦某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句话味道不太对，好像带了些颜色。
　　
　　好在没人注意到这边，一个个两眼冒光盯着显示屏。
　　Winder毕竟不是傻子，暮色前期Rank去下路抓了他好几次, 一个中单法师差点玩成了刺客，拿了Winder两个人头之后再想阴人就难得多。
　　但两个也够了，暮色这狗逼，抓两次放两次鬼标，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是谁让他干的。
　　
　　“这样没关系吗？”周周一脸激动，但还是有点谨慎地偏过头问秦栯。
　　秦栯摇了下头, 手没再放在林淮脖子后面, 便开始给自己手腕做着按摩, 随口应道：“没事, 这人从一开始就这么嚣张。”
　　不怕跟人结仇，也不怕不跟人结仇。
　　
　　换个人来，暮色估计还不会这么轻易地答应他。
　　但毕竟对面那人是Winder。
　　要不是他, 燕明也不至于进了MGT，最后又被送出国。
　　暮色本来就不喜欢他。
　　
　　说是帮秦栯, 不过是送出去一个人情, 顺手杀杀看不顺眼的人一个风头罢了。
　　但是不妨碍观众肆无忌惮的猜测发散。
　　
　　【……？】
　　【开场这样玩的吗？今年春季赛这么刺激吗？】
　　【票钱值，太值了】
　　【往年就算有这种明撕的项目，也得到后期了吧，暮色不愧是暮色，开局就玩大的】
　　【不是暮色一个人在玩吧】
　　【不会吧不会吧, 鬼标代表谁，不会真的有人不知道吧？】
　　【我就算Winder从回国开始就不停挑衅Land，Ghost怎么可能当自己没看见】
　　【这下好了，把自己作死了，默哀】
　　【嘶……小W不是说他之前在MGT待过吗，待过还跟秦神闹成这样？】
　　【就是待过才这样啊，你们秦神心多狠呐，老东家都给他送上法庭了】
　　【在？怎么又有人混淆视听？】
　　【所以这是迁怒？啊，Winder也太惨了吧，纯路人转粉怜爱了】
　　
　　“怜爱他妈呢！”野火突然蹦出来一句，拧着眉像是分分钟能撸起袖子出去跟人干仗似的，“真就瞎他妈扯，那破战队不就奖杯多拿了几座，合着就什么事都能洗的干干净净了？！”
　　他说着突然转过头，狠狠地剜了秦栯一眼，“都他妈怪你！”
　　秦栯莫名：“关我什么事？”
　　“MGT那些奖杯不是你带队出去拿的？”野火问。
　　秦栯沉默：“……”
　　“不是你把MGT名声打出去的？”野火又问。
　　秦栯继续沉默：“……”
　　
　　周一笑了一声，抬脚很轻地踢了一下野火：“野总，你得了吧。”
　　野火瞪着他。
　　周一说：“你关心秦队，为人打抱不平你好好说啊，这一股子别扭劲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抖m。”
　　野火：“……”
　　一屋子白眼狼，他已经不想跟人说话了。
　　
　　回过头再想跟弹幕battle的时候，视线从林淮身上略过一瞬，样子就刻进了脑子里，一时半会总忘不掉。
　　小淮在笑。
　　随意地靠在沙发里，背脊抵着绒布，唇边始终有干净轻微的笑意，映的眉眼明亮。
　　
　　从直播间挖到人的时候，这小孩连打赏都念的冷冰冰，仿佛对方不是金主，而是什么无情的撒钱机器人，而他就是更加无情的捡钱机器人。
　　秦栯来队里这一个月，他脸上表情才多了起来。
　　会紧张会开心，会笑会皱眉，还会每天进训练室都记得给那株仙人球浇上一点点的水。
　　不至于淹死，但也不会被遗忘。
　　
　　野火觉得这样是好事。
　　情绪外露，有所牵挂。
　　而不是像心理咨询师最开始给出的建议那样：情绪感知不灵敏，过于冷漠，不适合长期打职业。
　　
　　野总差点想骂人。
　　他不适合谁他妈还适合？
　　就冲那预判跟手速，不把他挖过来简直死不瞑目。
　　
　　野火挑了下眉，低头开始跟弹幕对喷。
　　在役的时候被人骂也能好脾气地当没看见，退役了发现有人瞎几把揣测自家队长，他又咽不下去这口气了。
　　哪怕他还天天在队里跟那队长相看两厌。
　　
　　四个战队两局比赛，野火他们没看完，第一局看出个结果就直接从后门溜出去回了基地。
　　暮色这么多年的老将，意识操作都没得说，但还是输了。
　　不是不够强，而是RUG毕竟是新建战队，队里除了他跟上单是在役直接进队，其他不是退役选手回归就是没什么经验的青训生直接拉上来。
　　
　　在家打训练赛还行，出来跟一般的战队比也挺ok，一旦遇上MGT这种经验充足、训练有素的就够呛。
　　赢面不大，但输了也不丢人。
　　MGT开局丢一血，全程被放鬼标，没比这更丢人的事了。
　　
　　最后人头数打出了47/52，暮色单局kda评分比MGT评分最高的老鸦还要高上0.33，老鸦绿着脸下的台。
　　鸦绿色，铁青铁青的。
　　
　　秦栯不想再碰上MGT的人，从休息室出来之后没多做停留直接上了车。
　　他跟林淮都起的太早，一天下来就算什么事都不干也累的不行，一上车暖气一开，助眠香薰的味道往外散，就困得合上了眼睛。
　　
　　再醒过来的时候车还在动，外面灯影憧憧，里面几块手机屏幕映出来的亮光，一片一片的，像是在拍鬼片，静悄悄地落在前面，没人说话。
　　小崽子坐他身侧，乖的不像话，就连睡觉也没依靠别人的习惯，闭着眼睛靠在颈枕上，明明肩膀就在身侧，他也没想着靠过来。
　　
　　其实秦栯一直觉得在车上睡觉顺着惯势靠到肩膀上其实不舒服，除非两人身高差异很明显，否则坐在一起头顶高度差不了几公分，肩膀也就上下一侧身的距离，硬是要低着头靠过来，那后果不是被颠醒就是落枕。
　　再现实一点，被靠的那个人要是很瘦，肩膀上没多少肉，头一搁过去就会被骨头硌住，怎么睡觉都不舒服。
　　
　　所以其实真的要睡觉，要么是安安稳稳地靠着颈枕，要么是干脆躺下来，仗着车内空间大，将腿自然放下或者蜷起，头枕在另一人大腿上。
　　
　　这就过分亲密了。
　　但要命的是，秦栯这一瞬间的确升起了往旁边挪一挪，然后将小崽子脑袋往下扣，扣到自己身上的念头。
　　
　　念头一生出来就被他打散，甚至还无声地笑了一下，像是在说自己发了神经胡思乱想。
　　一车子人呢。
　　
　　秦栯低头，看见一点荧光。
　　是从手腕上发出来的。
　　一道莹绿色的光环落在手骨，自己的，跟……小男朋友的。
　　
　　秦栯眉梢轻挑，掏出手机对着拍了张照。
　　
　　特别黑，他没开闪光灯，也确认了手机是静音，但林淮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手在身侧轻动，偏过头极小声地“唔？”了一声。
　　秦栯也压着声音：“没事，你再睡会，今天堵车，还要十几分钟才到。”
　　
　　“……哦。”林淮说，却没再听他话闭上眼睛，而是低头将视线对上那一处亮光。
　　没有一点这是在看男朋友手机的自觉，他轻声问：“你在干嘛？”
　　
　　秦栯刚编辑好图片跟文字，闻言动作一顿，摁了屏幕，抬眼借着车窗外路灯的光看向林淮，“你不睡了吗？”
　　“嗯。”林淮点头。
　　“不困了？”秦栯问。
　　林淮犹豫了一下，“还好。”
　　秦栯说：“那你还记得今天上台前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这人声音本来就沉，带着点散漫慵懒，现在又故意放低音量，贴着耳根跟他说话，林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蓦地瞪大眼睛盯着他，眸中全是不可置信。
　　秦栯点点头：“记得啊。那晚上你想睡哪？”
　　
　　声音再低，到底还是有声音的，前面几颗脑袋动了动，野火转过头，就算在黑暗里也能看出他像只猫头鹰一样盯着秦栯，仿佛他再说一句鬼话就能过来撕了人一样。
　　秦栯啧了一声，没再出声，而是重新摁亮手机，敲开林淮对话框，开始打字。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明明就坐在旁边，小淮神却开始慌了。
　　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林淮索性自己点进秦栯对话框，然后点进去他头像，犹豫了一下又打开朋友圈。
　　
　　秦栯不常发朋友圈，林淮原本以为点进去还是上午那张照片，乍一眼看过去却差点瞎了眼睛。
　　黑漆漆的地儿两个发荧光的东西，屁都看不出来，这人居然在上面问了句：好看吗？
　　还不是分组可见，林淮往下一划拉就看见一堆评论。
　　
　　暮色直接回：你要点脸不要？应援手环你凑一对还他妈好意思问好不好看？？？
　　周一问他：哪儿来的，我也想要。
　　还有不知道怎么认识的人，熟一点的直接开骂，不熟的敷衍好看，另外一些说不清是熟过头了还是不太知道分寸，问他是不是有情况。
　　
　　小淮神耳根微红，切出来想开车窗透透风，手机却终于震了一下。
　　这人可算编辑好了。
　　
　　林淮犹豫半秒钟，切到对话框，花了两秒钟看清楚，五秒钟反应意思，下一瞬直接摁灭了手机屏幕把车窗开到最大。
　　前面几个人被冻了个透心凉惊呼出声，秦栯坐他身边却很轻很轻地笑了出来。
　　
　　小朋友皮肤白到紧紧接着路灯微弱的光线都能看出来明显红了一大片，从耳后根蔓延到毛衣领，也许顺着被遮住了的衣服往下，也许在这就停了下来。
　　看不见，也猜不出来。
　　
　　秦栯手机还亮着，界面停在他刚刚发过去的那条消息，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我去你那吧，给我留门。
　　-害羞了吗崽崽？
　　




59.  第 59 章   你能亲一口吗？

　　
　　秦栯早上晚上, 甚至中午，莫名其妙出现在林淮房间里的情况不止一次。
　　有的时候是翻窗，有的时候则是光明正大的走门。
　　
　　但“留门”这两个字, 不管是什么情景下，从非家人口中说出来，都容易让人脸红心跳。
　　而林淮，的确不承认自己是秦栯家人。
　　他喊他崽崽, 喊的温柔娇宠，又用最亲密的关系要求对方给他留门。
　　说实话，小淮神拒绝不了这个要求。
　　
　　只是天寒地冷，霜冷夜深的，留门也不过是不反锁。
　　林淮在浴室里，听见房门“咔哒”一声, 跟往里走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他有某一个瞬间, 觉得顺着肩颈、锁骨一起往下顺的水流慢了一点。
　　也烫了一点。
　　很没有理由的想到他还在MGT那两个月。
　　
　　小朋友习惯了一个人独自练到凌晨, 万籁俱寂，再在大片大片玻璃窗前，看极远的地方星星高垂闪烁, 又一点点地黯淡。
　　那不是黯淡，只是四周开始亮了。
　　亮的不甚明显, 没有听人描述的云层翻滚, 日月同辉，一轮温柔而耀眼的太阳从海平线下缓缓升起。
　　
　　他在城市里，看不见那么远的天边有些什么景象，只是大概知道冬天夜里两三点就很黑了，四点多还是黑着, 五六点的某一个瞬间，或者某一瞬须臾，有那么些迷蒙的亮度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生出来，无声无息地蔓延整片天幕。
　　
　　他没有天亮了该做什么的意识，他单知道，要趁着天完全亮之前上楼，顺着一楼楼梯，一步步跟着声控灯走上四楼。
　　队长房间出了楼梯还要走一段，这么晚廊灯不会开，楼梯间的声控灯也只会停一段时间，堪堪够他走到出口和秦栯房间的正中。
　　
　　可是剩下来那截路他从来没摸黑走过。
　　
　　秦栯会留门，门缝开着极细的一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灯光从里面泌出来。
　　暖黄色的光，就那么一点虚弱的光源，却足够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夜里走上一段路。
　　
　　有的时候他进去秦栯不会醒，有的时候会醒。
　　醒来也依旧困倦，半撩起眼皮朝门口看一眼，再皱皱眉，连手机都懒得去捞着看时间，含糊不清地问一句“几点了”然后便自发朝后退。
　　
　　一开始林淮以为他是在给自己挪地方，次数多了却意识到那是冬天。
　　就算室内再暖和，也不及暖了很久的被窝里那一处热源。
　　秦栯睡的困顿，连声音都是低沉沙哑的慵懒磁性，却依旧发自本能地往后挪，给他空出被体温捂热的一块空间。
　　
　　最开始意识不到，林淮只会回他那一句时间。
　　而回答里面的时间总会比实际的早上那么一个小时，好像这样就可以免去一顿骂。
　　
　　秦栯没拆穿过他，可是极偶尔、极偶尔的，楼下青训生叽闹的声音顺着院子往上传，又被辅教制止安静下来，楼上这位与众人格格不入的青训生想要下楼的时候，泾渭分明一整夜的被窝就会重合一瞬，有人胳膊拦在他腰上，声音自颈窝耳畔传来，带着这人特有的沙哑迷蒙，秦栯会跟他说“再睡一会”。
　　
　　MGT从来没有对队长关于时间的要求，只有青训生才有。
　　可那两个月里，秦队长不止一次，诱导着某位青训生犯错违规。
　　……
　　
　　水流从耳朵边顺着头发往下落，下坠速度跟不上降落的，带出一片薄薄的透明水雾。
　　耳腔空鸣了一会，林淮眨眨眼，眨落睫毛上的水珠。
　　然后关了水，捞过毛巾擦干身体，再换好衣服出门。
　　
　　秦栯已经上了他床，旁若无人地靠坐在一边，戴了副防蓝光眼睛，低垂着眸看平板。
　　手侧的床头柜恒温杯里泡了牛奶。
　　
　　听见声音，秦栯抬眸，朝这望了一眼，“怎么不吹头发？”
　　林淮微愣，也没应声就直接转身往浴室走。
　　走出没两步便听见身后被子掀落的声音，秦栯穿着拖鞋跟到他身后。
　　紧接着肩膀一重，林淮偏过头，看见自己的睡袍落了肩。
　　
　　“也不好好穿衣服，你是打算生了病谁替你上场？”秦栯先他一步拉开浴室门，被氤氲未散的热气扑了脸，闻见空气里浓郁的柠檬香气。
　　跟小崽子头发上是一样的味道。
　　
　　手指在玻璃门把上停了半秒钟，秦栯快速地抽了手，从洗脸架上拿过吹风机，“过来，娇气怪。”
　　林淮：“……”
　　
　　莫名其妙的称呼又多了一个。
　　他算哪门子娇气怪。
　　最多不过是两年前第一次进MGT，用不惯秦某人那台四位数的吹风机的时候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罢了。
　　
　　但脚却很聪明地跟着人心动，林淮往里走，站在秦栯身侧，眼睛落在镜子上。
　　
　　镜子也是一面蒙着的水雾，依稀能看见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一瘦一更瘦，高的那个抬手，一手握着东西，另一手穿插在矮的那人湿漉漉的发间。
　　
　　矮的那个人是自己。
　　林淮看着的却是高的那人始终留在黑发外的半截手背。
　　筋骨匀称，瘦而有力。
　　
　　林淮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很喜欢秦栯的手。
　　那是一双被无数镜头对焦放大，再呈现在屏幕上的手。
　　能做出最流畅漂亮的操作，也能勾住一根烟，在唇间吞吐出性.感的白雾。
　　曾经有粉丝说过，Ghost光是一双手，就上了上百万的保险。
　　
　　而现在这双手交叉着落在自己头发里，任热风从湿蒙中穿过，勾动一阵阵颤栗。
　　林淮微抿着唇，手抵在盥洗台的边缘，神色莫名有些压抑动容。
　　
　　“怎么了？”
　　镜上水雾不知何时散了，成股的水流从上往下落，落出了清晰但依旧破碎的画面。
　　足够秦栯看见身边这个人的表情。
　　
　　吹风机力度降了一个档，轰烈的嗡嗡声变得轻柔缓慢，但热流依旧横亘在那，不时游移着。
　　林淮不自觉往前倾了倾身，看清了镜子里两个人。
　　也看见了自己眼尾的红潮。
　　
　　被水润的过分白皙的皮肤上两抹依旧是水流带来的红晕。
　　
　　他突然意识到，哪怕是两年前，也是他故意的。
　　迟了两年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故意。
　　秦栯说的没错，他是个娇气怪。
　　
　　因为知道跟他撒娇会被满足，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尝试触碰。
　　想要那双被很多很多人崇拜的手轻柔地从自己发间穿过，所以才会放任头发湿着出现在他面前。
　　——因为知道秦栯一定会帮他。
　　
　　久别重逢，想的不是解释，也不是问候，而是使了个不大不小的心眼把戏，让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舍不得再多问一句这些年的光阴，想要秦栯……不愿意责怪他。
　　林淮以为自己没心眼的。
　　结果才发现，他好像真的把心眼都用在了秦栯身上。
　　无伤大雅，这人也愿意惯着。
　　
　　他想要被那么多人仰望喜欢的人，一整双眼睛，都定在自己身上。
　　他想要被所有人远远观望的双手，他一转身就能牵住握到。
　　
　　林淮微微俯身，一张口便朝镜面吐出一片白雾。
　　雾气很快消散，镜中青年笑了笑，伸出葱白干净的手指指向自己耳后根，声音清脆单纯，像冰凌乍破落在初春的那一滴水花，“哥哥，这里被你吹得好痒，你能亲一口吗？”
　　




60.  第 60 章   欠我两百万什么时候还？……

　　原本不该这样的。
　　明天要比赛, 天气很冷，小朋友犯了一整天的困。
　　但凡他是个人，都不能做出这时候把人压在床上的事。
　　
　　……但凡他是个男人, 都不能做不出这时候把人压在床上的事。
　　
　　秦栯垂眸，借着黯淡的光看林淮。
　　脸已经彻底红了，白里透着粉，嫩得像是一颗水蜜桃。
　　眼睛蒙了层水雾, 很像遥远山麓中升起挥散又凝结久久不去的迷蒙雾气。
　　遮住山水模样，看见的全是海市蜃楼中的影子。
　　
　　而现在这影子在自己身下。
　　带着冷感又天真单纯的诱惑。
　　所有的行为都发自本能，偏偏美到令人心惊。
　　
　　肺部可能供氧不足，小崽子微张着嘴唇进行呼吸，水润微肿的唇瓣翕动不止。
　　幅度很小，却有光在其上跳动。
　　
　　有那么一个瞬间, 秦栯生了些念头, 想要粗暴蛮横地破坏这层迷蒙, 任水雾化作倾盆大雨自山林间倾斜而下, 直到听见林中鸟雀啼叫，小鹿呜咽不止的声音。
　　
　　可是理智回笼，眼中情潮欲望被压下, 秦栯俯下头，在林淮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轻轻拉扯。
　　“嘶……”小崽子出了声儿, 疼痛难以抑制。
　　
　　喉结微滚，秦栯松开嘴，侧身翻了下去，将林淮已经半落到肩膀的衣领拉了上去，然后下床, 给他捻了捻被角。
　　小淮神眨了眨眼，没太明白这是什么发展。
　　
　　“早点睡，我先回去了。”秦栯说，声音带了些哑，意味明显的悸动。
　　林淮动了身子，靠坐起来，仰着头看他：“不在我这边吗？”
　　
　　清冷的声音裹了层炭烧的火，青涩冷淡之外蒙上层若即若离的成熟绽放。
　　秦栯低头，看小崽子从被窝里伸出来拉住自己衣角的手。
　　
　　“你那里还没下去。”林淮声音纯的不像话，眼睛也依旧干净透彻，“回去是要自己弄还是洗冷水澡？”
　　“太冷了，你会感冒的。”小朋友声音很淡，仿佛没有被情.欲沾染，认真地疑惑着，“既然要弄下去，为什么不在我这边呢，反正床单已经脏了。”
　　
　　秦栯没应声。
　　“你刚刚帮我的时候我学了……可能不太熟练，你再教教我好不好？”林淮仰头，冲他笑了一下，光落上莹润圆滑的肩头，映着一个淡粉的牙印，“别回去了哥哥，不然我睡不着。”
　　
　　……
　　
　　闹铃响了一声就被滑开。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被窝里拱了拱，从枕头上朝热源滚。
　　秦栯早就醒了，听见楼下浅淡的声音。
　　不大，只能粗略估计出来，大概一个基地的人都醒了。
　　
　　他晓得崽崽能睡，每天上午基本上都睡过去了，但他不晓得他这么贪睡。
　　……明明昨晚差不多时间睡的。
　　睡前还给他喝了杯牛奶，显得脸上溅到的那些偏透明的胶状物不过分突兀。
　　
　　秦某人叹了口气，抬手捏林淮后颈，“该起来了。”
　　“唔——”小淮神皱了皱眉，“困。”
　　“……那你再睡会，我先下楼。”秦栯说。
　　
　　声音落了半空，床上小孩反应了半瞬，迷迷糊糊地伸手，直接抱住他腰，身子向下滑，头埋在他胸口，“下去干嘛？”　　
　　秦栯：“……”
　　
　　下去干嘛？
　　再不下去该有人上来问他在干嘛了。
　　他甚至都听见阿姨来收垃圾的时候，在走廊上轻轻嘀咕了一句，大意是秦队怎么还没起来。
　　
　　只是秦队长那时候想的是基地隔音好像不是特别好。
　　
　　秦栯抬手揉了揉他脑袋，“比赛忘了么，不想打了？”
　　林淮这才睁开眼睛，像小兔子一样迷迷茫茫地看了他一会，然后眼睛轻眨，卷翘的睫毛微闪，又合了上。
　　他抱的更紧，蹭过去撒娇：“五分钟，再睡五分钟。”
　　
　　秦栯：“……你再这样蹭下去，五分钟还真下不去。”
　　人下不去，那里也下不去。
　　大早上往人怀里拱，这小孩是不是闲自己活得太.安逸了？
　　
　　·
　　
　　终于下楼的时候，七七已经吃上了。
　　咬着块饼冲他们俩招手，“队长早啊，小淮这两天都起好早哦。”
　　昨天他们出发去场馆才知道林淮一大清早就跟秦栯去了，现在虽然不早，但对每天训练时间都从下午开始算起的Land来说，已经算是破天荒的早起。
　　反观秦栯，应该是睡了个懒觉。
　　
　　周一蹲在凳子上吃早餐，撩起眼皮看了眼林淮，收回来。
　　又撩，
　　又收，
　　又撩……
　　
　　林淮皱了皱眉，“我脸上有东西？”
　　周一点点头，抬手指自己下巴，“你怎么把牙膏弄到这了？”
　　林淮一下愣住，下意识抬手要去抹，抬到一半喉结不自然滚动了一下，转身要去桌上抽抽纸，秦栯却突然捏住了他下颚。
　　
　　捏的很轻，往上抬了一小截，全神贯注地盯着忘了一会，说不清是不是在笑，幅度很小地勾了下唇角，弯着食指勾去他下巴上那一块“牙膏”。
　　小淮神一下子红了耳根。
　　
　　在只有两个人的地方他表现得有多欲多放纵，在这里就变回了过分纯情的模样。
　　一块冰自上而下被滴入一滴红色染料，从里到外都泛出浅淡的红色。
　　像是血液里的纹路流经四肢百骸。
　　
　　林淮默不作声地移开，拉过张椅子坐下来给自己盛了碗粥。
　　要喝之前还是抽了纸巾擦了擦下巴。
　　秦栯在他旁边坐下来，溢出极低的一声笑。
　　
　　好在野火及时进了来，不至于让房间里气氛过于尴尬，“正好都起来了啊，我先跟你们说件事，做好心理准备。”
　　周一：“昨天暮色比赛放鬼标那事？”
　　“……就你聪明。”野火白了他一眼，“就这吧，暮色是拿了一血，但毕竟输了，MGT那群脑残粉屠了RUG一晚上广场了，顺带把咱家也屠了。”
　　
　　一开始是想屠Ghost的，但黑子过去之后发现屠不动。
　　秦神这么多年的粉丝基础摆那摆着不是开玩笑的，线上对战怼不过被人反倒被追着骂，火下不去总得找个地方发，一来二去的，找到SWN了。
　　正好SWN今天还有比赛。
　　
　　野火说：“骂来骂去他们也就那些词，倒是不用管。但是ZARO家经理今天一大早联系我了，也没说啥，我估计那意思是别撕的太狠，毕竟他们无辜。”
　　秦栯让暮色做那事，就是将两个战队推到了风口浪尖。
　　暮色那一局打完了，而且没赢，正好给了MGT粉丝沾沾自喜的机会，这时候所有人的视线就盯到了今天的两局上面。
　　
　　ZARO那边怕他们一疯起来乱杀，春季赛开场就打的过于不留情面，过来通个气也是正常情况。
　　毕竟没仇。
　　没必要让别人看笑话。
　　
　　林淮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半碗粥，放了碗掏出手机。
　　秦栯听野火跟他说了些注意事项，屈起食指在桌上轻点，“不吃了吗？”
　　“等会。”林淮头也没抬。
　　
　　野火看的是全局，是战队之间表面的和谐，以及SWN那为数不多的粉丝黏附力。
　　林淮没这么多顾忌。
　　
　　说起来，他们被骂，被疯狗咬，本质是因为他。
　　是因为他跟Winder相看两厌，秦栯才会为了哄他开心让暮色在比赛场上做些小孩子气的举动。
　　在所有人面前，明目张胆的撕破脸，哄他消气、哄他别难受。
　　
　　小淮神在手机上点了一会，发了几条消息。
　　Kimo坐得近，偏过头问：“在做什么？”
　　“评论。”林淮说。
　　“评论什么？”这下连野火都愣了一下。
　　
　　比赛前看网络言论是大忌，虽说这个忌讳在SWN趋向于0，但也没人干过马上比赛了，这时候在网上跟人对线的事。
　　
　　野总一慌，突然想起来总决赛刚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个一声不吭的小冰块，默默上了楼开直播让黑子骂他。
　　他颤抖着手颤抖着拿出手机颤抖着点进林淮主页。
　　
　　@W宝是人间小可爱：#RUG-暮色#国内第一中单？第一局就输了，粉丝也真好意思吹。怎么着？暮色跟#Ghost#仗着资历老就欺负新人？Winder刚回国你们怕他抢风头就直说，比赛搞这些东西真恶心。
　　-@SWN-Land：Winder能不能帮我催一下他老板，欠我两百万什么时候还？我没钱换键盘了。
　　-？？？本人？
　　-没被盗号？
　　-换什么键盘？你们俩不是一个牌子吗！而且淮神你的键盘不是秦神刚给你换的吗！？
　　-明催实秀：指的就是某职业选手明面上到别人家粉丝底下催债，实际上是在秀自家队长送他的两年定制款，酸了酸了。
　　
　　@MGT赛高：牛还是我M家牛！开局打得真漂亮！#RUG-暮色#怕不是知道自己输才在赛场上作妖，为的是蹭热度吧？
　　-@SWN-Land：借个楼蹭一下热度，MGT管理层在吗，欠我钱该还了，谢谢。
　　-草！我他妈笑死
　　-Land跟Ghost待久了怎么这么可爱，这宝宝太像一只背着行囊挨家挨户敲门要果子往包里装的小仓鼠了吧！
　　-忽略淮神的气场，我真能把他当我儿子养！
　　
　　@老鸦的脑残粉：啊啊啊啊啊我老公打野太帅了吧！特别是他中间单杀#RUG-暮色#的时候直接放图标给W宝报仇，男友力也太他妈足了吧，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
　　-@SWN-Land：指路官方录像21分钟17秒，仔细看一下就知道暮色当时刚从MGT包围圈出来，血已经残了，老鸦是从草里跳出来偷袭的，你家单杀长这样？眼睛不要请捐给有需要的人。另，能不能请MGT队长催一下，欠我两百万什么时候还？再不还我要加利息了。
　　-666666
　　-把讨债淮打在公屏上
　　-宝宝！妈妈给你打钱！不能委屈自己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Land一出来，直接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MGT，你们收手吧，还想把Ghost弄出来吗？他要是出个声，你们家真的是一分理都不占
　　-打你就受着，别逼逼赖赖话那么多，法制咖一个还不够了？wjby
　　
　　餐厅有一瞬的寂静，林淮回完三条收了手机，无视众人一言难尽的眼神，特别乖巧地端起碗，一勺子一勺子地、继续小口喝粥。
　　
　　




61.  第 61 章   疯子

　　有些小孩, 一旦被戳到按钮，开启了可爱模式，那就真的是做什么都可爱到不行。
　　怼人可爱, 催债可爱，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甚至做完一切匪夷所思的举动之后假装跟自己毫无干系的机灵劲儿，都压得人心窝子一软。
　　
　　秦栯没忍住, 笑了出声，夹了一只流沙包放到林淮面前的盘子里：“吃的时候戳一戳。”
　　“那心不全流出来了吗？”美食专家岳凯七表示接受不能，“那精华就全都没有了！”
　　“是吗？”秦栯说，视线落到林淮微显疑惑而睁的挺大的眼睛上，上手捏住小朋友脸颊，“崽崽, 让我戳一下试试。”
　　
　　“嘶……”野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手机一甩站起身, 一拍岳凯七跟周一,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你们俩爱咋咋吧！操了！我们走。”
　　他们本来也就快吃完了。
　　野某人大步走到门口，正要出去又逼着自己转过了头, 半轻半重的威胁：“比赛的时候别给爹这么腻乎！”
　　
　　秦栯没搭理他，因为崽崽被他捏住之后, 像鱼鼓着腮一样, 迅速涨出了一团嫩粉的颜色，唇舌一点白
　　——那是没喝下去的点点白粥。
　　单纯自然的不行的画面，秦栯眸色却稍显深沉了一会，几瞬之后低笑一声松开手，端起自己手边那只碗, 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林淮眨眨眼睛，戳了一下流沙包，奶黄粘稠的馅料以一种相当缓慢温吞的速度流了出来。
　　
　　秦栯突然在旁边问：“崽崽，过年打算去哪？”
　　他也没看人，说的声音很小，语速也很慢，说是闲聊都有人信，偏偏话里意思莫名带了些奇奇怪怪的味道：“我们有一个星期的假。”
　　林淮：“？”
　　秦栯说：“不用训练，也不需要在镜头下。”
　　
　　所以可以放肆大胆一点。
　　哪怕将那些漂亮干净的手指都烙上咬痕也没关系。
　　将冷的像雪一般的小冰块化成一滩水也没关系。
　　
　　·
　　
　　年前的比赛一共有两周，常理来说节奏会比较缓，不至于让几个热门战队真的回老家过年，所以大家真正见面也都客客气气和和睦睦的，给人一种大年三十那天比赛双方见面甚至会互塞红包道一句过年好的错觉。
　　
　　但错觉必须得是错觉。
　　
　　因为大年三十的四队，分别是SWN、MGT、RUG、LIONS。
　　SWN对MGT，RUG对LIONS。
　　
　　【卧槽卧槽卧槽，会玩】
　　【赛事表排出来我就说组委会会玩，看他们真在这碰到了我还是觉得真他妈牛逼】
　　【不愧是思创啊，神迹牛逼】
　　【两家新锐对两家老牌？】
　　【前面对老牌到底什么误解啊，LIONS气数已尽，这几年都没出新人我就不说了，MGT……呵】
　　【听说王敬二审开庭是正月初八？】
　　【干得漂亮啊！新的一年，新的开门红！】
　　
　　年三十那天的比赛分别都提前俩小时，RUG打头，三点开始，SWN跟MGT五点开始比赛。
　　
　　可能因为快开春了，这些天气温往上升，赛场也就更加热闹。
　　林淮进后台的时候发自内心地疑惑了一会。
　　周一直接问出了他的疑惑：“这些人不回家过年的吗？”
　　
　　大年三十来看比赛，这是有多大的热情，还是真以为自家老公在台上啊？
　　他们跟RUG擦肩而过，暮色走过去又退回来，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在空中转了个大圈，野火刚想骂他别骚了，暮色就连人带手地站稳，笑吟吟地在林淮面前摊开了手。
　　
　　是一颗糖，透彻干净的像是高山雪凝化成的冰块。
　　林淮微怔。
　　暮色手张了张，细碎的银色锁链从指缝穿下，在灯光和窗户间散落的阳光映照下闪闪发光。
　　
　　他们这才看出来这不是糖。
　　是一条项链，做成了薄荷糖的样子，偏偏似雪化冰。
　　秦栯眉梢轻挑，看着他轻轻上扬音调“嗯”了一声。
　　
　　“有你的，别着急。”暮色看都不看他，依旧笑得很张扬地看着林淮，“小朋友，送你的新年礼物。”
　　小朋友没太看得懂这什么操作。
　　老姚在一边笑：“干什么干什么？贿赂人啊？”
　　
　　暮色那一头七彩头发褪了色，前几天他补直播时长的时候直接开了个染发日常。
　　在基地里，让队友给他染了仨小时。
　　七彩花公鸡染了一头渐变红。
　　
　　队友手艺很好，从张扬眩目的红色一段段渐变出层次，像是夏日最烈的太阳从天边退散，火烧云层层叠叠浮现，在最接近浓烈黑暗的夜之前那一段被致命温柔渲染出的黄昏暮色。
　　一度导致网上留言画风清奇。
　　【RUG，全员手艺人】
　　【RUG，手活nb】
　　
　　RUG队员已经习惯他们队长日常胳膊肘往外拐了，互翻了一个白眼懒洋洋地打完招呼就站在一边等他。
　　暮色手依旧朝前，笑着跟林淮说：“新的一年，小朋友要开开心心，要做喜欢的事。”他说着眼神往旁边偏了一下，不着声色地从秦栯身上移开又转回来，朝前倾了倾身，几乎贴到了林淮耳朵，“要喜欢自己喜欢的人。”
　　
　　有些人，在最简单恣意的年纪遇到，互相许诺了理想和未来，约好了并肩作战，但或许某一天，就会很突然地再也看不见了。
　　队友这两个字，意义过重。
　　重到担负上了人生和己身所有荣耀。
　　偏偏又和“最喜欢”这三个字挂上了钩。
　　来之不易，求之不得。
　　
　　小淮神听见那句“喜欢自己喜欢的人”，耳朵就红了，再没有力气和想法去揣摩暮色话里什么意思，手一伸就将暮色手上那条项链拿了过来塞进口袋。
　　羞的不行，还不忘说一句“谢谢。”
　　
　　“啧……”暮色说，“真他妈乖。”
　　正经神色褪下，他又恢复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另一条项链，抬手一扔稳稳地挂在了秦栯身上，都没看他反应抬脚就走，边走还边打了个哈欠，“比赛好好打啊，看那小绿茶不顺眼，你们给我赢回来，过年哥哥给你们发红包。”
　　
　　“……神经病。”秦栯笑了笑，摊开手心。
　　林淮耳朵那点红顺了下去，视线落了上去。
　　
　　向来就是小孩子喜欢吃糖，喜欢太阳，喜欢所有明媚耀眼又散着甜味的玩意儿。
　　林淮在跟秦栯谈一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恋爱。
　　连野火都没再问一句，其他人他不确定有没有看出来。
　　但是这一刻，林淮确定暮色是真的知道了。
　　
　　因为秦栯手心那条项链，样式朴素得不像话，跟自己收到的一比，简直像是粗制滥造临时加工出来的产物。
　　因为那上面只有四个铁块字母，简单纯粹。
　　L-A-N-D
　　
　　野火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挡住其他人视线，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62.  第 62 章   家里小朋友想吃糖

　　
　　这礼物送的一点都不含蓄, 甚至称得上嚣张。
　　把林淮的ID做成项链，再送到秦栯手上……
　　野火怀疑这群人就是来坑他的。
　　……腰又开始疼。
　　腰间盘突出都没这群疯批会秀。
　　
　　“烦死了你们。”野火不耐烦地念了一声，盯着秦栯将项链缠好放进口袋里才让开视线盲角, 朝前走去。
　　有些事问不问都那样了，他心里有数。
　　
　　野火推开训练室的门，老姚跟上，林淮落在最后, 秦栯就在他身边。
　　然后小朋友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朝旁边看了一眼便移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秦栯很快垂眸：“怎么了？”
　　林淮目视前方：“想吃糖。”
　　
　　秦栯：“？”
　　“暮色给了我一颗假糖。”小朋友面无表情，手心朝上，把那颗薄荷糖项链给他看，理所当然地说：“我馋虫被勾出来了。”
　　
　　他声音过分清冷, 冷到这话就没一句像是他亲口说的。
　　秦栯站在原地出神好半天, 听出他话里些微的不悦和撒娇, 蓦地一下笑出声。
　　“先进去, 我去给你买。”他低下头附在他耳边说，温热的气息一扫而过，给那层薄弱的肌肤沾了几分热量, 晕出嫩粉的红色。
　　
　　秦栯忍着上手捏一捏的冲动，偏开视线, 抬手扣了下门。
　　休息室内野火刚放下包, 转过来，“怎么了？”
　　“我出去一趟，一会组委会来找，你帮我把顺序移一下。”
　　
　　他们今天的比赛是有采访的，除了国际惯例赛前垃圾话, 还有送给粉丝的新年祝福。
　　毕竟大年三十不回家吃年夜饭看他们在电脑前玩游戏，没点福利实在说不过去。
　　
　　野火点头应下，又问了一句：“你去哪？”
　　秦栯摘下外设包，就近递给林淮，视线流转间从小朋友身上一闪而过，“哄小孩。”
　　野火：“……？？？”
　　这他妈又是什么新花样？
　　
　　·
　　
　　出了电竞馆，秦队长对着大把大把朝里涌的人群发了会愣，一直无意识勾着笑往下坠了坠，难得生出了一点类似迷茫的表情。
　　
　　上哪买糖去？
　　触目所及除了人头就是各家应援站子。
　　人挤人的热浪滔天，他出不去。
　　出去可能就回不来。
　　
　　更何况春季赛第一天他跟林淮往外面跑的那一圈，最后还是被路人拍了照传到网上，现在日常有人去他们那天去过的米线店打卡，应援摊位上挤满了人。
　　
　　秦栯挑了下眉，步子收回来，随意靠在身后墙上，掏出手机在手中转了个圈，正在想该怎么办，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头也没抬，往一边侧了侧身子打算让人过去，声音却在身后极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手下动作微顿，秦栯自下抬眸，看见一双限量款球鞋。
　　——是今年比赛一家赞助商春季刚出的联名款。
　　
　　赞助商送的人不多，甚至不是按战队，而是按照选手名气送的，他也收到了一双，暮色那双他则嫌太素了扔在基地里落灰。
　　白色的鞋面，侧面烙上渐变色的字母。
　　
　　国内选手收到的球鞋上面都有ID首字母，他的是G，而现在眼前这一双，堪堪望见一个W上扬着。
　　
　　场馆依旧嘈杂，空气里有些不知道真假的硝.烟味儿，并着嘈杂的热浪一起袭来，后台出口这一块地方就被衬得格外安静清幽。
　　能闻见一股浅淡的橙花香气。
　　
　　橘调一向是干净清爽的气味，早些年在MGT的时候，Tduang曾经不小心碰到桌子，打翻了Winder桌面上摆着的一瓶爱马仕橘绿之泉，登时弥散出一屋子浓郁的柑橘味。
　　
　　“秦……哥哥。”Winder低声唤他。
　　秦栯皱了皱眉，没应声，抬眸看过去。
　　Winder的确长得挺好，皮肤白皙，脸上向来都是明媚张扬的神情，突然带着几分委屈惶措的样子看着人的时候，多数会被他这表情撞的心下一动，舍不得再说一句怪一声。
　　
　　没多少人会从这边出来，又在墙后挡了视线盲区，广场上的人也看不见他们。
　　秦栯低头在手机上按了一会，然后滑进兜里，“有事？”
　　很多人说林淮是电竞圈里的一块冰，但其实Ghost却更像是凛冽寒风下的一汪水。
　　他不言不语，不声不响，只是静静地在那待着，也许表面还有水流浮动，飘着几片残缺泛黄的叶子，再在这些残缺里夹了点点新绿，极易让人忽略这其实是在寒风天里。
　　
　　一块冰只是冻那一下，水流无形四散，裹绕的每一处都让人冷到崩溃。
　　面前青年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有一瞬躲闪，又直直地对了上去：“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之前不知道Land跟你的关系，说话……没太注意，给你们添麻烦了。”Winder直视他眼睛，表情全是不加掩饰的愧疚，“我不是故意的，哥哥。”
　　
　　秦栯没说话。
　　他只是这样看着他，看到Winder快要坚持不下去紧紧咬唇的瞬间低声问：“还有呢？你特意跟过来不可能就这事。”
　　Winder眸子一亮：“果然还是你最懂我了，哥哥！”
　　他笑着说：“我联系上庞哥了，他最近正好在上海，跟嫂子一起，年后会放半个月的假；Rang哥也是，他寒假时间很长，说是想回来看看，就是Tduang我一直联系不上，哥你要不要问问他最近在哪呀，我们聚一下好不好？好久没见了，我好想大家啊。”
　　
　　20岁出头的年纪，声音还带着点细碎的软糯，尾音软软地下垂，活像是在撒娇。
　　跟亲近的人，絮叨着共同的话题，拉进彼此的关系，再仿佛这些年大家一直都没分开过，每个人都是亲密无间的，找个重逢，三两盏酒杯交错而过，就都还是最开始意气风发一起深夜一个一个数过排行榜上姓名的少年。
　　
　　前一秒还在愧疚的人，下一秒就有这么开心快活的表情……
　　还是在马上就会上场碰到的情况下。
　　……
　　
　　秦栯缓缓勾起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轻声说：“我跟你说的话你又没往心里去。”
　　
　　Winder一愣，笑意停在脸上，不会显得僵硬呆板，反而有几分纯天然的天真。
　　仿似单纯。
　　
　　以前在一个队里的时候，大家就都怕秦栯，那一批青训生不止他们，只不过最后出来的人只是他们五个而已。
　　彼年不过18岁的秦栯，靠坐在椅子里，一排漫不经心和懒散的模样，眼眸向上一勾看进人眼睛里，再缓慢移开，聚焦对方身上某一个焦点——无拘是纽扣或者袖口——
　　只是那样看着，不过两秒钟就会让人从心底涌上一阵慌张无措，就好像自己仪表不端、表情有误、穿错了衣服、或者领口有早餐吃落的一片菜叶一般，升起许多无源无终的害怕慌张。
　　
　　这种时候哪怕秦栯开口说一句话都容易让人像是做跳楼机一样心情飞速变化。
　　
　　“比赛前我明明跟你说过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听上去莫名有几分惋惜可惜的意思，“我说你最好不要碰到我，是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秦栯朝广场外面望了一眼，那里已经有一个角落掀起小范围的骚动了，“我家崽崽是个醋包，你总是来找我我其实挺难办，被他看见了又得不开心。”
　　
　　Winder还没回过神，秦栯便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浅浅垂眸：“不要喊我哥哥，你对不起的人是林淮，也不是我，跟我道歉很没有必要。”
　　“可是是因为你……”Winder辩解。
　　秦栯笑了笑，“因为我什么呢？因为你觉得跟我挺熟的，听说我现在对崽崽特别好，就想知道我对他好一点还是对你好一点？想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做错了事我也不会过分苛责你？”
　　
　　猛然被戳中心思，Winder脸上血色一下褪了，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天气过于寒凉给他冻的。
　　秦栯移开视线，没什么心思再看，“你特意订了TIII家的键盘，直播跟老鸦一起撞上林淮，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面前暗示你是先认识我的那一个，暗示你跟我关系亲密，暗示你回来了，他无关紧要。”秦栯顿了顿，重新看他，轻声开口，语调优雅微沉，“是这样吗？”
　　
　　Winder：“……”
　　明明就都知道。
　　这人明明就什么都猜出来了，什么都知道，却将人逼进洞中，然后慢条斯理地问一句“是这样吗？”
　　
　　难道不是这样吗？
　　明明就是这样啊。
　　明明就是他更加重要啊。
　　不然谁会临时换掉自己的职业，还是一打就三年，只为了顶上他临时走掉的空缺。
　　他走之后所有人都骂过他，唯独秦栯，连一声斥责都不曾有过，哪怕在赛场上相见，也是得体从容，旧友重逢。
　　秦栯甚至不曾跟任何人说过他转职业是为什么……是为了谁。
　　难道不是他更重要一点吗？
　　
　　日头往西落，光线从墙角斜斜地落下来一段，秦栯半边身子正好站在光线明亮的影子里。
　　他笑了笑：“所以我以前就说过，装的太久了会骗到自己，你看，你把自己骗的，已经看不清真相了。”
　　秦栯：“我跟别人都说过了，再告诉你一下也不算多麻烦。”他说，“我转职业是因为只有我，只有我才可以打到最好。”
　　“我不是为了给你圆，单单是想将收益最大化，当时燕明的打野是大家看着出来的，可是辅助的确没有几个，你走那几天，徐海是整个人都疯了，不是没试过别人，但他们跟不上我的节奏，1+4大于不了5，甚至会变成拖累，那就没有必要找别人，你懂吗？”
　　
　　Winder愣愣的，“所以你是说我……只有我能跟得上你节奏？”
　　秦栯又笑了，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懂，那时候是时间问题。换个稍微有天赋的来跟着训练三个月，也能跟上了，你并不是最特殊的那个你明白吗？MGT当时只是时间不够，所以我转职就方便。”
　　
　　Winder：“那后来呢？”
　　后来打完比赛之后呢？那么长的休赛期，为什么不再转回来？
　　“后来？”秦栯反问，“因为没有必要。”
　　他低声问：“你以为队友是什么？”
　　
　　彼此都熟悉了，一场场的比赛打下来，他再转回去，势必要重新改制，燕明要么转职要么做替补，或者干脆一点，退队走人。
　　最后一天其实也不错，毕竟暮色等了他那么久。
　　但MGT哪是那么容易放人走的，最好的也就是在六人队里当个替补，什么时候Ghost状态不行了，再让他上。
　　何必呢？
　　
　　秦栯：“所以你的确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连特殊都算不上。”
　　他很少说这么露.骨有直戳戳扎人心脏的话，但有人一次次往上撞，撞的他也烦了，“随便换个人走了，我也会想办法顶上，所以重点的根本不是人物对象是谁。”
　　
　　Winder脸已经白了，像是被人凌空打了一巴掌。
　　秦栯却突然顿了顿，微微敛眉想了一下，“我一直没说只是因为我不喜欢麻烦，也懒得再解除，但不意味着你做的那些事都是那么容易被原谅的，我还没那么包容。”
　　“你违反了契约精神，也对不起当时跟你一起从早到晚训练的队友，更对不起因为你一个人的临时变卦而被拉过来的燕明，甚至暮色。”秦栯声音沉了下去。
　　
　　他只是不喜欢一件事钻到上面死命计较，事情发生了就要找解决办法，在答案上求解，而不是由解再去推题干。
　　所以哪怕后面再见，他跟Winder也不过是彼此耳闻过的、MA赛场上两位优秀的职业选手而已。
　　Winder隐瞒了自己曾在MGT的事实，他又为什么要把挑出来？
　　这个赛场上，从来就不是流量热度当先。
　　电子竞技，实力为王。
　　
　　Winder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为自己辩解，但半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显得有些苍白的可怜感。
　　手机一直在兜里震，秦栯调了静音，说：“你过来如果是真的道歉的话，我也许还会听一听，但实际上你道不道歉与我也没什么关系，你该说对不起的人在里面，而不是在这。”
　　
　　他抬手朝着来时的路指了一下。
　　Winder侧过头看，半秒后就反应过来，却依旧控制不了脖颈的转向，恰好对上了后台通道。
　　赫然是选手休息室。
　　
　　秦栯的意思明显极了。
　　是要他跟林淮道歉。
　　
　　“崽崽不怎么找我要东西，连不开心也不会说出来，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应该要谢谢你。”秦栯笑道，“刺激了他太多次，仓鼠变成了刺猬，也会竖着刺张着尖牙冲外面了。”
　　他把他算成了“外面”……
　　
　　“但这跟你需要跟他道歉又是另外一回事，你的确很多次烦了他。”秦栯补充，“你，还有你的那些粉丝。既然知道自己是个有公众影响力的人，你说话做事就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动点脑子再做事很难吗？”
　　
　　“我不是故意的……”Winder低声为自己辩解。
　　秦栯看着他，眼里逐渐染上层寒霜，再移开那一点情绪又很快散掉，像是假的。
　　“随便吧。”他说，“以后别喊我哥了，我不准他喊别人哥哥，我这边莫名其妙多了个弟弟说不过去。”
　　
　　他他他。
　　三句话不离Land。
　　Winder手指垂在身侧，紧紧地握成了拳。
　　明明三年前，一直被护着的人是他。
　　Tduang有的时候逗他一两下，都会收到秦栯的警告。
　　明明先来的人是他。
　　
　　“还有，”秦栯出声打断他思绪，“你之前跟林淮说了一件事，他当时没回答你，我现在当面跟你说。”
　　“不是我从来没跟你说过他，而是没有必要。”秦栯说，“我不需要跟我曾经某一个时期有过的某个队友特意去介绍和我的家人，你明白吗？”
　　
　　Winder脑袋一下空了。
　　
　　秦栯：“就算要介绍，也只会是我随口跟他提一下你，而不是反过来。”
　　
　　广场上一阵接着一阵的骚动，终于有人看见这一处角落，许多人朝着这边跑了过来，保安焦头烂额的去拦。秦栯却松了口气，冷着的神色一下松快了下来，唇角微微上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赛场见吧。”
　　说完他就朝外走，身形终于全部出现在阳光之下，他朝人群走去，人群中一阵惊动欢呼，临头的几个人手上甚至抓着袋子，袋子里面是大把大把的糖，晃动出粼粼的光。
　　
　　Winder站在原地，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黑暗处，终于想到秦栯刚刚说话的时候，一阵又一阵的手机震动声。
　　他掏出手机，还没用心去找，微博就来了一条关注的人推送。
　　
　　【@SWN-Ghost：人在后台出口，家里小朋友想吃糖，有热心人士帮忙去就近超市帮忙买点薄荷糖吗？谢谢】
　　
　　




63.  第 63 章   “所以我不能输。”……

　　
　　【家！里！小！朋！友！】
　　【说的是家里不是队里啊姐妹们！！】
　　【我原地一个花式回旋直接上天嘣噼里啪啦地炸成烟花向大家说一声过年好啊！】
　　
　　【绝了绝了, 谁他妈看见不说一句秦淮是真的呢】
　　【自从秦神进了SWN，我每次看战队官方物料都觉得有人掰开了我嘴巴往里塞粮……】
　　【服了服了，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别家战队队长现在都在给自家队员做最后的赛前疏导，就你们家，马上上场了，还有心情出来买糖】
　　【赛前疏导可以晚点做, 但是崽崽要的糖糖不能迟】
　　【楼上姐妹钻进秦神脑子里了吧，或者干脆就是Ghost披皮下场？】
　　【你们这一对不结婚很难收场啊（点烟.jpg）】
　　
　　林淮窝在沙发里，嘴里含着秦栯从“热心人士”那里要过来的糖，单手按在手机屏幕往上滑，耳根早就红了。
　　周一在一边止不住地啧啧：“偏心啊偏心，偏成这样的队长真实没谁了。”他往前一凑, 仰着脖子眼睛滴溜溜地盯着秦栯, “队长, 要是我馋了你会二话不说出去帮我找吃的吗？”
　　
　　秦栯睨他一眼, 手按在林淮手背上给他做着疏松，“你饿了不会找野火？”
　　野火眼皮一跳：“关我屁事？”
　　“你不是喜欢当妈吗？”kimo突然说。
　　
　　秦栯低着头，手指落在林淮手背, 极低的笑了一声。
　　于是余光里便看见小朋友耳尖充了血。
　　
　　“好点了？”秦栯低声问。
　　林淮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疼。”
　　
　　秦栯抬了眼眸, 瞥了他一眼并不多言，只是手上力道重了点，等到林淮食指跟拇指都被捏到微热酥软之后才放开。
　　
　　他刚刚一回来就看见林淮靠在沙发里，懒散散的样子抬着头听老姚给他们分析，双手交错, 不自觉又近乎下意识地按压着自己虎口。
　　秦栯当时就慌了一下。
　　
　　他太清楚那是什么了。
　　但也正是因为过分清楚，所以才会生出点点抹不掉的害怕慌神。
　　职业打久了，就算队里配了最好的理疗师，还是难免会在身体上留下些微小的病灶。
　　
　　有的人会手疼，有的人看东西会重影，最开始不过轻掐一下皮肉或者用力眨一下眼睛就可以将所有的不适驱散，只是时间长久叠加，一点点微弱的疼痛都能成为要人性命的东西。
　　他太清楚带着伤打比赛的样子，于是看见那一瞬间的林淮，喉结都不自觉剧烈滚动了一下。
　　
　　还是太紧张了一些。
　　
　　快上场的时候，秦栯突然偏过头跟林淮说：“等过完年带你去看个医生。”
　　林淮一愣，唇齿间还有未散掉的薄荷糖味儿，闻言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好端端的看什么医生，而是问他：“是一直给你做康复的那位吗？”
　　
　　小崽子音色清冷，在极度嘈杂的地方要是想听就必须聚精会神，所以秦栯听见这句话的同时也没忽略林淮唇腔里因为滞涩而起的那一丝沙哑。
　　秦栯垂着眸，一眼看到林淮微微蹙起的眉。
　　
　　被很多人担心过，做手术的那段时间任何可以被联系到的社交方式都堆满了信息和无数关系的词汇语句，所以那一点随着阳光中灰尘骤起飘散的沙哑，他几乎可以瞬间给林淮找到一个相符合对应的答应。
　　他在担心自己。
　　
　　说的明明是小崽子自己的事，林淮却在担心自己。
　　
　　心脏被小鹿圈出了一块地儿，慢悠悠地在其间漫步密室，每一脚都踩下一片柔软，离开的瞬间又将湿软的泥土带上来，随着时间慢慢蓬松复原。
　　其实也复原不了，多少都会留下些印子。
　　
　　证明谁曾在这边标注过主权，无所顾忌地行走。
　　
　　秦栯扬起唇角笑了一下，点头，又将手掌摊开到他眼前，“嗯，手艺很好，一点都不疼了。”
　　林淮知道他手受过伤，所以没必要隐瞒。
　　
　　可是话音刚落，跟着场馆外尖叫惊呼声一起在耳边响起的，是林淮突然抓住了他已经垂下的手，低声道：“疼的。”
　　怎么可能不疼呢。
　　
　　那是承载着自己日日夜夜梦想的一双手，真受了伤，就算好了，又怎么可能不疼呢。
　　
　　小崽子偏过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一个定点，声音变得冷淡、情绪明显：“连我都觉得疼。你如果说不疼的话……一定是在撒谎。”
　　
　　秦栯没在应声，愕然一瞬，顺着视线望过去，看见一片深红色的应援手幅。
　　那是MGT的。
　　曾经陪了他三年。
　　
　　·
　　
　　“这局你怎么看？”解说员甲问道。
　　另一位男解说笑了笑：“我啊？我是Ghost铁粉全世界都晓得，你问我怎么看？”
　　解说甲也笑了出声：“你拿一榔头往电竞粉里拍一下，砸中十个得有九个就秦神粉丝。”
　　
　　日暮西垂，暖黄绵长的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穹顶向下垂落，一缕缕都是早春难得一见的清浅暖意。
　　
　　解说员乙等场中铺天盖地的哄笑叫好声散去，才看向镜头，笑了笑恢复正经样子：“真说这局的话，SWN优势明显，但不足的地方也不少。”
　　“哦？”解说甲适时接话，“怎么说？”
　　乙：“Ghost是老将了，而且刚从MGT出来，了解MGT核心打法……”他顿了顿，补充，“至少是之前三年MGT的所有核心打法。”
　　
　　比赛是全网直播，大年夜网上弹幕都没见少。
　　【哈哈哈哈又是一个内涵怪啊】
　　【解说圈没有不歪屁股的望你知】
　　【可拉倒吧，解说说的不是实话吗？你要说第一年还行，之后两年，初代散了之后，MGT所有的打法本身就都围着秦神展开，这一句“了解”都是给M家留了面子，说是创造有人敢反驳吗？】
　　
　　选手落座，台上解说道：“所以知己知彼这一层面来看，SWN清楚知道MGT大半策略跟打法，占了些先天优势。”
　　甲：“Winder来了之后，MGT应该会调整战略吧。”
　　“那是当然。”解说员乙笑着道，“Winder在韩赛区那边就是一名极为优秀的职业选手，所以我很期待有了他加盟的MGT是否能恢复到当年鼎盛时期的样子。”
　　
　　这话一出，场上气氛顿时凝冽了起来。
　　倒也不是别的什么，主要是MGT家粉丝有些奇怪。
　　
　　新粉在叫好，老粉脸拉的有马脸那么长。
　　
　　谁都知道MGT成绩最好是一年前的世界赛，所以大家都认为那时候是他们的鼎盛时期，但圈子里人以及粉时间够长的粉丝都知道。
　　这句鼎盛说的绝对不是一年前。
　　时间应该再久一点，推到三年前，MGT刚成立的时候。
　　
　　解说这话，明着是在夸Winder，实际上难免有些看不起现在的MGT的意思。
　　哪怕请了外援回来又怎么样呢？
　　你们心都不齐了。
　　
　　似是察觉到场上气氛，解说员笑了笑，自顾自地接下去打圆场，“当然，SWN毕竟还是新战队，又是刚换的队长跟打野，前几天的比赛大家也都看到了，强是强，但容易在小细节上丢分，而MGT毕竟全员都是经验老练的选手，真对上也说不准谁更占便宜一些。”
　　
　　【爷乐了】
　　【《语言的艺术》】
　　【全明星赛那仨傻逼解说过来听听，你们那嘴都可以回炉重造了，当啥解说呢】
　　【踩一捧一你们还这么乐？】
　　【也就是MGT现在名声不好，换以前谁敢这样说啊】
　　
　　【名声不好还不是自己作的，怪得了谁？】
　　【你们这么不待见，看尼玛比赛呢看？】
　　【要不是小淮神在，谁想大年夜看MGT比赛啊，晦气！】
　　【啊啊啊啊我宝宝的新年祝贺篇！都别吵吵了！！！】
　　
　　屏幕上播放的是上午临时录的，小朋友像是没睡醒，头发有一点卷翘的乖巧可爱，眼神却纯粹干净。
　　
　　画外音有人问他：“Land，马上就要上场了，紧张吗？”
　　林淮眨了下眼神，动作其实很小，但通过大屏幕放出来就会显得格外明显，秦栯摘了耳机侧着身跟观众一起看，没忍住勾唇笑了一下。
　　
　　屏幕里的少年摇了摇头，又点了下头，“紧张。”
　　
　　【哈哈哈哈操！】
　　【紧张个屁啊！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
　　【儿砸你变了，是被哥哥教育了吗？】
　　【终于知道要在比赛前给对手留点面子了么】
　　【我觉得这事有诈，你们忘了Land赛前还催MGT还债了吗？】
　　
　　果然，下一秒便听见采访人笑着问：“紧张什么，是想起了那两百万吗？”
　　
　　“两百万”都快成个梗了，反正谁都知道，在Land面前，MGT就是原罪。
　　——毕竟也没几个人一骗骗人两百万不带还的。
　　
　　弹幕全是哈哈哈，连现场观众都止不住乐，只有MGT粉丝面如锅底。
　　可是屏幕里小孩耳根却微妙的红了一下。
　　
　　【艹！！！！害羞了！！！】
　　【我还以为Land真的天不怕地不怕是个债主呢！敢情都是装的啊！】
　　【崽崽太可爱了呜呜呜呜，妈妈心都化了。】
　　
　　“不是。”略显清冷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跟队长以前的队友一起打比赛，我有点怕……”
　　
　　音响里很长时间没声音，众人呼吸也就随着一起凝滞。
　　林淮全无所觉，依旧在调试自己的设备，耳机稳稳地遮住了耳朵。
　　
　　几息之后，画面上少年扬起一个笑，说着害怕，眉眼却是明亮的：“会害怕打不好的话给哥哥丢脸，毕竟他们也算是队长教出来的。”
　　
　　“所以我不能输。”
　　




64.  第 64 章   单枪匹马，可抵万火千军……

　　外面激动成什么样, 选手全都不知道。
　　林淮坐下来调好设备，老姚还在他们身后说着放松。
　　也就野火没过来，他要是来了估计还能说晚上年夜饭阿姨准备了多少好菜。
　　
　　只是馆内乍起的喧嚣激昂还是入了眼, 小淮神掀起眼皮，正对上亮着红点的镜头，微微愣住一瞬就要移开，余光却扫过身边坐着的青年。
　　
　　秦栯一派怡然散漫, 手指落在桌面，纯白微冷的木质上一层温润光泽，将他手指都染上了几分透明。
　　再往上，他似乎在笑，视线刚从身侧屏幕收回来，笑意很浅, 却是实打实的。
　　
　　接着, 秦栯脖子轻轻转了一个弧度。
　　
　　视线要交汇的那一刹那, 林淮下意识扭过头, 怔住一瞬，像是觉得这份本能有些意味明显的慌乱羞赧，对还未移开的镜头勾出了一个大方的笑意。
　　
　　·
　　
　　比赛是BO3模式, 三局两胜制，上一场RUG跟LIONS耽误了点时间, 说是五点开场, 真正到Ban&Pick环节的时候已经快五点半了。
　　
　　MGT估计是一直死死压在顶上的秦栯终于走了，总算找到了可以出头的机会，不再是以前那种以Ghost为中心的大辅助模式，反而肉眼可见的将老鸦捧了起来。
　　
　　有一说一，老鸦在这一届国内选手的打野里面算是很出挑, 在MGT这一年多来每次出征也都拿下了很不错的成绩，导致整个人都有些心高气傲。
　　但一直跟Ghost在一个队里，他就算再出挑也只能陪衬。
　　其实外人不一定这样觉得，老鸦这不这样认为……
　　说不上准。
　　
　　他不满于Ghost的名声浩大，像一颗蜷在阴暗缝隙里的种子，只等着某一日日光偏了些准头落在那缝隙间，便用尽全力地去挣扎去汲取去掠夺，拼了命的想要长出盖住松柏的高度。
　　
　　他也许不讨厌这么松柏，却不可避免地认为他碍眼。
　　……
　　
　　秦栯借着电脑之间的空隙朝前方看了一眼，老鸦坐在正中，面容很严肃，眉宇之间有些掩盖不掉的阴翳。
　　这幅面容，认真到仿似这并不是春季赛上一场无关晋级的小组赛，而是下一刻世界赛冠军奖项就要在这两支队伍中诞生。
　　
　　心思过重，急于求胜……
　　
　　秦栯错开视线，手指落在鼠标上，轻轻朝下一点。
　　林淮转过头来，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没事。”他说，“专心点打。”
　　
　　“……”
　　不专心的是谁，林淮都懒得说话了，十指交握了一下再分开，稳稳当当地落在键盘和鼠标上。
　　屏幕上双方英雄即将进入废土大陆，屏幕外镜头正中心的青年，视线从电脑移开，向右下方轻飘飘地落了一眼。
　　弹幕立马就炸了。
　　
　　【在看谁！！】
　　【姐妹大可不必，这火眼金睛大上老君都练不出来了】
　　【大上别来碰瓷我家君君】
　　【也别碰瓷我的猴哥谢谢】
　　【？疯了吗这都是】
　　
　　【有糖嗑你真了不起】
　　【Land坐秦神右边啊，这个角度明显是在看手，打职业的，进比赛前手放哪不会真的有人不知道吧？】
　　【不会吧不会不会吧？不会有人不知道现在用jiojio想都能猜出来小淮神手指正按着键盘吧】
　　
　　【啊……我懂了，solute】
　　【hhhhhxs，所以秦神送出去的键盘终于派上用场了吗！！】
　　【这种时候我就想把某位自己定了TIII家键盘还很开心地炫耀的小辅助拉出来鞭个尸】
　　【啊啊啊我一想到我两个崽崽在同一个场上用同一家键盘，甚至还有可能是兄（qing）弟（lv）款，我就直接兴奋到能现在翻.墙进学校操场跑个十八圈啊！！！】
　　【……？姐妹，请】
　　【……】
　　【哈哈哈哈纯路人，你们家粉丝都这么较真的吧23333】
　　
　　【18圈还是有点吓人，不如押注赌哪家会赢，我押餐桌上的一道年年有鱼赌MGT赢】
　　【？这种赌注？你给我寄过来吗】
　　【输了我亲自去给你做！】
　　【行叭，那我押SWN，姐妹你必输无疑】
　　【爬，我是男的。老MGT成员实力在国内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有了Winder的加盟，应该不会比之前差到哪儿去】
　　【兄弟你为啥子识人不清，我以为玩MA的男生应该都跟我一样啊，至少实力这种东西还是能看得清楚的吧，说好了哈，你要是输了就来给我做，地址一会私你】
　　
　　【yoooooo~】
　　【你们真的够了，场上俩崽崽明目张胆秀恩爱就算了，弹幕里居然还有两家男粉在这开局下注赌谁做谁？】
　　【所以说这种比赛一定要开弹幕看才有意思，我永远猜不到这群沙雕网友下一步能做出什么举动来】
　　
　　等到比赛真正开始的时候，弹幕画风早就跑偏了，选手们一无所觉。
　　
　　SWN一直也没跟MGT约过训练赛，反之，MGT也是一样。
　　Winder的确是个职业素养很高的选手，真正进入比赛的时候已经忘了之前在后台他跟秦栯相遇的那一个小插曲，只是在耳机里问：“Ghost习惯从哪开局？”
　　
　　这话问出来就多余，每一家做赛前分析的时候。都会将别的选手的习惯性路数摸清楚，如果有战队不清楚秦栯是怎么打的比赛，那这家的战术分析师基本上就是个摆设，干吃饭不做事的那种，趁早劝退都是好事。
　　
　　更何况秦栯转了职业，也不适合再按以前辅助打法来判断他现在的战术，各家对他为数不多的几次直播以及训练比赛视频反反复复地摸索研究了很多遍。
　　
　　但是老鸦还是回答他了：“下野区反野走中回上路。
　　
　　这是MGT教练和分析师说的，不是很准确，只是一个大体的判断，根据数据得来的初步结论，具体还是要去看当场次的阵容搭配以及赛事搭配。
　　
　　而这答案跟Winder知道的并没有出入。
　　他只是想得到各佐证加以确认而已。
　　
　　最后去的上路吗……？
　　神迹中地形复杂，如果游走不去各路支援的话，很有可能就会出现单路被打爆的情况。
　　
　　而通常情况下，中路的对线能力比较强，从基地到中路塔下距离也比较短，辅助则大多跟打野或者AD走下路。
　　上单孤儿这句话并不是随便说说的，往往前期下路开团、中路血拼，只有上路无人问津，直到双方英雄因为发育不完全且回复能力弱，而导致只剩下血皮互相磨。
　　
　　打野因为要穿过两个野区，第一个支援的几乎都是中路，除非例外。
　　所以……哪怕秦栯看起来对Land那么特殊那般优待，但其实也不过跟别的队友都没什么两样吗？
　　甚至……要更漠视一点？
　　Winder看着地图上跟自家上单在对线的长袍法师，眼睛眯了一下。
　　
　　男巫，林淮世界赛最后一场选定的英雄。
　　世界赛之后，男巫在国内几乎被骂进了ban池，林淮也从来没在正规赛事上拿男巫，刚刚Pick一锁定场上就炸了一波，潜意识以为Land疯了。
　　MGT虽说松了半口气，但毕竟吊着，没完全松懈下来。
　　
　　而男巫作为一个上单英雄，血量实在是少，短短三分钟内，林淮血条就逼近了临界值。
　　赛事一下紧张刺激了起来。
　　
　　“Land这波危险啊，男巫生存力很低，对面拿的又是前期英雄亚巴顿，等这波兵清掉，Land如果还在塔外安全区，很可能会被切死。”解说台上人说道。
　　“但如果现在就往回退的话，又会丢掉起码两个兵的经济，对面先手优势再做出二级刀，Land前期都会被压。”解说乙跟上。
　　解说甲：“可是现在下路又在开团，Kimo手长但近战不占优势，Monday的梦兽又是纯辅，需要一个近战爆发英雄过来做收割。”
　　
　　【这很明显啊，Ghost该去下路了吧】
　　【Cat7去也是一样的吧，龙人前期输出贼tm高】
　　【秦神不会恋爱脑吧……】
　　【？嗑cp理智一点，本cp粉觉得正规赛场上这样揣测选手是对他们的侮辱（微笑）】
　　【笑了，嗑cp嗑个乐呵罢了，怎么真的有人在这zqsg地代入还他妈瞎鸡儿说话，滚回家包你的饺子去！】
　　
　　MGT拥有国内最先进的设备，最多的赞助，最好的资源，就连选手都是只赶好的挖，坚决不留老弱病残。
　　走了一个Ghost，所有人都以为MGT会元气大伤。
　　事实究竟怎样，除了双方当事人，别人都不清楚。
　　至少在比赛上来看，MGT并没有过于明显的下滑，也丝毫未曾乱了阵脚。
　　
　　但是……
　　但是林淮在清兵的空隙划拉鼠标看了一眼下方战势。
　　……糟糕透了。
　　
　　他动态视力极好，所以哪怕一眼也看的清清楚楚。
　　
　　3包2，十秒内打完一套，居然只把梦兽打了个残血。
　　老鸦求稳求进，想要人头，朝前进了一步被塔锁定掉了小半格血又迅速折回。
　　七七跟秦栯正在朝那个方向走。
　　但凡到了攻击距离，MGT起码得交代一个。
　　
　　糟透了。
　　Ghost还在的那段时间，包围圈不死人，温柔辅助就能秒秒钟变成夺命温柔刀。
　　逃走？
　　做梦。
　　
　　可是下路完全没这么想，Winder他们一边输出一边盯着随时会从掩体后跳出来的支援，还有功夫看了一眼小地图。
　　不出意外Ghost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而Land……
　　
　　咦！
　　位置变了。
　　Winder神色一凝，不自觉地在脑中复盘男巫和亚巴顿上一个瞬间位置坐标。
　　
　　亚巴顿似乎没后退，而男巫居然到了他后方。
　　是被二技能搬过去的吗？
　　Winder微微蹙了眉头，点开商店准备换装备。
　　
　　被搬过去的话，男巫血量不够他再撑住哪怕任何一个技能攻击，就算走位逆天，沾上几个平a林淮也得死。
　　Cat已经来了，秦栯现在去救的话也许还来得及。
　　那他这时候切攻击装……
　　梦兽肯定没了。
　　
　　Winder想到就做，换了装备上前，越塔割了周一人头，正要扔下个延时锁定Kimo后退，屏幕上突然出现了持剑骑士的身影。
　　
　　Winder一怔，慌张一秒钟之后立刻撤回，唇边扬出一个笑意。
　　秦栯来下路了。　
　　Land没了。
　　
　　再喜欢再偏爱，能有比赛胜负带给他的快感强烈吗？
　　站不到一个高度的队友算什么，只有对手，才是不死不休纠缠不断的永恒存在。
　　
　　Winder收了心全力对付即将到来的第二波团战，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神迹》比赛中看不见敌方自带技能的cd时长。
　　如果能看见，换装备的那一刹那，他就应该点开面板扫一眼。
　　这样他便会发现，长袍巫师带的闪现没有了。
　　
　　等比赛结束后，观众也许会剪视频，他还能再发现些什么。
　　他会看见视频中面容冷峻的长袍巫师补完手下最后一个人小兵，眼见着亚巴顿一刀就要劈过来，径直一个闪现便落到人后。
　　
　　空门大开，背离保护，在跟队友隔开一个对角线的位置上，将自己完全置于敌人的攻击范围之内，而无半分半毫畏惧怵怕。
　　
　　他不需要营救支援，他是所有队友最稳定可靠的后方。
　　人在，塔在，一往无前无所顾忌。
　　
　　上单英雄，向来一人单枪匹马，可抵万火千军。
　　
　　




65.  第 65 章   “别紧张，崽崽。”

　　
　　Land打比赛前前后后拢共不到一年的时间, 最开始被人叫做疯批。
　　后来他们叫他小冰块。
　　
　　极寒极冷的表情下，是炙热疯狂到了极点的操作。
　　
　　谁都说不清他怎么这么乖张出格，在每一个微操都化作一滴涟漪、一圈圈蔓延至水中央形成最后结局的赛场上, 一次又一次地，用命去赌一个偶然、一个意识、一个瞬时移动的封神。
　　
　　下路包围圈已经成型，赛事开局不过几分钟，红方丢掉自家辅助, 蓝方趁势绕出塔想要收掉Kimo。
　　
　　秦栯往下路走，分神问了一声：“一个人可以吗？”
　　不再像基地训练场上那样的怔愣无措，林淮神色未变，眼睛干净纯粹地只剩下屏幕上那些移动的画面，唇舌分开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声音从声带中震出来：“嗯。”
　　
　　“……”
　　小朋友认真的时候…真的特别有魅力。
　　
　　秦栯勾唇, 右手护腕下压着一圈已经褪了色的应援手环, 他重重的敲了下鼠标, 径直从下野区的墙后跃进了塔下战场。
　　而正是这一瞬间, 上路亚巴顿一通连招以极短的间隔时间直直地朝男巫放出去。
　　……
　　
　　“危险了危险了！”
　　“亚巴顿前期血量和伤害就极为可观，Land本来血线就薄，连招上了身就是死啊！”
　　“再看下路, 双方经济差了两千，龙人跟潘德支援后……”
　　
　　【看什么下路啊！我要看上路啊！！！】
　　【啊啊啊下路有设么好看的！秦神都过去了还能输吗, 让我看看我家淮神！】
　　【卧槽卧槽卧槽, 狗逼解说，做个人啊啊！！！！切画面啊啊！】
　　
　　不怪观众这么着急，Land那个血线是个人都看出来了，场上选手不知道，就算MGT上单在队伍语音里说林淮是突然闪现到他身后的, 大家大概也只会以为Land是被打怕了手抖误操作了一下。
　　但事实上，观众在那几秒钟的来回切换中，明明确确地看见男巫躲过了亚巴顿的所有攻击。
　　
　　所有！攻击！
　　
　　这得是怎样的预判意识跟操作融合在一起形成的答案？
　　谁也看不清Land是怎么操作的，这还不像直播，屏幕上连万家鼠标落点都看不见，他们所看见的不过就是一个结果。
　　而结果就是，林淮巧妙地躲过了所有攻击，亚巴顿却突然掉了一丝血。
　　
　　这一丝血按理来说根本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甚至亚巴顿血量足够厚，药包也没嗑，等到将男巫打死之后，一个药包下去五秒钟就能回复至满格。
　　可镜头移开前的那一秒，他们分明看见男巫又一次往后退了退。
　　
　　身后是MGT的塔防。
　　他往那退。
　　带着尚在冷却的技能cd跟一身刚吃完药包堪堪回复至黄色危险线的血量。
　　
　　观众想继续看下去。
　　想知道再往下的一刹那，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出来。
　　
　　可是解说没给他们机会，他们看见的是下路包围圈精彩纷呈的团战，看见的是双方交战时瞬息万变的战情和策略变化，看见的是一个接一个令人目眩的操作之后，场上起了变化的比分和经济数。
　　
　　SWN三个人到了下路，与对面四个人交火，哪怕所有人都看见Ghost强势地切入，跟Cat和Kimo近乎完美的配合，将对面一个个收割到残血，却只在最后拿下了Winder的人头。
　　MGT三个人，丝血躲命回城。
　　不得不说，Winder作为一个辅助，的确玩的很出神入化。
　　
　　潘德跟龙人不再逗留，一个从野区向上，一个沿河道回中路，Kimo带着兵线推进MGT下路一塔。
　　而就在这个瞬间，屏幕上赫然跳出了一行字：
　　【Merlin killed  Abaddon！】
　　
　　再往下一串一串地则是中文翻译，分别为：极限承伤、丝血反杀、极限输出……
　　
　　场子瞬间炸了。
　　解说连忙将画面切到上路，那里早已是战场之后的硝.烟残骸，亚巴顿倒在地上，林淮操纵着男巫回到塔后吃掉刚刷新出来的血包，带着兵线行至中央从容地清兵，任由血量从一点血皮小幅度地向上生长。
　　解说看了一眼血量：52点。
　　其中30点是刚刚血包回复的。
　　
　　导播呆滞了一瞬间，连忙将画面切到场中少年脸上。
　　
　　依旧是圈子里为人所熟知的那块冰，左耳耳骨上一枚黑曜石耳钉反射出熠熠流光，他眼眸微垂，纤长卷翘的睫毛便随着眼珠流转轻微颤动。
　　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以为他是误入人间的精灵，因为精灵并不会这么无害。
　　
　　Land攻击性太强，惊喜感过重，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带给人惊喜乃至惊吓。
　　仿佛岩壁裂痕中无意落下去的一颗种子，在某一个雨水充沛的夜里生了根，又在若干年后生出满壁怒放的仙子草。
　　生命力顽强，却又美的惊心。
　　
　　某一个须臾，镜中人唇齿轻轻开合，像是呼出了一口气，手臂肌肉蓦然松弛下来，手指小幅度地搓了搓。
　　
　　观众这才被唤回了神，高山之巅一块冰的融化、一株仙子草的采摘，被神化的人坐在了众人之间……
　　他或许是神，但也其实只是一个才19岁的少年。
　　有着无限光辉璀璨未来的职业选手。
　　
　　他也会紧张，会在打完一场精神高度集中的对抗之后偷偷搓一下指腹泌出的汗珠。
　　
　　隔音耳机质量特别好，哪怕外面惊呼声已经闪崩海啸到下一秒就可能掀翻屋顶，林淮却还是听见了那声几乎顺着耳廓飘进来的轻笑。
　　秦栯低声道：“很棒。”
　　
　　“得了得了，牙根给你酸掉了。”岳凯七嘶了好半晌，他分神朝外看了一眼，“好家伙，今天打完能不能走得掉哦。”
　　“能吧。”周周从基地复活，往Kimo那赶，“也就是车得多被堵一会而已，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春晚敲钟。”
　　Kimo都被他逗笑了，“这运气得是捞了一池子锦鲤送进厨房遭的报应吧？”
　　
　　林淮刚刚没察觉，这会耳朵根却发起了烫，他回了城又从基地去上路，路上跟秦栯撞了个正着。
　　他是先选的英雄，选之前其实都没有沟通过。
　　选的时候林淮也没放到心上，只是这一下看见秦栯操纵的人物手中的长剑，有些恍惚。
　　
　　潘德拉贡，全名Arthur Pendragon，也被称为King Arthur，在凯尔特传说中，是魔法师梅林的挚友、学生、忠诚侍奉的…王。
　　
　　而这个人刚刚笑着跟他说了一句“很棒”。
　　现在又补了一句：“别紧张，崽崽。”
　　——我在这里。
　　




66.  第 66 章   “我不开心了，你不打算……

　　
　　SWN成立两年, 这是第一次这么多人一起在基地过年，并且还是刚在上半段春季赛上拿下一场漂亮比分之后。
　　
　　所有人都很兴奋，回去的车上司机大叔都没忍住乐呵呵地扯起了嘴角：“哎哟喂车顶都要给你们吵掉的了, 声音小点小点，别逗我笑了，大过年的，可别出点事故。”
　　野火当场就笑骂了一声, 说他说话不吉利，但还是依言收了声儿。
　　
　　跟MGT的三局比赛，二胜一败。
　　打的相当漂亮，在一年的最后一天，跟MGT做这样一个了结，说不上好坏与否、是非明分, 但总算能过个好年了。
　　
　　青训生都放假回了家, 春季赛有一周的停赛期, SWN之后的赛事排在了初九那天, 野火干脆就给了他们一周假。
　　说好了放假不回来可以，初四开始，每晚必须有三个小时的团队固定训练时间才作罢。
　　
　　阿姨将菜端上了桌, 周一刚回到别墅大门就把外设包放到了沙发上，噔噔噔地就跑到了厨房里面。
　　又贼快速地被阿姨赶了出来, “添什么乱, 手都脏死了捡起菜就吃，你跟七七学的吗！”
　　
　　岳凯七正准备上楼洗个澡再下来，听见这话步子一转径直去了厨房，“哎姨姨，您这句话伤害性不大, 侮辱性倒是极强啊，骂他干嘛还捎带上我啊？”
　　阿姨笑了出来：“天天嚷嚷着要减肥，天天就数你吃最多，不带你我难道带小淮？”
　　
　　“好家伙。”七七倚着厨房边框门朝外喊，“这又连坐了一个了哎！秦队你注意着点啊，小心咱们家美女姨姨下一秒就开始损你。”
　　“我损他干嘛？”阿姨白了岳凯七一眼，锅铲一抄，鱼翻了个面儿，“人作息正常饮食规律，谁跟你们似的一个个都夜猫子，我早上起来了楼上灯还开着……去，洗个手自己端菜，大过年的我不回家搁这儿伺候你们……”
　　
　　周一二话不说立马上前，手直接捏上了阿姨肩膀，“好好好，知道您辛苦了，一会让咱野总给您包个大红包，你到时候可别跟他客气哈。”
　　“就是，野总有钱。”岳凯七小声嘀咕着去端盘子。
　　餐厅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吼：“我耳朵好着呢！再瞎说直播时长我给你们往上调啊！”
　　“……放过我吧。”周一哀嚎。
　　
　　天已经全都黑了，别墅后面的副楼和前方草坪时往日都热热闹闹的，这时候陡然少了三十多个人，立时冷清了不少。
　　但光线却打的足，野火秉持着过年就要快活明亮的理念，基地上下六层楼，每一层都亮着灯，二队有几个队员没回家，这时候也在楼下跟驻队分析师玩VR。
　　林淮上了楼，听着楼下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笑，眼睛浅浅弯起，视线便顿时模糊了几分。
　　
　　紧绷、近似缺氧、全身细胞都高速运转的那几个小时过去，回到熟悉的空间，看见亲近的人，一种类似倦鸟归林的疲惫感就涌了上来。
　　他没搭电梯，背着包一阶一阶地朝上走，路过四楼露台的时候听见风声中的低语。
　　
　　秦栯换了双鞋，靠着墙，手里点了支烧到一半的烟，正在打电话。
　　他听的多应的少，很久才会回对方一声“嗯”。
　　
　　似是察觉有人，秦栯转过身来，林淮看见这人在一瞬间，脸上表情就变了。
　　在百无聊赖的空旷中蓦然瞥见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朵兀自开放的花卉时，乍然迸现的惊喜。
　　
　　秦栯掐了烟，又捻了捻手指才招手，无声地让他过来。
　　林淮依言走过去，秦栯便不自觉低声笑了笑。
　　
　　电话那头的人突然愣了一下，试探着唤：“……哥？”
　　林淮浑身一僵，还没待反应过来，就有温凉的触感袭上后脖裸.露在外的那一处皮肤上。
　　被人相当温柔的揉捏按摩，像是撸猫一般闲适惬意。
　　
　　秦栯撸了个爽才懒洋洋地冲电话那头回过去一个敷衍的“嗯”。
　　秦可一听他这态度就知道这人压根就没听她说话，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敢跟她亲哥发脾气，闷了好半天才说：“吃年夜饭的时候爷爷又提到你了，明天不回来一趟吗？”
　　“堵车。”秦栯说，然后低头看向林淮，问他：“底下开始了？”
　　
　　音没发出来，全都藏在嗓子眼儿里，气息却擦着耳边拂过，带着极淡的烟草味。
　　不像寻常香烟那么辛辣，反倒带着凉爽的薄荷香味。
　　他摇了摇头，也无声地回答：“快了。”
　　
　　风侵了身，秦栯推着人往前走了两步，迈过门槛回到室内连廊上，直接打断电话那头秦可的声音，“春季赛，队里没假，你多陪陪老爷子。”
　　“哥，不是……”
　　“挂了，老板要我们去训练。”秦栯说。
　　
　　林淮懵了两秒钟，突然笑了出来，仰着头看他，“你又败坏火哥名声，而且秦可会生气的。”
　　他听出来了那边是谁的声音，自然也知道秦栯跟谁还会这样说话，露出偶尔的孩子气以及不需要有足够担当的模样。
　　
　　秦栯垂着头，面前是连廊上的玻璃隔板，再往下则是来来回回没什么正形的队友们，秦栯扣着林淮脑袋，有些危险地问：“崽崽，你真当我不会吃醋的吗？”
　　林淮一愣，反应了好一会，耳根倏地一下通红。
　　
　　后颈处动了动，林淮甚至能感受到带着薄茧的拇指顺着血管游移，慢吞吞得似蛇吐信子一般往上爬，直到摁住那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搓了几下。
　　
　　小朋友吃痛，嘶了一声。
　　秦栯俯在他身边，冷松香气和薄荷烟草的味道融合，逼得人一面沉沦一面清醒。
　　耳垂似乎被人咬了一下，秦栯在他耳边将声音放得很低，就像是一把低音炮抵着耳廓炸开了一般，“Fire名声会不会被我败坏你不准管，秦可会不会生气你也没必要在乎……”
　　
　　他顿了顿，很轻地笑了一声，“现在的重点是我不开心了，你不打算管一下吗？”
　　“小男朋友？”
　　
　　




67.  第 67 章   “崽崽，新年快乐。”……

　　
　　小男朋友这四个字就很犯规。
　　事实上, 只要是经由秦栯的口，这么宠溺亲近、含着简单依赖的语气说出来的每一个称呼，都犯规的过分。
　　
　　会让人自听到的那一瞬间起, 酥麻半边身子，自耳廓往下、流经身体每一处血管，俱是淬了醇酒一般的醉痒微醺。
　　
　　林淮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赛场上的冷漠无情, 在这个人面前总是做不出来的，他只能抬头，视线擦过秦栯的眼睛，落在他笔直薄利的肩头，声音放的很轻，像是怕被底下人听见, 又像是单纯害羞, “那……哄哄你”
　　“……”
　　
　　蓦地一下、年少时候自老宅后院捡回来的那只瘸腿小黑猫突然出现了一样, 带着柔软的肉垫, 在某一个暖洋洋的午后，倨傲又嚣张地从从肚皮上走过，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糖上, 软成了一汪半热的清茶温水。
　　
　　秦栯看着他，笑意兜不住, 简直像是在诱拐人了, “……好。”
　　“怎么哄？”
　　
　　楼下相当热闹，就算往日人满为患的基地这时候就剩下这么十几个人，大家依旧能生造出几千人的气势。
　　周一跟七七在厨房待久了，阿姨嫌他们碍事，把人敢去了院子里和邻居家的几个小朋友抢花炮玩。
　　会客厅常年放新闻的电视上播放着春晚画面, 老姚把媳妇跟孩子接了过来，一家人围在那边煮着茶看电视。
　　
　　林淮很少经历过这般鲜活亮丽的春节，哪怕人生中最明亮的那两年里，秦家也总是热闹快活地像是批了一张虚假的皮，看不清真假，也融不进去。
　　可是融不进去的时候，却会有人穿过重重人群，揉乱一大早就被阿姨打理好的头发，带着蓬勃热烈的少年张扬气息卷进，单手扯乱领结，露出被包裹住的正在发育的喉结，然后另一只手牵起他，像是将那座热闹繁华的古宅变成了他们俩的迷宫，在其间穿梭行走，奔着要迷路的不管不顾去跳脱……
　　
　　现在这个人就在他面前。
　　活生生的、带着笑的站在他面前，热烈张扬悉数被隐藏在优雅矜持之下，霜雪覆住喷燃的火焰，一团火种在胸口处跳动，表面却是被冬日清雪敛过的冷松，并着一层浅薄淡然的薄荷烟草香味。
　　
　　室外惊呼尖叫声越来越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进行一场狂欢，欢聚和享乐是对时光赐予的温柔最聪明的报答。
　　
　　林淮突然想起潮湿温热的浴室、被湿雾罩住的镜面、镜中交错重叠的人，和穿过耳间、温热的风，以及揉入发间的手指。
　　风中带着三月酒香，手下控着连接心脏的弦。
　　
　　所有思绪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一瞬间层层叠叠如重影般飘过，说不清是临时起意还是蓄意为之，更像是高度紧张过后的报复性放纵。
　　林淮抬眸，望进秦栯眼睛，没了那份含蓄害羞，反倒一字一句都都是单纯坦然，像极了天地间最干净的白雪。
　　“我其实不太饿。”他说。
　　
　　秦栯浅浅笑着：“想做什么？”
　　“想睡觉。”林淮轻声道。
　　“睡得着吗？”秦栯问，“外面鞭炮得放到过十二点。”
　　
　　“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小朋友声音依旧很低，藏在漫天喧闹里，却依旧清亮漂亮，润了一把春水，“我想跟你一起睡。”
　　
　　秦栯一下愣住了。
　　笑意依旧锁在眼底，没有一分一毫褪却，只是点点愕然惊讶从更深的地方蔓延了上来，逐渐汇聚成一个极小的圆点，圆的最中心，倒着一个成像的人。
　　
　　“房间隔音效果很好，我想要你陪我一起睡觉。”林淮又重复了一遍，仿似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暗示什么，坦然到有那么一瞬间，秦栯觉得自己可能是单身久了，所以崽崽这句话应该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些龌龊不堪的意思。
　　可是下一秒神智回笼，他眯了眯眼睛，嗓音微沉，“崽崽……”
　　
　　林淮抬眸看着他，身后是玻璃栏杆，吊顶的灯光线照在上面，反射出璀璨眩目的光。
　　他只是看着他，耳尖染上一层绯红，颜色又一层层地加深，跟过分白皙的脸庞形成了极度鲜明的对比。
　　他低低应了一声。
　　
　　然后秦栯就笑了。
　　他抬了手，手指再次攀上那处柔软，极轻极轻地捻着，笑着问：“林淮，你知道自己在邀请什么吗？”
　　
　　邀请……进入。
　　他知道。
　　
　　林淮很轻微地点了下头，碎发擦过秦栯手指，滑落一阵阵微小却长久散不开的涟漪。
　　
　　……
　　
　　有些人生下来就看见了往后七十余年的人生，或平庸或精彩、或立于群山之巅或泯于浅底沟壑。
　　
　　可也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被从内剖开的不适感一瞬间攀上大脑皮层，在最深处颤栗开来的时候，林淮突然想起来，他其实从来没恨过当初领养他的秦家人。
　　无论本意为何，无论那家人对他是好是坏，于他而言，都是好的。
　　
　　脱离了孤儿院定期被社会好心人士投以怜爱眼神的生活，离开了不知道未来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也不用再去思考下一个来领养孩子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孩子、会不会本能排斥被退养过的小孩这样复杂又难以琢磨的问题。
　　所以于他而言，的确都是很好的。
　　哪怕谁都知道，安稳其实也就那几年。
　　
　　但是他没有想到，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夜里给他开了一扇窗，又大发慈悲地施舍了他一道光。
　　
　　人是趋光生物，却不能直视太阳。
　　他生于夜间长于黑暗，往日不曾见过明亮，却突然在某一个黄昏，余晖尽散的那一瞬间，一束微光跳出天幕，落在了他身边。
　　光来就人，自此才知山石日月，草木同辉是充斥着生命力的词汇。
　　
　　外面声音更大了一些，肌肤感知到的动作也更重了一些，骨头像是要被撞碎，化作齑粉洒进温热潮水之中。
　　有人敲过门，秦栯回了些什么林淮没听清楚，他甚至感觉自己好像睡过去过，又醒了过来——不知道是因为一直没停下来的鞭炮声，还是别的什么。
　　而总有些东西会让他醒过来。
　　
　　眼前突然亮了一下，他听见耳边空鸣嗡响，嗓子干的说不出话，刚想用力却发现手下一片黏湿，覆盖在宽阔的背脊之上，手心下是坚实的骨骼，骨骼之下是跳动不停的心脏，和他的心跳达到了奇异的统一频率。
　　
　　砰…砰砰……砰！
　　“嘭！”
　　
　　爆竹声突然激烈了起来，烟火炸开的光线就算隔着城市星河和厚重的窗帘都挡不住，叫嚣放肆地落在眼前耳边。
　　极致痛苦欢愉之后的疲惫涌来，很像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却又更多了些其他的什么痛快恣意。
　　
　　脸被人蹭了蹭，他偏过头望进一双藏着星河远光的眼眸。
　　这时候的秦栯慵懒地像一只猫，吃饱喝足揉肚子，声调温柔又缱绻：“崽崽，新年快乐。”
　　
　　




68.  第 68 章   “小家伙，我想亲你。”……

　　
　　林淮不知道昨天晚上是怎么糊弄过去的, 反正他一觉睡醒已经过了吃中饭的时间，基地里一个人都没有。
　　意识回笼，阳光透过半合的门落到被子上, 空中似乎有细小的微沉。
　　
　　新年伊始，是个好天气。
　　新年伊始，他浑身上下都酸麻胀痛的像是被车碾过又用胶水粘起来了一样。
　　
　　做的时候没空想太多，就连后来昏昏沉沉直到实在睁不开眼睛完全睡过去的时候也想不了太多。
　　唯一的想法大概就是一种类似于放纵之后席卷浑身上下的剔透爽利。
　　
　　是比赛打畅快了。
　　也是做.爱做舒服了。
　　……
　　
　　但到了这时候, 几个月来第一次睡了个完整的、深陷其中的、几乎醒不过来的长觉之后，小淮神终于觉得害羞了。
　　
　　这是好事。
　　至少是个正常人的情绪波动。
　　而且秦某人还不在床上……
　　
　　嗯，是好事。
　　
　　林淮懵了一会儿，尝试着坐起来，刚一动弹就觉得自腰部往下传来一种难以言喻描述的感觉。
　　不痛，有点涨。
　　
　　有点像是什么回复力稍弱一点的弹性黏土, 哪怕内容物被拔出去之后, 恢复原状的过程也是既缓慢又隐秘。
　　
　　小朋友脸上噌的一下红了, 表情绷的紧紧的, 眼睛盯着床单上一朵黑色的花，唇线都抿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阳台门突然开了。
　　
　　林淮愣了一下, 有些震惊地抬起头，正好看见秦栯自雕着白色鸢尾花的阳台栏杆外走来, 指间有一支半燃的香烟。
　　
　　见他坐起来, 秦栯似乎怔了怔，下一秒本能却比语言快，食指跟拇指略一交错，他直接用指腹做按压摁灭了那根烟，脚抬到空中顿住极短的间隙又稍显克制地退了回去。
　　简直像是怕身上沾了什么味道扰了此处空间里的恬静悠闲, 不忍心冒然又唐突地闯进去。
　　
　　只是林淮的视线却落到了他手上。
　　
　　小朋友最担心最在乎的就是他的手，以至于昨晚只是最轻微寻常的抚摸，肌肤与肌肤相触的每一瞬间，都能激起那些轻微的颤动。
　　仿佛微弱的电流拂过，细小的绒毛就变成了春日里蒲公英的絮，又软又轻地在空中震荡。
　　只等着合适的时候一阵微风悄然路过，吹落半空的旖旎。
　　
　　手指不自觉轻搓了一下，秦栯将手揣进兜，笑了笑，“起床吗？”
　　林淮视线这才从他手指移开，有些怔愣，带着睡饱之后特有的懒散困觉，“他们人呢？”
　　“回家了。”秦栯说。
　　
　　林淮眸光闪了闪，“都回去了？”
　　也许是风吹散了身上那些浅薄的烟草味，秦栯进了房间，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热着的一杯温牛奶递给林淮，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只是背脊颈项稍稍弯曲，“嗯，昨晚吃完饭Cat跟老K就先走了，周一家离得近，早上他家里人来接的，其他人也都差不多。”
　　秦栯顿了顿，低声道：“现在家里就我们两个人。”
　　
　　林淮接过牛奶杯，陶瓷在手中变得温凉，莫名有一种近似泥土的松软，贴着指腹都觉得很舒服。他抿了一口奶，才蓦然意识到秦栯刚刚刚刚说的是什么。
　　家里。
　　而不是队里。
　　
　　小朋友动作一僵，眼睫不受控地眨了两下，想要抬头又硬把自己压了下去，乖到不行的喝完了一整杯牛奶。
　　
　　他其实连现在什么时间都不知道，甚至不确定他们俩这种时候这样相处合不合适。
　　就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只是发生了极为正常的一件事一般。
　　仿佛他们本该如此，本该紧密贴合，本该水乳交融，本该成为另一半可以相拥入眠的人。
　　
　　林淮默不作声地喝着牛奶，秦栯一直没说话，视线也淡淡的，淡到林淮明知道他在看自己，也没觉出多少紧急的压迫感，
　　只等他喝完，秦栯才温声问了一句：“好点了吗？”
　　
　　“……”
　　林淮突然就明白他为什么刚刚一直不说话了。
　　要是在他喝东西的时候问出这么一句，他身上的被单准得换一套。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成形，小淮神突然又懵住了，有些愣愣地低头在床上看了几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对不起，他想当然了。
　　就算不呛上去，这床单也不能再睡第二次。
　　
　　于是那点起床懵然之后的羞赧一瞬间丧失得干干净净，林淮做好了心理建设抬头，狠狠地瞪了秦栯一眼。
　　
　　他自觉是够狠的，该有些气势，也该能明确地表达出自己现在的想法。
　　然而事实就是，想法的确表达了出来，一个眼神秦栯就明白他什么意思，但是的确、确实、诚然，是不够凶狠的。
　　
　　更像恼羞成怒了一般，家养的猫伸出了爪子，恶狠狠地冲着人呼气，却全是渴望被揉肚皮摸下巴的呼噜声。
　　
　　秦栯忍俊不禁，稍稍移开视线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阿姨不在，大年初一外卖也不好点，你要是没那么不舒服的话，跟我出去吃饭？”
　　
　　林淮自然而然地忽略他话里又藏着的一次问询，有些疑惑：“今天有店开门？”
　　“我知道一家日料店，不过春节，但是等吃完饭你得陪我……”秦栯说着说着停了下来。
　　林淮仰着脖子看他，被子滑到胸口，露出那些略显瘦弱单薄但又有些嫩实软肉附着的皮肤，以及遍盖其上的，几乎攀到颈项血管处的粉紫吻痕。
　　
　　再过些时间，这颜色会加深，会模糊，会显得凌辱感陡生，小孩被人不加怜惜地对待过一样。
　　而他明明已经足够克制温柔……
　　
　　秦栯喉咙紧了紧，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忘了，移开视线道：“换件高领毛衣再出门吧。”
　　
　　·
　　
　　按林淮的理解，大年初一大家都该在家休息，没谁一年累到头，还非要在新年第一天压着自己工作。
　　但进了商场才发现他想当然了。
　　
　　有人，人还挺多。
　　大多数商铺都开着门，不像往常节假日那般摩肩接踵的，但的确像他们这样出来逛的人不少。
　　上了楼就能闻到香味，火锅和烤肉的味儿隔了一层五米高的楼都能闻的分毫不差，轻易勾起人馋虫。
　　
　　秦栯走在他身旁，站上自动扶梯轻飘飘地朝他望了一眼，一句话打破林淮幻想，“想都别想。”
　　小淮神真没受过这种委屈，
　　
　　队里他最小也没人敢欺负他，出去打比赛谁又都知道SWN家这个小孩，看着冷冰冰，实则疯的不行，你在底下嘴他一下，就得做好上场被他打到心态崩裂的准备。
　　而粉丝，Land的妈粉姨粉，一整个队加起来都没他多。
　　
　　可偏偏这样说他的人是他队长，是他哥哥，是他男朋友。
　　
　　秦栯余光里看见林淮稍显烦躁地将口罩向上拉了拉，眼神躲闪开不知道望向哪一个方向，只剩冲着他的那边耳朵红的不像话。
　　又被金属耳钉一衬，小孩浑身上下都是又矛盾又致命的清欲冷烈杂糅，让人有些想不管不顾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拉住他手心。
　　
　　秦栯手指在口袋里搓了搓，有些烦躁地撇开视线。
　　不看他，就不会乱想。
　　就不会思考将他变成一个粘毛玩具大小塞进口袋里随身带着的可行性。
　　
　　Ghost动态视力和预判人尽皆知，没道理会神志不清到做这种没有半分可能性的假设。
　　
　　要是探究，估计是因为喜欢。
　　太喜欢了，所以看得见摸不着、前一天晚上还在一张床上极尽温存，这时候就得装成全世界所有普通队友兄弟一般在不越界的度里相处，才会这么受不了。
　　
　　他是他的崽崽，凭什么不能骄傲嚣张地握住双手告诉所有人。
　　别人找不到这样可爱的小朋友。
　　别人也找不到他这样优秀帅气的男朋友。
　　
　　日料店里很多人，门口长椅上坐了几个取号等待的食客，秦栯走上前跟前台出示了预约信息，被请了进去，林淮进了门还听见身后小声地嘀咕。
　　“提前有预约真好，不像我们一样一等半小时。”
　　“你想屁吃，这家一天就俩预约位，保留一整天，整张桌子正常日收入都算一桌上，你约得起？”
　　
　　林淮：“……”
　　约不起。
　　他只是一只别人欠他两百万他都会追到微博底下催债的小猫咪。
　　
　　林淮抬头，秦栯明明吸烟，但是身上始终没有浓重的烟草味儿，连那一丝丝的薄荷香气都显得浅淡缥缈，活像一缕烟雾，散在山间冷松层云深处。
　　哪怕在烟火味这么足的地方，也带着点莫名的疏远清离。
　　
　　其实圈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过Ghost冷，反而他总是带笑。
　　温润的、宠溺的，带着阅尽千帆的眼界，笑着看小辈胡闹，看小丑跳梁。
　　但真正敢接近他的人却少之又少。
　　
　　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诱惑别人靠近，却又因一层无形的界限隔阂，始终将人隔在安全距离之外。
　　就像领路的这位服务员，林淮都看见她略带羞涩地回望秦栯好多次了，却依旧在这人浅笑着点头用一句“暂时不用，谢谢”来应对她提出的点单疑问之后，心领神会地出了门，并且拉上了屏风。
　　
　　蒲团摆在两侧，隔音效果算不上很好，只是所有人声音都挺小，音响里类似念经的佛偈禅语声搭着每一间包厢里燃着的莲台香，就会显得格外幽静僻远，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神圣感。
　　林淮就很好奇一家吃饭的地儿为什么会跟神圣连在一起。
　　
　　只是他还没想明白，秦栯便已经挂好了大衣，跪在蒲团上隔着一张桌子向他凑近，笑得温柔克制，对他开放了那层界限，将人纳了进去。
　　“小家伙，我想亲你。”




69.  第 69 章   他没在秦栯脸上看见过这……

　　
　　不知道是物极必反, 还是事物朝着一个方向发展得久了，很容易在某一个瞬间出现拐点，朝一条完全不一样甚至相反的方向去。
　　
　　野火以前还问他为什么从来不喊林淮的名字, 这时候话一出口，秦栯本人都怔了怔。
　　
　　崽崽，小朋友，小冰块, 小淮神，小男朋友，小家伙……
　　称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莫名就多了起来。
　　
　　每一个都能搭起来，总能追本溯源找到一个原因，但是溯源溯到的是一个清冷干净、带着少年嚣利的职业选手, 反应到他口中, 总像是什么被人宠着护着的小孩。
　　每一个字眼都缠上缱绻, 称呼里都带上了温柔亲近。
　　
　　而这温柔亲近, 以及缱绻的深情转做接吻时的缠绵，又像是生了利刺的小钩，轻而又轻地挑拨神经, 却偏偏能留下抹不掉的痕迹。
　　后劲酥软，久久不散。
　　在快要缓过来的时候攀上大脑皮层, 调皮又隐秘的跳上一曲圆舞曲。
　　
　　以至于两人分开, 呼吸声交错起伏，秦栯抵着他额头，极轻极浅地笑出声，屈起手指在林淮唇角轻轻地刮了一下，然后才退开, 让出那段空间，淡然处之地翻开菜单，扫了几眼问了几句，便按铃唤服务生进来点单。
　　
　　倒是一下子不知道什么是主食，什么是开胃的小菜。
　　
　　这幅餍足愉悦的表情，根本就不该出现在料理还未上桌的时候。
　　
　　服务生出去的瞬间，多留了个心思，扭头借着一点余光看了看男人对面的青年。
　　
　　黑色的碎短发，长长了些许，搭着半截眼皮，小孩皮肤白到反光，只低着头坐在那，看不清眼神，又忽视不掉他唇角那点似是沾了口脂的艳丽乃至靡丽色彩。
　　在那些红嫩上，还有点点发白的牙印。
　　……
　　
　　说不清是他自己咬的，还是被某只类犬的大型生物啃出来的痕迹。
　　
　　正想看的再仔细一些，她就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变得有些寂静危险的气息，眼珠一转恰好对上对面男人眼眸。
　　
　　那人甚至在笑着，单手支着额头，抬头笑着看向她，见她望过来，唇角和眼角居然同时都弯了几分，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她想不出来该怎么贴合地形容这种情景和感觉，直到走出去之后，穿过人群，进了烟火繁盛喧嚷热闹的人间，她才一瞬间回过神来。
　　
　　那间包厢独有一个气场，区别于外面所有的场景。
　　不该是寻常人际交往的场所，更像是……草原上护食的狮子。
　　
　　慢慢品尝，姿态懒散，将猎物圈在自己的领地，一点又一点地缓慢啮咬啃噬，而不允许别的生物哪怕一丝一毫地冒犯觊觎。
　　像是……披着斯文优雅矜持有礼的外壳之下，人类始终掩藏不掉、深埋骨血的兽性。
　　
　　每一个不经意显露出来的细节，都是疯狂强烈的占有欲。
　　
　　服务生立马打了个寒颤，像是被一盆冷水在早春清晨一下从头顶往脚下浇了个透彻，还未完全南下的北风适时吹过，落了一地冰凌碎渣。
　　
　　而这些感受林淮完全无法感同身受。
　　他跪坐在蒲团之上，只觉得又热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中控温度打的太高了，反正他坐那坐着，一开始是觉得唇上一阵又一阵的麻，再往后是耳朵和脸颊、甚至脖子胸口都又烫又热。
　　到最后他终于察觉出来心脏跳动地过于剧烈，下一秒就会扯断血管蹦出来在地上颤动一般。
　　而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趋于平静，却意外的清晰。
　　
　　人很少会特意去注意自己的呼吸，不过一旦注意到了，又总是很难很快地抽开注意力。
　　总会刻意地去调整去控制，将频率稳定在某一段阈值之内。
　　
　　林淮感觉自己可能在放空，因为这样他其实听不见锁骨三寸之下的声音，而呼吸又能伪装得足够冷静不慌张。
　　
　　可有人偏不让他好过。
　　茶盏碰撞的清脆声响起，秦某人笑着说，“昨晚一亲你你就抖，夹得太紧，吓得我以为会把你胆子吓破，或者羞愤致死。”
　　“……”
　　“打比赛的时候也不这样呀，粉丝不是说你向来最冷静稳重吗？”
　　“……”
　　“以前亲的时候没抖得那么厉害过。”
　　“……”
　　“刚刚也乖……”
　　
　　“别说了。”微弱的声音响起，林淮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声带振动地他以为自己差点又给秦栯念叨的在颤抖。
　　小朋友抬头，求饶一般，软乎乎黏糊糊地，“别说了……哥。”
　　
　　放过他。
　　
　　不然真的会羞死。
　　
　　这样不好。
　　
　　没道理前一天刚做完，直接跳过事后温存，把自己羞进了地底。
　　正常人不会这样不做人。
　　秦栯就算再狗，也不该这样不做人。
　　
　　被人喊了哥哥，声音又这么软，再怎么样秦栯也说不下去，他愣了一下，暗啧了一声，觉得自己在给自己找事儿。
　　
　　做什么不好要逗他，把人逗的脸红耳朵红、眼睛湿漉漉的，遭罪的是谁？
　　还不是他自己？
　　难道能在这办了他吗？
　　
　　亲了一口解了急馋，接下去就好的多，吃过饭林淮跟他再往楼上去，看见电影院门口一对一对的小情侣，以及全家出动来看贺岁档的观众。
　　
　　小朋友满地蹿，穿着红袄子小靴子，小小一团跟着又蹦又跳。
　　林淮多看了两眼，秦栯突然问他：“给你买一套？”
　　“嗯？”林淮微愣，摸不准他在说什么。
　　
　　秦栯便指了指在他们前面的一个小男生。
　　三四岁大小的年纪吧，手里捧着一大桶爆米花，身上穿着又喜庆又漂亮的红色棉服，领口一圈白色的兔毛围脖，胸口上还缝着一只小兔子，像是从口袋里钻出来的一样。
　　
　　秦栯煞有其事地说：“我觉得你穿这种应该挺好看。”
　　林淮看了看那小孩，又偏过头，非常认真地盯着秦栯，一个字没说，眼睛里意思全是“你仔细看着我再说一遍？”
　　
　　秦栯给他逗得不行。
　　以前还在MGT的时候，庞哥日常找到点机会就跟女朋友连麦煲电话粥，甚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在自由训练的时候给自己老婆一个小号带着一起打排位。
　　那能练到什么呢？最多练练队友的承受能力。
　　Ghost向来对这种行为表示不齿。
　　
　　可是等到自己真的有个那么可爱的小男朋友了，秦栯觉得自己跟庞哥也没什么两样。
　　想时时刻刻都跟他在一起，想林淮干脆钻进口袋，想像七七打扮游戏里自家闺女一样，给他买些可爱帅气的衣服，每一天换一套，每一套都是他亲自选了又亲手在前一天晚上挂在他床边的。
　　想干脆圈出个领地，让他浑身上下都沾上自己的味道好了。
　　
　　秦栯眉梢轻挑，移开视线，抬手抓了一把林淮柔软干净的碎发，“开玩笑的，去取票。”
　　林淮看着他递到他跟前的手机，特别认真地疑惑，“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没道理取票机就在前面了，秦栯犯得着把手机递给他，而且就算要取票，截张图发二维码不比这方便，他又不晓得秦栯密码，也不知道这人桌面软件怎么排布的。
　　
　　只是问归问，疑惑归疑惑，该伸出去的手林淮没犹豫，话音刚落，秦栯手机就到了他自己手里，正想问密码，却意识到他手指正好按在指纹识别上，屏幕亮了。
　　
　　秦某人眼睁睁看着小崽子整个人一怔，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心情大好，背着手往后走，“我去买饮料，一会在检票口外面等你。”
　　
　　林淮愣愣地应了他一声“哦”。
　　原本想问的要再多一些，只是视线却没办法离开手机屏幕。
　　
　　不全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指纹能解开秦栯手机，更多的是他发现屏幕亮了以后，首界面特别干净。
　　光线构图都极为和谐，只是像素显得有些糊，画面上的少年还未褪去青涩，宽大的耳机越过头顶落在两边，将头发往下压得乖顺，眼神却冷得不像话，白色队服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地露了一截。
　　
　　林淮记得这图他不是第一次看见。
　　上一次看见的时候，屏幕右边还配了一行字，有些搞怪也有点可爱。
　　粉丝配的，说是他心理活动：想下班。
　　
　　没想下班。
　　是去年夏季总决赛画面一闪而过被网友截下来的图，当时就出了圈，但林淮压根不记得他当时在想什么。
　　给他看自己是想不出来的，如果连着电脑屏幕上的比赛画面一起出现，兴许他还能找回一点记忆。
　　
　　可是这照片被粉丝传他没觉得什么，突然在自家队长兼男朋友的手机里看见，他突然有些懵。
　　就像他不知道秦栯什么时候给他录了指纹一样，他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就把屏保换成了自己了。
　　然而就算不知道，他也忍不住会去想，秦栯挑选这一张照片作为屏保时是什么心情。
　　
　　一想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圈子里人都说林淮心冷、像一块冰，却极少有人知道，有一个人，光是听见名字都能激起他心底最深处那根弦的颤动。
　　被这样一个人喜欢着的他，不是赛场上的小淮神，只是秦栯的小家伙。
　　
　　林淮取好票去检票口找秦栯，这人身高手长，这时候却显得有些局促，一大桶爆米花夹在肘弯处，比刚刚那个红袄子小屁孩手里的要大上两个号，另一只手拎了两听可乐。
　　周围人或交流或低头玩手机，就他一个人，站在人群里比大家都高出一个头，却像是失物招领台上等人领回去的大熊玩偶一样。
　　
　　有些另类的反差萌，又让人觉得软软的。
　　
　　林淮笑了一声，捏着票正要走过去，突然看见一个男人从别的地方走了过来，有些惊讶和欣喜混杂地拍了一下秦栯肩膀。
　　秦栯转过头，林淮看见他表情一瞬间变了。
　　
　　那是久别重逢瞬间的怅然迷惘。
　　
　　他没在秦栯脸上看见过这种表情。　　
　　




70.  第 70 章   小嫂子

　　
　　秦栯刚进MGT的那一年, 其实才17岁。
　　
　　跟家里的矛盾由来已久，终于在那一年彻底爆发。
　　好好的耳朵上顺着一溜了一排三个耳洞，放着重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不去, 一个人坐车从南京到了上海。
　　
　　老爸老妈不是没来找过他，只是每次都被他噎回去、冷回去、甚至顶回去。
　　
　　那些独属于秦栯的年少轻狂，连林淮都只能猜测三两分而窥不见全貌。
　　
　　从头到尾见证着的，是当年朝夕相处、又一个个分散离开直到活成朋友圈一行行文字描绘的黑白汉字构成的队友。
　　
　　Ghost有多嚣张多狂妄, 这三四年下来，已经没多少人会去议论，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他有资格啊。
　　有资格嚣张，有资格骄纵，有资格站在金字塔顶端施施然地席地坐下睡一个懒觉。
　　
　　因为是秦栯, 所以他坐什么都在他的可允许范围之内。
　　因为是Ghost, 所以奇迹两个字到了他身上就成为了还没被发现的常识。
　　
　　可是庞尤、Rang、Tduang, 甚至燕明, 都经历过那些年贵少爷叛离家族，一个人孤身无畏闯荡的时光。
　　
　　徐海曾说秦栯在MGT初期帮了队里很多，可同样的故事落进他们嘴里, 必然只会是一阵啧啧，然后说“小秦啊, 狂的很哦, 要是当初进的不是电竞训练营而是部队，第一个被调.教收拾的刺头就得是他。”
　　
　　循规蹈矩地活了十七年，一旦野起来，那疯劲儿不是一般人能制得住的。
　　
　　如果说现在的电竞圈TOP1Ghost像是一块被打磨被包浆被时光染上柔光的玉，那当时的青训生秦栯就是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
　　因为知道怎么撞也不过就是重新碎裂风化埋入泥土, 所以他从来不惧于横冲直撞，硬是要将以前没体验过的鲁莽轻狂全部使出来。
　　
　　但要真说这段日子持续了多久，其实也不过就一个冬天。
　　
　　过了那个冬天，Winder出国，只差最后一步就组起来的战队一下子少了个人。
　　起初不过是不适应与烦躁，却在某一个时间，他们突然看见队里那个还未成年的小孩眼神都变得深邃，好似一夜之间成长了一样。
　　
　　喝醉了酒连庞哥这种老好人都会骂两句Winder，哪怕在很久之后，MGT已经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战队打到了世界赛上，MGT首发阵容成了国内电竞迷的白月光，大家想起当年，也总是对Winder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情绪是对的他人，还是对的当初一碗泡面抢着吃、忘了交电费去网吧包夜的少年时期，谁都说不清。
　　只有Ghost，情绪一直是内敛的。
　　
　　Winder走，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每隔几天就说自己转了职；庞哥退役他也没什么反应，甚至Rang、Tduang，一个个离队，离开之前留下的话不论多么诛心多么难听，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哪怕是发现燕明被卖去了国外，真要问秦栯有多难过，也问不出来一星半点。
　　
　　可是林淮记得，Ghost最开始是抽烟的。
　　然后自己进了MGT，因为在夜里逮着一次，秦栯在全队定了戒烟规矩。
　　所以至少在那段时间里，林淮清楚地记得，秦栯戒了烟。
　　
　　只是时光倥偬两年，再相遇之后，这人身上偶尔会戴上浅薄的烟草香味。
　　不重也不难闻，甚至平添了几分惑人的魅力与成熟。
　　可总该是有些东西变了，才会让这个人又开始抽起了烟。
　　
　　而这两年里，变得东西有哪些呢？
　　自己的不告而别？
　　手伤不时发作？
　　还是那段时间来，队友一个接一个的离开？
　　
　　林淮自认自己对秦栯很重要，重要到敢断言哪怕在他心里比较出一个一二三四，他也该是排在最前面的。
　　可是比较这些东西，难免有些愚蠢。
　　
　　就算秦栯再不喜欢林淮对野火表现的信赖，也只会暗搓搓地跟他说自己吃醋了，不会去较劲一定要个排序前后。
　　所以林淮特别清楚，队友这种存在，对自己队长来说，是无可替代的。
　　
　　无论之后过了多少年、打过多少场比赛、站过多少次的顶点山巅，最开始的那几个相伴并肩的人，终归是漫长岁月里浓墨重彩的画作。
　　
　　就像这种时候，人群中相见，林淮愣了一秒，便自发地走到有些怔愣的那个人身边。
　　从来没见过秦栯这个样子，第一次见到，他居然特别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
　　
　　小淮神自然而然地接过了秦栯肘间的爆米花，低声对他说：“哥，票取好了。”
　　然后未等秦栯回应，他便冲眼前人笑了笑，“庞哥，好久不见，嫂子跟你一起来的吗？”
　　
　　小淮神何时这么懂得人情世故过？不过是因为跟秦栯有关，所以他愿意努力去学，去克服心理疾病而已。
　　
　　甚至于他叫庞尤一声哥也有些莫名。
　　往前推两年，庞哥对他的印象也不过只是队里一个天赋不错的青训生，自家队长偶尔会双排带他一下而已。
　　叫他哥还不如叫前辈。
　　
　　可是下一秒秦栯回过神来，又将已经到了林淮手中的爆米花拿走，不太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有人伺候你还非要自己动手？”
　　林淮一噎，秦栯转过了头，跟庞尤打了声招呼，“庞哥。”
　　
　　这种旁若无人的态度，让庞尤有些发愣。
　　他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又突然摇头，“啊不是，我跟老燕一起的。”
　　他冲后指了指，林淮看见那边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正仰着头看电影排片单，似乎察觉到这边视线，看了这一眼，没有走过来的意思。
　　
　　林淮突然意识到，秦栯刚刚的怅然迷惘是因为谁。
　　
　　庞哥对秦栯说：“老燕年前刚回的国，在我家过的年，你嫂子说今天大年初一不想下厨，把我们俩赶出来买菜来着。顺便我就拖他上来看看有什么电影好看，下次带我家囡囡来看。”
　　
　　秦栯笑了笑，“你家囡囡满周岁了吗，看什么电影。”
　　“满了满了，怎么说话呢！”庞哥瞪他，“周岁酒请你来你都不来，还好意思问我有没有满！”
　　秦栯：“那我不是给你发红包了么。”
　　“那你还问个锤子问！憨批东西！”庞哥怼他。
　　
　　秦栯也不恼，安安静静地站那站着，跟他插科打诨，聊的下一秒就像得在这吵起来一样，又突然相当默契地笑了出声。
　　
　　庞尤懒得再跟他说话，转向林淮，“Land对吧，我看你比赛了，打的真不错啊，我当初就说要把你留队里，你秦哥非不让。”
　　“嘿，挑拨离间来了？”秦栯调子懒懒的，手里都拿着东西，索性抬脚踹了他一下。
　　
　　庞尤躲开，“就你这臭脾气还用得着我挑拨？人小孩也就是现在对你有滤镜，你再过半年试试？”
　　他嫌火烧的不够旺似的，朝着林淮就说：“我记你记得特别清楚，我们当时还特意开了个会讨论你去留，你知道秦栯个狗逼玩意怎么说的吗？”
　　
　　林淮摇摇头：“什么？”
　　“他说——”庞哥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打职业有什么前途啊。”
　　
　　林淮一下愣住了。
　　秦栯没这么明确地跟他说过这句话，情商这么高的人，也不应该会在自己队友面前说打职业没有前途。
　　他侧过脸看向秦栯，带着几分犹疑，可偏偏秦某人没反驳。
　　
　　庞哥说：“我看他就是怕你打的太好了以后得篡他位，小心眼着呢这人，你小心点。”
　　
　　林淮还在怀疑前面那句话的真实性，闻言下意识反驳，“不会。”
　　庞尤：“你年纪小，别给他骗了，这狗逼一肚子坏水。”
　　
　　暮色说这话的时候都会装个样子出来，野火说到累了懒得说了。到庞尤这，字都是那个字，出口却带着笑，话音怎么听意思都不对。
　　活像是大人在骗小孩。
　　……
　　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淮的确是一小孩。
　　
　　庞尤刚想重复一下，秦栯长臂一揽，将爆米花桶直接挡在了林淮眼前，然后看向庞尤，“你知道你在跟谁挑拨我俩关系吗？”
　　
　　眼前倏然多了一个奶黄色的爆米花桶，庞哥本能地朝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显得不那么逼仄，“你队友啊。”
　　秦栯轻笑出声，“哥，你也就比我大几岁。”
　　他留了个气口停顿，庞尤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憋的不行，主动给他捧哏，“不然？”
　　秦栯：“不然你得喊他嫂子。”
　　
　　林淮在这一刹那突然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在他眼门前儿挡桶爆米花了，原本有些抗拒想从他胳膊下钻出来的动作一瞬间停住，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瞪着眼前包装桶上一颗炸开的爆米花图案。
　　
　　他觉得自己脑子也有点炸。
　　
　　他是万万没想到，他第一个出柜的人，居然是秦栯前队友，
　　这情况有些始料不及，他有点懵。
　　而且他们不远处就站着燕明，庞哥再不回去，明爹怕不是该过来了。
　　那这就一出柜出俩。
　　……刺激。
　　
　　林淮一动不敢动，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靶子，庞尤眼神如果有实质，该直接穿过这个桶刺到他脸上了。
　　
　　可是他等了几秒钟，只等到对方一个意味深长的“啊——”
　　庞哥说：“怪不得呢，觉得我们都没出息，所以不想你小心上人也来这一行蹚浑水呗，你怎么不直接买箱柠檬水过来酸死我啊？”
　　
　　秦栯笑得大方：“一会电影开场我进去就给你网购，初三快递开始发货，初四就能寄到你家，地址没变吧？”
　　“做个人吧你。”庞哥说，然后就要伸手拨开挡在林淮眼前的东西，一拨二拨发现他居然拨不动，“害？看一眼能掉块肉？”
　　
　　秦栯：“小家伙害羞，已经跟我生气了，你要是现在看他，我今晚得被赶出门。”
　　庞尤：“……我他妈一个已婚人士都没你能秀。不打扰你们约会了，初三有空吗，来我家吃饭，把小……嫂子带着一起。”
　　
　　“小嫂子是个什么称呼……”秦栯失笑，“你先回吧，有空我就去。”
　　“请你也太难了。”庞哥抱怨，“反正你自己看吧，初四老燕就回老家了，你到时候别说我没跟你讲。”
　　
　　林淮感觉秦栯似乎停顿了一下，才轻轻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还是没给个准确答复。
　　他正胡思乱想着，右边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庞尤那张一眼看过去就是婚后幸福人士特有的大脸放大在眼前，冲他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贼兮兮地轻声道：“那小嫂子初三见啊，记得来。”
　　
　　林淮：“……”
　　
　　这不好，你前面还当我是小孩。
　　这不ok。
　　




71.  第 71 章   我听你的

　　
　　被这插曲一打断, 直到进了影厅落了座，林淮还觉得身上热热的。
　　
　　影厅空调开的又足，在那待一会就觉得衬衣贴着肉、热度蒸的都有些高。
　　
　　林淮终于反应过来, 一个扭头瞪向自己左边。
　　
　　电影还没开场，荧幕上放着各个贺岁片的预告，灯光也没全关掉，他这一瞪眼, 秦栯看了个清清楚楚。
　　然后顺手就将爆米花桶放在了两人中间座椅扶手上，“吃吗？”
　　“不吃。”林淮呛他。
　　
　　秦栯便从袋子里抽出一听可乐，“喝东西？”
　　“不喝。”林淮继续呛他。
　　
　　秦栯点了下头，将可乐放在扶手圆格里，都没往周围看，直接张口就问：“那要接吻吗？”
　　“……”
　　
　　林淮不太清楚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订的票, 也不知道这家电影院座椅这样安排能不能赚到钱。
　　一整个厅只有三四十个座位, 细看过去每一个位置观影效果都很好, 哪怕秦栯跟他几乎都快坐到角落了, 也丝毫不觉得看屏幕需要扭着脖子。
　　
　　这就跟吃饭之前听到路人的交谈重合了，林淮没来得及给他问臊，反而很认真地问：“你什么时候定的票？”
　　秦栯顿了一会, 声音突然有些闷，“昨晚。”
　　林淮想了想, “我睡着前睡着后？”
　　
　　这下换秦某人被噎住了。
　　这小孩这话问出口是在挑衅谁啊？
　　他睡着前他们俩不都在做？他哪偷来的时间去定第二天吃饭约会看电影的地方？
　　
　　秦栯深深地看了他一会, 坦白：“你睡着后。”
　　“哦。”林淮点头，转回去盯着电影幕布，隔了一会又没忍住，偏过头又用那干干净净湿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你不累的吗？”
　　秦栯：“……”
　　
　　林淮：“我都没怎么动就累得倒头就睡了, 哥哥你不累的吗？”
　　运动量那么大……
　　
　　秦栯一时之间分辨不出这小孩是强作的镇定，还是刻意来勾他。
　　他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说：“一个小时前你还求我别说了放过你，一个小时后你就开始自己点火？”
　　
　　“……”林淮，“我没有。”
　　“那你刚刚的举动是什么意思？”秦栯危险地问。
　　林淮：“——学术探讨？”
　　
　　“……跟谁学的。”秦栯深吸了一口气，“你刚刚的意思是在质疑我不行，不想后面几天假期只能我伺候你在床上吃饭的话，就别勾我了。”
　　
　　影院是一个很神奇的场所，既公共又私密，坐的极近的两个人这样脸贴着脸地说话，总会给人一种独属于两人空间的错觉，而事实上又时刻会想起这片空间里其实还有许多不认识的人。
　　可又因为不认识，反而会下意识激出潜藏的叛逆，想着反正做什么别人也都不知道是谁。
　　
　　可是秦栯声音贴近耳朵，冷松香味钻进鼻子，小朋友想不到别的，只觉得这个人又在撩他。
　　跟自己说别勾他，反过头来就开始撩他。
　　不管不顾地在餐厅里要亲嘴，在影院当着前队友面出柜，这时候还威胁自己不准问他。
　　
　　可是林淮能怎么办呢？
　　他只是觉得有点委屈，连应声都不想了，转过头盯着电影屏幕。
　　
　　熟悉的龙标出现的那一瞬间，灯光全部黑了下来，身侧爆米花突然在桶里滚动出一阵悉索的摩擦声，秦栯凑过来，呼吸便卷上他耳廓，声音又轻又软，“没有不累。”
　　林淮没应声，耳朵便被人轻轻地勾了一下，留下一点湿痕，又很快撤开，任那点温热在空气里冷却。
　　“我那时候太兴奋了，害怕一躺下去又忍不住要弄醒你，就搜了些攻略定了几家店。”秦栯说。
　　
　　这句话听上去极尽温情，林淮竭力忽视话语里的暗示和欲色，抓住一个算不上重点的重点，“几家？”
　　“嗯。”秦栯说，“川菜湘菜你不能吃，我又担心你特别想吃辣，所以清淡的跟重口的就都……”
　　
　　“好的你别说了。”小淮神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人撩起来是什么样子，他这几句话甚至比不上昨晚呼吸粗重时在耳边听到的那些荤话重，但他实在是没法再听下去，刚刚那点好不容易锻炼起来敢追问的脸皮跟他一比简直就吹弹可破，所以只能打断他，“看电影。”
　　
　　再说下去，他实在不知道秦栯能在这种公共场合再说出些什么过火的话来。
　　秦栯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吸管戳进可乐罐里，递到林淮嘴边，“下下火。”
　　林淮瞪着屏幕，差点想说该下火的是你吧，但还是没说出来，头反而乖顺地冲下低了低，咬住那根因为气泡小幅度上下摆动的吸管。
　　
　　秦栯笑意便更深了些，又有些后悔刚刚要那样威胁他。
　　因为喂食小动物的确极容易获得满足和幸福感。
　　
　　电影讲了些什么林淮看过记忆也不太深，就记得看的时候下巴朝上的地方动不动就有一只手过来扰他清净。
　　就算这次说了不吃，过不了几分钟准又得再送一次。
　　又是刚吃的日料，走出电影院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肚子鼓了点儿。
　　
　　小朋友低着头，有些惆怅地边走路边盯着自己肚子，似乎很想上手捏一捏。
　　他没动手，秦栯动了手。
　　
　　小淮神浑身上下都没几两肉，还都是他进队之后天天逼着人吃饭喝牛奶，三不五时地点些蛋糕奶茶之类高热量的食物给他养出来的，这时候一手下去连一点可以抓成型的赘肉都没有。
　　可秦栯还是捏住上下颠了两下，颇有些认真地说：“嗯，是胖了不少，晚上别吃了吧。”
　　林淮：“？”
　　
　　庞哥说他对秦栯有滤镜这句话绝对不假，换野火在这能当场跟秦栯怼起来。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对象的？
　　奔着分手单身去的吗？
　　
　　小朋友语塞，莫名有些生气委屈，抬手将他手给打了下去就朝前走，步子快了不少，配上字幕就得是：把不干净的东西甩到后面。
　　可是不干净的东西下一秒就追了上来，笑吟吟地挽住他肩膀将人朝自己怀里带了带。
　　
　　林淮还戴着口罩，他就抬手刮了一下小孩挺翘的半截鼻梁，“逗你的，气性怎么这么大。”
　　“就这点肉都不够我抱的，我养只猫天天喂食一个月也能长得腰圆膀粗的回来，你天天想自己会不会胖做什么，担心我抱不动？”秦栯笑着问他，颇有点耍无赖的意思。
　　
　　林淮有些像白他，气又自己就散了，无奈，只能问他：“猫呢？”
　　“嗯？”秦栯反问，“什么猫？我打个比方而已。”
　　林淮解释：“猫呢？我们俩以前一直养的那只。”
　　
　　秦栯顿了一下，胳膊已经收了回来插在口袋里，并排走了几步，偏过头看了林淮一眼，“崽崽，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个小白眼狼。”
　　他说：“我有必要纠正你一下，那只猫不是我们俩一起养的，是你非要养它，我就养你跟它而已，你跑了你觉得我还有闲工夫伺候一只猫？”
　　
　　“伺候一个人都养不熟，我脑子有病吗我再伺候猫？”秦栯轻声问他。
　　
　　林淮失了声。
　　秦栯说的都是实话，软乎乎跟他说“崽崽能养的熟”的人是他自己，一言不发跑了两次的人还是他。
　　秦栯没问过，也原谅了，不代表他心里没气。
　　以至于他这时候就算再说些气头上的狠话，林淮都觉得自己该受着。
　　
　　可是等了一会儿，漫无目的地朝前走了一段路，秦栯在身边轻叹了一口气，“所以秦可以前的确说过我有病。”
　　林淮整个人都像是被劈了一下。
　　秦栯说：“那猫跟你一个脾气，你走了之后我养了它几年，后来出了来，就丢给小可养了，她一开始每次被挠被咬都要给我发信息气呼呼地说我有病，折腾人。”
　　
　　林淮觉得自己声音有些发涩，“她没扔了它？”
　　“她不敢。”秦栯回道，“我要养的东西，谁敢扔了？”他冲旁边瞥了一眼，意有所指，“除非他自己要跑。”
　　
　　说的是猫还是人，林淮不敢去深思，好在秦栯没再在这个问题上逼他。
　　“秦可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我过年有没有空回去，说再不回去就真把猫扔了。”
　　
　　林淮一下想到记忆里那个张扬跋扈的小公主，思考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
　　
　　秦栯便说道：“从这里回家开车也要不到半天，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明天带你回去，把猫带着，明天晚上或后天回来，然后要不要去庞哥家随你定。”
　　“我定？”林淮有些讶异。
　　
　　秦栯点了下头，终于走到了电梯口，抬手摁了下楼键，自然而然地像周围穿梭人群的每一对情侣、每一户家人一般，走进他的安全范围之内，声音稀松平常地像是谈论天气，“我听你的。”
　　




72.  第 72 章   “还非用老公钱买？”……

　　
　　林淮很久没回来过, 没什么近乡情怯的意思，只是坐在车上的时候难免会多想一下。
　　想那座底蕴悠长的古宅，和大人们状似和善, 却总是带着点别扭的眼光。
　　而他现在也长成了一个半大不小的成年人。
　　
　　林淮会想，再见面的话该怎么说。
　　但秦栯压根就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把车停在秦淮区一条老街上，顺着狭窄的小路朝前走，进了一家淮扬菜馆子, 便老神在在地坐了下来。
　　
　　林淮有些懵，看他好半晌，然后秦栯才开了尊口，“过年家里太吵了，我让秦可把猫抱出来我们带走。”
　　“……”
　　好像秦家热闹，大小姐就能随随便便年初二带着猫离家出走一样。
　　
　　林淮对他这话存疑, 但看到那风风火火的女孩子真跟秋风扫落叶似的从门外卷了进来的时候, 还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秦可比他要大上一岁, 现在应该还在上学。
　　
　　秦栯掀了下眼皮, 神态懒懒的，“你站她做什么，哪儿来那么多规矩。”
　　林淮：“……”
　　
　　他还没出声, 秦可就摘了口罩帽子，脱了大衣, 脾气不怎么好, 却还是能听出来语气里带着的几分敬畏，“你真好意思说，不都是你教的？”
　　秦栯拉过小朋友安安稳稳坐在自己身边，才看向他亲妹，“我教过他站你？”
　　
　　“你可拉倒吧。”秦可小声嘟囔了一句, “人小淮刚进我们家门就因为吃饭碗碰筷子被你训哭过，抽抽噎噎的，现在好意思说规矩多了。”
　　
　　林淮脸涨的通红，低着头跟秦可带来的猫包里的黑猫对视。
　　
　　他真没因为吃饭出声被秦栯训哭过，但的确，小时候在秦家也没少哭。
　　秦栯这人，面儿上看着干干净净规规矩矩还带着点与年纪不符的成熟威严，但其实坏心眼比菠萝蜜上的洞都多。
　　
　　那时候不明白，长大了好像开了窍，突然发现秦某人当年变着法子的逗他闹他、甚至冷他训他，都像是看戏似的。
　　假装着做出场戏，非把人逗弄的脸红脖子粗，情绪外显，或哭或咬，瞧着有那么几分鲜活气儿了，便有笑着靠在一边看小崽子发出这瞬间积压的情绪。
　　
　　循环往复，得逞的机会不算多，但总能成功那么几次，原因林淮都记不清楚，就只是一下年小了几岁，像个寻常孩子般喜怒的感觉格外清晰。
　　
　　可是过去了这么几年，被第三者捅破说出，所有的情绪就变成了……害臊。
　　林淮看着猫，一瞬不瞬地盯着，企图靠这个忽略秦栯跟秦可的对话。
　　
　　这猫被养肥了不少，眼睛还是瞎着，倒也瞎的跟带一群小弟上街抓耗子光荣负伤似的。
　　应该是不怎么来饭店这种人多嘈杂、气味芜杂的地方，它显得有些焦躁紧张，背朝上弓着。
　　
　　林淮看着它，也就没意识到自己的背也绷得特别直，直到一只手突然抚上后背心脊梁骨，顺着脊椎一点点朝下走，他的意识才猛然回笼，耳边都空的像是环绕立体音在叫唤。
　　
　　感官被聚焦在背部，神经敏感到触觉被放大到细微，林淮甚至不敢去看秦可坐在哪个位置，离他们近还是远，能不能看清秦栯在他背后做些什么浪荡的小动作。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林淮测过头，用余光看向秦栯，却发现这人神态自然地简直不寻常。
　　他们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靠的非常近了，秦栯半垂着眼听秦可说话，手在他背后轻轻滑动，就有点像是赛前会做的手指操。
　　
　　放松，舒服，给自己按摩。
　　只不过到他这儿多了条别的，给别人按背。
　　勾引似的。
　　
　　林淮终于架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动了下椅子，将自己的背从这人手下撤离开来。
　　他没刻意去看，却还是瞥到秦栯似乎愣了一下，旋即便浅浅笑开，重新捞起筷子给他夹了片桂花藕，然后对亲可说：“来我这蹭吃的来了？送完猫就快回去。”
　　
　　秦可：“你真一点良心都不讲啊，三年没回家，都到家门口了你都不回去看看？”
　　秦栯又给林淮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要拆迁了还是怎么，我过去是要看最后一眼吗？”
　　
　　秦可给他说的一噎，“……好歹过年。”
　　“大年初二回娘家，”秦栯看向她，笑了，“爸妈是觉得我嫁出去了？”
　　
　　他这话说的已经相当不着调了，林淮都没那么厚的脸皮往下听，秦可见劝不动他，干脆从林淮身上下手，“淮淮，你要不要跟我回去看看呀？爸妈这些年也还念……”
　　
　　“啪——”
　　秦栯将筷子摁到了瓷托上，抬眼看了秦可一会，眸中警示意味足到小姑娘一瞬间回到了这么些年都被亲哥支配的恐惧里来，一时噤了声，没敢再说话。
　　可是下一秒，秦栯便拿过一只空碗给桌上的小朋友盛了一碗汤，“吃慢点，也不怕噎着。”
　　
　　秦可突然觉得，她刚刚可能真说错了些什么……
　　
　　只是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她跟秦栯又是亲兄妹，一顿饭尴尬也尴尬不到哪里去，不提些禁忌话题就什么都好，散场的时候秦可没再问秦栯要不要回家，而是把猫包递给了林淮。
　　
　　“带回去带回去，我上学也没空照顾它，给爸妈都养肥成什么样了。”秦可嫌弃地说，瞟了黑猫一眼又转开，“猫粮猫条罐头还有小零食我都给你寄过去啊，逗猫猫砂盆那些也一起，玩具别总是买新的，虎哥脾气太差，认生闻味儿……”
　　
　　“虎哥？”秦栯眼皮一跳。
　　
　　“啊……”秦可原先还在喋喋不休，气焰一下降了下来，眼珠子转了几圈，故作声势地，“我说你们俩啊，养人两年也不给起个名儿，叫也不好叫的，你爹给它起了这名，你要是不乐意回去找他理论去，别找我。”
　　
　　秦栯垂着眸子看猫包里那只凶巴巴的小黑猫，唇角弯了一个弧度，“不至于。”
　　
　　秦可松了口气，“爱至于不至于，反正注意事项我都给你发了，猫条最多两天喂一次啊，不能惯它，脾气坏的很。”
　　她又想了会儿，看了看天色，“有事你再找我吧，不聊了不聊了，我回去了，爷爷下了命令晚上必须得在老宅子里吃饭，迟到又得念半小时。”
　　
　　“回吧。”秦栯摆摆手。
　　林淮抱着猫包，突然有什么没想通的东西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急忙唤道：“等等！”
　　
　　秦可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秦栯也有些疑问地看着他，然后林淮就把猫一下塞到了秦栯怀里，顺手从他口袋里掏出了手机转身就进了路边开着的一家便利店。
　　
　　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大包小包全是礼品袋。
　　路上随处可见，上哪都能买到的那种。
　　甚至还有一箱今年广告营销做的特别多，但实际效果不知道什么样的中老年高钙牛奶。
　　
　　秦栯快步走过去接了过来，林淮看着秦可问：“你开车来的吗？”
　　秦可愣愣的点头，“对啊。”
　　林淮弯着眼睛笑了一下，“那能麻烦你把这些带给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吗？”
　　趁着秦可还愣神的时候，林淮小声说：“都是用你哥钱买的，算他拜年礼物，我们急着回基地，时间实在不够。”
　　
　　小淮神长的特别好看，皮肤白皙细腻，因为负重运动染上了一层健康的粉色，素日冷冰冰的脸上有了笑容，眼睛弯成小月牙，小声卖乖的央着人做什么的时候，旁人真的很难拒绝。
　　
　　秦可直到坐上驾驶座也没闹明白她背负家族重任抱着接她哥回去过年的念头来送只猫，为什么人没接回去，愣是带了一车礼品。
　　活像个拉货的。
　　赶着春节档多跑几趟？
　　
　　她懵着，她哥可不懵。
　　秦栯坐座椅上，车发动了开着暖气也没朝前开，慢条斯理地拿出小崽子刚明目张胆又塞回他口袋里的手机，翻了翻消费记录，气笑了。
　　
　　他抬头，看林淮。
　　小朋友胆子特别大的跟他对视，没有丝毫做错事的自觉。
　　
　　秦栯伸手掐住他下巴，“长能耐了？”
　　林淮犟着不出声，下巴一点也不疼，掐着的手甚至极度温暖柔软，跟这人故意做出来的发笑质问完全不一样。
　　林淮觉得，他一会要问什么都没事，反正生气也是装的，他就是拿准了秦栯不敢拿他怎么样，顶多怪他自作主张。
　　
　　可是秦某人跟他僵持了会儿，缓缓凑近了些，低声问：“还没领证就管我钱了？”
　　“……”
　　小淮神一下就愣了。
　　
　　秦栯靠的极近，下巴上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掐变成了摁、揉、摸、捏。
　　色.情没觉出来几分，只是有一种浑身都被掌控着的战栗，很像刚刚在饭店包厢里，秦栯手指轻佻地在他背上游移的样子。
　　
　　触觉在一瞬间重合，林淮突然意识到这人真将手伸进了他衣服里，顺着腰窝转圈，又突然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于是想要开头回答的声音猝不及防变成了一道闷哼。
　　
　　林淮羞得不行，偏偏秦栯低头埋在他脖颈笑了出声，“你这叫什么知道吗？”
　　
　　他自顾自地问着，根本没指望小崽子回答：“不会弹琵琶还硬上，瞎撩。”
　　“怎么着，真是大年初二回娘家吗，让秦可带一堆东西家去是什么意思？”
　　秦栯声音沉沉地，说一句享受一下小崽子这段细弱脖颈上肌肤的颤抖，“……还非用老公钱买？秀恩爱不怕遭报应的么。”
　　
　　遭了，林淮想，正遭着呢。
　　他想把自己腰间那只手拍下去，他怕那再往下走，他得交代在这了。
　　
　　




73.  第 73 章   “像养一只猫一样养我，……

　　
　　到最后还是交代了。
　　
　　春节期间的宾馆不好定, 但秦栯突然就不打算这么急着回上海，带着林淮找了家宾馆办了入住。
　　在前台登记的时候，小朋友脸皮薄, 冷冷淡淡地看着电脑背面，手在口袋里攥出了印子。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碎发落在额前，眼神却像是春三月的杨柳, 带着丝线般的牵拉勾扯。
　　
　　然后这勾扯落到了秦栯手心，融进了唇齿交缠的温度中。
　　
　　……
　　
　　林淮不想开灯。
　　秦栯却哄人。
　　哄的人心软，哄的人浑身酥绵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于是在黯淡光线下，他看见床头灯带中反射出的模样。
　　那一瞬间，林淮脑袋都像是被人敲了一棒。
　　一下忘了该怎么呼吸该怎么动作，该……怎么去迎合。
　　
　　灯带实在太窄了, 窄到堪堪照明入睡, 窄到他从来不会去思考, 入住的这家宾馆床头灯究竟是镜面还是玻璃。
　　
　　直到过分狭窄的一道镜面入了眼, 破碎混乱中林淮看见镜中的自己。
　　还有身后的哥哥。
　　床下黑猫在急促地叫唤着，像是在跟他相较，陷入了一场兴.奋的角逐游戏。
　　
　　呼吸乱了方寸, 眼神不自觉躲闪，忘了迎合于是所有的悸动情绪甚至心跳全都被另一个人掌控。
　　秦栯在他身后。
　　顶的他有些懵。
　　
　　迷蒙中咬破了唇舌, 洇出失衡纵容的血腥味。
　　
　　……
　　
　　最后终于出去, 林淮强撑着意识，探出胳膊冷着脸关了灯。
　　他怕黑。
　　更怕臊。
　　
　　秦栯手臂搭在他腰上，笑的时候胸腔带着脊背共鸣。
　　麻的不行。
　　
　　·
　　
　　他们是初三那天下午才开车回的上海。
　　
　　林淮来之前就想着，秦栯要是想回家，他就陪他回去, 总归不过是跟一些曾经没亲密起来、如今也不需要多么亲密的陌生人共处几个小时。
　　他不觉得自己会多么难堪或者紧张。
　　如果哥哥想一个人回去，他就去网吧开一台电脑，打几局排位上上分，等他回来再一起走。
　　
　　可是真的到了地方，看见高速匝道上的地名指示牌，他意识到秦栯可能不打算回去，他走了条完全相反的路。
　　
　　他疑惑，却想不出缘由。
　　直到吃完饭，听见这人轻松寻常语气里几分莫名，他才恍然觉得，自己可能知道原因。
　　
　　知道秦栯一定要留在基地陪他过年的原因。
　　知道哥哥说着回来陪他带猫走、却又为什么到了之后只字不提要回家一趟。
　　
　　敏感脆弱的情绪被人照顾着，暖的他有些头晕。
　　
　　街边小商品店里买的礼品对于秦家那样的世家来说根本上不得台面，可是回程路上，他清清楚楚听见车载电话里秦可激动兴奋的声音。
　　
　　冰一旦裂开，花种就有迹可循。
　　
　　“哥，你先等等啊。”秦可那边声音杂的很，手机被拿远了一点，或者被捂着，她声音小了一大截，小声嘀咕着，“哎我问问哥，他那狗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淮没憋住，偏过头笑了一声。
　　秦栯淡淡地扫过来一眼，唇角却是上勾了一段弧度。
　　
　　秦可还在轻声交谈，秦栯直接打断她，“开车，挂了。”
　　那边一愣，秦可“啊”了一声，“啊……那你注意安全，什么时候……”
　　“帮我跟爷爷拜个年。”秦栯没让她说下去，趁她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挂了电话。
　　
　　小淮神情绪向来浅，床上是少有的浓烈艳丽，这时候笑意攀爬上眼角，就显得格外惑人。
　　秦栯坐姿没动，甚至没分心看他，“在笑什么？”
　　“狗脾气。”林淮说，也许是沿路的阳光很好，晒的他有些昏昏欲睡，林淮干脆放低了椅子，将脚抵在前面，自下而上看着秦栯，轻声补充，“还会咬人。”
　　
　　他下颌线很好看，三庭五眼长得都过分精致，凑近了才会发现脸毛孔都格外细腻，只有在做某些事的时候才会扩张，将优雅表面下的野性显露出来，接近没被驯化的兽类本能。
　　林淮没跟他说过，他其实很喜欢那些瞬间的秦栯。
　　
　　像是完全被掌控被征服，被他圈了领地做了标记，豢养一只小兽，终日喂食，长成的那一天，猛地一下被叼住脖子咬出伤口，再一下一下地将舌尖卷上，刻下烙印覆盖气味。
　　自此以后，只是他一个人的食物。
　　
　　可他同样喜欢这样子的秦栯，不是赛场上的Ghost，不是失控时的饲主。
　　单纯的、是对他有着无限宠溺的哥哥。
　　可以被他小幅度挑衅，而依旧任他玩闹的人。
　　
　　秦栯笑了一下，眼神极快速地扫过来一眼，在他刻意露出的细白脖子上流连一瞬，“咬疼了？”
　　林淮轻抬下巴，“疼。”
　　秦栯：“那让你咬回来？”
　　
　　猫在后座打着呼噜，声音和昨晚重合，林淮靠坐着，视线偏下，盯着秦栯那段喉结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不了。”
　　“嗯？”
　　“只会更疼。”林淮说。
　　秦栯彻底笑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夕阳铺洒了农田，光秃秃的一片接着一片，并不多么好看，可是光线很好，偶尔有花开了一段，姹紫嫣红。
　　
　　林淮靠那靠着，某一瞬间突然觉得分外安谧，脑袋里一根弦轻轻震动，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突然出声：“我不敢找你。”
　　秦栯正准备让他换导航的路线，闻言微怔，极轻地发出一个气音询问，自己调整了目的地，往匝道外驶。
　　
　　他在等他继续下去，可是林淮说完了那句话之后就没了声，视线落在窗外，盯着浓厚的夕阳。
　　
　　下了高速路况复杂的多，秦栯不敢分心，等了一会之后将副驾驶的窗户降了半格，风一下灌了进来，带着早春的暖气。
　　“别盯着看，小心眼睛。”秦栯说。
　　职业选手的眼睛和手，一点点都受不了伤。
　　
　　林淮自小就有些自闭，秦栯知道。入队的时候野火也跟他说过一点，他很清楚崽崽不想说的事，不能逼他。
　　只是探究一直在心里扎根，藤蔓一般伸出触手，向四处蔓延，抓的人心痒。
　　
　　秦栯没再说话，林淮看着他，拇指指甲嵌进了食指，弯出一轮月牙。
　　不疼，也不痒。
　　他看着秦栯眉眼，突然唤了一声，“哥。”
　　秦栯应他：“在。”
　　林淮问：“你能把我关起来吗？”
　　
　　晚风、车流、春花、暮阳。
　　秦栯沉默了一会，握着方向盘看前面开始拥堵的车道，问他：“现在吗？”
　　“都可以。”林淮说，“关起来，留一扇窗，一日三餐记得投喂。”
　　他顿了顿，朝后看了一眼，轻声问道：“像养一只猫一样养我，可以吗？”
　　
　　




74.  第 74 章   凶崽子

　　
　　有什么不可以呢？
　　
　　像养一只猫一样地去养一个人, 不会多费多少心力，还可以每天rua到毛茸茸，有什么不可以的。
　　
　　可是车内安静了很久, 久到小黑猫在后座呼噜出声，真的像了一只焦躁不安的老虎。
　　
　　秦栯极低地笑了一声，轻声问：“是我一个人的吗？”
　　林淮想也没想，正要点头, 他便接着说：“我给你提供住处和食物，可以像养一只猫一只鸟一样去养你，你愿意被我关起来吗？”
　　
　　这个问话明明是林淮自己提出来的。
　　是他最开始问的能不能把他关起来，可是从秦栯口中这样加上些前提假设地转述出来，他一时有些懵。
　　
　　车速在不知不觉间降低了一些，窗外的风吹进来的温度恰好而不会沾上料峭春寒。秦栯说：“这样的话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睁开眼你要在我房里, 睡觉前你得钻进我被窝。你可以让我给你洗澡, 也可以要求我一口一口喂你吃东西, 但你不会被允许出门，也可以吗？”
　　
　　林淮一时失了声。
　　
　　有些奇怪。
　　秦栯明明是笑着的，语气也极度温柔, 跟往常每一次使计诱哄他的表情也并无区别，林淮甚至能感受到他情绪里那些相当隐秘不可见的兴奋和掠夺欲——
　　就好像一旦他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秦栯下一秒就会变道开去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路一样。
　　
　　也许路的尽头会有一幢房子, 推开门能看见数不清而精致华美的锁链。
　　他会被关进去。
　　他真的会被关进去。
　　而这是林淮自己要求的。
　　要求会被满足，想要的都被纵容。
　　
　　可是哥哥好像有点不开心。
　　小朋友根本说不清缘由，也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辅以印证自己的猜测。他只是将这么些年来，为数不多的直觉、稀少异常的情绪感知用在了秦栯身上。
　　
　　他觉得他不开心。
　　眼角弯起的角度不对、呼吸的频率不对、就连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手上的青筋……
　　总有些地方是不对的。
　　
　　秦栯不希望他回答“可以”、“是”、“好”或者任何一个肯定的字眼。
　　——这是电光火石间, 林淮最后得出的结论。
　　
　　路灯亮了起来，高架桥上闪烁明灭的车带灯光像是银河里的星，林淮眨了眨眼睛，轻声说：“我可以考虑考虑吗？”
　　
　　话刚出口，他感觉身边的人莫名松了口气，“好。”
　　
　　依旧不知道为什么。
　　依旧不清楚，难道只有两个人不好吗？
　　
　　林淮仔细想了想，想法却在一瞬间有了些动摇。
　　他好像……真的说不清到底好还是不好？
　　
　　往前几年，往后几年，或者在竞赛馆第一次跟秦栯久别重逢、第一眼见到这个人出现在SWN基地的时候，就总有些不满足。
　　不该只是这么浅淡的交谈相拥，他想要的东西有些多，不能全部说出来，会吓到哥哥。
　　会让哥哥觉得他是一个不知足的小孩。
　　得到了几分关注，就妄想悉数占有。
　　
　　占有，和被占有。
　　就算自己是一只鸟，他也愿意被人折去双翼，鲜血淋漓地死在秦栯怀中。
　　
　　本来从一开始，他对《神迹》就没多少执念。
　　Land不是Ghost，不是那个带着手伤还能跟队友一起出征缔造神话的MGT队长。
　　秦栯或许是一个有信仰有追求的人，他有拼尽全力也想要做的事、想要到达的地方，可是Land呢？
　　
　　他只不过是在追寻几年前无意落在他身边的一束光而已。
　　对方给了一分施舍，他就不准这个人将其收回去。
　　
　　对比赛对职业真的有多少信仰吗？
　　他不觉得。
　　
　　然而刚刚秦栯那样问过之后，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慌了一下。
　　不准出门吗？
　　队友怎么办？
　　火哥、七七、周一、Kimo……
　　
　　林淮没由来地觉得有些烦躁。
　　慌张和烦躁，事物脱离控制发展，他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多了些牵挂。
　　
　　他有些焦躁，为这显而易见的事实，和连自己也说不清的欲念。
　　他情愿把自己献祭出去，只想要一扇可以看见光的笼子。
　　笼子可以上锁，也可以开着门。
　　他不会有一丝一毫想要逃出去的念头。
　　
　　他明明觉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死在笼子里是最好的归宿。
　　可是想法在某个不知道的瞬间被打乱了。
　　
　　乱糟糟地成了一团。
　　没法被关起来、被饲养、被占有。
　　多了些不可控的因素干扰。
　　
　　偏偏……他并不讨厌那些因素。
　　
　　只是有些烦躁而已。
　　
　　左手突然被人握了住，力道自指尖传来，林淮微微一愣，低下头去看。
　　秦栯将右手伸了过来，一根又一根，缓慢而小心地将他手指掰了开来。
　　下面是已经被抓出痕迹的椅子。
　　
　　双手交握，秦栯捏了一下，垂眸冲下扫了一眼，旋即轻声笑了笑：“打算卖身吗，我这车还挺贵的。”
　　手被人捏着，思绪就极易被掌控，林淮下意识反驳：“一个坐垫就让我卖身，你也太……”
　　
　　“太黑了？”秦栯笑道，将手抽了出来，忽视已经沾了满手而小朋友似乎根本没意识到的汗，重新握上方向盘，轻轻叹了口气，“唉，还是没骗到。”
　　林淮眉毛一蹙，轻声嘀咕：“你明明……”
　　“什么？”秦栯问。
　　“……没什么。”小冰块闷声道。
　　
　　明明就有更好的方法。
　　只要刚刚顺着他的意思回答。
　　
　　他没说，秦栯也没再问，一路开到庞哥家楼下，天已经彻底黑了。
　　
　　因为是年节，小区门卫是薛定谔的严格，他们在门口被堵了一会儿，直到庞哥一通电话打过来才放行。
　　
　　林淮坐在车里觉得有些无聊，侧过头往外看，看见一道接一道闪烁的光。
　　像是路灯电流间偶尔的跳跃，也像是出去打比赛的时候、经常能见到却被忽略的光。
　　
　　林淮皱了皱眉，想向外看又被夜色遮掩看不到什么，本能地有些不喜，关上车窗端正地坐了回去。
　　秦栯以为他是吹冷了，抬手就将自己这边车窗也抬了上去。
　　
　　狭窄的车厢里只有两人一猫的气息，林淮放松了下来，任自己被浅淡的冷松香味覆盖笼罩。
　　
　　然后突然就想到那天在影院门口，庞尤脱口而出的一声“小嫂子”……
　　小冰块莫名怂了。
　　
　　他赶紧将窗户开了一小道缝，让风重新灌进来，妄图吹散自己身上沾染过多又一直散不掉的味道。
　　那全是秦栯的味道。
　　
　　阳光落在山巅时，松雾的香气，再浅淡也足够特殊。
　　一直绕在那就很恼人。
　　
　　于是秦栯停好车，背着小朋友发了条信息之后，突然看见凶崽子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秦栯：“？”
　　




75.  第 75 章   想自己媳妇了

　　
　　这几年来秦栯不是没跟以前的队友聚过。
　　燕明离得远, Tduang很长时间也不一定联系的上，但庞哥跟Rang，一个就在上海, 一个还是学生，每年都有寒暑假。
　　因此，如果真的想聚其实并不困难。
　　
　　可终究是聚少离多。
　　从朝夕相处的生活环境中退离出来，说什么来日方长都是空话。
　　来日纵然方长, 也总归缺了些圆满。
　　
　　上楼之前，林淮心里还有些忐忑，总有些要去见家长的错觉。
　　楼上那些人，除去各自的家人，每个人他都曾见过。
　　每个人他都曾认认真真地叫过一声“前辈好”，而现在他跟前辈们的队长苟苟且且……
　　
　　小冰块难得有些紧张, 秦栯偏过头, 递给他一个粉红色的大熊玩偶, “要是紧张的话可以跟庞哥家女儿玩, 我看过他朋友圈，很可爱一小姑娘。”
　　
　　大熊是来的路上特意去买的，正月里上门没有带什么给主人家的礼物, 倒是给小丫头买了个比她人应该还要高的玩偶。
　　玩偶手臂很长，交叉在胸前, 怀里从大到小又依次抱了三只小熊玩偶。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样子。
　　
　　林淮猝不及防抱了个满怀, 毛茸茸擦过下巴，他眼睛不自觉眨了眨。
　　
　　小淮神今天穿的是一间纯白的棉服，整个人都被衬得特别白净纯粹，这幅呆萌的样子落在秦栯眼里，他不自觉就勾出个笑。
　　
　　白白净净的小男孩还很纤瘦, 怀里却抱了个快有他人高的玩偶，粉色跟白色交在一起，整个人都被渲染地格外温柔好触摸。
　　
　　直到进了门，林淮才从这幅紧张呆愣的状态中脱离开来，暗暗深呼吸一口气，跟在秦栯身后换了鞋进去。
　　
　　他们来的挺迟，门口已经摆了两双鞋了，屋子里声音特别大，站在玄关都能听见Rang那活力十足的标志性声音。
　　“哎你等等！等我攒个大的！啊啊啊啊啊别偷袭啊！”
　　switch游戏背景音从音响里传出来，紧跟着后面有一道低低沉沉的笑声：“菜B。”
　　
　　恍惚间林淮愣了一下。
　　突然升起了一种错觉，像是回到了三年前，他还在MGT的时候。
　　
　　小青训生明明每晚都会去自家队长房间里睡觉，却没敢跟任何一个人说Ghost是他什么人。
　　捏着一个秘密，惴惴不安却又心满意足。
　　
　　偶尔几次上三楼找一队的几个前辈，几年过去，当初是什么事也记不清，却总记得推开那扇门，会看见一个跟青训营既类似又不同的地方。
　　
　　就算是正常训练，楼上那几个人也总是吵吵闹闹的。
　　Tduang总有些孩子气、活力足到让人承受不住；Rang当时年纪不大，也就陪他闹；燕明不常说话，实在被吵烦了也会参与到混战之中。
　　庞哥弥勒佛一般，总是笑嘻嘻的，像是一个家庭里总是充好人打圆场的家长。
　　
　　至于秦栯……
　　那一年的秦栯在外再稳重，在内再让人信服，在自己队友面前，也偶尔偶尔的，会露出跟年龄相衬的一面。
　　
　　小青训生推开门，看见窗明几净的训练室内，一群活力四射的年轻人。
　　队长坐在窗边，不在训练的时间见他过来便总会停下手中的事，慵慵懒懒地靠着，用眼神看着他要去做什么、要去哪里，像是在看被标记豢养的猎物毫无戒心地走进自己领地。
　　而他并不急着捕猎。
　　
　　Tduang像是知道些什么，那时候往往神色会有些不自然，一双珠子左转转右转转，最后索性放在秦栯身上或者干脆走过去，弯下腰勾住人嘀嘀咕咕小声说悄悄话。
　　
　　办完了事走掉，经常又会顺走随便谁递过来的零食。
　　光线在自己身后铺了满地，暖了一个冬天。
　　
　　其实后来仔细想想，小淮神对SWN产生归属感大概也是因为年少时期第一次接触这个圈子这个领域的时候，遇见的那一帮人，都是温柔的。
　　粗糙而温柔。
　　有自己的理想和信仰。
　　
　　和SWN很相似。
　　
　　脑袋里有什么想不通的结一下子松开，神经舒张的感觉自头皮传至大脑皮层，林淮下意识松了紧绷的肌肉。
　　
　　好像……不是那么想被关起来了。
　　
　　庞哥媳妇在厨房里忙，秦栯带着人去打过招呼回了客厅，林淮在这里最小，乖乖地将能看见的人一个个问了好。
　　在玄关听到的声音不作假，燕明和Rang的确在玩游戏。
　　双人格斗，永远的神，屏幕上赤膊男人“哐当”一声倒下，Rang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问好，“嗨，爸爸。”
　　
　　林淮：“？？？”
　　林淮：“！！！”
　　
　　震惊的小淮神倏地一下睁大眼睛，幸亏他平时就不做过分夸张的动作，是以这时候也不会显得过于局促不安，除了秦栯，在场没人能看得出来小朋友惊讶惶惑了。
　　
　　他很慌啊就！
　　被前辈喊爸爸！
　　这他妈谁敢应啊！
　　
　　庞哥嘿嘿笑了笑，“他俩玩呢，谁输了谁喊下一个进门的人爸爸。”
　　林淮：“……”
　　小淮神脸上表情很淡，朝秦栯看过去一眼，想问什么的样子，但是没问出口。
　　
　　秦栯很快get到，在他耳边轻声说：“他认我做父已经太多次了，喊不出口。”
　　林淮想了想，大概懂了，“……喊你的话是真的在喊爸爸，喊我就只是游戏打赌输了无所谓？”
　　
　　他自以为声音很小，事实上周围几个人都能听得见。
　　偏偏这小孩怀里还抱了一个玩偶熊，脸上表情又出乎意料的认真，看着就贼他妈好逗又可爱的样子。
　　所以就连Rang被他拆穿也不生气，一下笑了起来，燕明也在旁边弯了弯嘴角。
　　
　　林淮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耳根一下蔓了些红色，他赶紧在屋子里看了一圈，目光锁定庞尤家那个穿锦鲤服的小姑娘身上，二话不说就走了过去跟小孩玩。
　　
　　不能跟他们一起，说不定会被吃掉。
　　一个秦栯就够他招呼的了。
　　
　　崽崽在秦栯眼里的确是小朋友，但他跟真的小孩在一起的时候，蹲那蹲着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样子又显得有些笨拙局促，却可爱得不行。
　　他有些想解救他让林淮过来，可是视线甫一对上，林淮立马低下了头，面前那小姑娘走路步子很小，频率却非常快，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拽住林淮手指就往自己房间拖。
　　
　　秦栯挑了挑眉，索性就放两个小朋友一起去玩。
　　
　　他跟燕明互相问了个好，不像在影院门口遇见时那么生疏，也不过刻意活络。
　　两个人都不是情绪外显的人，按着几年前的相处方式打过招呼，秦栯问他这几年在国外怎么样。
　　燕明说：“挺好的，明年回来了。”
　　Rang听言玩着游戏就偏过头，“明年？转回国内吗，打算去哪？”
　　
　　分心者必败，话音刚落他就掉了半管血，嚎了一声手下动作飞舞，没注意到燕明没给他什么答案。
　　秦栯却注意到了，刚刚那句话问完之后，燕明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每个职业选手都有职业寿命，这是必然。
　　现在的燕明，已经不是当年电竞圈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明爹。
　　更别提他还想不想打职业。
　　
　　秦栯没再问，门铃声恰好响了起来，庞哥在帮老婆做饭，他离得近便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他立马就给甩了上去。
　　
　　屋内几个人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秦栯无奈地笑了笑，问庞哥：“你都喊了谁啊？”
　　“你们跟小T啊，小T还在路上，马上到了，怎么回事？”庞尤说。
　　
　　秦栯叹了口气，“那这玩意怎么找过来的？”
　　他推开门，门口那人一巴掌下来，重重地砸到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揉着鼻子，“你他妈就不是人，我刚做的鼻子差点给你砸废了。”
　　秦栯说：“准备下海了？”
　　“去你妈的。”那人骂了一句。
　　
　　鼻子不是假的，骚是真他妈骚。
　　上一次看见就觉得暮色这狗逼头发红的不行，这次怕是赶着过年又去补了个色，秦栯甚至怀疑那是荧光的，刚刚楼道感应灯灭的时候他分明看到这花公鸡一头的绿。
　　就很服气。
　　
　　庞哥也很服气，苦笑不得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Rang发朋友圈了，我一看就知道在你家。”暮色说，顺手抬了抬手腕，将带过来的两瓶红酒递给庞尤，“嫂子在家么，我来拜个年。”
　　庞哥媳妇老早就听到声音出来了，听到这话就笑，剜了他一眼，“蹭饭的真好意思说来拜年，你哪年要真拜年不到初五六的？”
　　
　　暮色嘻嘻笑开，换了鞋就往里走。
　　秦栯侧身让，鼻腔里顿时涌进一股子古龙水味。
　　倒不是很难闻，就是重的能直接去当调料。
　　也不知道是不是打翻了香水瓶。
　　跑来勾引野男人。
　　
　　他摇了摇头，再回去就看见自己座位被人占了，暮色跟不怕热似的贴在燕明身边，贴贴贴贴，没骨头一样。
　　燕明前一秒还在跟Rang打着游戏说着骚话，这时候活像被按了静音键，屏幕上反手就被Rang打了个K.O。
　　Rang就笑得猖狂，暮色沉默了两秒，跟燕明说了句话，拿过手柄，“来，跟我打。”
　　
　　秦栯：“……”
　　想自己媳妇了。
　　
　　他朝卧室走，庞尤家这套房三室两厅，他听见小姑娘咯咯咯的笑声，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从门口朝里望，发现小女孩跪坐在床上，身前摆了足足有三排毛绒娃娃。
　　她抱着一只，林淮坐在她床头地毯上，抱着一只棕黄色的背带小熊，有些无奈地跟小孩玩角色扮演游戏。
　　
　　余光瞥见秦栯在门口，林淮微微怔住，旋即冲他笑了笑。
　　
　　秦栯抬脚正要往里走，手机响了。
　　他下意识掏出来看，之前发过去的问题被回答了。
　　
　　那是之前做康复治疗认识的心理医生。
　　-想被关起来吗？这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但又对你极度信任，希望建立一对一的强制关系，通常情况下，我们不建议遵循对方意愿将人关起来，会加重病情。
　　
　　秦栯收回步子，立刻就想打电话，对方消息却很快又传了过来。
　　-你大过年的带着Land出去开房，不会已经把人关起来了吧？
　　
　　秦栯正要否认，紧接着视线落在关键字眼上，眉目一凛电话就拨了过去，“你怎么知道的？”
　　




76.  第 76 章   “跟我回家。”

　　
　　野火信息发过来的时候, 林淮刚吃完饭准备溜。
　　庞哥家小闺女活力太足了，他承受不住。
　　明明一屋子的人，她就只找林淮玩, 常人看见都要觉得他脸色太冷淡不好相处远离三分，小孩却愿意咯咯笑着一口一个哥哥喊。
　　甜的不像话。
　　也闹腾得不像话。
　　
　　林淮最后索性把猫从猫包里放了出来陪她玩，才难得地喘了两口气。
　　
　　他偏过头，重新拎起猫包, 勾出了一个略显无奈的笑，站在了秦栯身边。
　　队长今天晚上情绪有些奇怪，一顿饭下来林淮只能感受到这个。
　　
　　不知道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在小姑娘房间里陪她过家家的时候，明明还看见这人出现在门口像是要进去找他的样子，可是一个转头再往回看, 人就不见了。
　　
　　他原本想着可能是被庞哥他们随便谁喊走了, 或者秦栯跟昔日队友久别重逢, 总该有些旧要叙。
　　然而后来在走廊再碰见的时候, 他能非常明显地感受到秦栯情绪不高兴致未满，浑身上下都仿佛在冰窖里洇了一遭。
　　可是抱过来的温度又是暖的。
　　
　　紧紧贴在一起，连手臂都用了力箍住, 像是给自己戴上了一柄枷锁，一瞬间有些挣脱不开的窒息感。
　　然后这种窒息紧随其后转瞬即逝, 秦栯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松了些力道，但依旧抱的死紧。
　　以至于庞哥无意间找过来的时候，一脸要长针眼的表情，低低地骂了一句，“卧槽, 秀到我家来了……抱好了快带小嫂子来吃饭。”
　　
　　换做别的任何一个时间点，林淮听见这句话都得红了耳朵故作高冷地走开，只不过这时候，他没空因为这一声称呼羞恼害臊。
　　
　　他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优秀厉害的人，能同时处理的事不多，训练的时候一旦分心就能很直观地体现在战绩数据上。
　　而这么长时间以来，能让他在训练的时候还分心的也不过就秦栯一个人。
　　
　　哥哥比比赛还重要，林淮就不可能在他有着明显失态的时候因为别的人别的事而分心。
　　
　　于是几乎是庞哥刚一转身，林淮就抬起了手回抱住秦栯，极轻地拍了拍他，问：“怎么了吗？”
　　秦栯没有应声，呼吸在这道狭窄的走廊上漾开，秦栯抱了他一会儿，低头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
　　
　　力道很轻，林淮有些痒。
　　秦栯哑了嗓子，莫名有些发狠：“崽崽，我现在真的想把你关起来了。”
　　“……”
　　
　　林淮不太明白这人为什么临时改了主意，但总归有些契机，直到野火信息发过来他掏出手机，林淮才知道他们吃饭的这几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电竞明星就算受人关注度再高，但追根究底不过就是打游戏的普通人。
　　他们的职业是打比赛而已。
　　这些比赛会被人转播罢了。
　　谁看比赛看人啊，看的难道不都是操作跟赛况吗？
　　
　　所以去电影也好，开房也罢，晚上跟着秦栯一起来庞尤家吃饭也是，林淮跟秦栯都没想过避着人。
　　然而这些行踪被人拍了下来，放到网络上的时候，看见底下那些评论，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跟普通人有稍微一点差别。
　　
　　普通人不会跟男朋友出去开个房，被人骂出了花。
　　
　　其实野火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他在哪，剩下的全是微博推送的，他看见Ghost的名字，于是点了进去。
　　默默地站在门边看了个囫囵，秦栯跟庞哥道完别，林淮匆匆把手机收了起来。
　　动作有些慌张，他说不清自己在慌什么，秦栯瞥过来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
　　
　　突然之间福灵心至，小淮神开始思考，秦栯刚刚心情不好，会不会是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些言论？
　　看到了粉丝说……
　　“恶心”、“麦麸”、“房子塌了”、“连夜爬上崆峒山”……
　　
　　不敢再往下想，他发现自己在害怕。
　　手心开始渗出冷汗，庞哥在对面有些惊讶地问了一句：“小淮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林淮一怔，还没应声手就被人握了住，秦栯极淡地落过来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只是肩与肩地距离更近了些，“应该是不好好穿衣服冻着了，我先带他回家。”
　　
　　庞尤：“……”我就信了你的胡话。
　　不好好穿衣服？人小孩都快被裹成粽子了你没看见吗？？？
　　
　　秦栯没再多说，朝里看了一眼。
　　Rang跟胖哥女儿在玩，暮色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现在正仗着酒疯往燕明身上帖，说是散热，也不嫌这样更热得慌，Tduang来的迟，一晚上也没跟他有什么交流，这时候人不知道是不是去了阳台。
　　
　　他收回视线，跟庞哥道过别带林淮下楼。
　　
　　楼道感应灯亮着，电梯前光照很足，映的瓷砖都反射出粼粼的光。
　　秦栯牵着林淮的手走向楼梯间，从七楼一阶阶往下走。
　　
　　从空旷寂寥走到人烟繁盛，生活烟火气散在一层层的楼梯上，林淮听见每一层住户声音时大时小直至再也听不见。
　　
　　走至一层，仿佛不小心误入了一段人生。
　　他听见年节上热闹又平凡的生活。
　　
　　这些人大多不用思考明天要不要工作、身边握着的手什么时候会松开、会不会因为自己导致在乎的人被人肆意谩骂。
　　直到这时候，林淮都没觉得那些言论对自己会有什么影响。
　　他只是在想，Ghost会不会出事。
　　
　　从这个圈子最没落的时候一路走过来，经历过那么多都一直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自己……会不会害了他。
　　如果秦栯通过别人知道了自己差点进了少管所，又会作何反应。
　　差点被关起来了，他不是一个好孩子。
　　
　　冷风突然从楼道穿进衣领的瞬间，林淮意识到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秦栯偏过身站在他面前，抬手将其棉服拉链拉到了顶。
　　
　　早春深夜，路灯的极遥远处，星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眨着眼睛。
　　而秦栯在他面前，垂眸盯了他良久，缓慢又细致地在他唇边映下一个吻。
　　
　　明明跟他做过更为深刻亲密的动作，这个吻却显得格外克制温柔，让他有一种自己是什么一碰就会碎的瓷器的错觉。
　　
　　“紧张什么。”体温回升，秦栯低声道：“跟我回家。”
　　
　　




77.  第 77 章   “我不想看到。”……

　　
　　林淮早该意识到回家不是回基地, 这样真被秦栯带回家的时候也不至于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
　　
　　“前两年买的房子，没怎么住过，估计收拾不出来第二间能睡觉的房间, 今晚跟我睡吧。”秦栯一边换着床单一边抬头冲傻愣愣站在门口的崽崽笑着。
　　
　　屋子里开了通风，声音不大，但还是能感受到盘旋不断的风自四面八方涌起汇向一个小孔，再回来的都是干净清爽的空气。
　　
　　秦栯好似并不需要一个答案, 说过便是做了决定，没觉得崽崽会反驳他。
　　便是反驳，他也多的是办法将人揽进自己房间，再肩并着肩，脚尖抵着脚尖地安眠。
　　
　　事实也正是如此，林淮洗过澡被人像是拢宽大的外套袖子一样拢进怀里的时候还有些懵, “怎么不回基地？”
　　秦栯脸埋在他肩窝, 餍足地闭着眼轻蹭, 呼吸全顺着毛孔钻进了林淮身体里, 像是一阵清风源源不断地顺着针眼飘忽进去，直将一身污浊的血液都洗涤个干干净净。
　　“麻烦。”秦栯低声道。
　　
　　林淮瞬时就噤了声。
　　
　　他怎么会不知道有麻烦呢？
　　多的是人说SWN门口现在蹲满了记者，就等假期结束, 随便抓到谁便去问个第一手资源。
　　
　　问……
　　Ghost和Land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受人追捧的小淮神，是不是少管所里出来的。
　　
　　外面多的是人想要知道, 连野火都找林淮要了个明确的答复, 可是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从始至终连一句话都没有问过。
　　
　　他只是带自己去见了他昔日的队友，觥筹交错地吃了一顿饭、领回了一只猫，最后再像在大街上收养一只流浪的小动物一般把自己带回了他的窝。
　　——就跟八年前一样。
　　
　　不过是无意间瞥到一眼，那人便发了善心, 给了他以前从不敢肖想、以后也实在不愿意放手的温度和妄念。
　　林淮太想这份温度黏在自己身上了，他怕极了好不容易抓到的光再一次消失。
　　
　　秦栯这套房子楼层很高，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声音，排气扇也早就关了，天气转暖连空调都不需要开。像是要给有毒.瘾的人戒毒一般，秦栯甚至关了所有的灯，窗帘厚重又密实，连一点点的光亮都不曾透露进来。
　　无光、无声，猫被关在了房间外面，林淮能听见的就只有贴着胸腔的心跳声跟这人落在自己耳畔的呼吸。
　　
　　轻缓而又绵密，明明没有睡着，却像是进了一个美梦，将人拥在自己怀中不许他脱离掌控，却将头颅放在他颈窝，呈现出完全信赖甚至依赖的姿势，但却是在保护。
　　
　　喉咙有些滞涩，林淮睁开眼睛。
　　
　　什么也看不见。
　　
　　他视力不差，可就算习惯了黑暗，也很难在夜色中看清些什么。
　　这是人的天性。
　　
　　于是小淮神便盯着一片虚无的夜色轻声道：“哥。”
　　秦栯动作未变，呼吸中将他的头发吹落到自己脖颈，林淮觉得有些痒。
　　“在呢。”
　　
　　“你为什么不问我呀。”林淮说。
　　声音太轻了，几乎是贴着声带发出来的，网络和外界早就闹翻了天，偏他们两人在这一间无人知道的小房间里，做些最亲密的举动，举重若轻地说着谁都想知道的故事。
　　
　　秦栯没回答，停顿了一会突然问他：“害怕吗？”
　　
　　自小就被抛弃，在孤儿院惴惴不安地过了那么些年，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以应对这个看不明白的世界，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领养又送回。
　　他本来已经学会了冷漠相对，却又被自己领了走。
　　
　　小时候秦可就很喜欢养宠物，父母依着她，长辈惯着他，只有秦栯冷眼旁观。
　　观她喜乐观它安稳，观它横死病终或走丢，再看她伤心欲绝郁郁寡欢。
　　
　　少年秦栯觉得这很正常。
　　不能付一辈子的责，就不要照顾那一段时间。
　　何必等到要分离的时候彼此难受，在心里扎下一根刺。
　　
　　可是从院角初见的那一刹那开始，从夹竹桃花瓣在晚霞暮色中倏忽下落的那一瞬间开始，秦栯看见蹲在墙边跟一只野猫对峙的小崽子，突然就生了些豢养保护的念头。
　　
　　那孩子太小了，他怕他死在深宅大院人心算计之中。
　　
　　所以他给他领了回去，自以为为他撑起了一把保.护伞，可是这么些年过去，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什么都没做到。
　　
　　让他感受到了片刻的温暖，接着就放任其在冰凉寒凉的人间踽踽独行，却还敢觉得自己被人欺骗被人抛弃，受了委屈。
　　秦栯突然害怕了。
　　
　　医生说他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打职业的时候，Ghost没有害怕，只是有些许的迷茫。
　　而现在他开始害怕了。
　　可更讽刺更让人不安的是，他甚至不知道崽崽害不害怕。
　　
　　只敢在这种跟晦暗融在一起的夜里，小声问他一句求个答案。
　　
　　林淮似乎愣了一会，极轻极轻地摇了下头，“不怕。”
　　“我没进少管所。”林淮说，“我也不是偷盗。”
　　
　　·
　　
　　【#房子塌了#这就是你们冰清玉洁的小淮神？？？这么讽刺的吗？？？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疯狗，怕不是身上还有案底，难怪能用那么恶心的办法阴王敬，估计都是在局子里学会的吧，yue了】
　　-你他妈屁.眼没长出来就给你爹把嘴巴闭回去，叭叭叭你爹呢叭叭叭，你连Land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还搁这大放厥词，谁他妈给你的脸啊。
　　
　　-卷宗在这，Land无脑粉能不能停停，被告人林淮两个大字你们不认识了？还是说ID看多了你们真连Land姓什么叫什么都给忘光了吗？
　　-卷宗是能随便曝光的吗？真当网民不懂法是不是？而且这世间分明就是三年前了，Land那时候还未成年，就算真有案子也是该被保护的，xx市法院是干什么吃的，真就什么人都能接触卷宗还能随随便便拍照发到网上是吗？
　　
　　-开始了开始了，淮粉开始洗地了，不管是谁用什么途径搞到的卷宗，这章在这盖着呢，是真的吧？
　　-笑死，今年春季赛真他妈精彩啊，我还以为SWN多强呢，结果开年第一瓜就是他们家提供的，就这？
　　
　　-？人均智障吗？Land过完年刚19岁吧，他17岁就在平台做直播了，要真十四五岁犯了罪进了少管所，能出来这么快么乌鸡鲅鱼。
　　-不是吧，应该要再往前推一点，我记得Winder说Land不是16岁在MGT当的青训生吗？
　　
　　-挺正常的吧，十四五岁也分十四周岁还是十五周岁啊，而且要是偷窃金额小，的确两三年就放出来了啊，不正好跟出来的时间对上？
　　
　　-我阴谋论一下啊，晚上七八点钟吧，刚出来Ghost跟Land开房同进同出的风声，这紧跟着就来了这么个通天大瓜？你们看现在还有没有一点Ghost跟Land的瓜？怕不是你们秦神跟人小男孩玩了玩，玩腻了发现风声对自己不好就干脆爆个大料弄死别人？
　　
　　……
　　
　　“我操.他妈！”野火没忍住爆了个粗口，连麦语音里面公关经理给吓了一跳，刚要提出的方案登时一个字不敢往外冒。
　　周一胆大，问了一句：“骂谁呢？秦队？”
　　野火冷冷地哼了一声，缓了一会才说话，“我骂他干嘛？”
　　周一：“不正好在说秦队跟林林绯闻吗？”
　　
　　野火皱了眉头：“Ghost又不是真的狗。”
　　周周笑了一声，“前辈是蛮狗的。”紧接着补充，“但他做不出来伤害林林的事。”
　　
　　这事来的就蹊跷，秦栯跟林淮肯定有点猫腻，队里人都能猜到个七七八八，特别是年夜饭明明就在基地两个人都不下去吃这一点，足够成吨的狗粮往下撒。
　　但正好赶在休赛这个节骨眼被人爆出来……
　　就很奇怪。
　　
　　而且刚刚跟公关团队一分析，更诡异的点在于几个营销号相较于Land可能犯过罪的准备明显比秦栯林淮疑似出柜交往的准备多的多。
　　但其实后面的料更锤一点。
　　关于林淮过去的料就很奇怪，像是用一块纱遮住了一道菜肴，看得见形状却看不见具体的样子，闻风而动出了一批耗子，一个个围着那道菜叽叽喳喳抛出一个接一个的猜测，却谁都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若说这背后没人安排就不可能，而且更显然的是，这明显就是针对林淮来的。
　　连Ghost和Land去酒店开房都能给忽略，而盯着林淮年少时的事做文章，明显就是想弄死林淮。
　　这个时代，舆论的力量足够杀死一个人。
　　而那些人又没胆子去动秦栯，只敢提些荒谬可笑的言论让没脑子的人去附和应承，顺着他们的暗示往下猜，
　　
　　野火烦躁地点了一根烟，经理在电话里小声道：“老板，你知不知道小淮神以前做了什么呀，怎么……”
　　会有卷宗这种东西。
　　野火骂了句娘：“我他妈怎么知道！操了。”
　　
　　场面一时有些寂静，Kimo突然出声：“把秦栯拉进来吧。”
　　语音会议上有很多人，就算公关团队再优秀，不知道真相就永远处于劣势。
　　再过四天春季赛就要重新开始了，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种事，联盟不除名Land就算好事，比赛根本没办法接着打。
　　
　　野火沉默了一会儿，“老K，你去喊他过来。”
　　“队长没睡吗？”七七试探着说，“都快三点了。”
　　“他能睡得着他他娘的就不是人！”野火恨恨道。
　　
　　秦栯进来的时候，气氛明显凝滞了一下，Kimo问他：“你跟小淮在一起？”
　　“嗯。”秦栯应了一声，“等会，他睡着了。”
　　听筒里一阵轻手轻脚的脚步声和开门声，秦栯去了安静的地方才道：“什么事？”
　　野火开门见山：“你知不知道卷宗怎么回事？”
　　
　　客厅很空旷，猫在角落里，竖着眼瞳跟秦栯对峙，像是一不经意就扑过来撕咬一般。
　　他捏了捏鼻梁，低声道：“知道。”
　　“告诉我们。”公关经理说，“我这里好拟定方案。”
　　
　　秦栯说：“是伤人案。”
　　大家都愣住了，这个比偷盗还要严重。
　　秦栯却在那头轻飘飘地说：“他拿笔戳瞎了那人一只眼睛，掰断了一根手指，还让对方落了个终身残疾。”
　　
　　野火他们一时没了声，经理很快反应过来，敲了会键盘，接着就问：“自卫还是斗殴？”
　　秦栯似乎是想了一会：“自卫。”
　　“对方是什么人？”
　　
　　秦栯没说话，一时间突然有些疲惫，靠着墙想点根烟，却一连好几下都没打着火，“养父，家暴，自卫，没进少管所，就这样去回应吧。再有人放料就直接买回来，报账给我。”
　　“家暴自卫，就算对面放料为什么要买回来。”周一问，“放了也对我们有利啊。”
　　秦栯终于点着了火，他吸了一口烟，再出声嗓子里便带了些沙哑：“我不想看到。”
　　“你瞒了什么？”野火问，语气已经有些不善。
　　
　　秦栯：“我劝你按我说的去做。”
　　他声音很低，前一秒还像是在威胁，下一秒突然被抽了力一般，轻声道：“拜托了。”
　　
　　他能瞒什么，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是养父，是自卫，也是家暴。
　　没人规定猥亵性侵不算家暴。
　　
　　Land是会站在顶端的神，他不需要别人怜悯同情的眼神。
　　更何况，现在是秦栯接受不了那些猜测和言论。
　　他想都不敢想那些可能性。
　　一想就会心痛到呼吸困难。
　　
　　他怕他真的会把崽崽关起来，他怕所有人看到Land都会想起这件合该埋在地底的事，他怕自己……会去杀人。
　　
　　猫在夜里紧紧地盯着他，竖瞳剔透得像是在看一只红了眼睛厮杀的兽。
　　它在害怕地低吼。
　　




78.  第 78 章   “反正我身上也不是没沾……

　　
　　只言片语从来无法了解一个人的生平。
　　有些东西说不出口, 就像是深山生于夏末的蝉，死于深秋埋回地里，纵使放肆嘶叫过, 也说不清来路不知道归途，唱出的曲自然听不真切其中意。
　　
　　更遑论一个人如果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叫嚣剖白，单凭偶然之间三言两语潦潦概括，很难看出个过往年月的囫囵样貌。
　　可是秦栯在客厅坐了半夜, 抽完一片烟，却在迷蒙混乱之中草草拼凑出了屋内安眠的人那个不为人知的少年时代。
　　
　　光落在肩上，一侧头就能看见的年纪，有人正辗转迷茫慌张不解。
　　没人会保护的地方，林淮便只能像一只困境中厮杀的兽一般拼尽全力自我保护自我救赎。
　　而后从阴暗面走出，站立在阳光之下, 成为孑然独立的一个人, 不知去往何方不知该做什么, 只是想起了几年前尚且年幼的那段光阴。
　　
　　想起了那些日子里陪在自己身边的人。
　　于是恍然不知的, 连自己在想什么想要什么都说不清，孤身一人去了他在的城市、进了他的战队，没日没夜地训练希冀自己足够优秀到无人可以替代。
　　因为这样的话, 他可以留下来。
　　
　　可是他做了什么，秦栯想, 他好像站在正常人的角度思索了一下那个年纪的孩子该做些什么。
　　然后, 将他……赶走了？
　　
　　哪怕他没想过一个跟“赶”有关的念头，但事实就是林淮心念俱灰、近乎狼狈地从MGT离开了。
　　
　　秦栯生在一个美满庄严的大家庭，他自幼接受的教育便是人人平等、阳光普照。遇见林淮之前，他不会去深思生长在光照不到的阴暗面的人们是怎样生活。
　　遇到林淮之后，他也不会去关注除了崽崽之外的人每天都在经历什么。
　　他学过怜悯, 却不必垂爱世人万千。
　　
　　秽土之下，滋生阴暗。
　　他不曾见过那些阴暗，所以他拿阳关纯真去要求林淮。
　　因为他觉得这是他的崽崽。
　　他对他有责任，他不想林淮自我放弃。
　　
　　却不想这在林淮眼里成了另一种放弃厌恶。
　　
　　烟烧伤了嗓子，光线从落地窗外爬上来的时候，秦栯动了动被冻僵的手。
　　
　　身上太冷了，而且味道过重，这幅样子回房间会吵醒崽崽。
　　
　　他去浴室洗个了澡，站在花洒下冷静了好一会，水流进了眼睛再从里面出来，就攀上密密麻麻的血丝。
　　
　　有点疼，神经和肌肉都在说着通宵的痛楚。
　　
　　秦栯缓缓呼出一口气，像溺水的人一般张大嘴巴，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有人跟他说，被驯养过的狐狸放回森林之后，它会死去。
　　只有被人穿过荆棘，踏过草叶枯萎后湿润的泥土再带回去，用精美的牢笼锁链锁起来，终日囚禁在玫瑰盛开的花园之中，才会再活下去。
　　
　　他不想将崽崽锁起来。
　　却忍不住地想要打造一只笼子。
　　
　　·
　　
　　林淮醒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昨晚跟秦栯说了些什么。
　　
　　赶了太久的路，在庞哥家又喝了些酒，之后便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消息轰炸。
　　他连脑子都是飘的，像是脚下踩不到实地一样不安稳，连消息都不想看，却又被秦栯带回了家。
　　
　　于是一瞬间心定了下来。
　　落入了一缸温热的水中一般，浮着、飘着，却不回觉得寒凉，轻轻一碰便能触到光滑的壁。
　　
　　之后再说些什么便都是在这种漂浮的状态下完成的，他跟秦栯说完了为什么不敢找他，说了那几年他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说到最后困了，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今从睡梦中醒来，林淮发现自己被人搂在怀里，几乎是他刚一动，腰间的禁锢就又紧了几分。
　　秦栯贴近他，低声道：“困。”
　　
　　声音很沉，含着沙哑，在耳边缓慢升起的时候，足以让人生起一身颤栗。
　　
　　小淮神身子僵硬了一瞬，身后温度立马就更烫上几分，秦栯分明就是还没睡好的样子，靠着他低声道：“别动，让我抱一会。”
　　
　　晨起缱绻最是温柔轻缓，体温相近相互传染相互依偎，被人抱在怀里，像是写满了温柔情深。
　　
　　林淮背对着秦栯，并不能看清他表情，却极为熟稔地勾画出这人模样，不自觉就放松了下来。
　　
　　天光大亮——窗帘即使严密，也不能遮住所有的光——时间很迟了，哥哥很少会睡这么长时间。
　　
　　他在被窝里拱动了一会儿，翻过身。
　　
　　动静不小，又是在自己怀里，于是每一个动作都被放了大，秦栯微叹出一口气，稍稍放松手臂之间的禁锢，让崽崽翻了个身，才睁开眼睛略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让我睡会儿，嗯？”
　　
　　尾音上扬，裹挟着慵懒，征询要求的句子被他念成了一首乐章一般，林淮心脏跳动骤然失衡，不自觉就“嗯”了一声以回应。
　　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另一件事。
　　
　　秦栯睫毛很长，带着些微向上弯曲的弧度，覆在眼睛上轻颤，盖住了里面瞳孔颜色。
　　——也就将一闪而过的血丝悉数掩藏。
　　
　　“……”
　　哥哥没睡觉。
　　
　　像是偷来的几分钟安逸闲适，在还未察觉到的时候便要被人收回去一般，以告诉他，自己不配。
　　林淮没什么动作，脚心却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凉。
　　
　　他依偎在秦栯怀里，闭上眼睛，想着索性享受这一时片刻的温存，等到下了床，会碰见什么经历什么……
　　到时候再说罢。
　　
　　反正自己从始至终就不是一个多么好的人。
　　秦栯不过是按自小对他的印象来揣测想象他，想象一只被他驯化又被弄丢的小兽。
　　
　　他本来不会知道没有他的那几年，自己都经历了什么。
　　可如果知道了之后又一次想要丢掉他呢？
　　
　　林淮睁开眼睛，视线锁定在秦栯喉结，几乎静止一般地看着那里，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想，自己牙口够利、距离够近，哥哥几乎一夜没睡现在肯定非常困，不会有多少防备。
　　他只要微抬起下巴，冲那里咬上一口……
　　然后再随便用一把刀冲自己手腕割上一刀。
　　
　　想扔也扔不掉了。
　　
　　早春温度适宜，被窝里很暖和，林淮盯着看了好一会，挪开了视线。
　　
　　……舍不得。
　　
　　他往外稍稍一动，想要下床，一直虚虚搭在腰间的那只手臂却立时收拢了起来。
　　
　　“去哪儿？”秦栯眼睛都没睁。
　　林淮微愣，低声道：“给火哥回消息，他们该担心了。”
　　秦栯声音很轻：“有我。”
　　
　　林淮一下愣住：“什么？”
　　秦栯下巴在他头发上轻轻蹭了蹭，“有我呢崽崽。”
　　
　　晨光悄然移开，秦栯抱着林淮，“让他们急一会，你陪我睡觉。”
　　林淮霎时间红了耳朵，被抱的太紧，像是整个人都被锁住了一样，他失了方才凌厉似小兽的气势，怀着一丝对野火和战队的愧疚低声撒谎：“……可我想去上厕所。”
　　
　　半晌，秦栯终于睁开了眼睛，轻飘飘没什么力道地看了他一眼，眼睛直直地撞进他眸子里，旋即便将人往怀里又搂了几分，满不在乎地说：“尿床上吧，反正我身上也不是没沾过你的味道。”
　　
　　林淮：“……”
　　林淮：“！？”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79.  第 79 章   例外

　　
　　林淮一大清早被秦栯压在被窝里结结实实地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秦栯不在床上，虎哥倒是被放进了房间，窝在床边地毯上打着盹儿。
　　
　　林淮微愣了愣, 只觉得这一觉睡了好久，他赤着脚下床，地毯上柔软的羊毛搔挠着脚心，他一路走到黑猫旁边。
　　这猫高冷的很, 被人踏进领地也就是懒懒地半睁开眼睛看了一下便又收了回去，继续睡它的午觉，可能还在做春秋大梦。
　　
　　林淮失笑，蹲下.身靠在黑猫身边。
　　
　　临时起意到的这处房子，家里自然不会有合适的睡衣，秦栯的裤子套在身上坠下来好长一截, 洗过澡出来走两步路就会踩到, 林淮上床之后便给脱了掉。
　　所以这时候他身上就只穿了一件棉质纽扣上衣, 下摆很长, 几乎要包住他的臀部，这样蹲下来的话堪堪遮住大腿根。
　　
　　房间里就一人一猫，小淮神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蹲累了干脆坐了下去，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猫, 阳光晒到脸上, 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太过于放松，毫无戒备的，以至于秦栯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看家眼前景象，差点以为崽崽在勾引他。
　　
　　地毯是纯白的羊绒，长毛干净, 被男孩子干净修长的腿压下去两段，白的扎眼。
　　偏偏有不安分的绒毛在他双腿两侧露出一点尖尖的角，一点一点地勾着人心。
　　
　　烟青色的睡衣在光照下流出一段银光，青色、银色、白色的少年，身边卧了一只黑猫。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落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所以还敢这般放心地靠坐着玩猫。
　　
　　秦栯眼眸暗了暗，林淮才像是终于听见声音惊醒过来一般，略显怔愣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旋即便低低地笑开，“哥……”
　　
　　顷刻之间春水立刻被搅乱，秦栯自一整夜的筹谋应对和两个小时的高压之下骤然清醒过来，晦暗和欲色爬上了眼尾。
　　
　　他轻轻应了一声，问：“饿了吗？”
　　虎哥自刚刚的惬意中突然惊醒，像是察觉到什么危险的气氛一般，弓起身子低低地打着呼噜像是在恫吓。
　　林淮吃惊，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缓慢顺着猫毛，摇摇头应了秦栯一声：“不饿。”
　　
　　话音刚落秦栯便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弯腰捡起落在地毯上的遥控器，轻轻一按。
　　光线缓缓失踪，秦栯伸了一只脚，在黑猫肚皮上极轻地踢了一下，“出去。”
　　
　　猫听不懂人话，却能极聪明地揣摩人意，它没出去，而是蹲在林淮面前，龇牙咧嘴地瞪着秦栯。
　　
　　秦栯极低地笑了一声，在自己家里威胁一只猫：“出去，不然晚上断你粮。”
　　林淮听懵了，偏偏又觉得这样子的哥哥特别……可爱。
　　他无奈地笑了笑，顺着猫毛撸了两下，揉了揉它下巴，“你先出去。”
　　
　　黑猫这才终于懂了人话，在地毯上转了好几个圈，一溜烟地蹿了出去，动作好像在证明它刚刚只是在逞能，本质上不过是一只怂猫。
　　林淮维持着动作未变，靠在床边看秦栯关了门又转身过来，眼神有些危险。
　　
　　林淮扛不住他这样赤.裸热烈的视线，低低开口：“是要我脱衣服吗？”
　　秦栯笑了出来，轻声唤了一句：“崽崽……”
　　
　　“嗯。”林淮仰头伸出胳膊，“在呢。”
　　秦栯弯下腰，自腋下将人捞了起来，手便顺着衣摆钻了进去，“不用，你咬着。”
　　林淮一下愣住，耳垂被人舔了一下，酥酥麻麻的电流感一瞬间传遍全身。
　　
　　“咬着衣领，不准放下来，也不要出声。”秦栯笑着说。
　　
　　“……”
　　
　　衣领在嘴里，衣摆在肩头，好好的一件睡衣还在身上，却被扯得不像样子，每一个部位都跟设计相违背。
　　声音被锁在喉咙中，偶尔溢出一两句都会换来更重的撞击，林淮便真就听话地一声不出，只有生理性的泪水不时被逼出来。
　　
　　不能出声，崽崽就哭的更凶。
　　秦栯一边弄他，一边温柔地吻去他颊边眼泪，好像作恶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是人，林淮想。
　　
　　·
　　
　　等到终于荒唐完，日头已经往西，快要到傍晚了。
　　林淮肚子饿的不行，却又胀得不行，又羞又臊地去浴室清理完之后揉着肚子出来，根本不打算理秦栯。
　　
　　这狗男人却围了条围裙在厨房做饭，见他出来甚至还笑着打了声招呼，“洗干净了？一会吃饭了，你去玩会游戏？”
　　
　　林淮：“……”
　　玩你爹。
　　
　　他难得发脾气不理秦栯，窝在沙发上，扯过来一条毛毯盖着——不知道多长时间没住过人的房子，沙发上居然放了一条干净的毛毯就很神奇——窝在那里玩手机。
　　
　　肚子还是有些不舒服，顶的太狠了，以至于就算现在他也觉得胀胀的。
　　
　　林淮揉着肚子拿出了手机想要看看这一天一夜自己那些破事究竟发酵成了什么样子，结果猫突然从一边蹦了上来。
　　
　　沙发被人类占着，它像王一般巡视了一会自己的领地，然后慢悠悠地踩上了林淮肚子。
　　
　　“嘶……”
　　
　　林淮一下没反应过来，手机直直地砸上了鼻子，疼得要命。
　　
　　“鼻梁太高了。”秦栯端着一只盘子出来，说不清是在说风凉话还是在很认真地分析，“长得太好看了，所以被砸一下就会疼得不行。”
　　他偏过头，对上林淮因为疼痛应激迅速积聚泪水的红眼眶，挑眉笑了一下，“又要哭了么？”
　　
　　林淮：“……”
　　林淮狠狠地转过头，看都不看他。
　　
　　真不要脸呐这个人。
　　真不要脸呐！
　　
　　“这猫多少岁了，怎么还踩奶。”秦栯走过来，身上有很淡的油烟味，一下被拉下了神坛坠入人间，林淮有些恍惚。
　　视线不自觉落在自己肚皮上，虎哥分明是找了个好窝正怡然自得，两只小爪爪快速而轻巧地在林淮肚皮上不停地踩着，甚至越来越有往胸口爬的趋势。
　　
　　秦栯一抬手给它翻了下去，“色猫。”
　　“喵——！”
　　
　　林淮躺在那，抬眸自下而上冷冷地扫视了他一眼，无声地问他：你也有脸这样说人家？
　　谁最色心里没点逼数吗？
　　
　　秦栯溢出声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早上还觉得这人身上坠着深沉、像是自深渊而来，就算一言不发地睡在那里都好像一只蛰伏的虎，中午再醒过来，哪怕他眼神更危险了一些，林淮都没有觉得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反而有些隐隐地察觉到了秦栯的态度。
　　一种近似于纵容的……驯化。
　　
　　他突然安下了心，敢在他的领地肆意走动。
　　
　　秦栯上手抬了抬林淮下巴，“起来，吃饭了。”
　　
　　林淮应了一声，翻身下来，手机留在了沙发上也没再去看。
　　很奇怪的，他莫名就觉得那些荒唐错乱，有迹可循却满纸皆为错误的事，已经被这个人解决了。
　　
　　他只需要在他圈出来的安全领地里安心打盹晒太阳，吃一餐热饭聊两句闲天就好了。
　　
　　·
　　
　　#Land 案底#
　　#Ghost Land疑似出柜？惊讶.jpg#
　　#Land 孤儿？#
　　#Land 养父#
　　#家暴的畜生能不能去死？？？#
　　#Ghost Land 兄弟情情真意切#
　　
　　“一天一夜，24小时，牛还是我们秦神牛。”暮色啧了一声，偏过头问燕明，“燕燕，你们家小队长真的厉害啊，这得是资本下场了吧，这么快就给解决了，他背后多大的势力啊。”
　　燕明给他那一声“燕燕”喊的浑身不自在，往旁边挪了一步，看楼下小孩放烟花。
　　
　　老爸老妈在客厅跟人打麻将，暮色能追到他家里来就很牛逼。
　　比Ghost一晚上扔出几十万买一个消息还牛逼。
　　
　　暮色反正没这么觉得，他甚至把刚染红的头发又染回了黑色，规规矩矩地剪到耳朵根，放弃了那一贯骚包的打扮。
　　晚饭前表弟这一个忠实的RUG粉丝去开门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RUG队长正大包小包的拎着礼品站在他家门口。
　　
　　“不过洗是洗干净了，就这好好的恋爱又给洗回了兄弟情，啧……”暮色说，“秦老狗怕不是得后悔死。”
　　燕明皱了皱眉，“这不比出柜好？”
　　暮色一怔，抬眸看着他。
　　
　　燕明比他要高上一点，视线落过去一瞬便移开，看夜色中不停呲出来的烟花，“公开了有什么好？我这些年在国外，多的是人在队里打比赛感情变质，轰轰烈烈地告知众人，最后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手，闹得撕破脸皮，战队粉丝见面就掐。”
　　
　　他语气很淡，是一贯的冷漠。
　　暮色似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开，跟他一样看烟花，“是吗？”他反问：“秦栯什么人你不比我清楚？”
　　燕明没说话。
　　“他这个人，认定的事认定的人什么时候反悔过。”暮色轻声道，“纵然退一步来说，他就算反悔了，能做得出泼脏水回踩的事吗？”
　　
　　“你这些年在国外，所以你可能不知道，你猜Ghost为什么一直在MGT？”暮色弯着眼睛笑。
　　没了那些污七糟八的装束，他就这样干干净净地站在这儿，浑身上下居然都是二十岁出头意气风发的明亮耀人。
　　
　　刚刚在饭桌上喝了点酒，所以他说话也带了些浅淡的酒气，语气柔得不太像赛场上能打的人自闭的那个电竞大神。
　　
　　暮色说：“他在等你们回来。”
　　燕明一下愣住了。
　　“‘一个人的战队有什么意思’，他亲口跟我说的。”暮色道，“没等回来罢了。”
　　
　　“他跟王敬那狗逼闹翻的时候，我问他要不要来我这，但他没答应。我当时就在想啊，这狗东西怕不是觉得没意思不想打比赛了吧。”暮色笑了一声，“我还觉得这样也好，这样反正至少国内没人跟我争个第一了。”
　　燕明说：“秦栯不是那么任性的人。”
　　
　　“他是。”暮色等他说完才笑着回应他，“Ghost本来就是我们这个圈子最任性的人，我以为你知道的。”
　　“他是能带着两年手伤还一直觉得‘老子天下第一，没了老子中国电竞就得玩完儿’的憨批。”暮色有些公报私仇、背地里说人坏话的意思了，偏偏燕明没打断他，反而笑了一声，跟身后吵闹喧哗的烟火人间融合在了一起。
　　
　　“你们一个两个都没回来的意思，老秦那段时间估计是真不想打了，要不是Land出现……”暮色说着摇摇头笑开，扒在栏杆上冲下晃着胳膊，“破小孩，早知道不帮他们了，给我召回来个对手。”
　　
　　他说完就没了声，呼吸也有些轻，燕明低头问他：“不好吗？”
　　像他们这样的人，从来就不怕四面楚歌，只怕没有可以并肩的队友，没有值得一战的对手。
　　
　　暮色笑意很轻，弓着身子趴在那的时候，陡然从身上升起了一些脆弱到需要被人保护的感觉。
　　他晃了晃胳膊，也看着楼下小孩放烟花，“好，好啊。对谁都挺好的。”
　　对他、对秦栯、对林淮，甚至对燕明他们来说，都挺好的。
　　秦栯偏执，认定了人，怎么可能会有撕破脸分手的机会。
　　
　　暮色趴了一会，偏过头枕着栏杆，直勾勾地盯着燕明。
　　画面和时间一瞬间错乱重合，再稚嫩几岁，少年咬着根冰棒问他“等合约到期了陪我出去呗，我想自己组个战队，你来陪我好不好？”
　　
　　只是当时是夏天，现在是初春。
　　暮色染回了黑发，在夜色中看着他，声音轻轻的：“什么时候回来啊？”
　　“世界赛之后。”燕明说。
　　
　　“哦。”暮色低声应了一下，“那你……”
　　说到一半他卡住了，像是原本想问的话转了个弯，他问：“那你在国外这两年，没有见过例外吗？我们打个赌好不好，赌Ghost和Land是特例。”
　　
　　青年眸色很亮，笑得很漂亮，就算穿的再干净工整也有遮不住的艳丽从醉酒后的眼尾溢出来。
　　
　　“赌注是什么？”燕明问。
　　




80.  第 80 章   我们跟他们没有对手赛了……

　　
　　“要命, 胖死我了。”
　　“岳哥，我说句实话，你啥时候不胖啊。”周周放了一堆特产, 脱了衣服捏着膀子甩，“趁K哥还没来，你赶紧去楼下跑个几千米卖卖惨吧。”
　　
　　“我怕他？”岳凯七眼睛一瞪。
　　周一有些怜爱地看了他一眼，“你安分一点。”
　　七七：“……你想死吧？”
　　
　　年假一放完, 基地就又热闹了起来，野火带着赛事安排表从大门进来的时候，还看见前院搭了个小桌子，几个人在那斗地主。
　　
　　野火：“……”
　　他走过去，“干嘛呢？嫌我找不到理由罚款？”
　　
　　外面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了一堆人，他往里面一看。
　　嚯！好家伙, 队长带头？？？
　　
　　“公然赌.博？你们怎么不干脆在门口开个赌场呢？”野火问, “还不快收起来？”
　　“老板, 等等……”袖子被人拽了拽, 野火皱着眉转过头，旁边是青训营的一个孩子，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秦神一直在输，这局要是再输了的话, 他说今晚请全队吃海底捞。”
　　
　　野火刚过来那几步气势还足的很, 闻言眉梢都不自觉向上扬起一个弧度，眼睛亮了七八度，瞥了一眼秦栯手里的牌，也压低声音小声问：“输到现在？”
　　青训生极为小心地点了点头。
　　
　　野火咧开个笑，“报应啊！是不是你们透牌了？”
　　“没……”那青训生有些一言难尽的样子, “都是队长自己打的。”
　　
　　野火微愣了一下，“嗯？”
　　什么意思？不是他自己打难道还有人帮的吗？
　　
　　“你没来的这段时间。”岳凯七咬着根芒果干说，“秦队可打了太多精彩的牌了。”
　　“比如？”野火不太信。
　　七七：“比如手里就剩四张牌了，他出了手三个头然后抱了单。”
　　野火人都傻了：“？为啥。”
　　“他现。”七七含糊不清地吐槽了一句，“他甩了三个Q然后留了张老鬼等别人单牌，结果小淮手上正好三个K给他压死了，然后愣是就一张单牌留到最后出了。”
　　
　　野火眼睛都不自觉瞪大，想笑没敢笑出来，偷摸摸地瞟着正坐在秦栯对面的林淮。
　　这两人架势浑然不同。
　　
　　秦栯过了个年，身上那些老干部气散的七七八八，剩下的从头到尾都写着“骚气”。
　　基地里有几张竹编矮椅，他们给搬了出来，秦栯就懒洋洋地斜倚着，手上扑克牌被他握成了一把小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自己扇着风。
　　
　　与他相较的，林淮则是一贯的清冷淡然模样，眼眉微垂着，品不出几分认真专注，但周身就是有一种全神贯注的气场。
　　
　　弄得秦栯像是在陪小孩玩儿似的。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野火一看他这要命的样子，就笑得这狗东西八成就在这逗林淮。
　　看着是在打牌间隙放松，实则那双眼睛全放在了林淮身上，就差写上“我老婆真好看”六个大字。
　　
　　野火摇了摇头，对这行为嗤之以鼻，但又对秦栯输钱这件事抱以极大的兴趣，恨不得手边有个按键，一按下去直接快进到秦栯请客吃饭。
　　
　　他也不是缺秦栯这一顿饭，单纯看这人不爽而已。
　　
　　手上还有些事，野火跟岳凯七招呼了一声就往别墅走，走了没两步，下意识回过头扫了一眼。
　　
　　院子里种了常青树，冬天也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枝繁叶茂，这两天天气很好，这时候阳光和白云都散落在天上，树下搭了一张木质矮几，三把竹编椅子。
　　
　　瓜子果壳落了一地，喧哗烟火，云卷叶落，这里莫名更像一个家了，从几日空静中醒了过来。
　　
　　秦栯不是这么胡闹的人，但他偏偏在假期的最后一天在院子里光明正大地组了这么一个局，求的应该也不会是玩闹一场扑克。
　　
　　野火背过身，往别墅里走，任身后起哄声响了起来。
　　
　　不过就是这些天SWN两位明星选手的绯闻闹得实在大了些，秦栯作为队长，担心有人会因此尴尬。
　　是原本就对他们心存敬畏的孩子们；也是他家看似冷心冷性、实则面皮薄得不行的崽崽。
　　这人就算再不着调，到底也曾在队长的位置上待过三年，到底也曾带着队伍征战过无数次。
　　
　　“狗逼……”野火低声笑骂了一句。
　　他就说这玩意怎么可能一直输。
　　他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的买卖。
　　
　　·
　　
　　到最后秦栯还是输了那一局，依着承诺带全队出去吃了海底捞。
　　气氛太好，野火也就没说赛事调整安排，反正每年都会有些微调，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导致一开始定下的赛局无法顺利进行。
　　
　　不是什么大事，明天也没他们比赛。
　　反正跟谁都能打，跟谁也不害怕会输，SWN就是有这个底气，所以这个时间还在带着一整个队在外面浪。
　　
　　然后……
　　就又他妈上了次热搜。
　　
　　【坐标虹口，出来跟小姐妹吃饭遇到了恶人出行？[图片][图片][图片]】
　　-SWN？明天开赛了，这群人现在出去聚餐？
　　-鸭子，绝了啊，我之前就听说SWN放了七天假，还以为造谣的，这一看不是不可能啊。别人家战队都放一天两天最多三天的，你们倒好，休赛几天放几天假，真他妈当年假了是吧。有没有报个夕阳团出去旅游啊，干脆就游个一年半载，还打个屁的职业啊。
　　-粉过那么多战队，SWN真的是最扶不起来的一个，全队上下都不知道事业心是什么吧？
　　
　　-u1s1，Ghost以前在MGT的时候还是很拼命的好吧，只不过SWN这群疯批同化能力太强了。
　　-Ghost职业生涯中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大概就是进了SWN。
　　-另一件事大概就是跟Land不清不楚的？搞得我最近觉得他有点恋爱脑。
　　-随便吧，反正要真是夫夫队的话也太令人心寒了，我等他们开赛一轮游吧，耐心耗尽了，还不如去隔壁粉Winder，暮色也成。
　　-“也”？你对暮色有什么误解啊？
　　-暮色大神不比那小绿茶厉害得多？
　　-srds，我听说RUG是放了三天假，可暮色直到初五才归的队哦（顶锅盖溜走）
　　
　　“出道吧干脆。”见风向歪楼，野火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一天天的都他妈什么事啊，啥都能找上老子。操了。”
　　周一拍了拍他肩膀，给他递过去一颗刚刚从海底捞顺出来的薄荷糖，“吃颗糖顺顺气儿。”
　　“妈的。”野火怒气冲冲地嚼碎了那颗糖，“爱咋咋吧，反正又打不过来。”
　　“回去好好训练就行了，操心这些事做什么。”秦栯放平了靠椅，闭着眼低声道。
　　
　　野火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毕竟秦栯说的没错，在这个圈子待久了，他们比谁都更清楚有些人单是嘴炮厉害。
　　要是每一个来唾一口唾沫的人他们都要给眼神、都要回击回去，那才是真的浪费时间跟猴打架。
　　
　　这是一个崇奉强者，信慕实力的圈子，只要自身够强，别人说什么都没有。
　　只是……
　　野火还是动了气。
　　
　　不是因为网友那些傻逼言论，而是他们又把MGT拉了出来。
　　
　　就很烦。
　　
　　他现在对MGT的厌恶值已经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简直觉得那地方就是一群臭虫在盘旋窝聚，见一眼都会两眼生疮，更别说连在一起提。
　　
　　若问原因也简单得不行。
　　
　　秦栯找渠道查了最先一条造谣林淮的消息，IP地址显示的正是MGT总部。
　　至于那些偷拍的记者，也无一例外都是王敬那边找的人。
　　
　　就很神奇，打职业的玩娱乐圈那一套，不敢在赛场上堂堂正正的打一场，只敢在底下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也不知道是想恶心谁。
　　而且……
　　
　　秦栯睁开眼睛，突然问了一句：“我们跟那边是哪一天的比赛来着？”
　　
　　野火心下一咯噔，道：“我下午就想说的，赛事调整，我们跟他们没有对手赛了，除非都打进半决赛。”
　　




81. [最新] 全文完   “崽崽，陪我去拿个冠军回家。……

　　
　　春日空速, 花开了花盛了，往往料峭春寒和夏日炎炎之间还没察觉到多少差距，就一晃儿过去了。
　　
　　MA半决赛那天, 天气热的不像话，林淮出门之前往头上压了一顶帽子，冷着脸走过门槛，站在阳光之下。
　　
　　“嘶……林林今天……”周一用胳膊肘捣了捣岳凯七腰窝, “凶的很啊。”
　　“这就凶了？”七七翻了个白眼，“前天MGT那一局打完，你没看见他什么表情？”
　　周周沉默了一会，大夏天的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往旁边站了一步，贴在野火身边, “别说了, 我害怕。”
　　
　　“怕什么。”身后有声音传过来, 带着点笑意跟慵懒, 周一侧过身，跟来人打了声招呼，“队长。”
　　“嗯。”秦栯手上也拿了一顶鸭舌帽, 队服拉链没有拉上，这人不知道怎么长的, 白的有些离谱, 阳光落到身上甚至有反光的错觉，他耳骨上缀了三枚耳钉，似乎是什么特殊的图案，但太小了一点、又很繁杂，仰着头的角度并不能让他们看清那是什么。
　　
　　秦栯没追问刚刚那个话题, 而是顺口问了一句：“崽崽呢？”
　　几乎是话音刚落他便笑了出来，根本不需要答案一样，视线已经锁定到正迈步朝前走的那道背影上，径直追了上去。
　　
　　他走的很稳，不疾不徐的步伐，不会显得过分急躁，但就是能恰好追到林淮身边，熟稔地从背后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导致后面几个人都在那一瞬间生出了一个错觉：就好像林淮在等他一样，故意放慢脚步等他追上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周一看见林淮微蹙着眉偏过头，身体却自然而然地向旁边让出一点，方便秦栯跟他并排前行。
　　林林这半年来长了些肉，褪去了最开始那般营养不良的清瘦，身量也往上抽了一些，光看背影就能看出成年人的骨相匀停，漂亮干净。
　　
　　漂亮这个词用在男孩子身上，一般都是这个人长得好看到能让人忽略他的性别，而公认美貌。
　　
　　周一眉梢轻挑，比他也大不了几个月，偏偏生出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成就感，这样一想就难怪秦栯每天看到林淮都笑眯眯的。
　　可是下一秒他看见林淮似乎愣了一下。
　　
　　视线在秦栯耳垂停留了几秒，队长甚至刻意抬手拨动了一下自己耳朵上的装饰，好让他看得更清楚。
　　可明明他的视线要更加露骨放荡，每一次的视线交错都透出轻佻的调戏感。
　　
　　周周暗道要遭，果然下一秒就看见林淮狠狠地扭过头去，三两步登上了停在基地门口的车。
　　
　　他叹了口气，身边几个人却早都见怪不怪了，七七甚至不无悲怆地道：“狗情侣，一大清早就不干人事。”
　　“狗情侣。”野火恨声附和。
　　“狗情侣。”老姚站在身后眯着眼睛念了一句，“年轻啊……”
　　周周：“……”
　　
　　年轻真好，年轻就可以为所欲为，有仇就报的痛快恣意，哪管他什么来日方长、点到为止。
　　
　　电子竞技发展到今天，是千千万万个有着相同梦想的人奔赴的结果，是无数不眠的夜里汗水和泪水铸就的丰碑、铺成的路，没有什么道理任MGT那样的战队挥霍消费。
　　
　　林淮上台之前，秦栯握了一下他的手。
　　
　　小淮神愣了两秒钟，抬起头，眸光撞进他眼底。
　　秦栯轻声笑开：“没事，打完了再跟你说。”
　　
　　-啊啊啊啊啊啊终于对上了！
　　-我等了三个月啊！！！！
　　-我在这里说一句MGT死了没人有意见吧？
　　-题外话，今天的崽崽好帅啊（小声）
　　-大声！！！[喇叭]Land好帅！！！[喇叭]Land长大了！！！妈妈好欣慰[大声]
　　
　　-咦？秦神怎么开始戴耳钉了，这图案好他妈欲啊。
　　-新粉吧，Ghost好多年前就戴耳钉了。
　　-你以为人家是老干部，别人只是比你更早一步走上了时尚的巅峰。
　　-等等我，我去截个图放大一下，我感觉这个耳钉有些怪。
　　
　　-woc！观众席！！！
　　-怎么了？？
　　-刚刚一闪而过的观众席我看到了谁啊！！！！
　　-谁啊，卖关子的缺不缺德？
　　-我看到了，是MGT……
　　
　　-？？？？
　　-不对不对，是初代MGT。
　　-庞哥、Rang，还有……Tduang，他们都来了。
　　-啊这……是来看谁比赛的啊，今天这局……
　　
　　今天是半决赛的最后一场，RUG昨天已经打进了前二，今天这一局，是SWN跟MGT争一个晋级名额。
　　赢的队，去最高的地方夺一个冠军的荣耀；输的队，在原地定下前三或出局的生死。
　　
　　大势所趋，几乎没有人相信MGT能赢下这场比赛，可也不妨碍这一场半决热度被炒成空前的高度。
　　MGT太烦人了，就算王敬被判入了刑、就算小淮神两百万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还是不能掩盖MGT这整个战队……都他妈烦人到了极点的事实。
　　
　　可偏偏这个时候，场内场外一头热赌MGT要输的时候，见证国内电竞最初辉煌的那一群人来了。
　　
　　而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从MGT走出去的。
　　
　　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可是当镜头扫过他们的脸颊并稍作停留之后，人群中涌起了小范围的一阵骚动，那一块观众席开始有人站了起来。
　　林淮在台上，看见那一处异常，安外设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向秦栯。
　　
　　这人态度很自然，极其自然地装好键盘鼠标，等电脑反应的那几秒钟低着头就按到了林淮手上。
　　没什么过于明显的动作，只是肌肤轻擦而过，秦栯扯出被小朋友拽着却迟迟不动的接线，弯腰插到了主机上，再抬头的时候眸子里都是细碎的光，映着场馆内开的明亮的灯，耳骨上耳钉闪着璀璨。
　　“发什么呆？”他低笑着出声道。
　　
　　还没戴上耳机，周围声音很杂，杂得仿似将全天下所有声音都锁进了一只宽口玻璃瓶子中，稍稍一动就会荡出空鸣。
　　林淮摇摇头，收回视线，坐回了椅子上，“没。”
　　
　　他知道Tduang他们为什么要来，所以的确不该发呆。
　　但就算都说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要在赛场上将MGT打败，当这件事的动作实施者变成了Ghost的时候，他还是会有一些……说不明白的感觉。
　　
　　是同情是怜悯吗？
　　不该，更接近的像是一种共情。
　　没有人问秦栯一句难不难受，林淮就已经难受了。
　　
　　可要是不打赢MGT，他会更不舒服。
　　所以不该问。
　　该像庞哥他们一样，亲眼看着昔日为之奋斗过的战队怎样彻底跌下神坛；该像Kimo他们一样，和秦栯一起打这一场比赛。
　　
　　他自孤独无助中走来，行于废墟之上一条单枪匹马的征途。
　　他历经沙漠严寒，见敌人挥出重击。
　　他眉眼冷厉，玩着自己的游戏，缔结注定的神话。
　　
　　他曾在无数个炎热火寒凉的夜里做着机械繁琐的动作、练着始终无法更进一步的操作，也曾跟队友一起走上世界赛场上、希冀能在身后奏起国歌。
　　
　　过于单纯的人也许不知道什么是梦想，也不知道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什么，可那一刹那，林淮突然怔忪了一瞬。
　　秦栯曾问他：“我可以把你关起来，你真的愿意吗？”
　　
　　Land唇角不知何时勾起一个笑意，手下动作是在时光中磨炼千万次的纯熟漂亮，每一个微操都足够被刻录记载下来，供无数怀揣着同样梦想的少年入门即惊艳。
　　
　　他不愿意被关起来了。
　　纵使是雀儿，也该翱翔放嘹，而不是在金丝牢笼里枯萎死去。
　　他早就知道秦栯为什么手伤也要坚持打比赛，只是这一刻才真正让天光乍破时的一瞬念头突破禁锢，正视了起来。
　　
　　因为热爱和少年桀骜。
　　
　　不是无处可去、不是非得走这一条路。
　　不过是因为……
　　这是想做的事，这是自己选择的路，这是这么多年来奋斗的目标和意义。
　　不过是因为他足够优秀足够厉害，而这个样子的人，天生就该立于世界之巅供人崇拜仰望。
　　
　　而自己也不会是金屋里的一只金丝雀，也不该是玫瑰园里一只被驯化的狐狸。
　　真要用动物自比，他宁愿是一只猫。
　　天生兽性难驯，杀戮是本性。
　　
　　《神迹》从始至终都没有对神有过一个统一完整的描绘。
　　有人说，废土大陆上自始至终都没有神迹，有的从来都是英雄热血、至死方休。
　　有人说，英雄不死、人类永恒，神迹一词，是无数玩家拼尽全力构造的蜃楼。
　　他们说，哪有什么神迹，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英雄，实现对自身的救赎。
　　
　　做过太多次的对战演绎，对对方每一个动作都有预判和应对方式，这一场比赛有多精彩林淮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全神贯注，却又好像在高度紧张的神经群下偷偷溜出了一缕思绪，以至于他想了一些有的没的。
　　
　　以至于胜利画面跳出来的瞬间，他久久未能回神，直到脖子上触及到极凉的一点。
　　“回神了。”秦栯摘了他的耳机，轻声笑道。
　　
　　林淮微怔，听见满堂欢呼，看着人群雀跃，低声问他：“赢了？”
　　“赢了。”秦栯笑道，抬手将耳骨上耳钉取了下来，偏过头，给他缀了上去。
　　——那根本就不是三只耳钉，而是一个完整的雕绘。
　　
　　大片大片的郁金香中间，缀着一只猫。
　　慵懒乖巧的猫。
　　睡在荣耀和告白里。
　　
　　手指划过下巴，勾出一阵轻颤，秦栯笑意很轻，捻了捻手指，“这么紧张么，出汗了。”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灯光和荣耀落上他的肩膀，秦栯低头道：“崽崽，陪我去拿个冠军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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