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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想攻略君主 作者：堕落乌云 

文案：

杀戮机器·疯狂暗恋统帅·茶里茶气·年下攻 X 遇事冷静·力争当咸鱼·前统帅受

近日，联盟的军校生愁秃了，在星际最火爆策略型游戏《攻略君主》中，他们攻略对象的进度条均为0。这一天，新生周冷白竟然得到了君主的青睐，军校生们纷纷前去取经。

周冷白扫了一眼坐在角落的祁学长，淡笑：既然是攻略游戏，当然是要把平时学到的知识运用在实践中。

军校生们若有所思。

于是，祁南君发现自己的恋爱游戏走向令人迷惑：
侍选甲：模拟实战的地图更新了，君主一起去我寝宫探讨一下？
侍选乙：来我这商讨这个侦查战术的改良。
侍选丙：我知道战舰精神网出现漏洞的解决方法，选我。

浑身写满拒绝的祁南君：……？

幸好还有貌美温柔的周冷白，递上甜茶心疼道：他们太不体贴，陛下平日已经够忙了，如果是我的话，必定不会让陛下受累的。
祁南君：还是小白好。

周冷白羞涩一笑，轻声道：那今晚陛下就宿在我房里？正好帮你写理论作业。
祁南君：好、好、都好。

目瞪口呆的军校学生甲&乙&丙：……感觉被骗了？

小剧场1-

周冷白得知祁南君被长辈安排和洛伊相亲，气得发狂。很快，他采取了措施。
“洛伊很优秀，昨天还看见有学妹和他表白。他最近一定很忙吧？”
“是我太笨，学长可以教一教我吗？”
“今天是我的生日，没有人给我庆生……”
“学长，你不是说需要帮助就找你吗？我现在就需要你……”

小剧场2-
当周冷白不知道祁南君是玩家时（冷眼睥睨）：复制品、模拟数据、工具人而已。
当周冷白发现祁南君是玩家时（语气艰涩）：学长……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遨游指南】
1、大家别信周冷白，他的小白花是装的。
2、星际文，游戏里是古东方大陆背景。
3、双重生，不买股，攻是个神经病。

内容标签： 科幻 重生 星际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祁南君、周冷白 ┃ 配角：新书求预收《不是说了不会为难我吗[快穿]》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战力爆表的小学弟突然茶里茶气 

立意：探索未知，不管身在何处，不忘初心 

1.  chapter1   周团长，你真是疯子……

　　新纪元206年，方坛第一军团团长换任。
　　
　　新一任的指挥官是一名年轻军人，他从军校毕业以后，便迅速成为陆霖上将的心腹，在自由港战役中击退反叛军而一战成名，短短四年，军功赫赫。
　　
　　财政部副部长刚满六十岁，虽然新纪元年初始，人类的寿命已经突破两百一十岁的高龄，但周部长的六十岁寿礼依旧很重视。
　　
　　周家晚宴，衣香鬓影，金碧生辉，聚集在此的都是北乾星的勋贵要政，上至方坛基地的上将，下至圆穹的研究员，个个都在是联盟有头有脸的人物。
　　
　　第一军团的新任团长在此，并非是那么引人注目的身份，但他依旧充满话题。
　　
　　“听说第一军团新任团长叫祁南君，是个美人，颜值堪比吴梦露。”
　　“这你也信？军校糙汉，能出什么美人？”
　　“你莫非对联盟军校有什么误解？军校的入学考核相当严格，听说他还蝉联三年校草呢，连以新娘团出名的礼仪学院都没有赛过他的。”
　　
　　“是吗？今天来宴会了吗？听你这么说，必定要一睹芳容。”
　　“急什么？方坛的新贵，陆上将一手培养起来的，不栓出来遛一遛，岂不是很可惜？”
　　“嗨呀，陆上将那么宝贝他，恨不得藏起来吧？”
　　
　　陆霖对祁南君十分欣赏，祁南君是联盟开国蒋勋宁恩将军的孙子，陆上将是宁恩的学生，祁南君能晋升得这么快，全凭这位方坛理事的特殊照顾。
　　
　　几人聚在厅堂的一角，调笑的声音不间断，先前说出“遛一遛”的是议会秘书长的侄子埃里克，他突然摸了摸后颈，“你们觉不觉得有点冷？”
　　
　　埃里克看见自己同伴的目光忽然聚焦在身后，他转身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背后竟然无声无息站了个年轻男人！
　　
　　男人很高，可能将近一米九，浅棕色的眼珠，同样浅色的发梢扫过眉骨，面部轮廓清晰分明，五官极为出色，只是面色过度苍白，眼神阴冷蚀骨，被盯上的人像是被一条蛇缠上。
　　
　　一眼看去，是极不好相处的主。
　　
　　“请问您是……？”
　　年轻男人剜了他一眼，埃里克觉得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五脏六腑都揪成一团，原来刚刚并不是幻觉！这个男人一直在背后盯着他！
　　
　　搞什么？对他有什么宿怨吗？埃里克立刻检讨自己最近得罪了哪个势力，对面男人的气场一旦释放，轻易地将他压制得无所遁形，他不敢再大放厥词，鬓角甚至渗出几颗汗。
　　
　　厅堂的一角顿时气氛压抑。
　　
　　好在年轻男人留下令人胆寒的眼神以后，便转身离开，似乎和他们这群人说出任何一句话，就会脏了自己的嘴。
　　
　　“这是谁啊？”埃里克的好友还有些莫名后怕，年轻男人长得太出色了，同时也不好招惹，这么阴沉冰冷的眼神，并不是正常人才有的。
　　
　　“好像是……周部长的私生子吧？”有人不确定地开口。
　　
　　“啊，他就是那个又独又傲，还被分配到‘火头军’去的私生子周冷白？！”联盟的火头军特指第九军团，据说那是个塞满九大星系中最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的杂牌军团。
　　
　　“你恐怕不知道吧？现在方坛没人敢直呼第九军团是‘火头军’了……听说周冷白一进去，就把那群富家子弟治得服服帖帖，先前上面有人看这些富家子弟不顺眼，把第九军团派到域外去执行任务，那群小流氓们竟然一个个都活着回来了……”
　　.
　　
　　叫周冷白的年轻男人从厅堂走出来，便看见站在玫瑰花从中的身影，黯然无光的眼神突然染上了色彩。
　　那个身影就是刚刚话题中的主角，第一军团新任团长，祁南君。
　　
　　年轻有为，温柔英俊。
　　
　　周冷白远远地看着，心底暗暗想着，这个人的温柔他曾经也领略过，当年他穷困潦倒，被一群赌徒流氓压着挨揍的时候，是这个人救了他。
　　
　　“祁南君，听说你升职了，恭喜哦。”有人站在祁南君的身边打招呼。
　　祁南君似乎有心事，但他还是停下来聊了几句，很快，对方眉飞色舞，沉浸在两人的谈话中，愉悦的笑声传进正在角落里静默的男人耳中。
　　
　　年轻男人的尾指无意识地蜷动，平静的面容下是嫉妒地发狂的暗涌——要是站在他身边谈笑风生的人是自己该多好啊！ 
　　
　　可惜这么多年，他只敢站在远远的地方默默地注视那个人。
　　
　　自卑、沉郁、性情难以自控的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个完美的开场白去接近他？
　　
　　周冷白默默地想着，等再进一步吧，等自己手握权力，能成为他真正的助力时再接近他吧。等着那一天到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的身后，能成为他脚下的一块坚石，哪怕只能助他向前踏一步。
　　
　　再等等——
　　他很快就能追上。
　　
　　再等等。
　　.
　　
　　[本报讯第一军团于山艮星遭遇流盗袭击,祁南君上将与其塔图战机失踪在B612堡垒,至今未见行踪,新纪元209年1月3日]
　　
　　周冷白刚从域外执行完任务返回天启要塞，飞行舰还未落地，通讯器弹出一条紧急消息。
　　
　　周冷白盯着那一行字看了许久，足足有三分钟的时间在分辨每个字的字面意思。
　　很快，他立即改变了航线。
　　
　　“莱茵，查看消息是否属实。”片刻后，他拨通了内线，声音颤抖。
　　
　　“老大，你去哪里？都已经进入落地航道了，马上就要到天启要塞了！”莱茵看见地图上突然消失的飞行舰纳闷。
　　
　　“你们按照原计划落地，我要去处理私事！”
　　“……是！”
　　
　　周冷白很快就消失在通讯网络中，莱茵皱着眉头喃喃自语，“什么事这么急啊？从来没见过团长这么慌过。”和外域的费由人激战的时候，周冷白都是冷冷淡淡，从没乱过阵脚。
　　
　　莱茵点开周冷白留下的新闻，越看越心惊，“祁上将遇袭？！”在域外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几乎都不怎么网上冲浪，这会看见新闻，心神慌乱。
　　
　　“怪不得……”怪不得周冷白立刻改变航线。
　　
　　周冷白抵达山艮星后，看到了只剩一片废墟残骸。
　　B612堡垒成了太空垃圾，焦黑的空间站全是爆破后的残片，周冷白浑身冰冷，他穿过残根破壁，企图寻找塔图的影子。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完整的。
　　
　　三天后，方坛宣布，祁南君上将遭遇流盗攻击，机毁人亡。一时之间，联盟上下哗然，方坛的战士纷纷前来悼念、证实，久未被人记起的山艮星也成为全星网最被频繁提起的地名。
　　
　　方坛基地一时群龙无首，圆穹与议会内部也掀起欣然大波，然而时间过去越久，越被证实——
　　祁南君死了，这位史上最年轻的联盟统帅，在执政两年期间，大刀阔斧地平息内乱、修订联盟公约、解放殖民地，还没有感受到自己的硕果，就死在一场仇杀中。
　　
　　扼腕、叹息、追悼。
　　他的下属、曾经的同窗与战友，纷纷致辞痛斥流盗，联盟自两百年以来，从来没有对格鲁特战士有过这么深怨的仇恨，一时之间，格鲁特人成为全联盟的公敌，曾经的流盗贩子被追杀到域外。
　　
　　格鲁特人彻底沦为过街老鼠。
　　
　　但人们很快就忘记这位长相英俊的统帅，就算想起来，也只会感叹他英年早逝，他曾经掀起的改革浪潮还没有开始就胎死腹中，他的新政被扼杀在摇篮里，议会的老油子们欢欣鼓舞，圆穹一应新贵集体失声，就连方坛也自顾无暇——新的竞选开始了，他们需要一位拿捏得住的候选人。
　　.
　　
　　周冷白在失事的太空堡垒游荡了七天七夜。
　　
　　等莱茵找到他的时候，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双手全是烧伤与划开的伤口，血肉模糊，整个人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一般。
　　
　　“老大，你怎么成了这样？”莱茵震惊。
　　
　　周冷白什么也没有说，他沉默地从脖子上摘下一枚铭牌，紧紧攥在手里。莱茵在很久以后才读懂他的眼神，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沉熄。
　　
　　从那以后，第九军团的团长周冷白开始追缉叛员，从第一军团到议会上下，所有被他盯上的人无一逃过他的铁拳，议员都说周冷白已经失去理智，他就像一条疯狗，被咬上的人几乎血肉模糊。
　　
　　“第七次了，”莱茵再次找到他的时候，周冷白驻扎在火犁星，“审判庭第七次传唤，如果你再不出席，这辈子别说是从政了，你的这身军服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穿上！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吗？！”
　　
　　周冷白自从山艮星回来以后，变得更加沉默。
　　
　　如果以前的周团长令人不敢接近，是由于他平静表情背后对敌人从不手软的做派，而现在的周冷白，有着一种隔绝外界的无形屏障，仿佛外面的世界没有什么能撬动他。
　　
　　他一复一日地活着，只是为了必须要去完成的目的。
　　他已经是一具空壳。
　　
　　周冷白终于开口，“退路已经没有意义。”
　　
　　莱茵很想摇醒他——前途无量的周团长，就算被议会的那群酒囊饭袋说是杀戮机器，那也是联盟最有实力的战将，他的退路也许就是光明前途，又怎么能说没有意义呢？
　　
　　莱茵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隐隐猜中某个可能，但那实在太诡异——她记得周冷白和逝世的那位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交集。
　　
　　或许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是兔死狐悲的前车之鉴吧。联盟已经成了一团烂泥，内部根都烂了，想要这滩稀泥糊上墙，只有把里面的烂根都拔出来才行。
　　
　　然而莱茵怎么也没有想到，那竟然是最后一次见到周冷白。几天后，周冷白给她留下最后的坐标，莱茵抵达以后只在他的战机里找到一个匣子。
　　
　　匣子里存放了两块铭牌，冰冷的乌金链条交缠在一起，似乎在相互取暖，无法分开。
　　
　　“疯子。”莱茵看着匣子里属于联盟军人特有的身份标识铭牌，突然明白过来。
　　
　　“周团长，你真的是疯子啊……”
　　.
　　
　　这是一片雾幽幽的世界，什么都有，但却好像什么都是虚影。
　　纵横交错的飞行航道、燃烧的战机残骸、还有远去的城市，一切暗涌倒影，雪花一样地漂浮在这个没有边界的空间。
　　
　　祁南君行走在这片幽暗的末日中，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好像进入了一个混沌的区域，除了自己的名字，他似知非知。
　　
　　象征着赛博朋克的红蓝色调霓虹灯成了破碎的像素，那不知是肩章还是铭牌的残片一晃而过，祁南君想抓住，但他伸手之时，眼前却出现了一块散发着蓝光的光屏：
　　
　　【是否启动核心源读存功能】
　　祁南君不明所以，但他凭直觉选择了读取。
　　
　　【数据读取中...】
　　祁南君看着进度条不停地推进。
　　
　　他没想过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或者他应该出现在哪里。
　　
　　突然，他的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大脑中的某一根神经像是被剧烈弹动，很快，大量的信息涌了进来。
　　他记起来了，新纪元209年，联盟收到星际流盗逃窜到山艮星的讯息，他带着第一军团前去歼灭流盗，没想到第一军团出现了叛徒，他被昔日战友联合伪装成流盗的反叛军秘密包围，逼入绝境。
　　
　　为了保全第一军团剩下的战友，他驾驶着陪他征战星系的微型战机塔图，拖着被热武器烧灼成焦黑的右腿，冲向了绚烂的蘑菇云之中。
　　
　　灼热的光火扑面而来，他在驾驶舱内平静地望着那团辐射云。
　　
　　极度高温之下，塔图固执地用机舱内最坚固的合成金属将他包围，机舱内响起了属于机器人冰冷语调的声音，“古蓝星在离别的时候都有一个仪式，再见，我的主人——”
　　
　　很快，音乐声音响了起来，那是从古蓝星遗址附近捕获星际通缉犯时，在他手中缴获的一张唱片，这首歌的名字叫《Lodi》，来自于古蓝星的一个摇滚乐队。
　　
　　那是他在执行任务期间第一次“以权谋私”，没有将缴获的物资上交，是属于他和塔图的小秘密。
　　
　　下一秒，音乐声戛然而止，战机随着爆炸四分五裂，他被热浪推向大气层之外。
　　
　　山艮星在翡翠星系的底端，他以为他会看见绚烂的、烁动着翠绿光芒的广袤星河，会看见C射线闪耀在唐怀瑟门附近，会看见白炽状态的射线和爆裂的星云。
　　
　　没想到的是，再次醒来，他出现在了这里。
　　
　　祁南君揉了揉脑袋，暂时将纷杂的信息收起来，他仔细地观察现在身处的狭窄空间，他现在应该在一辆马车之内，车内的装饰很华丽，旁边还有一个小矮桌，上面放了本古籍。
　　
　　祁南君发现上面的文字他还有几分眼熟，似乎是古蓝星的文字。
　　
　　他拂开马车的帘子，外面是熙熙攘攘的街头，街上的景象与每个人的穿者打扮都令他感到惊讶——
　　
　　当年他玩过一款创世游戏，费尽心思地设计和建模，花费了大量的精力，一砖一瓦地打造了一个完美的古东方大陆。他是大陆的创始者，拥有许多领土和强悍的军队，九州七十二座城池，他开朝设官，沿袭古东方制度，最终建立了一个名为大乾的国度。
　　
　　在通关这个游戏以后，恰好他学业繁重，就以周游城池为借口，离开了乾京，很少再上线。
　　
　　他现在是重新进入了这个游戏吗？
　　
　　华丽的马车行驶在的街道上，人流来往，酒肆街坊十分热闹，这个古东方世界自从建模以后，已经自行运作了起来。
　　
　　祁南君看着自己堆砌的古国变得生动富有人气，这里比古蓝星最鼎盛时代要更加繁盛，聚集许多的种族人群，商贸流通，文化交融。
　　
　　他调出自己的游戏界面。
　　
　　很快，他就发现这个界面和他记忆中的游戏UI不一样。
　　
　　所有的选项都是灰色的。
　　
　　怎么回事？他已经不是玩家了吗？




2.  chapter2   君主降临。

　　
　　新纪元202年，翡翠星系，山艮星，阿尔法主城外。
　　
　　山艮星实在是个一言难尽的星球。
　　
　　“艮”在古老的蓝星有沉重而停滞不前的意义。
　　这个星球也是如此的不利索，气候干燥寒冷不说，一年四季都少不了沙尘暴，除了主城稍微能居住，围绕城外的一律都称之为贫民窟。
　　
　　顾名思义，贫民窟就是一堆别说连北乾星这种科技高度文明的宜居星球都没见过，就连生活设施像样的主城也进不去的可怜虫所生存的地方。
　　
　　城外尽是破败不堪的工业废渣和生活垃圾，曾经兴起的矿业资源已经被开发过度，只剩下一地鸡毛，唯独还有几条通往主城的荒路。
　　
　　悬浮车是没有的，飞行航道是用来摆设的，路上偶尔驶过一两辆高速六轮车，这还是山艮星政府从主城建设基金中扣扣索索省下来的补贴。
　　
　　生活在这里的，大多是山艮星的土著，以及被那些曾经来建设这颗星球的工程师和工人所抛弃的家属。
　　
　　在新历纪年伊始，这里也一度被称之为“九大星系中最有潜力的矿星”。
　　只可惜，后来因为一年前发生一场阿尔扎马斯释放的事故，导致这里矿物质聚变，很多矿源开发都无法再继续，来此建设的人们纷纷离开，使得原本还算热闹的星球人口骤降，只剩下一堆朝不保夕、连张船票都买不起的底层穷人。
　　
　　地下城黑市。
　　
　　今夜有一场格斗比赛，听说是大名鼎鼎生化人“野兽”对战格斗新星“雪豹”，黑市的黄牛贩子已经把票翻了两倍卖，大伙都想亲眼目睹近三个月来冲出地下格斗的黑马“雪豹”，到底是不是那么勇猛。
　　
　　地下城外围的一家破旧酒吧聚集了不少人，他们从酒吧外的转播球上看见雪豹矫健地挣脱对方的突击，反手一拳落在生化人的前胸，又迅速提膝砸在对方的肋骨。
　　
　　输赢已定，黑马雪豹再获全胜。
　　
　　几个黑曜人酒鬼扫兴地把酒瓶砸在地上，“呸，现在生化人都这么不抗揍！”
　　其中的一个酒鬼摇了摇头，“钱又打水漂！雪豹看着又瘦又弱，出手竟然这么狠！”
　　
　　谁也没想到，一个蒙面的东方小子，在生化人和改造人为主场的地下格斗中，竟然打下连击十场的全胜神话。
　　
　　今夜的赌注他们又输了个精光，落得口袋空空，几人喝得酩酊大醉，黑曜人身材高大威猛，就算把酒吧里面搞得乌烟瘴气，酒吧老板也不敢把他们扫地出门。
　　
　　到了深夜时分，听说下半夜有暴风沙，几人才骂骂咧咧地出了酒吧。
　　酒吧外是一处废弃的广场，广场门口有一面巨大的光屏，屏幕上投放着一年前的广告。至于为什么一年来都是同一个广告，自不必说——开发商在那场事故之后，发觉这片破地再投钱进来说不定连大裤衩都要赔进去，因此连夜捐款跑路，只留下建设了一半的广场。
　　
　　这几个无所事事的黑曜人又骂了几句，聚在光屏下面滋尿，比谁的鸟大。
　　
　　“哈哈哈！你们都没有我尿得远。”
　　“放你麻狗皮，有我持久吗？有的话我剁了喂你！”
　　“呕，谁要吃你那玩意？”
　　
　　几人差点因为这事打了起来，就在他们争论不休的时候，街角的另一边走来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夜实在太黑，只能看见那个人的身影高而瘦，皮肤很苍白，像黑夜里的幽灵。
　　
　　城外是个混杂的地方，尤其是夜里，一些不要命地凶神恶煞之徒，会拿着把铁棍把人敲晕，拖到地下黑市去，麻醉后掏肾，狠一点的直接开膛破肚卖器官。
　　
　　这几个酒鬼还不至于喝得不省人事，他们瞧见那个一身冷凝气息的年轻男人走近，不由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滚。”黑衣年轻人只是低低吐出一个字。
　　
　　黑曜人瞧他年纪不大，不屑地呸了一声，“什么玩意，凭什么让老子滚？这里写了你的名字？”
　　其他的几人也纷纷站了出来，“臭小子，找死吗？”
　　
　　这片废弃的广场虽然没什么像样的地方，但好歹能遮风避雨，很多流浪汉都会来这里占地盘。黑曜人喜欢成群结队，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混混。
　　
　　年轻男人终于抬起头来，看了那个领头的黑曜人一眼，眼里是冰冷如同刀子一样的冷冽，酒鬼在他这样的逼视之下竟然露出了几分怯意。
　　
　　不过他见年轻人没有下一步动作，又怕自己在其他人里失了面子，想向前教训一下他，“敢惹老子，真是不要命——”
　　谁知话还没有说话，年轻人动作快得出奇，一脚过去，将他踢到刚刚滋尿的地方。
　　几个人愣了一下，包括那个被踢的酒鬼，隔了几秒才因为疼痛嗷嗷叫了起来。
　　
　　两个黑曜人左右两边夹攻上去，没想到人还没有碰上，就被年轻人踢到太阳穴，两人还没有出手就疼得头晕目眩。
　　
　　看来是个专业的……其中一个黑曜人认出了年轻人，“是雪豹！”
　　
　　那是今晚在擂台上打赢了生化人的那个格斗黑马！虽然他现在摘下了口罩，但是这个体型和身手绝不会有错！
　　
　　“滚。”年轻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黑曜人心知他们几个人加起来也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咬了咬牙，十分识趣地跑了。
　　
　　年轻人见人都已经离开，才渐渐将视线放在头顶的那片光屏之中。
　　
　　那片光屏因为无人维护已经暗了大半边，只靠着能源储蓄维持着黯淡的亮光。
　　
　　光屏上是一块游戏广告，上面充满着复古的东方气息，古老的宫殿飞檐翘角，重重楼阁之上有个身穿古服的背影。
　　
　　光是看背影，只能看出那是个风情万种的男人，令人想看一看他到底拥有一张什么样的脸。
　　光屏上还有一行字：全星际都在攻略的男人，后宫侍选已开启，八万八星币礼包等你来取！
　　
　　年轻人无视光屏上的内容，而是把目光放在最角落的一行实时新闻【红滨星舰将在一个月后抵达山艮星空间站】
　　
　　年轻人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他从新纪元209年重返过去，那个人原本应该在昨日抵达山艮星参加实训任务，但他却没有来。
　　
　　重来一世，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
　　
　　年轻人再次撩起眼皮，这一次，他的视线停留在全息游戏广告，轻轻地扫过“八万八星币”几个字。
　　
　　.
　　
　　新纪元202年1月3日凌晨，全息网游《攻略君主》官网公布，君主将会在祭祀典礼上出现，随之而来的就是君主的后宫侍选活动。
　　
　　[来了来了，他来了！君主归来！隐藏快一年的全服最大boss终于出现了！]
　　[紧脏，我已经报名参加君主的侍选，不知道君主长得是圆是扁？]
　　[既然想薅人家羊毛，就算是麻子驴脸，也得硬上呀！]
　　[你们这些人以为晋选侍选就能咸鱼躺了么？赌两条咸鱼，后宫是第一个副本，攻略难度不亚于在黑岭州淘金]
　　
　　《攻略君主》是一款火爆全联盟的全息游戏。
　　
　　联盟的玩家都有种复古情怀，但很少有游戏能像《攻略君主》中的东方大陆一样，完美展现了一个仿照古蓝星的游戏世界。
　　
　　在这个游戏里面，每个npc都拥有独立的核心源运算，这种复杂多样的人物性格与真实世界中的人物毫无区别，甚至相比与活在智能文明时代的人类情感更加丰富。
　　
　　东方大陆充满神秘气息，这里生活着不同种族，不同文化的人们聚集在此。最近，玩家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扒一扒即将回归的神秘君主。
　　
　　君主地位尊荣，他曾经生活在大乾的宫廷中，一年前因为旧伤复发前去东璃岛云游求药，至今未归。
　　
　　游戏在一年前开服，开服至今，君主一直没有出现过。因此，君主的属性未知、副本剧情未知、通关礼包未知。但唯一可以肯定的，他必定是整个游戏的通关关键。
　　
　　这个游戏的名称就叫《攻略君主》，可究竟如何攻略一直是个未知之谜，是成为君主的爱侣、友人、君臣还是仇敌？或者直接取而代之才算是通关游戏？
　　
　　没有人知道。
　　
　　而这一次，游戏运行一周年后终于迎来了全服第一次升级，此次升级完成以后，游戏中的第一个副本将会面世，无数攻略玩家都翘首以待。
　　
　　当然，许多人来玩这个游戏主要是为了体验东方大陆的生活，并非是为了通关游戏。不过大家对君主的好奇度一直居高不下，有许多玩家在官网发起了“寻找君主”的话题，官方曾回复“现在还是测试期，测试期结束，君主就会降临”。
　　
　　在升级开放之初，玩家交流论坛已经刷了无数个帖子，在新历纪元202年，全息游戏已经升级到不需要游戏舱和全息头盔，仅仅凭借一个芯片接入个人终端，就能进行全面体验，因此他们随时随地都能进入游戏，随时随地都能水论坛。
　　
　　[听说为了迎接君主回归，乾宫内廷正在备选一批侍选，信女愿减十斤肉保佑被选上！]
　　[第一次来乾宫，就像刚从新手村来到魔王塔，和这里的NPC对视的每一秒都是颤抖的]
　　[搓搓手，已经氪了1000个祝福，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见到君主真容？]
　　[楼上一定是个大佬！还需要小弟吗？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游戏里都是使用金元流通交易，这个游戏暂时没有氪金通道，不过可以用自己在游戏中累计的经验兑换一种叫祝福的物品，兑换后可以提升自己的幸运值。
　　
　　这个玩家为了见君主一面，可以说是下了血本。经验值兑换是100个换一个祝福，100个经验基本要完成2-3个任务，每个任务的难度并不低。
　　
　　[上次系统发布了一个到乾宫当内侍的任务，经验值才80，听说工作繁琐，还要被NPC欺负，可见经验值也不好刷，楼上是真大佬]
　　
　　不管是不是真大佬，大家都没有上去舔的想法，毕竟游戏里面给人下套子杀猪崽割韭菜的案例屡见不鲜，分分钟就让你想原地重置游戏。
　　
　　[等等，难道没有人发现吗？侍选没分性别？]
　　[早就有帖子科普了，这次是选亲卫不是选老婆]
　　[不说了，我先去报名！万一有机会拜倒在君主的石榴裙下，那可是八万八星币的礼包！！]
　　
　　[还是在观望一下吧，虽然我也很想打副本，但万一君主是个满脸麻子的猥琐男，那真的下不去嘴]
　　[啊这……薅人家羊毛还要看羊长得俊不俊吗，不是应该看羊肥不肥？？]
　　
　　.
　　
　　游戏中，乾宫。
　　
　　傍晚时分，祁南君身穿绣着织金压纹的白袍出现在宫殿，墨黑的长发披在身后，玉树迢迢，无暇的脸瓷玉一般。
　　
　　他绝不属于瘦弱的那一类，但天生骨架偏小，身体的肌肉也只是薄薄一层，衣袍的束带一绑，愈显得削肩窄腰。
　　
　　几个准备掌灯的侍卫和宫女见到他，愣住了，缓过神后纷纷跪了下来。
　　
　　“是……陛下，是陛下回来了！”
　　“陛下云游归来！”
　　
　　祁南君扶了扶额，他现在已经确定自己穿进了曾经玩过的游戏中，还成为里面一个重要的NPC。
　　他明明已经死在山艮星，却不知道为什么死后出现在虚拟世界，在还没有弄清来龙去脉之前，他决定先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只是眼下进了乾宫，他的游戏面板立刻出现了几则消息。
　　[欢迎君主回归！]
　　[大乾国的子民都非常想念君主，三天后的祭祀典礼全乾京的子民都会来瞻仰君主的风采]
　　[请时刻记得君主的仪度和风采]
　　
　　面板的下方还有一个人物说明：
　　人物：君主/祁南君
　　年龄：20岁
　　职业：大乾国之主
　　性格：博学多才/治国有方/知贤善任/阴晴不定
　　喜好：未知（待开发）
　　伴侣：未知（待开发）
　　成就：未知（待开发）
　　
　　看来这个人物目前并不丰满，除了人设之外，其他都是未知，祁南君研究了很久，也没有发现什么，他只好顺其自然。
　　
　　回到乾宫以后，他猜测现在应该是天乾202年的春天，也就是对应这北乾星新纪元202年——他似乎回到了游戏刚建模一年的时候。
　　
　　但这是个虚拟世界，和现实似乎半点关系也没有，祁南君只能查看到其他人物的职业和年龄，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比如脚下这个眼里露出惊艳的宫女，祁南君点开人物属性：
　　人物：苏雪
　　年龄：19岁
　　职业：宫女
　　性格：未知/喜好：未知/伴侣：未知/成就：未知
　　
　　全是未知！ 
　　
　　祁南君思考了半天，既然是虚拟世界，那么里面的人大概率都是NPC，这么想来，祁南君就当做人生有了二次重置的机会，把自己代入了大乾国之主的位置。
　　.
　　
　　祁南君好整以暇地坐在紫檀龙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朝那个偷偷瞄他的宫女说道，“你过来。”
　　
　　宫女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本来就黏在他身上，这会见他说话，脸上的惊讶更是留溢于表，她不确定地问道，“陛下是叫奴婢？”
　　
　　祁南君好笑地挑眉看她，“你觉得呢？”
　　
　　不怪苏雪这个反应，实在是——太兴奋了！
　　
　　她是《攻略君主》中的一名玩家，从开服到现在，一直留在乾宫，她进入这个游戏的初衷就是为了见广告上的君主一眼，来证实这个男人的存在。
　　
　　但自从她成为侍女，一直没有见到君主的机会，直到昨天她在官网上看见公告，这才全天守在乾宫，等待机会，没想到现在真的见到了！
　　
　　《攻略君主》是全联盟最火爆的游戏，不仅是古蓝星文化爱好者的白月光，还成为策略型游戏中人气最高的存在。玩家从不同的身份进入游戏，通过系统发布的任务获得金元，金元越多，社会地位也会越高。而当玩家不断积累经验时，也会触发游戏机制和副本，从而获取更多的任务。
　　
　　很多人猜测，这个游戏的最大副本就是君主本身，因此苏雪一直死磕在乾宫，等了一年，从一个小宫女成了殿前侍仪，今天的苏雪只是照常上游戏打卡做任务，谁知道竟然锦鲤附体，让她见到了君主真人！
　　
　　从昨天开始，论坛时不时有人高金悬赏“丢失的君主”，要求暴露君主踪迹，苏雪觉得自己立马就可以去领悬赏。
　　
　　她的小心肝一直在发颤。
　　
　　这个传闻中的君主竟然长得这么高冷俊美，哪怕是星际超高人气的idol吴梦露也没有这么完美的五官！
　　
　　纯种的黑发黑眸，艳丽又英气的五官，雪白的肌肤，他的眼睛像淌着一汪深邃的凌泉，抬眼时像清冷的春雪洒进心间，绸缎质地的古袍勾勒出浮光流影，令他整个人看起来犹如高山捧雪，可远观不可亵渎。
　　
　　啧啧，不说了，她已经在终端中疯狂截屏。
　　
　　她麻溜地跪在君主的面前，“陛下有吩咐么？”
　　
　　“你一直盯着孤看，是何意？”
　　
　　苏雪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陛下突然回宫，实在是把奴婢高兴坏了，并非是有意窥看陛下的。”
　　
　　苏雪和其他人一样猜测这个游戏通关的关键，就是眼前的男人，只要能获得君主的好感，基本她就成了全服第一，因此她基金所能地讨好。
　　
　　祁南君看了一眼自己的人设，脾气阴晴不定，于是他改口道，“可孤实在不喜欢别人这么盯着。”
　　
　　苏雪见他这么说，愣了一下。
　　
　　祁南君歪了歪脑袋，“你的眼珠子挺好看的，不知道挖出来是不是也会很好看？”
　　
　　祁南君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祁南君的眼里，苏雪应该就是个NPC，并且他发现游戏面板上的经验值上升了一点，并且还弹出了一条提示：
　　
　　[性格值+2]
　　
　　这个性格值应该就是指君主人设中脾气阴晴不定的这一项吧。
　　
　　苏雪慢慢睁大眼睛。她的脑中疯狂发出弹屏，官网对于君主的人设解析非常少，只提过君主虽有治世之才，但患有躁郁症，并且病症越来越明显，因此下海云游去寻药。
　　
　　难道，他竟然是个暴君？
　　
　　想到这里，苏雪不禁感到后怕。她好不容易玩了一年，做了若干任务，获得了许多经验值，她可舍不得被重置！苏雪立即低下了头，露出诚惶诚恐的无措表情，开口求饶，“奴婢不敢了。”
　　
　　祁南君看见面板上的又提升了1个点，瞬间明白了，原来人设的丰满程度是需要靠自己经营的，于是他更进一步，“不敢？那怎么还不跪下？”
　　
　　祁南君的声音很好听，按照苏雪的标准就是够苏，但这声音在她耳里变成了讨债的魔鬼，她真被吓到了，难道以后在这个游戏里当瞎子吗？
　　
　　她膝盖咚地一声直接跪下来，说话哆哆嗦嗦都快哭了，“陛下息怒，真的不敢了！”
　　
　　祁南君见她吓得魂都快丢了，决定不再吓唬这些NPC，于是摆了摆手，苏雪和其他的几个宫女见状立马就溜了。
　　.
　　
　　祁南君心事重重地打开面板，退出游戏的选项是灰色的，他现在相当于被强制停留在虚拟世界里。
　　
　　他记得自己在山艮星执行任务之时人机都烧毁了，难道他现在真的成了游戏中的NPC了吗？可是即便如此，他又怎么会在游戏中还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呢？
　　
　　难道是他的意识永远留在游戏中了吗？那为什么他会拥有游戏面板呢？
　　
　　祁南君发愁，但他暂时无法获得更多的信息，他决定先熟悉一下游戏环境。
　　.
　　
　　新历纪年前，蓝星因为开发过度导致资源枯竭，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因此才会远征到翡翠星系，寻找到资源更加丰富的北乾星居住。
　　
　　虽然已经离开人类的发源地，但蓝星的文化流传了下来，尤其是蓝星的古东方文化，一直都是北乾星人狂热钟爱。
　　
　　祁南君独自在宫殿内散步，这是一座仿照蓝星遗留的古建筑建造的，宫墙垣深，亭台诸多，庭院接着一座又一座。
　　
　　走到一处庭院时，听见里面传来尖锐的训斥声。
　　
　　“就你这么不知好歹，到了礼官面前，必定也会出错，来训礼堂就给我好好学礼仪，别以为进了未央宫就能一步登天！”
　　
　　祁南君停下脚步，他似乎闻到了浓浓的霸凌味道。
　　
　　那道刻薄的声音还没有停下来，“记住了，能不能在这里立足，还是我说了算！”
　　
　　另一道稍年轻的女声也响了起来，“姑姑莫要生气，这人不懂规矩，也怪他出生太低微，听说是个市井孤儿，从小没有人教养。”
　　
　　这话说得实在是戳人心口。
　　
　　那女官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怎么通过侍选的。”
　　
　　侍选？祁南君是有点印象。当初他在离开游戏之前，似乎就只差建立后宫的任务，但后来他学业繁忙，顾不上游戏，就再也没有登录过。
　　
　　现在他回来了，建立后宫的事自然也提上了日程。
　　
　　大乾国允许女性入朝为官，同样，后宫出现男侍也很正常，甚至男侍还得文武兼得、相貌出众。看来这里就是侍选们接受礼教的地方。
　　
　　只不过，这个小侍选，似乎遇上了一点麻烦？
　　
　　祁南君没有急着进院子，他透过院外镂空的院墙望进去，只见众多年轻男女跪在院中，每个人头上顶着一碗水，前边有个青衣的年轻人被一碗水淋了个彻底。
　　
　　很显然，那碗水是被前面那名年纪稍长的女官淋的。
　　
　　祁南君有些同情他，可等他看清对方的脸，却又愣住了。
　　
　　这些人真的都是NPC吗？祁南君不禁感到怀疑。
　　
　　那个年轻人脸上湿漉漉的，俊俏的眉目之间透着一股肃冷，他的五官实在是太过于精致，以至于祁南君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是他曾经的下属，第九军团团长，周冷白。




3.  chapter3   好美，可是也好冷血……

　　
　　祁南君记得，他能成为联盟中央军团的统帅，可以说全凭这位第九军团团长的全力支持。
　　
　　当年陆霖病逝后，中央军群龙无首，原本九大军团就有各自为政的势头，被战争侵蚀的联盟早已千疮百孔，岌岌可危。
　　
　　尽管祁南君被推上竞选之位，但那也是因为他的爷爷宁恩将军的影响，加上陆霖旧部的授益。当时谁都觉得，他这么个没有资历、没有势力的冒头小子，不可能成为候选人。
　　
　　谁知道当时风头正盛的第九军团团长周冷白，公然隔空喊话，说是第九军团只认祁南君为帅。
　　
　　这位第九军团团长令人闻风丧胆，只用短短三年时间就迅速接手军团，在天启要塞一战中，以微弱的火力，将外域军队全军覆没。
　　
　　第九军团在他的雷霆手段之下，从“火头军”一跃成为除了第一军团以外，联盟最强悍的武装军队。
　　
　　当时的第九军团，实力并不比他统领的第一军团差。
　　
　　好吧，若真有差别，那也是因为第九军团的背景。
　　
　　与联盟军校出身、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其他军团不同，第九军团曾经是除了作为中央集权地北乾星以外，其他八大行星中硬塞进来的政二代富二代的地方——一些地方军权阀的继承人，或者地头蛇的干儿子、军火商的二把子想进入北乾星“镀金”，军营中人又不敢得罪他们，只好将他们放在第九军团，因此第九军团素有后勤军之称。
　　
　　可想而知，第九军团就是上了牌照的星际流氓聚集地，联盟毒瘤集中营。周冷白能将这样的杂牌军打造成战无不胜的战士，自身实力可见一斑。
　　
　　而周冷白与他，也不过是同过校、喝过酒，有过几次点头之交，再久远一点，也不过是当年他到山艮星实训时，曾见过这人最狼狈的时刻……
　　
　　后来祁南君身陷囫囵，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周冷白率领第九军团驻扎域外，有他在，费由人一步不敢逾界。
　　
　　一个在首都星，一个远在域外，自然没有更多的交集。
　　
　　不过，他曾在酒场派对中，吃过不少关于这位团长的瓜。
　　
　　有人说他是个私生子，在贫民窟长大，从小过着朝不保夕的困苦生活，还有人说他曾当过小偷，为了填饱肚子扒过垃圾堆的过期面包，还有人说后来抛弃他的老爹终于良心发现，将他接回北乾星过上了少爷的生活。
　　
　　总之，北乾星上流社会的人们，明面上忌惮着他的雷霆手段，夸赞他前途无量，私底下却对他嗤之以鼻，说他是“流氓军团的领军人物”、“贫民窟里诞生的杀人机器”、“上不了台面的周家私生子”。
　　
　　不久后，祁南君就死在山艮星的阴谋中，也不知后来这位令人胆寒的周团长到底如何。
　　
　　祁南君再次见到这位老熟人，竟然会在虚拟世界里，实在是有够梦幻的。
　　.
　　
　　“酉时已到，其他人去膳房。你，给我留在这里，直到这碗水被风干了为止。”老女官留下话，带着一干人离开。
　　
　　祁南君无语，这碗水就算过了今夜也不一定风干，这老女官用得着这么罚人吗？
　　
　　周冷白跪在院中，他挺着脊背，目不斜视，倔强而冷漠地望着虚空。
　　日前，他在广场的光屏中得知红滨星舰即将抵达山艮星，要前往北乾星去军校寻那个人，必须乘搭红滨星舰。
　　
　　红滨星舰的船票需要八万八星币。
　　
　　周冷白以往在黑市中挣到的钱都投进母亲的医疗舱中，为了让在她最后的一段日子过得不那么痛苦，他已经身无分文。
　　
　　山艮星的地下格斗选手基本都不愿意再与他对垒，短期之内，他想获得这笔巨款还真的有点困难。
　　况且，周长礼因为不满长子周越的所作所为，已经开始在山艮星寻他回周家，周冷白并不在在这个时候暴露身份。
　　
　　恰好，他在广告中看见《攻略君主》这款游戏中的第一个礼包——[后宫侍选已开启，八万八星币礼包等你来取！]
　　
　　周冷白花了身上最后的八星币买了游戏芯片,毫不犹豫地参加侍选。
　　
　　此刻，他面无表情地跪在庭院里。
　　宫女临走前还幸灾乐祸地把他碗里的水添满。
　　
　　周冷白平静地想着，或许地下黑市应该还有更多挣钱的机会？
　　.
　　
　　祁南君看见宫女往他头上添水，心想，这是有多恨人家？
　　
　　待人都走光，祁南君才慢悠悠地步入院子，将他头上的水碗端走。
　　
　　周冷白从他雪白的靴子往上看，一身华贵的黑袍，一头乌黑的墨发。
　　
　　直到看见来人的脸，周冷白晃了晃神。
　　
　　祁南君将水碗一扔，薄唇轻启，“起来。”
　　
　　跪在地上的人怔怔地看着他，没动。
　　
　　祁南君扬了扬眉，以为他不敢违背女官的命令，重复道，“起来吧，她不敢罚你了。”对方微微闪烁的眸光像是缀着细碎的星，苍白的脸色布满惊讶和迷茫，有一种惹人怜爱的美感，这实在是和祁南君所认识的，那个沉默又雷厉的周冷白有很大的不同。
　　
　　正是因为这份不同，使得祁南君没有去纠结为什么会在游戏里见到这位酷似熟人的脸。
　　
　　年轻人笔挺地跪在原地，依旧没有反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祁南君感到好笑，估计这小傻子在宫里被欺负狠了，见了人都怀着戒备之心，于是他朝人伸出了手，“再不起来，我让人把你头上的碗换成缸子。”
　　
　　这人终于转动了眼珠，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祁南君的手指骨节分明，微略浮现肌骨的脉络，但莹白修长，如瓷如玉，即便在微黄的暮光中依旧养眼得很。
　　
　　好一会，他才终于动了动，搭上了祁南君的手。
　　
　　祁南君觉得很神奇——这游戏绝了，竟然连个npc手感的温度都做得这么逼真。
　　
　　而青年触碰在他手心之时，手指微微蜷动，泄露了他紧张的心绪。 
　　
　　“你得罪女官了？”
　　
　　对方点了点头。
　　
　　“平白长了这张脸，看起来就是要被欺负的。”祁南君可没有瞎说，年轻人虽然长得好看，但他的脸色过于苍白，眼尾又微微下勾，说白了，就是长了一副苦情的小白花脸，听说这样的脸最惹是非了。
　　
　　从前祁南君就觉得，幸好周冷白够傲气，作风也够凛冽，不然在军营里指不定是要受欺负的。
　　
　　“要是不想被欺负，就变得更强一点。”他想了想，又道，“算了，如果还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对方猛地又朝他投来视线。
　　
　　-要是想不被欺负，就变得更强一点。
　　-算了，如果还有人欺负你，你就联络我。你没有个人终端吧？这是我的通讯口令，街上随便找个通讯端口都可以联系上我。
　　
　　遥远的声音与此时重叠，周冷白的心跳几乎要挣脱胸口。
　　
　　祁南君被他粘稠而浓烈的视线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你不信吗？我就住在……那个最高的宫殿，”朝他来的方向指过去，“去那里就可以找到我。”
　　
　　祁南君心想，这个NPC不仅连脸蛋长得像那位团长，现在就连看人的眼神也有点像呢。
　　
　　当年他在方坛基地见他时，对方似乎也是这么盯着他。那时候他刚与洛伊成为“盟友”，宣布他们的情侣关系，第二天就收到周冷白的述职申请。
　　
　　当时，周冷白穿着一身铁灰色的军装，似乎刚从战场下来，眼睛血红，军服也是皱巴巴的，一见面就这么盯着他，搞得他一度以为自己抢了他的男朋友。
　　
　　后来他甚至还问过洛伊，直到洛伊表示自己与周冷白并没有深交，祁南君才把这事给抛之脑后。
　　.
　　
　　祁南君就这么胡思乱想，突然听见对方开口，“祁南君，是你吗？”
　　
　　祁南君震惊，虽然君主在游戏世界也是叫这个名字，可是此时此刻，对方的神情和口气根本不像是询问高高在上的君主。
　　
　　一时无数个念头涌了上来。
　　
　　难道……眼前的人不是NPC，真的是周冷白？是那个令外域丧魂的第九军团团长吗？可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对待逃兵直接开粒子弹将人炸成碎肉饼的第九军团团长也会玩游戏？
　　
　　还有，这不是个单机游戏吗？
　　
　　“学长，是你吗？”他再次开口。
　　
　　学长……是的，周冷白以前似乎也是这么喊他的。祁南君基本可以确定，周冷白是个玩家。
　　
　　但很快，祁南君发现了一件更加离奇的事——他开不了口。
　　
　　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祁南君意识到了，这个虚拟世界——时时刻刻被监控着！
　　
　　并且，眼前的人就是他所认识的周冷白！
　　
　　纷杂的信息挤进祁南君的大脑，他当初建模的那个游戏世界升级了，已经变成了一款联机的全息游戏。并且在游戏世界无法相互表明玩家或者NPC的身份，祁南君猜想，这或许是游戏世界为了保持完整的世界观和游戏体验而设定的，智脑在检测到逻辑运行相悖的时候，就会自动屏蔽或者和谐掉某些对话和词语。
　　
　　祁南君眨了眨眼，慢慢消化了这个事实。
　　
　　对面的青年没有听见回答，雪亮的眼睛也渐渐暗了下来。
　　
　　祁南君沉默了半响，试着开口，“你是新来的侍选？”这次终于没有被和谐，祁南君原先六七成的怀疑，此刻也变成了十成的把握。
　　
　　周冷白垂着眼，连敷衍的点头也没有，看不清神情。
　　
　　祁南君整理思路，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当初他建模的世界，并没有人。或者说并没有玩家，唯一的一个玩家就是自己，也就是君主。
　　
　　君主就是创世者，但很明显，现在的这个游戏给了当初祁南君的建模一个完整的世界观，如果周冷白和先前出现的角色都是玩家，那么自己说不一定就是唯一的NPC。
　　
　　但祁南君觉得，除了自己，一定会有其他的NPC，毕竟刚刚他从乾京一路而来，那些出现的面孔并不都像玩家。
　　
　　眼前的人应该是记得自己这张脸的。
　　
　　他在虚拟世界之外见过自己。
　　
　　暮色四合，院外的宫灯缀然亮起，祁南君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摸清游戏规则，更要探查一下眼前人的状况，“以后去我宫殿当差，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晚风拂过，传来周冷白的若有若无的声音，“好。”
　　.
　　
　　《攻略君主》论坛，新楼标题[惊爆！见到君主真颜的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RT
　　我！昨日见到了君主的真颜！现在无偿爆料，君主已经回到了乾宫！君主真人美到窒息，玉树临风、貌似潘安、以图为证！另外，瑟瑟发抖的我差点就命丧乾宫，不多说了，我公布一段今天和君主的对话！[附件]
　　
　　1L  囤包子打你
　　火钳留名，此楼必火
　　
　　2L 只能卖身氪金
　　我吓得捡起了我的终端，发现周围一片黑暗……原来我被君主的美貌闪瞎了眼
　　
　　3L 今天又是想见君主的一天
　　天哪，我的红玫瑰终于出现了！撕漫美人！横扫宇宙！（个人终端已经被我舔湿）
　　
　　4L 走进乾宫的男人
　　君主的声音好苏啊，我的肚子大了
　　
　　5L 军校生
　　三哥四哥肯定是妹子，我就不是，不过我看完影像，弟弟石更了
　　
　　6L 闲事小卖部
　　这个对话……目测君主是个暴君人设，看来攻略难度很大
　　
　　7L 宇宙第一负能量传播主任
　　这个人设我i了，阴鸷冷血的暴君，谁能抵抗得了他啊！
　　
　　8L 辣鸡是个攻略游戏
　　辣鸡游戏毁我青春，挂了两次科，在此慰问一下战略指挥课主讲人康纳教授
　　
　　9L 每天都在为榜一和榜二的绝美爱情尖叫
　　get到了两个校友，不过君主怎么越看越眼熟？
　　
　　10L 披萨心肠
　　啊这……君主怎么和学院的榜一那么像啊？
　　
　　11L 再气也要吃软饭
　　啊啊啊啊，榜一是建模原形吗？尖叫！！不过最近听说榜一受伤昏迷了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12L 海绵饱饱
　　什么榜一？听不懂，君主是稀少的东方面孔吧？堵一剂辣条味营养液，此楼火起来以后侍选活动肯定火爆，我先溜去报名辽
　　.
　　
　　游戏世界，乾宫。
　　
　　三日后寒食节，祁南君的游戏面板再次弹出了消息:
　　[寒食节祭祀活动正式开启,君主需要前往北畤坛进行祭天仪式]
　　
　　经过这两天的适应，祁南君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被困在游戏中的事实。
　　同时，他也发现在这个游戏中，除了npc以外，还有许多玩家，而这些玩家似乎都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祁南君不知道自己和普通玩家的区别，不过他们都有共同点，那就是这些玩家也有需要完成的任务。
　　
　　比如跪在殿外等着他起床的侍从。
　　这些侍从和先前的侍选不一样，她们是来伺候自己的饮食起居，每天会在他起床以后梳洗更衣，甚至忍受他的起床气。
　　
　　祁南君又见过上次那个小宫女，小宫女见了他依旧是又怕又兴奋，那种小心翼翼和暗中观察实在是太过明显，祁南君好几次想和她搭话，发现只要是违背游戏运行法则，都会被自动替换成另一个意思。
　　
　　“你来自联盟吗”会变成“你来自哪里”、“北乾星人吗”会变成“大乾国人”诸如此类的，这个游戏的运行监控十分完美，不管是对npc还是对玩家都有严格的角色绑架。
　　
　　好在他地位高超，所有人都不敢违背他。
　　
　　游戏面板也时不时会发布一些任务，只要他完成了任务，右上角的数值就会慢慢增加，他现在已经累计到了60金元。
　　
　　令他头疼的是，他的这些“小任务”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比如现在，宫女进来以后，有序地帮他更衣梳洗。小宫女盯着铜镜中他倒映出来的脸，被他的美貌晃得短暂地分神，不小心将他的头发勒断了几根，这时面板出现任务：
　　[请用拶刑惩罚名为拂珠的宫女，金元+5]
　　
　　祁南君虽然疼，但是这点疼对他来说微不足道，只是他十分在意自己的金元以及未开放的商城，所以他现在不得不完成游戏发布的任务。
　　
　　“拖下去，”祁南君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和，“拶刑。”
　　拶刑是一种用木棍压夹犯人的手指的酷刑，祁南君以前通读古蓝星历史的时候，曾经见过这种刑罚。
　　
　　他在游戏中的人设似乎是个喜怒不定的暴君，高兴的时候可以和颜悦色地赏金送财，不高兴的时候就是十大酷刑轮番上阵。
　　
　　“陛下，饶了我吧！”不知道是npc还是玩家的小宫女瑟瑟发抖地跪地求饶。
　　
　　祁南君怕自己受不了小宫女弱小又无助的眼神，干脆没有看她。
　　不好意思啊妹子，你要是玩家就先回炉重塑吧，你要是npc，等我暴富以后给这个游戏换个核心源，把别人的意识卡在游戏里的bug实在太坑爹了！
　　
　　.
　　
　　祁南君掩饰性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殿内的人见状大气也不敢再出。
　　
　　在这些宫女的眼里，这人只是不小心扯了君主的两根头发，便要沦落到施加刑罚的地步，要是玩家可以刷屏，现在屏幕已经被“雾草”“不近人情”“冷酷”等词语铺满。
　　
　　苏雪提起巨大的勇气悄悄望了一眼正在换服的君主。
　　
　　对方已经换上了隆重的祭服，祭服的边袍压着金边兽形龙纹，袍底上绣着张牙舞爪的行龙，交领是鎏金的祥云图案，长曳拖地，极具华贵，将原本冷白肌肤的君主衬得多了几分缥缈和肃穆的庄严之相。
　　
　　“呜呜，好美，可是也好冷血。”
　　
　　.
　　
　　禁军统领林有虞已经在殿外等候，自从他在居正殿见过一次君主，他时常进入游戏里面寻找君主的身影，这一次得知君主要去北峙坛祭天，他早早就在宫殿门口等候。
　　
　　林有虞盯着那令人炫目的侧颜，平静的眼神下掩埋着他的狂热，直到君主委身进入马车，林有虞才收回目光。
　　
　　他用手心按在自己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很快。”
　　
　　太快了，这比进行连续跃迁还令他血液加速，这种蓦然失控的感觉实在太美妙。
　　
　　“这张脸到底是模拟谁的？实在令人过目不忘……”
　　
　　.
　　
　　载着祁南君的马车穿过宫道，来到了北畤坛。这是乾宫最靠北边的一处祭坛，是大乾专门用来祈福和祭祀的圣地。
　　祁南君到的时候，北畤坛外围已经禁军林立，兵马森严，着黑服的内官和侍卫跪拜在地，等着祁南君下马车。
　　
　　祁南君还没有踏出去，任务又出现。他顿了顿，伸腿踢了内官一脚，这一脚并没有怎么用力，但那內官猝不及防，歪着身子趴在一旁发抖。
　　
　　这个任务来得有点突然，不过竟然有10金元，祁南君有被幸福到。
　　
　　在一旁随行的內官立刻让人拿了小木椅搭在马车下面。
　　
　　这场祭典全网直播，见到此幕，不管是游戏外的观众，还是现场的玩家纷纷刷屏。
　　
　　“是我眼瞎了吗？我怎么看见君主像踢白菜一样踢了內官一脚？”
　　“没瞎+1”
　　“好凶！”
　　“果然上帝是公平的，他的美好都用在脸上了”
　　
　　祁南君除了周冷白和宫殿内的侍从，暂时还分不出其他人是玩家还是npc，但他为了保险起见，依旧按照游戏面板的提醒保持着自己的人设，除了完成特殊任务，大部分时候都面无表情，因此显得更加冷酷阴翳。
　　
　　一时之间，玩家们印证了先前的传言，纷纷对他望而却步。
　　
　　跟在马车后面的周冷白见君主下了马车，不动声色地低着头，尽管他容貌冠绝，但收敛气息时，似乎真的没什么存在感。
　　
　　自从君主看见他被女官欺负，已经把他调到了前殿，这次祭祀自然也跟着队伍出行。
　　
　　周冷白自见到这位君主起，便找了许多资料，只可惜这款游戏的出品方是军方圆穹，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关于这位君主的资料实在少的可怜。
　　
　　周冷白用数据做了对比，发现这位君主确是实和祁南君的外貌有九成相似度，他初步判断，游戏中的君主是拿了祁南君的外貌作为参数来建模。
　　
　　周冷白抿着唇，低垂的眼眸有疑惑，有不解，也有一丝不可察的厌恶。
　　
　　他已经确定这是游戏中的NPC，虽然只是一堆数据而已，可……到底是谁拿了他的数据来做建模的？他同意吗？认可吗？
　　
　　还是说早在他是军校学生的时候，就已经和圆穹的人员来往了吗？
　　
　　他一边思绪万千，一边却不得不按捺这些疑惑和不安。
　　
　　周冷白暗暗苦笑，重回学生时代，再次沦落到一穷二白的地步，他入侵军校的内网，发现已经入学一年的祁南君因为在训练中受伤，目前伤好了没有、有没有后遗症他都无从得知。他现在只能靠着只言片语去了解那个人的过往，他触不到摸不着，无法深入地与他交流，更别说回到他的身边，将那些魑魅魍魉统统赶走。
　　
　　周冷白觉得自己重返人间，但却什么也不能做。
　　
　　他需要钱。
　　他一定要赶上一个月后到达的红滨星舰。
　　
　　官网发布了最新公告，玩家只要在侍选活动中脱颖而出，得到[君主的青睐]，就能获得八万八星币的礼包。
　　这场侍选竞争非常大，不仅是新手玩家瞄准了这个机会，就连许多肝帝都连夜更改职业，只为了通过选侍接近君主。
　　
　　毕竟在朝堂之上，已经被资深玩家霸占，位高权重的丞相、手握兵权的太尉、家世深厚的御史，已经由三方垄断，想要在殿前有一席之地实在太难。
　　
　　但是后宫目前依旧是空白一片，因此大部分玩家都蠢蠢欲动，都想要另辟蹊径。
　　
　　这位boss是游戏中暂时无人打破的壁垒，也将是第一个副本的主角。因此，君主性情越是暴戾，越是激起高端玩家的斗志。
　　
　　巅峰的果实总是难以采摘，可越是高处不胜寒，到手的滋味越是甘美。
　　
　　周冷白远远地看了一眼，这位君主自从将他调到前殿以后，没有再找过他，甚至好像忘记了他这一人物一样。
　　
　　周冷白收回深不见底的目光，跟着侍从们进入祭坛。
　　




4.  chapter4   君主绝美

　　
　　祁南君在太常的引领下来到祭台，北畤坛处在北郊山的最高处，这处祭台更是修在了高地，祭台上插了许多五彩的旗子，迎风溯动，庄严肃穆。
　　
　　祁南君一步步地踏上祭台，台下有许多朝臣，祭坛的外面是寺庙，寒食节这日，乾京的许多百姓会去，祭拜先祖，祭坛外围还能看见百姓跪挤在山的另一边，黑压压地一片。
　　
　　祁南君没有去看他们，兀自坐在祭台的青铜矮榻上，太常的声音响起，“乾纪二年，祭天仪式，起——”
　　
　　祁南君看了一眼矮踏上的玉简，开始朗声念祭文。
　　
　　清朗声音响彻整个祭坛，这声响异常清晰，犹如玉石相碰，直击每个人的脑中，久久回荡。
　　
　　“这个祭台的设计很牛掰，是回音壁的设置，古蓝星人智慧宝藏”
　　“讲道理，造物主不仅给了君主好看的皮囊，还给了他一副悦耳的嗓音”
　　“我已经忘记刚刚他踢了內官一脚的事”
　　
　　祭文念毕，礼官递过来一把雪亮的匕首，祁南君接过匕首，祭祀需要见血，祭台上早就准备好了活祭品，是一只大白鹅。
　　
　　祁南君面无表情地将匕首割破了大鹅的喉管，殷红的血液灌满祭台的铜鼎，祁南君雪白的手指沾满鲜血，他将指上的血抹在素白的帛布上，开始就血写书。
　　
　　浓烈的血色与莹白纠缠，这种鲜明的对比更透出几分禁欲的美感，好似一朵白玫瑰的花瓣上沾了浓稠的血液，视觉的对比令人心弦猛跳。
　　
　　不多时，帛布上满是祭文，内官将之高高挂起，祭台建在高处，劲烈的风不仅将帛布吹得扬起，也将长身玉立的祁南君吹得衣摆飘荡，长发飞扬。
　　
　　游戏外观看的直播的人数越来越多，从一开始对蓝星文化的热爱者，到后来慕名而来的玩家，一时之间，“君主绝美”已经刷上了联盟热搜。
　　
　　“告诉我，这个君主有建模原型吗？这脸，这腰，我要去舔”
　　“这个手指舔起来一定很美味”
　　“u1s1跟他比起来，谁还去看吴梦露的秀场啊”
　　“若能博君一笑，管他是暴君还是圣主”
　　
　　祁南君看不到论坛，自然也不知道这场祭祀是全星网直播。
　　
　　他年少时代根本没有机会玩联机游戏，对攻略游戏的机制一窍不通，只能跟着系统发布的任务来走。
　　不间断的训练、复杂的推演、高度集中的精神力，一场又一场的训练课和理论课充斥了他所有的课余时间，直到他父亲死于战场，才没有人再用繁琐的课业来压他。
　　
　　被联盟军校录取以后，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在那段假期里，他无意中接触这款单机的建模游戏，想到逝世的母亲曾经很喜欢古蓝星文化，于是他潜心完成了大乾国的建模。
　　
　　没想到礼物没有送出去，这里却成为自己的归魂之处。
　　
　　.
　　
　　祁南君要在此处祈福三日。
　　
　　第一日结束，太常将他领到祭坛的内院，“陛下，北畤坛四处已经布下禁卫把守，还有林将军镇守，陛下可以安心在此修养。”
　　
　　祁南君点了点头，太常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此行的侍选可需要安排在您的院中？”也许是这几日君主的暴戾威名在外，太常的语气十分卑微，生怕一句不好，惹得君主不快。
　　
　　不做任务的时候，祁南君对待身边的人都很宽宥，这会他又累又饿，没有听明白太常的话里意思，只道，“让他们在这里歇息吧，吴爱卿也辛苦了。”
　　
　　这位太常姓吴，不仅是个资深玩家，在联盟还是个油滑的政客，他听见君主这么温和的声音，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传闻中的君主并没有那么难以揣摩。
　　
　　吴大人露出了然的笑容，“那不打扰陛下。”
　　
　　祁南君累了一天，侍从们眼力不错，上来帮他除掉华服，脱去鞋袜，还有宫女帮他锤肩按背。
　　祁南君不得不感慨封建生活对于上位者来说实在太美好，就算在联盟，想做到这个份上还得需要七八个人造机器管家。但联盟的机器人是需要向军方申请，并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
　　
　　虽然做任务他不OK，但是享受这种奢靡的生活，祁南君觉得自己很可以。
　　
　　侍从端上膳食，摆满了桌子，这些菜色全是祁南君没有吃过的，金丝酥雀、汤浴绣丸、酥琼叶，在新纪元年，农牧虽然依旧得到很好的发展，但作为军校生，为了保持良好体格，他们每日的营养来源都严格配备好，制成营养液。
　　
　　唯一的区别就是营养液是草莓味还是樱桃味的。
　　
　　祁南君这几天几乎要飘飘然，他生前遭受战友的背叛，看着曾经为此挥洒血汗的联盟军团在背后捅自己一刀，也曾怀疑过、不甘心过。
　　虽然在成为军人的那一刻，他曾发过誓，要将一生都献给联盟，来保卫家园、捍卫领地，但当他看着燃烧的战舰和残破的军服，拖着血肉模糊的右腿冲进爆裂的火光时，他也曾问过自己，重来一世，他还会选这条路吗？
　　
　　祁南君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自暴自弃地想着，他也不算违背当初的起誓，他现在是无法抽身，被困在游戏里面。
　　真没想到，身为联盟的统帅，有一天也会成为阻碍新时代发展、成为人类进步的绊脚石的封建君主。
　　
　　祁南君夹了一块芝麻凤凰卷放进嘴里，香，是真的香。
　　
　　祁南君吃得眉眼都舒展，站在身后的周冷白却垂眸不语。
　　
　　他随着侍从进入内院，趁着传膳的时候跟了进来，不过他站了几乎有一个时辰，君主竟然愣是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习惯了被人仰视的周冷白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还发现，和他竞争那八万八星币礼包的玩家大有人在，比如那个守在门外的林将军，还有那个不怀好意的吴大人。
　　
　　周冷白觉得自己看中的肥肉突然间有了那么多人觊觎，心底涌现淡淡的不悦。
　　
　　.
　　
　　饭后，祁南君在院子里散步，北郊山虽然在乾京的北边，但是距离城内并不远，附近不仅有寺庙，还有一处书院，白天的时候因为有祭祀，所以书院那边禁止喧哗，但到了傍晚，在祭坛这边依稀能听见书生高声讲话的声音。
　　
　　祁南君很好奇，他抬步往书院的方向走去。
　　
　　原本他只是想随便看一看，不过等他到后山的时候，却看见一群书生围在古亭里，一群人兴奋地围在一处，浑身上下散发着“让我康康”的气息。
　　
　　祁南君走进一看，原来是两个人正在打架。
　　
　　不管是游戏内还是游戏外，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祁南君闻到瓜的香甜，立马就不走了。
　　
　　不过，在书院里面打架可是不得了的事，而这两个人明显不是花架子，两人都穿着书院青色的衣袍，一个身材挺拔修长，另一个略矮偏瘦，两人的衣裳都已经沾满泥土，撕了好几道口子。
　　
　　祁南君瞧这两人身板实在不是那种从小泡在之乎者也中长大的儒生。
　　
　　因天色较暗，一群人又都围在一处，从祁南君的角度，没能看见他们的脸，但就这两人出手的招式来说，绝对是受过正统的格斗训练，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且都往对方的弱点去。
　　
　　祁南君觉得有趣，他站在外面观看了一会，略高个子的那个终于在找到对方弱势的情况下锁住了对方的喉管，“你输了。”
　　另一个也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你个死面瘫，有种你等他醒了跟他打一场，要不是因为你，他也不至于受伤昏迷！”
　　略高个子的听他这么说，松开了他，“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还有心思在这里！”
　　高个子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另一个人似乎被他的眼神激怒，“好你个洛伊，他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一定扒了你的皮！”
　　祁南君远远听见这一声训斥便脚步微顿，洛伊？
　　难道……是他认识的那个洛伊？
　　
　　高个子年轻人眼神暗了下来，似乎要离开，祁南君转了个方向，跟了上去，等他看清那两人的面孔时，瞳孔顿时微缩。
　　
　　真的是熟人！
　　
　　这个洛伊，他认识的。当年进入战争学院后，他因出色而完美的单人作战成绩，一直在学院的积分榜位列榜一，把入学成绩第一的洛伊比了下去。
　　
　　战争学院虽然分为高年级和低年级，但是单战榜是不分的，仅入学一年，祁南君就成为作战榜上无法击落的神话，尽管作为同届，洛伊很快就追赶在他身后，可作为心高气傲的卡佩家族继承人的洛伊，十分不服气。
　　
　　洛伊三番五次地找他挑战，但却从没在模拟战斗中赢过他，仅仅就这一次，祁南君在设置三维引力陷阱时，发现洛伊的轨迹球破裂。轨迹球是模拟微型战机的训练模型，爆破后会产生大量的碎片，那天的训练因为在室内没有穿专门的战斗服，当时洛伊距离轨迹球非常近，祁南君刹那间选择中止进攻，护住了洛伊。 
　　
　　而那轨迹球爆破后的碎片砸到了祁南君的后脑勺，他当场晕了过去。
　　
　　那一次，训练室的作战记录是洛伊赢得比赛，但洛伊却因此对他心怀愧疚，因为祁南君在这场事故中昏迷了很长时间。
　　
　　毕业后，他成为第一军团的指挥官，洛伊则放弃军人身份，为了卡佩家族的荣耀成为议员。后来他们为了完成共同的目标——排挤红滨集团，祁南君与卡佩家族结盟，假装与洛伊成为恋人，与他成为同一战线。
　　
　　而另一个略矮略瘦的青年，祁南君就更加熟悉了。
　　
　　奎恩，他的副将，也是他进入联盟军校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在他执行最后一次任务的时候，祁南君为了给他创造逃生的机会，独身驾驶塔图，引诱流盗前往B612堡垒，点燃了动力炮弹……
　　
　　“站住。”祁南君开口。
　　
　　两人同时回过头来看他。
　　
　　祁南君从他们表情里看见了久违的震惊和不可思议，祁南君还挺享受这种对方陷入迷惑中的感觉。他把人是叫住了，但接下来该说什么却是个问题。
　　
　　如何才能逃过智脑的游戏检测表明自己的身份呢？
　　
　　祁南君在遇见周冷白的时候绞尽脑汁想这个问题——结果实在是想不出来，他和周冷白的交集少得可怜，在山艮星的那一场偶遇，以及后来的几场交涉中，他自觉好像都没有让对方印象深刻的地方。
　　
　　而表明身份这种事，无论如何总会被检测到的，因此在第一次尝试失败以后，祁南君暂时没有想到什么好法子。
　　
　　就在他纠结的这几秒，看热闹的书生将他认了出来，“是君主！”
　　
　　“真的是！跪下啊！”
　　“在君主眼皮底下打架斗殴！拶刑！”
　　“都说了不要作死，现在救不了，溜了溜了。”




5.  chapter5   请获得君主好感！

　　
　　祁南君将两人带回了内院。
　　
　　洛伊和奎恩在震惊过后，一言不发地随着步入内院，但事实上他们已经在私频聊了起来——奎恩虽然十分看不惯洛伊，但作为玩家，在游戏世界看见共同昏迷的好友出现，实在是诡异至极。
　　
　　而好友明明没有玩这个游戏，也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游戏里。
　　
　　“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南君也没有提过自己当过游戏建模啊！”
　　
　　有些全息游戏为了推广吸引眼球，会找一些明星或者idol提供数据，作为全息游戏中的npc或者代言人。当然npc肯定只是建模数据，并不是真人，只是在这种时候见到相似度为百分之九十的好友，奎恩脑袋真的快炸开了。
　　
　　“不知道，这个角色是NPC，应该不是本人。”相比狂躁的奎恩，洛伊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你可以不可以不要用这种口气说话？！我都快疯了！人还在医疗舱里面，怎么就在游戏中见到人了！今晚我都要睡不着了，太诡异了！”
　　
　　洛伊听见奎恩这么说，沉默地抿了抿嘴。
　　
　　事实上这个月他已经想了很多办法，甚至不惜用上全联盟最精尖的医疗舱，可医疗舱给出的报告依旧是一样：目前身体数据正常，昏睡原因不详。
　　
　　是的，祁南君为了护住他而昏迷，人已经在医疗舱内躺了空整kong理两天，并且很有可能继续昏迷下去。
　　
　　洛伊最近看着正常，事实上心里愧疚不已，心理医生说他太紧张，需要放松一下，于是他才进了游戏中，却没想到奎恩一见到他就疯了一样要找和他打架。
　　
　　“他是游戏里面的重要角色，暂时先顺着他的意思。”洛伊最后说道。那个人还在医疗舱中昏睡，总归不可能是本人。
　　
　　.
　　
　　“知道我是谁吗？”祁南君先问了一句。
　　
　　“是君主陛下啊！”奎恩面对这张脸感到诡异又新奇，他在论坛上听说这位君主是一位脾气很差的暴君，但最终好奇站了主导。
　　
　　这个游戏是学院课程的选修课，奎恩对学术课的兴趣不大，听说选修了这个游戏就可以免考蓝星文化课，因此他毫不犹豫地买了这个游戏的芯片，此刻他并不想挂科，因此还是赔笑回道，“陛下，刚刚我们两个是在打闹，并不是真的打架，你千万别罚我们啊！”
　　
　　说起来，论坛上都说这个君主最喜欢罚别人夹手指、抽小腿，还听说他给犯错的玩家在脸上刻过字，总之很喜欢玩这种奇怪的刑罚，怪瘆人的。
　　
　　祁南君挑眉，对奎恩的的回答感到意外，他又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奎恩的语气很轻快，“我叫奎恩，家住西郡府，职业……咳，是书院的学生。”
　　
　　洛伊冷淡道，“洛伊，太尉府。”
　　
　　祁南君总觉得有哪些不对劲，良久后，他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这不是他最后见到的奎恩。
　　
　　准确的说，这也许是从前的奎恩，但绝不是在经历七年从军生涯后的奎恩。
　　
　　祁南君记得，在还是军校生的时候，奎恩也是个活泼开朗的人，但是在经历那场自由港战役后，奎恩变得沉默寡言，那双轻佻风流的桃花眼也变得沉稳老成。
　　
　　很明显，现在的奎恩根本就不是那个时常流露出忧伤眼神的第一军团的副团长。
　　
　　祁南君想起之前和周冷白的对话几乎被屏蔽和替换，于是他斟酌道，“你见到我第一眼时，似乎很惊讶？我们以前认识吗？”
　　
　　奎恩眨了眨眼，眼里有明显的迟疑，“我们之前……应该是没有见过。”
　　
　　祁南君差点想白他一眼。
　　
　　不过看来奎恩认为真正的“祁南君”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基本可以确定，奎恩和洛伊绝对是认出他的，只是由于某种原因，他们并不认为自己就是真正的“祁南君”。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陷入了死局，但祁南君可以断定一点，他现在所处在的时间线与他死的时候并不一样。或许，他在游戏外的世界应该还是存在的。
　　
　　但那是“他”吗？现在的自己又是什么？
　　
　　他不能贸然与这些朋友相认，否则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祁南君盯着奎恩看了一会，奎恩被他看得后背发麻，差点就要原地离开游戏，很快，祁南君才放过他，“行吧，你下去。”
　　
　　奎恩如释负重，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听见和好友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在书院打架，理该戒罚，去绕着北峙坛跑十圈。”
　　
　　北峙坛可大了，十圈下来也是够呛的。
　　
　　奎恩瞬间不服气，这个npc凭什么罚他，算老几啊？他刚想反驳，洛伊那张平日里冷漠的扑克脸朝他抛来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离开。
　　
　　奎恩不乐意地撅了噘嘴，但却也行了个礼准备走人。
　　
　　“洛伊留下。”
　　
　　奎恩闻言，再次幸灾乐祸地朝洛伊做了个鬼脸，像兔子一样溜了。
　　
　　祁南君看见奎恩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虽然他很想知道现在是联盟新纪年的第几年，但他却打消了急着从游戏里出去的念头——如果他的意识来到了游戏里，成为游戏中的一名npc，并在游戏中遇见了过去的朋友们，那或许说明过去的自己也在现实世界中活得好好的。
　　
　　“君主陛下，还有什么问题吗？”
　　
　　洛伊是一名金发蓝眸的酷哥，这在大乾并不罕见，他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有着属于天之骄子的淡淡高傲。
　　
　　祁南君倒是很习惯这样的洛伊，洛伊出身于卡佩家族，是联盟最强大的家族，要不是自由港战役，祁南君不会成为军方之刃，后来也不会被推上风浪尖口，阴错阳差成为联盟统帅。
　　
　　倘若不是种种巧合，众议院之首的卡佩家族必定会是联盟最强大的一脉，而洛伊无疑是联盟最合格的统帅。
　　
　　某种意义上，上辈子的祁南君抢走了洛伊原本的荣耀。
　　
　　那么，上辈子的叛徒会是卡佩家族吗？会和眼前的这个青年有关吗？
　　
　　“陛下？”洛伊再次出声，他似乎不想在这里和一个npc浪费时间。
　　
　　祁南君回过神来，注视着洛伊，“听说太尉正在挑选适合的侍选进乾宫？以后你就留在乾宫吧。”
　　
　　洛伊看了他一眼，他比奎恩多长了一个心眼，虽然进入这个游戏的时间并不长，但直觉告诉他，这个npc和其他的npc并不一样，“可以。”
　　
　　他只是来调节心情的，接什么任务对他来说并没所谓。
　　
　　祁南君在没有理出前因后果之前，并不打算先暴露自己的存在，他收到洛伊的回复，便点了点头，“退下吧。”
　　
　　洛伊再次看了他一眼，见祁南君没什么表情，便迈步离开。
　　
　　.
　　
　　周冷白在进入内院时便看见了从房间出来的洛伊。
　　
　　看见他的脸，令周冷白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目光立刻冷了下来。
　　
　　他记得，这是祁南君上一世的“男友”。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相碰，空气中似乎凝结成了冰霜。洛伊的眉间闪过淡淡的疑惑，正当他准备开口询问时，周冷白从他身边直接走了过去。
　　
　　洛伊并不是一个熟络的人，能让他多留出一个眼神已经很难得，他见周冷白无意与他交谈，便皱了皱眉，没有再停留。
　　
　　.
　　
　　“陛下若觉得疲惫，后山还有一处汤泉可供沐浴。”周冷白的声音蓦然出现在室内。
　　
　　祁南君正在想着事情出神，周冷白的声音突然响起，倒是吓了他一跳。
　　
　　“不必。”祁南君对于他出现在这里没有特别意外，自从上次将他带回了他所在的居正殿，他一直在默默关注，这次祭祀典礼，他自然也叫了人把他带上。
　　
　　原本是想着怎么从他这里交流信息，但刚刚见完洛伊和奎恩，祁南君又觉得这件事暂时先不急。
　　
　　这个时候的周冷白应该还在山艮星地下黑市吧？是十八岁还是十九岁？不知道是否已经破格成为联盟军校的学生，祁南君完全拿不准。
　　
　　“还有人再找你麻烦吗？”祁南君开口问道。
　　
　　周冷白的眼里投来一丝异样，“没有。”
　　
　　祁南君心知在这里也问不出什么，当年他们在山艮星时只是一面之缘，或许这个小子转眼也就忘记了。
　　
　　祁南君没有再纠结，只朝他道，“过来。”
　　
　　祁南君在大部分玩家面前需要保持人设，但在周冷白面前，游戏似乎格外宽容，并没有给他指派奇奇怪怪的任务，只是一些日常的琐事。
　　
　　他指了指案几上的奏本，“把有用的挑出来。”
　　
　　这是祁南君刚刚收到的任务，[作为大乾的君主，需要批改朝臣的奏折，并给出批示]。
　　
　　祁南君可不想在治理朝政上浪费太多精力，于是他便想到找个能用的“自己人”来替自己分担任务。
　　
　　不过，他好像看见了周冷白眼里闪过一丝的不耐烦？
　　
　　很快，周冷白不得不接受这个临时工作，因为他的游戏面板弹出了一道任务，[完成君主的请求，可以获得君主更多的好感]
　　
　　他是为了钱才进入这个游戏，只要他得到君主的好感，拿到侍选的晋阶，得到那个八万八星币的礼包，他就能离开这个无聊的游戏世界。
　　
　　周冷白微微侧目，正好看见祁南君半躺在卧榻上翻动书册，他压了压眉，着手将奏本归类。
　　
　　等他将案几上的奏本一一读过，把重要的、不重要的、废话的全部归好类以后，他突然听见一声低低的闷笑声。
　　
　　周冷白心头微恙，他再次侧目望去，那个声音正是半躺在卧榻的男人发出来的，周冷白觉得不太对劲，他看了一眼那人手上的书册。
　　
　　乾京风物志。
　　
　　很好，他在一边熬夜加班，而上司却在一边熬夜看杂志。
　　周冷白突然觉得这八万八星币的礼包，实在太廉价了些。




6.  chapter6   联盟最想嫁男性

　　第三天，祁南君端坐在祭台上写完最后的祭文，空中就飘起了雨丝。
　　
　　寒食节落雨是很好的征兆，代表着这一年庄稼生长，丰衣足食，不过受罪的却是祁南君，初春的雨带着冷冽的凉意，祁南君在祭台上，再一次感慨这个游戏体感真实度爆表。
　　
　　不多时，雨丝变成了雨滴，砸在祁南君的衣袍上，没一会儿，他衣袍尽湿，鬓发贴颊，乌黑的羽睫毛上沾了水珠，端庄肃雅的君主立马成了湿美人。
　　
　　星网直播论坛快被玩家的评论淹没了，侍选活动的报名通道提前关闭——报名的玩家太多了。
　　
　　林有虞站在祭台下面心潮澎湃，他的目光紧紧地黏在台上，不多时他就被迫下线——他的个人终端提醒他，心率极度不正常，强制自动下线。
　　
　　在新纪元时代，个人终端不仅是微型的智脑，也是个小管家，如果检测到主体的心跳过快、身体疲劳或者状态极度不良，终端就会采取措施，尤其是身在全息游戏中。
　　
　　林有虞就这样被强制下线，并且在八个小时内无法再次上线。
　　
　　一旁的周冷白自然是看见林有虞无无端端地原地离开，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消失的地方一眼，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祭祀结束以后，太常赶忙过来遮雨，“陛下劳累，臣带您去汤池沐浴。”
　　
　　祁南君被领到一处汤泉池中，他的身上全都湿透，恨不得洗个热水澡，这个太常真是很有眼力见，祁南君给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太常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是被祁南君一瞥，不禁飘忽起来，君主湿发贴鬓，眼尾挂了水珠，这个眼神虽然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可禁不住人长得俊，老脸差点没绷住红了，“陛下……我去找人来伺候陛下。”
　　
　　太常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退下了，祁南君没有多想，他也来不及多想，因为他发现他的金元增加了120。
　　
　　是祭祀的任务完成了。
　　
　　祁南君发现每个任务给的金元都是不一样，像之前为了保持人设给的小任务一般是2-5个金元，偶尔会有10个金元，而像祭祀这样的大任务，就像刷小副本一样，一给就是120个金元。
　　
　　不过蚊子肉也是肉，身为一个穷得连商城都不愿意开放的玩家，祁南君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低玩（低级玩家）”而应该是“底玩（底层玩家）”。
　　
　　幸好目前他已经累计到195的金元，马上就要突破2级大关了。
　　
　　他舒了口气，进入温热的泉水时，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半磕着眼眸快睡着。
　　
　　忽然间，祁南君感觉有人步入了汤泉池，以为过来帮他备浴巾的侍从，懒懒地睁开了眼，没想到等他定晴一看，差点吓一跳。
　　
　　只见两个小美人穿着透明的纱衣聘聘婷婷地坐在汤泉池边，正准备步入池内。小美人腰身纤细，长腿下的肌肤若隐若现，要不是汤泉迷雾甚浓，几乎要被他看了个光。
　　
　　祁南君立刻闭上眼睛，身体僵硬，连带着语气也微冷，“谁让你们进来的？”
　　
　　两个小美人应该是npc，当场吓得抖了抖身体，“是……太常大人让奴婢进来伺候陛下的。”
　　
　　祁南君立刻停消了要给太常升职加薪的念头，略微头疼道，“出去。”
　　
　　君主威名在外，小美人听见他下了命令，瑟了瑟手脚，立刻应声道，“陛下息怒，奴婢马上离开。”
　　
　　祁南君按了按跳动的眉心，他虽然来到了这个虚拟的游戏世界，但并不想对陌生女性有所冒犯，虽然对方很可能是一堆代码和数据，但他真的很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上辈子他与洛伊恋人相称，是为了稳固时局而不得不做的下策，他单方面觉得自己与洛伊只是点头之交，事实上，他单独与洛伊相处的时候，都是公事公办，就连为了博取媒体的关注，两人的“约会”也只是换个餐厅一起谈论公事或者各自开会。
　　
　　虽然作为“联盟最想嫁男性排行榜”的榜首，但他确实没有没有和女性相处的经验，现在猛然给他塞两个妹子，他真的吃不消。
　　
　　等两人离开了汤泉处，祁南君才松了口气。
　　
　　这两个小美人被赶出去以后，星网那边立马就炸开了，汤泉内没有直播画面，但是其他地方的直播都没有挂掉，留在直播内的观众眼尖看见了这一幕。
　　
　　“雾草，幸好我没退出直播，刚刚那两个漂亮小姐姐是被赶了出来吗？？？”
　　“妈耶，君主是个gay？一人血书想看汤泉内的直播！”
　　“啊我以为捏张脸整个容就可以，现在却告诉我还要安个弟弟？”
　　“我小小的眼睛里有大大的问号”
　　
　　.
　　
　　又过了一会，汤泉池的阶梯外响起了脚步声，祁南君再次警惕地睁开了眼，只见在袅袅烟雾中，一道修长绰约的身影出现在池边。
　　
　　是周冷白。
　　
　　他身姿挺拔，容貌英俊，在冒着热气的汤泉之中仿若一棵挺立的小白杨。
　　
　　祁南君放下戒备，他被刚刚突然闯进来的小美人吓到了，见到周冷白反而放松了起来，“是你。”
　　
　　他还真的怕走了两个小姐姐，再来两个小哥哥。看见面无表情、穿戴整齐的周冷白，就知道危机暂时解除。
　　
　　“刚刚两个内侍的姐姐从这里跑出去，是惹怒陛下了吗？”周冷白的音很好听，只是冷清得像渡着一层金属。
　　
　　提起这个，祁南君忍不住抱怨，“以后没有允许，不准随便放别人进来。”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搬到居正殿的偏殿去，以后帮着把关。”
　　
　　周冷白意外地抬眉，“是。”
　　
　　祁南君想了想，又问，“侍选……训礼堂来了多少人了？”
　　
　　周冷白这三天都在帮他看奏本，大事小事基本都清楚，“一共两千九百九十九名。训礼堂早已安顿不下，都安排在了前秀宫。”
　　
　　还有一名是他，但是他已经不在前秀宫。
　　
　　“！！！”
　　
　　“这么多！”祁南君一想到里面都是心怀鬼胎的玩家，还有光看脸就跑过来的女玩家，不禁感到头大，“改天你去一趟，打发掉一些。”
　　
　　周冷白凤目微垂，平静地低着头，无法令人猜测他心里想些什么，“陛下有什么要求么？”
　　
　　祁南君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他略一思索，“体格要好，身手要不错，最好样貌也要出众。”
　　
　　祁南君意识到这些条件听起来下像是在选礼仪队，于是又补充，“嗯，选一些女侍选，送到问礼堂吧。”
　　
　　与训礼堂不同，问礼堂相当于乾宫的学校，是专门做学问的地方。
　　
　　周冷白了然应声，“是。”
　　
　　祁南君想了想又道，“还有，让那个洛伊也到居正殿来。”
　　
　　周冷白扫了他一眼。
　　
　　“怎么？”祁南君敏锐地察觉他的视线，“你和洛伊认识？”
　　
　　周冷白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片刻才摇头，“不认识。”
　　
　　祁南君暗暗思考，也就是说周冷白现在还没有进入军校，周冷白比自己晚入学，他到军校的时候自己已经快毕业了，或许这真的就是他完成建模后进入军校的第一年……是二十岁的时候？
　　
　　“陛下，汤泉久泡伤身，”周冷白提醒道，“內官已经将晚膳做好了。”
　　
　　祁南君泡得确实挺久的，他刚想起身擦干穿上衣服，发现放干衣的地方离自己有点远，在台阶的下面，估计是那两个小美人也被他吓到，连东西也来不及放好就跑了。
　　
　　他看了一眼周冷白，周冷白虽然和他说话，但其实离他很远，站的位置也很巧妙，离汤泉的入口处很近，仿佛只要祁南君敢为难他，就能马上离开这里…… 
　　
　　这小兔崽子，戒备心还挺强。
　　
　　在他印象里，周冷白沉默寡言，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再加上第九军团是出了名的钉子户，因此祁南君并不觉得自己能和他成为朋友。
　　
　　虽然自己性格好、脾气也算不错，但是周冷白每次见到他眼神都怪怪的，尤其是在他宣布与洛伊成为恋人以后，周冷白每次遇见他都恨不得要把他吃了的眼神。
　　
　　他寻思着，当年在山艮星也算是拉过他一把，后来在军校他们交情还不错，甚至毕业以后还曾一起喝过酒，怎么就发展成了这个地步呢？
　　
　　祁南君忍不住又想起当初的猜测——周冷白该不会是喜欢洛伊吧？
　　
　　虽然洛伊说与他交涉并不深，但是据说爱情毫无道理，说不定是周冷白单方面暗恋也说不定。
　　
　　祁南君越想越觉得可能，否则当初周冷白怎么会突然对他态度大变呢？
　　
　　他要多多留心才行……先让周冷白和洛伊多多相处？或许让他们两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这么想着，便对之前自己让洛伊也留在居正殿的做法点了个赞。
　　
　　祁南君一时有点得意，他站了起来，往阶梯那边走。
　　
　　静谧的汤泉云雾缭绕，祁南君的黑发潮湿地贴在肩背之处，几缕还缠在他细瘦的颈脖上，像一条盘踞的黑蛇，妖冶地缠住雪白的颈柱。
　　
　　滴落的水珠从他的额角落入鬓发，又从发尾沁入完美削窄的腰腹，祁南君身上并不是粗犷的肌肉，他的每一寸肌骨都是恰到好处的紧绷，不结实也不过分单薄，他的骨架比同样体型的男子要偏小，因此看起来要更加斯文削瘦一些。
　　
　　这么一副身躯绝对是极品，就算在全息世界里，光是看一眼，都会令人心驰神遥，真切地感受到造物主的偏爱。
　　
　　周冷白自然也看见了，他的余光扫过对方，便马上转去别的地方，胸口的心梦地跳动了两下，尾指也无意识地蜷动。
　　
　　这个汤泉并不算小，但周冷白却觉得视线落在哪里都不太对。
　　
　　咚地一声，伴随着一声闷哼，周冷白又朝那边看去，那人在汤泉阶梯上歪了身子。
　　
　　祁南君骂了一句，他迅速爬起来，阶梯很滑，他脚下一个不注意，打滑了一脚，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好他身手不错，及时踩稳。
　　
　　祁南君都快吐血了，石阶磕到脚踝，他感觉那块皮肤应该青了一大块。
　　
　　他在游戏中的这副身躯虽然和他自己的长得一摸一样，但是他还是察觉到了不同。
　　
　　他从军七年，身体素质是非常好的，磕了碰了也能面无表情地忍一忍，就算是被高能粒子枪击中右腿，腿上皮肤烧到焦黑，也照样能忍着坚持操作战机，耐疼痛的能力都是一流的。
　　
　　但现在却不一样，受一点伤或者磕碰一下都能有明显的痛感——祁南君怀疑现在拥有的这幅躯体，应该是自己不到二十岁时候的状态。
　　
　　他天生的五感就要比别人强烈很多，一点点擦伤会比别人痛，轻轻碰一下都会觉得浑身难耐，在入学之前，他曾经被诊断为神经耐受程度等级最低。
　　
　　尽管他的精神力为S级，但极低的耐受度让他吃了很多苦，他的训练要比别的军校生更加残酷，受过的伤也比别人要多得多。
　　
　　经过七年的训练，他的耐受度才稍微好了一些，但现在明显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祁南君看了看迅速青肿起来的脚踝，轻轻一动，疼痛就袭上心头，眉间萦绕起了淡淡的恼意。
　　
　　“陛下还好吗？”周冷白的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像簌簌流动的泉水。
　　
　　“不好。”祁南君觉得自己的情绪都快收不住了，咬牙道，“快把衣服给我拿来。”
　　
　　祁南君在心里骂这小兔崽子没点眼力见，他现在还光着腚呢，这人站在一边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好在，祁南君一开口，这人手脚利落了很多，很快就帮他把干净的衣袍拿了过来。
　　
　　祁南君单脚站立，穿衣服，穿完以后，发现自己又是一身冷汗。
　　
　　脚踝扭伤，给疼的。
　　
　　虽然作为军校生，这一点痛算不了什么，不过今非昔比，祁南君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忍着。
　　
　　“周冷白，背我。”




7.  chapter7   陛下的手别乱动

　　
　　周冷白把祁南君放在内院，他看着眼前的人因疼痛而抖了抖唇，冷汗涔涔，脸色苍白，与自己记忆中俊美强大的学长完全不同，好似他们只是长了同一张脸而已。
　　
　　周冷白突然转念一想，他又在发什么神经，眼前只是一堆模拟的数据，根本就与本人毫不相符。
　　
　　还有什么可以相提并论的？
　　
　　周冷白的脸色变化莫测。
　　
　　蹲在直播球面前的观众再次疯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一分钟内，我要这个小侍选的所有资料！”
　　“睁大你的电子眼，这看起来就是吃完抹净出来的，人家哪里是什么小侍选，分明是大神”
　　“车速太快，我还没上车就已经在停车场了”
　　“不是，我还在上岗培训呢，人家已经吃完还扛在背上带回家了吗！”
　　“我不信我不信，小侍选进去也才10分钟的样子吧，我不信君主的持久力这么短”
　　“没看见君主在人家背上吗？这衣服的带子都没有系好，君主绝对是0”
　　“可是这个帅哥看起来也不像是10分钟的样子呀（小小声）”
　　“这张脸，终究只是10分钟……”
　　
　　祁南君并不知道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已经让玩家想入非非，他缓了口气，扶着卧榻坐了下来。
　　
　　太常得知他受伤以后连忙跑了过来，“陛下，这、怎么会受伤？”
　　
　　太常过来的时候也带了医师，医师是个带着西洋眼镜的小年轻，看起来很斯文。
　　
　　祁南君将鞋子脱了，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小腿上的肌肉紧绷，每一寸肌肤都像莹玉似的，反射出淡淡的光……一根毛发都没有，脚踝下面青青紫紫一片，在光洁的皮肤上看起来格外瘆人。
　　
　　在场的八只眼睛，有六只都不太敢直视。
　　
　　除了医师，其余的目光扫了一眼都别开了。
　　
　　太常觉得自己年纪一把，不好占年轻人的便宜，就算这个“年轻人”是一堆数据和代码，他的老脸也觉得薄红。
　　
　　祁南君是因为有点不好意思看，身为一个成熟男人，竟然没有腿毛。以前奎恩知道他这个情况，还总是嘲笑他，“祁南君，别人的脚是山药，你的脚像两根去了皮的山药！”
　　
　　祁南君被他说得狠了，就一拳送过去，打得奎恩再也不敢拿这个事儿嘲他。
　　
　　现在被其余三个人盯着，感觉有点公开处刑，他缩了缩脚，没想到被医师按住了，“陛下，我来吧。”
　　
　　祁南君觉得这个小年轻的声音挺温柔的，对他的第一印象不错。
　　
　　周冷白看着医师的手在伤口上来回涂药膏，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就算只是一堆数据，他也不喜欢那个人被这么对待。
　　
　　挪开的眼睛又悄然无息地注视着医师的动作。
　　
　　医师涂好以后，说道，“没有大碍，但是这几天最好不要动到伤口。”
　　
　　太常看了一眼祁南君，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沉默的周冷白，“陛下，是不是汤泉池的地太滑才摔的？臣罪该万死，早知道就多找几个人伺候了。”
　　
　　祁南君瞥了他一眼，“那两名女侍是你叫的？”
　　
　　太常擦了擦汗，“是，陛下。”
　　
　　“以后没有准许，不要随便让人到我眼前来。”
　　
　　“是，陛下。”
　　
　　太常嘴上是这么答话，但是心里还有点疑惑，他刚刚是随便点了两个女侍选进入汤泉，难道君主不喜欢女性伺候？
　　
　　居正殿也有宫女，不至于吧？啊，不对，太常看了一眼腰带系得乱七八糟的君主，又看了看衣摆下面沾了水的周冷白，瞬间就明白了，原来君主是个gay！
　　
　　太常想起刚刚的行为就是作死，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周冷白，要不是这个年轻玩家，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被迁怒！
　　
　　.
　　
　　虽然出了点意外，但祁南君坚持回乾宫。
　　
　　马车在夜幕中驶出北畤坛，这一次随行的除了太常和宗正以外，乾宫的禁军也一并跟了过来。祁南君很久没有进入游戏，对现今朝政的势力还有几分不确定。
　　
　　作为中古时代的全息游戏，权政之间的撕逼总是难免的，而这一年来到底有多少玩家打入朝政还是个未知数。
　　
　　祁南君用脚指头想就知道，他的王位一定是这些玩家的觊觎之物。正所谓高端玩家想攻略君主，魔鬼玩家想取代君主！
　　
　　所以他要看好自己的小命，除了侍卫，身边还要随时跟着个身手不错的侍选。
　　
　　祁南君看了一眼抱臂靠在马车旁闭目的周冷白。
　　
　　夜里的乾京北郊并不安静，马车外的虫鸣声不绝于耳，祁南君觉得这个体验十分特别。
　　
　　作为新纪元年出生的北乾星球人，祁南君是没有体验过这么原始的生活，北乾星经过人工智能改造，已经是个四季如春、温度适宜的星球，到处都是工业痕迹，农作物也是在农务舱中生长，星球上的含氧量调控在最合适的浓度，并不需要植物光合作用，绿植只是用来美化环境而已。
　　
　　所以虫鸣声只能是在生物课上听见的模拟声，像这般遍布在郊外，犹如奏响一曲乐谱，祁南君实在感到新奇，他扔下小册子，掀开马车的帘子朝外看，他们路过一片竹林，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飞舞在竹林间。
　　
　　再华丽宽大的马车，挤了两个身高一米八几的男人也会显得很拥挤。
　　
　　周冷白撩起眼皮，他们不过一臂距离，月光通过小窗照进马车内，祁南君的五官沐浴在月色之下，周冷白看着这张与那人相似度百分之百的脸，好几次都无法遏制内心的跳动。
　　
　　“你见过萤火虫吗？”祁南君望着飞进马车内的虫子道。
　　
　　周冷白看着虫子落在祁南君抬起的手腕上，他心知这一切都是代码，都是数据合成，但还是轻声回道，“没有。”
　　
　　祁南君把虫子捏起来放在手心，萤火虫突然亮了起来，在封密的空间里面尤其显眼。那小虫子胖乎乎的，飞得有点吃力，它费劲地飞了一会儿，才到周冷白的跟前。
　　
　　周冷白眼如寒星，目光绝称不上温顺良和，在这么小小的虫子面前，他似乎收起了自己的锋利和锐气，有着一丝温柔气息。
　　
　　.
　　
　　祁南君记得当年在山艮星初遇他时，他真的是狼狈极了。
　　
　　那段时间，机械学院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要去山艮星做研究，军校怕他在野蛮的山艮星遭遇不测，自发组织了一些学生与他共同前往，他恰好就被分配在这个小队里面。
　　
　　军校特别优待他们，派出了一辆运输飞船。落地后的第二天，教授请他们吃饭，还说要去看地下格斗比赛，祁南君无奈跟着教授一起去了地下格斗场，没想到在格斗比赛结束以后，他和一行人暂时被冲散，在广场等人的时候，看见这个小子被几个身材魁梧的黑曜人堵在一角。
　　
　　祁南君见他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黑曜人出了名的狠，怕他会没命，于是便出手救了他，两人跑了几条街才把那群黑曜人甩开。
　　
　　那时候的周冷白才十八岁，比现在还要瘦还要青涩，但他的眼神特别野，祁南君直到现在也还记得，那一晚黑曜人要他从□□爬过去给他们道歉，周冷白当时身上的肋骨断了一根，脸上被打得青肿，嘴角边还破了。
　　
　　他盯着那个黑曜人，眼神桀骜不驯，充满着倔强和不服气的野性。
　　
　　祁南君就是看见他的眼神，才决定去帮他的。毕竟在山艮星那种地方，得罪一群地头蛇，对他这个没权没势的学生来说相当危险。
　　
　　事后他才听说，原来是这个小子□□拳给人报复。
　　
　　后来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小子被联盟军校破格录取，成了自己的学弟，不过他们在军校几乎没有怎么碰面，因为在那之后，为了查明自己母亲死亡的真正原因，祁南君应召进入了第一军团，很快就毕了业。
　　
　　在自己毕业以后，周冷白似乎也成为军校的明星人物，但他一心想要复仇，也就没有再去留心。
　　
　　如果他回到了自己在军校时的日子，那么现在的周冷白应该也是十八九岁的样子——现在的他看起来和当年初次相遇时真的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他是个野性难训的新兵，现在的他更像一个收敛锋芒的将领。
　　
　　桀骜不驯也就意味着坚硬、像刺猬一样扎别人也弄伤了自己，现在的他却完全脱下了那层硬扎的外壳，用更加无坚不摧的战甲包装了自己，甚至偶尔流露出令人震惊的温柔。
　　
　　像是现在，周冷白低头托住那只小小的萤火虫，眼神里面倒映着暖暖的黄绿光芒，谁也不会想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未来会带领一个军团屠杀整个外域，将近一半的外域战士都死于他手。
　　
　　很快，那只小小的、又胖又蠢的萤火虫飞出了马车，周冷白也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祁南君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听见周冷白开口，“陛下，外面有异动。”
　　
　　祁南君警觉起来，外面的很快就传来兵器相撞的声音，听声音似乎并不止是一两个人！祁南君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他这是第一次出差，还是短途出差，怎么就遇上事了？
　　
　　祁南君在这里郁闷，玩家论坛那边有人迅速开了一个帖子，[碉堡啊！高玩已经开始策划行刺君主的计划！我还在考虑进宫当小太监人家已经开始对王位下手了草]
　　
　　1L 君主到底在汤泉里做了什么
　　听说禁军铁骑很牛逼的，行刺能成功吗？
　　
　　2L 两只耳朵竖起来
　　好刚啊，到底是那个玩家？
　　
　　3L 联盟戏精学院教授
　　应该是黑岭州的那位大佬吧？或者是孟泽城的城主？感觉现在全服最有实力又不在朝政的应该就是他们两个
　　
　　4L 每天都在为榜一和榜二的绝美爱情尖叫
　　怎么不说是九卿中的啊？内斗很正常吧，太尉和丞相这两个npc深不可测，他们当搅屎棍支持九卿反叛才是套路啊，再说林将军和迟廷尉不就很有实力吗？
　　
　　5L 魔仙堡废话冠军
　　说实话君主才回来几天啊就开战，怎么看都应该是来打探一下实力的，真正的阴谋应该在后面
　　
　　6L 君主老乡
　　不要啊，我只想磕一磕君主的颜，不要阴谋阳谋啊
　　
　　7L 辣鸡是个攻略游戏
　　醒醒吧楼上的，这种中古游戏怎么可能少得了权谋和江湖，你要是真想磕颜应该去玩那个什么全明星爱豆豆啊
　　
　　8L 退役沙雕选手
　　同意4哥，黑岭州和孟泽城那么远，肯定来不及计划吧，而在乾京的就不一样了，三天之内组一个军团还是不难的。看来朝政要变天了呀！
　　
　　……
　　
　　一支金羽箭从马车外面射了进来，稳稳地插.入马车的窗橼，周冷白的脸蓦地冷凝起来，屏息在门边听了一会，才道，“跟在我后面。”
　　
　　祁南君是军校出身，格斗技巧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甚至经过七年的从军生涯，按道理说并不比只会近身格斗的周冷白差。
　　
　　但祁南君扭到脚踝受了伤，行动实在不便。
　　
　　等他搭着周冷白手臂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践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黑衣玄服的士兵，这些士兵看起来应该都是npc，一个个训练有素。
　　
　　祁南君不知道自己在游戏里死后是不是真的就嗝屁了，因此他现在很惜命，冷兵器的杀伤力还是很强的。
　　
　　被强制下线了8小时的林有虞终于赶在这么危急的时刻上线，他带着几个侍卫将祁南君围了起来，一见到君主，他的面色便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陛下，你怎么出来了？”
　　
　　祁南君注意到了他，语气认真地问道，“不出来等着被射成筛子吗？”
　　
　　林有虞被噎了一下，随后一副“没关系我会保护好你的千万不要害怕”的神情道，“陛下还是进马车吧，有我在，不会让人靠近你的。”
　　
　　林有虞说罢，才发现祁南君似乎腿脚不是很方便，他的视线转向了跟在祁南君身后的周冷白，在看见祁南君随手搭在周冷白臂弯上时，眼睛眯了眯，藏着不易察觉的危险。
　　
　　格鲁特人一向专横独断，看中的猎物绝不会然别人叼走的道理，所幸对方只是个毛没长齐的新手玩家。
　　
　　“陛下受伤了？”他关怀地望向君主。
　　
　　祁南君这才开始正视这位林将军，他有着一对和洛伊一样的蓝眸，祁南君一直觉得他似曾相识，不过这些玩家进入游戏后，大部分都会装扮一下自己，有几分相似并不奇怪。
　　
　　祁南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能猜得出这些黑衣人是什么人吗？”
　　
　　今夜突袭的这些黑衣人身形高大，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他们应该在践道上潜伏已久，至于是什么人，捉一个活的问问就知道了！”林有虞见黑衣人都涌了上来，拔剑就上去和他们打了起来。
　　
　　这时，有人在官道上放了信号弹，整个北郊山都亮了起来，那些黑衣人源源不断地从山脚下涌上来，林有虞和禁卫军虽然身手不错，但架不住人多。
　　
　　“城中卫应该也看见了信号弹，只要熬过这一柱香的时间就好了。”周冷白在一旁道，他把一件黑衣扔给祁南君，“穿上。”
　　
　　祁南君看着他不知道从哪个死掉的npc身上扒下来的黑衣，顿时一阵嫌弃。
　　
　　周冷白瞥了他一眼，“我们进竹林，这一身太惹眼了。”
　　
　　祁南君立刻会意，他穿的这一身金纹白边的衣袍确实打眼，并且他这身衣料华贵，无暇的金丝蚕缎在月光之下泛着若隐若现的光，简直就是个行走的灯泡。
　　
　　他三两下就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上黑色的粗袍。
　　
　　周冷白语气没什么起伏，“跟我来。”
　　
　　他们趁林有虞他们与黑衣人周旋，转身就进入了竹林，月挂中天，柔和的月光洒在竹林间，静谧的林子只有风吹的飒飒声。
　　
　　周冷白随手解决了一个黑衣人，“走。”
　　
　　枯叶铺就的密林间，只有两个奔走的影子。准确地说，一个是奔走，一个是跳走。
　　
　　“慢一点。”祁南君扭伤的脚踝经过药膏和揉搓已经好了很多，只是每走一步，又酸又疼，导致他跟不上周冷白的速度。搭着周冷白的后背，感觉到前面的人一身的腱子肉，后背的肌肉崩成一块块，隔着青衣都能感受得到温热的硬度。
　　
　　到一处山坳的时候，周冷白将祁南君拉近一个狭隘的山壁，“别动。”
　　
　　那些黑衣人分成好几拨来追他们，不过都被两人极有技巧地甩开，只剩下一拨人跟在后面，周冷白打算把他们给引过来。
　　
　　这处的山壁背着月光，是个绝佳的隐蔽点，但是藏身的地方也是真的很窄，祁南君在里间都能感觉到周冷白的呼吸，虽然他们跑了很长一段路，但周冷白气不喘心不跳，面色毫无变动。
　　
　　这小子的身体素质还真的不错，遇事镇定，行动果决，不愧是曾经把第九军团治理得服服帖帖的人。
　　
　　那时候他还看过周冷白在天启要塞一战的记录，该示弱时绝不激进，该进击时绝不退缩。
　　
　　当年他甚至将第九军团当成联盟主力军的后备役，他还对奎恩说过，如果第一军团成了政治的附属品，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指挥官的位置打包送给周冷白。
　　
　　祁南君很久没有试过这种被“照顾”的滋味，导致他不得不胡思乱想。
　　
　　在静得只能听见对方心跳声的山壁里，祁南君突然听见一声闷哼，他疑惑地看向周冷白，发现对方看着他的眼神怪怪的。
　　
　　祁南君：“？”
　　
　　“陛下，能不能别踩我的脚？”周冷白低声道，因为怕被那行人听见，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祁南君立马想换了个姿势，无奈伤到的脚踝行动起来有点吃力，因为没有站稳再次踩到对方，这一次比之前还要用力一点，周冷白的身体立马僵硬，祁南君甚至还能听见他倒吸了一口气。
　　
　　祁南君凑近他的耳朵，“太挤了，我腿伸不开，你往右一点。”
　　
　　祁南君的声音很低，周冷白觉得自己的耳朵很痒，像是被什么轻轻撩过去，他想抬手摸一下耳朵，但很快就叹了口气。
　　
　　再右就要和山壁亲密无间，已经退无可退，“陛下别再乱动了。”
　　
　　正在挪脚的祁南君：“你怎么这样……要动的是你，不动的也是你，到底动还是不动？”
　　
　　鬓角的汗落了下来，周冷白语气已经没有之前淡定，“我是说，陛下的手别乱动。”
　　
　　祁南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不觉为了扶稳竟然放在周冷白的腰臀之间……他像摸了烫手的山芋似的立即拿开，一种名叫尴尬的气氛立刻爬满了整个山壁。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祁南君觉得这么安静，让他觉得后背都不舒服。
　　不对，他的后背确实很不舒服。
　　
　　“我衣袖里面藏的那只萤火虫爬到我的脖子后面了，好痒。”他刚刚换衣服的时候把它捉了放在袖子里，没想到小胖虫竟然跑了出来。
　　
　　周冷白的脸色快与外头的月色融为一体，语气也显得有些不淡定，“陛下为何藏萤火虫？”
　　
　　祁南君哑声，他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会发光的虫子，晚上捉回去放在宫殿里玩，不行吗！
　　
　　祁南君想伸手挠后颈，但是他抬不了手，身体扭了好几下，还是够不着。
　　
　　他听见周冷白提了口气，“在哪？”
　　
　　祁南君立马道，“脖子后面，衣领下去一点……对，就是这里。”祁南君的声音轻轻的，像气音一样，从周冷白的耳廓传进耳蜗，热流一般席卷进去，直冲他的脑门。
　　
　　他不自然地向后退。
　　
　　可是后面是石壁。他的后脑勺撞在石壁上，咚地一声，和心跳是一样的声音。对方还在他的左耳轻声说着，“别把小虫子吓到了啊，轻一点，先把它捉起来。”
　　
　　周冷白：……去他妈的八万八。
　　
　　




8.  chapter8   回溯

　　
　　两人最后出来的时候，城中卫已经赶了过来。
　　
　　林有虞最后也没能捉到一个活的，他们见计划失败，服了毒，黑衣人全部都变成了尸体。
　　
　　当然一堆npc尸体，死后很快就会变成废代码，然后被清理出去，祁南君见了连眼都没有眨。
　　
　　甚至脚下还不小心踩到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手指头，祁南君若无其事，连挪也不带挪的。
　　
　　在场不知情的玩家：无情，冷血。
　　
　　跟着城中卫一起来的还有丞相和太尉，丞相是个两鬓斑白的儒雅男子，而太尉是个膀大肚圆的将军，祁南君猜测他们应该都是npc，因为作为玩家，多多少少会流露一些联盟人的特征。
　　
　　比如说话的时候带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语，祁南君好几次就听见居正殿的小宫女在殿外叽叽咕咕地对着虚空，不知道是水论坛还是刷星网，嘴里念念有词。“开始了开始了，我现在还去给君主梳发了，公屏请打上保护，等会我要是被罚拶刑，记得给我刷星舰啊！”
　　
　　比如还会做些不符合人设的举动，祁南君在祭台上写祭文的时候，眼尖看见地下好几个在扣鼻屎挖耳朵，时不时还在飞快地找角度——很像以前他不去军队在外休假时被狗仔跟踪的样子。
　　
　　而这些特征丞相和太尉是没有的，当然，祁南君对他们只有几面的相处，并不能很好地断定，说不定当初荼毒议会的老狐狸们不喜欢在各个星球度假，而喜欢宅在家玩全息游戏呢？
　　
　　丞相面容严肃穆，“陛下，臣等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太尉也不甘示弱地在后方说道，“臣有罪。”
　　
　　祁南君一挥手，丝毫没有计较他们的姗姗来迟，“将这些黑衣人的样貌画下来，七十二城全部稽查，把他们的背景调查清楚。”
　　
　　这些黑衣人的做派像死士，但是身手却像军人，祁南君不信找不出这些npc的漏洞，再怎么样都会有家人，这个背后的组织也总会露馅。
　　
　　“陛下，这些黑衣人的手臂都有一个刺青。”林有虞挑开其中一个死士的手臂，那是一个钻石一样的纹身，是纯黑色的。
　　
　　“是黑岭州的‘翡翠之钻’。”丞相道。
　　
　　“翡翠什么？”祁南君问了一句。不仅是他，林有虞还有其他几个玩家都纷纷朝丞相投去目光。
　　
　　“翡翠之钻是黑岭州的一个帮派组织，在当地名头很大，许多矿洞都是他们开发，首领似乎姓吴，不过他们也和官府打交道，理应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做这种抄家灭族的事。”
　　
　　是的，这么明目张胆，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们干的。简直是做好了退路，万一事情败露就嫁祸给这个组织。
　　
　　不过，“翡翠之星”这个名字简直充满了浓浓的联盟味道——联盟的九大行星，其中以北乾星为首，遍布在同一片星系，刚好组成一个钻石形状，而这一片星河呈现出耀眼的祖母绿，因此才得名翡翠星系。
　　
　　祁南君用阑尾思考，都能猜到这个帮派的首领一定是个玩家。
　　
　　其他人应该也意识到了，唯独丞相和太尉没什么反应。
　　
　　“先看黑岭州那边的动静如何，其余不要声扬。”一个帮派如何能与朝廷的军队相比？君主一旦脱险，对方必定是连怎么死都不知道，这其中要没有阴谋怎么也说不过去。
　　
　　“是。”
　　
　　祁南君看见周冷白似乎若有所思地低着头，不过他没有精力去猜他在想什么，因为他刚刚收到一条任务信息，他躲过这次突袭，增加了100金元，立马突破200的大关，累计到了295金元。
　　
　　同时，让他喜出望外的是，商城开放了！
　　
　　祁南君的表情管理几乎要失效，差点在众人面前露出喜色，他快速地打开了已经不是灰色的商城。
　　
　　结果商城的货架上只有一样商品。
　　
　　商品：回溯
　　属性：意识漫游
　　消耗：200金元/1000金元/5000金元
　　
　　.
　　
　　临近傍晚，城中卫和禁军才将君主护送回乾宫。
　　
　　兵荒马乱的一天过去，他的脑子还嗡嗡地响着，自从打开商城，他就处在极度的犹豫中——商城中名叫“回溯”的商品似乎可以带他回到现实中。
　　
　　祁南君思索了好几种可能，他所回去的是刚进入军校的日子吗？还是再次感受一遍被高温辐射云吞噬的痛苦？如果他真的能回到现在所处的现实，回到二十岁时，那曾经现实中的“他”又会去哪里？
　　
　　他并不讨厌这里，可他又不知道这种回归是什么性质，他突然变得畏手畏脚起来。
　　
　　夜里，祁南君躺在偌大的床榻上，盖着云锦被，在柔软的床铺上翻来覆去，他没有再打开商城。
　　
　　守夜的內官见帐内人影浮动，“陛下睡不着？周侍选似乎在殿外候着，要让他进来陪陛下说说话吗？”
　　
　　“他？什么时候来的？”祁南君开口。
　　
　　“来了好一会了，都说陛下歇下了，但周选侍也没走。”祁南君特许周冷白随意在乾宫出行，尤其是在居正殿，內官可能是见他今夜歇得早，才没有告诉他。
　　
　　祁南君眉间浮现一丝疑惑，“让他进来。”
　　
　　很快，寝殿外面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陛下安好。”殿内的灯火已经灭了，只留了卧榻旁的一盏夜明珠，远了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
　　
　　周冷白还是昨夜里的那一身青衣，夜里似乎飘了几滴雨，周冷白撑着油伞而来，在殿外候了好一会，把水汽和寒气都散完了才被內官准许进入内殿。
　　
　　进了殿里，周冷白也没有急着点灯，“陛下。”
　　
　　祁南君撑着头倚在黑底红绘的金丝楠木床边，挑起没有困意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他。有话说是灯下看美人，周冷白青衣披身，密发柔顺，浅棕色的眼里此刻只有夜明珠暖黄的豆光，一身皮骨风姿卓约。
　　
　　祁南君不禁感慨，有的人穿上军装就是个铁骨铮铮的战士，披上玄衣就是风华绝世的美人。两种极端，却在同一个人身上展现。
　　
　　“陛下今日歇得很早。”
　　
　　祁南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小崽子半夜三更地跑来，肯定不是来安慰他的吧，祁南君想起自己在竹林里踩了他一脚，这小子该不会记仇，半夜来找他算账吧？
　　
　　“嗯？半夜过来有何事？”
　　
　　周冷白没什么表情，但祁南君还是捕捉到了他身上的一丝犹豫和踌躇，祁南君感到愈加疑惑。不过他现在的身份是君主，再如何疑惑面上也尽量不显。
　　
　　良久，周冷白才从衣袖中捻了一个小玩意出来。
　　
　　那是一个小玉瓶，周冷白将小玉瓶的东西倒出来，一只胖胖的、憨憨的小飞虫跑了出来，晃晃悠悠地飞了两圈，很快它的小肚子亮起了光芒，在无星无月无灯的殿内甚是惹眼。
　　
　　祁南君盯着这个萤火虫看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昨夜确实在周冷白那里寄放了一只小虫子。
　　
　　祁南君露出了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那小胖虫似乎还记得祁南君的味道，往他的衣袖上飞去，停在手臂上不动了，“倒还记得。”
　　
　　周冷白明明可以不用来，改日再问起这个事，随便扯个借口就能过去，想必君主也不会把这么小的事记住，但他今夜还是神差鬼使地跑过来了。
　　
　　周冷白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今夜过来还有一事。进入回乾宫后我依照陛下的指示，遣送了大部分的侍选，其中留下二百名侍选，其中女侍百名，男侍百名。”
　　
　　祁南君并不太在意这个事，随口回了一句，“哦。你看着办吧。”
　　
　　周冷白沉默了几秒，冷不丁道，“陛下的腿擦药了吗？”
　　
　　“嗯？”
　　
　　周冷白一改之前的话少沉默，目光看向案台上完全没有动过的药酒，“医师说过，您的脚扭伤，需要每日擦药酒。”
　　
　　祁南君把这事忘记了。
　　其实这点伤算不上什么，还没有伤到筋骨，况且他发现在游戏里受的伤很快就会好，因此他完全没有把受伤当回事。
　　
　　“无碍了。”祁南君回道。
　　
　　祁南君以为他就此不再提，没想到周冷白拿过药酒，靠近祁南君倚靠的床榻，“陛下好歹擦一擦，这样好得快一些。”
　　
　　祁南君想让他放在塌边就好，谁知界面先后弹出来两条任务：
　　
　　[将侍选留在居正殿侍寝+20]
　　[摘春宴后册封选侍+300]
　　
　　侍寝？
　　留着周冷白侍寝？和他一起？
　　
　　祁南君对着第一个任务看了很久，尽管它才值轻飘飘的10金元，但这个任务对他来说未免太过沉重。
　　
　　“陛下，在听吗？”
　　
　　祁南君的心思都在任务面板上，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没发现周冷白说了什么。
　　
　　周冷白对他的发呆微微感到不悦，他敏锐地发现，这个君主时常露出深不可测的表情，但也掩盖不了他在发呆的事实。
　　
　　周冷白看着他略显迷茫的眼睛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话锋一转，“陛下要让那名叫洛伊的侍选入居正殿，但今日內官去请人却不见他踪影……陛下还想让他来吗？”
　　
　　“哦，那不用了。”祁南君并没有抱着找洛伊帮忙的想法，留他在居正殿也是为了方便了解现实中“祁南君”的动态，如果自己真的能通过“回溯”回到现实，那留下他也没有什么用处。
　　
　　周冷白见他表情随然，一点也不像介意的样子，心情突然轻快了许多。这么想着，他的游戏任务似乎更新了，周冷白抽空看了一眼，顿住了。
　　
　　祁南君见对面的人脸色微微一变，投来欲言又止的表情，顿时纳闷了起来。
　　
　　他说错什么了吗？没有吧。
　　
　　祁南君想到了对方也是玩家，该不会也收到了对等的任务，比如今夜留下来侍寝之类的，所以才在夜里巴巴地跑过来吧？
　　
　　祁南君心底突然撩起了淡淡的奇异感，就连耳朵也有点发烫。
　　
　　“夜深了，周侍选还不回去休息？”他听见自己略微干涩的声音。
　　
　　周冷白没有说话，反而是慢慢地靠近帷帐旁，春末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内寝的卧榻外是重重纱帐，周冷白的脚边是浮动的绛色幔纱，豆黄的光影将他高瘦的身姿映得像是画里走出来似的。
　　
　　祁南君被他靠近的动作惊得心跳漏了一拍，他微微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青年，反应很迟钝。
　　
　　夜幕低垂，春风乱拂，此刻的周冷白在微弱的灯影下，真像古籍上描写的那些夜里才会出现的山灵精怪，还是那种修炼多年、浓眉艳丽的妖精，一举一动都是好看的。
　　
　　他的脑子一时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他这是想做什么，真的要做任务吗……
　　
　　周冷白伸出手臂，修长的身肢微微弯下，祁南君忽然闻到一阵冷香，混合着竹林的青草沁香，只见周冷白微冷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耳尖，在他的耳侧旁动了一下。
　　
　　祁南君被这沁凉的温度吓得眉心动了动。
　　
　　“陛下，”周冷白的声音近乎低喃，“这小家伙跑到头发上了。”
　　
　　他摊开手心，是那只蠢蠢的小胖虫。
　　
　　祁南君看清了小胖虫，才发现自己竟然憋了一口气，他微微呼了出来，“哦……不早了，我要睡了！”他没发现自己连朕都忘记自称了。
　　
　　周冷白无声地勾了勾唇角，他把小胖虫装进玉瓶里，又把药酒放在祁南君够得着的地方才离开。
　　
　　等他出了居正殿，再次打开游戏面板，两条已阅信息还留在面板上。
　　
　　[今夜的君主心事重重，可以留下来陪君主吗？]
　　[君主怀着愉快的心情准备入睡了！]
　　




9.  chapter9   洛伊，万年老二

　　
　　祁南君望着雪白的医疗舱顶板发呆。
　　
　　很快，医疗舱的面板上传来合成的机器女声，祁南君费力地分辨出声音的内容：
　　
　　[检测到身体机能正常的情况下已经苏醒，请不要留在医疗舱，医疗舱资源紧缺，恕不提供]
　　[注意，倒计时10秒……3,2,1，滴]
　　
　　医疗舱打开了，祁南君不得不坐起来，他裸着上半身，从生态液中撑起身体，一个碧绿色眼珠的长发美女盯着他看，“嘿，还好吗？”
　　
　　祁南君的瞳孔逐渐聚焦，他迷茫的表情引起对方的认真注视，但很快，对方扬起了一个笑容，“你受伤了，被送到这里治疗，我是露易丝，你的医生。”
　　
　　祁南君盯着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四周，他注意到医疗舱操作面板上的数据和时间N.e202——新纪元202年，是他进入军校的第二年。
　　
　　真的回溯时光。
　　
　　他的猜测没有错，他通过这个全息游戏的传送，真的回到了自己的二十岁。
　　
　　“你感觉怎么样？会晕眩吗？有没有觉得四肢无力？”路易斯小姐看起来很关心他，也很尽职。
　　
　　祁南君摇了摇头，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的嗓音变得喑哑低沉，“都没有，我很好。”
　　
　　路易斯小姐点了点头，她朝机器人助手说了什么，助手很快就拿来一个托盘，上面放了干净的衣物和饮用水。
　　
　　祁南君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是学院的日常制服，祁南君猜测他应该还在军校。
　　
　　“你送过来的时候后脑勺被缝了五针，现在伤口已经愈合，精神力没有受创，各项指标也很正常。不过你因为不明原因昏睡了四天——我怀疑这应该是是剧烈撞击的后遗症，你需要两天来做一次检察。”
　　
　　昏睡了四天？
　　
　　祁南君想起自己在游戏中时，曾在书院听见洛伊和奎恩的对话，说“他”已经昏睡了两天，而在游戏中距离祭祀的第一天已经过去了三天，却只增加了不到两天。
　　
　　他用金元兑换回溯的时候正好是游戏的夜里，而现在——祁南君望向窗外，外头正好是北乾星的白日。北乾星的温度一直被控制在适宜的程度，人造日光也温柔得令人沉醉，相比荒芜干燥的山艮星、阴冷潮湿的水坎星，这里不愧是翡翠星系的首星，一切看起来都刚刚好。
　　
　　看来在游戏中流逝的时间是不一样的。
　　
　　这很正常，很多全息游戏为了不影响人们在现实的正常生活，都会设置成倍的流逝速度，并且对应的时间也会颠倒，现实中的黑夜就是游戏里的白天。
　　
　　路易斯小姐再次帮他做了简单的检测，结果与医疗舱的结果一致，祁南君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力都没有问题，“但后遗症的问题不容小觑，一定要记得定时过来检查。”
　　
　　祁南君应得漫不经心，不过露易丝小姐很快就放过了他，祁南君离开医疗室，外面就是联盟军校的透明的践道连接战争学院的礼堂，钢灰色的金属在日光之下折射炫目的光线，祁南君眯了眯眼。
　　
　　“祁南君！”迎面走来一个长发男生朝他打招呼，他穿着和祁南君同样的制服，瞳孔是灰蓝色的。
　　
　　“一听到你醒了我就赶紧过来了！没事了吧？天哪，我以为那是小伤，没想到你竟然躺了四天！来，快让哥哥疼一下！”
　　
　　男生一见了他不仅嘴里叭叭的，就连双臂都朝他挥开了。
　　
　　祁南君看了他好一会，才认出这骚包长卷发、嘴巴一张一合没停过的男人是与他并肩作战七年，最后成了自己副将的奎恩。
　　
　　不怪他没有一眼认出来，而是七年后的奎恩，留着利落的短发，天生的自然卷被盖在军帽下面，这双轻佻风流的桃花眼也变得沉稳老成。祁南君虽然在游戏里面已经见了他一面，但这幅装扮以及与七年后截然不同的性格，还是让他迟疑了一会儿。
　　
　　奎恩把手搭在祁南君的肩膀上，见他神情微顿，不禁带上难得的担忧口吻，“南君你该不会因此得了什么后遗症，以为自己穿越时空来拯救世界的吧？”
　　
　　祁南君看了他一眼。
　　
　　奎恩感受到了他的眼神，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呜呜，该不会是真的吧？洛伊不是说给你找了个全联盟最顶级的医疗舱了么？就连露易丝小姐也全程陪护，不应该把脑子撞坏的呀！”
　　
　　祁南君把他的手打掉，“你怎么不说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拯救你的？”
　　
　　奎恩见他这么说立刻放心，“嗐，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担心你！就连营养液喝不香，游戏里也满脑子都是你！对了你知道吗，我竟然在游戏里面见到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npc，你说这个是不是灵异事件？”
　　
　　祁南君暂时不想透露自己的处境，并不是他不信任奎恩，而是这件事他还没有调查清楚，这么说出去也确实和灵异事件差不多。
　　
　　“是吗？”
　　
　　“真的！长得可像了，我怀疑是不良商家拿你的数据建模的！就连洛伊那个冰山脸见到后表情都裂了！”
　　
　　祁南君动了动嘴角。
　　
　　奎恩在北乾星长大，与洛伊同属一个圈子，但他精神力属于A级，从小就被精神力S级洛伊压了一头，少不了被长辈拿来比较，在奎恩眼里，洛伊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处处拿来和他做对比，因此特别烦他。
　　
　　“对了，洛伊的万年老二终于在上次你受伤的时候翻身了，不过他这次翻得名不正言不顺的，他自己都看不过去，硬是找辅导员授权把对战记录改了过来。”
　　
　　祁南君记得这次受伤是因为和洛伊对战的时候出现了一点意外才受的伤，但他记得这次受伤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后遗症才对，或许是因为“回溯”，所以未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将会不一样么？
　　
　　祁南君这么想着，就看见前面的人工湖旁站了个金发蓝眸的高个子帅哥。
　　
　　说曹操，曹操就到。
　　
　　洛伊英俊冷漠，据说卡佩家族非常注重血统观念，洛伊的面貌遗传于中古蓝星的西欧古老血统，卡佩也是个真正古老的贵族，对后代的教育拿捏得死死的。
　　
　　祁南君上辈子见过洛伊的祖父，那是个刻板又别扭的老先生，尽管如此，卡佩家族的前任掌家人弗洛德，作为议院的老前辈，最后竟然默许了他在军中的所作所为，成为议院支持他改革的唯一一人。
　　
　　只可惜不久后他就死在山艮星，对议会的改革最后应该也会无疾而终。
　　
　　“你醒了，为什么不接我的通讯？”
　　
　　洛伊虽然面冷，但这一次他知道是祁南君救了他，否则昏迷的那个人极有可能是他，因此，他的冰山冷脸也有了融化的迹象。
　　
　　祁南君这才响起自己还没有打开终端。
　　
　　不过他现在脑子乱哄哄的，还没有心思去整理自己的私有物品，他摇了摇头，“忘记了。不过我没事，身体一切正常。”
　　
　　“我说洛伊，人家前不久才为了你受伤，并且在医疗舱躺了好几天,你一来就质问人家，这合适吗？”奎恩用不满的口气插嘴道。
　　
　　洛伊瞥了他一眼，抿唇没有说话。
　　
　　奎恩见洛伊吃瘪，心情好了不止一点，“走走走，瞧你小脸白的，好不容易是开放日，哥哥带你去搓一顿？想吃什么？山艮星风干鱼还有火犁星烧烤，或者我们来点古蓝星的麻辣料理怎么样？走嘛走嘛。”
　　.
　　
　　祁南君很怀念曾经在军校的日子，尽管在这里他也是无穷无尽地训练，但那和后来他踏进军队后的政治权斗不同，这里是真正充满热血的土地。
　　
　　进了战争学院，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军队，是联盟武装军队的役备军人，联盟军校是六年的学制，两年升一级，到了第四年的时候，他们作为后备役就已经开始投入战争，为联盟战斗。
　　
　　上一辈子，祁南君在军校训练中一直保持不败的战绩，到了队伍里也是核心成员，他升得很快，山艮星的流盗、火犁星的暴.乱，乃至于北乾星方坛基地的内斗都由他一手平定，不到五年的时间，他就成为第一军团的红人，也成为陆统领最看重的手下。
　　
　　但事实上，联盟正处在岌岌可危的四分五裂里，而作为方坛最被看重的核心人员之一，他一直处在权利斗争的漩涡中，被方坛、议会与圆穹的三方之争一直不断拉扯，最终送上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奎恩带着他来到学院外围的一处餐厅。
　　
　　作为军校生，他们几乎都是吃学院配给的餐食，上面的营养比例都是按照个人情况定制，只要严格按照配餐进食，身体的肌肉比例都会根据基因呈现最完美的配比。
　　
　　当然，反抗是人类的天性，追求口腹之欲也是人类的另一个天性，军校生大部分都是像奎恩那种会给自己偷偷“加餐”的叛逆份子。
　　因此，军校到了月底的体测日之前，体能训练室总是挤满了学生，企图能在几日之内消除这些不应该有的脂肪。
　　
　　祁南君倒没有为此烦恼过。
　　
　　不过他非常嗜辣，但他的肠胃却很脆弱，通常吃一次辣就要吃药，那种临时的止痛药长期服用会麻痹神经，因此他不得不放弃吃辣。
　　
　　此刻祁南君看着前面红滚滚的热汤锅又片刻的失神。
　　
　　“最近这家店生意好到疯了！哥哥我充了个超级VIP才能免掉排队，原来蓝星食物这么火爆的吗？来来，可怜的小君君，尝一尝这个麻辣锅底怎么样？”
　　
　　祁南君看着碗里裹着红油的肉片，手上的动作已经先于他的理智拿起来放进嘴里，麻辣鲜香的滋味在舌头中迸溅开来。
　　
　　“好吃。”祁南君的脑海里就只剩下这两个字。
　　
　　什么胃病、什么止痛药、什么回溯……通通不记得了，只有好吃。
　　
　　坐在二人对面的洛伊见祁南君尝完后满意的眉梢，从来不吃外面食物的他，也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结果还没有两秒，就被呛得咳了起来。
　　
　　“咳咳——”洛伊咳得脸都红了，祁南君看不下去，给他倒了一杯冰牛奶，洛伊在剧烈的咳嗽中还不忘记道谢。
　　
　　奎恩见他狼狈的样子，甚是愉悦，“嗨呀，我都说了你吃不惯外面的餐食的，你就是不信，还非要跟过来，这可不是我故意的啊！”
　　
　　祁南君轻飘飘地看了一下奎恩幸灾乐祸的样子，对着服务机器人道，“麻烦换成鸳鸯锅。”
　　
　　等鸳鸯锅上来以后，祁南君用公筷帮他涮了些肉片，洛伊蓝澄澄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难得微微扬起嘴角。
　　
　　祁南君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他的嘴唇因为吃了红汤的涮肉变得嫣红，不断地在喝水。
　　
　　“你们看了学校论坛没有？半个月后就是学生入学了，今年的入学名单上听说来了条好鱼。”
　　
　　“什么鱼？联盟军校难道还开发录取生化人？”祁南君没懂，能进到联盟军校的学生都是身体素质不错、精神力出众的好苗子，并且军校严令禁止录取改造人和生化人，这个“好鱼”不能还是生化人吧？
　　
　　奎恩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贱兮兮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所有精神力S级的学生都被那群老头叫成‘好鱼’，比如你和洛伊。要知道S级精神力本来就很稀少，在独立战争以后，更是成了稀有物种，据说这次的S级学生在全息测验时十项满分哦。”
　　
　　在新历纪年中，人类的精神力大致可以分为六个等级，依次是FDCBA，以及最强悍的S级，基本在单人作战积分榜上名列前茅的，都是A级以上。联盟军校每隔两年都会在九大星系中招收学生，通过全息虚拟考场来进行测验。
　　
　　历届以来，满分的学生非常稀有，祁南君因为没有参加最后一门模拟作战考核，只拿了九项满分，不过从后来实战战绩来看，如果祁南君参加，或许也是满分。
　　
　　奎恩朝洛伊投去若有若无的视线，“打破某人的记录了哦。”
　　
　　洛伊入学时也是十项满分，因此后来在单人作战榜上总是被祁南君压一头才会显得格外不甘心。
　　
　　但此时的洛伊并不放在心上，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眼前的肉片，仿佛在吃什么法式大餐，很快就把祁南君帮他涮的肉片全部吃完。
　　
　　他意犹未尽地看了祁南君一眼。
　　
　　很可惜，祁南君根本没有读懂他眼神里的意思，
　　
　　吃完饭后，三人从餐厅门口出来，外头的天已经黑了下来，祁南君并不晓得这个“回溯”的时效有多长，他总觉得不太放心，因此拒绝了奎恩想去看吴梦露新上映的星际大片的提议。
　　
　　“好吧，你刚病好，那我约隔壁礼仪学院的院花去看了。”奎恩随手招来悬浮车，正打算招呼他上去，身后咚地一声传来。
　　
　　洛伊手忙脚乱地扶住祁南君。
　　
　　奎恩惊得愣住了，“又昏迷了？”
　　
　　




10.  chapter10   有的人八岁就死了……

　　游戏外。
　　翡翠星系，山艮星主城。
　　
　　今夜是雪豹的挑战赛。自从上次生化人野兽对战格斗新星雪豹惨败以后，最近地下格斗场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对抗赛了，地下格斗场可不会放过每一个圈钱的机会，趁着雪豹的名声大振，又办了一场挑战赛。
　　
　　这次雪豹是属于挑战方，挑战者是来自地下格斗场的任何一名观众！
　　
　　是的，只要赌上身家，能够击败对方就可以赢得他身上的所有筹码，当然，格斗场也会从中抽成。
　　
　　偌大的挑战台上站了两人，一个是浑身大块肌肉的“猎户”，他麦色的皮肤上全是青筋，胸间和手臂的肌肉并不是人造激素打出来，在那双结实的小腿上就可见一斑。
　　
　　而另一位并没有裸着上身，但尽管他穿了一件纯黑的T恤，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矫健而流畅的肌肉，四肢修长的人在格斗比赛中是非常不利的，不过这对雪豹来说特殊。
　　
　　人们称他为“雪豹”，不仅是因为他的皮肤雪白，也是因为他出拳凶狠，身形像豹子一样快而灵敏，他下手时招招落到实处，那个曾经纵横地下格斗场的生化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除此之外他的面上还带了一个黑色的口罩，口罩上用莹亮的笔写迹了一个字母“Q”，很多看过他每一场对垒的都应该知道，这是雪豹的习惯，只要他在台上，都会带着这个黑色应有字母的口罩。
　　
　　激烈的对垒原本应该五分钟结束的，但是周冷白硬是周旋了半个多小时。原因无他，如果对方倒得太快，那么接下来挑战他的人一定会非常少，为了赢得更多的筹码，他不得不做做样子。
　　
　　不过正是他的“演戏”，今晚台上的观众一场激烈，甚至比上一次对战生化人更加高涨。
　　
　　挑战赛结束的时候，地下格斗场的吴老板亲自来找周冷白。
　　
　　“听说你马上就要离开山艮星？”格斗场的老板是个火犁星人，皮肤是古铜色的，长了四四方方的脸，看起来奸商十足。
　　
　　周冷白解开手上缠着的绷带，点了点头。
　　
　　“好可惜，”吴老板轻轻叹喟，“你不签长期合同竟然是打算好了好离开。不过你的‘船票’买好了么？”
　　
　　山艮星并不是个什么好地方，这里管制混乱，势力繁杂，第八军团形同虚设，贫穷、资源匮乏、人口稀少混杂，每个留在这里的人要么是买不起船票，要么是出去以后就会被通缉——由于当地.政.府的无能，这块土地几乎成了通缉犯最常光顾的星球。
　　
　　城外的那些贫民窟里，十个里面揪出来九个是穷的没底裤的穷光蛋，最后一个一定是被迫流亡星际的通缉犯。
　　
　　如果可以谁也不会想留在这个鬼地方，但这里实在是太穷，有钱人几乎都拥有自己的私人航舰，而翡翠星系的运输星舰来一次都不够燃料，渐渐地，这里就成了私人行舰的无人问津之地。
　　
　　不过官方的指定星舰红滨星舰倒是三个月会来一次，只有乘坐红滨星舰的人才能顺利在首都星北乾星降落，而登陆这艘星舰的“船票”价格不菲。
　　
　　“差一点。”周冷白明白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他不能光靠着游戏中的奖励赢得船票，因此今晚他才会来打这个擂台，但他尽管已经演了一场，钱还是不够。
　　
　　他可以通过骇客技术入侵别人的个人终端，也可以随便在城外那些靠着打劫卖器官黑钱的人手里抢钱，可是自尊心告诉自己，他不想这么做。
　　
　　他要去找那个人，就连一张船票，都想来得干干净净。
　　
　　“我会买到的。”周冷白浅色的眼珠幽深若井，但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的光芒骤然迸发，像是星河收进眼眸，向遥远的星子追逐。
　　
　　“哼哼，不够的话我可以帮你。”吴老板是个商人，他的每一件事都是出自于利益的考虑，“当然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周冷白难得挑眉，“什么事？”
　　
　　吴老板咳了一下，颇有点不太好意思，毕竟自己都已经五十有余了，沉迷于游戏确实有点不太像话，“《攻略君主》这个游戏你听说过吧？最近我在游戏里的帮派竟然被人诬陷行刺君主，气死我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人真干掉君主算了！我看你身手不错，脸蛋也是万里挑一的，听说那个君主是个gay，你去行刺正好……”
　　
　　周冷白抬眸看了他一眼。
　　
　　吴老板见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以为是他乐意接这个活儿，“怎么样？你也是攻略玩家吧？你帮我干成这个事，但是副本赢家归我，到时候我全额帮你买船票——”
　　
　　“不用了。”周冷白打断他。
　　
　　“什么？”吴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冷白将带血的绷带扔进垃圾处理箱，起身离开，“这个活，不接。”
　　.
　　
　　祁南君醒来的时候躺在宫殿偌大的床榻上，朱纱红幔，四月的春风从殿外吹进来，他像是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醒来以后，梦就碎了。
　　
　　可是麻辣红油涮肉的味道似乎还在唇齿之间。
　　
　　没想到“回溯”的失效这么短，吃顿饭就结束了。祁南君打开面板，发现自己原本的295金元已经被扣了200金元。
　　
　　只剩下95金元。
　　
　　游戏面板上的两个任务还在，尽管昨夜他没有留下周冷白，但这个任务暂时也还没有消失。
　　
　　如果先前他并不是那么在意金元的累计，那么这次的“回溯”使用，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彻底脱离这个游戏世界，只有靠足够的金元才有机会。
　　
　　祁南君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循环，这个游戏机制似乎是专门为自己定制，只有他不断地完全任务，不断地给玩家制造麻烦或者提高玩家体验感，那么他的金元才会不断地增加，他才有机会脱离这里。
　　
　　他现在已经彻底成了npc，难怪那些玩家无法在游戏中言明自己在现实中的身份，也难怪这个游戏的逻辑检测如此严谨，恐怕就是为了泄露npc和玩家之间的身份区别。
　　
　　是的，祁南君终于确定，他在这个攻略游戏中，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npc！他的身份恐怕要比别的npc更加特殊，他或许是一个副本中的boss，是被玩家用来攻略的对象！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一个阴谋，还是人死后就会陷入这样的时光怪圈。
　　
　　他甚至分不清时光回溯中的现实是游戏，还是他所存在的这个游戏世界才是游戏。
　　
　　祁南君没有思索太久，他现在所有的猜测都是没有根据的，他必须要找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帮忙。可是作为一个连身份都无法表明的npc，他有能找谁帮忙呢？
　　
　　奎恩吗？
　　他十分信赖奎恩，可是想到将来他与自己同样身陷第一军团的泥潭，祁南君本能地不想牵扯他进来。
　　
　　洛伊吗？
　　他与奎恩遇险时，洛伊是他最后一个通话的人。虽然他觉得洛伊不会为了议会做出背叛他的事，但是洛伊身上肩负着整个卡佩家族的荣耀，很多事早就不是他所能选择的。
　　
　　或许他可以找周冷白试试……但此时的他和周冷白应该算不上认识。
　　
　　一时之间找不到一个能帮助自己的人。
　　
　　没一会儿，內官便进来替他更衣，今日是他出朝的日子，君主在外游历归来，朝臣都在外面巴巴地候着，商议七十二城的重要事宜。
　　
　　祁南君披上朝服，一身的雍容华贵，再加上他面无表情，就更显得神秘不外露，就连内侍也不敢直望。
　　
　　祁南君看着看着出朝加20金元的份上，施施然地随着內官来到前殿，下面都是乌泱泱的朝臣，大乾并没有每日上朝的习惯，但是每逢月初月中却是必须要参加朝会的，所有排的上号的官员都要到场，低阶的相互交流信息，高阶的相互斗法，当然，这是玩家那一方，作为npc的丞相和太尉等官员尽忠尽职，并没有什么花花肠子。
　　
　　祁南君会晤完了朝臣，丞相和宗正留在后殿求见。
　　
　　“陛下，明日便是摘春宴，这是赴宴名单，请陛下过目。”
　　
　　祁南君接过名册，连翻都懒得翻，“不是交给周侍选了吗？”
　　
　　宗正看了一眼丞相，又道，“周选侍毕竟也是参宴之人，大乾虽然国风蔚然，但摘春宴是……让陛下见一见这些选侍的，全然交给周选侍并不合适。”
　　
　　哦，祁南君了解，毕竟是要给他选后宫，不是给周冷白选后宫。“那宗正大人协助去办便好。”
　　
　　宗正附道，“是，陛下。”他看了一眼祁南君垂在脚边的明袍，“陛下，明日春宴过后，后宫侍选的名单便定下来，臣此次想征询陛下的意见，可有心仪之人？”
　　
　　祁南君挑了挑眉，并未作答。
　　
　　丞相也开口，“陛下，若按照律法流程，侍选定下后，在君主身侧侍奉三月，宫位由陛下钦点，只是六月陛下要南巡前往黑岭州，还是提前准备好。”
　　
　　六月要去黑岭州？
　　
　　很快，祁南君便发现任务面板弹出了待领取任务，[开发黑岭州+500金元][收服‘翡翠之钻’帮派+200金元][解决黑岭州三万失业旷工+200金元]
　　
　　祁南君立刻便会意了，黑岭州是大乾的边境，再往南便是茫茫大海，那里聚集了七十二城不敢收留的人，别说是失业的，就连逃犯也聚集在那里，可以说是鱼龙混杂之地，听说有些玩家出生地选在那里，没挨过几天就凉凉了，可见黑岭州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
　　
　　不过祁南君对系统发布的任务十分满意，毕竟晋选的副本一旦完成，呆在乾京就显得很无聊，他可不想每天靠批复奏本来赚金元。
　　
　　.
　　
　　吃过饭后，周冷白照例过来找他。他们已经形成了默契，在每天天黑时，周冷白过来居正殿帮他分类奏本，有时候祁南君懒了，还让周冷白批示。
　　
　　周冷白要是上线早一点，甚至还会和他一起吃晚饭。
　　
　　最近游戏里偶尔会下雨，今天夜里就来了一场，濛濛地笼罩整个乾宫。
　　
　　祁南君仰面望了一下雨幕，回过神来，周冷白已经撑着竹骨伞从殿外走来，雨下得不小，周冷白青衣长袍掠过白玉石板，如松如柏，他的步伐轻盈优雅，像极了古籍上描绘的河洛之仙，遗世缥缈。
　　
　　他的这一身气度实在太过出众，高挑风流，是个万里挑一的美男子。
　　
　　“陛下。”就连开口也不卑不亢，居正殿的人都挺怕他，但是唯独周冷白每次见了他都没有表现任何的不自在。
　　
　　祁南君避免自己的眼神过于明显，他轻咳了一声，“今日的奏本……还挺多。”
　　
　　这是他出朝第一天，奏本跟雪花片一样，他看见了就心烦，一本也没有翻。
　　
　　“是。”周冷白像个听话的机器人，对即将到来的巨量工作没有表示过任何不满或者是惊讶。
　　
　　祁南君继续回到自己的塌上看小话本。
　　
　　.
　　
　　第二日很快到来，摘春宴选在乾宫的后花园，后花园种了许多桃树，正是落英缤纷的季节，桃花芬芳烂漫，春色满园。
　　
　　祁南君落座之后，內官小心翼翼问道，“吉辰已至，可宣众位侍选进来准备开宴？”
　　
　　祁南君一手撑在龙椅上，一手支着下巴，“嗯。”
　　
　　礼官领了准，便扯开尖细的嗓子叫道，“宣众位侍选入场。”
　　
　　两百多名年轻的男女纷纷入宴，这是祁南君第一次见这些侍选，他暗暗惊讶，这些侍选中，竟然有那么几个熟悉的面孔！
　　
　　除了穿着墨绿衣衫，眉目间难掩风流的奎恩、一身冰冷气息的洛伊之外，祁南君还看见几位战争学院的学姐和学长，那个工会的副主席莱茵，未来第九军团的副团长，还有周家的养子，周冷白名义上的弟弟……
　　
　　祁南君差点扶额。
　　
　　而座下的那些男男女女在看见祁南君的第一面个个神色不一。
　　
　　[听说君主很像学院的榜一，本人实锤了！]
　　[妈耶，这张脸就是我寻觅的初恋和白月光]
　　[没人觉得君主的眼神怪怪的么？感觉就像出来相亲，发现相亲对象是人隔壁老王？]
　　[本人之前还觉得这个长相会有点娘，现在真香了]
　　[太像了！要不是榜一最近受伤了，我都以为这是他了！]
　　
　　不过这么多的身影，唯独没有见到周冷白，祁南君微微皱了一下眉，招来宗正，“周冷白呢？”
　　
　　宗正看了一眼，确实没有在人群中找到那位气质出众的周侍选，“额，臣派人去后院问问。”
　　
　　但开宴许久，依旧是不见人影，礼官自然不会为了等一个人耽误接下来的春宴，琴声袅袅，歌姬在台柩之下翩翩起舞，春日霏然，一派好春光。
　　
　　祁南君捏起酒杯，下面的侍选欲欲跃试，有人起意说要走行酒令，祁南君心想这些玩家无非就是来体验生活、参加春游的，他总不能一直板着脸吧？
　　
　　于是他便朝礼官点了点头，看着下面这些披皮的侍选们玩。
　　
　　不过很快，他就被下面的人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侄子剩营养液的时候经常被骂，后来我教他，男孩子被骂的时候一定要骂回去，要骂做营养液的那个人为什么把营养液做得那么难吃，浪费了农民机器人的辛苦，他当天就学着做了，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来找我。有人知道为什么吗？”
　　
　　“好犀利的怼人方式！是因为再也没有人敢骂他剩了么？”
　　“是啊是啊，这么机制的回答get到了呢！”
　　“等等，到底是为什么不来找你了？”
　　
　　“哎，后来我问了他，他说那个时候脸肿了，说不出话。”
　　
　　“……好厉害，这杯干了干了。”
　　
　　祁南君抽动了一下嘴角。
　　
　　[啊，君主这是笑了吧？]
　　[好像是笑了！兄弟们再接再厉呀！]
　　[等等，只有我觉得这个行酒令很奇怪么……]
　　[学院榜二今天一直不断地偷瞟君主，难道是因为君主长得像榜一吗？啊，原来榜一X榜二szd……]
　　
　　祁南君又看了一眼座下，洛伊在人群中冷冷地坐着，对身边的一切似乎漠不关心，偶尔只向他这边投来目光。洛伊似乎察觉到君主向他这里看来，也抬眸看向这里，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碰，祁南君二话不说立刻转头。
　　
　　[君主害羞了吗，嘤嘤嘤，好可爱]
　　[怎么可能，前面瞎了吗，君主那么冷漠的人怎么可能看上散发同样冷气的侍选？]
　　[你才不懂，同性相吸]
　　
　　宴会的行酒令依旧在继续。
　　这时，又有一个人问，“当你踩扁了一个塑料瓶子，你该怎么办？”
　　
　　“道歉呀，做错了事不是要道歉？”
　　“跟它道歉有什么用？它会复原么？”
　　“那该怎么办？”
　　“很简单，用嘴给它吹一吹不就好了？！”
　　“好聪明好精妙！干了干了！”
　　
　　祁南君怀疑这个侍选在开车，但是很快另一个人有喊道，“一句话猜名著，从我开始啊，谁断了谁喝！我先来第一个，一女子被七个大汉拖入深林？”
　　
　　“白雪公主！接下一个，老娘们整容三次均失败最后被乱棍打死？”
　　
　　“三打白骨精啊，都老梗了，我说个不一样的，多名男子围殴一名女性观众却一直叫好？”
　　
　　“啊这？”
　　
　　“葫芦娃呀！喝喝喝！”
　　
　　“断了断了，轮到你喝啊！”
　　
　　祁南君：“……”来人，把这群人拖下去。祁南君受不了，最终站了起来往后院走去。
　　
　　“君主走了？”
　　“看脸色有可能是便秘吧……”
　　“哦哦哦，继续啊，我再说一个，为什么有的人八岁就死了，八十岁才埋？？？”
　　“说的是你自己吗？哈哈哈哈”
　　




11.  chapter11   兄弟，你别这么傲……

　　
　　祁南君快步出了花园，仿佛就是为了甩开那群傻里傻气的军校生。身后的內官都要跟不上他的脚步，“周冷白寻到了吗？”
　　
　　宗正跟在后面小心回答，“启禀陛下，还没有……已经派人去他的院里了。”
　　
　　祁南君纳闷他是不是中途下线了？但是昨晚祁南君还让人加班来着，分别的时候周冷白还照常说了句“明日见”，虽然语气淡淡的，但是看得出他不像是不告而别的样子。
　　
　　这会儿怎么就没有出席呢？
　　
　　要知道今日的摘春宴对侍选来说，相当于期末考试，要是连考试都不来，恐怕学期末成绩不会合格。
　　
　　全息游戏就是这样，它不是现实生活的全部，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部分，一旦现实生活有什么新鲜的、忙碌的事，游戏里的一切很快就会抛之脑后。
　　
　　人类的天性就是如此，不断地追求更加新鲜的事物，遗忘是本能。
　　
　　“周冷白的家世如何？”祁南君自从在训礼堂见过他，倒是没有查过他在游戏里的身份。
　　
　　宗正在旁边道，“周侍选出身在乾京市井，住在城外的浮香街……是个孤儿弃子，但其人才艺出众，身手不凡，因此通过了侍选。”
　　
　　浮香街，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街坊，还是个没背景的孤儿，也怪不得周冷白在初入宫时会在训礼堂被女官欺负。
　　
　　“……这小子怎么到哪里身世都这么凄苦？”
　　
　　关于周冷白是个私生子的事并不是传闻。
　　
　　这也是祁南君成为方坛要政以后才在上流宴会中听闻的八卦，周冷白是联盟财政部副部长周长礼早年在山艮星豪赌时与山艮星卖花女生下的。
　　
　　当年周长礼的风流韵事可是联盟都津津乐道，周长礼不仅喜欢随处播种，还提了裤子不认人，外面的私生子私生女都可以成一个连三个排，具体数字，据说周长礼自己也记不得，反正隔一段时间，星网上就会有关于周家认亲门事件上演。
　　
　　但周长礼名义上的妻子是个狠角色，她允许周长礼在外面乱来，但决不允许撼动长子周越的地位，是典型的联姻模式，因此周长礼从来不会把私生女私生子接回周家。
　　
　　但联盟当下的人口增长速度十分缓慢，十分鼓励生育，像北乾星这些科技发达的“高等星”，在孩子降临以后几乎都是由政府来抚养，就连备孕中的母亲也能得到一笔不错的补偿。联盟甚至还颁发了法律，不允许私自堕胎。
　　
　　但除了那些贫穷的行星以外。
　　
　　比如条件恶劣的山艮星，周冷白从小在山艮星的贫民窟生活，自然是毫无保障的，主城不会主动赡养这些贫民，他们连制造像样的居住环境都显得很狼狈，更何况去帮助这些对星球建设毫无用处的穷人呢？
　　
　　周冷白是在如何艰苦的环境中成长，并不难猜到。如果不是环境使然，也不会让当时还是个孩子的周冷白去偷商店的营养液——当然，这只是传言，祁南君并不相信。但他曾经在山艮星地下格斗从遇见他，要不是走投无路，谁还愿意拿自己的命去地下城赌呢？
　　
　　祁南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的脑海里闪过昨夜周冷白离开时的背影，就连在游戏中，周冷白也是一身孤寒。
　　
　　“陛下……您说什么？奴才耳朵不好使，没听清楚。”
　　
　　“没什么，去把他找来。”
　　
　　祁南君把內官都支开，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这片桃林中慢步。不得不说，古蓝星的宫殿建筑巍峨，制式古老，配上这些桃花，十分有意境。
　　
　　“周冷白，是吧？名字挺娘们的嘛。”
　　
　　祁南君停下脚步，周冷白在这附近？
　　
　　祁南君寻了一番，终于在廊道的另一边看见了几个衣角的影子，刚好被一簇假山挡住。这是一处水池的边上，池子里养了不少锦鲤，在懒洋洋地游动。
　　
　　祁南君站在假山的阴影里，只见几个公子哥将周冷白堵在通往后花园的池子边上。
　　
　　周冷白见到这么几个人在角落里等他，也没有露出惧意，反而微微垂眸，“有事？”
　　
　　其中一个领头的公子哥挑眉笑道，“来，给小爷说一说，你是怎么留在前殿的？哥们几个天天在后院溜达，君主连看都不看一眼，你这才来第一天就被宣进居正殿，传授传授经验呗？”
　　
　　这个游戏分配给每个玩家的任务都有可能不一样。
　　
　　就好像每个玩家都是私人订制，对祁南君来说，是在摘春宴后确定晋选侍选，而对于这些玩家来说，极有可能，是成为名单中的一员。
　　
　　换句话来说，攻略君主，让君主心甘情愿地帮助这些玩家晋级，就是他们的目标。
　　
　　“找错人了，我没有经验。”周冷白的声音清清冷冷，没有刻意的疏离语气。
　　
　　这群人是联盟军校的，只不过不是战争学院，而是隔壁指挥学院。指挥学院，听着名头很大，实际上就是九大星球中那些富商子女和要政后辈塞钱就能进的“取款机学院”。
　　
　　来指挥学院的学生，基本上都是能力平平、精神力平平甚至不学无术的体能废材和酒囊饭袋，这群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周冷白得到君主的青睐，硬是要来找他“讨教”。
　　
　　为首的叫杨瑞，是南坤星人，听说家境不错，是倒卖耀石矿源发家的。耀石是近年来被发掘出来替代乌亚能源的材料，因为易开发，且能重复使用，备受各大工业制造的喜爱，而杨瑞家的开采场正好有一条耀石的矿脉，因此一夜之间成了暴发户。
　　
　　像这种暴发户，凭借杨瑞这种精神力只有D级且智商明显不够的苗子是不能挤得进指挥学院的，不过杨瑞家因为矿脉的原因，发了一大笔，给指挥学院捐了个实验室，因此杨瑞才勉强被收进联盟军校。
　　
　　杨瑞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用手架在周冷白的肩膀上，这倒霉蛋子并不知道自己搭的未来的第九军团团长的肩膀。
　　
　　“兄弟，你别这么傲。咱们就是来寻个乐子的，你讲一讲诀窍，我也不会亏待你。那个君主看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不过他长得还挺带劲的，咱也当不了君主，不如就尝一尝当君后的滋味。”
　　
　　杨瑞是个吊梢眉，讲话的时候右腿还有点抖，又因为他比周冷白还要矮一点，这个动作看起来有点滑稽，祁南君看了都忍不住想笑。
　　
　　周冷白原本面无表情，在听见杨瑞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眉尾似乎动了动。
　　
　　杨瑞见他表情似乎松动，便继续道，“兄弟，我不会让你吃亏的，八万八金元，怎么样？咱们配合一下，你现在在居正殿当差，应该很容易给我制造机会的嘛。”
　　
　　周冷白低声重复，“八万八金元？”
　　
　　杨瑞立刻点头，“对啊，小爷不差钱，据说这个晋选的礼包也才八万八金元。”
　　
　　周冷白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杨瑞无端在这个眼神里读到了些谴责和寒意，无声的刺芒在他后背竖起，杨瑞不自在地扭了一下。
　　
　　但很快，周冷白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短暂的压迫消失了，杨瑞觉得周冷白其实是个外强中干的花瓶，他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不禁道，“听说君主还让你每天晚上去内殿……哥们，透露一下，你在内殿做‘那个’，是在上面还是下面啊？”
　　
　　这话一落，后面那些正在把风的几个青年瞬间哄笑了起来。
　　
　　“杨瑞，你还想着这档子事呢！”
　　“你问别人这个干嘛，难不成在下面你也去啊！”
　　
　　杨瑞笑嘻嘻，“我这不是先问问型号嘛，免得弄错！”
　　
　　杨瑞还想再讲两句荤话，但周冷白却朝他投来一个冰冷的目光，好似刚刚自己说的那番话触犯了什么禁忌，杨瑞这一次引来了更加真切的刺裂的眼神，他惊得连接下来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但站在他身后的几个青年却比他还要混不吝，嘴巴也很脏，“问什么型号啊，有些人为了八万八金元有什么干不出来的？管什么上下啊，双飞都没问题吧！”
　　
　　其他也嗤笑出声。
　　
　　祁南君听到这里，已经非常不爽了。
　　
　　他寻思着周冷白肯定不会给着几个小青年好果子吃的——周冷白再怎么样也是地下格斗出身的，这几个小青年虽然口气不小，但是能力屁点没有，一个个都是一副被掏空的肥头大耳模样，轮身手，肯定都不是周冷白的对手。
　　
　　不过超乎意料，周冷白像是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似的。他迈步向前，无视这些人。
　　
　　不过有些人就是这样，面对他们的挑衅，你愤怒、慌张甚至是惧怕和哭喊，都比无视和漠然要好，至少那样可以让他们有所成就感，一旦他们卖力的演出得不到回应，就会变成恶犬再企图咬上你一口。
　　
　　很明显，杨瑞和他身后的这群小青年就是这样。
　　
　　“小子，老子好心地和你‘交易’，还心平气和地陪你瞎扯掰，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啊，你连一毛金元都没充过，可不就是个穷光蛋？”
　　
　　祁南君听得无语，游戏不充钱就是穷光蛋？这是什么强盗逻辑，他以前捏这个游戏的时候就连一金元的礼包都没买过！
　　
　　不过话说回来，这时候的周冷白可不就是个穷光蛋吗？
　　
　　祁南君再度感到心酸，就好像自己养的小崽子在学校的午餐大会上是唯一一个揭不开便当盒的那个。他顿时有了想给他加餐的冲动。
　　
　　而周冷白对这群人的无视，再次引起了众人的不满，几个人气势汹汹地上前，很有一番将他就地正法的架势。
　　
　　杨瑞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兴许是因为在游戏里面靠金钱诱惑的法则屡试不爽，第一次碰上周冷白这么硬的骨头，啃不下来，当下也有点恼羞成怒，“我看池塘里的锦鲤都比你机灵，老子扔个面包下去还知道要摇尾巴，你要不要下去给它们学一学？”
　　
　　后面那几个青年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周冷白正在考虑是卸了这些人的下巴，还是打断他们的腿，正在他思索的片刻，正打算侧身先将他们的牙给凿了时，他的余光看见假山旁那一缕金压纹的黑色华袍。
　　




12.  chapter12   确定了，是绿茶的……

　　
　　周冷白若有所思地瞥了众人一眼。
　　
　　杨瑞见他原本无动于衷的脸色终于带上了些犹豫，不禁有些得意，“大家都是来图个乐呵的，鬼才要参加这个什么劳什子摘春宴，那群战争学院的傻憨个个憋足了劲要攻略君主，老子就是要比他们先走一步，你好好配合，先让我们进了晋选名单，别的好说。”
　　
　　那几个小青年神色有些不耐烦，“杨瑞，别给他废话，让他喝几口池水就知道咱不是好惹的，上次在训礼堂的时候我就看他不得劲，竟然一次性砍掉了两千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给他侍选呢！好威风！”
　　
　　“就是，一个穷光蛋，不过就是长了张好脸，凭什么支配我们？”
　　
　　“先把他推下去，他还没有参加摘春宴，不敢轻易下线的！”
　　后面的下线两个字被替换成了“离开”，但祁南君还是读懂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倒数，想看看周冷白是怎么教训这些人的，没想到直到这几个人压住他的手臂，周冷白丝毫没有反击。
　　
　　祁南君看得有点傻眼，就这？
　　
　　不是，咱们好歹是未来联盟军校的风流人物，还是第九军团令人闻风丧胆的团长，怎么面对一群小混混，就连还手之力也没有？
　　
　　当年在天启要塞和外域军团谈判的气势呢？
　　
　　后来在围剿反叛军残党余部时的狠绝呢？
　　
　　周冷白明显要比这几个人高一点，这几人也没想到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人擒住，还面面相觑。
　　
　　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周冷白根本就是个花瓶，还是个不带碰瓷的，因为他们还没动手，花瓶就自动落地，自个碎了。
　　
　　唯独杨瑞没反应过来，“周冷白，你该不会以为有人会来救你吧？你放心，绝对没有。”周岭得意道，“这附近我已经叫了人蹲守。”
　　
　　擒住周冷白的那个小青年见周冷白眉毛都没皱一下，看着这张好看得过分却又淡定的脸，忍不住想看看这人求饶的表情，他朝其余的人使了个眼色，将周冷白往池塘那边押过去。
　　
　　祁南君见这群人存心要欺负周冷白，他不晓得周冷白到底是受了伤，还是说这个时候的他真的不想得罪杨瑞这群人，总之，他算是看出来了，周冷白确实不打算还手。
　　
　　祁南君心里不好受。
　　
　　如果他没有见过风光时候的周冷白，那倒也还好，可是他知道这个人本该站在权利的巅峰，本该指挥联盟最精悍的舰队，本该成为翡翠星系最耀眼的明日之星。但现在，他却被几个不入流的小青年压住臂膀，可劲儿地欺负。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晋选侍选吗？为了那八万八星币的奖励？难道一分钱真的能难倒好汉吗？
　　
　　祁南君这么想着，身体却先做出了反应，他踱步从假山出来，“做什么？”
　　
　　众人见到君主，立马就懵了，不是说君主去参加宴会了吗？
　　
　　杨瑞看见那张酷似隔壁学院榜一的脸就发憷，他们也会上模拟战斗课，祁南君的作战过程是作为学院的教学视频在战斗前播放的，杨瑞不止一次看过这个人在模拟与虫族对战的时候，直接用战机凿开工蜂的膛肚，墨绿色的血液喷在战机的玻璃上，这个人的眼睛没有什么变化。
　　
　　杨瑞早就听说过榜一的种种优秀事迹，上课的时候，就算不是一个学院的教授也会他赞不绝口——这种发憷是来源隔壁学神与学渣之间对比的噩梦。
　　
　　“陛、陛下！”
　　
　　其余几个小青年见到祁南君还有些不安，他们都听说过这个君主不是个好脾气的，动不动就十大酷刑，再加上这张学院榜一脸的加持，他们可不想丢掉这个游戏中的账号，毕竟大家都氪了金。
　　
　　祁南君把目光落在捉住周冷白的几个小青年身上，薄薄的眼神飞过去，几人立马就松开手。
　　
　　祁南君直接拎住刚刚那个口吐芬芳的小青年，一巴掌扇过去，那个小青年估计在现实中也没有被人这么扇过，他顿时都傻眼了，“干、干什么啊……”
　　
　　其余的人也愣了。
　　
　　祁南君动了动眉尾，“给你漱漱口。”
　　
　　小青年的游戏面板上突然弹出一个提示，[玩家触犯了君主心爱的小侍选，请接受来自君主的怒气]
　　
　　小青年：？？？
　　神他么心爱的小侍选！大家都是侍选，凭什么脸好的那个就要冠上“心爱的”？
　　
　　小青年嘴里骂了两句脏话，游戏面板又弹了出来，[检测到玩家多次在游戏中使用违反用词，现在罚禁24小时，24小时内不允许登陆游戏哦]
　　
　　没到几秒，小青年突然就倒地不起了。
　　
　　剩下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他突然下线，都不知所措，要知道突然下线基本都是系统强制，要么终端芯片损坏，信号被屏蔽，要么就是身体状态不好或者是被游戏强制下线。
　　
　　他们几人是聚在会所里面玩的游戏，前面两种都不太可能。
　　
　　所以得罪君主的结果，就是被游戏强制下线吗？
　　
　　怪不得叫攻略君主，这游戏根本就是以君主为核心吧！动一下他的人就要被强制下线，几人突然觉得瑟瑟发抖，现在自动下线还来得及吗？搞不过搞不过。
　　
　　祁南君本想给他们级个教训的，不过他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于是冷声道，“还不滚？”
　　
　　杨瑞带上他的几个兄弟麻溜地滚了。
　　
　　周冷白还杵在池塘边上，祁南君在他的目光里读不到什么情绪，不过周冷白今日穿了一件月牙白的长袍，边纹是银月色，就连头发的发带也是同样的月白色，站在青苔丛生的池边，背后是粼粼池水，祁南君想到了那些生长在高山湖畔的小白花，坚韧，却也我见犹怜。
　　
　　祁南君朝他走过去，语气带了三分责备，“你怎么任由他们欺负？”
　　
　　祁南君下意识地认为周冷白应该是受伤了，或者真的不想得罪这些小祖宗，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可以向君主求救或者先假装答应他们的要求，也不至于被人按头欺负吧？
　　
　　祁南君想到这里，真有点恨铁不成钢，堂堂的第九军团团长，他看好的未来上将，怎么就这么软柿子呢？
　　
　　软柿子就罢了，偏偏捏的人还不是他，便宜了那群臭小子！
　　
　　祁南君有点忿忿不平，伸手想拉一把周冷白，没想到雨后的池边湿滑，青苔又遍布脚下，祁南君脚下一滑，竟然向周冷白那边扑去。
　　
　　周冷白也是眉心一跳，压根没想到前面的人好端端地会突然失去平衡，当他想扶住对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扑通。二人竟然齐齐掉进了池塘。
　　
　　祁南君一入池塘就沉了下去，他水性极好，一个跃身就能浮上来，祁南君转脸一看，周冷白落下的那处漾起不小的水花，原先挣扎的身影都沉了下去，只剩下水面上荡起涟漪。
　　
　　祁南君这才意识到周冷白竟然不会游水！
　　
　　想想也是，山艮星全是风沙，整个星球只有地下水源，周冷白在那种地方长大，估计连浴缸都没用过，怎么可能会游泳？
　　
　　就这么一转念之间，祁南君已经探下池子去寻周冷白，池里的鱼纷纷给他让道，祁南君终于在池底找到了周冷白，这个池塘并不深，但也足够可以淹死人，周冷白的脚底没有触在池底，整个人是漂浮的状态，但奇怪的是他也并没有挣扎。
　　
　　祁南君没有多少，快速地拉住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身体将人推上岸。
　　
　　洇水的人非常难以制衡，尽管周冷白没有慌乱，但他似乎十分不习惯被人制住，反手抓住了他，因为惯性的原因，祁南君猛地被他一扯，与他怼着脸，两人的脸庞碰上，嘴唇碰着肌肤。
　　
　　祁南君在这一瞬间身体几乎僵硬。
　　
　　好近。祁南君望见了对方浅棕色的瞳孔，被水洇湿后的眼眸像是渡着层水雾，格外地温润。
　　他莫名地想到刚刚周冷白站在池边时的样子。
　　高山湖畔的小白花被打湿了。
　　
　　最后还是周冷白往后仰去。
　　
　　祁南君不敢僵持下去，他怕自己会成为第一个在全息游戏中被淹死的NPC，好在经过刚刚的乌龙，周冷白变得很配合，祁南君费了点力气才将他拖上岸。
　　
　　上了岸以后，祁南君松开了手，他刚刚呛了口水，伏在池边呕了一下，把水吐出来。
　　
　　等他缓过气来，才发现周冷白的脸色并没有溺水后的苍白，只是他浑身都湿透，袍子上的水滴滴答答，俊美的脸上全是水珠。
　　
　　周冷白察觉他的目光，抬眸道，“陛下玩得可开心？”
　　
　　祁南君顿时有点生气，“你以为我是故意的？”
　　
　　周冷白将贴在下巴的乌发拨开，“哦，原来陛下不是故意的。”
　　
　　祁南君无语了，“你这人有被迫害妄想症吗？”
　　
　　周冷白沉默两秒，回他，“没有。感谢陛下救了我，不然我必定会被池子里的鱼分尸而食。”
　　
　　祁南君心想池子里的鱼比你可爱多了，怎么会吃人？
　　这小孩真是拧巴。
　　
　　祁南君自己也全身湿哒哒的，他站了起来，往偏殿的方向走去，还没有迈开两步，便对着正坐在池边的周冷白道，“还不跟上？”
　　
　　周冷白看着前面氲湿了青石板路的人，回想起刚刚在池子里两人面对面时，自己漏拍的心跳，他把手掌放在右胸口，心脏的位置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动。
　　
　　周冷白沉默地抿了抿唇。
　　
　　——这不是祁南君，这是模拟数据。
　　——快了，快结束了。
　　
　　.
　　
　　官网公告[恭喜以下玩家获得侍选晋级！晋级礼包已经发送至玩家背包，请记得插手哦！三日后，攻略君主副本将正式开启！]
　　
　　官网的消息一出，各路玩家纷纷挤到论坛。
　　
　　[翻了翻几个玩家在摘春宴上露面的颜值，默默舔屏]
　　[在宴会上讲冷笑话的那名大兄弟被选上了，当时在场的我都快替他尬了，没想到君主竟然喜欢！]
　　[等等，那天在汤泉的帅哥也在列……]
　　[说真的，我要是君主肯定也选他啊，这张脸谁不心动啊？]
　　[那小子潜进汤泉，上了位还让君主把两千多名侍选都淘汰了，去翻一翻几个赏金贴，不少人实名要狙他呢]
　　
　　[这题我会！他的手段绝了啊，趁别人在问礼堂的时候先在君主面前混个脸熟，再减少竞争目标，之前还有人涛他每晚都去居正殿，而且摘春宴那天他被一群人欺负，还是君主去解了围，哇，感觉上演了一出甄嬛传~]
　　
　　[这不是绿茶套路吗？在君主面前说他长得很像某个朋友，然后不小心在君主面前落进汤池，每天在君主面前刷存在感，最后还装小白花被欺负让直男君主拯救，雾草，这个套路，简直就是围猎狙击啊！不行了，我要去挖坟这个茶艺课代表的事迹]
　　
　　[楼上这么分析，有内味了]
　　[但凡我有他十分之一的手段，也不至于母胎单身至今……]
　　[确定了，是绿茶的芳香]
　　
　　




13.  chapter13   山艮星,鸽笼房,……

　　
　　山艮星，阿尔法主城。
　　
　　就在距离主城二十公里的一座废弃城寨里，一个弓腰弯背、身材佝偻的老人正倚在污水管道旁边叹气。
　　
　　她实在是交不起廉价的房租，被包租的赌鬼赶了出来。
　　
　　山艮星的夜晚风沙很大，主城尚且有防护罩，而城外的这一片是没有的。
　　有时巨大的沙尘暴来临，露宿城外街头的醉汉甚至会被活活埋在沙堆里窒息，城寨内有能遮蔽风沙挡住寒风的鸽笼房——那是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四个平方不到的废旧空间胶囊。
　　
　　当地人亲切地称之为“棺材房”。
　　
　　这些鸽笼房层层叠叠地遍布在通往主城的路上，用来接纳无家可归的穷人和流浪汉，鸽笼房外面都是脏污不堪的楼道和污水管，有的污水管年久失修，常年漏水，上面一冲水，下面就恶臭不已。
　　
　　很难想象，在高度文明的新历纪年，竟然也会有这样的地方出现。
　　
　　然而在山艮星，这样的贫民城寨就像烧伤病患的伤疤一样，烙印在残躯的四处。
　　
　　寨里毫无人类正常的生存秩序可言，老子吸.毒娘亲改嫁妹妹援.交哥哥杀.人，通通都是常事。
　　
　　住在这样的鸽笼房，也确实离踏进棺材板不远。
　　
　　山艮星人的寿命几乎很少有达到两百岁，这位看起来年迈的老人其实也才一百多岁，但她注定难以活过这一夜。
　　
　　旷野的风呼啸而来，穿过城寨堆叠的居民笼，裹夹着一股酸臭的恶味。
　　
　　忽然，在她面前，出现了一双磨破的黑色高帮靴，老人抬起头来看他。
　　
　　这是个年轻人，大约只有十七八岁，他眉眼如画，肤色苍白，浅棕色的眼珠犹如星环般神秘静美，只是他那桀骜不驯的眼神将他相貌上的斯文俊秀完全抵消，只剩下被直视时咄咄逼人的意味。
　　
　　虽然他极为高挑，但身形趋于消瘦，远处城寨里闪过短暂的光亮，在对方的高挺的鼻梁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很奇怪，这样的长相是不应该出现在贫民窟的，是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靠着这张漂亮得过份的脸，应该能在主城寻得一个不错的去处。
　　
　　年轻人把手里的芯片扔给她，“还有一年租约，送你。”
　　
　　说罢，他没有再看老人，迈步离开。
　　
　　老人怔怔地看着手里刻着房间号码的芯片钥匙，就在半日前，包租赌鬼还把和她手里一样的芯片抢了回去，她不会认错。
　　
　　她抬头看向年轻人的背影，那人向着空间站的方向走去了。
　　
　　那条路是通往整个山艮星唯一的空间站，与主城的方向相反，星舰每两个月一次会在空间站停留，把那些买得起船票，或是来交换货物的人们送上星舰。
　　
　　毕竟一个再破败的星球，总归还是有人能在此淘到金，当然，更多的是想尽办法逃离它的居民。
　　
　　“去空间站工作了吗？还会回来吗？”老人喃喃道。她认为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穷人是不可能买得起星舰船票的，那个年轻人可能是在空间站找到了一份工作。
　　
　　尽管很突然，但能熬过今晚，老人觉得这已经是上天砸下来的大礼。
　　
　　她没有精力再去管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这么好心，毕竟就算去空间站工作，也有可能被赶出来的。她攥紧鸽笼房的芯片钥匙，往城寨中走去。
　　
　　.
　　
　　夜幕很快降临，漆黑的夜空就像一个张开大口的巨兽，将整个荒芜的星球慢慢地、完全地吞噬，只有一艘闪着人造光源的星舰流畅地冲破墨黑的夜色，像一把利刃斩破虚空一角。
　　
　　坐在里面的年轻人冷漠地望着地面那片充满死亡和绝望气息的土地，只有微微蜷动一下的尾指漏出他那一星半点的情绪。
　　
　　“我决心驶向太阳沉没的彼方，超越西方星斗的浴场，至死方止。”星舰的娱乐室内，有个流浪歌手缓缓地唱起了一首古老的诗歌。
　　
　　年轻人眼眸微微一动，微不可见的柔光一闪而过。
　　
　　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衣襟中去掏那个并不存在的铭牌。
　　
　　每个联盟军人在执行任务之前，都会佩戴一个特殊材质的铭牌，铭牌上存储了这个人的信息，以免在太空战争中被炸成肉沫或者成为太空垃圾，而无法回家。
　　
　　那个人没有家人，他死后也许无人带他回家。
　　
　　作为第九军团的团长，周冷白利用自己的职务，拿到了那个人遗留在山艮星B612堡垒的铭牌，把这块铭牌一直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和自己的铭牌挂在一起。
　　
　　数年后，他在一场绞杀议会叛徒的行动中自爆战甲，在一片诡谲的白光中，又重新回到了年少时挣扎着生存的贫民窟。
　　
　　上一世，他沉沦在无尽的寒渊中，只能沉默地仰望那一束夺目却遥远的光芒，直到他的光被暗星云笼罩，被黑洞吞噬，消弭在星河之中。
　　他发狂地驱逐暗星云，竭力地成为那头撕咬黑暗的怪物，可不管他如何追光，消失了的东西却再也无法回溯。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那光沉熄。
　　
　　.
　　
　　祁南君在居正殿的后院练剑。
　　
　　从中古时代开始，剑术就已经盛行，后中古时代的蓝星早就摒弃了冷兵器，剑在军事上的价值早就消弭，军校的剑术课程更多的是起到健身和体态的训练，剑术对于他们这些军校生来说就是花架子，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训练体能。
　　
　　但祁南君在没有进入军校之前，是学过击剑的。他的父亲几乎住在方坛基地，很少回到中城区，派了一个机器人管家照顾他的日常起居，并且给他安排了满满的精英课程，击剑就是其中之一。
　　
　　教祁南君的老师不仅是联盟击剑比赛的冠军，还是蓝星遗族，对花式舞剑也很有一套，祁南君跟着他学了一段时间，基本功练得很到位。
　　
　　而站在一旁的洛伊自始至终都皱着眉，一副十分不高兴的样子。
　　
　　他刚入睡就被游戏带进了界面，说是今天君主召唤，要陪同练剑，作为太尉府的侍选，被叫上陪侍练剑实在太过正常了，但洛伊心里有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因他受伤的祁南君再次晕睡过去，已经一天一夜，依旧没有醒来。
　　
　　露易丝小姐也束手无策，卡佩家族的医疗队对他再次做了全面检查，祁南君的意识异常活跃，精神力也呈现稳定状态，得出的结论是，这次因为意外，导致祁南君患上了嗜睡的后遗症。
　　
　　嗜睡症，就是比常人更加渴求睡眠，并且随时都有可能昏睡过去。
　　
　　洛伊的心情实在是太糟糕了，他只能祈求医疗队，“不管用任何代价，都要把他治好。”
　　
　　吴管家在一旁担心地回道，“少爷不必太过自责。”
　　
　　他们卡佩家族养得起一个废人，尽管躺在医疗舱的这个年轻人是祁少将的遗孤，但这对卡佩家来说并不算什么。
　　
　　洛依摇了摇头。
　　洛伊回想起他在模拟战场上用行云流水的操作征服了一架又一架的战机，站在精密复杂的操作台上，用修长的手指划过各种指令时淡然的眼眸，或许别人看见的是他耀眼的成绩，但洛伊知道，这个人生而就是为了上战场。
　　
　　他的优秀也该匹配属于他的荣耀，而不是躺在医疗舱里紧闭眼睛。
　　
　　这个人是如此优秀。洛伊迫切地希望他能睁开眼睛，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
　　
　　但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祁南君一个漂亮的转身收剑，见洛伊抱臂站在一旁，让內官递了把剑给他。
　　
　　洛伊挑了挑眉，接过剑，祁南君毫不客气地将剑指着他，“过几招。”
　　
　　洛伊拔出了剑，他的挥剑姿势并不是联盟上流社会惯用的那种花架子招式，不过他应当是用细剑用惯了，这种蓝星古剑用的并不是那么趁手，喜欢凭借巧劲来攻击对方，而祁南君则是学过格斗剑术的，不管是细剑还是古剑，挥剑的速度都很快，过了没几招，洛伊就频频失利。
　　
　　最终洛伊还是输了，祁南君将他的剑拉偏以后从中路刺击进洛伊的胸腔，堪堪在距离他胸口2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洛伊一动不动地看着祁南君，“我输了。”
　　
　　祁南君收了剑，耸了耸肩，他心想，果然年轻一点的洛伊自尊心要更强，输了以后他说的不是“你赢了”，而是“我输了”。
　　
　　“输了而已，你总有机会赢回来。”按照以前的习惯，洛伊总是不甘心输在他手里，要是有机会一定会找他重新掰头，每次输了以后他也并不气馁，还预约下次切磋。
　　
　　祁南君看出他今天的心事重重，才会想找他比试，没想到今天的洛伊一反常态。
　　
　　洛伊难得嘴角搭了下来，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祁南君习惯了这个锯了嘴的闷葫芦是不会轻易开口说话，于是把剑收了起来，打算结束今天的营业。
　　
　　没错，他舞剑的时候是有金元的，他现在为了金元，连这种体力活也不放过了。
　　
　　正当他收工的时候，葫芦竟然自己开嘴了，“我有一个朋友……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为了他受了伤。”
　　
　　祁南君在心里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这剧情，好像有点熟？
　　
　　闷葫芦洛伊继续道，“他的那个朋友为此留下了后遗症，他想尽办法弥补，但是……”洛伊的声音越来越低。
　　
　　祁南君的心情也跟着沉郁了起来，“你不用自责的，他救你是第一选择。”
　　
　　洛伊抬头看了他一眼，“是我的朋友。可是他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我想他一定很后悔。”
　　
　　祁南君摇头，“他这么做一定是知道后果的。你的猜测是多余的。”爆裂的碎片威力很大，相当于小型炸弹，当时洛伊离爆裂点很近，如果他不上去将人拉出来，说不定洛伊会受很严重的伤。
　　
　　洛伊抿了抿嘴，“是我朋友。”
　　
　　祁南君：“……”
　　“哦。我是想说，如果换成别人，他或许也会这么做，毕竟他这么舍己为人。”
　　
　　洛伊又看了他一眼，祁南君在他的眼神里面读到了满满的不赞同。
　　
　　不对吗？
　　
　　洛伊回道，“不，他只会为我……的朋友这么做。”
　　
　　祁南君：“？”
　　
　　小伙子，你确定？？




14.  chapter14   需要学长帮助的地……

　　
　　祁南君大大的眼睛里面写满了问号。
　　
　　面对君主的疑惑，洛伊觉得他和好友之间微妙的交情无法对第三个人宣之于口，于是他选择了闭嘴。
　　祁南君见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便打算回前殿。没想到洛伊却主动叫住了他，“等等。”
　　
　　祁南君停住脚步，心想终于认出来了吗？终于开窍了吗？不枉费他费尽心思和他比划了半天，虽然这人看起来冷冰冰，竟然心细如发，祁南君转过身来的时候差点没收住喜悦的表情。
　　
　　洛伊看着他，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温柔，“谢谢陛下。”
　　
　　祁南君继续期待地看着他。
　　
　　洛伊停顿了好一会，“？”
　　
　　就这？就说这？
　　他还以为洛伊发现了什么，没想到只是叫住他道了个谢。
　　
　　祁南君干巴巴地回道，“不谢。”虽然今天和洛伊说的话加起来比他们认识一年交流的总和还要多。
　　
　　洛伊继续道，“陛下与我……的那个朋友很像。”
　　
　　祁南君眼睛微微一亮，“是吗？”
　　
　　洛伊点头，“是。只是你终究不是他。”
　　
　　祁南君，“……”谢谢，那么再见。
　　
　　.
　　
　　祁南君再次从医疗舱中爬起来的时候，碧绿的眼睛投来担忧的目光。
　　
　　“嗨，露易丝小姐。”
　　
　　露易丝小姐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太不可思议了！祁，你竟然再次睡了48小时，告诉我，这48小时你做了什么梦？你的意识模拟形态影响都快能制成一部电影了！”
　　
　　意识模拟形态是一种能模拟人类在沉睡或者昏迷时脑意识活动的智能机器，模拟后会成为影像出现，露易丝小姐说的应该是祁南君在医疗舱时，在游戏中的活动导致他的意识高度活跃。
　　
　　祁南君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成像的模拟影像，所以他在游戏里的活动也能在这里被捕捉吗？
　　
　　那么他到底是活在游戏中，还是活在现实中呢？
　　
　　“你感觉怎么样？”露易丝小姐问。
　　
　　祁南君摇了摇头，“我想换衣服。”
　　
　　露易丝小姐体贴地给他留了空间，等她在岛台上调好平衡身体机能的营养液时，祁南君却已经悄悄离开了医疗所。
　　
　　“走这么急？”露易丝无奈地拨打了洛伊的通讯，“你的小同学醒了，不过他好像有什么急事，已经离开这里。”
　　.
　　
　　回到宿舍以后，祁南君躺在床铺上浏览自己的终端，查看财产状况。
　　
　　和上辈子一样，祁南君是身为祁氏这一脉里，唯一一个精神力达到S级的年轻一辈，且他不仅有大把的遗产和矿脉资源继承，还有他父亲留给他的两架私人飞行舰。
　　
　　可以说，他配备依旧非常硬核，父母双亡，有车有舰，有矿脉还有颜值。他自嘲地想着，也难怪上辈子，他和洛伊等人一样，被评为翡翠星系最想嫁的男人之一。
　　
　　当他成为联盟统帅时，最想嫁男人的首位就成了他。千万的姑娘都要想要他的终端对接号，据说方坛官网上经常会有寻求相亲的留言出现。
　　
　　可惜这辈子，他不想再走旧路。权力对他来说就像一座金字塔，越到顶端，塔尖上的刀刃越刺得他鲜血淋漓。荣耀与理想他都登过顶端，并且为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不间断的训练、无休止的模拟、复杂的推演、高度集中的精神力……祁南君一想到即将重复的人生，他就提不起半分的兴趣。
　　
　　他躺在宿舍的浴缸中，整个人无比放松地沉入水里，窒息的感觉令他更加真实地感受到了沉重的心跳声，这种从胸腔一直到脑海的回响，让他有种无与伦比的清晰认知：他真的活在现实世界里。
　　
　　自从那场爆炸中醒来，祁南君一直认为自己在做梦，他梦见了中古时期，他所有光怪陆离的想象都是来源于他母亲的书架——他的母亲是个古蓝星文学爱好者，整个书架上全是古蓝星的小说，不管是纪实小说，还是充满幻想的古代佳话，应有尽有。
　　
　　他母亲患有严重的躁郁症，只有在读书的时候，才是安静的。
　　
　　他很小的时候，喜欢从小花园的廊道上偷看他母亲阅读时的样子，那是她最美的时候。只可惜，他母亲在他还没有学会编程的时候就死了。
　　
　　直到十八岁，祁南君才花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为他母亲创建了一个古蓝星的模型。，
　　
　　只是没有想到，他现在莫名其妙被困在建模的世界，这种“回溯”的功能诡异至极，如果他不停地做任务，代表他能无限次地回到现实生活，这种循环往复的规律，堪比莫比乌斯环，直到他这个肉身的消逝，他甚至有可能永远存在游戏里。
　　
　　祁南君觉得这一切就像沉溺在水下的阴谋——他相信别人死后并不会这样。那么到底是谁做的这一切呢？
　　
　　祁南君觉得这一切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攥着，但那只手的主人是谁，他毫无头绪。
　　
　　过了一会，他打开终端，定制了整个星球中最负盛名六星餐厅的套餐，还额外多给了200星币的小费。
　　
　　不管这一切有什么目的，总比不过饱餐一顿。
　　
　　况且，他白捡了一回，能重新回到二十岁的时光，又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他打算吸取上辈子完犊子的经验，从哪里跌倒，就在那里躺下睡着。并不是每一条鱼都要得到餐厨大师精心烹制的，自然风干、随风摆动地成为一条咸鱼，也挺美滋滋的。
　　
　　.
　　
　　然而等祁南君泡好澡时，宿舍的门铃却响了。
　　
　　祁南君披上浴袍，当他拉开宿舍的门时，不禁愣住了。
　　
　　门外站了两个人，略胖的那一位祁南君有点印象，应该是学院管理后勤的生活老师，他会出现在这里并不稀奇，不过另一位，却让祁南君有些恍惚。
　　
　　前两日他还在游戏中见过他。
　　
　　是周冷白。
　　
　　他留着利落的短发，他站得很端正，若不是洗得发白的衬衫以及沾上泥土的靴子，祁南君觉得对方比自己更像一个军校生。
　　
　　他的脸色很苍白，祁南君因为遗传了戈恩星母亲的白皙皮肤，已经是属于很白的那一类，没想到的是，周冷白比之在游戏里还要更加苍白一些，那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白。配上他浅棕色的短发和英气的眉目，整个人透露出一两丝病态的俊美。
　　
　　而他的眼睛偏偏还藏着几分睥睨万物的桀骜不驯。
　　
　　斯文俊美在此，孤冷高傲也在此，可是却分毫没有觉得违和，就好像他天生就该这么冷艳。
　　
　　祁南君发现，自己在打量他的同时，对方早已向他投来凝视的目光。
　　
　　祁南君以为他会是个冷漠的性格，没想到这人望着他的目光……竟然带着几分的局促和不安？
　　
　　“小祁，这是周冷白。”生活老师道，“他是今年的新生，将会成为你的新邻居。”
　　
　　祁南君咳了一声，调整自己的表情，他暂时还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就是游戏中的君主，“你好，我是二年级的祁南君，很高兴认识你。”
　　
　　周冷白望着朝他伸出的这只骨节分明的手，他飞快地扇动睫羽，将胸中的汹涌澎湃收进无底的深渊中。
　　
　　他拼命地压抑心底想要决堤的洪流。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受。像是濒死时鲜明而强烈的挣扎，也像对某种事物本能地渴求。
　　
　　周冷白差点无法克制自己颤栗的双手，哪怕他在心中早已模拟了数百次，但重见之时，依旧无法完全掩饰对“渴求”的贪婪目光。
　　
　　太近了──
　　他们离得太近了。
　　
　　他凝聚了十二分的意志力，才装作镇定地伸出手，搭了上去。
　　
　　当他触到这人的肌肤，被他微凉的触感瞬间就抚平了内心的焦躁与戾气。这双手的肌肤平整光滑，唯有虎口和指腹有细微的茧子，那是徒手训练后留下的细小伤口。
　　
　　此刻，周冷白才觉得自己真正地触碰到了他，游戏中那个长得酷似他的君主也只是一堆数据而已。
　　
　　周冷白甚至想毁了那堆数据。
　　
　　他的光，哪里是能被复制的？就算是一张脸也不行。
　　
　　“周冷白，我的名字叫周冷白。”他无比郑重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那么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充满特殊意义，或者更加优雅一点。
　　
　　但很可惜，没有。他出身在山艮星一个又冷又短的白天，这样普通的一天在山艮星一年当中占据了一大半，既没有特殊的意义，也平白得令人觉得无趣。
　　
　　冷白，一听就是个没有温度没有色彩的名字。
　　毫无意义。
　　
　　周冷白觉得窘迫。
　　
　　不过很快，他就听见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很特别的名字。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
　　
　　周冷白忍不住再次朝他望去，这人刚刚沐浴完，头发微湿地搭在额前，粉艳的唇瓣上沾染水汽，浴袍的交领露出了分明的锁骨，周冷白不敢再往下看去。
　　
　　他将这短短的两句反复斟酌，当做蜜糖一样嚼碎了咽进肚子，好一会儿，他听见自己用温良平静的声音毫不失态地回道，“谢谢。需要学长帮助的地方，很多。”
　　
　　




15.  chapter15   入学礼

　　
　　下午是联盟学院新生的入学礼。
　　
　　祁南君赶到礼堂的时候，奎恩拦住他的肩膀，“你终于醒了！那天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是吃完火锅中毒了！要不是露易丝小姐说是你嗜睡症犯，我差点带你去洗胃了！”
　　
　　祁南君忍住白他眼，“少废话，入学礼什么时候开始？我刚刚才收到学院通知，说是要给新生参礼？”
　　
　　“对啊，我就是在这里等你的，听说安排了我们去给新生戴军帽，要先去换礼服！”
　　
　　今天是学院新生的入学礼，作为优秀学长，他和奎恩等人被分配去负责给新生戴军帽。
　　
　　奎恩很重视这次入学礼，原因无他，两年前他还是新生的时候，被大他一届的学长把军帽扣在头上，将他好不容易打理好的长卷发盖得乱七八糟。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十分期待能在二年级的时候欺负新生……
　　
　　“我可是等了足足两年年，好不容易有新的小羊羔能薅，让我们一起把握这个机会吧！”军校的学期是两年升一级，奎恩已经跃跃欲试。
　　
　　“不过话说回来，今年的新生质量不怎么样嘛，比我们那一届差多了。”
　　
　　他们那一届出了两个S级，分别是祁南君和洛伊，洛伊就不说了，卡佩家族培养的继承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精英的味道，据说在入学考试时，十个项目成绩都取得满分。
　　
　　而祁南君算是个特例。
　　
　　祁家几百年前也是蓝星移民，在圆穹科研中心也算是有一席之地。圆穹是联盟最顶级的科研中心，属于军方机构，但并不归于联盟总指挥中心监管，而是一个独立的部门。
　　
　　当年祁家的家主从蓝星带来顶尖的全息技术，后来在圆穹某得一席之地，可惜后来这个家主很快就死了，军方按照他的遗愿给了祁家巨额的遗产和赡养费，但祁家青黄不接，也没有什么人做这方面的研究，因此家财很快就挥霍得差不多。
　　
　　直到两百多年前，祁家的一位离家出走的少年加入了守卫联盟计划，并且带着守卫军从北乾星征战，一次次地战胜了格鲁特人的机械军团，守护了九大主星，从格鲁特人手里夺回主星的控制权。
　　
　　那场守卫计划长达十八年，而那个少年就是宁恩将军，他出自于蓝星祁家，因为被赶出家门，从此以后不再冠有祁姓。
　　
　　后来九大行星成立联盟组织，宁恩成了联盟的统帅，但他却从未提过祁家，也没有再拿回祁姓，因此祁家成了在北乾星中最尴尬的存在——它确实出过联盟第一任统帅，但统帅却从未给祁家有过任何殊荣。
　　
　　直到宁恩将军死后，才在遗嘱中特别交代自己的养子祁念继承遗产，众人很快也就明白，宁恩将军虽然没有再冠祁姓，但他依旧心系祁家，也不忘记给祁家留后。
　　
　　而那个宁恩将军的养子祁念就是祁南君的父亲。
　　
　　但祁念也是个短命的，年纪轻轻就在战场上牺牲，曾经作为宁恩将军后继之人的风波也随着他的死亡平息，祁家也彻底在政坛上告落。
　　
　　八年之后，祁南君进入了联盟军校，对自己家族的荣耀只字不提，全联盟除了宁恩将军一些关系极好的战友，几乎不知道祁家还留有这么一条血脉，并且还是精神力达到S级的好苗子。
　　
　　学院的同学和老师只当祁南君是一个家境良好的出身，并不晓得他是宁恩将军的孙子。
　　
　　祁南君跟着奎恩进入换衣间。
　　
　　换衣间很宽敞，还有许多隔起来的空间胶囊，不过许多军校生基本都会在外面换，反正大家都一样，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再怎么也瞅不出来，因此很少有很会进空间胶囊换衣服。
　　
　　祁南君除外。
　　
　　因为他每次在外面换衣服，都会引来其他人若有若无的目光，看得他不舒服，他大都是进空间胶囊换衣。
　　
　　他接过奎恩递来的衣服，“我怎么听说今年有个学弟很厉害，入学十项满分？”
　　
　　“十项满分？哦，你是说从贫民窟来的那个小子吗？我在训练室遇过他，那小子的眼神让人很不爽。”
　　
　　奎恩也听说了，今年有个特别猛的S级新生，入学考试的测试竟然也是十项满分，要知道战争学院的入学考试极为严苛，不仅要求拥有优秀的精神力和体格，就连智商、记忆力以及礼仪都是需要考核的。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子虽然成绩不赖，但眉目之间全是冷傲，令人觉得不好接近。
　　
　　能进入联盟军校的学生，要么曾经是勋章军人的后辈，要么是建设北乾星的富N代，像奎恩自己本身，家里就经营着鼎鼎有名的材料公司，坐拥北乾星前百名富翁名单，从小什么世面没有见过？
　　
　　他最看不上这种出身贫民，却又眼高于顶的人。
　　
　　因此，奎恩对这个甫一入学就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周冷白实在没有好感。
　　
　　祁南君听见奎恩的话，略略挑了挑眉，“你是不爽他的眼神，还是不爽他的看你的时候是俯视？”
　　
　　奎恩轻轻地呸了一声，“拜托，他只比我高那么五厘米，五厘米而已！”
　　
　　祁南君抱着怀疑的态度，“嗯？你确定只是身高上的五厘米？”
　　
　　奎恩迷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福至心灵，“祁南君，你竟然给我开黄腔？！”
　　
　　正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高个子的男生。
　　
　　祁南君看清来人，男生有着绝对的身高优势，他穿着草绿色的军装，熨帖的军裤将他的长腿勾勒得笔挺修长，深棕色的腰封紧紧勒出窄腰，肩部的线条流畅健美，额间棕色的短发捋到脑后，露出洁白光滑的鬓角，整个人英姿勃发，神采四溢。
　　
　　丝毫不像一个常年生活在贫民窟、混迹在地下格斗场的贫困少年。
　　
　　上午的时候，这人还穿着半旧不新的白衬衣，像个邻家弟弟一样略腼腆地站在门口，而下午这人就穿着军装站在他的面前。
　　
　　祁南君轻咳了一声，侧了侧身给周冷白让道。
　　
　　周冷白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目光就紧紧地追随着他，“学长，真巧。”也不巧，他专门在这里等着。
　　
　　祁南君勾起唇，露出了个慵懒的笑容，“军装不错。”
　　
　　在他们踏入军校的那一天起，就已经作为联盟的后备役军人，因此，军校生们在正式场合都必须着军装。
　　
　　军校的军装也是校服是最低等军衔的草绿色，但他们进入军队编制时，会成为橄榄绿，然后一级一级地升上去，少校以上级别是灰色，而最高级别的军装则是纯黑色。
　　
　　当年祁南君的军装便是黑色，略高于正一级职位的团长，则是肩膀处的军章。
　　
　　周冷白眼里闪过幽光，棕色的瞳孔有些温柔的熠动，“谢谢学长，我也很想看学长穿军装。”
　　
　　奎恩原本站在祁南君的身后换衣服，他听见周冷白的声音，从后面探出头来，一见到周冷白，奎恩的眼神并不怎么友好，轻轻瞥了他一眼。
　　
　　“小宝贝，”奎恩推了推祁南君的肩膀，“快去换衣服，杰夫正在等我们入场。”
　　
　　祁南君闻言对周冷白打了个招呼便去空间胶囊。
　　
　　周冷白一直看着他离开。
　　
　　奎恩套上外套，忽然感到了一股充满敌意的冰冷目光，等他抬头的时候，那道目光又消失不见。
　　
　　“怪冷的。”奎恩摸了摸手臂。
　　
　　.
　　
　　宽阔的礼堂内坐满了整个联盟军校的学生与教务老师，礼堂的上方呈现纽带形状，纽带上闪烁着璀璨的星子，像浩浩荡荡的时间长河，静静地俯视着人类的生存进程。
　　
　　星河之下，一排排方阵列队的学生穿着草绿军装，整齐地迈向礼堂最高处的全息球。
　　
　　全息球的顶端，立着宁恩将军的遗像，宁恩将军曾经带领联盟军队反抗格鲁特政府的暴.政，宣告联盟独立，是联盟开国元勋，也是所有军人心中的英雄。
　　
　　穿着草绿色军服的学生一个个英姿飒爽，挺直腰背，他们通过重重考核才成为战争学院的学生，正式接受成为一名合格军人的训练，往后的余生，他们大部分人可能都要担起保卫联盟、守护翡翠星系的责任。
　　
　　当年宁恩将军带领九大军团击退格鲁特人，曾经在出发前讲过这样一句话：
　　
　　骰子已经掷出，如果这场战役无法带回荣耀，我们将成为格鲁特人的奴隶，失败会永远将我们钉在耻辱柱上，我们将会失去星球，成为永远在寻找家园路途之中的流浪儿！
　　
　　宁恩将军极富人格魅力，在他与其余八位上将的带领下，使得万千联盟军人奋勇击敌，成就了今日的联盟。
　　
　　方阵在全息球面前停了下来。
　　
　　祁南君随着队伍步入礼堂，他身着同样的军装，军帽一丝不苟地将他的黑发收拢盖住，整个人一改之前的慵懒松散，紧扣的军装将他浑身衬托出一股禁欲气息。
　　
　　他的手边托着同款的军帽在场外候着，等联盟守护军的旗帜从全息球的下方缓缓升起，定格在宁恩将军的正前方时，方阵出现了变化，地面的阶梯升起，新生队伍形成一排排自上而下的阶梯，两排之间还能容纳一人的空间。
　　
　　祁南君踏着军步,当他听从指挥官的命令，在周冷白面前停下的时候，暗暗感到意外。
　　
　　他竟然给周冷白戴军帽。
　　




16.  chapter16   “小学弟。”……

　　
　　整个方阵的顺序是打乱的，而礼堂上的新生少说也有上千人，祁南君竟在这种状态下被分配给周冷白带军帽，他着实意外了一把。
　　
　　要知道这个方阵是临时安排的，在这种随机的概率下，还能遇上这个新邻居，只能说缘分不浅。
　　
　　礼堂的灯光随着典礼进行到了戴礼帽的这一步而骤然亮起，四面的光笼罩着祁南君，他与周冷白就这么相对而立。
　　
　　周冷白比他小了两岁，刚刚从少年蜕变成一个青年，远看虽是一副偏瘦的身板，但二人相对之下，祁南君才发现对方竟然与他一般齐高。
　　
　　不仅如此，周冷白的五官实在是太过优越。有些人乍一看给人惊艳的感觉，但再去细看，却总能发现一二不足，但周冷白却是没有的，他像个精致的雕像，如果他的眼神能再柔和一点，任何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而对方往日冷漠的眉眼，此刻流露出几分紧绷与慌张。
　　
　　四目交错时，祁南君竟感到了些许的热意。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军帽正了正。
　　
　　礼堂上的音乐响起，祁南君敛了敛心神，在戴上军帽之前，祁南君微扬嘴角，正打算用笑意朝他打招呼，却没想到对方的眼神率先闪躲开了。
　　
　　祁南君在心里纳闷了一把。
　　
　　果然还是个孩子，刚离开对他充满恶意的山艮星，对新环境会有些敏感。
　　
　　祁南君顿时心软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未变。
　　
　　而此刻的周冷白犹如冰煎火烤一般，他怎么也没想到，当这个人真的站在面前给他戴军帽，他会紧张得连对视也无法做到。
　　
　　或许上天真的垂怜他上辈子无疾而终的暗恋，这辈子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的胸腔早就掀起了巨浪涟漪，面上却还要装作镇定。
　　
　　他曾经是一只吞噬过黑暗的怪物，再次暴露在光芒之下，也还是一只无所遁形的巨兽，并不会因为光照变得柔软喜人。
　　
　　尽管如此，他也恨不得此刻就将眼前的光芒嚼碎吞下，他就像个饥饿的深渊，不知饱腹为何物，贪婪地让光芒与他的身体合二为一融合，这样他便永远也不会失去这一束光——
　　
　　可是不行，一对上这么深邃的目光，他浑身动弹不得。
　　他失去所有语言的能力。
　　
　　他只能默默地追逐这片柔和放任光芒。
　　
　　“小学弟。”祁南君望着他，漆黑的眼眸里唯一倒映着他的影子。
　　
　　“欢迎进入战争学院，联盟会以你为荣。”
　　
　　周冷白还沉溺在这双湖水般柔和的眼神中，对方低而清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瞬间，像是所有的人造日光一股脑地跑进他的耳蜗，暖得他的整个脑袋都发痒。
　　
　　周冷白紧贴在大腿的尾指不自觉地蜷动，俊美的脸上罕见地露出短暂的迷茫。
　　
　　他像是在沙漠中望见海市蜃楼的旅人，尽管知道这种迷幻的美景是短暂而虚假，但他却只想沉溺在这片自我想象的幻境中。
　　
　　就在这时，军歌停了下来，这意味着戴军帽的环节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祁南君收起表情，他将手中的礼帽方方正正地戴在周冷白的脑袋上，顺手帮他把鬓角的一缕发也拢了起来。
　　
　　当他做完这个动作，整个礼堂的灯光忽地暗了下来，礼堂传来宁恩统帅当年在北乾星的那番演讲，许多军校生的眼里顿时闪烁着泪花。
　　
　　祁南君朝周冷白行了个军礼，便随着队伍转身面向全息球，宁恩将军的声音缓缓地在礼堂内响起，祁南君听见这熟悉却久远的声音感到异常沉重。
　　
　　他们这些踏进战争学院的人，几乎从小都受到宁恩统帅的影响。
　　
　　联盟分为三方阵营，一方是开国元老与其后辈为首的监察院，检察院的首领，全是当年反抗格鲁特暴.政的主力军，是当年有人脉有技术有魄力的反叛军，他们大部分是深受格鲁特人摧残压迫的蓝星遗族，拥有顶级的科技研究成果，直至今日依旧担负着监察的责任，其代表便是圆穹研究院；
　　
　　还有是作为选举的民意代表议院，也就是议会的上院。这些人的成分复杂得多：整个翡翠星系中最有权、最有钱、最有资源的一群人，他们大部分是社会名流、企业富商以及垄断行星矿业资源、军火商贩子的集合体。这个群体里个个都是油滑的商人政客，成天勾心斗角、狼狈为奸，但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再者，便是以军方为首的联盟武装部队。当年宁恩统帅手下的九大军团除了第一军团与第九军团留在北乾星以外，其余的军团分布在八大行星中，成了地方军。
　　
　　当年的宁恩统帅正是担忧下放的这些军团，会因为自己与其余将军的离世而分崩瓦解，于是才成立了方坛基地，这些地方军队只听从方坛基地的指挥，没有自治的权利。
　　
　　而源源不断输送军队血液、培养政治精英的联盟军校，可以说是军人与政治家的摇篮，与方坛基地和议会有盘根错节的关系。
　　
　　联盟成立两百年，各个势力早就相互浸染，不仅是军队与议会，就连掌控着联盟顶尖科研技术的圆穹，也遍布各界眼线。
　　
　　但有一点，作为联盟军的后代，宁恩统帅一直是他们心中的英雄，带领他们走向共和与安定。
　　
　　只是英雄早就陨落，格鲁特人卷土重来，与流盗相互勾结，南坤星、水坎星、山艮星一度差点沦落，岌岌可危，只能等着他们这些后辈去拯救星系、维护联盟。
　　
　　短暂的演讲结束以后，祁南君随着队伍迈步离开。
　　
　　周冷白的余光依旧追随他的背影，直到方队离开了阶梯，他才把注意力放在他崭新的军帽上，军帽的一角似乎还留着那人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橘子香气。
　　
　　他心中的巨浪已经逐渐平息。
　　
　　.
　　
　　入学礼的尾声是新生代表模拟战斗的友谊赛，这个比赛非常有意思，是联盟军校的传统。
　　
　　两百年前联盟初成立时，许多在战争中临时加入的新兵数量可不小，这些新兵大都是从各个星球中自愿征战的年轻人，他们有的已经没有了家，有的已经在战争中失去了至亲，有的甚至还没有成年就被战士们领回了军营。
　　
　　战后如何安置这些人实在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他们大多不是正规军出身，有的精神力低下，连微型战机也无法驾驶，有的甚至连大字也不识得几个，宁恩统帅最后在议院的压力之下，决心挪用军资建立这么一所军校。
　　
　　在这所军校中，不仅可以安置这些战争孤儿，也可以教会他们开发自己的精神力，或是找到自己擅长的领域，重新拾起作为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这些新兵蛋子们大多出身草根，在进入军团之前很多都是混混和流贩，再加上跟着宁恩统帅打过战，自诩都是开国英雄，进入军校以后，颇有些自视甚高、不服管教。
　　
　　后来联盟军校的第一任校长谢穆先生便想了个办法，在入学后的一个月，将这些新生们聚在模拟战场，在模拟战斗中，谁能最终攻打军校教务老师组建的战队，谁就能成为学生工会的领袖。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这些新生们临时组建的队伍溃不成军，谁也无法攻克教务老师的战队，全员覆灭。
　　
　　倘若在真正的战场上，便是无人生还。
　　
　　“打败我们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我们自己。”
　　
　　谢穆校长在第一届入学礼中留下了联盟军校的校训，此后，那一届新生在谢穆的带领之下，成为了建设新联盟的中流砥柱。
　　
　　.
　　
　　经过两百年的演变，这场模拟战已经变成了新生对战。
　　
　　模拟战斗室内的状况全程直播，上一届的祁南君也是在这场模拟战中脱颖而出，他同另外六名同学，组建了一个小队杀出重围，由祁南君指挥，奎恩和另一名同学突击行动，将敌方战队的军舰完全控制。
　　
　　当祁南君的小队击败洛伊的小队时，洛伊出了驾驶舱便盯着祁南君，眼里的不服气几乎要化作了实质。
　　
　　能成为卡佩家族未来继承人的竞争对手，那该是多优秀的人呢？
　　
　　祁南君一战成名，从此也成了战争学院的新生代表。
　　
　　数百架机械球全程直播战况，祁南君回到观众席，奎恩已经迫不及待地找到属于周冷白的哪一架机械球，“我倒要看看那小子到底实力怎么样。”
　　
　　祁南君瞟了他一眼，“对后辈这么不友好？”
　　
　　奎恩抱臂往观众席的椅子上一靠，“不是我戴有色眼镜，而是这个小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不爽的气息。”
　　
　　祁南君不接道，“什么气息？”
　　
　　奎恩挑了挑眉，“就是那种老子天下第一、谁都不服的欠揍气息。”
　　
　　祁南君回忆了一下，不管是前世周冷白成为摧毁整个机械军团的第九军团团长，还是先前在游戏里那个寻求庇护的青年，他从没觉得周冷白露过这种神情。
　　
　　“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祁南君难得为别人讲一次好话，“这小子挺不错的。”
　　
　　上辈子他可是看过周冷白在天启要塞那一战的记录，该示弱时绝不激进，该进击时绝不退缩。
　　
　　当年他可是将第九军团当成联盟的主力军的后备役，若不是自己死得早，恐怕方坛基地的指挥官非他莫属……
　　
　　“我看你才是对他有什么偏见吧！”
　　
　　奎恩的反应很大，几乎要从观众席中跳起来，“那天你是没看见他在模拟室有多嚣张，就因为他击败了白杨教授设置的陷阱，直言说这个陷阱十分鸡肋，是致败关键！”
　　
　　“我可算是长见识了一回，竟然有刚入学的新生去指导第九军团退役的战略顾问，真是多么张狂的小子！”
　　
　　奎恩气得语无伦次，白杨教授是奎恩的舅舅，也是军方退役军人，在奎恩家族的地位很高，也是奎恩一直尊敬的长辈。
　　
　　奎恩当时正准备上战舰驾驶模拟课，结果在门口就听见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公然挑衅他的舅舅，简直令他气得想直接揍人。
　　
　　祁南君没有打算与他争辩，但这时旁边的一道女声打断了奎恩的批判，“那小子有狂妄的资本。”
　　
　　祁南君看过去，对方一头红色的长发十分惹眼，过度苍白的皮肤呈现出微微的病态，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的眼镜。
　　
　　祁南君知道她。
　　
　　这是早他进入学院的高年级学生，也是这一届学生工会的副主席，在战争学院十分有话题度——她是唯一一个上单人作战榜前十的女性。
　　
　　不仅如此，在祁南君的记忆中，这位叫莱茵的女性也是未来第九军团的副官，是周冷白最得力的助手。
　　
　　奎恩挑了挑眉，正想反击，就在这时，机械球已经开始播放新生们的战况，奎恩这才作罢。
　　
　　周冷白的那个小队起初以防守为主，非常不起眼，等各个小队打得不可开交，才指挥自己的队友，从敌方的后背直接袭击，直击要害。
　　
　　这种游击打法很快就将后防不稳的小队一一击败，等场上只有三个小队的时候，周冷白与其中一个小队降了绿旗表示合作。
　　
　　很快场上就只有周冷白和另一个实力突出的小队。
　　
　　双方还正在布局的时候，周冷白便率先一人，单枪匹马就将敌方的七驾微型战舰击落！
　　
　　场上立刻哗然！
　　
　　他甚至没有打开侧舷的激光灯，他的战舰是隐匿模式，这种模式意味着他需要通过观测版面准确地判断敌方的距离，这是只有在无数次实战中才能培养出来的直觉！
　　
　　没有规律的飞行路线、没有制造陷阱、没有利用假撤退，用的是最简单粗暴的战术。
　　
　　模拟战斗室中的驾驶舱不断亮起红灯，他们这些通过机械球全方位观看赛事的观众甚至也没有看清，周冷白就在一分钟之内将敌方的七人小队消灭！
　　
　　——这或许是战争学院开办以来，最短暂的一次新生友谊赛。
　　
　　“是我眼花了吗？我错过了什么？有一分钟吗？”
　　“直接正面刚！他也太自信了吧！”
　　“这是怎么办到的？”
　　“是机械球坏了吗？他竟然十秒钟开启一次激光炮？”观众席上不断有人发出质疑。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是有效的。”红发莱茵的眼中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就像是小男孩第一次看见战舰对战影像一样，在一片光火和毁灭中瞪大了眼睛。
　　
　　胜利的呼喊在半分钟后从观战席上传来，取得首胜的小队将会在宁恩统帅的肖像下接受嘉奖。
　　
　　周冷白从驾驶舱中走出来，他缓缓地从将怀中的军帽戴上，末了，还极其小心翼翼地正了正军帽，脸上却带着理所当然的淡然。
　　
　　不知道是祁南君的错觉，周冷白从踏上礼堂的那一刻起，视线便一直落在他这边。
　　
　　




17.  chapter17   是君主降临吗？……

　　
　　祁南君自然而然地看向坐得离他不远的莱茵。
　　
　　怪不得上辈子莱茵在第九军团闻名遐迩，能成为周冷白的副官，恐怕这两人在联盟学院的时候就已经认得了吧？
　　
　　祁南君远远地看了一眼周冷白，二人的视线隔着半个礼堂再次触碰，祁南君正觉得奇怪，等他想探究的时候，周冷白又移开了目光。
　　
　　祁南君：“？”
　　
　　祁南君没读懂他的意思，觉得这应该是来自于新邻居的好奇心。
　　
　　就在这时，礼堂的灯突然全都灭了下来，就连顶上的星河纽带也呈现一片黑暗。
　　
　　礼堂上的学生以为这是学院的新把戏，纷纷站在台上没有动，反而是观众席上的人们摸不着头脑。
　　
　　祁南君点开自己的终端，上面的信号竟然是空格状态，他拍了拍奎恩的手臂，让他调出终端，结果全是一样，礼堂内的网络全部中断。
　　
　　军校的网络是加密级别的，怎么可能说屏蔽就屏蔽？
　　
　　祁南君的心头漫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观众席开始躁动之时，全息球在黑暗中亮了起来，伴随着两个重叠五角星的图案呈现，一道低沉的男音也在礼堂中响起。
　　
　　“联盟的未来之星们，你们好。”
　　
　　这道年轻的声音声线低沉，性感有磁性，可以称得上是十分悦耳动听的，只是此刻响彻礼堂，实在有说不出的诡异，坐在席位台前的教务老师纷纷站起了身。
　　
　　“很抱歉在这种时刻扫兴，这并非我的本意。但我还是要说一下，联盟军校曾经是我的梦想，甚至我连现在都在幻想，如果我也是毕业于此，想必母校也会以我为荣。”
　　
　　“对了，我的名字是乔纳森。”
　　
　　话音一落，整个礼堂的学员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接下来就是热闹的议论声，有的学生甚至高声吁了一句，来奚落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厚脸皮。
　　
　　“我收回之前的话，”奎恩也啧啧称奇，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捧了个冰淇淋，“最欠揍的人应该是这一位。”
　　
　　祁南君挑眉，这个名为乔纳森的声音，竟然还是个老熟人。
　　
　　上一世，他与星际最臭名昭著的流盗贩子结仇，这帮自称是星系卫冕者的无牌无照无证的星际流氓，在他成为统帅以后，更是对他穷追猛打。
　　
　　当年联盟没有成立之前，九大行星基本都是相互打架的状态，有些行星因为生存了不同的种群，各自为政，为了自己种族的延续和强大，四处掠夺资源，其中就以南坤星的格鲁特人最为强悍。
　　
　　格鲁特是南坤星的原始居民，他们体格强悍，天生神力，就连精神力也不俗，可以说是翡翠星系中的战斗民族。
　　
　　格鲁特人信奉强者为尊的信条，他们的体格惊人，两百多年前的格鲁特人还掌控了人工智能的高级形态“至高智慧”，并控制了能源矿石，当格鲁特人的武装军队与科技研究强大到可以统治整个南坤星时，“至高智慧”已经不满足于南坤星，而是放眼整个翡翠星系。
　　
　　“至高智慧”是格鲁特人的意识集合体，由人工智能通过格鲁特众位领袖的意志而最终决判，来领导这个星球。
　　
　　最终，他们制造了大批的机械公敌，屠戮整个星系。
　　
　　那场战役便是联盟宣言，在宁恩统帅的带领下，摧毁了“至高智慧”，得到了暂时的熄火，格鲁特文明遭到巨创，纷纷退回了南坤星的一隅。
　　
　　几十年后，这些强悍的格鲁特战士在彻底逃离“至高智慧”的统治，有的纷纷流窜星际，成了军火贩子以及流盗团伙。
　　
　　在星际众多的流盗组织中，最出名的便是由这些格鲁特流放者组成的“行刑官军团”。
　　
　　行刑官军团虽然是叛变的格鲁特战士，但这百年来还不曾搞过什么大破坏，他们出没在各大行星的地下黑市，走私、贩卖矿石、被各大星际头目雇佣，总之，净搞些灰色勾当，却又没够到星际通缉的红线。
　　
　　这些格鲁特人是令管辖区域政.府最头疼的团伙，也是各大行星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这块山芋虽然滚烫，但它却极有营养且异常美味——行刑官的领袖是埃尔南德斯家族，而埃尔南德斯家族手握着能源矿石的一道矿脉，这种能源矿石也叫乌亚石，能提炼成乌亚能源，当年的至高智慧就是靠这种能源石源源不断地制造机械士兵。
　　
　　乌亚石可以说是两百年前，整个翡翠星系战争的源头。
　　
　　金钱、权利都没有能源更令人疯狂，有了能源，星球可以再建，星舰可以起航，工业帝国就像堆积木一样可以重新铸造。
　　
　　就连武器也离不开能源血液，这些流放者们在离开南坤星后，也带走了这条矿脉的开采权。
　　
　　可以说，行刑官军团之所以在这一百五十年间没有受到联盟的通缉，不仅是因为军团保持着微妙的底线，也因为这条矿脉的关系。
　　
　　而行刑官的现任领袖，他的名字叫乔纳森。
　　
　　上辈子，祁南君正是将矿脉收缴，彻底断了行刑官们的后路，直到自己成为联盟统帅，乔纳森也不忘倾尽全力追杀他。
　　
　　而出现在礼堂的这个声音，就是乔纳森。
　　
　　“各位稍安勿躁，我只是开个玩笑。”乔纳森自认为十分幽默地笑了笑。
　　
　　“好了，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我听说得到晋级君主副本的人全是你们军校的，请站出来吧。”
　　
　　？
　　
　　祁南君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道声音在一阵沉默中又响了起来，“其实我很想入侵圆穹的内网，很可惜现在还没有破译那九十九道该死的防火墙，不过我追踪到通讯信号，副本的参与者大部分都在这所学院中，并且有人触发了隐藏任务。”
　　
　　下面的军校生也懵逼了。
　　
　　“我没听错吧？是攻略君主中的君主吗？”
　　“等等，有人触发了隐藏任务条？”
　　“没听说啊……”
　　“是谁啊，不仅晋级还触发的隐藏任务？这是大佬玩家吧！”
　　
　　一时之间，在场的各位都忽略了全息球中那个嚣张又诡异的声音。
　　
　　祁南君向四处观望，观众席上一片昏暗，但他可以确定，那个拦截信号的人一定在礼堂。
　　
　　“好了，我知道你们军校和圆穹有协议，通过这个游戏开发你们的精神力，虽然我并不觉得这个游戏能开发你们多少精神力。毕竟，该是废物的，依旧还是废物。”
　　
　　“这个副本让我很在意，攻略君主？呵，如果我一早就知道是攻略他，那么我又怎么会然别人有机会呢？”
　　
　　乔纳森的这番话直接掀起军校生们的不满，已经有学生站在礼堂前准备启动微型战机。
　　
　　这时候，一直沉默安静的校长站了起来，“阁下是打算与联盟军校作对吗？”
　　
　　乔纳森闷笑了起来，“尊敬的陆校长，我只想知道晋级的名单分别是谁，并不是诚心要与贵校过不去。实不相瞒，在下是君主的信徒。”
　　
　　祁南君：“……”
　　
　　麻烦再说一遍？
　　
　　流盗贩子头头年轻的时候竟然是个中二少年吗？
　　
　　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上辈子乔纳森见了他恨不得大卸八块，“真想把你剁碎了喂我的小白”这可是他在雅尔塔之后，乔纳森曾对他讲过的话。
　　
　　乔纳森有一条巨型机械恶犬，那恶犬攻击力极强，能将战机击落，战斗力十足，恰好这条恶犬的名字就叫小白。
　　
　　虽然他也不懂一条机械犬是怎么能吃进人肉的，不过他想乔纳森估计是真的很讨厌他。
　　
　　那么，乔纳森看见长得与他酷似的君主，又是怎么崇拜得起来的？
　　
　　“所以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是吗？”乔纳森的语调倏然变得惋惜，“哎，真是可惜，三分钟后，联盟军校被骇客入侵的消息肯定会上联盟热搜，到时候丢脸的可是整个学院呀。”
　　
　　祁南君顿时有点搞不清乔纳森的目的，乔纳森是想把晋级的人全部都找出来，然后和他们打一场，让这些晋级的玩家知难而退吗？
　　
　　这是游戏啊！值得他大费周章专门入侵联盟军校的内网找到晋级的名单吗？
　　
　　不不不，祁南君认为乔纳森绝对不是什么中二少年的游戏脑！他一定是有更加阴险的计划——行刑官做事高调，他一定是在谋划什么大事，先入侵军校的内网，再顺藤摸瓜攻击圆穹的网络，嗯！一定是这样！
　　
　　就在这时，站在陆校长身边的秘书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陆校长点了点头，朗声道，“不管阁下出于什么意图，今日怕是要去校务室走一趟。”
　　
　　公然在新生入学礼中出现，还截断了整个礼堂的信号，十足的挑衅。
　　
　　也在此时，一直站在角落调触终端的周冷白将其中一个信号源反触发式地接续，很快他阻挡了这个披着外衣的伪信号源。
　　
　　这时，全息球中的十角星图案暗了下来，换上了宁恩统帅的肖像，而在场的所有人，终端上的通讯信号也全部恢复。
　　
　　周冷白将中指与食指合并在一起，做了一个射击的动作，bang地一声，星河纽带中亮起了一束光，落在观众席的某个角落。　　
　　
　　那个角落站起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原先坐在他周围的人竟然丝毫没有发觉这个人有什么不对劲，但此时他一站起来，才发现这个男人过分高大，尽管他穿着军装，但夹克上的扣子都是散开的，一点也不像一个军校生，反而像是中古世纪的摇滚明星。
　　
　　“哈哈哈，有趣！”
　　
　　乔纳森像个中了五百万福利彩票的疯子大笑了起来，“没想到有人能破解我的伪装信号，看来我要收回刚刚冒犯的话，在座的各位并非都是废物。”
　　
　　祁南君满脸黑线地看着被迫现身的乔纳森。
　　
　　上辈子的祁南君是没怎么注意过乔纳森的长相，毕竟他们相见的地点是战场，行刑官再怎么嚣张，也不会把领袖的肖像完全公开。
　　
　　这会祁南君看见乔纳森头顶上的那束光源，才仔细看清了对方的长相——他竟然和游戏中的林有虞一模一样！
　　
　　祁南君一时竟意外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一如既往地狂妄自大，他带领行刑官军团给联盟带来多少麻烦，手下的反叛者还成立格鲁特反叛军占领了雅尔塔，仔细想一想，现在就将乔纳森羁押进方坛监狱或许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么想着，祁南君一连越过几十排观众席，准确无误地将刚刚从奎恩手中抢过来的冰激凌扔在乔纳森的脸上。
　　
　　“既然如此，要不要和废物来打一场？”
　　
　　乔纳森被突如其来的冰激凌砸在脸上，表情实在是精彩纷呈，就连周围看见他狼狈样子的军校生，都轰然笑了起来。
　　
　　乔纳森虽然还没看见祁南君的脸，但胆敢这么打脸的事他可是第一次遇到，他二话不说追了上去，打开语音系统，“麒麟！”
　　
　　他飞快抹了一下脸，冰淇淋上黏黏凉凉的触感仿佛还在他的下巴上，他咬牙低骂了一句，全然没了先前的淡定和调笑。
　　
　　礼堂外围是一处空中花园，祁南君启动了莫邪的前身——他父亲送给他的379号微型战机，它像幽灵一般出现在莫比乌斯大楼的上方，在祁南君出现的那一刻，像铠甲的鳞片紧紧地重组在他身体的四周。
　　
　　这时乔纳森驾驶着他的麒麟也追了上来，祁南君将他引开人群聚集地。
　　
　　时至今日，太空战机已经不需要人为来操控，但为了保持精神力的高强度状态，军人们通常都会拒绝连接外围的精神力网络，选择直接进入驾驶舱操纵，这不仅仅比外围操作要更加精准，在这种高空搏斗中，才有近乎敢死精神的传承。
　　
　　麒麟的炮弹紧紧追来，祁南君矫健地躲开，事实上，祁南君很清楚这时候的乔纳森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哪怕他现在开的不是莫邪，而是一架中古时期的笨重防御型的机甲也能赢他。
　　
　　在他决心要替联盟铲除行刑官这块毒瘤的时候，祁南君曾经将自己关在小黑屋，连续三天都在看乔纳森的作战记录，这位狂妄的格鲁特战士哪怕撅着屁股，祁南君也能猜得出他放的什么屁。
　　
　　很快，祁南君在路障旁边设置了一道光影陷阱，等乔纳森上当以后立刻击碎了麒麟的侧舷舱，再一路猫抓耗子一般地撵着他追，乔纳森很快就狼狈不已。
　　
　　乔纳森根本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落了下风。
　　
　　他在间隙中连接上了祁南君的通讯，祁南君毫不犹豫地接通，等乔纳森瞥见全息投影中，祁南君紧绷着下巴的侧颜时，他立刻愣住，连接战机的精神力一度跃到了百分之六十。
　　
　　“方坛监狱的伙食还不错，”祁南君轻蔑地挑了挑眉，“适合养老。”
　　
　　乔纳森盯着全息投影眯了眯眼，不可思议地出神。
　　
　　他喃喃自语，“太像了……”
　　
　　是君主降临吗？
　　
　　乔纳森痴迷地盯着祁南君的侧脸，“是你，真的是你，不可能有这么像的人，圆穹是拿你的数据建模的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祁南君听见乔纳森的话，立刻感到不适，他滑动操作台，打算给乔纳森来一份大礼。
　　
　　然而此时，就在乔纳森迟缓一步时，他的身后出现了另一辆战机，那辆战机潜伏在后方，见到麒麟飞行不稳，立马抓住机会，一道炮火直接将战机击落。
　　
　　很快，冒着滚滚浓烟的战机立马落了下去，那一辆神出鬼没的战机在日光中惊现一道光影，机舱中反射出一个英俊的面孔，浅棕色的瞳孔里一片冰冷。
　　
　　“找死。”
　　
　　周冷白冷冷地瞟了他一眼，立马将战机隐匿在遮蔽处。
　　
　　乔纳森没想到身后还有埋伏，他当机立断打开终端呼叫另一道通讯。
　　
　　这时候，一架高速飞行过来的运输舱将他接住后，迅速地行驶在低空中。
　　
　　只是很不巧，一个小型舰队驾驶着战机从低空中出现，一排排战机将乔纳森包围，“请立刻停止飞行，你已经被捕获。”




18.  chapter18   真是令人摸不着头……

　　
　　方坛基地。
　　
　　这里是悬浮于上城区的一处建筑，整个建筑呈现一个巨大魔方形态，魔方的四面全是高分粒子合金组合的坚硬外墙，这种合金材质只有军方才能开采，是目前最坚硬的物质。
　　
　　魔方的外层还有一圈电磁共振，不仅用来吸收能源矿石的能量，也能阻隔高频电磁波的探测，整个方坛基地是秘密的军事重地，这种外盲式的封闭性建筑，使得外部无法窥探方坛中的任何信息。
　　
　　北乾星的位置本身就是绝佳的天然屏障，处在翡翠星系的靠北部，四处都是天然卫星，且与金兑星相邻，两处行星联动，并且在三个要塞之间，防御系数是整个星系最高级别的。
　　
　　不仅如此，在方坛基地的上空，是黄金要塞的据点，八纵八横的十六条航道将整片高空犹如密网一般保护起来，无论是外星攻击，还是陨石撞击，都无法一时撼动这片基地。
　　
　　“报告长官！云雀小队已将编号87964的嫌疑犯押送归，申请以予通行！”
　　
　　云雀小队的队长杜邦从飞行区降落以后，接通了基地的频道，飞行航线的尽头是一道环形通道，只有通过这条通道才能抵达方坛基地。
　　
　　乔纳森从运输舱出来的时候，脖子上被内嵌了一个深度电击装置，一旦被触动，里面超大功率的极速高压电流就会从他的动脉开始，直接电得他神经麻痹、肌肉抽搐。
　　
　　这是联盟羁押犯人惯用的伎俩，只有特定的机械才能打开这个装置，乔纳森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因为一个眼神而被埋伏在身后的战机趁机击落，最后被联盟军校的人送到基地监狱来。
　　
　　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
　　
　　他相信这道耻辱会伴随着他一辈子。
　　
　　他一定要找出是哪个龟孙子在后面偷袭他！不可饶恕！
　　
　　乔纳森努力压下自己的愤怒，他下了运输舱朝杜邦说道，“你们凭什么羁押我？联盟还有没有公民权利了？你们就是这么对待纳税人的吗？我只是破坏了一所学校的通讯网络而已，你们就将我送到基地监狱来，这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杜邦面无表情地将他往前推了推。
　　
　　乔纳森看见他这张扑克脸就来火，先前的怒气也一并跑了出来，“人权！我要人权！我要将方坛基地告上军事法庭！还有那个无耻之徒，联盟军校教育出来的学生竟然在背后搞偷袭，实在是——”
　　
　　杜邦看了他一眼，“先生，这里就是军事法庭。”
　　
　　乔纳森还想说什么，杜邦又道，“你的底细已经被知情人举报了，就在两个小时前，军方收到了一份匿名邮件，其中将你的作为行刑官军团首领养子的身份暴露得一干二净，这些年你在水坎星地下黑市的交易，以及你多次破坏地方军通讯，企图扰乱公共秩序、洗黑钱的罪行一一列举。”
　　
　　乔纳森微微张嘴，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举报？都新历202年了，竟然还时兴旧时代的那套阴奉阳违的做派？
　　
　　等等，这套操作怎么跟背后偷袭的那个人如出一撤？
　　
　　杜邦对他白了又青，青了又黑的表情依旧无动于衷，“上法庭再辩解吧，陪审团会给你说话的机会。”
　　
　　说罢，杜邦将他推进了审讯室，合金大门缓慢地关上，将乔纳森精彩万分的脸隔绝在门内。
　　
　　“队长，你吓到他了。”云雀小队的另一个队员说道。
　　
　　杜邦瞥了他一眼，向着长官办公室迈步，他用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低声喃道，“倒霉蛋，谁叫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
　　
　　礼堂的那个插曲最终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注意，好在军校有临时计划，最后也顺利结束。
　　
　　入学礼结束之后的夜晚，祁南君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
　　
　　联盟成立两百年，距离真正的高级文明尚且还有一步之遥，只能勉强称得上半星河文明的跨越，尽管如此，生态技术和能源聚控技术已经完全掌控，北乾星上早就日夜不分。
　　
　　但为了模拟中古时代日出而劳日落而息的生活状况，夜晚的北乾星依然一片暮色，翻涌的云朵在墨黑的空中乌压压地挤成一团，几乎与纪录片中的蓝星时代的夜晚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是人类缅怀过去的一种方式。
　　
　　不管文明走向哪里，人类消除了多少关于未知的误差，刻在基因中的习惯始终会寻找一个舒适的维度，以此来证明曾经所存在过的时空。
　　
　　祁南君摘下自己的军帽，自他重新回到这里，这是第一次穿上自己的军装。
　　
　　奎恩站在廊道上等他，随手揽住了他，“我说你上午怎么回事？怎么还被这么一个狂妄的自大狂给激怒了？”
　　
　　祁南君打了个哈欠，将奎恩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弹开，“并不是，我是看不惯你舔冰淇淋的样子。”
　　
　　奎恩翻了个白眼，“那可是我支付了100星币的跑腿费才让机器人给我偷偷送到礼堂后门的，为了庆祝本人终于能盖别人的帽头才破戒这么一回。”
　　
　　祁南君嘲笑了他一番，“或许你多跑跑体能训练室，还能长高五厘米。”
　　
　　奎恩踢了他一脚，“我不允许你攻击我的身高。对了，说到这个，为什么你可以免考战略课？”
　　
　　祁南君没办法透露自己目前的状态，只好棱模两可答道，“康纳教授给我额外布置了任务。”
　　
　　“那真是谢天谢地！你知道我们在这个攻略游戏里做任务做得有多憋屈吗？我听说布莱恩一进去选了个难民，准备武装起义，没想到进了游戏以后真的因为找不到食物活活饿死，系统罚他在游戏中死前忍受了72个小时的饥饿感，真是太可怕了！”
　　
　　祁南君因为各方面都很优秀，教务老师经常会额外给他布置“任务”，这对奎恩来说已经习以为常，就连这一次也没有质疑。
　　
　　“那你呢？”祁南君很怀念这样的奎恩，活泼得跟个小太阳，话多又开朗，比起七年后他的沉稳和寡言，这个时候的奎恩可爱多了。
　　
　　祁南君很好奇，这几年奎恩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性格会逐渐变成那样呢？
　　
　　“我？哈哈哈，你绝对想不到我选了什么！”奎恩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祁南君勾了勾嘴角，副本晋级的名单还是他亲手点的呢。
　　
　　等祁南君抬头的时候，前面杵了一个身姿板正的青年。
　　
　　“洛伊？”奎恩意外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洛伊幽蓝的目光落在祁南君身上。
　　
　　.
　　
　　悬浮车透明的面板照映出整个上城区若有若无的灯光，上城区聚集了这个星球的军官、政客以及富商。
　　
　　当然，一部分新贵和兴起的富人是不愿意住在上城区的，尽管他们口中说着“那是个保守派聚集地”，但却改变不了这里是“二环”中心——二环内看着都是一些四合院和老民房，实际上这些“老物什”市价惊人，能买得起的非富即贵。
　　
　　这些仿照四合院、古巴比伦花园、白宫、红房子、巴洛克的古建筑，耗费了数不清的能源与工匠，完美地还原了当初人类在中古时期依靠贫瘠资源和丰富想象力而建造出来的时代性伟大作品。
　　
　　只可惜，这么一些精品凑在小小的一片上城区，就像商店里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件件都价值不菲，但件件都展示不出原有的特色。
　　
　　“我感到很抱歉。”洛伊坐在祁南君的对面，在悬浮车穿过了整个上城区后才缓缓开口。
　　
　　悬浮车的空间紧闭，流线型的车舱内只能容得下两个人，但因为洛伊和祁南君两人身材高大，尤其是洛伊，一米九的身高配上他浑身冷然的气息，显得车舱的空间越发逼仄。
　　
　　祁南君不明所以地注视他。
　　
　　洛伊面色踌躇地看着窗外，“在战斗室中，由于我检阅时的失误，导致你受伤，并且还为此留下后遗症，我感到十分抱歉。”
　　
　　“这不是你的问题，”祁南君摸了摸鼻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现在的状态古怪不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无法不放在心上——”洛伊的情绪比平日的波动更大，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平静的蓝眸中似乎有绮动的波涌。
　　
　　就在这时，悬浮车内响起了一道模仿idol吴梦露的到站提醒，他们来到了最热闹的中城区，洛伊刚想讲的话也随着悬浮车停了下来。
　　
　　悬浮车一停下来，就有侍者快步上前来招待，“是洛伊先生吗？您预定的海景餐厅已经帮您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洛伊飞快看了祁南君一眼，教养使他对着侍者微微点头，回应了他的热情。
　　
　　侍者领着他们，通过高速升降机，将他们带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全景悬浮的透明海景餐厅，偌大的餐厅只有两个座位，而悬浮的玻璃房半开着，外面则是幽静的海面。
　　
　　“你不必这么破费。”祁南君始终觉得洛伊似乎对之前的那件事耿耿于怀，“希望这顿晚餐过后，之前的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
　　
　　洛伊见他这么说，反而抿紧了嘴。
　　
　　侍者很快就将丰盛的晚餐端了上来。
　　
　　.
　　
　　两人安静地享用完了一顿丰盛的海鲜晚餐，蛤蜊汤味道鲜美，配合着玻璃房外吹进来的徐徐海风与海浪声，实在是个不错的体验。
　　
　　期间洛伊一言不发，微微抿着的唇角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祁南君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帮了他一次，却又不接受他的道歉而感到不悦。
　　
　　事实上，祁南君确实不怎么懂得和他打交道，尽管他上一世见过不少滑不溜秋的政客，以及见人说鬼话的商人，但他并不擅长和洛伊这种从小在礼仪教养中浸染的贵族相处。
　　
　　他总觉得这种注重自身血统、讲究礼仪的贵族身上，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这也是祁南君不喜欢自己父亲的原因。
　　
　　他出身祁家，但他不仅不喜欢自己的父亲，甚至还有点恨他。
　　
　　在他眼里，血统这个词就像是给自己打上了一个高级烙印，古蓝星人移居到了这颗星球，一边为了展现自己不忘本的品质，一边学着中古时代的那套阶级理论，将人分出了高低贵贱来。
　　
　　祁南君并不觉得自己作为祁家人有多么荣耀，上辈子拼了命在军队中挣军功，成为联盟最得力的利刃，不是为了家族荣耀，而是为了给母亲复仇。
　　
　　当复仇的花火熄灭，责任与义务使他不得不继续征伐和杀戮，为了联盟，为了战友，他一次次奔赴战场，可在他和战友保护的这片后土，却捅来了致命的刀。
　　
　　重来一回，他不想再参与这些阴谋和掠夺。
　　
　　而洛伊的背后，是整个卡佩家族，祁南君并不想和他身后的势力扯上任何关系。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晚餐，奇怪的是，直到悬浮车再次落在宿舍大楼，洛伊也没有再提之前的话题。
　　
　　在离别的时候，他反倒是无头无脑地说了一句，“我不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
　　
　　祁南君皱着眉，没太理解他的意思，但他还是试图表达自己的立场，“洛伊，你不必介怀，那次的事对我来说真的没有什么损失。”
　　
　　想了想，祁南君又补充了一句，“我相信换作任何人，在当时的情况下都会选择这么做。”
　　
　　洛伊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脸颊微微发红，“你不必解释，我明白你的心意。”
　　
　　留下这句话后，洛伊飞快地朝他施了一个同辈间拜别的礼仪，快速地迈步离开。
　　
　　快得祁南君没反应过来。
　　
　　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
　　
　　卡佩家族的人都这么生硬又别扭么？
　　
　　祁南君想起了上一世卡佩家族的前任掌家人弗洛德老先生也是一副刻板而冷漠的样子，尽管如此，老先生作为议院的老前辈，最后竟然默许了他在军中的所作所为，成为议院支持他改革的唯一一人。
　　
　　祁南君闷闷地想着，或许这真的就是遗传吧？
　　
　　等他转过身打算回宿舍，却看见门口站了个瘦高而沉默的青年，他的手里，还抱着一小束白玫瑰。
　　
　　




19.  chapter19   那一定是学长特别……

　　
　　祁南君将周冷白邀请进了自己的宿舍。
　　
　　这很奇怪，他从来不邀请谁进宿舍。
　　
　　他觉得宿舍是一个私人空间，不管是他在中城区的豪宅，还是这一间小小的军校内寝，他都从不轻易让人进入。
　　
　　或许是因为先才在门口的时候，周冷白站在那里抱着小束花似乎等了很久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像被遗弃的小狗狗一样楚楚可怜？
　　
　　不，他在想些什么？
　　
　　他怎么会觉得眼前这个未来横扫整个联盟军团的男人会楚楚可怜？
　　
　　……他最近是怎么了？
　　
　　自从进入游戏，他对周冷被的印象都重新颠覆，眼前看起来清瘦又温和的周冷白和他前世所听到的、见到的有很大的不同。
　　
　　祁南君叹了口气打开冰箱，他在机能饮用水、果汁、啤酒和牛奶之间，毫不犹豫选了牛奶。
　　
　　而乖乖坐在岛台旁边的周冷白，则是飞快地将这间寝室的布置记在脑海中，他的目光掠过干净得一丝不苟的床铺，书桌上摆放整齐的战机模型，以及立在桌前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老旧的胶质照片，新历年至今，胶纸照片因为极不易保存早就受联盟人摒弃，改用数据模型作为保留定格瞬间的方式。
　　
　　在桌子前摆放胶质照片还真是很古老而怀旧的行为。
　　
　　只是，照片上的那个女人……
　　
　　一个黑发的女人，她看起来很年轻，也很漂亮。
　　
　　周冷白火热的心脏像被紧紧地攥住，疼得他难以呼吸。
　　
　　好一会，他才深深吸了口气，将阴翳的眉眼藏得很好，等祁南君转过身来，表情又恢复了正常。
　　
　　“学长，这些花是上生物实验课在培土房里培育出来的，好不容易培育成功，但因为接下来几天我要训练到很晚，就干脆拿过来送你。”周冷白缓声道。
　　
　　祁南君端着加热过后的牛奶放在他的面前。
　　
　　他凑近周冷白，低头闻了闻这束娇艳欲滴、清香纯洁的白玫瑰，“很美。看来我得去找个花瓶。”
　　
　　周冷白垂眸，正好能看见他额头间搭落了几根墨黑的发丝，笔挺的鼻梁在脸颊旁边落下一块阴影，小扇子似的睫羽扇动了一下。
　　
　　周冷白握紧牛奶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顺着喉管涌入胸腔，他觉得胸口很痒，连带着尾指也蜷动了一下。
　　
　　他年幼时，曾经在山艮星因为走投无路偷过商店里的过期面包，而被商店的老板狠狠地踩过手指，后来尾指便留下了这个后遗症，紧张或者兴奋的时候，他的尾指会不自觉地蜷动。
　　
　　在他成为第九军团团长时，他曾经因为这个细小的毛病而找过专家，专家用最先进的仪器帮他扫描，发现他的尾指并没有病变或者神经异常。
　　
　　这只是因为年幼时留下的一个小小阴影，他的身体记住了那次疼痛，在往后的岁月中都无法忘记那种十指钻心的痛感。
　　
　　“不介意的话，”周冷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要不要我陪学长一起在网上商店选购？”
　　
　　祁南君很意外，但是人都坐在他房里了，拒绝的话实在太不礼貌，于是他硬着头皮将终端的全息投影打开，直接进入商店。
　　
　　祁南君以为两个大男人一起选购花瓶会很奇怪，没想到的是，周冷白却认认真真地开始挑选，“学长觉得素淡一点的怎么样？”
　　
　　“可以。”
　　
　　祁南君不禁被他带进了氛围中，竟然也开始投入地仔细研究上面的材质。
　　
　　“这个里面是玻璃的？外面的编藤很特别。”
　　
　　“学长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我觉得这个带了点田园风，和你的书桌很搭。”周冷白自然而然地提到了书桌，“那么我们就选这个吧？”
　　
　　“不错。”祁南君点头，他选购了许多能无土栽培的昂贵营养液，飞快地下订单，商店提示在二十分钟以后就会送到他的宿舍门口。
　　
　　周冷白看他付了款，微笑道，“学长，我可以用一下你的洗手间吗？我想给它加点水，这些可怜的小东西有点干。”
　　
　　当下的农业虽然得到高度发展，但许多古老品种的植物却并不能很好地在北乾星上生存，培育出一小簇玫瑰花是极为困难的，更何况是这种纯白的品种。
　　
　　它们实在是过于娇嫩。
　　
　　祁南君当然没有意见。
　　
　　周冷白进了洗手间，他先是看了看牙刷杯，是单人的；他又看了看浴袍，也是单人；室内所有的东西都是军校配备的，没有出现属于女人的生活用品。
　　
　　若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多了一瓶润肤喷剂。
　　
　　周冷白拿起来闻了闻，是无味的。
　　
　　最后他依旧不死心，在各个角落查看了一番，只在洗浴台的后面找到了一根短短的黑发，那应该是祁南君的头发。
　　
　　他非常珍重地将头发收了起来。
　　
　　等他若无其事地拿着那一小束花出了浴室，祁南君从岛台上抬起头来看他，“暂时先把它们安置在这里吧？”
　　
　　祁南君找出了一个硕大的杯子，那其实是机械臂的一个臂罩，祁南君将它拆下来暂时用来养花。
　　
　　周冷白将它们细心地插在机械臂罩里，这种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令祁南君觉得——这个家伙似乎把最珍惜的东西送给了他。
　　
　　“我觉得我们可以共同养它们。”祁南君提议道。
　　
　　反正他对培育一窍不通，加上周冷白就住在他的隔壁，如果自己出任务，可以交给他养。
　　
　　周冷白浅棕色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里面像是超新星燃烧时的光芒，他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可以吗？”
　　
　　他花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培育出来的白玫瑰，似乎得到了眼前人的珍惜。
　　
　　“我觉得我一个人也养不好。”祁南君看见他发亮的眼神颇有些莫名的不自在。
　　
　　“那我可以经常来看它们吗？”
　　
　　“当然。”
　　
　　话已经放出，再想收回是不可能的。
　　
　　周冷白笑的时候，身上的锐气和冷肃顿时就消失了，尤其是他的眼睛，不再冷冷垂着眼睑瞅人，而是微微睁大地注视着，就像那些期待主任回应的小狗狗一样，有种固执又萌化人的可爱。
　　
　　祁南君在他这样的目光中根本拒绝不了。
　　
　　他甚至觉得周冷白与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在游戏里面他就发现了，回到现实中，从这两次见面以后他就更加确定，周冷白是个被舆论风评坑害的好青年！
　　
　　祁南君记得，从前他也和周冷白一起喝过酒的。
　　
　　那时候，他觉得周冷白除了安静一点，话少一点，人十分有礼貌，尤其是和他说话的时候，周冷白甚至还会微微侧身倾听，目光幽然而专注，好像全世界只有对方的声音能引起他的注意。
　　
　　当时他是为什么和他喝酒来的？
　　
　　在他的印象中，那是他刚成为第一军团团长的时候，在庆功派对上，他并不喜欢应付这些油嘴滑舌的政客，而第一军团的团员在他刚上任的时候还并不服他，总之那个晚上他过得并不是那么惬意。
　　
　　后来周冷白主动来找他，那时候周冷白刚进入第九军团，能来那个派对只是因为他的便宜老子是财政部副部长。
　　
　　祁南君甚至也能想象当时他的处境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那个夜晚他具体和周冷白聊了什么他已经记不得，最后似乎是他喝多了，被送进专用的悬浮车，等他第二天醒来已经在基地的内寝。
　　
　　现在想来，他所遇到的周冷白似乎都和传闻中的不一样，甚至在他的身上，还能看见早两年的自己。
　　
　　或许就是这么一小部分的惺惺相惜，祁南君才会在游戏里初见周冷白时，伸出自己的手吧。
　　
　　咚咚。
　　
　　敲门的声音打断了祁南君的回忆，等祁南君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冷白那一记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温柔凝视。
　　
　　看看，他没有看错，周冷白确实是一个温和、有礼貌、还喜欢小花小草的温良小学弟。
　　
　　联盟那些关于他是“杀戮机器”、“狂傲自大”、“阴毒凶狠”的说法都是子虚乌有。
　　
　　流言就是流言，不可相信。
　　
　　祁南君去开了门，人工智能快送员将花瓶送到他的手上，周冷白主动揽过插花的工作，他还按照说明书，将营养液一小瓶一小瓶地分配好，以便祁南君能将这些花照顾好。
　　
　　“对了，学长加一下我的通讯号吧？”周冷白与他交换通讯口令，“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呼叫我。”
　　
　　祁南君的口令很简单，就是一串数字，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倒是周冷白，他的口令号竟然是蓝星文字。
　　
　　“白玫瑰？”祁南君念了出来，“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玫瑰花。”
　　
　　周冷白眼神闪了闪，“学长知道白玫瑰代表什么意思吗？”
　　
　　祁南君对古蓝星的语言略有研究，但并不精通，“我记得玫瑰花是代表真挚的爱情？”
　　
　　“是的。”周冷白扫了一眼书桌，嘴边带着微微笑意，眼里却全是谨慎，“刚刚看到书桌上的照片拍得很好，那一定是学长特别重要的人吧？”
　　
　　




20.  chapter20   戈恩星人

　　书桌上的照片？
　　
　　祁南君看了一眼, 胶质照片上的女人很美，她侧身回眸一笑，秋水点眸, 笑意嫣然，这个动作并不是刻意捕捉，却像北乾星模拟的晚霞一样绮丽美好。
　　
　　“确实很重要。”祁南君将胶纸照片拿起来，细长的手指划过磨砂的胶片, 眼中闪过怀念的光芒，好一会才道，“她是我的母亲。”
　　
　　周冷白的心情像过山车，终于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是母亲？”
　　
　　祁南君扬了扬唇，“和我不太像, 是吧？”
　　
　　照片中的女人长相偏向东方人, 五官带着古典的韵味, 和祁南君这种秾丽又英俊的长相显然不太一样。
　　
　　她的脸并非是浓墨重彩的那种, 而是趋向于柔和，小巧的鼻子，丹凤眼, 朱唇粉润，看起来温婉而秀美；但她偏偏有一对英气的浓眉, 倒是添了几分野性。
　　
　　祁南君觉得自己长得并不像她。
　　
　　可仔细看, 眉眼间的那种英气，却是如出一撤。
　　
　　或许五官确实不像，但骨相依旧有几分她的影子。
　　
　　周冷白的表情也缓和了下来，“她看起来很年轻，她的眼睛似乎是紫色的？她是戈恩星人？”
　　
　　祁南君点了点头, “这是她十八岁的时候，那时应该还没有离开戈恩星。”
　　
　　他的母亲是戈恩星人，戈恩星是独立的一个小卫星，依附于南坤星，是格鲁特人的殖民地。
　　
　　翡翠星系除了九大行星之外极少还有生命，大多荒芜得毫无人烟，戈恩星是个例外。
　　
　　几百年前，这里的生命形态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是类人生物。戈恩星人的生命形态与人类不同——他们是液体形态，但他们拥有很强的基因复制能力，格鲁特人侵占了这个星球以后，戈恩星人为了生存，模拟人类的形态，在几代的繁衍中，逐渐才进化成今天的戈恩星人。
　　
　　进化后的戈恩星人有很强的精神力，但他们的身体结构却很脆弱。
　　
　　强大的精神力吸引着格鲁特人，为了繁衍出更加出色的战士，格鲁特人毫无人性地捕猎进化后的戈恩星人。
　　
　　在格鲁特统治时期，戈恩星人被当做商品一样用来繁衍交易，直到两百多年前，联盟成立，格鲁特人才稍稍停下了可怖的围猎。
　　
　　但戈恩星人依旧作为殖民地的附属品，他们的地位只比附属的人工智能机器人稍微好一点。
　　
　　直至今日，他们只有一部分人能正常地存活下来，血统纯正的戈恩星人并不多，大多是和格鲁特战士的混血。
　　
　　祁南君的母亲是纯正的戈恩星人，名叫索菲亚，但她是个没有户籍的黑户，也是九六大行星中人人所说的“非自由人”。
　　
　　尽管如此，索菲亚完美继承了戈恩星人的美貌和基因，她被格鲁特人打上了“最美的杂交人种”的标签——是的，格鲁特人虽然停止围猎戈恩星人，但他们依旧没有完整的人权，这种状况近年来才得以好转，祁南君成了统帅以后，更是直接解放了戈恩星。
　　
　　但当年的戈恩星人处境却十分艰难。
　　
　　辗转之间，索菲亚被送上了祁家掌权人也就是祁南君父亲祁念的床上。
　　
　　祁南君回想他曾经调查到的那些往事，索菲亚被送给祁念以后过得并不开心，直到祁南君出生后不久，就被囚.禁在别庄上。后来她逃到了南坤星，名义上死在暴.乱中，实际上是被格鲁特人捉住送到了研究所，后来她不堪折磨，便自杀了。
　　
　　祁南君后来把那个格鲁特人的研究所掀了个底朝天，帮她复了仇。
　　
　　索菲亚的一生可以说是悲惨的，她十八岁的时候遇上了祁念，他们之间的相遇实在不堪，不平等的身份使得索菲亚只能成为祁念的佣人甚至床伴。两人不管有无情爱，最后的结局也成了一段悲剧。
　　
　　“那应该是她最开心的时候。”这张照片是她母亲留在别庄最后的东西，祁南君将插好的白玫瑰放置在胶纸相片的旁边，揩走了花瓶边缘的最后一滴水。
　　
　　.
　　
　　送走周冷白后，祁南君回到了游戏。
　　
　　祁南君要回到游戏里面当个任劳任怨的NPC，赚取金元，这样他才能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祁南君醒来的时候，前殿外头的树枝上听了两只黄鹂，叽叽喳喳地吵着，他披着素白的宽衣支开窗台，窗外是大好的春日清晨。
　　
　　君主的工作并不繁重，三日一晨会，每月一朝会，平日便是查看奏折，或是给下面的人分配任务，还会有辅助系统，不过话说回来，自从两日前周冷白“告假”离开乾宫，案几上的奏折没有人帮他分类，处理起来便更麻烦了一些。
　　
　　祁南君走进居正殿，随口问了一句，“周侍选回来了吗？”
　　
　　旁边的內官回他，“启禀陛下，还没有。”
　　
　　內官见祁南君微微蹙眉，又迟疑道，“周侍选好像是乾京人士，应当是家中有事耽搁了。”內官晓得君主对周侍选另眼相看，也晓得最近能靠近君主的只有这个周侍选，因此对他的事格外上心。
　　
　　祁南君想起周冷白在现实中童年挺惨，而在游戏里，虽说每个人除了职业都是随机的，但按照周冷白一进乾宫就被NPC欺负的劲儿，用脚指头想就知道他肯定好不在哪里去。
　　
　　祁南君将手上的任务处理好，对內官说道，“周侍选回来后，让他来前殿。”
　　
　　“是。”
　　
　　窗外的黄鹂还在枝头乱跳，祁南君看着案几上堆成小山包的奏折一阵心烦，他调开自己的游戏页面，随手挑了个任务，他现在的金元已经满1000，第一次尝试使用回溯的时候，不到一天一夜他就陷入沉睡，而这次他待的时间更长了一点，也就是说200金元的回溯只够他待在现实中一天。
　　
　　他要赚更多的金元才能顺利地留在现实世界。
　　
　　这些天来，他不知一次觉得古怪，这个游戏处处藏着诡异，他的身份也和正常的玩家不一样，而现实和游戏又恰好重合在一起，这让他不禁怀疑，他目前的处境似乎是有人刻意为之。
　　
　　上次回到现实，他通过论坛了解到这个游戏的主办方是圆穹，圆穹作为联盟最顶尖的科研中心，开发这样的游戏并不算奇怪，毕竟圆穹的那群蓝星派的遗族们十分推崇蓝星遗族的文化，而这个游戏是以蓝星古文化为背景，被圆穹看重理所当然。
　　
　　只是为什么他死后意识回到这个游戏，而现实中却恰好换上“嗜睡症”呢？
　　
　　这一切的巧合更像是一场阴谋。
　　
　　祁南君叹了口气，他或许需要一个帮手。
　　
　　.
　　
　　祁南君回到现实，打算去战争学院找康纳教授。
　　
　　康纳教授是圆穹的一名老研究员，也是军校的授席老师，同时，也是个戈恩星人。不过他是戈恩星人这个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还没有到康纳教授的办公室，一路上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朝他投来，祁南君对这些视线并不陌生，尽管平时偶尔有人会这么悄咪咪地看他，但似乎没有今日这么明目张胆。
　　
　　但祁南君望过去的时候，那些视线咻地又不见了。
　　
　　最近攻略君主这个游戏挺火爆的，他和里面的君主同一张脸，玩过这款游戏的人都对他好奇，并不意外。
　　
　　因此祁南君懒得再去理。
　　
　　“很抱歉，康纳教授并不在北乾星。他受水坎星多罗美术馆的邀约去参加学术报告了，昨天刚出发。”甜美的机器人助手这么回答他。
　　
　　祁南君皱眉，“那教授什么时候回来？”
　　
　　“最快下周哦。”
　　
　　“那好吧。这是我的通讯，如果教授回来了，麻烦帮我预约会面。”
　　
　　“好的。”
　　
　　等祁南君打算回去给玫瑰花浇水的时候，在学院门口被莱茵叫住。
　　
　　“祁学弟，还记得我吗？我是入学礼坐在你旁边的那个，我叫莱茵。”莱茵穿着训练服，一身完美的曲线毕露，胸前的波浪十分惹眼。
　　
　　祁南君点了点头。
　　
　　莱茵见他态度不错，微微一笑，“听说你是小白的邻居？”
　　
　　果然来了么？不过这才距离入学礼多久，连小白都叫上了？
　　
　　祁南君扬了扬眉，用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调侃语气回道，“嗯，学姐有何贵干？”
　　
　　莱茵看了看他身后来来往往的学生，目光澄澈地朝祁南君问道，“我有点私事想要拜托你，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祁南君摇了摇头，拒绝道，“抱歉，我赶时间。”他在现实中确实待一分钟就少一分钟，因此他不能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谁知莱茵锲而不舍，“是关于周冷白的事。他没有朋友，唯一示好过的人只有你，我实在找不到其他人了。”
　　
　　莱茵的面色坦荡，眼底火热。
　　
　　见他犹豫，莱茵又道，“难道你不好奇他在入学礼上做了什么吗？”
　　
　　祁南君抬眸看她，“他做了什么？”




21.  chapter21   泰勒莱茵是吗？……

　　
　　吃饭对军校生来说一般就是补充体力, 挑选适合的营养餐，不过军校允许学生每天有一顿餐食可以在外食用，因此校内也有一些私人餐厅。
　　
　　莱茵邀请祁南君来到一家料理店, 店外用透明的玻璃装饰，榻榻米上的灯光打下来很柔和，桌子之间的间隙也很小，显得人与人之间很亲近, 这是在军校是十分受欢迎的餐厅。
　　
　　莱茵直接要了间包房，包房外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军校的全景看得很清楚。
　　
　　“我希望你帮我说服他进入工会。” 莱茵开门见山，“我想你应该听说了，他是财政部周副长的私生子。”
　　
　　祁南君皱眉，“这和他进不进工会有什么关系？”
　　
　　说真的, 周冷白是私生子的事, 祁南君早八百年就知道, 周冷白被抛弃在山艮星, 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还能成为如此优秀的军校生，这绝非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联盟军校的入学资格非常严谨, 除却自身的条件，还有各方面的应试选拔, 并且进入军校的学生不论背景——这是第一任校长谢穆在议会中极力争取到的。
　　
　　所以周冷白能进入军校, 完全是依靠他自己的能力，并非是那个不靠谱的老爹。
　　
　　“工会的主席是周越，我和周越是什么关系，想必你也知道，如果周冷白能站在我这边, 周越那家伙一定嚣张不起来。”
　　
　　说起来，作为工会副主席的莱茵和周越真可谓是水火不容的关系。除开自身的恩怨，莱茵的父亲是圆穹的一员，与作为议会干部的周副长本身也是两个派系，莱茵在军校里面明着暗着都和周越作对，但很显然，她总是干不过周越。
　　
　　作为三年级学生，莱茵只有一年的时间能和周越竞争工会主席的位置，这一次再不成功，她就要毕业了。
　　
　　“莱茵学姐，我想你真不应该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毫不相干的事情上。”祁南君委婉地说道，“即便周冷白进入工会，他也没必要和自家人对着干，这对他没有好处，作为朋友我也不会建议他去掺这趟浑水。”
　　
　　莱茵咬了咬唇，“可是作为私生子，他也有继承权不是吗？周越上次在训练室里那么下他的面子，难道他就不想出一口气吗？”
　　
　　“训练室？”祁南君疑惑。
　　
　　莱茵点点头，“入学礼之前，周越在训练室羞辱了周冷白一顿，现在整个学院的人都传开了，说周冷白的母亲就是个红灯区援.交.女……”
　　
　　祁南君皱了皱眉。
　　
　　周越是周副长名正言顺的儿子，做了这么久的工会主席，还不至于当众做出这种蠢事吧。
　　
　　虽然周长礼确实是个不要脸的老种马，但儿子当众下爹的面子，怎么看也不像周越的作风。
　　
　　不过祁南君想起周冷白才刚刚离开山艮星，来到群狼环伺的北乾星，可不就得被欺负吗？
　　
　　他想起在游戏中，周冷白落水时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禁又觉得这人就长得就像一朵任人采撷的娇花，有的时候确实想让人狠狠欺负一把。
　　
　　莱茵见祁南君的表情松动，她侧了侧身体，靠近祁南君，“所以我才想帮他，进入工会以后，就相当于得到圆穹派系的认可，这对他来说，就是一次机会。”
　　
　　祁南君并不喜欢莱茵这种利用的心态，“你不是在帮他。我想你应该也找过他了，他不同意。所以我也不会在他面前提的，况且你可能不清楚，我和他并没有那么熟。” 
　　
　　在现实中，周冷白仅仅是他刚认识的邻居而已，祁南君并不觉得周冷白会听自己的意见。
　　
　　莱茵意外道，“怎么会？入学礼是工会负责的，他特地和别人换了位置，说是想要熟悉的学长帮他戴军帽，我在场外看到了，那个人就是你。”
　　
　　祁南君愣了愣。
　　
　　莱茵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对了，我还听说入学礼那天，你去追那个捣乱的骇客，还是他跟上去帮你偷袭对方的，后来校长还表扬了他。”
　　
　　……还有这回事？
　　
　　祁南君以为自己引开乔纳森以后，是校长带人去将他围剿，怎么会是周冷白呢？
　　
　　莱茵见他一副迷惑的样子，微笑道，“所以你对他一定是不一样的。不管怎么样，希望你可以帮我探听一下他的想法，如果他无意，那就当是交你这个朋友了。”
　　
　　莱茵朝他举起了杯子，“或许我有利用的心思，但他未必就不会改变想法。毕竟作为普通人，工会是进入圆穹和议会的一个途径。”
　　
　　这话倒是不假。每年从工会这里出去的学生，有一小部分都回去圆穹或者议会实习，所以联盟军校才会有那么学生挤破头想要进工会。
　　
　　祁南君想了想，还是拿起杯子，朝莱茵碰了碰，“好吧。”
　　
　　他对周冷白来说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吗？他觉得莱茵所说的应该是碰巧，或者误会。
　　
　　祁南君想起书桌前那一小簇舒展枝叶的白玫瑰，露出了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
　　
　　.
　　
　　偌大的玻璃窗外是一条悠长的林荫大道，许多极速车在半空飞快闪过，还有些在园内散步或者路过的学生，停在路边能非常清晰地看见料理店内的情景。
　　
　　周冷白冰着脸站在林荫大道的一侧，他的目光正好落在店内，那个女人他认得——莱茵曾经找过他，说是要邀请他进入工会，不过当时他拒绝了，后来有意无意地，还是能遇上。
　　
　　先前他对这张脸没什么感觉，不过从现在开始，他深深地记住了她。
　　
　　周冷白注视着玻璃房内的两人。祁南君对着那个女人笑了一下，还帮她斟满了茶杯上的茶水。
　　
　　他心底无端又烧起了嫉妒的怒火。
　　
　　泰勒莱茵是吗？
　　
　　他记住了。
　　
　　.
　　
　　这天晚上，祁南君回来得很晚，他非常有风度地将莱茵送回了宿舍，临别的时候还对莱茵道，“周冷白是个很有主意的人，我可以帮你问问他的想法，但我认为他不会为别人改变主意。”
　　
　　莱茵很高兴，“拜托了。”
　　
　　等他回到了宿舍，发现隔壁房间的门扮掩开着。
　　
　　祁南君踌躇了一会儿，说起来，自从周冷白搬过来到现在，还没有去找过他。
　　
　　祁南君按了按门铃，周冷白很快就过来开门，意外的是周冷白浑身都是汗，额头上的发丝因为汗湿而捋在了脑后，露出了俊美深刻的五官，银白色的作战服紧紧地贴着身体，将他精瘦有力的身体展现无遗。
　　
　　军校有好几套制服，正式的礼服即是草绿色的军装，还有平时的黑色常服、银白色作战服，周冷白此刻就是穿着作战服，像是刚从训练室出来。
　　
　　周冷白看见祁南君时，露出十分惊喜的眼神，像是琉璃灯突然点亮，深邃的眼眶立刻盛满了光，“学长？”
　　
　　祁南君被他纯粹的美貌怔愣了好两秒，他这个样子实在比游戏里鲜活许多，“刚回来？”
　　
　　周冷白连忙把门打开，“刚运动完，学长要不要进来坐一会？”
　　
　　祁南君进了屋，才发现周冷白的屋里空荡荡，只有一个立式的沙袋，其余什么都没什么，除了军校配备的基础设施，他自己的房里还放了一些私人物品，但周冷白却是连个盆栽绿植也没有。
　　
　　祁南君收回视线，便听见周冷白局促地笑了笑，“喝点绿茶可以吗？”
　　
　　祁南君点了点头，等周冷白再次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水杯，他明知故问，“学长也刚回来吗？”
　　
　　“对，”祁南君顺势缓声道，“我刚才遇见了工会的副主席，她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进入工会。”
　　
　　祁南君顿了顿，干脆直接说明来意，“你有这个打算吗？”
　　
　　周冷白抿了抿唇，反问，“学长希望我进入工会吗？”
　　
　　祁南君沉吟片刻，才道，“我觉得这可能不是个好主意。”
　　
　　说实在，上辈子的周冷白进入方坛基地以后，很快就成为第九军团晋级最快的战士，短短三年，他所有的任务全部出色完成，从草绿色的军服换成灰色军服。
　　
　　四年以后，他又掀起巨大的风浪，成为全联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所到之处皆是杀戮和鲜血。
　　
　　祁南君不知道那是不是他所期望的路，但他一定是他自己所选择的路。
　　
　　“当然，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规划的，如果你希望进入议会，那就另说了。”
　　
　　议会？
　　
　　周冷白想起上一世，眼前的人是如何被议会上院那群披着人皮的恶魔逼到绝境，那时候他胸中的怒意便滔天不止。他得知消息后，在山艮星附近寻了七天七夜，也没有找到他的遗骸，只寻到了他最后的铭牌。
　　
　　那场爆炸夺去祁南君的生命，也带走周冷白追寻七年的光。
　　
　　周冷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悲伤，只是很快就消失不见，等他再次望向祁南君的时候，只剩下湿漉漉的无辜和迷茫，“学长，其实我也没有想好。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22.  chapter22   我并不是为了荣誉……

　　
　　重活一世的祁南君对未来的规划……大概就是混吃等死吧。
　　
　　很可惜, 他现在周游在全息游戏与现实之间，在游戏里勤勤恳恳地攒金元，就算想咸鱼, 他也咸鱼不了。
　　
　　说起来，他感觉自己现在正在给游戏打工。
　　
　　他一个人打工仔，最大的愿望就是醒来发现自己的游戏账户突然暴富，只可惜《攻略》这个游戏连氪金的渠道也没有, 就算他在现实中是个富N代，也没有办法买到金元。
　　
　　祁南君用拳头抵了抵唇，清了清嗓子，“以后……咳，大概就是报效联盟吧？拿个最高荣誉勋章……之类的。”
　　
　　周冷白默默地凝视他，浅色的瞳孔散发淡淡的光, 像是要将人吸进去, “最高荣誉勋章？”
　　
　　“当然, ”祁南君肯定了自己刚刚的说辞, “哪个军校生不希望能拿到最高荣誉勋章？嗯……你进入军校不就是为这个目的嘛？”
　　
　　谁知周冷白郑重地摇了摇头，“不是的，学长。我并不是为了荣誉。 ”
　　
　　祁南君不解地看着他, 周冷白稍稍挪开了目光，平静的眼里暗藏着波涛汹涌, “我是为了追随所爱之人的脚步。”
　　
　　……所爱之人？
　　
　　祁南君愣了两秒, 等他反应过来，很想追问是谁，但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太过私密。
　　
　　他斟酌了一会儿，才改口道，“那他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周冷白没有答话, 只是默默看着他。
　　
　　一个人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在活着时，发现自己此生追求——周冷白的童年是充满晦暗、暴力和贫穷，在山艮星时，有人将他从泥潭之中拉了起来，救了他一命，他们在漆黑漏风的广场外分了一杯热乎的饮料，周冷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闪烁晶亮的星星，成了那个追星星的人。
　　
　　祁南君读不太懂他眼神里边的情绪，只觉得好像有点甜丝丝的，像小时候他母亲在手背藏了些小玩意想给他惊喜的那种眼神，有种甜蜜和喜悦。
　　
　　并且这种眼神会传染似的，祁南君掉进这个眼神时，连带着胸口也鼓鼓胀胀的。
　　
　　这很奇怪。
　　
　　他忍不住想着，上辈子也没有听说周冷白有什么爱人，像他这种长期霸占联盟最想嫁男人榜单的人，一旦有什么恋情上的变动，八卦杂志最是津津乐道，很可惜，祁南君到死也没有听说过这位铁血上将有什么花边新闻。
　　
　　哦，除了莱茵。
　　
　　等等……难道真的是莱茵？
　　
　　嗯，有可能，看莱茵追着人拉拢进工会的这个积极性，怎么看都不像是丝毫没有兴趣的样子。
　　
　　“学长？”周冷白见他有一瞬的呆愣，不禁露出探究的目光。
　　
　　“额，”祁南君回过神来，瞥见对方汗湿的头发贴在鬓角，牛奶般雪白的肌肤散发着热气，祁南君突然觉得脖子一阵热意，“既然你没有想好，那不如再考虑一段时间，等明白自己的心意再做决定。”
　　
　　周冷白微微抿着嘴角，他没想到祁南君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
　　
　　祁南君没怎么在意，“我回去了，你去洗漱吧。”
　　
　　说完他便起身。
　　
　　周冷白紧紧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
　　
　　祁南君回到宿舍后，联系了一个潜藏在南坤星的黑市商人。
　　
　　南坤星是个鱼龙混杂之地，那里不仅是格鲁特人的故乡，还是许多骇客的聚集地，曾经的“至高智慧”统治瓦解以后，那些仿生人、器械人以及曾经开发和维持“至高智慧”人工智能集合体的科研人员依旧生存在这个星球。
　　
　　祁南君要找的那个人便是曾经为格鲁特人服务过的一个工程师，现在成了在黑市做灰色生意的通缉犯。
　　
　　他发了一封加密的电报后，便洗了澡准备睡觉。
　　
　　准备入睡时，门铃再次被按响。
　　
　　门外依旧是周冷白，他刚洗好澡，周身散发淡淡的水汽，身穿奶白色的睡衣，因为领口有点宽，锁骨若隐若现，祁南君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还没睡？”
　　
　　“学长，刚刚忘记告诉你了，记得要把花放在日照的地方，晒够四个小时再收回来。”周冷白嘴角含着笑意，额前的头发静静地搭在眉眼上，配上这身温软的睡衣，真像个可人的小天使。
　　
　　“嗯，多谢提醒。”
　　
　　周冷白歪了歪头，“那么，晚安，学长。”
　　
　　祁南君已经将眼前温良又漂亮的青年与游戏里那个沉默的周侍选彻底分开，他轻轻点了点头，“也祝你好梦。”
　　
　　.
　　
　　第二日，莱茵正赶去工会，她昨夜接到了一个临时任务，将她原本要去邻星的实训改去了偏远的山艮星，她郁闷得要死，山艮星实在是个贫穷荒芜的星球，更重要的是又干燥又寒冷，没有哪个人愿意待在那种鬼地方。
　　
　　可是没办法，三年级的学生必须要随军实训，就算她作为工会的副主席，也只能服从上面的随机安排。
　　
　　由于山艮星路途遥远且任务紧急，她下午就要出发，因此将工会的工作安排好，不然等周越回来，工会早就没有她的位置了。
　　
　　“莱茵学姐，有人找你。”工会的一个干部对着莱茵挤了挤眼睛，略暧昧说道。
　　
　　泰勒莱茵最近追着一个新生跑的事他们工会的人都有听说，不太了解实情的，都以为是莱茵看上了这个新生，因此有传闻说莱茵和周冷白之间有点说不清的关系。
　　
　　这会儿周冷白来工会找她，像是坐实了这个说法。
　　
　　莱茵不明所以，等她到了工会门口看见清清冷冷的人站在廊道尽头的时候，立马就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没想到祁南君一出马，这人就马上有了反应。
　　
　　“嗨，周学弟。”莱茵很主动地上去打招呼。
　　
　　周冷白将目光从人造梧桐树上移开，他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女人，事实上，经过昨晚入侵学院内网，修改随军的实训分配以后，他还觉得不太解气，要亲自来会一会这个人。
　　
　　这个叫莱茵的女人没什么特别的。
　　
　　除了一头火红色的头发和娇小的体型以外，没有什么能值得留下深刻记忆的地方。
　　
　　样貌不如他。
　　
　　精神力不如他。
　　
　　战力也不如他。
　　
　　周冷白矜傲地昂了昂下巴，“昨晚祁学长回来以后立刻来找我了。”他将“立刻”两个字咬得很重，怕莱茵听不懂话中的意思，“他说要让我好好考虑一下，不用急着做决定。”
　　
　　“那你觉得怎么样？要加入我的阵营吗？”莱茵问道。
　　
　　说实在，莱茵就是看中了周冷白S级的精神力，并且她还听说，因为周越在周家把周长礼的私生活管得死死的，周长礼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喜欢他这个长子。
　　
　　而其他的私生子几乎都是歪瓜裂枣，周冷白应该就是所有私生子中最出色的存在，因此周长礼来过军校找过他两回，但都被周冷白拒之门外。
　　
　　周冷白手插在口袋，一只脚微微曲着，这个姿势看起来很慵懒，还有隐隐的高傲，“很抱歉，虽然学长让我好好考虑，但我还是决定不打算进工会。”
　　
　　莱茵面露失望，但也不勉强，“那好吧，看来你并不想和周越争。”
　　
　　她想了想，还是道，“不过，我了解周越，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虽然看起来很大方，实际小肚鸡肠，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周冷白微微扬唇，淡淡一笑，不过他的眼里并没有什么笑意，“劳烦费心。”上辈子这个便宜哥哥都斗不过他，更遑论这辈子，周冷白从来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周冷白看着莱茵略失望地离开，心里涌现一种胜利的感觉，这比他在战场上将敌方战机摧毁要有意思得多。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得意什么。




23.  chapter23   周侍选还没有销假……

　　
　　洛伊最近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月余前在战斗室出现意外, 洛伊的脑海时不时闪过祁南君昏睡过去时双眼紧闭的模样，尽管他找了顶级的医疗团队，去帮祁南君治疗, 但依旧对此念念不忘。
　　
　　自从祁南君受伤，洛伊在训练室的训练记录从来没有上传到学院——他不愿意刷新单人作战榜上的成绩，他要等着祁南君完全康复了再去重新挑战他。
　　
　　洛伊还特地去找过医疗团队和露易丝小姐，他们表示祁南君脑后的创伤, 虽然没有对他的身体机能产生不可回逆的危害，但依旧留下后遗症。
　　
　　“目前为止，脑部损伤的后遗症是多种多样的，他这种毫无征兆的短暂性昏睡，也许是脑部骤然损伤才刺激到的，或许通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就会恢复正常。”
　　
　　洛伊听后并没有松开眉头。
　　
　　露易丝小姐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或许……你可以多陪陪他做一些有意思的事, 白天脑部活动比较活跃, 就不会突然昏睡……”
　　
　　洛伊的挑了挑眉, “军校的训练已经非常有意思。”
　　
　　露易丝耸了耸肩，“只有你们这些军校生才会觉得枯燥的训练很有意思。”
　　
　　洛伊将信将疑地看了露易丝一眼，露易丝碧绿色的眼睛收起笑意, “我以前有个病人，他对数学有极高的天赋。但他一点也不喜欢数学, 反而很喜欢唱歌, 他的父亲希望他成为一名出色的科学家，在他考上数学专业后，他却经常做梦自己成为一名歌手，甚至还梦游，有一次竟然梦游到首都广场上高歌。”
　　
　　洛伊眉目紧凑, “所以？”
　　
　　“所以，我认为你的那个小同学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这与其说是后遗症，也许是他潜意识觉得目前的生活并非是他所希望的。”
　　
　　洛伊的眉头皱得更紧。
　　
　　“换句话来说，他需要有开导，有人能陪他度过难关、疏通压抑。”
　　
　　洛伊听见路易斯小姐的解释，心情更加沉郁。
　　
　　良久，他才低声道，“我会……找他谈谈。”
　　
　　.
　　
　　洛伊离开医疗大楼以后，坐上悬浮车，径直来到了祁南君的宿舍门口。
　　
　　他在门口徘徊。
　　
　　虽然这一年，他把祁南君当做对手，但他从未想过用卑劣的手段击败对手，卡佩家族的祖训也决不允许他这么做。
　　
　　洛伊近期暗暗地观察祁南君，发现他自从医疗舱出来以后，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
　　
　　原先一丝不苟的学院制服松散地披在身上，平静沉着的神情也有着微妙的变化——他似乎变得慵懒了许多，对很多事不再焦距目光，而是换成一种漠不关心的神态。
　　
　　洛伊本没有觉得不妥，可是自从昨天在模拟战场时，祁南君抱臂看着别人实战，轮到他的时候，他摇了摇头，将诊断书调出来，“我是病患，我需要休息。”
　　
　　作为一名优秀的军校生，在过去一年中，祁南君就算生再严重的病，甚至患着胃炎，也要坚持上完课，这一次，他竟然提出了休息。
　　
　　不仅如此，祁南君连续旷了两节理论课、两节算术课、一节历史课。
　　
　　他甚至连战略指挥课要求完成的任务也没有做。
　　
　　洛伊沉重地发现，祁南君为了救他，在那场意外中留下了遗憾的后遗症，并且已经严重改变了他的生活，让他从一个一丝不苟的优秀学生，变成一个只能站在一旁黯然观战的伤患。
　　
　　洛伊握了握拳——他不能就这么看着祁南君从天才沦落为庸人。
　　
　　他决不允许。
　　
　　洛伊打开终端，拨通了通讯。
　　
　　他是卡佩家族的继承人，从小接受继承人的精英教育，但这一次，他感到了从所未有的慌乱，“爷爷，我有个同学，他为了护住我……”
　　
　　.
　　
　　「欢迎来到雪媚娘的直播间！这里是乾宫小宫女的日常！带你玩转居正殿！」
　　
　　苏雪自从上次在论坛的帖子被hot标热以后，就成了攻略论坛的一名知名楼主，后来她顺势在论坛做起了直播，只要上线，就会以她的视角直播，偶尔还能看见君主处境，短短一个月，已经收获了不少粉丝。
　　
　　“打卡！今天又是小姐姐当值”
　　“习惯性每天来小姐姐直播间蹲君主，今天又是见到君主的一天吗”
　　“我掐指一算，今天君主会出镜！”
　　
　　直播的时候苏雪很少出声，她现在是居正殿的一名侍女，照顾君主的饮食起居，上线的时候一般就是默默地做任务，能去居正殿的时候就会多找视角，今天轮到她给君主送点心，精致的点心装在八宝盒里，苏雪跟着npc内官步入殿内。
　　
　　君主正在阅奏，最近君主似乎有些忙碌，要么就在校场操练，要么就在伏案批阅奏本，君主一手捧着靛青色的奏本，一手撑着头，时不时执笔做标记，宽大的雪青色袖袍落在小臂下，露出一截瓷白的肌肤。
　　
　　窗外几片翠绿的枝叶飘进窗台，一片大好的初夏景象，暖暖的日光恰好照在美人的身侧，将他周身渡上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苏雪的直播间的刷屏几乎要溢出屏幕，“wsl，太美了太美了每天要被君君的美貌杀一遍！”“我怀疑君主是游戏的宠儿，怎么会有这么养眼的存在？”“冒昧问一下现在去乾宫应聘小太监可还行？”
　　
　　苏雪无视这些包围她的评论，淡定地随着內官的指示，将点心轻轻地搁到桌上。
　　
　　內官细声细气地问道，“陛下，膳房准备了白玉糕，正好解暑，陛下要不要尝一尝？”
　　
　　祁南君点了点头，他放下手里的奏本，移步到桌子旁，外袍因为多有不便，他坐下的时候拂了一下衣摆，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浑然带着矜贵的气度，使得苏雪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祁南君坐下来刚吃了一口，外边就传来通报，“丞相与太尉大人前来召见。”
　　
　　“宣。”重要的NPC过来一般是有重大的任务开启，祁南君打开系统面板，果然关于黑岭州的任务亮了起来。
　　
　　內官示意苏雪下去，苏雪恋恋不舍地再次看了一眼君主，虽然她并不想就这么离开，但是今天的任务已经做完了，还随便见到了君主，已经是平日里面没有的机会了，她识趣地离开。
　　.
　　
　　丞相和太尉进了前殿后，祁南君便主动开口，“两位爱卿可是因黑岭州之事？”
　　
　　年老的丞相率先行了个礼，“是，陛下。明日便要出发前往黑岭州，之前为陛下拟定的名单陛下可看过了？”
　　
　　祁南君压根没看过，“嗯，就按照爱卿安排的便好。”
　　
　　太尉道，“陛下，不久前出现的那匹刺客已经有些头绪，单廷尉追踪到这匹刺客皆出自黑岭州，因此此次出行黑岭凶险异常，除了北城军，臣还调拨了禁军，只是……”
　　
　　“嗯？”祁南君见太尉吞吞吐吐，“爱卿有话直说。”
　　
　　太尉看了一眼丞相，才道，“只是那禁卫统领林有虞林将军近日来不知所去何踪，不曾告假，却如何也寻不到……”
　　
　　祁南君一阵无语。
　　
　　你们当然是寻不到，林有虞，应该说是乔纳森现在应该在方坛监狱吃牢饭呢，那还有空玩全息游戏呢？
　　
　　“寻不到就寻不到吧，换个禁卫统领不就好了？”
　　
　　“这……”太尉一时犹豫，“虽说北城军与南城军不乏人才将领，但平日里各司其职，这一时之间要找个知根知底的校尉还是多有困难。”
　　
　　祁南君略一思索，反正南城禁军只是负责乾宫的保卫工作，这么一说也是可以交给侍选的，反正他们出身军校，身手是不用说的，再说林有虞那个心怀不轨的倒霉蛋要是真的偷偷回宫，他还不想继续见到他呢，于是祁南君道，“那暂时由侍选顶替吧。”
　　
　　丞相皱眉，“陛下，这不符合规矩。这些侍选可是挑选出来伺候陛下的……”
　　
　　祁南君懒洋洋地将手中的糕点搁下，“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养着这些侍选也不是真的让他们来伺候孤的，伺候孤的人还少吗？”
　　
　　事实上在古蓝星，后宫的人选也不是这么挑选出来的，而是直接册封，虽说古蓝星的龙阳之风并不盛行，但男君后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晋升的方式明显是全息游戏为了提高玩家的体验搞出来，因此祁南君觉得侍选们该做些什么，应该并没有局限。
　　
　　至少但男君后之前带带禁军，一起出行黑岭州做任务并不冲突。
　　
　　果然，丞相和太尉没有再反驳。
　　
　　祁南君想起了什么，又问一旁的內官，“周侍选还没有销假吗？”
　　
　　內官前几日受了君主的交代，对周冷白很是上心，“启禀陛下，尚未。需要奴才派人前去浮香街寻人么？”
　　
　　祁南君捏了捏手指，该不会是晋选之后得了大礼包就删游戏不玩了吧？
　　
　　他在星网上可是看见过，这次晋选都有礼包送，送的还是联盟通用的星币，这星币对于一个穷学生来说算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周冷白该不会是为了赚钱才跑到乾宫来接近他的吧？
　　
　　祁南君闷声道，“算了，他爱来不来。”
　　
　　“是，陛下。”內官看了一眼情绪突然冷下来的君主，不敢再多言。
　　
　　




24.  chapter24   戈恩星

　　方坛监狱。
　　
　　巨大的通道两边是透明的隔间, 每个隔间都是用复合粒子材料制成，不畏惧金属、不通电，甚至隔绝信号, 不管是打了药的生化兽，还是破坏力极高的战机，都很难破坏。
　　
　　这些隔间里面关押了联盟最难搞定的一些犯人，当然其中不乏一些身份特殊的人, 他们有些是外域的异族，例如虫族的工蜂王子，或者是暴雪星系的白皇帝，他们不仅身份特殊，有一些甚至和戈恩星人一样，生命形态与人类完全不同。
　　
　　在方坛监狱的最里边, 一间编号87964的监室, 门口站满了身着橄榄绿色的军人, 监室里站着一个纤瘦的男人, 他穿着白色的西装，略长的头发落在脑后扎了起来，一双眼睛虽然生的很普通, 但看人的时候目光充满了温柔，很难有人会厌恶这样的眼神。
　　
　　“乔纳森, 我很早之前就给你说过了, 不要在北乾星用我的身份，你这样会给我带来很大的困扰。”他的话里虽然是谴责的意思，但却充满了无奈，“幸好姑父帮你走动了一番，免去你的牢狱之灾, 下次可不要做出这么无礼的事了。”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林有虞，红滨集团当权人林齐的养子，现任北乾星外交部理事长。
　　
　　乔纳森将束缚他的手环扯掉，“呵，这次又捐了什么？两年的矿脉开发权？还是一个亿的星币？联盟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这次又提出什么要求？”
　　
　　林有虞摇了摇头，“上面的人看在姑父多年和议会合作的面子上才愿意庭外调查你的事，那封投诉信暂时也被压了下来，不过这次你破坏联盟军校的入学礼，实在是惹怒了陆校长，是必须要道歉的。”
　　
　　乔纳森冷笑了一声。
　　
　　林有虞见他这个样子，暗暗叹了口气，他这个表哥从小就骄傲难训，想做的事十头生化兽都拉不回来，再加上格鲁特人天生就好斗程勇，难怪也长成这幅叛逆份子的模样。
　　
　　幸好埃尔南德斯家族是南坤星数一数二的富商，否则他这个表哥估计一辈子都要呆在方坛监狱。
　　
　　林有虞低声道，“表哥，最近时局动荡，要谨言慎行，北乾星还没人知道林家是埃尔南德斯家族的一员，如果这个时候暴露，对姑父和爸爸都没有好处，所以行刑官军团最近最好不要出现在北乾星。”
　　
　　乔纳森盯着林有虞看了一眼，林有虞面对他不善的目光丝毫不乱。
　　
　　“行刑官军团也轮不到你来管。”乔纳森冷冷道。
　　
　　红滨集团虽然几乎垄断了联盟的重工业制造，但在南坤星的名声却并不好。
　　
　　可以这么说，除了能源提取技术以外，小到智能机器人，大到军舰的壳，基本都能看见红滨制造的标志。但整个红滨集团只做军方的订单，林齐甚至公然在议会宣布，红滨集团只为军方服务，不会再为任何人制造一颗螺丝丁。
　　
　　这引起埃尔南德斯家族的不满，埃尔南德斯几乎都是格鲁特人，对联盟当年的驱逐之战记恨在心，尽管战争已经结束两百年，但南坤星还有一部分是格鲁特人，他们对宁恩将军当年带领方坛军团的攻击犹记在心，因此对林齐服务于方坛的事实在是积怨已久。
　　
　　埃尔南德斯虽然是商人，但他们不耻与军方合作，南坤星的能源牢牢掌控在他们手上，也有资本与方坛抗衡，不过尽管如此，商人讲究利益，埃尔南德斯从不与军方作对。
　　
　　但乔纳森年轻气盛，与自己的父亲不同，他一手拉拢众多的流盗，成立行刑官军团，靠的是这股狠劲，就连他父亲也很欣赏他，才会跟在他后背给他擦屁股。
　　
　　“乔纳森，我并不是想对你指手画脚。”林有虞深知这位表哥吃不下硬饭，他靠近乔纳森轻声道，“陆上将在火犁星叛乱中受了不可挽回的伤，听说精神力大不如从前。”
　　
　　乔纳森眯了眯眼。
　　
　　林有虞迅速与他隔开一段距离，眼底的温柔化作阴翳，面上且依旧保持笑容，“这次我是顺道来送一批武器的，既然工作已经完成，我送你出去吧。”
　　
　　乔纳森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
　　
　　他虽然看不起林家，不过不可否认，这些年来林齐一路顺风顺水在北乾星站稳脚跟，现今还混进了议会，成为议员，做生意做到林齐这个份子上也是没谁了，因此乔纳森对林有虞也只是放放狠话，再加上他用林有虞的身份在北乾星横行，还在游戏里接近君主……“我回南坤星后，还需要用你的终端账号。”
　　
　　用林有虞的终端登录游戏还必须林有虞本人同意。
　　
　　“你都回去了，还要用我的口令做什么？”林有虞有些不解。
　　
　　终端是非常私人的东西，联盟管制很严，终端就相当于身份ID，要不是看在乔纳森年轻有为的份上，林有虞绝不会将自己的身份ID借出去。
　　
　　“……有事。”
　　
　　林有虞定定地看他没说话。
　　
　　乔纳森摸了摸鼻子，“只是用你的终端登录游戏……我的身份在游戏里面杀了人被禁止，只能用别人的。”
　　
　　主要是他已经是禁军统领，好不容易接近君主。
　　
　　没错，他就是喜欢君主那样的颜。
　　
　　那种淡然与艳丽融为一体的美貌，实在是戳中他所有的审美。如果说乔纳森二十几年来第一次春心萌动，那一定就是君主，他从前觉得追星很蠢，可自从在游戏里面见到了君主，又觉得如果对象是君主，那他乐意花费所有的金元给他送飞船送军舰。
　　
　　只可惜游戏里面氪不了星币。
　　
　　他只能把所有的金元都买了祝福，就是为了接近君主。
　　
　　“你最近在玩全息游戏？”林有虞见他竟然露出这样的神情，不免觉得讶异，“对了，这次你究竟去军校做什么？听说你是为了找出……什么名单？”
　　
　　关于乔纳森在军校入学礼被捕的事，林有虞只知道乔纳森去破坏人家军校的内网，还公然在校庆挑衅才惹怒了陆校长，但具体是因什么而起，并不清楚。
　　
　　乔纳森脸一热，他虽然不介意别人知道他在游戏里面追星，但被林有虞问出口，还是有些不自在，“我只是看不惯那群傲慢的军校生而已。”
　　
　　林有虞一听，只当是军校生确实得罪了乔纳森。
　　
　　毕竟乔纳森虽然精神力S级，但他内里依旧是个长不大的男孩，林家和埃尔南德斯不仅有血缘关系，暗中也在合作，他可不想看见乔纳森犯傻。
　　
　　“表哥想做什么都可以，但现在是特殊时刻，陆校长是陆上将的弟弟，他在军方的声望很高，很多军人都曾是他的学生，还是不要得罪他的好。”
　　
　　林有虞点到为止，林家的做事风格和乔纳森显然完全是两种方式，说得过多就变得吃力不讨好，林有虞很能把握那个度。
　　
　　乔纳森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
　　
　　祁南君来到现实时，在宿舍的门外意外地发现廊道上站了一个仿生机器人。
　　
　　北乾星并没有明令禁止仿生人的存在，但所有的仿生人都需要在脖子处带一个黑色的项圈——那不仅是身份标识，也是一个限制仿生人行动的禁制武器。
　　
　　仿生人因为各项数据都可以调节，能成为人类的智能伙伴，小到居家佣人，大到工业开发调度，仿生人任劳任怨地为人类工作，已经成为完美代替品。
　　
　　但非我族类，人类为了防止像千千万万个蓝星故事中预料的那样，机器人的管理非常严格。所有机器人生产权都掌控在军方手里，而所有的机器人都必须遵从《联盟管理条例》，项圈便是其中的一项强制规定。
　　
　　当然，军方也企图制造一批智能仿生战士，但精神力无法被复制，人类的基因密码始终是一道无解难题，至今也无法创造出有精神力的战士，就连当初称霸星际的格鲁特人首领“至高智慧”所创造出来的机械公敌，也只是一群由格鲁特战士操控的机甲武器。
　　
　　仿生人很有礼貌地朝祁南君点了点头。
　　
　　祁南君见他头发鬓白，眼角虽有皱纹，但眼神非常明亮，是个上了年纪的绅士，祁南君对仿生人没有什么歧见，也回了个礼貌的微笑。
　　
　　正在祁南君打算回自己屋的时候，他的右边邻居打开了门，一个高大的青年走了出来，他看见祁南君时，眼神不自在地移开。
　　
　　是洛伊？
　　
　　“少爷，”那个头发花白的仿生人对洛伊彬彬有礼地说话，“您的行礼已经帮您取过来了，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吗？”
　　
　　洛伊摇了摇头，张开紧紧抿着的薄唇，“没什么缺的，辛苦了。”
　　
　　看来这个仿生人应该是洛伊家的管家。
　　
　　“你搬到这里来了？”祁南君问道。
　　
　　洛伊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飘忽，“原先那个宿舍通风系统不太好，学院帮我换了。”
　　
　　通风系统？祁南君不解，学院的宿舍条件不错，都用智能家居，屋内的空气成分都能自动调节到身体最舒适的程度……通风系统不好？
　　
　　面对祁南君的疑惑，洛伊的脸色愈发不自然。
　　
　　管家适时地出来解释，“少爷的呼吸道天生就敏感。您住在隔壁吗？承劳以后多多照料。”
　　
　　祁南君笑了笑，“太客气了。”
　　
　　管家打完招呼便离开了，留下洛伊和祁南君两人。
　　
　　祁南君觉得洛伊搬到他隔壁来也太巧了些，不过他没有怎么在意，毕竟这位少爷与他上次莫名其妙地吃完饭以后就没有再找过他。
　　
　　祁南君象征性地客气一下，“那以后就是邻居了，缺什么可以找我。”
　　
　　卡佩家可是出了名的富可敌国，还能缺什么呢？
　　
　　“嗯……你那里有茶吗？”洛伊轻声问道。
　　
　　茶？
　　不是，卡佩家还差这一点茶叶吗？
　　
　　洛伊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刚搬过来，好像忘了带茶叶，可以去你宿舍喝杯茶吗？”




25.  chapter25   紧急通讯

　　
　　喝茶这项高雅的活动从古蓝星时代就开始流行, 那时候东方大陆十分盛行茶叶的交易，后来蓝星遗族移居到了翡翠星系以后仍然保留这个爱好。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醇香的茶叶变得难以种植, 因此茶叶的价格非常高。
　　
　　“很遗憾，”祁南君面对洛伊去宿舍喝茶的请求没有答应，“宿舍没有放什么茶叶。”
　　
　　面对祁南君的拒绝，洛伊也没有面露失望, 只是问道，“你不喜欢喝茶？”
　　
　　“额，不讨厌的。”
　　
　　洛伊又道，“我在下城区有个茶园，专门产绿茶，这周末有空吗？我可以带你去我的茶园参观, 如果喜欢还可以采摘回来。”
　　
　　祁南君顿时又无语。
　　
　　怎么说呢, 茶叶在北乾星来说简直位比千金, 洛伊这么说, 就好像在朝别人平淡地开口“我家产金子的，改天带你去看看金子是怎么淘的，如果喜欢还可以带走。”
　　
　　祁南君虽然也是个富二代, 但他还没有富到拥有一个农产的金子。
　　
　　“还是不了吧……”
　　
　　就在此时，廊道另一头响起了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 “学长。”
　　
　　祁南君应声望去, 是周冷白。
　　
　　他手里抱着一个纸箱，淡笑着从廊道的另一头走过来，看也没看洛伊，目光落在祁南君身上没有挪开，“好巧, 我有点东西要给学长。”
　　
　　祁南君想起了他们昨天的谈话，为了共同养的那一簇白玫瑰花，周冷白可谓是花费了不小的心思，搞得祁南君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于是他很自然地将周冷白邀请进了屋子，并和洛伊道了晚安。
　　
　　洛伊目睹两人进了屋，他的心里涌起淡淡的失落。
　　
　　不过没关系，洛伊认为自己刚刚搬过来，肯定是比不上相处多日的另一个邻居熟络。
　　
　　而祁南君为了护住自己，甘愿受伤，洛伊坚信自己在祁南君心里的位置非常重要——他明白对方缄口不言地默默付出，因此他会更加主动。
　　
　　这么想着，洛伊平静地回到了自己的新宿舍。
　　
　　.
　　
　　另一边的周冷白将箱子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祁南君看着他打开箱子，箱子里面竟然都是小小的玻璃罐子，里面装的全是茶叶！
　　
　　“你哪里弄来的？”祁南君眼尖地发现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绿茶。
　　
　　周冷白微微扬唇，“是别人送的。”
　　
　　祁南君意外地看他。
　　
　　茶叶很珍贵，不仅仅是因为种植的方式，也因为销售渠道被垄断，只有想洛伊那样，开辟一条专门恒温制造光合作用的园子，聘请专家，还需要24小时培育，还有可能生产出来。
　　
　　周冷白解释，“我以前在山艮星的地下黑市认识了一个淘金商人，因为之前帮了他一点小忙，这是他送我的谢礼。”
　　
　　那个淘金商人和乔纳森有仇，前段时间他联系这个淘金商人，收集乔纳森的“罪证”，周冷白把乔纳森送进方坛监狱，淘金商人作为谢礼送了他几罐茶叶。
　　
　　祁南君爱不释手地将每一罐茶都打开仔细闻了闻。
　　
　　“是很不错。”
　　
　　周冷白见他用细长的手指捏起一个瓶罐，晶莹剔透的玻璃瓶在他骨感却有力的手指中显得更加精美，他移开目光，用自然又随意的声音问道，“我刚刚看到学长的隔壁好像搬了个新邻居过来？”
　　
　　祁南君正在研究这些茶叶，“哦，那是洛伊，是我的同学。”
　　
　　周冷白打开茶罐的动作滞了滞，感觉到了一丝的威胁，“是吧……我看学长和他挺熟的？”
　　
　　“不是很熟，”祁南君将墨绿色的茶叶捻在手上凑近鼻尖，“我跟他也才讲过几次话。”
　　
　　“那他怎么会搬到学长的旁边？”
　　
　　祁南君耸了耸肩，“凑巧吧。”
　　
　　周冷白闻言没有答话。
　　
　　祁南君已经把所有的茶叶罐子都闻了一遍，他对茶叶没有到狂热的地步，但是乍一收到这么多品种绝佳的绿茶，还是挺愉悦的。
　　
　　说起来他和这位邻居的羁绊真是越来越深，从他接受那一束白玫瑰开始，他们似乎就有越来越多的接触。
　　
　　“你从小就在地下黑市打拳吗？”
　　
　　周冷白半垂眼帘，折痕深刻的双眼皮将他原本略圆润的眼睛分割成了细长的模样，祁南君记得在游戏中的第一面，周冷白还是一副孤冷不近人情的样子，他像一架刚刚成型的战机，用冰冷的战甲将自己围得死死的，不被任何入侵的可能。
　　
　　可是很奇怪，在自己的面前，这驾刚硬的战机却完全敞开了钢铁外壳，露出了柔软又羞涩可爱的内里——古蓝星上有种说法，外表越是坚硬，内里越是柔软。
　　
　　这人在自己面前完全放下了戒备，他周身那种桀骜和冷意是用来展示给其他人的，在祁南君这里，似乎都并不存在。
　　
　　不管怎么样，他心底还是忍不住涌现一股优越感，就好比在别人那里都是红灯，唯独在他这里一路绿灯。
　　
　　“嗯，小时候吃不饱饭，就去黑市混，后来发现自己体格还不错，就开始打拳，终于不再挨饿了。”周冷白轻描淡写地说道。
　　
　　祁南君却听得十分不是滋味。
　　
　　地下黑市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逃犯、混黑、卖.淫无所不在，为了混口饭吃，穷人也聚集在此，死在黑市那种地方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一个孩子混在其中朝不保夕，可想而知那是什么样的生活。
　　
　　周冷白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的尾指，语气轻松，“不瞒学长，小时候实在饿得狠了，就去翻商店老板不要的过期面包，没想到老板那天心情不好，把我打了一顿。你看，这里还留了一个疤。”
　　
　　祁南君看过去，细长白皙的尾指上确实有一道粉色的疤痕，像是被玻璃割伤的。
　　
　　“那时候没有选择。”周冷白淡淡道。
　　
　　祁南君沉默了半晌，才道，“现在不一样了。”
　　
　　周冷白来到了联盟军校，不管未来如何，至少不会再忍受饥饿和贫穷，也不会因为一块面包被人殴打。
　　
　　“不，”周冷白望着他，“还是一样的。”
　　
　　祁南君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看着他。
　　
　　周冷白低声道，“连自己珍贵的东西都守护不住，与那个时候的处境没有什么不同。”
　　
　　周冷白幽凝的目光像穿越亿万光年，回到阴冷晦暗的山艮星，爆炸与火光已经熄灭，他回到只有一片荒芜的战场，在一片废墟和太空垃圾中只找到那块铭牌，那时候，他的心情比当年在商店后门被喝醉酒的老板殴打要更加深重。
　　
　　那种痛失所爱的沉痛，他永远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失神片刻，眨了眨眼，很快就回过神来，“还好，现在我还有机会。”
　　
　　祁南君更加迷茫了，他完全不知道周冷白在说什么。周冷白只是笑笑，“学长，这就是我的过去，和你，和你的同学都不一样，我的出身贫苦、灰暗，永远看不到星光。”
　　
　　山艮星在翡翠星系的底部，虽然靠近恒星，但是由于地处阴影，常年看不见发光的星体，只有人造光源，并且为了节能，光源也是只供应给主城，贫民窟的居民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阴暗的。
　　
　　周冷白低低的嗓音有种令人酥麻的性感，“学长千万不要觉得我的出身不配和你做朋友。”
　　
　　祁南君微微睁大眼睛，漆黑的眼珠流露出满满的不赞同，“怎么会介意？你这么优秀，能成为你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祁南君坦诚地表明自己的立场，语气甚至有些急躁，就连身体也禁不住微微向周冷白那边倾靠。
　　
　　从周冷白的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祁南君脆弱的侧颈，紧致的肌肤在他微微倾身的同时崩成了好看的线条，动脉的位置刚好对着自己，祁南君身上有种淡淡的橘子香味，只有离得近才能闻到。
　　
　　周冷白的胸口咚咚地跳着，只要他微微低头，就可以咬上这一块娇嫩的地方。
　　
　　他滚了滚喉结。
　　
　　周冷白稍稍侧了侧身，语气越发轻柔，“那就好，能成为学长的朋友，我已经期待很久。”
　　
　　祁南君觉得他的话中有几分怪异，但来不及去细想，因为他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离得好像有点近。
　　
　　他还不习惯离得这么近，好像对方皮肤的体温都能感受到似的。这种近距离的对视甚至有点暧昧，祁南君能感觉到某种情愫悄悄地侵蚀他。
　　
　　像一颗种子悄悄地破土发芽。
　　
　　祁南君觉得有什么正在不受控制地生长。
　　
　　就在这时，他的终端弹出了一道紧急通讯。
　　
　　不仅是他，就连周冷白也同样收到了紧急信号。
　　
　　祁南君看了一眼，是军校的特别频道。
　　
　　[所有学生请注意!所有学生请注意!北乾星所管辖的PB纳德小行星遭受攻击!请所有在基地的军校生速去主楼集合!等待命令!]
　　
　　祁南君与周冷白对视了一眼。
　　
　　




26.  chapter26   内乱

　　纳德小行星是北乾星附近的一颗卫星, 体积只有北乾星的三十分之一，但却是距离北乾星最近的一颗天然卫星。
　　
　　当初为了开发纳德，北乾星也是花了巨大的代价, 在这里修建了空间站，将北乾的一部分资源移到了这里，目的就是为了将德纳开发成北乾星的“补充站”。
　　
　　是的，如果说乌亚石是联盟的血液, 那么纳德这颗小星球上生产的“黑耀”就是血浆替代品。
　　
　　虽然这个替代品并没有乌亚石那么坚不可摧，但它是可再生资源，只要回到纳德这个小星球放置十年就可以重新使用。
　　
　　这很好地抑制了因为乌亚石而引起的垄断战争。
　　
　　因此，除了热武器的制造，耀是整个联盟工业的廉价替代品，离开了这个小星球, 北乾星不可能发展得这么迅速。
　　
　　因此北乾星非常重视这个星球的发展, 甚至在这个星球建设了高系数的防护源, 想要攻打这颗行星除非有先进的军舰和堪比一个军团的武装设备, 否则绝不可能撼动这颗星球。
　　
　　.
　　
　　“陆先生，到治疗时间了。”医疗助理进入病房提示，而坐在医疗舱旁边的中年男人却摆了摆手, 朝全息通讯点点头，表示继续会议。
　　
　　这位等待治疗的中年男人便是陆上将, 他正在与诸位军团团长进行全息会议。
　　
　　“老陆, 事不宜迟，先将火犁星的事压下来吧，外域最近蠢蠢欲动，拖得越久就对联盟越不利。”薛师是第二军团的团长。
　　
　　陆霖沉默不语。
　　
　　事实上一个多月前他就前往火犁星镇压叛乱，但费由人的奸细潜入火犁星, 他在一场暗杀中受了重伤，费由人是外域星系中最强的种族，一直对联盟虎视眈眈。
　　
　　内有火犁星暴乱、星盗猖獗，外有外域军团伺机而动。
　　
　　“如果不尽快解决内乱，费由人再卷土重来，到时候就算是集合三分之一的火力也不一定能招架。”第五军团的米歇尔中将忧虑道。
　　
　　“现在火犁星上有三个亿的平民，如果贸然开战，会有很多平民受伤，但时候工会又会由此大做文章。”第四军团的倪宏并不太赞同。
　　
　　联盟内忧外患的局势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舆论没有将这些内患昭之于众，但现在陆霖伤重，事情就变得微妙。
　　
　　“依我看，干脆让我去支援算了！我就不信几千艘重型战机围在火犁星的上空，暴民还会瞎嚷嚷！”第六军团郑峰冷声道。
　　
　　“山艮星不要了？山艮星那群土匪等着占山为王呢。再说了，第六军团擅离职守再等着上议院弹劾上军事法庭吗？”第三军团的温特斯道。
　　
　　山艮星是个最不起眼的行星，但是它的位置很重要，距离天启要塞跃迁点很近，一旦失守，就很难再夺回来。
　　
　　“这不行那不行，等着暴民和费由人拆了联盟吗？！”郑峰是个火爆脾气，提出的意见被反驳，立刻脾气上头。
　　
　　温斯特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郑峰瞧见温斯特的眼神，立刻安静了下来，“现在不是拼火力的时候，詹妮弗还在域外，而第八军团损失惨重，不用战况模拟就知道，这个时候的联盟战力情况并不理想。”
　　最重要的，是他和陆霖怀疑军团内部出现内鬼，这个时候平息内乱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陆霖开口，语气沉重，“再瞒两个月。”
　　
　　再瞒两个月。
　　
　　众人立刻会意，将陆霖受伤没有带领第一军团去火犁星，而是在北乾星治疗的消息瞒两个月。
　　
　　而两个月后，因为恒星的公转轨道，而暂时关闭天启要塞，直至八个月后重新开启。
　　
　　天启要塞因为靠近虫洞区，一旦关闭，除非穿越未曾被开发的禁区，才有可能抵达翡翠星系——但因为虫洞禁区至今无星舰队探索过，因此域外想要入侵翡翠星系，必须经过天启要塞。
　　
　　如果能熬过这两个月，到时候外域就不会对联盟造成威胁，而九大军团也能调整回最佳状态。最重要的是，火犁的暴.乱就能全面平息，毕竟那些暴民是支撑不了太久的。
　　
　　第二军团薛师率先答道，“是。”
　　
　　米歇尔随后也开口，“第五军团驻守要塞，随时等待指令！”
　　
　　紧接着其他军团的也做出回应。
　　
　　就在这时，纳德小行星遭受攻击的信息传来，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温斯特打破平静，“隐藏攻击路线，屏蔽通讯信号，就连发射塔也被切断，显然是请君入瓮的阴谋，陆上将，这一次你决不能出现。”
　　
　　倪宏也点头，“对方太会挑时机了，难道他们怀疑老陆没有去火犁星，而是留在首都星附近吗？”
　　
　　“你是说，方坛出现叛徒？”薛师厉声问道，第二军团就在首都北乾星附近的黄金要塞驻守，纵横的十六条航道完全将方坛保护得密不透风，方坛外域是不可能穿越这些关卡安插间谍，只有可能是自己人叛变，将消息透露出去。
　　
　　“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古蓝星有句话是过多的巧合是必然。”
　　
　　“呵，既然如此，就麻烦你把‘必然’揪出来吧？我不一定感激不尽。”薛师的语气很冲，倪宏质疑叛徒就出现在第二军团，薛师对他的想法不满。
　　
　　薛师的恼怒也不无道理。
　　
　　驻守方坛的军团就是薛师的第二军团和第九军团，而目前唯一有可能出叛徒的，也只能是第二军团，其他军团几乎都被分配了外勤任务，还剩下一个第九军团——第九军团不说也罢，已经彻底成了官二代富二代的收容所，两年来，自从老团长辞退以后，团长职位一直空闲着。倪宏这么说，相当于把矛头直接指向第二军团。
　　
　　薛师的话音一落，倪宏耸了耸肩，“我只是提出假设而已，薛少校这么大的反应做什么呢？我又没有指名道姓说第二军团一定有问题，薛少校这么嘲讽，反倒是更加奇怪了。”
　　
　　倪宏和薛师是有旧怨的。只不过那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私人恩怨，薛师的弟弟曾经就职于第四军团，但由于他酗了一次酒，影响了任务，从而被倪宏派去南坤星服役，后来在那场格鲁特人的起义中不幸被机械军团的轰炸受了伤，精神力严重受损，无法再驾驶战机。
　　
　　从此以后薛师对倪宏一直是阴阳怪气的态度，暗地里总是与他对峙。
　　
　　“我有什么反应，难道该有反应的不应该是第四军团吗？”第四军团如今驻扎在水坎星，是距离域外最近的星系，要说费由人想要侵占翡翠星系，水坎星是最近的跃迁点。
　　
　　倪宏懒洋洋地轻笑，并没有理会薛师。
　　
　　薛师却被他的表情惹怒，“倪中将要是觉得我说得没有道理，大可以让检察院的监视官做判断。”
　　
　　倪宏看了薛师一眼，“这个时候让检察院的人介入，是嫌联盟还不够乱吗？”
　　
　　“温斯特，”陆霖开口了，打断了倪宏和薛师的争论，“第三军团的支援多久才能到纳德？”
　　
　　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陆霖放弃了在首都北乾星第二军团的支援，转而向距离更远的第三军团。这个举动显得十分耐心寻味，原先与倪宏争辩的薛师，也露出了十分不忿的眼神。
　　
　　几秒后，温斯特沉稳的声音传来，“将军，第三军团会立即起航，但最快只能在十二个小时以后着陆。”
　　
　　陆霖点了点头，“前段时间有架军用星舰停留在军校基地，罗恩中校，向军校陆校长请求支援指令，让联盟军校前往纳德支援，现在是联盟危急时刻，相信他不会拒绝。”
　　
　　罗恩中校立即领命，“是！”
　　
　　虽然纳德的情况不明，让一群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军校生前去支援是一件十分冒险的事，但陆霖很相信自己的弟弟。
　　
　　薛师的眉毛皱得死死的。
　　
　　他安静地看了一眼沉着的陆霖，一言不发。
　　
　　而温斯特在关闭全息之前，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薛师。
　　




27.   chapter27   如果一分钟内你……

　　祁南君和周冷白坐上悬浮车立即前往主楼, 在主楼航道上已经有不少的学生集合，整个战争学院的学生基本都已经到场。
　　
　　战争学院都是高素质的战斗人员后备军，在他们入学的那一天起, 就可以随时准备战斗。
　　
　　祁南君记得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前往山艮，因此没有印象。
　　
　　负责安排集合的老师马上就将支援队伍安排好，所有A级以上精神力的学生组成了几个前阵队伍, 剩余的B级学生留在北乾星随时等候调令。
　　
　　祁南君负责带领其中的一小队，洛伊也领了几个同学登录星舰。
　　
　　奎恩和周冷白都分配到了祁南君的小队，星舰将所有的学生带离军校，前往纳德小行星的空间站。
　　
　　“一级攻击，到底是怎么回事？联盟成立两百年来都没有这么紧急的预警吧？”在星舰上，奎恩在祁南君的耳边小声问道。
　　
　　祁南君摇了摇头, “不管敌人是谁, 挑在这个时候肯定是有预谋的。”
　　
　　当下恰逢火犁星暴.乱, 联盟的第一军团前往火犁星增援, 而方坛的主理人，也就是陆上将，据说在上次的暴.乱中受了重伤, 一直未曾出面。
　　
　　攻击纳德的那伙人估计就是看准了现在的形势，想要逼陆上将露面。
　　
　　不管陆上将是否真的病重到无法出席, 他都必须要出现在火犁星。
　　
　　“或许是火犁星暴.民的调虎离山之计也不一定呢。”奎恩撇了撇嘴, “那群暴.民说什么要独立、要自由，也不想想这两百年火犁星在联盟吸了多少血？”
　　
　　这场暴.乱的主导者是火犁星原住民中的一个“民主党”党派，他们一直宣称联盟遏制了火犁星的发展，地方军的“暴.政”之下，使得火犁星的管理一片混乱, 经济得不到发展，失业率上升，他们认为自己已经无法在联盟的管辖下生存下去。
　　
　　事实上，火犁星本来就是个党派杂乱管理繁乱的星球，富豪们各占各的山头，为了争夺资源往往是争得不可开交，甚至开炮宣战都是常事。
　　
　　“现在内战搅得没法生存，就想揭竿起义，让联盟帮他们擦屁股，真是想得倒美！”同行的一个男同学对火犁星这群土匪愤慨不已。
　　
　　遏制发展真的是个不用交税的好借口，就好比说，我家的羊羔在这个农场吃草吃不香长不了肉，要么给我换片新草地，要么给我的羊加点营养剂，不然我就该闹了。
　　
　　——谁知道是你家羊撒欢撒得太厉害了，还是你们箍着羊不给它吃草呢？
　　
　　祁南君倒是冷静地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火犁星贫富差距太大，穷人看不到希望，已经坚持不下去。”
　　
　　火犁星目前的状态确实很糟糕。
　　
　　上层富豪对加入联盟没有歧义，他们乐得开放贸易渠道，九大行星联结，好让他们能随时移民或者赚钱，倒是那些穷人被压榨得苦了——这次的暴.乱党派领袖在穷人那里的声望很高，他撼动不了上级的阶层人士，想趁机煽动底层人发起这次暴.动，或许是为了给穷人博一条路。
　　
　　富人掌控着本国的经济资源，而底层的居民生活在这片土地却极少能改变贫穷的命运，只能从富人的指缝中汲取养分，努力营生。
　　
　　久而久之，穷人改变不了生存状态，还要时时看富人的脸色，整个火犁星一边富态横流，一边混乱艰难，可以说冰与火之分，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社会结构模式。
　　
　　可联盟在成立之初已经明确了分权结构，中.央执行机关不会干预地方政.府的事务，除了国.防、货币是中.央的管辖范畴，其他是管不了，再加上火犁星的富豪说一套做一套，商政混乱，所以才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底层人群不愿意给富豪们打工，整个星球是停运罢工的状态，甚至连星舰也没有人帮那群富豪驾驶，他们被困在了火犁星，而那些穷人分成几个阵营，开始掀起了古老的革命运动。
　　
　　这场暴.乱可以说是穷人绝地求生的反击。
　　
　　那个学生不屑地冷笑，“一群刁民而已，陆上将的第一军团过去，肯定都要乖乖投降，穷人能造出什么武器？他们估计这辈子连军舰都没见过。”
　　
　　奎恩虽然也对火犁星穷人的这次暴.乱颇有微词，但他并不认为穷人就不能翻天，因此不赞同地说道，“话不能这么说，就算对方造不出军舰，但想要制造一场混乱，还是轻而易举的。”
　　
　　“你当中.央军是纸糊的吗？暴力镇压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只是陆上将仁慈罢了。”
　　
　　这次第一军团的出行是以“支援”为理由，并没有将火犁星的暴.乱当做是反抗政府的行动，因此军事等级甚至还没有这次支援纳德高。
　　
　　奎恩看了那个同学一眼，懒得去理他的厥词，陆上将至今没有出现，方坛基地形势不明，作为联盟的后备役，他们只能服从上级的命令。
　　
　　祁南君望着指挥室满腹心事，周冷白坐在他的斜对面，自然也察觉出他眉眼间的忧虑。
　　
　　.
　　
　　星舰跃过空间迁跃点，很快就抵达了纳德行星的上空，纳德的防护源已经破了一个口子，这个防护源不仅仅是一项保护外罩，也是防止纳德空气污染以及辐射的滤网。
　　
　　一旦滤网被打破，整个星球的空气变得浑浊，太空辐射直接照了进来，星球表面迷漫着一层雾霾。
　　
　　祁南君他们被分配到了一个能源基地。他和几个队长带着小队，先行探路。
　　
　　这是在星球的北部，在背离北乾星的另一方是一片灰暗，并且那里是防护源漏洞的坐标，感应机器均无所获。
　　
　　他们穿着铁灰色的作战服，悄然无息地落入地面，祁南君将套着黑色薄手套打了一个手势，身后的几个队员立刻分开行动。
　　
　　他们的任务是营救驻扎在北-p03基地的两个工程师，一男一女，他们在撤离的时候没有赶上飞船，被留在了基地，目前已经被困4个小时。
　　
　　防护源破裂以后，这个星球的氮气含量就会急剧增加，人类在暴露的环境下生存超过5小时就会缺氧头晕，因此他们必须要在一个小时以内将他们找到并带回星舰。
　　
　　如果没有佩戴防护罩，他们几乎是看不清路况的，祁南君分配好了任务，将周冷白带在身边，前往基地的地下室。
　　
　　这里为了开采耀石，要深入地下五千米，因此许多基地都是下沉式，但因为地心引力的缘故，基地一般不会让人类在太底下的地方工作，因此，这里的地下室仅仅就是紧急庇护场所。
　　
　　整个基地已经荒无人烟，又因为能源塔被攻击，已经暂时关闭，地面几乎没有光源。
　　
　　祁南君靠着感应器寻找生命迹象，他们来到地下室的入口，里面黑魆魆一片。
　　
　　探测器的信号在这里被阻隔。
　　
　　紧急庇护场所都是这样，当年因为格鲁特的机械军团通过信号源来进行无差别攻击，所以在后来的星球建设中，几乎所有的庇护场所都有屏蔽信号的功能。
　　
　　“你在门口守着，我先去探路。”
　　
　　祁南君链接了周冷白的通讯，当下的通讯技术已经十分成熟，不需要语言就可以在接通对方的通讯以后用大脑发出的信号来沟通。
　　
　　外人看来，可能两人只是进行了无声的眼神交流，实际中在通讯内，很可能已经从翡翠星系的昆虫培育舱讲到外域的母蜂受卵的生物哲学，或者从方坛上将的花边新闻讲到八大姨七大姑之间的八卦。
　　
　　只是祁南君十分不喜欢这种方式，一般不轻易共享自己的通讯口令。
　　
　　但特殊时刻除外，北-p03基地正处在破裂口的中央，敌方很可能潜伏在此，他们不得不小心。
　　
　　“一分钟，”周冷白的声音很低沉，像醇而不浊的古钟，在祁南君的脑海中敲响，带着余韵一般，“如果一分钟内你没有回应，我会直接去找你。”




28.  chapter28   红滨集团

　　
　　一分钟？
　　
　　一分钟能干什么？喝一管营养液或者浏览一份简讯？
　　
　　祁南君觉得好笑, 不过他心想，周冷白是第一次出任务，难免会紧张, 于是他转头朝他看了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浮现的笑意在昏暗得几乎看不清的透明面罩里依旧被周冷白捕捉到。
　　
　　“一分钟太快了，多给学长一点时间。”
　　
　　周冷白被他若隐若现的笑怔愣了几秒。
　　
　　祁南君的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 点了点额头，做了个准备好的手势，“等我信号。”
　　
　　祁南君下去了，地下室确实黑得看不清前路，祁南君扔了一颗探照球，室内的氮气含量比外面低, 没有不明物体和热能。
　　
　　穿过一道走廊便是宽阔的活动大厅, 大厅的岛台和桌子上胡乱放了些杂物, 可以看出不久前有人在此活动的迹象。休息室的前面是一条镜面廊道, 廊道的尽头是一个封闭的仓库。
　　
　　祁南君小心翼翼地穿过廊道。
　　
　　这间地下室修得一点也不像避难所，反而更像一个秘密场所。那个封闭的仓库打开需要权限，是特定人员的虹膜——这很奇怪, 一处开采能源石的基地，地下室修得像个秘密研究所, 且按理说, 任何恐怖袭击都不会将落脚点选在这么偏僻又诡异的能源基地。
　　
　　祁南君满腹疑虑，他丝毫没有放松，而是调出终端，将所见的情景分享给了临时小队的频道，他继续深入, 将整个大厅都翻查了一边，除了地上杂乱的几个脚印，其他什么都没有。
　　
　　祁南君正欲靠近仓库，就听见小队频道响起了奎恩的声音，“南君，这里是基地调控中心，没有发现目标！”
　　
　　“收到。”
　　
　　“队长，这里是基地宿舍，我们已经落地。”
　　
　　“收到，注意安全！”
　　
　　祁南君抿了抿薄唇，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猛地回过身来，只见一个瘦高的身影就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祁南君眯了眯眼，见是周冷白，他忽地放松下来，“怎么不听我的指令？”
　　
　　“听的。”周冷白低声回他，语气有点无辜，“已经两分钟，我怕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祁南君有点无语，不过想到比起他先前说的一分钟，两分钟这已经算是很宽宥了？
　　
　　考虑到他第一次出任务，于是很好脾气地朝他道，“算了，你去找找怎么打开这个仓库，这个仓库的门似乎用了特殊的材料，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材料——”
　　
　　“嘭——”
　　
　　祁南君呆目地看着被热武器穿破一个大洞的仓库门。
　　
　　周冷白眨了眨眼睛，“学长，我们是打不开的，只能硬来。”
　　
　　祁南君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也幸好附近的能源塔已经关闭，反恐防暴警报已经停止了工作，只有外设的紧急能量灯亮了起来——这种能量灯可不是花架子，所有非法入侵者都会被轰炸成肉沫，但祁南君小队已经被军方授权，有权出入这里的所有地方。
　　
　　祁南君从洞内照进去，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状况，于是他先行钻了进去。
　　
　　这个秘密仓库非常大，探照球扔进去甚至都照不到边，整个大堂是挖空的设计，像个圆形的巨球。
　　
　　祁南君将所有的探照球都布置好，才勉强看清了这个地下空间的布置——这确实是一处巨大的仓库，宽阔的大厅里面摆放了一个巨型机器，这个机器似乎在提炼一种什么液体，管道探伸到了地底下，透明的液管中还积着一种墨黑色的原液。
　　
　　这个机器是原液提炼机。
　　
　　这不是开采能源石的基地吗？为什么在地下室里面还摆放着这么大型的提炼机？
　　
　　那种墨黑色的液体……到底是什么？
　　
　　祁南君按下种种的疑虑，他从展示台上一路看过去，才在机器的另一端看见已经密封好的一排特制安瓿瓶。
　　
　　周冷白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在他们靠近提炼机时，他站在机器面前似乎在寻找什么标志。
　　
　　正在祁南君打算撤退的时候，他似乎看见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瞄准镜红点，他当即反应过来，将周冷白扑倒在地，“有人！”
　　
　　落地以后，祁南君听见了一声热武器的射击声音，他当即熄灭了所有的探照球，俯身往射击的方向看去，黑得几乎看不见的地下室有一道人影从地下室最靠边的墙面闪过。
　　
　　因为那面墙是黑色的，加上地下室很大，探照球的光线照不到那面墙，因此祁南君没有发现那处的人影！
　　
　　“学长，”祁南君的身下动了动，周冷白的声音从祁南君的大脑内传出来，“你压到我的腿了。”
　　
　　祁南君这才发现他的膝盖压在了周冷白的大腿上，他的手臂也和周冷白的肩膀碰在一处，下巴搁在他的发顶——
　　
　　他们现在的姿势虽然是撑俯在地面上，但周冷白整个人像是被他护在怀中。
　　
　　如果不是面罩阻隔着他们的呼吸，或许他应该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周冷白貌似还往他怀里拱了拱。
　　
　　是错觉吗……？
　　
　　祁南君有点不确定，但他来不及去细细分辨，电光石火之间，他以掌撑地，灵巧地翻了个身，将周冷白拉到身后，躲在机器的侧方，机器很好地将他们的身影挡住。
　　
　　祁南君将自己的射击/枪对准那个移动中的黑影，子弹无声地滑开，一道男人闷哼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响了起来。
　　
　　打中了！
　　
　　祁南君没有急着出现，他在频道内对周冷白道，“抄那边。”
　　
　　周冷白也迅速反应过来，他的夜视能力非常好，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下竟然能准确地找到那个男人倒下的方向，并朝他扔去了一个探照球。
　　
　　巨大的光幕将墙面暴露出来，不仅是他，墙边还靠了一个穿着褐色防护服的女人，把那个受伤的男人往角落拖去。
　　
　　祁南君看见那个矮小的女人瞬间明白了什么。
　　
　　“我们是北乾星的支援军，”祁南君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我们是来接这里的滞留者的，并不是来伤害你们的！”
　　
　　祁南君将武器举了起来朝他们走过去。
　　
　　那个女人看清了他胸前的标识，有几秒钟的犹豫，但很快便大声地朝他吼道，“别过来！”
　　
　　祁南君停下了脚步，探照灯的光终于将那两个人照清楚——那两个人实在是很狼狈，他们的防护服皱巴巴的，上面沾了些墨黑色的液体。
　　
　　“我们来自联盟军校，你们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吧？我们是来救人的，请不要攻击我们！”
　　
　　祁南君不解，按理说面对救援，滞留在这里的工作人员应该会非常欢迎，可这两人几乎是将他们当做敌人。
　　
　　“之前有人也说是救援队，但他们抢走了黑耀原液！”
　　
　　祁南君皱眉，救援队？什么原液？
　　
　　“我们五分钟前才落地。第三军团已经在战场，军方派了我们来执行接人的任务，是不会伤害你们的。”
　　
　　那个女人没有说话，祁南君看出了她的犹豫和防备，他将防护服的面罩脱了下来，又扔给那个女人一套崭新的防护服，“请相信我们。”
　　
　　“之前有人攻击你们？是谁？”周冷白此时也走了出来，他站在祁南君与女人的三角位置，如果对方有任何暴起或者反抗的行为，在他的角度可以冲在祁南君的前面。
　　
　　这原本是一个十分不起眼的行为，但祁南君就是察觉了——他在心里暗暗给周冷白打分。
　　
　　那个男人的大腿中了祁南君的麻醉.弹，已经走不了路，他朝女人点了点头，女人才捡起了防护服和武器，“有人在你们之前已经来过了，我们躲进了地下室才没有被带走。”
　　
　　祁南君仔细地朝军方发布的任务栏看了一下，目标人物确实是这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是北-p03基地的工程师，是个38岁的南坤星人，名叫法万路；女的40岁，是个地质学教授，名叫中田幸子。
　　
　　祁南君上前去检查，除了麻醉.弹的伤口，两人没有受其他伤。
　　
　　“他们是谁？这个到底是什么？”祁南君指着巨大机器上的墨黑色液体问道。
　　
　　中田幸子犹豫了片刻，才缓声道，“这是黑耀原液，是从‘耀’中提取出来的物质。”
　　
　　祁南君知道黑耀是工业能源，这也是五十年前才从纳德这颗小行星上发掘起来的新能源，因为不需要怎么加工就可以替代工业乌亚石，因此很受联盟的重视。
　　
　　但是在黑耀中，也可以提炼新的物质吗？
　　
　　“是新的一种能源？”
　　
　　中田幸子点了点头，“是破壁以后用特殊的方法才提炼出来的，这种物质比乌亚石的能量更大。”
　　
　　“这是最新的技术，军方委托我们研究所做的研究项目。”
　　
　　中田幸子背了一个双肩包，她似乎很看重那个双肩包，祁南君觉得奇怪，当下人们已经不再使用纸质资料，也不再使用实物硬盘存储，中田的包里到底装了什么？
　　
　　为什么她会那么在意那个包，还对陌生人充满防备？
　　
　　“我们需要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这个项目已经泄露出去，他们还没拿到核心技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她说道。
　　
　　中田的话音一落，周冷白开口，“你是说……这里是军方委托的？”
　　
　　“是的，具体的我不能透露，但这是军方的研究项目。”中田幸子强调。
　　
　　“可是，我看见这个机器上标注了红滨制造，你们和红滨集团是什么关系？”周冷白的声音渡着一层冷意，他的眼里是祁南君从未见过的冰冷，手里的热武器对准了中田幸子。
　　
　　红滨集团的幕后是林齐，也是上辈子勾结格鲁特人将祁南君逼至山艮星的罪魁祸首。
　　




29.  chapter29   你是那个偷袭者！……

　　
　　红滨集团在联盟的位置是并不一般。
　　
　　可以这么说, 除了能源提取技术以外，小到智能机器人，大到军用星舰, 基本都能看见红滨制造的标志。
　　
　　表面看来，红滨集团是联盟的武器制造工厂，事实上，是红滨集团在主导联盟大部分的武器制造。
　　
　　这还是整个联盟默认的。因为红滨集团的最大股东是林家人, 而整个议会的势力除了卡佩家族、泰勒家族以及周家之外，就是林家。
　　
　　有了红滨集团，议会钳制着军方，而林家人也从一介商人一跃成为联盟最声名显著的军方企业。因此，红滨集团就意味着林家，意味着议会。
　　
　　周冷白在一开始就留了心眼, 一个能比肩乌亚的能源石研究, 红滨集团又怎么会错过插手？
　　
　　所以, 这个研究基地看似是为北乾星制造能源替代品, 实际上是林家在纳德的试验工厂！中田幸子是林家的人！
　　
　　祁南君很快就理解了周冷白的质疑，他舔了舔干涩的唇，“中田教授, 你在撒谎。这不是军方的项目，这是红滨集团违背《联盟守则》的证据, 你们在为红滨集团做事。”
　　
　　中田幸子的脸白了两分, 但她依旧攥紧了手里的包，“随便你们怎么猜测，你们是联盟军不是吗？不管是军方还是议会，不都是属于联盟吗？”
　　
　　是的，本该是如此的。
　　
　　祁南君心想, 如果翡翠星系的每个种族都是这么想，就不会有该死的战争和资源掠夺。
　　
　　“想要各种凶猛动物一起和谐快乐地生活在森林是不可能的，野兽总要分强弱。”周冷白将手里的武器移向了法万路的脑袋，“把包交出来，我们不会交给方坛，也不会落入任何人之手。”
　　
　　中了麻醉枪的法万路一直开不了口，他愤怒而惊恐地看着周冷白，睁圆了眼睛。
　　
　　祁南君也很意外——周冷白竟然抢先一步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那个包里，或许藏了黑耀提取技术的核心东西。
　　
　　而他确实动起了抢走的念头，就在刚刚周冷白提到红滨集团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所有频道关闭，保证任何人都监听不到他们现在的谈话。
　　
　　祁南君也将麻醉枪对准中田幸子的腿，“抱歉女士，我不想动手，但你别无选择。”
　　
　　中田幸子被他们两人的操作惊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作为联盟军……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周冷白冷酷地将法万路揪起来，把他防护面罩敲了一个破洞，“你们的时间不多了，这位先生受了伤，他坚持不了多久。”
　　
　　中田幸子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唇，他们在基地滞留了很久，再拖下去，也许会氮气中毒。
　　
　　“你们抢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放在黑市卖吗？说实话，没有人敢接手的，这个东西这么棘手，没有哪个人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花钱买它。”
　　
　　中田幸子以为他们两人是想趁机捞一把，她很后悔刚刚告诉他们黑耀的来历，她应该随便扯个谎，或者隐藏原液的重要性，她就是太相信联盟军了。
　　
　　祁南君盯着她，“中田教授，我的队友说了，我们不会让它落入任何人手里。”
　　
　　中田幸子胸口起伏，她明白这项研究成果的重要性，一旦落到有心人手里，绝对会掀起巨大的风波。
　　
　　“如果你把资料交给方坛，我相信后面的一段日子，你一定很难走出方坛半步。”祁南君的语气十分冷静，有种令人信服的强势。
　　
　　祁南君的话直击要害，一旦中田幸子带着资料进入军方，军方为了保护这项技术不外泄，会将她护得密不透风，甚至别人难以知晓她是生是死，而如果她现在把资料交给眼前的这两个人，那接下来只要坚持说自己与项目无关，她的处境也许没有那么艰难。
　　
　　怀璧其罪，但只要资料不在她的手上，她还能好过一点。
　　
　　中田幸子沉默了半分钟，她朝祁南君开口问道，“我怎么相信你们暂时不会交给别人？”
　　
　　很明显，周冷白的所作所为很冷酷，中田对他没什么好感。但祁南君看起来显得更加好说话一点，并且他身上军人特制十分出众，透露着几分可靠的坚毅，中田更乐意与他对话。
　　
　　但周冷白眼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你没得选。”
　　
　　祁南君看了周冷白一眼，语气颇有些安抚的意味，“小白，对待女士，要耐心一点。”
　　
　　这句话就像一个开关，如果说，前一秒周冷白还是焦躁而暴敛，下一秒他就能屈服在这样的温和中，像一只被撸顺的大猫。
　　
　　祁南君又道，“我姓祁，中田教授，算起来宁恩将军算是我们族谱上的，这个回答您满意吗？”
　　
　　宁恩的全名实际上是祁宁恩，他生前虽然没有承认自己是祁家人，但他对祁家依旧是有感情的，而祁家到了祁南君这一代虽然彻底没落，但宁恩作为开国统帅，威名远扬。
　　
　　中田幸子的目光缓和了下来，她将手里的包递给祁南君，“给你可以，但我不信他。”
　　
　　中田话里话外都对周冷白有种排斥。
　　
　　祁南君腹诽，看来未来的第九军团团长似乎有点直男癌？
　　
　　周冷白见她把东西递给了祁南君，对她的态度丝毫不在意，反而把武器收了起来，调出自己的终端通讯。
　　
　　周冷白意外地发现，他在小组的通讯频道已经被人为关闭。他看向祁南君，心中感到微恙。
　　
　　祁南君拍了拍他的手臂，“是我关的，这个资料暂时不要落在方坛手里。”
　　
　　周冷白会意，他们有共同的担忧——联盟上层或许已经出现异端。在这动荡不稳的局势中，保守地将资料藏起来，或许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中田幸子交出了包以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她正打算扶起一直在自己身边无法开口说话的法万路，谁知道法万路的麻醉竟然失了效。他快速起身，将离他最近的中田幸子钳制住，把手臂横在她的脖子上。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快到祁南君没有来得及护住中田。
　　
　　法万路厉声道，“把武器放下！把包交出来！不然我杀了她！”
　　
　　中田幸子喘着粗气，不可置信，“你做什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法万路粗声打断她，“我没有办法！再过十五分钟他们就到了，只要拿到资料才可以顺利回家！”
　　
　　周冷白和祁南君对视了一眼，“你说的‘他们’是谁？”
　　
　　提到“他们”，法万路整个人很紧绷，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发光，“说出来也无妨，我们格鲁特战士总有一天会站在翡翠星系的最顶端！”
　　
　　“你是格鲁特人？”
　　
　　法万路没有正面回答问话，“是又怎么样？”
　　
　　中田幸子抓住他扼紧的手臂，眼眶不知道是被勒出泪，还是因她太过震惊，“你潜伏在我的身边，是来抢走这些实验成果的！”
　　
　　法万路没有松手，“我一开始接近你就已经知道你的身份，我的任务就是要窃取黑耀的提取技术！只可惜你太谨慎，一直没有信任任何人。这次的袭击给了我机会，我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给行刑官报了坐标，他们马上就会赶来，我必须要把握住！”
　　
　　祁南君朝周冷白低声道，“行刑官疯了吗？为了抢这项实验成果公然和议会作对？”
　　
　　周冷白皱眉，“行刑官军团的首领似乎和林家人认识，他们应该不会趟这浑水。”
　　
　　既然行刑官和红滨集团有关联，那么他们不可能为了抢夺黑耀提取技术而和红滨集团翻脸，否则原本就是一条船上的红滨集团一定会恼羞成怒。
　　
　　中田幸子对法万路的背叛十分愤怒，她咬牙道，“你一直在欺骗我们！”
　　
　　“对不起……但我必须这么做。快交出来吧，就算你们不交，行刑官军团一到，不管你是宁恩将军的后代，还是寂寂无名的小兵，都会没命的！”
　　
　　“不，你不是格鲁特人。”祁南君冷静道，“你是费由人。”
　　
　　法万路闻言的面色有些不自然，“小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你不要废话了，东西交出来，不然她就要没命！”
　　祁南君见他眼神闪躲，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阁下从遥远的外域来到纳德，又潜伏在中田教授的身边，真是用心良苦。但想必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吧？如果你真的给行刑官发送了坐标，接下来你还会有命离开纳德吗？”
　　
　　法万路沉默。
　　
　　祁南君继续道，“费由想入侵翡翠星系，必须迁跃天启要塞和水坎星，如今第四军团驻扎在水坎星，费由想要抵达纳德，可谓困难重重，阁下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来到纳德执行任务的吧？”
　　
　　法万路没有回答，但他的额间暴起青筋。
　　
　　而就在此时，周冷白趁法万路不注意，一个跃身，动作矫健地将法万路扼住中田幸子的手踢开，又蹲身将他受过伤的大腿劈了一掌，法万路嗷地一声叫了出来，周冷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地击中对方的弱点。
　　
　　法万路也是一个练家子，在经历过攻击以后，他退了几步，很快就甩了甩手和周冷白搏斗起来，一招一式都像是特地训练过的。
　　
　　法万路一定是个雇佣兵，或者是个战士。
　　
　　中田幸子被松开以后，扶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地喘气。
　　
　　祁南君将她的包迅速打开，里面是一堆的公式和流程图，“教授，这些东西你都记住了吗？”
　　
　　中田幸子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他们以为这是人工智能推演的，但实际上这些都是我写出来的，我当然能记住。”
　　
　　她是个蓝星遗族，也是个非常传统的人，别人都喜欢用智能机器人做演算和推理，但她从来都是亲力亲为，就连书写也是用最传统的方式，哪怕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中田见祁南君快速地看着这些图纸，忍不住道，“别影印下来，终端一旦被破解，这些东西很快就会成为别人的东西！”
　　
　　祁南君眼珠还停留在这些图纸上，“谁说我在影印？”
　　
　　中田幸子不解，“难道你要记下来？我记得你说你是个军校生吧？你看得懂吗？”
　　
　　祁南君没有回她，他正在专心地看着这些图纸，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冷白很快就将法万路制服，他没有动手杀了他，只在法万路动脉上嵌入了一个电击装置。
　　
　　祁南君看了看时间，终于站了起来，他拿出武器，用热能高温将整个背包都烧毁，中田幸子看着他的动作忍住没有说话。
　　
　　等地上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祁南君才对中田幸子说道，“教授，接下来你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教你了吧？”
　　
　　中田幸子细长的眉毛依旧揪在一处。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地面传来，祁南君快速打开公频，只见杂乱的频道响起了好几道声音。
　　
　　“队长！队长！你们失联了吗？我们已经在集合点，都没有发现目标！”
　　“地面的所有信号被屏蔽了，我们联系不到空间站总部！联系不到第二小队！”
　　“我们现在往地下室走！请等我们的支援！”
　　“不对！有敌人潜入了！各队员注意！发现不明战舰！”
　　
　　祁南君反应过来以后，迅速将中田带离地下室，刚出了地下室的入口，他们就被好几道光线锁定，一道戏谑的声音在光线的源头响起，“我记得你。”
　　
　　祁南君抬眸一看，竟然是乔纳森那个倒霉蛋。
　　
　　不过这个家伙不是已经被送进方坛监狱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纳德？
　　
　　周冷白已经将法万路击倒在地，他上前一步挡在祁南君的身侧，“看来号称是全联盟‘有进无出’的方坛监狱也有例外的时候。”
　　
　　乔纳森盯着他看，好一会才分辨出这个的身影，“你是那个偷袭者！”
　　
　　周冷白挑起眉，他的眉骨生得高，垂眼的时候是一派含花映月的风情，然而当他眼如寒星直视别人的时候，目光犹如刀锋上的凛光，“是我。”




30.  chapter30   学长，你的腰带………

　　
　　面对几道能源枪锁定的光线, 周冷白丝毫不慌。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长腿一抬，精准地将众人的武器扫落, 他出拳又快又准，即便对方慌乱之下开了能源枪，也能迅速地躲开。
　　
　　几个体格高大的雇佣兵都不是他的对手。
　　
　　祁南君对他一言不合就动手开打的节奏很满意，他二话不说, 将法万路扔向了几个雇佣兵，把中田幸子护在身后。
　　
　　就在这时，奎恩狼狈地声音在广场另一边传来，“队长！”
　　
　　奎恩和另外两名队员一边躲避雇佣兵的攻击，一边从掩体下方快速移动过来，“队长, 怎么回事？我们联系不到停在空间站的军舰！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
　　
　　“是格鲁特人！先保护中田教授！准备撤退回集合点！”
　　
　　“好！”奎恩没有再多问, 他们从集合点过来的, 早就对地形烂熟于心, 三人迅速将中田护在中间，带着她向集合点移动。
　　
　　祁南君夺了雇佣兵的能源枪，发现这些枪都需要在手臂上内嵌一个芯片才能驱动, 那个丢了能源枪的雇佣兵冷笑一声，跃身而起准备反击。
　　
　　祁南君躲过了他的攻击, 这些雇佣兵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都是格鲁特战士，体格强悍，虽然大部分都丢了武器，但是他们的格斗能力也不弱。
　　
　　祁南君一边帮奎恩他们清理障碍，一边躲开能源枪的扫射, 一边还要应付停在半空中战机的攻击，十分吃力，好在很快就退到了战机停靠的附近。
　　
　　祁南君看了一眼还在被乔纳森那群雇佣兵围住缠斗的周冷白，朝奎恩大喊，“启动战机！奎恩，中田教授交给你，务必让她平安落地！”
　　
　　奎恩将中田教授拉上战机，转头又朝祁南君伸手，“南君，先上来！”
　　
　　祁南君打开终端，将战机的门合上，“我去解围！你们先走！”奎恩无法，他只好指挥战机离地。
　　
　　那边的乔纳森很快就有人过来支援，他的脸已经被周冷白扇了几下，脑袋嗡嗡响着，他愤怒极了。
　　
　　“方坛监狱的伙食那么好，你怎么舍得离开？”周冷白道。
　　
　　乔纳森露出阴森的眼神，先前他被人阴了一道，在方坛监狱呆了一个月才被林有虞接出来，而之前那个追尾偷袭的军校生就是眼前的人！
　　
　　乔纳森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我跟你有什么仇，你为什么偷袭我？”
　　
　　周冷白瞥了他一眼，“你这张脸让我觉得不顺眼。”
　　
　　乔纳森冷笑，“呵，我看你这样的小白脸也觉得浑身不舒服。”
　　
　　乔纳森的余光在他身后的祁南君转了一圈，眼神亮了亮，片刻后朝周冷白昂了昂下巴，“他是谁？如果你告诉我，我能让你死的好看一点。”
　　
　　周冷白见他视线落在祁南君身上，脸倏地拉了下来，眼神透着彻骨的冷意，“你不配知道。”
　　
　　乔纳森闻言立刻哈哈大笑，脸色说变就变，“是吗？小兔崽子，等会你就知道配不配。到时候可别哭着喊爸爸。”
　　
　　不管在什么时代，让对方喊自己“爸爸”永远是雄性乐此不疲的征服游戏。
　　
　　雇佣兵扔了把特殊材质的枪，乔纳森接过以后，他的手臂被一圈蓝色的光芒笼罩，滋滋的电流环绕，蓝光照在他的五官上，将他碧色的眼珠也映成了幽蓝色。
　　
　　平心而论，乔纳森还算是个相貌周正的男人，只是他身上有种狂傲的气质，让他看起来亦正亦邪。
　　
　　周冷白手里只有高强度麻醉枪和几只烟雾弹，之前的武器已经落在地下室的出口，但他依旧没有任何惧意，“我很介意收一条狗当儿子。”
　　
　　乔纳森觉得稀奇，论不要脸和狂傲的程度，在南坤星很难再找出第二个能比得过他的，毕竟埃尔南德斯家族在南坤星就是地头蛇的存在，任何格鲁特人都会敬他三分，更遑论容忍他的狂傲。
　　
　　眼前人长相俊美但看起来就是个不堪一击的花架子，嘴里的话却一句句比他还狂。
　　
　　乔纳森轻笑一声，没有再多说一句，他直接朝周冷白开枪，蓝色的电流从枪口喷射出来，周冷白灵巧地躲开，即便如此，他依旧被电流碰到了一处，手臂立即发麻。
　　
　　这些电流枪可以把最凶猛的生化野兽击晕，周冷白的右手立即使不上力。
　　
　　一大群雇佣兵从周冷白身后跑来，将他们团团围住，祁南君只好将背抵着他，“我记得东南角那里停了一辆临时运输舱。”
　　
　　电影里面抢夺别人战机座驾的这种行为是不可取的，因为战机的使用需要权限，没有权限的话，除非是窃取信息，否则根本连read都做不到。而运输舱就不同了，只要上去，谁都可以驾驶。
　　
　　“需要两分钟才能到。”
　　
　　“两分钟我们可能都会被电焦。”祁南君可以仿佛闻到了焦香的烤肉味道。
　　
　　周冷白从腰包掏出了几个高压缩烟雾弹，烟雾弹一落地，粉灰色的烟雾立即弥漫开来，原本就昏暗的广场立即一片浑浊，眼前连是人是狗都分不清楚。
　　
　　祁南君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抓住，这双手十指有力，隔着薄薄的手套都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
　　
　　很快，他就被推上了运输舱，他摸到了运输舱的开关，这种运输舱一般都是短程行驶，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但是它们运行很快，启动也很迅速。
　　
　　周冷白也一块挤了上来，“学长，需要我开吗？”
　　
　　“不。”
　　
　　运输舱的前舱虽然宽敞，但是只有一个座位，再宽敞的座位即使挤了两个男人也会显得非常逼仄，但眼下挤在一个运输舱确实是最快速、最安全的选择。
　　
　　祁南君艰难地拉动操作杆，尽量忽略两人贴在一起的大腿，“坐稳了。”
　　
　　他们的运输舱离开地面不远后，立即引起了雇佣军的注意，地面的电流枪犹如礼花一样向他们这边射来。
　　
　　乔纳森紧紧握着电流枪，他阴冷地朝空中白色的运输舱看了一眼，“回舰！启动战舰，把他们给我活捉了！”
　　
　　.
　　
　　祁南君一边稳健地升空，一边迅速躲开这些电流，但是地面的炮火太过密集，运输舱下方很快就被击中。
　　
　　剧烈的颠簸使他整个人都栽倒在周冷白的身上，祁南君的手不自觉地攀住周冷白的腰，失去重力的感觉并不好受，好在他的脑袋砸在周冷白柔软的腰腹上，并没有感到晕眩和疼痛。
　　
　　“学长，你怎么样？”周冷白将操纵杆拉住，整个运输舱又恢复了平衡。
　　
　　祁南君喘了两口气，才堪堪坐好，他转头一看，周冷白的额角不知什么时候被砸出了伤口，殷红的血迹从额角落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他的五官越发妖诡。
　　
　　“你受伤了？”
　　
　　祁南君从自己的后背小包里拿出了一个紧急止血喷剂，在他的额角处喷了一下，周冷白的眼睛看着祁南君的胸前，喷雾附在伤口时，他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好像不知道疼似的。
　　
　　祁南君知道他以前在地下黑市肯定受过更加严重的伤，不过看见他这个反应，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当运输舱离开纳德的防护源时，机舱内的信号也恢复了正常，祁南君联系完指挥部，就听见周冷白皱眉闷哼了一声，祁南君赶紧问道，“还有哪里受伤了？”
　　
　　周冷白用深幽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浅棕色的眼珠在漆黑的夜空中熠熠闪动，竟带着几分委屈巴巴的味道，“额头还有点疼。”
　　
　　祁南君：……这反应得有点慢啊？
　　
　　“没有止疼针剂，等到了军舰我再给你用。”  
　　
　　周冷白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那学长到时候别忘记了。”
　　
　　舱内安静了下来以后，祁南君才发现他们两人挤在一个座位上倒是手脚不分了。
　　
　　原先还没有发现，可是这会儿他的右腿扣在周冷白的左腿，而他的臀部竟然还压住了周冷白的战斗服，他赶紧挪了挪，这不挪还好，一挪才发现他的腰带不知什么时候勾住了周冷白的护臂带子，这么一挪，反而把周冷白的手往他这边带了带。
　　
　　不知道为什么，祁南君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运输舱的制冷系统坏了吗？
　　
　　也许是两人的靠得实在太近了。
　　
　　“学长，你的腰带……松了呢。” 周冷白的声音从他的耳旁响了起来。 
　　
　　祁南君低头一看，心里操了一声。
　　
　　他刚要把带子扯下来，就听见运输舱内的红色警报响了起来，三秒之后，运输舱的底部整个失控地往下坠，祁南君慌乱之中把安全带扣在周冷白身上，自己却因为惯性往上甩，幸好被周冷白抱住。
　　
　　祁南君脑袋嗡了一声。
　　
　　操……更近了。
　　
　　运输舱被一道巨大的能量往后拽去，而捕获机舱的，竟然是一艘巨大的战舰，那战舰的顶部印着巨大的黑色X标志 。
　　
　　是行刑官军团。
　　
　　乔纳森竟然追到空间站来了！
　　
　　他们距离空间站已经很近了，祁南君甚至可以看见第二小队的战机从空间站上行驶过来，但是乔纳森像是发了疯似地非得要拽住他们这架运输舱。
　　
　　很快，运输舱就被战舰拖到了仓口，一道巨大的光幕将运输舱脱离轨道。
　　
　　他和周冷白被捕获了。
　　
　　运输舱被打开的时候，祁南君和周冷白双双踢了出去，几个雇佣兵立马被踹得老远，很可惜在他们转身逃离的时候，乔纳森的麻醉枪直接击中了两人。
　　
　　祁南君在强效麻醉之下立刻失去了意识。  
　　




31.  chapter31   找到你的知更鸟了……

　　
　　祁南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破碎像素的世界。
　　
　　四周漂浮的碎片从他的眼前闪过, 他伸手，但是什么也没有抓到。
　　
　　他怀疑自己进入了意识的世界。从在游戏中醒来，他就觉得自己像是跃进了一场古怪的意识游戏。祁南君干脆蹲坐下来, 他望着眼前这些碎片。
　　
　　奇怪的是，当他静下心来去观察这些碎片时，却看清了碎片上的场景。
　　
　　那是当年他从联盟军校毕业时的场景。那时，他已经入职第一军团, 成为陆霖的心腹，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兵，跃为第一军团最有前途的明日之星。
　　
　　很多人都说，陆霖是把他当成指挥官培养的。
　　
　　那时候，他一心想复仇，想成为权利漩涡的中心, 想将他母亲折磨致死的研究所摧毁。不管有什么任务, 他都来者不拒。后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 祁南君为了保护任务目标, 选择了将奎恩留在域外——虽然那也是奎恩的意愿。
　　
　　不久后他带着小队营救成功，但奎恩也因此失去了右腿。
　　
　　而毕业典礼，恰好是他救出奎恩, 得知奎恩终身都将带着义肢度过之时。
　　
　　那时候他觉得自责，觉得痛苦, 他更为奎恩感到惋惜。他在保卫联盟、复仇和战友之间, 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学长，”给他献花的周冷白在典礼过后找他，“你看起来心事重重。”
　　
　　“是吗？”
　　
　　“学长在自由港战役取得了胜利，难道不应该觉得高兴吗？”那时候的周冷白与他的交集并不多，祁南君当时心情沉重, 典礼过后便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呆着，他不知道周冷白是怎么找到他的。
　　
　　两人就在礼堂休息室的窗边，时值北乾星的夏令时，剧烈的夜风将他的额发吹过鬓角，露出洁白的额头。
　　
　　祁南君漫不经心地扫过战争学院的莫比乌斯环大楼，目光停留在半空中飞驰的运输舱中，良久才回道，“不高兴。”
　　
　　是的。不高兴。
　　胜利和荣耀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快乐。
　　
　　他的母亲已经死了，不管他做再多的事，也无法挽回失去母亲的十余年；奎恩已经没了右腿，虽然现在智能机械已经能做到仿真义肢，但奎恩再也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学长要是不高兴，那我来帮你吧，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剩下的那些，就由我来做。”周冷白站在窗边，他的目光并没有注视祁南君，而是看着自己的脚尖。
　　
　　祁南君笑了。
　　他觉得这个小学弟挺有意思，也知道对方一定是来安慰他的。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嘲笑他近乎幼稚的话，只是理了理自己的军帽，开玩笑似地朝他说，“好的，那么我等这一天。”
　　
　　.
　　
　　“陛下？陛下醒了吗？”
　　
　　祁南君觉得脑袋一阵疼痛，有一道细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陛下，这么趴着容易着凉。”祁南君悠悠地睁开眼睛，一个宫装打扮的女孩的脸出现在卧榻下面。
　　
　　他又回到了游戏里？
　　
　　“陛下，当下已经进入黑岭州的地界，午后应该就可以达到黑岭州的都城。”宫女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祁南君察觉现在他处在马车里，因着马车很宽敞，里面是一张卧榻，下面还能再容多两人，卧榻的旁边还放了小桌子。
　　
　　他想起自己离开游戏的时候已经六月，现在应该是在前往黑岭州的路上，黑岭州的任务系统一早就发布了，他离开游戏的时候任务面板已经做了提示。
　　
　　而他在现实中十有八九已经昏迷，因此才会回到全息游戏里。
　　
　　他揉了一下太阳穴，理了理思绪，“周侍选这次跟来了吗？”
　　
　　宫女面露迟疑地回道，“陛下忘记了吗？周侍选因家中有事告假了。陛下若要召人前来陪伴，不如奴婢帮您叫其他侍选来？”
　　
　　祁南君忍不住看了宫女一眼，这个宫女是个玩家，好像叫苏雪，胆子很小，每次和他讲话，一双眼睛都紧张得鼓起来，双手也不自在的捻来捻去。
　　
　　祁南君忍不住想逗一下她，“怎么，你不喜欢周侍选？”
　　
　　苏雪吓得脸发白，连忙跪下来，“没、没有。”她年纪应该不大，脸圆圆的，还有一点点婴儿肥，看起来挺可爱的。
　　
　　“西郡俯的奎恩呢？他跟来了吗？”
　　
　　苏雪快速点了点头，“奴婢现在就去召奎恩侍选过来！”说罢，她朝外面的侍卫唤了一声，停下来以后飞快地离开了。 
　　
　　祁南君摇了摇头，他打开了游戏面板，他现在的金元只有312，只能够兑换一次回溯，乔纳森将他们捕获以后会做些什么，他也不能确定。
　　
　　不过费由人法万路也被他们带回行刑官星舰，乔纳森应该很快就会知道是他销毁了那些资料，在无法接触中田教授的情况下，行刑官肯定会对他严刑逼供——毕竟他是作为最后一个看过资料的人。
　　
　　祁南君一开始就防范了这个情况，并没有将资料上传到自己的终端，而是记到脑子里，但现在潜入意识的手段已经很先进，即便在祁南君进入睡眠的情况也能读取到他的记忆。
　　
　　所以他现在在没有回溯之前，尽可能让自己不进入睡眠。
　　
　　一旦他进入睡眠，他就无法准确支配自己的意识，或许行刑官就会趁此机会读取他的“潜意识”信息，从而找到中田幸子的关键资料。
　　
　　因此，他呆在游戏里才是安全的。
　　
　　但周冷白和自己不同，他们作为真正玩家是需要终端才能回到游戏，而他却不需要。尽管如此，周冷白没有见过那些资料，他的处境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他现在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通过回溯的功能在现实中醒来。
　　
　　可是到底什么时候醒来才好呢？
　　
　　.
　　
　　这次出行的队伍壮大，不仅是城中卫，就连北城军也一并跟过来。
　　
　　自从上次出现大规模的刺客以后，祁南君亲自操练了北城军，并且挑选了几个npc和两名玩家作为北城军的领兵，npc就不说了，两玩家分别是周越和莱茵。
　　
　　没错，一位是周冷白的便宜哥哥，一位是周冷白的战友莱茵。
　　
　　祁南君当然不是故意的，只是看见两个玩家在北城军里斗得风生水起，他恰好顺手搭了个舞台而已。
　　
　　.
　　
　　低调而华贵的马车驶进黑岭州的都城，祁南君坐在塌上看着对面的青年，“西郡府的奎恩？”
　　
　　“是，君主陛下，您上次不是问过了吗？”奎恩扯了扯嘴角。
　　
　　“哦。”
　　
　　奎恩现在还躺在方坛军舰的休息区里调整作息，自从昨天夜里的一场激战过后，第三军团便赶来支援，只是行刑官军团带着捕获的运输舱早就从最近的跃迁点逃离了纳德行星附近的空间站。
　　
　　而他的好友祁南君为了救那个小白脸，竟然把自己搭了进去。
　　
　　尽管第三军团的探测来的情报告诉他，行刑官把人带走以后，他们的首领发来通讯信息，说是“和老朋友叙旧”、“届时安然无恙地将人送回”，但奎恩很清楚，祁南君这次被那群星盗贩子带走，一定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作为战友，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奎恩胡思乱想，无意中他看见君主垂下来的手，修长的手骨像一件浑然天成的艺术品，只是在手腕靠内的地方有一颗小痣。
　　
　　奎恩正觉得稀奇，怎么这个数据模型连颗小痣的位置也一模一样？
　　
　　他抬眸正想好好看一下这个NPC，却看见对方也是一副打量的神情，“陛下？”
　　
　　祁南君叹了口气，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需要奎恩的帮助。
　　
　　于是，他低声问道，“最后你找到你的知更鸟了吗？”
　　
　　奎恩愣了几秒，又蓦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祁南君，“……啥？”
　　
　　祁南君敲了敲他的头，“找到了吗？知更鸟。”
　　
　　奎恩不太确定地道，“你怎么会知道知更鸟？”
　　
　　知更鸟是奎恩的第一台战机。那时候他们刚被战争学院录取，奎恩因为打不过洛伊，转而向入学成绩第二的祁南君挑战单人作战的成绩，结果被祁南君来了一场单方面的“殴打”，可奎恩天生就是个不服输的，即便他的战甲知更鸟被祁南君的塔图炸毁了起落架，奎恩依旧没有亮起红灯。
　　
　　那一场对战是丛林模式，奎恩的战机最后因为观测舱的船舷和机翼一并损毁，导致知更鸟坠落，好在奎恩的逃命技巧不错，祁南君最后在一处树杈上中找到累得奄奄一息的奎恩。
　　
　　那场对战以后，祁南君和奎恩反而成了朋友，奎恩事后还给祁南君说过，“我输得那么惨是因为还没有遇上合适我的战机，等我找到了真正的‘知更鸟’，我一定会重新挑战你的。”
　　
　　祁南君当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遇上了属于自己的‘知更鸟’，记得告诉我。”
　　
　　祁南君好整以暇地看着奎恩，“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知道？”
　　
　　奎恩看了看这张酷似自己好友的脸，又看了看他手腕上的小痣，脸上精彩纷呈，片刻后他才不可思议地摇头，“你该不会真的是——”
　　
　　祁南君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别说出来，我和你不一样。”
　　
　　奎恩瞪了瞪眼睛，“不一样？不，不对，你没有——”奎恩猛地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更加夸张，“怎么回事？我他么说的都是什么鬼？为什么说不出来？奇怪了，你的——”
　　
　　祁南君听见的就是这么一番前不搭后言的话。
　　
　　他只好白了奎恩一眼，“闭嘴。”
　　
　　奎恩立马做了个拉链的动作，捂紧了嘴巴。
　　
　　片刻后，他又拉开，“不是！你现在不是正在——”
　　
　　祁南君将小桌子上的桂花糕塞在他的嘴里，“我没事，不过周冷白应该有点麻烦。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32.  chapte□□   是战神还是懦夫……

　　
　　南坤星, 行刑官基地。
　　
　　“老大，他还是没醒。”蒂姆站在乔纳森的旁边粗声粗气地说道。
　　
　　乔纳森认真看着透明医疗舱里的青年，雪肌透骨, 眉目英气，每一点都长在他的审美上，乔纳森之前在游戏里还觉得君主遥不可及，现在他看上的那个人正躺在里面, 只要他揭开舱门，就可以触手可碰。
　　
　　“他真是个艺术品。”乔纳森感慨，他没有揭开舱门，他抑制住自己的渴望，很害怕真的碰到这个人，他在游戏里的种种遐想就会破碎。
　　
　　“可是, ”蒂姆很不解, “他是联盟军校的。”他们不一般不会得罪联盟, 毕竟南坤星也加入了《翡翠公约》, 公然劫走联盟军校的学生，陆校长可不是吃素的。
　　
　　“那又怎么样？我迟早会让他成为我的人。”乔纳森二十几年来没有对谁动过心，自从见了这张脸, 他就按奈不住春心萌动，“我敢保证, 他一定和君主是同一人, 要不就是按照他的数据建立的模型。”
　　
　　蒂姆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就是一个小白脸，看他的样子，估计连大卫都打不过。”大卫是个小个子，他在行刑官中是很弱鸡的存在, 经常被众人欺负。
　　
　　乔纳森没有回话，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青年，他并不在乎这个人是战神还是懦夫，“嗜睡症？没关系，我等着他醒来。”
　　
　　蒂姆又问，“那另一个小子呢？他被关在黑牢房里很久了。”
　　
　　乔纳森想起捕获的运输舱里还有一个人，顿时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那个偷袭者？呵，把他带到格斗场，基地的那头S级生化兽已经很久没有出来溜达了。”
　　
　　.
　　
　　黑岭州，都城。
　　
　　黑岭州是个南蛮之地，但这里的南人却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从东方大陆的其他地方来的，有很多眉目深邃的西陆人，还有些从北地那边过来淘金的。
　　
　　黑岭州生产矿源和金子，有很多矿洞和金沙湖，几乎每座岩洞都有矿脉，但每一处矿脉基本都是有主的，作为黑岭州的首富，翡翠之钻组织的矿洞遍布黑岭州各地，祁南君正是打算从这个组织下手。
　　
　　祁南君在城主的府邸下榻，城主是个中年男子，叫杨杰森，生得很高大，肌肉坚实，看起来很凶，实际是个软性子。
　　
　　“杨城主？”
　　
　　“是，是。”杨杰森擦了擦额上的汗，“君主大人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臣给君主备好了小院，君主大人先行休整，今夜还有接风宴。”
　　
　　祁南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杨杰森，看得杨杰森额间的汗都淌了出来，他心里默默地嘀咕，难怪是整个游戏中最高级别的boss，杨杰夫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君主面前就是觉得胆儿怂。
　　
　　圆穹在开创这款游戏的时候，曾经在内部研讨会上说过，游戏的几个关键NPC都有属性加成。看看这个君主，站在面前都让人有心理压力，玩家们可能不知道，但是作为参与过这款游戏开发者之一的杨杰森心里倍儿清楚。
　　
　　“君、君主？”
　　
　　祁南君微微一笑，“杨爱卿很热吗？”城主实际就是都府太守，但因为七十二州中这黑岭州十分特别，地界很广但只有一个都城，其余都是岩洞和山头，官府根本管不到，因此只委派了一个郡守为城主，连个校尉监察的地方也没有，都扔给杨杰森管了。
　　
　　“有、有一点。”杨杰森知道君主是大乾的第一美男子，但是面对他的笑总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夏日炎炎，杨爱卿要保重身体，黑岭州只有杨爱卿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杨爱卿可不要在这个时候病倒了。”
　　
　　杨杰森古怪地看了君主一眼，他怎么知道自己打算招待完他以后就称“病了”来躲过这次巡查呢？杨杰森虽然混迹圆穹多年，但他只是个搞技术的，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成为一个城市的最高管理者，等他真的踩了狗屎运在游戏里面被委派到了黑岭州成为城主，才知道管理一个城市有多难！
　　
　　他现在已经有点害怕上游戏了，可是没办法，这款游戏是圆穹开发的，他也是参与开发的研究员之一，自己养的崽，再苦也要一手养大，他有事没事都会上这个游戏看看，这不，君主到黑岭州也是为了开发游戏地图。
　　
　　是的，开发地图的副本是临时决定的，至于再具体的他就不知道了，毕竟这款游戏是康纳博士负责的，这个项目在圆穹是A级，只有核心的几个主创才能知道。
　　
　　这个游戏在圆穹众多研究项目中可算是一个奇葩的存在，要知道圆穹的研究方向是智能机器与人类精神力开发，一款休闲游戏怎么可能值得圆穹投入人力物力呢？可现实就是这么魔幻，圆穹最主要的负责人之一，康纳博士亲自参与了设计。
　　
　　他们这些边缘科研人员都在私底下调侃，圆穹是想赚钱想疯了——毕竟开发这种众人都能参与的游戏，每年收取一点广告费就足够养活整个圆穹了。
　　而更加魔幻的是，攻略游戏到现在都没有开放招商，除了赚取芯片更新换代的钱，圆穹根本没有打算让这个游戏商业化，一年多了，大伙也有点摸不着圆穹到底是打算干些什么。
　　
　　“对了。”杨杰森正打算吁一口气去准备晚宴，突然又被君主叫住，“啊？”
　　
　　“今夜的晚宴，吴家那边会来人吗？”
　　
　　杨杰森在心里暗想，“来了来了来了！他终于开口了！”上次他远在黑岭州就听说了，君主去北峙坛祭天时，有一帮刺客竟然打着吴家人的名头行刺君主！这事虽然几个月以来没有什么风声，但是君主巡查到黑岭州的时候他就知道，行刺的事情君主无论如何也要查出来的!
　　
　　杨杰森立刻回道，“有的，吴家人有一人在都城俯任职郡丞，今夜还让城中富户在庭外设宴，以求热闹……君上可会嫌弃太闹？”
　　
　　祁南君摇头，“如此便可。”
　　
　　杨杰森松了口气，“是。”
　　
　　.
　　
　　天还没有完全黑，奎恩狗狗祟祟地来到祁南君的院子，侍卫立马拦住了他，奎恩用一根手指把侍卫但在眼前的剑挪开，“兄弟，快给我进去，君主在等我来的。”
　　
　　那侍卫是个NPC，冰着脸回道，“君主并无召见。”
　　
　　奎恩啧了一声，“我是君主的侍选，不需要召见。”
　　
　　侍卫无动于衷，奎恩正想跟他理论，苏雪就从院子里出来，给侍卫看了一眼牌子才道，“君主进都城之前有说过，奎恩公子可以自由出入君主院门。”
　　
　　侍卫这才把剑收起来。
　　
　　奎恩立马跟在苏雪的后面，“谢谢漂亮小姐姐呀。”苏雪圆圆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奎恩也知道对方是个玩家，笑着道，“咱们可以相互认识一下吗？”
　　
　　苏雪不说话。
　　
　　奎恩看她面孔觉得眼熟，保不齐就是同校的，因此逗得更加卖力，“小姐姐，你应该在君主面前呆了一段时间吧？你是不是也参加了那个？想不想成为通过的第一人呀？要不要我帮你？”
　　
　　自从那天在祁南君面前被硬生生屏蔽了多个词语，奎恩已经学会了踩点表达。
　　
　　苏雪警惕地盯着他，“我又不是为了通过晋选。”
　　
　　奎恩奇怪道，“那你为什么要在君主身边啊？还是个小宫女？”说真的，君主的內官和侍从基本都是NPC，很少有玩家，苏雪能在君主身边到这么久也没有被“刑罚”，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了。
　　
　　苏雪小声嘀咕，“我是君白党，又不吃君恩cp，你加我好友也没用，我可不会帮你。”
　　
　　“小姐姐你说啥？”
　　
　　“没有！快进去，君主在里面。”苏雪说完就溜了，快到白天上课时间了，她们礼仪学院最近很忙。
　　
　　奎恩没劲地看着她离开，推门进去，看见祁南君正在画一幅图。“君君，我来啦！”
　　
　　“叫你办的事办好了吗？”祁南君问。
　　
　　奎恩拍了拍胸脯，“搞定了，陆校长应该已经收到匿名信了。”祁南君让奎恩写了一封匿名信交给军校的陆校长，陆校长是陆霖统帅的弟弟，他接到信以后，一定会对红滨集团加以防范。
　　
　　祁南君将桌子上的画拿给奎恩，“这是我在中田教授资料里看到最重要的东西，你把它带出去交给温斯特少校。”
　　
　　“谁？”
　　
　　“第三军团团长。”
　　
　　奎恩接过上面用毛笔绘的原液提取分子结构图，不解地问，“他信得过吗？你不是说——有内鬼吗？”
　　
　　祁南君凝眉，“不知道，不过现在只有他才能保护教授。”
　　
　　“不是，你让他护送教授离开北乾星，那谁去救你们？”奎恩觉得祁南君的计划出了纰漏。
　　
　　祁南君看了他一眼，“谁说要让人来就我们的？”
　　
　　“什么意思？你现在南坤星养老啊？拜托，那个地方常年阴雨，而且听说还冷得要死，连植物也没有，食物更是难吃的一逼。”
　　
　　祁南君躺在卧榻上，最近他来黑岭州赚了些金元，堪堪到了400金元，够他能回溯两次。
　　
　　“诶，不是，天还没黑呢，晚宴就快开始了，你现在睡什么睡啊？”
　　
　　“吵死了。帮我守着，一个小时以后叫醒我。”祁南君闭眼，他的意识回归混沌，很快又在另一方世界醒来。
　　
　　“你醒了？”乔纳森笑眯眯地看他。




33.  chapter33   困兽之斗

　　
　　祁南君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巨大的透明悬浮舱中，他立刻起身，乔纳森兴致勃勃地坐在他的旁边看着他,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
　　
　　祁南君朝他看去，一脸戒备，乔纳森却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好，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
　　
　　祁南君忍住白他一眼的冲动，他扫了一眼玻璃的外面，立马顿住——悬浮舱的下面是一处巨大的格斗场。格斗场是下沉式的，四面都是观众席，唯一有一条出口通道, 那条通道是黑黢黢的地下室, 看起来并不会出现什么好东西。
　　
　　更让祁南君毛骨悚然的, 是那个被缓缓升起的格斗笼, 笼子里正是与他失散的周冷白。
　　
　　祁南君隐隐约约明白了乔纳森的用意，他咬了咬后牙槽，“你想干什么？”
　　
　　乔纳森耸了耸肩, “他偷袭我，还毁了我的麒麟战机, 我总要让他记住教训, 不然别人一定会嘲笑我的。”
　　
　　祁南君冷冷回道，“如果你没有公然挑衅军校，也不至于被偷袭。这是你自找的，他作为军校的一员，自然是为了维护军校的秩序将你绳之以法而已。”
　　
　　乔纳森挑眉, “是吗？看来你并不了解你的这个学弟。”
　　
　　“什么意思？”
　　
　　乔纳森笑道，“你还不知道吧，你的这个好学弟朝方坛发了一封举报匿名信，上面清清楚楚地查出了我作为林家养子的身份，还将水坎星的地下交易也暴露出来——这可真是稀奇，除了林家，还没有人知道我和林有虞是表兄弟，你这个学弟真是神通广大。”
　　
　　祁南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乔纳森歪了歪头，“你不相信我说的？”
　　
　　祁南君是不太相信乔纳森说的，可是理智告诉他，乔纳森这个疯子还不至于编造蹩脚的谎言，况且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没关系，等会你就知道了。”乔纳森依旧目光带笑，看起来脾气很好。
　　.
　　
　　“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地响起，大脑嗡嗡作响。周冷白摇了摇头，脑仁带着被重击过后的耳鸣，外部的声音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眩晕的感觉令他的身体找不到重心。
　　
　　他咬了咬舌尖，迅速令自己清醒。
　　
　　周冷白抬眸，他现在处在一个巨大的格斗笼中，用合金打造的封密式八角格斗笼伫立在舞台之上，外围360度全是观众，一阵一阵的欢呼声犹如浪潮一般席卷而来。
　　
　　无数的机械直播球在空中乱飞，舞台上空有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屏，将他此刻迷茫又警觉的表情投射在半空中。
　　
　　地下格斗一直受到热捧，在格斗场里，将人和人或者是人和生化猛兽关在一起，供看客观看两方搏斗。
　　
　　有一部分甚至会打上增强神经兴奋的针.剂，大部分人和猛兽用了药以后，兴奋感和饥饿感会将对方殴打致死或者撕咬入腹。
　　
　　那些看客甚至会下定赌注，胜利的那一方根据赔率获得一笔不错的外快。
　　
　　周冷白对格斗场实在是太熟悉不过，在长达四年的时间，他都在是这样的牢笼中度过。
　　
　　在他年纪小的时候，为了讨口饭吃，去黑拳馆打工。拳击馆打的是那种不打药、也有裁判的拳——进去的这里的人基本是为了发泄情绪，找一些没有什么还击能力的小个子，他们既能还手，但又不会造成太大的威胁。
　　
　　这种发泄拳通常只会让他受点伤，并不会要了他的命，他逐渐在拳击中找到乐趣，在一场又一场的对抗中，找到了躲避对手的无数种方法，当他十六岁的时候，在拳馆中，他几乎可以做到不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拳击虽然可以让他和母亲住得起鸽笼房、吃得起饱饭，但那时候他母亲已经病入膏肓，如果没有足够的钱，根本看不起病，医疗舱在山艮星是极其昂贵的存在，只有主城的“上层人”才有可能用得起。
　　
　　为了帮他母亲延续生命，他开始进入格斗场打“假拳”，然而在他的第一场假拳中，对手方想要拿“死赔率”——只要对方死在格斗场上，他就能拿到更高的赔率。
　　
　　周冷白中了对手方的阴招，他被喷了药。
　　
　　那场假拳他打得格外吃力，差点被对手活活打死，最后他断了一根肋骨才出了八角笼。
　　
　　出笼以后，他疼得几乎站不住，又被一个投注他的黑人逮住，对方输了钱，心情不爽，打算来找他出气发泄。
　　
　　黑人将他按在漆黑的垃圾回收桶揍他，也恰巧在那一天，他遇上了正去山艮星实训的祁南君。
　　
　　周冷白在观众席中四处张望，寻找一个身影，可惜观席台实在太大。
　　
　　“亲爱的观众们，现在在场上的，是一个来自山艮星的穷小子！哦，不，这个可不是一般的穷小子，这可是花名在外的财政部周副部长的私生子哦！”
　　
　　巨大的格斗场里响起了乔纳森嚣张而高亢的声音，“哎，说起来，这个穷小子本该出身在上流社会，谁知道竟然从小在山艮星的贫民窟生活！上帝啊，大家知道山艮星的贫民窟是怎么样的吗？”
　　
　　乔纳森的话语一落，场内的全息投屏将贫民窟的全貌都展现出来，狭窄的鸽笼房、恶臭的下水道、穿着奇装异服却干瘦如柴去讨生活的穷人……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阵夸张的作呕和鄙夷的声音。
　　
　　“真是一位落入贫民窟的王子呢。不过，当我看到这位贫穷王子在地下格斗场的表现时，真是大吃一惊呐！”
　　
　　他的话音一转，全息投屏也跟着变化，“噔噔，山艮星地下格斗场大名鼎鼎的‘雪豹’就是他！”
　　
　　原本嘘声一片的观众席突然振奋起来，甚至传来了好几处口哨声。
　　
　　零负全胜的格斗明星“雪豹”，在地下格斗市场可是名声在外呢！雪豹的出场从一开始的一比十赔率到一比一赔率，已经是格斗赛中最传奇的存在！
　　
　　但这匹黑马有一个特殊的规矩，只要他上场的比赛，从来都是蒙面。在他成名以后，有人试图去揭开他的面巾，结果惨遭这匹雪豹的碾压。
　　
　　因此，地下格斗场还没有人知道这匹黑马的容貌。
　　
　　原来这人竟然是周家的私生子，众人一时议论起伏。
　　
　　“贫穷王子竟然隐藏在格斗场里讨饭吃，真是令人意外！好啦，废话不多说，今晚的主题是‘困兽之斗’——”
　　
　　响亮的口哨声吹响，罗马式的出场通道滚出了一个圆形的合金笼子，笼子里赫然是一只巨兽，那巨兽黄白相间，满嘴利齿，像极了中古时代蓝星的猛虎，只不过要比那种原始虎还要大了一倍！
　　
　　“是生化兽！”
　　“哇哦，是S级的生化兽！看来今晚的雪豹要命丧在此了！”
　　这些看客见到这么凶猛的生化巨兽竟然没有一点畏惧，反而更加兴奋难耐，有的已经站了起来。
　　
　　周冷白全程冷眼地盯着那些转播的全息球，那只猛兽出场以后，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这种视若无睹的眼神才更叫观众们发了狂似地呐喊。
　　
　　场内再次响起了沸腾的声音，席台上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雪豹！雪豹！”
　　“周冷白！周冷白！”
　　
　　周冷白终于在众多的悬浮舱中找到一架特制的舱体，那舱体高于地面近百米，整个舱面都是透明材质制成，像五彩斑斓的泡泡球一样悬立在高空。
　　
　　里面坐了两个人，一个正是在煽动气氛的乔纳森，另一个，则是被钳制在椅子上无法动弹的祁南君。
　　
　　.
　　
　　乔纳森靠进祁南君，在他的耳边停下，勾勾唇道，“你好像很在乎他。不过小花饿了三顿，如果没有吃的一定会挣破笼子，到时候场上的看客一定会吓坏的。”
　　
　　此刻站在格斗笼里的周冷白浑身肌肉紧绷，他死死地盯着那颗悬浮舱，如果眼神可以化作一把利剑，那么那颗悬浮球里的乔纳森可以说已经被刺穿了千百次。
　　
　　乔纳森对着全息道，“瞧瞧这个眼神，这才是我想要的状态！各位观众们，好戏即将登场！”关着S级生化巨兽的笼子开了出来，罗马通道上只有唯一一条路，那条路的进口便是八角格斗笼！
　　
　　“你疯了！用生化兽和人对抗，你到底是想看格斗，还是想看生化兽怎么吃人？！”祁南君没想到乔纳森会疯到真让周冷白一个人去对抗那只S级的生化兽。
　　
　　乔纳森饶有兴致地看着巨兽冲出笼子，往八角笼里的周冷白扑过去，“宝贝，别急，那种血腥画面我不会给你看的。”
　　
　　“你要是不忍心看，按一下这里，这块玻璃就会变成蓝天大海。怎么样，是不是很人性化？这个悬浮舱可是花了大价钱造的，可受欢迎了。”
　　
　　祁南君骂了句疯子，他试图挣脱他身.下的椅子，可惜这个椅子用的是乌亚合金打造的，不管他废了多少力气，也挣不开架在他身上的钳制。
　　
　　他低头一看，周冷白被巨兽拱到一边，整个人狠狠地砸在壁笼上，那巨兽在他头上嗅了两口，口涎滴落下来，参差不齐的锯齿像一排排尖利的刺，一口咬下去肯定可以啃断周冷白的脖子。
　　
　　“我查过你，你不仅是联盟军校的优等生，还是半个戈恩星人。”乔纳森笑了，碧绿色的眼珠子里好像真的装满天真和无辜，“你的眼珠是黑色，很漂亮，里面似乎藏了黑夜和星辰，我第一眼见到就被迷住了。我们格鲁特人有个传说，如果第一眼就能一见钟情，那不管对方是谁，都一定要抢过来当自己的伴侣。”
　　
　　祁南君抽了抽嘴角，“那你们格鲁特人真是强盗。”
　　
　　“放了他。你来到纳德不就是想取得黑耀技术吗？”一开始，乔纳森不惜代价也要将他和周冷白活捉，祁南君就猜到乔纳森或许并不知道黑耀项目就是红滨集团的研究。但红滨集团的实际掌控人就是林家，也许别人不知道，但是经历过一世的祁南君很清楚，林家出身费尔南德斯家族，与乔纳森同属一源。
　　
　　行刑官如此凑巧地出现在纳德行星，一定有什么隐秘。
　　
　　乔纳森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什么？




34.  chapter34   踩脸。

　　
　　下方的观众都到位了, 整个场上响起了欢呼声。
　　
　　那巨兽浑身的肌肉紧绷，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猎物就在眼前, 它的眼里什么都容不下，正准备扑上前来，就在这时，原本被巨兽按住的周冷白一拳砸在巨兽的眼睛上, 那巨兽立刻歪了头，用抓子惨叫着，想扒拉自己的眼睛，格斗笼的壁笼已经被巨兽的抓子扒出了几条裂痕。
　　
　　场上突然爆发了一阵欢呼，似乎看见一路被追着打的雪豹终于学会还击而感到兴奋。
　　
　　但是瞎了一只眼睛的生化兽更加危险，它挣扎了一会儿, 发了狂似的想将周冷白拆骨入腹, 周冷白似乎摸到了它的弱点, 应付起来更加得心应手。那头生化兽在他刻意的走位之下被逗弄得团团转。
　　
　　局势的反转使场内的呼声更加热烈。
　　
　　但乔纳森似乎不太满意这样的情景。他啧了一声, 对祁南君道，“这小子耍人的本事倒是很厉害。”
　　
　　“乔纳森，你不要太过分。中田教授已经被第三军团带走了, 除了我，你没有机会拿到提取原液的方法。”
　　
　　乔纳森歪头问他,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方坛没有我的内应呢？”
　　
　　“就算你有内应, 但你眼前的人不就是更好的人选吗？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你放了他，我可以帮你。”
　　
　　乔纳森像是恍然大悟点头，“你说的对。不过，你还有得选吗，亲爱的。我喜欢你, 你是特殊的，我可以对你好，让你免受皮肉之苦。黑耀技术我会拿到的，没有你只是多费一点点劲而已，你不要持宠而娇。”
　　
　　祁南君嗤笑一声，一字一句道，“乔纳森，你以为红滨集团把行刑官当座上宾、最牢靠的合伙人，实际上你们只是别人手里的刀。”
　　
　　乔纳森轻笑一声，“我们格鲁特人从不害怕成为刀，只怕刀刃不够锋利。”
　　
　　祁南君盯着他看了一眼，忽然笑道，“有意思。两百年前，‘至高智慧’摧毁你们作为人的自由意志，将你们变成屠戮星球的武器，如果不是联盟，估计你们现在每个人的脑袋后面都嵌着一块芯片，这就是作为刀的下场。红滨集团声高势大，何曾把格鲁特人放在眼里？你们就这么甘心再次成为别人的武器？”
　　
　　乔纳森沉默半响，良久才道，“这是宿命。”
　　
　　祁南君嗤笑一声。
　　
　　但乔纳森没有生气，只是缓声道，“你知道吗？很久以前，在蓝星人没有移民到翡翠星系，只有我们格鲁特人是整个翡翠星系最强悍的种族。后来蓝星人来了，带来了技术和文化，我们为了种族的发展，让出了北乾星，再过了百年，蓝星人说他们可以帮助我们捍卫翡翠星系、加防要塞，于是又让出了水坎星……再过了百年，格鲁特人就只能隅居在南坤星一角。”
　　乔纳森的声音很冷静，但祁南君知道，这个人骨子里是恨着蓝星遗族的，“我们失去了家园。至高智慧虽然掠夺自由、摧毁意志，但我们至少还能有个家，还能保全种族的老老小小。你敢说这几百年来，蓝星人没有做出伤害我们的事吗？我们有的选择吗？”
　　
　　祁南君低声道，“自由应成为人的最高追求，至高智慧想取代的是人的自由，因此人与机器的战争无可为避免，况且最后也达成和平公约了不是吗？”
　　
　　这次轮到乔纳森笑了，“是啊，战争无可避免。”
　　
　　祁南君还想说什么，但乔纳森打断了他，“我答应你留他一命。你说的我什么都听，你总是特殊的。”
　　
　　.
　　
　　话是这么说，片刻之后，八角笼里弥漫起了一阵白雾，那白雾来得诡异，去得却很快，只是喘息之间，那生化兽很快就有了反应——它的口涎越流越多，脚底下已经成了一滩水渍，金色的竖瞳威光凛凛。
　　
　　那雾气有古怪。
　　
　　不光是巨兽，就连周冷白也觉得浑身鸡皮倒竖，血液沸腾翻滚，他咬着牙逼视头顶的那架悬浮舱，乔纳森正站在舱边。
　　
　　祁南君眼见着局势越来越不妙，周冷白就算再怎么强悍，他也还只是一名刚成年的十八岁青年，身体各项指标也没有达到最优的状态，他的格斗技巧再强，面对的是一头饿了三顿并且还打了激素的S级生化巨兽。
　　
　　周冷白一个跃身骑在巨兽的头上，紧紧地抓住它的耳朵，那只巨兽已经彻底疯了起来，它疯狂地撞击格斗笼，而原本用乌金打造的笼子在生化兽发狂地状态下，竟然真的已经摇摇欲坠！
　　
　　太不可思议了！
　　
　　场内的有些看客已经开始躁动，而有的人竟然更加欢呼起来——这些看客基本都是好斗的格鲁特人，他们信奉强者为尊，坚持绝对暴力，看见这次刺激的场面竟然更加兴奋。
　　
　　再这么下去，说不动八角笼真的会裂开！
　　
　　很快，周冷白竟然踩着巨兽的脊背往先前裂痕的地方重重一劈，整块乌金版面竟然真的裂开了！
　　
　　观看席上已经一片哗然。
　　
　　祁南君也注意到了下面的骚动，他记得军校战斗服手套的背部是用纯合金打造的护甲，周冷白应该是用手套的背部剐开了笼子。
　　
　　笼中的巨兽再次受到周冷白的引导猛地撞击那一处，巨兽终于挣脱出了笼子，它愤怒地一吼，前排观众席的看客立刻慌成一片。
　　
　　乔纳森终于绷不住，他调出终端，“集中机械球！”
　　
　　“老大，那生化兽跑道观众席上，机械球都去追踪生化兽了！场上太多人！”
　　
　　乔纳森骂了句脏话，“把悬浮舱降下去！”
　　
　　乔纳森以为周冷白想逃出格斗场，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想离开，他出了格斗笼以后踩着这些降下来的机械球往上攀！
　　
　　而场上自从巨兽逃出笼子以后，就没有人再去管它们，那些格鲁特战士纷纷都去捕捉那只生化兽。
　　
　　周冷白顺着这些全息球，几个翻跃之间已经距离他们的那一驾悬浮舱很近。祁南君惊讶地看着他一系列动作，他这是要朝着他这架悬浮舱攀过来？
　　
　　祁这里起码有百米之高，如果一个不小心，必定会摔得粉身碎骨，“真是……疯了。”
　　
　　周冷白是为了救他，还是因为乔纳森把他放进格斗笼的举动将他激怒？
　　
　　“不自量力！”乔纳森脸色不太好看，“战机呢？！”
　　
　　然而周冷白已经徒手顺着全息球攀跳到了悬浮舱的底下，乔纳森拿起武器往地面射击，但悬浮舱并不那么稳，他射了好几枪都没有将周冷白打下去，等他想调出终端通知雇佣军的时候，后劲突然被重重一劈。
　　
　　祁南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束缚，站了起来。
　　
　　等乔纳森倒了下去，祁南君把手伸出去，周冷白一手攀着悬浮舱，一手搭上，借着力顺势爬上悬浮舱。
　　
　　祁南君见他浑身都是生化兽的抓伤，原先在运输舱内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好，漂亮的脸蛋又带了几条抓痕。
　　
　　“还好吗？我们要到对面的对接航道，那里有停放的战机，用乔纳森的虹膜就可以打开。”祁南君道。
　　
　　周冷白紧紧盯着他，对他全身上下来来回回扫视了好几遍，确定他没有受伤，才缓声问道，“他没有对学长动手动脚吧？”
　　
　　祁南君一顿，“他为什么要对我动手动脚？”
　　
　　周冷白看着乔纳森躺在地上的昏迷的脸，“他对学长有肮脏的心思。”
　　
　　祁南君有点赧然，虽然他对乔纳森的所作所为感到十分不解，但他对别人的性取向没有意见，他有意见的是这厮总是给自己找麻烦。
　　
　　“得留他一命，行刑官出现在纳德的时机太巧了，我怀疑有人拿行刑官当枪使。”
　　
　　周冷白的眉尾动了动，“学长的意思是，想拿走提取技术的不是格鲁特人？”
　　
　　祁南君也说不好，“如果中田没有骗我们，黑耀是红滨集团的项目，那么费由人又是怎么知道这项秘密研究活动在纳德行星的？如果红滨集团是因为被掀了老巢，无奈之下不惜暴露自己的项目，才让行刑官来到纳德夺走资料带回中田教授，那么接下来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劫走中田教授。”
　　
　　红滨集团花费老大的劲儿才在纳德建立据点，被费由人这么一搞，即暴露了自己的野心，还惹得红滨集团和格鲁特人不和，费由人真是得罪红滨集团了，给它惹了一身骚。
　　
　　周冷白冷不丁道，“还有一个办法。”
　　
　　“嗯？”什么办法？
　　
　　“你。还有你看过这些资料，格鲁特人也好，费由人也好，他们都巴不得抓住你。联盟有内鬼，所以你暂时不能回去。”
　　
　　祁南君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进入游戏，让奎恩把资料带给了第三军团的温斯特，事实上他一直在考虑要不要给周冷白说出自己目前的处境。
　　
　　经过这件事，祁南君不禁反思，上辈子为什么格鲁特人对他穷追不舍，真的只是因为他收回矿脉断了费尔南德斯家族的财路吗？还是因为红滨集团从中作梗？
　　
　　乔纳森看起来不是那种完全没有脑子的人，那么红滨集团的林家人又是扮演什么角色？祁南君记得，后来成为红滨当家人的，似乎是叫……林有虞？
　　
　　林有虞，是乔纳森在游戏里盗用的ID。
　　
　　众多疑虑之下，祁南君一时难以分析清楚。
　　
　　还没有等祁南君开口，格鲁特人便集中了机械球往这边赶来，他们的悬浮舱没有任何武器，祁南君当机立断，“走，这里不能停留。”
　　
　　周冷白点了点头，他拾起地上的武器，毫不犹豫地抬脚踩过乔纳森的脸，跟着祁南君离开了格斗场。




35.  chapter35   草莓口味的行吗？……

　　偌大的房间里, 铺着厚重柔软的地毯，屋内的家具用的是沉香楠木，那是蓝星时代非常昂贵的材质, 至今保留下来的只有在博物馆才能看见，可见这间屋子的主人拥有如何顶级的财力。
　　
　　房间里非常温暖，房间的一侧放着一盏仿照油灯的能源灯，房间里的所有窗帘都是闭合的状态, 在炎热的七月里有着令人不适的窒热感。
　　
　　“父亲，乔纳森带回来的人离开了基地。”林有虞站在暗红天鹅绒铺就的桌前低声道，桌前摆了一张轮椅，这轮椅是由特殊的波轮材质制成，与人的意识结为一体，而轮椅上的男人头发已然花白, 额间的折痕深刻, 他正是林家的当权人, 林有虞的父亲, 林棋。
　　
　　“啪”地一声，一记耳光扫过林有虞干净秀气的脸，脸上顿时出现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红印。“两个毛头小子都收拾不了？以后这么大的家业怎么交给你管？”
　　
　　林有虞跪了下来, “我知错了，父亲。”
　　
　　轮椅上的林棋看林有虞这么乖巧懂事, 并没有再出手, 但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缓和的意思，“这次费由人给我们惹了大麻烦，想平息不容易，陆霖必定会盯上来。”
　　
　　林有虞微微抬头，看向男人, “父亲，既然源头在陆霖那里，为何我们不向陆霖动手呢？”
　　
　　林棋朝他看过来，凌厉的眼神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当陆霖是纸糊的吗？物质！”
　　
　　林有虞依旧跪得笔挺，“我知道父亲在方坛有部署，父亲应该也知道，陆霖现在只是强弩之弓，他想先平定内乱，将火犁星的挑事者一一安抚，但这次暴.乱早就埋下了根源，现在根源爆发，只会越来越扩散，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林棋轻哼了一声，“那又如何？陆霖根本不需要亲临火犁星，这场暴.乱依旧会被平息，只是时间的问题——这对我们的计划并没有什么用处。”
　　
　　“父亲，您的目的是让陆霖下台，只要让联盟相信陆霖现在身负重伤，不用轮到别人，就是联盟那帮吸血虫也会着急忙慌地为他处理后事的。到时候只要薛师争气一点，何尝没有竞选的资格？”
　　
　　轮椅上的男人语气稍缓和了一些。
　　
　　“只怕陆霖没有那么容易放手。这次你最大的失误就是不该让乔纳森去纳德，乔纳森年轻气盛，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在空间站暴露行踪，联盟已经猜到这一切的源头就是林家，一定会拿红滨大做文章。”
　　
　　“父亲，我让表哥出面是不得已为之，只要表哥不特地澄清，联盟就会认为纳德基地的项目是格鲁特人的手笔，不会有人认为这是红滨的秘密项目——我想表哥也是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在空间站暴露行踪，他要承下这个担子，好在接下来才有和红滨谈判的条件。”
　　
　　“呵。”林棋的声音充满不屑，但双眸里并没有多少怒意，“你倒是知道自作主张。”
　　
　　“我还在那两名逃逸的学生身上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哦？”
　　
　　“其中一名是圆穹‘回溯计划’的试验品。”
　　
　　“回溯计划？是康纳当年的那个意识培养皿实验项目？”
　　
　　“是的。”林有虞薄唇微启，“当年康纳教授集中了圆穹所有顶级的精英和生物学教授开启了这项以重建意识为核心的计划，没想到计划不到两年，因为其中的一名实验者精神分裂而导致整个计划叫停。剩下的二十八名实验者自然就没有再继续试验，而今夜从行刑官基地逃走的其中一名青年，正是这二十八位实验者其中最小的一位。”
　　
　　“圆穹不是宣布，不会再继续这项项目了吗？”
　　
　　“是的。可是具我刚刚从军校内线传回的资料中得知，这个名叫祁南君的军校学生的个人资料竟然是SSS级的保密级别。”
　　
　　林棋下垂的眼皮撩起来了一点。
　　
　　要知道在联盟，就连上将级别的个人资料也才S级别，SSS级别的保密程度是全联盟的最高级别，同时也是极重要的军事等级的项目。
　　
　　“他甚至比当初的‘回溯计划’的等级更高。”
　　
　　“活捉他。康纳就是块难啃的骨头，否则圆穹这么些年也不至于啃不下来，他这么死心眼的人，一定不会彻底放弃回溯计划。”
　　
　　林有虞低低说了一声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
　　
　　圆穹研究中心。
　　康纳教授已经将近一百五十岁，这个年纪在古老的蓝星时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活下来，但在新历时代却看起来依旧精神抖擞。
　　
　　他从圆穹研究中心的大楼往外看去，圆穹处在郊外，与方坛重在地下开拓比起来，圆穹建在地面，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大楼，四面的风景很好。
　　
　　“Ba-8363第二十八号实验体。”康纳教授喃喃自语，“他们都以为这个计划有重选选择的路径，实际上回溯的路只有一条，既然选择，就无法再原路返回……”
　　
　　.
　　
　　“学长，真的没有问题吗？”周冷白蹲在驾驶舱担心地问。
　　
　　祁南君披着条毯子，他整个前半身都缩进了舱中，“没问题，是制热系统坏了！不过这种中型的飞行舰连配备个备用核心源都没有！太差劲了！”
　　
　　“都怪我，早知道挑一辆别的飞行舰了。”周冷白语气自责，但若仔细看，他的眼里丝毫没有懊悔，反而有点窃窃自喜的得意。
　　
　　事情要倒回一个小时前，他们从格斗场出来以后，找到了行刑官停放飞行舰的停机坪，祁南君与追上来的格鲁特战士周旋，周冷白负责找他们撤离的飞行舰，结果他们上了飞行舰不久，整个机舱的制热系统就开始出现故障，智能系统也瘫痪了。
　　
　　南坤星一年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寒冷的冬季，时下正是最严寒的时节，飞行舰的制热系统损坏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无法飞出大气层，因此只能找一处背靠风雪的地方停留。
　　
　　“怎么能怪你？”祁南君说道，“要怪就怪格鲁特人抠门竟然抠到了飞行舰上，没有备用核心源，制热系统就算修好了也坚持不了多久，老天，我终于修好了——”
　　
　　就在祁南君话未说完的时候，飞行舰的操作区“滴”地一声，很快舱内传来冰冷的机械声音“当前核心源剩余百分之五能源”的提示。
　　
　　祁南君钻出来，无奈道，“得了，这下真的只能等待救援了。”
　　
　　周冷白把自己的毯子披在祁南君的身上，又把飞行舰上搜刮过来的体能补充剂、御寒衣物、野外生存用品以及通讯器收在军用包里，“天要黑了，南坤星的夜晚一般都会有暴风雪，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避寒。”
　　
　　祁南君点了点头，飞行舰停放的地方是一处天然的屏障，但南坤星的夜里低到零下二十几度，在这里过夜一定会被冻死，野外保不齐还有野兽，南坤星生存条件十分恶劣，因此格鲁特人当初才会想尽办法向其他星球征战，为的也是要改善生存环境。
　　
　　祁南君打开飞行舰内的导航，他们的终端都被乔纳森收走了，只能靠飞行舰内的通讯器发送求救信号，还不能长期开着通讯，鬼知道行刑官是不是在追踪他们，一旦他们反应过来，顺着丢失的飞行舰找到他们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
　　
　　“那边有一处山洞，我们先过去看看。”
　　
　　南坤星的傍晚出现两颗行星的阴影，其中一颗应该是金兑星，金兑星的体积很大，虽然两颗星星隔得很远，但是在南坤星依旧能看见。
　　
　　而另一颗则是戈恩星，是祁南君母亲的故乡。
　　
　　戈恩星是南坤星附近的一颗卫星，如果在全息地图上，可以看见戈恩星的整个星球大部分是蓝色的，星球外围被分布的白色云团笼罩，相当清澈美丽。
　　
　　戈恩星在几百年前就被格鲁特人统治，成为格鲁特人的殖民地，尽管在联盟的高压之下，格鲁特人没有再奉行“战俘附属品”的残.虐.暴.行，但依旧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
　　
　　祁南君看了几眼，才转身去寻找山洞。
　　
　　.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这处山洞婉转曲折，刚好能挡住外面呼啸的寒风和暴风雪，周冷白将东西放下，有将山洞内的一块石头清理干净，把从飞行舰上找到的简易睡袋打开，又在里面铺上了柔软的毯子。
　　
　　周冷白又把取暖灯打开，距离睡袋不远的地方，“学长，快进去，外面冷。”
　　
　　祁南君看他娴熟地做完这一切，忍不住问道，“你以前有过野外生存经验吗？”
　　
　　以前祁南君也去野外出过任务，但是短时间内就像周冷白这样，把一切都安排好，想得这么周到的，试问自己是很难做到的。
　　
　　“没有，不过我看过这方面的纪录片。”周冷白翻出体能补充剂，撕开包装纸，“草莓口味的行吗？”
　　
　　祁南君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很快，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风刮得更加猛烈，呜呜呼呼的风声从山洞口传来，像远古时期野兽的哭嚎。
　　
　　祁南君感到一阵疲惫的困意袭来，他心想，糟糕了，回溯的时间到了！
　　
　　他伸出手扯住周冷白的作战服，但很快，一阵黑暗席卷他所有的感知。




36.  chapter36   好羡慕那个新宠……

　　
　　“你终于醒了！外面的人都来了好几遍了！我实在是扛不住了！”奎恩见他醒来, 使劲儿拉他起来，“晚宴快开始了，就连那个杨城主也来请你了, 再不醒，别人以为我俩在屋里干嘛呢！”
　　
　　祁南君的脑袋昏昏沉沉，他拿了桌边的冷茶一口饮尽，迅速令自己清醒过来。
　　
　　“怎么样？你见到那小子了吗？乔有把他大卸八块吗？”
　　
　　祁南君摸了摸自己手背, 南坤星气温很低，他的皮肤此时还留有被寒风吹刺骨的感觉，我们逃出基地，但被困在南坤星。”
　　
　　祁南君将被困的坐标写给奎恩，“要快，坚持不了多久了。”
　　
　　奎恩测算了距离, 南坤星需要北乾星需要进行三次跃迁, 但这可以克服, 最重要的问题是必须通过南坤星的防护航道八音要塞, 整条要塞并不比北乾星的黄金要塞薄弱到哪里去，并且这条要塞刚好就在戈恩星的附近，如果强行攻过去, 那么戈恩星的上空都能看见战机的炮火。
　　
　　这也是几百年来，戈恩星人民逃不开被格鲁特人统治命运的关键因素——想要逃离南坤星, 必须经过八音要塞, 没有足够的火力，恐怕无法穿越。
　　
　　“军舰起航需要向方坛申请，你知道现在方坛不会和格鲁特人硬来的——”
　　
　　“不需要向方坛报备。我在下城区的一处码头停放了一辆飞行舰，代号是塔图。”军用飞行舰需要报备，没有报备一定会被拦截, 但是私人飞行舰就不同，只要有正当理由，直接在出航前申请，是可以直接进入航道。
　　
　　奎恩惊喜地睁大眼睛，但他随即又担忧道，“可行刑官军团的人要是起疑，那还能走出八音要塞吗？万一那群格鲁特人穷追不舍……”
　　
　　“所以要靠你了，奎恩。”
　　
　　“嗨呀，反正要死也是一起死！你等着我！”
　　
　　奎恩风风火火地离开游戏，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苏雪的声音响起，“陛下，你、你们好了么？杨大人来催了好几次了……”
　　
　　祁南君站起身来去开门，就见苏雪犹豫地在外面站着，看起来十分不安。
　　
　　“走吧。”
　　
　　苏雪望了一眼房间里面，没有看见奎恩的身影，她又看了看祁南君，见一副疲倦惺忪的样子，眼珠子转了几下，似乎感到十分意外，“奎恩公子呢？还、还在床榻上休息吗？”
　　
　　祁南君觉得她问得有些古怪，不过也没有时间深想，“他累了，不想参加晚宴，不用去打扰他。”
　　
　　苏雪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明白了，君主陛下！”
　　
　　祁南君看了苏雪一眼，小姑娘立马拍着胸脯道，“我不会让其他人去打扰奎恩公子的，陛下快去前厅吧。”
　　
　　祁南君觉得小姑娘的语气有些莫名其妙，但杨杰森就在外面，他不得不去应付，因此没有再说什么。
　　
　　.
　　
　　黑岭州说白了就是个土匪窝，而吴家就是土匪里面的数一数二的头头，吴老板这次出现在晚宴上也是为了给君主一个下马威，参与晚宴的不是自己人，就是在自己手下讨生活的玩家。
　　
　　所谓官匪相通，吴老板在山艮星的做派蛮横，地下黑市没有不忌惮三分的，玩这个游戏自然也是一方霸主，听说最近这个大陆的君主NPC要来视察，吴老板一点也不带慌的，二话不说就来会人。
　　
　　只可惜他和一帮人在前厅等了半天也没有看见人影，就在这时，玩家论坛又开始活跃起来。
　　
　　[刚从雪媚娘小姐姐的直播间出来，我正拿502胶粘我破碎的小心脏]
　　[同！陪着小姐姐从天亮等到天黑，君主竟然和一个玩家待在屋里两个小时……嘤嘤嘤]
　　[什么嘤嘤怪，能说清楚吗？]
　　[楼上还不知道吧，今天君主身边的一个玩家搞直播，暴露了君主和一个玩家同屋共床呆了一下午，君主出来的时候还衣冠不整，玩家干脆直接躺里面了……好NB，这个玩家直接干翻了小周，一跃成为攻略君主的第一人，跪拜]
　　[歪一下楼，小周指的是那个绿茶味的侍选么？怎么最近没在直播见过他？真的失宠啦？]
　　[咦，上次君主练剑的时候我就想问了，蹲了好久都没见到人，果然是只闻新人不见旧人！]
　　[等等，好想知道和NPC搞黄会不会被马赛克！有谁科普一下嘛！]
　　[没常识，这个全息游戏的劲爆之处就在于还原度百分之九十九，只要成年并且智脑没有警告，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好羡慕那个新宠，能和君主搞一场，值了]
　　[+1]
　　[+10086]
　　
　　“？？？”
　　他们在这里等着人，对方竟然在房间和别人逍遥快活？吴老板肺都要气炸了，他拍了拍桌子，桌子上的玉羹汤东倒西歪，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恰好祁南君及时出现，前厅的喧闹也立即安静了下来。
　　
　　不得不说君主就是万众瞩目的人物，他的出现总是抓人眼球。
　　
　　“陛下万安。”几个NPC率先开口，那些玩家不得不纷纷低头。
　　
　　祁南君把消息传给奎恩以后，心情顿时沉着下来，他谨记着赚取金元的任务，对着满院子的宾客一个个看过去，他刚从深度睡眠中醒来不久，眼神还懒懒的，这么面无表情地看过去，被夜明灯一照，有点阴森诡谲的样子。
　　
　　玩家们心想，这个NPC俊是俊，但瞅着他们的眼神像是看下酒菜似的，一个个的，不免心里在打颤。
　　
　　不过老吴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张年轻的小白脸还镇不住他，“君主陛下，您是初次来黑岭州吧？咱们大乾国岁地大物博，明川明水多得是，但黑岭州绝对算的上是一块风水宝地。”
　　
　　老吴这话说得，黑岭州到处都是沙石地，要不是因为能淘金挖矿，谁还会来这种鬼地方？
　　不过游戏中的金元虽然不能转换成星币，但是能兑换祝福和商品，并且还能在玩家论坛拍卖，导致生成了自有的一套贸易体系，在论坛中，一个金元的价值一路上涨，已经涨到100星币，因此被戏称为当代比特币。
　　即便如此，也没法称得上是风水宝地，毕竟这里穷山恶水，律法规则也毫不存在，都是相互依附，比之乾京那真是差得十万八千里。
　　
　　祁南君看了他一眼，薄唇微微抿了一下，露出个淡淡的笑容，“风水宝地？看来吴老板在此敛财不少吧。”
　　
　　老吴用鼻子哼了口气，才慢悠悠道，“陛下真爱开玩笑，我们商人和朝廷官员不同，没有您护着养着，只能靠自己的野路子拼命生存。”
　　
　　大乾虽说是仿照古蓝星封建统治制度，但祁南君并没有百分之百完全还原，而是将士农工商之间的分量和地位调高，比如在乾京，大司农的官职就很高，不仅高还配了完善的机构，都内令、少俯、都尉也是集权官职，能与丞相太尉和御史平起平坐。
　　
　　因此在大乾，农商的地位还挺高，这些商人也自视一体。
　　
　　底下的几个玩家看着两人之间的开场对话都屏息，心想吴老板在这个游戏攒的金元都不想要了吗？这可是游戏中最大的BOSS，在它面前这么张狂，万一被罚得连条大裤衩子都没了可怎么办？
　　
　　祁南君没理会他阴阳人做派，直接道，“杨杰森，现在黑岭州三百条矿脉、十二个海滩都有主了吗？”
　　
　　杨杰森看了一眼老吴，又看了一眼君主，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都、都有主了。南部的是吴老板的，北部是张老板的，东部是萧老板，西部是咱、咱官家；十二个滩大部分是公滩，运进都城的加工厂，加了工才分、分红。”他一紧张就有放口吃的毛病。
　　
　　“哦。”祁南君回道。
　　
　　杨杰森看了他一眼，祁南君放下玉著，继续道，“周越人呢？”
　　
　　祁南君的话音一落，站在一角的高大男子从阴影里走出来，“君主陛下。”祁南君朝他看去，周越就是周冷白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一次祁南君带他过来
　　
　　周越生得不错，五官里有几分周冷白的影子，但他皮肤偏小麦色，因此看起来更加开朗，红棕色的眸子明显也比周冷白的深许多。
　　
　　“周越？”祁南君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多少目光，而是漫不经心地问，“见过金子是怎么提炼的吗？”
　　
　　周越的目光定在祁南君身上，片刻才摇了摇头。
　　
　　祁南君稍稍抬起下巴，“没有？那明天陪着杨大人去加工厂长长见识吧。”众玩家一听，君主这是想对炼金加工厂下手啊！不过加工厂本来就是官家的，君主从这里下手也很正常，只不过以后他们在里面抽水就很艰难了。
　　
　　吴老板脸色顿时也不好看了。但却找不到理由，他心里觉得憋屈，对停在君主面前的那个青年玩家也不忿了起来，偷偷瞄了他好几眼。
　　
　　周越则是玩味了挑起眉，他没想到这个NPC竟然会拿他当挡箭牌，顿时觉得这个游戏也没有那么无聊，“是的，君主。”
　　
　　周越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心里怪异地想着，这个君主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37.  chapter37   什么时候对自己这……

　　晚宴结束后, 祁南君正打算回自己的院子。周越追了上来，“君主。”
　　
　　祁南君停下来，问：“嗯？”
　　
　　周越借着月光看清了祁南君侧目的表情, 深得近乎发紫的眸子倒映着点点月光，一身的金边黑袍看起来有些肃穆冷傲，但他的眼神却是温和的，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难以接近。
　　
　　“明日去加工厂, 陛下有其他交代吗？”周越定了定眼神。
　　
　　“没有。去走一遭就好。”
　　
　　周越闻言，一副了然的表情，点了点头回道，“明白。”
　　
　　祁南君奇怪地看了他，周越不紧不慢地回道，“君主是想让黑岭州的商户都以为官家是想从加工厂入手, 在这一道砍他们的利润。而这些商户虽说平时都是各占山头, 但到了这个时候必定会抱团抵制, 他们不将材料运送到加工厂, 加工厂自然也就经营不下去，好能摆个谱，让君主知难而退。”
　　
　　祁南君提了提眉, 心想这个周越也不是个草包。
　　
　　不过周越好歹也是联盟财政部副部长正儿八经的儿子，听说周越的母亲也不是吃素的, 周越这几年来一直稳稳坐着周家唯一继承人的宝座, 后来周冷白主动离开周家，其中有没有他的手笔也不得而知。
　　
　　但不管怎么样，周越越是聪明强势，周冷白在周家的日子就越是不好过。
　　
　　“那你倒是说说看，既然后果会是如此, 孤为什么还是让你去？”
　　
　　“黑岭州十二个金沙滩，上万名前来冒险的淘金商人和淘金客，他们都依赖这个加工厂，抵抗是暂时的，而妥协也是必然的。”
　　
　　在黑岭州淘金可不是拿个脸盆就能淘洗出金子的，需要大型的加工设备才能完整地筛选出纯净的金子，因此当地的人都会选择多付出一点抽成点交给淘金商人进行淘洗，这个抽成点也给得很合理，百分之五而已，很多没有经验的淘金客都乐意付出。
　　
　　“孤没时间和他们搞拉锯战，”祁南君并没有掖着藏着自己的想法，“孤就是想要收税。不过不是黑岭州淘金客的税，收的是那些不久后前来体验的旅者的税。”
　　
　　“体验的旅者？”这穷山恶水、鸟不拉屎的黑岭州怎么还会有旅者？
　　
　　“孤马上就会广邀大乾国的国民，黑岭州不日就会开放都城，让城中数万的淘金者教会这些前来体验淘金乐趣的旅人，传授他们淘金技巧，并降低加工厂的提点，鼓励那些想发财的人士。”
　　
　　祁南君讲到后面周越的眼睛就越来越亮，不过他随即又道，“可是这些原本的商人又怎么会同意呢？”金子总归就那么多，越淘就越少，让更多的人前来淘金对加工厂来说确实是好事，可那都是从商人指缝漏出来的，他们必定不会同意啊！
　　
　　祁南君勾了勾唇，“难道黑岭州的繁荣仅仅只能靠淘金吗？”
　　
　　周越眨了眨眼睛。
　　
　　祁南君叹了口气又道，“衣食住行样样都要花金元吧？淘金如果成为一个项目，十二滩也能收收进场票，届时城中旅社，酒楼，食肆，不都是产业么？”
　　
　　周越恍然大悟。
　　
　　“所以，你去加工厂视察并不需要做什么，当然，带着你的侍卫去帮忙也可以，毕竟接下来应该会很忙乱。”
　　
　　周越看向他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他心想，怪不得格鲁特时期人类联军折损了大半军力才能将区区由一个核心源组成的至高智慧击败。这些由智脑掌控的数据未免也太聪明了……
　　
　　.
　　
　　回院子后，祁南君恰巧看见苏雪在院门口。
　　
　　苏雪提着一盏灯，手里还拿着饭盒，祁南君对她印象不错，加上这小姑娘是从乾宫跟过来的，对她十分上心，“这么晚，做什么？”
　　
　　苏雪见到他立马喜笑颜开，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苏雪已经没有那么怂他。
　　
　　“陛下，我正打算给您屋里送点吃的！”祁南君多看了她一眼，心想小姑娘挺上道，他今晚在前厅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光顾着和一群玩家周旋了。
　　
　　这些老玩家在黑岭州都已经筑好老巢，一个个八面玲珑的，祁南君打探了一晚的消息，真饿了。
　　
　　苏雪又继续说道，“陛下，奎恩公子还在屋里等着您吧？”祁南君傍晚走的时候是交代了都别去打扰奎恩，好让他直接下线，这会儿也不知道奎恩事情办得怎么样。
　　
　　“给我吧。”
　　
　　“啊？”
　　
　　“饭盒，给我拿吧。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祁南君看她年纪小，心想她应该还在上学。
　　
　　苏雪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立刻把饭盒递给他，“陛下，那您自己拿进去吧。”
　　
　　祁南君从她眼里看不出什么，只好接了过去。
　　
　　等祁南君和侍卫一离开，苏雪露出半似痴汉半似遗憾的笑容，“君恩cp我也能吃……虽然君冷cp才是最爱……”
　　
　　.
　　
　　南坤星。
　　
　　周冷白将洞口用石头堆了起来，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取暖灯的能源只剩下半个小时，他不得不暂时关闭，下半夜的温度会更低，如果不能一点能源取暖，他们一定会被活活冻死。
　　
　　周冷白把作战服脱下来打算给祁南君裹上，他们的作战服有很好的调节体温作用，然而等他接触到祁南君的手时，他却顿住。祁南君的手……冷得不像话。
　　
　　这种温度不像是活人才有的。
　　
　　周冷白的心脏骤停了几拍，他深吸了以一口气，立刻探向他的脉搏，重新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
　　
　　“心跳太慢了，体温也不正常……”明明刚刚不是这样的。
　　
　　祁南君一开始无缘无故的昏睡令周冷白感到不安，但祁南君并没有受到严重的外伤，看样子只是因为疲惫而昏睡了过去，可现在他的身体状态却越来越不对劲。
　　
　　这是自周冷白从重生一来，第一次感到惊慌。
　　
　　他压制住不安和恐惧，将祁南君冰冷的双手捂在自己的胸前。
　　.
　　
　　祁南君回到房间后查看自己的金元，刚刚好剩下200金元，最近因为频繁使用回溯功能，他已经彻底沦为穷光蛋，再经历一次回溯他就彻底零存款。
　　
　　作为一个富N代，祁南君第一次对贫穷感到深深的恐惧，接下来他不得不成为兢兢战战的打工人。
　　
　　而现在他面临两个选择，第一就是什么也不做，等着奎恩出现，把困在南坤星的他们接走；第二就是把最后的200金元花掉，回到南坤星，陪着周冷白一起面对漫长的等待。
　　
　　虽然第一个比较保险，但是——
　　祁南君躺在卧榻上思来想去，最终他还是选择进入游戏版面。
　　
　　等祁南君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清新的淡淡馨香萦绕鼻尖，祁南君刚想睁开眼睛，就感觉脸上被轻轻地抚摸。
　　
　　“！”
　　
　　他吓得不敢睁眼。
　　
　　这双手的掌心灼热，手指腹还有些茧子，摸在他的皮肤上有一点点磨砂的触感。
　　但这双手并没有是多少劲儿，可以感受得到这人的小心翼翼，并不想惊醒他。
　　
　　这……感觉很奇怪。
　　
　　祁南君第一次被人摸脸，他缓慢的心跳声逐渐变得有力，在皮肤没有起鸡皮疙瘩之前，他率先撑开了眼皮，定睛一看，果然是周冷白。
　　
　　这人竟然还裸着上半身，外头的暴风雪还在呼啸着，不冷吗？
　　他不动声色地挣脱出来。
　　
　　周冷白见他醒来似乎是松了口气。祁南君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昏迷了很久吗？”说着他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衣，连忙把外衣取下来递给周冷白。
　　
　　周冷白似乎盯着他的看了几眼，“2个小时12分钟。”
　　
　　游戏世界和现实的时间流逝并不一样，在游戏里面要慢一点，祁南君算了算，奎恩现在应该出发了，他们只要熬过这一夜应该就能得救了。
　　
　　他松了口气，很快就发现自己不仅披着周冷白的外衣，还裹了毛毯，所有的御寒物品全被周冷白缠在自己身上了，看起来像个熊宝宝，有点滑稽。
　　他扯了扯身上的毯子，觉得周冷白有点奇怪——周冷白把所有的东西都往他身上招呼，甚至连自己的外衣都剥了下来，自己就这么在二十度的天气下裸着上半身，实在太过“舍己为人”。
　　
　　祁南君将毯子分给他一条，“我有嗜睡症，”祁南君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不久前受了伤，有点后遗症。”
　　
　　祁南君这么说是为了解释两个多小时候的突然昏迷，谁知周冷白皱了皱眉，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祁南君愣住了。
　　
　　因为周冷白眼里的关心和担忧实在是快溢出眼眶。
　　
　　他……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上心的？




38.  chapter38   君白CP被拆啦？……

　　
　　祁南君下意识地躲开周冷白的手。他并不习惯这么亲密的举动, 就像先才在周冷白怀里醒来一样，会令他心跳漏拍。
　　
　　他这个轻轻的动作被周冷白捕捉到了。
　　
　　周冷白停滞在半空中的手犹豫了两秒，他的眸光闪了闪, 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收回来。祁南君明显也感觉到了。
　　
　　明明外头寒风肆虐，但他却觉得洞内空气升温，耳背还有些燥热。
　　
　　沉默片刻后，周冷白又问, “昏睡会很频繁吗？”
　　
　　祁南君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想着，恐怕在黑岭州任务没有完成之前，他一直都是昏睡状态，所以他还是提前给周冷白说道，“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 但是昏睡的时候可能叫不醒……如果接下来还会昏睡, 劳烦学弟照顾了。”
　　
　　周冷白抿了抿唇, 没有说话。
　　
　　“学弟？”祁南君觉得他的心情可能不是很好。难道是刚刚他躲避的动作令他感到难堪了吗……也是, 祁南君自己不习惯亲密接触，但是人家可能只是真的很关心他而已。
　　
　　再加上一醒来时，祁南君发现自己在他怀中, 多多少少有点窘迫和不自在。
　　
　　就在祁南君犹豫着要再说些什么时，周冷白却先开口, “我会照顾好学长的, 学长不要担心，就算我自己受伤，也不会让学长受一点点伤害。”
　　
　　祁南君愣了愣，他试图与周冷白对视。
　　
　　但没有从他眼里读出其他的什么东西，俊美的脸上只有坚定和热切的关怀。
　　
　　祁南君不自觉地回应, “你对谁都这样吗？”
　　
　　话毕时，祁南君感到微微的不妥，这听起来像是带着酸味似的。
　　
　　虽然他的话里并没有揶揄的意思，但他在游戏里时，亲眼感受过周冷白对君主的刻意接近。好吧，这么说有点过了，但是周冷白对君主确实是关照备至的，他可以肯定，周冷白必定是没认出自己就是君主的。
　　
　　不对，这好像有点我酸我自己的内味？
　　
　　祁南君内心复杂，就连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落脚，索性就盯着披在身上的毯子。
　　
　　周冷白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嘴角露出了一点笑容，不过很快消逝，“在我眼里，学长总是特别的。”
　　
　　外面的风声更大了，洞口的石头被吹落了几块，掉在地上发了沉闷的声音，祁南君猛地站起来，“我去外面看看。”
　　
　　他快步离开他们休憩的地方，尽管他已经可以放缓步调，但是僵硬的步伐和耳后的红晕还是出卖了他刚刚的窘迫。
　　
　　.
　　
　　山洞口没什么好看的，周冷白已经收拾得很不错，外面掩了些树枝，还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放了一个信号收集器，只要对接道正确的频道，飞行舰随时都能找到他们。
　　
　　周冷白流落在这种境地，有这样的应变能力已经非常出色。
　　
　　不过奎恩就算顺利找到他们的坐标，飞行也需要时间，因此祁南君再次怏怏地回到原来的地方。周冷白还在石头上坐着，他似乎在闭目养神。
　　
　　难道这两个多小时以来他都没有闭眼休息吗？
　　
　　祁南君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取暖灯的光源很暗，映照在他的五官上，周冷白是长得很好看的，那种好看在他闭上眼以后更加显现，也更加柔和。
　　
　　周冷白的眼神太过锐利，也太有穿透性，只有在收峰的时候才令人敢与直视，很多时候，祁南君都以为他现在认识的，是曾经那个将机械军团踩在军械脚下的周团长，那种从眼眸深处迸发出来，将敌人摧毁的坚定意志，总是令人后背发麻。
　　
　　唯独在他与自己对视的时候，祁南君才找回他作为一个刚踏进繁华大都市少年的青涩感。也唯独在他闭目入睡的时候，才有那种属于他这张脸该有的俊美和温柔。
　　
　　祁南君心想，他真的很独特——这个人像是有两面性，一面是锐利的，一面又是收敛的。在行刑官基地的时候，他便发现周冷白天生就是个战士，这个人就该在战场上冷静地指挥他的战机；可当他被女官欺负，往脸上泼水时，祁南君又觉得，他的眼里有太多的隐忍和偏执，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总之，祁南君发现自己越是走进他，越是发现他无可复制的与众不同。
　　
　　祁南君坐在他的对面胡思乱想了片刻，便听见周冷白传来的声音，“学长在想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周冷白睁开了眼睛。
　　
　　祁南君回道，“没想什么。对了，我之前朝朋友发送了坐标，明天应该就能离开这里。”
　　
　　周冷白露出不解的神情，问道，“学长是什么时候发出信号的？”
　　
　　祁南君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你知道《攻略君主》这个游戏吗？”
　　
　　周冷白的眉间微蹙，他当然知道，不久前他还在这个游戏里赚了一笔外快，虽然他回到北乾星以后没有那么窘迫，不过当时他确实靠着游戏中的那份星币礼包买上了乘搭到北乾星的船票。
　　
　　说起来，自从他入学以后就再也没有登录过那个游戏——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继续那个游戏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况且，周冷白有个难以启齿的想法，每每看见墨发如雪的NPC君主，他的脑海总是忍不住代入正在的祁南君，可是代入来代入去，他们根本就是同一张脸、同一副躯体，有时候就连眼神、表情都如出一撤，周冷白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所以当他获得门票以后，他再也没有去见君主，虽然……那个NPC给了他很多帮助，但周冷白觉得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那么继续下去，他怕自己根本无法分清。
　　
　　“听说过。”周冷白答道。 
　　
　　“那你应该也玩过这个游戏吧？”祁南君继续问。
　　
　　周冷白顿了顿，回答，“没有。”
　　
　　祁南君：“……”
　　撒谎不太好吧？
　　
　　祁南君调整了一下微僵的表情。“咳，其实玩一下游戏是正常的。我是说这个年纪对游戏感兴趣没什么不对的，只要不过分沉迷就好。”
　　
　　周冷白把在飞行舰上搜刮过来的热水壶递给他，“学长说得很对。我也认为沉迷游戏并不是一件好事，有句话叫玩物丧志，过分地为虚拟世界投入太多，一定是毫无意义的。”
　　
　　祁南君：“……”
　　不是，一个月前你不是每天肝游戏吗？我看你一天24小时起码有一半是在游戏里面度过的吧？
　　
　　而且你话说得这么满，你让我接下来该如何告诉你，我就这个游戏里面的BOSS，你还攻略过我呢！
　　
　　祁南君顿时觉得脑壳有点疼。
　　
　　好在周冷白立马又道，“不过，这个游戏可是康纳教授的团队研发，还是学院的选修课，应该对精神力有些帮助。学长……是想修这门课吗？”
　　
　　康纳教授在战争学院是个知名度很高的教授，他专门研究精神力的项目，尤其是在战机与精神力契合的专题上，他的技术结合在战机的精神网上，提高了战士与战机之间契合度。
　　
　　所谓的精神力并不是指战士的某一项能力，而是指当战士与战机对接以后，对战机的精神网络所掌控的能力，这种能力是多方面的，其中主要以意识对精神网的意识控制、对战机操作的精准度、反应灵敏度等为核心。
　　
　　换句话来说，战士在精神网中的绝对控制能力越高、操作越精确、不管是战斗意识还是反应能力越高，那么这个战士的精神力便越高。而意识控制能力不仅是天生，也需要后天的锻炼。
　　
　　联盟中研究精神力方向最知名的团队，便是康纳教授的团队，隶属圆穹。因此攻略游戏才会在军校中成为选修课，这个游戏又备受军校生的青睐，究其原因，也是因为能通过这个游戏，能提高精神意识能量。
　　
　　祁南君拿起水壶喝了一口，里面的水是甜的，好像加了甜味剂，他不由多喝了一口，“对。”
　　
　　这些轮到周冷白意外。
　　
　　周冷白继续问道，“那学长选了什么职业？我怎么……我是说，我以后也想修这门课。”如果学长想玩，那自己再重新删号再建吧！或者直接从乾宫离开……
　　
　　祁南君听到这里，怀疑是他脸皮比较薄，不好意思承认曾经自己沉迷过这个游戏。因此，他还是不要说出自己就是君主的身份吧，免得两人都觉得尴尬。
　　
　　“暂时先不告诉你。等我们离开南坤星了，再一起约着玩。”
　　
　　“好。”
　　
　　.
　　
　　下半夜很漫长，他们两人将睡袋改成一个小小的帐篷，靠在里面，周围的温度已经越来越低，石壁上全是冰块，取暖灯并没有给他们带来温暖，怪不得格鲁特人一直想争夺资源，夺回九大行星的武装力量，这里的生存条件实在比山艮星还要恶劣。
　　
　　相同条件下，为了维持主城的生存环境，抵抗更加恶劣的自然环境，绝对是要付出更多的能源和维护成本，南坤星比任何一个星球更缺能源。
　　
　　祁南君想起了乔纳森在悬浮舱里说的那番话，战争无可避免，格鲁特人何尝也不是为了生存？
　　
　　.
　　
　　周冷白趁着短暂的休息，他打开了攻略游戏。
　　
　　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这个游戏，普通玩家的游戏面板能直接看到玩家论坛，他打算在进入游戏之前，先去论坛上看看最近的动向。
　　
　　没想到他打开一看，先是满屏的“关于君主新宠的全面分析”、“君主不得不说的一二艳情史”、“黑岭州都城晚宴の私会”、“扒一扒北城军首领周大公子竟然是军校工会主席”之类的。
　　
　　周冷白皱了皱眉。
　　
　　他无视这些溢满八卦的论坛帖子，不过很快，他就被首页上标了HOT的帖子夺去注意力——
　　
　　[被君主打入冷宫的小周选侍是不是删号啦？呜呜，好久没有在直播看见过他的身影了，君白CP被拆啦？]




39.  chapter39   雏鸟，塔图。……

　　
　　周冷白看见自己的名字, 便多停留了一会，上面的评论已经999+，他神差鬼使地点开：
　　
　　[我的cp连个售后也没有, 就这么凉了]
　　[醒醒吧，小周就是个绿茶，你见过哪个绿茶钓到手后还会记得原来的猎物？]
　　[感觉君主还是很伤心的，他明明问过很多次小周去哪里了]
　　[同床共枕实锤, 君白的冷饭还想再炒，不好意思，已经馊了]
　　
　　[我感觉吧，其实他们还没有什么，连个手手都没有牵过，之前在温泉池应该只是单纯泡汤而已, 毕竟那个时候才初认识, 后来虽然有暧昧, 但是两个人都很克制, 有点君子之交的味道，后来应该是奎恩横刀夺爱吧，小周才会选择放弃]
　　[黯然神伤地离开吗？]
　　[有、有点内味]
　　
　　[不不不, 我觉得不是奎恩的问题！你们想想，在摘春宴结束以后君主和洛伊练剑, 两个人还对弈, 之后小周就消失了，不觉得这个时间线太巧了吗？！]
　　[脑补一出三角大戏]
　　
　　周冷白面无表情地叉掉，顿了顿，他又面无表情地发表了一个匿名评论。
　　
　　[看出小周和君主有暧昧的，都需要去装一下电子眼, 毕竟瞎了还是赶快治疗一下比较好]
　　
　　.
　　
　　周冷白进入游戏以后更方了。
　　偌大的乾宫灯火辉煌，但君主并不在乾宫。
　　
　　当然，他不是特地来找君主的。
　　他是来找莱茵的。
　　
　　但很可惜，莱茵也不在乾宫，她跟着君主的军队去了黑岭州。
　　
　　周冷白选了头八百里加急的马车，花了不少金元加速前往黑岭州。这个游戏有个好处，只要肯花金元，很多事情是可以事半功倍。
　　
　　他不敢耽误太久，很快就出了游戏，等着两天后抵达黑岭州。
　　
　　.
　　
　　黑岭州的夜晚来得迟，天亮得也迟。
　　
　　周越正打算去金沙加工厂走一趟，没想到被莱茵拦了去路。周越轻轻一笑，“你竟然也会选修这门课？”
　　
　　莱茵看着他，眼神并不那么友好，“怎么？又要宣扬你的男权主义？女性就不能玩全息游戏吗你当以为自己真的生存在古蓝星时代吗？”
　　
　　周越耸了耸肩，“脾气别这么火爆。”
　　
　　当初在竞选工会主席的时候，周越在演讲上提到“联盟早已脱离母系社会几千年，为何男权能主宰整个人类关键的发展史，难道不值得说明问题吗”，莱茵由此抨击他“男权主义”、“藐视女性”，两人斗得火热。
　　
　　后来男权主义的标签就死死地钉在周越的身上，抠都抠不下来。
　　
　　只是联盟军校毕竟是男性居多，莱茵的谴责和话题并没有得到多少反馈，还是以几票之差，落选了工会主席。
　　
　　两人之间的仇也就结上了。
　　
　　“少废话。这门课我要得A，你不要太得意。”莱茵瞪着他。
　　
　　周越叹了口气，“随意。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组队。”
　　
　　莱茵轻哼了一声，“我只是来知会你一声，谁要和你组队？”说罢便昂着下巴离开了。
　　
　　周越在她的后背摇了摇头，“和我家的猫一模一样。”
　　
　　.
　　
　　祁南君一直不敢睡去，他的回溯时间并不多，在两人没有终端的情况下，他改良了一下通讯器。
　　
　　他到处找信号，终于在山洞的一角发现通信器的绿点亮了起来，他立刻给奎恩的频道留言，“呼叫奎恩，收到请回答。”
　　
　　周冷白短暂地休憩后醒了过来，正好听见祁南君给奎恩留言，他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
　　
　　祁南君还在等待通讯器的回复，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学长是给奎恩同学发了求助信号吗？”周冷白的声音冷不丁地在山洞里响起。
　　
　　祁南君还在寻找信号，“是的。”
　　
　　周冷白微微绷了一下嘴角，很快又开口问道，“学长和奎恩的关系似乎不错？”
　　
　　“嗯？奎恩吗？我和他……是在入学第一年认识的。”事实上在祁南君的记忆里，他们已经同生共死很多次，但他回到了二十岁，所以他们才认识了两年。
　　
　　“哦。仅仅认识了两年，学长就把他当做自己的后援，果然关系很不错呢。”周冷白的声音很轻，有种莫名的孤寂感。
　　
　　果然，下一句他便道，“真希望有一天，我和学长也能成为可以交予性命的关系。”
　　
　　祁南君心脏猛地一跳。
　　
　　手里的通讯器就在这时突然发出沙沙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语句不难分辨，“……宝……贝……儿，我、来、啦！”
　　
　　周冷白听清以后，表情立刻僵硬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通讯器，仿佛那是个夺走他美好良宵的坏蛋。 
　　
　　然而通讯器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我们已经跨越了八音要塞，马上就可以达到指定的坐标。贼刺激了，宝贝儿，你知道吗！八音要塞竟然有八条环形航道，每一条竟然停了一辆军用级的噬核星环和两百艘战机，我们在穿过最后一条航道的时候，还扫描到了四个备用能源系统！天哪，原来格鲁特人这么有钱的嘛？！”
　　
　　一个备用能源系统就足以炸毁一艘星舰，再加上那些七七八八的炮筒，八音要塞的武装军备足够把一个军团炸成筛子。
　　
　　“格鲁特人的钱估计都用在武装设备上了。等你们到这里就知道，这个星球的环境建设几乎等于无。”祁南君淡淡说道，“不过，我们？除了你，还有谁？”
　　
　　通讯器里传来奎恩的声音，“啊！我刚想告诉你，我受不了！这个万年闷骚男，他竟然一声不吭跟着我上了飞行舰，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安安稳稳地坐在驾驶舱了！”他似乎对着身旁的人说了一句，“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跟踪狂！”
　　
　　那边传来另一个冷淡的男声，“我的驾驶课分数比你高——事实上你这一路来实在有失成绩考核为A的水准，甚至连及格都比不上。”
　　
　　奎恩的声音已经是怒吼，“洛伊！你给我闭嘴！刚刚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而已！”
　　
　　洛伊？
　　
　　祁南君感到十分意外，“伊洛怎么会在我的飞行舰上？”
　　
　　通讯器那边的洛伊很安静，显然是不准备回答他这个问题。
　　
　　不过奎恩并不想沉默，“我怎么知道他，我从温斯特少将那里离开以后，就直接去你说的港口找飞行舰。等我把飞行舰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的时候，就发现被这个家伙跟踪了——话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要独自去找祁南君的？难道你真的是个跟踪狂？在我身上放了追踪器？”
　　
　　洛伊坐在驾驶座上行云流水地操作复杂的驾驶台，“你的眼睛里写满了‘我想做坏事’。我只是出于对前队友的关心而已。”
　　
　　他们前去纳德小行星支援的时候，同属一个支队。
　　
　　奎恩再次气得像只面包树上的猴子，“什么做坏事，我这是救人，救人知道吗？！”
　　
　　“快落地了。” 
　　
　　洛伊的话毕，祁南君感觉到了洞口的气流都变得不一样，他们走出去一看，漫天的风雪之中，一辆洁白的全翼型微型战舰出现在了半空中，与飞舞的雪花融成一片。
　　
　　这辆战舰两翼的机身很流畅，中驱是以流线型的橼形主机，模拟飞鸟的形态，而尾部很短，尾尖衔接了两轮镭射炮，可以说光速飞行与突击一体的飞行舰。
　　
　　“塔图。”祁南君的目光看向这架曾经陪伴他征战星系的老朋友的雏形，“好久不见。”
　　
　　“这是学长的飞行舰吗？”周冷白问。
　　
　　“嗯。你怎么会知道？”祁南君觉得很意外，这是他父亲给他留的微型飞行舰之一，后来他在进入方坛以后，亲自修改了塔图的机身，并且增改了加速炮和引擎。
　　
　　不过重新以来，他并没有驾驶过。
　　
　　周冷白侧头看着雪白的机驾，它像是一只冲破雪幕的飞鸟，沉默而优雅地来到他的面前，强大、不可抗拒，他只需要一眼就记住了。
　　
　　尽管光速飞行器并不太适合战斗，经过改良之后的塔图才适合残酷的战场，现在的塔图更像一只雏鸟，不过对于他们逃离南坤星来说，足够了。
　　
　　“我觉得它应该是属于学长的。”周冷白道。
　　
　　“上去。”祁南君踏上甲板，朝周冷白伸手。
　　
　　周冷白的手搭了上去。




40.  chapter40   有钱，有钱啊！……

　　
　　“小白脸, 啊不是，小白，对吧？我是祁南君的好兄弟, 也是你的学长，奎恩。”奎恩挑衅地扬眉，周冷白抬眼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应。
　　
　　奎恩朝天翻了个白眼。
　　
　　自从得知这小子曾经对他的舅舅白杨教授设置的陷阱嗤之以鼻之后, 奎恩就对他从没好过脸色。
　　
　　“这次对亏了小白，我们才能从行刑官基地逃出来。”祁南君朝奎恩道。
　　
　　奎恩立马转移了兴趣，“怎么样？有给乔纳森一顿教训吗？那家伙目中无人的猖狂样子实在令人作呕！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天狂有雨人狂有祸，该有人教教他要怎么做人了！”
　　
　　祁南君望了周冷白一眼，嘴角微扬, “我看见小白趁他昏迷的时候踩了他的脸一脚。”
　　
　　“挖藕。”奎恩不得不对周冷白另眼相看, “看不出来嘛, 你小子还是很上道的。”
　　
　　周冷白对他的示好也没什么反应, 只朝祁南君说道，“学长，你该先在医疗舱做个体检。”
　　
　　“体检？”奎恩夸张问道, “南君宝贝儿，你受伤啦？”
　　
　　祁南君忍不住飞他一眼,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不要用这个称呼叫我。”
　　
　　奎恩嗨了一声，“知道啦，一时改不过来嘛。你现在也没有女朋友呀，反正也不会有人介意的。等等，你应该也没有男朋友吧？”
　　
　　奎恩话音一落, 舱内剩余的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祁南君。
　　
　　周冷白的眼神一直在祁南君身上，这是没有变的；而另一道视线是属于洛伊的，正在驾驶座上盯着飞行航道的洛伊，此时也微微朝这边侧目。
　　
　　察觉到洛伊的目光，周冷白的余光冷了几个度。但他掩饰得很好，在飞行舰为了节约能源，已经开启了隐匿模式，舱内的灯光也随之柔和，整辆舰体隐藏在茫茫的太空中，没有特殊的雷达，根本无法发现。
　　
　　在这么昏暗的环境中，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周冷白一闪而过的冷郁。
　　
　　而祁南君也感到气氛变得十分古怪。
　　但他也说不上哪里古怪。空气之中似乎突然间就凝结，没有一丝征兆。
　　
　　他瞥了一眼奎恩，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前联盟统帅，单身三十年，别说是女朋友男朋友，连和别人拉过小手都没有，他怎么回答？
　　
　　祁南君装作毫不在意地走到小型医疗臂旁坐下面，让机器扫描他的身体，结果什么毛病也没有。这种简易的医疗舱也诊断不出他的嗜睡症。
　　
　　祁南君料想是这样，他又朝周冷白招招手。
　　
　　周冷白走了过去。
　　
　　“过来打疫苗。”祁南君还记得他被生化兽的爪子抓伤的地方，有三条淡淡的血痕，虽然伤口不严重，但谁知道乔纳森圈养的那生化兽爪子上有没有携带细菌，还是保险一点好。
　　
　　祁南君有丰富的经验，在野外执行任务尤其是在域外，经常会遇见巨型生物，因此该打什么疫苗几乎熟能生巧。
　　
　　周冷白看着他的侧脸，望着那一小片被鼻峰投下来的小小阴影发呆，有一股淡淡的青草与玫瑰花混合的味道，当年唯一一次接触也是，周冷白在一片酒味中闻到了那种淡淡的玫瑰花香味。
　　
　　后来他种了许多玫瑰花。
　　
　　“学长，你打针怎么一点也不疼？”
　　
　　祁南君笑道，“原来你还怕打针？”
　　周冷白抿了抿嘴，“怕。”
　　
　　祁南君轻轻笑了一下，表情没有怎么显，但鼻腔溢出了一点点气息，被周冷白捕捉到了。
　　周冷白的眼眸往下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祁南君以为他有一点点害羞，继续逗他，“面对那么大生化兽怎么不见怕？”看来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孩子而已，那些冷硬都是装出来的。
　　周冷白没说话，但是眼神转向他的侧脸，祁南君正在帮他处理额头的伤口，两人离得没那么近，但周冷白是坐着，祁南君俯着身，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他的眼尾。
　　
　　冷调的肌肤上，唯独眼尾带着些淡淡的胭脂粉，将他眉尾的硬朗冲淡了不少。
　　特别好看。
　　
　　一旁的奎恩地支着头，见他们的互动来互动去，觉得两人竟然变得粘腻，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起来，于是便开口打断他们，“南君，马上就要道八音要塞了，出了八音要塞，我们去哪里呀？”
　　
　　祁南君把胶布贴好，觉得周冷白脸上贴了这么块白色胶布，看起来怪可爱的，忍住伸手去摸他发顶的冲动。
　　
　　“你们绕过了温斯特少将来接我，回去以后不是接受调查就是检讨。”
　　
　　奎恩无所谓地揉了揉鼻子，“那又怎么样？乔纳森在捕获你们以后竟然给温斯特少将发了一封致歉信，说是认识你，想要找你们叙叙旧。他这么张狂地在方坛军团面前将你们带走，再来一封道歉信的行为简直恶心死人了，方坛还无法将行刑官带上军事法庭，毕竟纳德事件最后查出来，是太空射线击爆了纳德的防护源。”
　　
　　祁南君挑眉，“太空射线？”
　　
　　奎恩也难以置信，“是的。方坛的调查报告说是纳德防护源被谈纳星环附近的一个反向黑洞运动影响，喷射出大量的波长能量，带动了周围的粒子风暴，除此之外，竟然还形成了塞波侃利亚射线，被这种射线照耀下，一切的电子智能和装置都会受到影响，恰好纳德小行星的防护源就中招了。”
　　
　　“这么巧？”
　　奎恩摇了摇头，“报告是这么说的。”
　　沉默了半响，周冷白开口，“那么行刑官军团呢？他们又怎么会在纳德出现？”
　　
　　奎恩冷笑了一声，“乔纳森的道歉信里说他们是去‘拾荒’的。谁知道呢，只要证明纳德防护源被毁是一场恰巧的意外，他们无论有没有出现，一切都可以圆得过去。”
　　
　　“中田教授。”祁南君问，“她怎么样？”
　　
　　“她？自然是回家了呀，她不是我们的目标任务吗？这次营救成功自然就是回家了。”
　　
　　“她没有透露什么吗？她的助理的失踪，温斯特少将没有过问？”
　　
　　奎恩摇了摇头，“没有吧？那天我把她带回空间站以后她什么也没有说，温斯特少将见了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不过后来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了呀。”
　　
　　“她很聪明，保持了沉默。”祁南君道。
　　“是的。”周冷白回应他。
　　
　　“不是，你们这一人一句的，我怎么听不懂呀？”奎恩再次感到自己是个多余的。
　　
　　祁南君和周冷白对视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这时，舱内响起了一道冷淡的男声，“所以，行刑官的人带走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洛伊的声音。
　　
　　祁南君先才见到他十分意外，直到现在，他也拿不准洛伊跟上奎恩是来做什么，真的是来救援的吗？洛伊身后以为这卡佩家族，无论他做什么，祁南君总是忍不住猜测。
　　
　　“旧怨。”周冷白选择没有将红滨集团在纳德行星的研究说出来，“我们之前一起得罪了乔纳森。”他的“一起”两个字咬得很重。
　　
　　洛伊听见后一言不发。
　　
　　奎恩来来回回扫视他们两人，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祁南君朝着舱内的中控低声道，“塔图。”
　　
　　舱内的立刻响起了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属于机器人冰冷语调的声音，“主人，我在。”祁南君听见塔图的声音顿时感到熟悉，他停顿了几秒，又道，“报告飞行记录。”
　　
　　“好的。”立体的悬浮地图立刻出现在祁南君的面前，淡蓝色的光晕折射在他的眼里，“当下位置距离八音要塞6.24×105 km，距离戈恩星2.84×105 km，已设置航行目标为北乾星下城区港口PLKI-098位置——”
　　
　　奎恩在一旁惊叹，“不愧是最新一版的军用人工智能，嵌入飞行舰完全可以替代飞行员啊！”
　　
　　塔图似乎是听见奎恩的赞美，停下来回了他一句，“谢谢奎恩先生的夸奖。”接着它继续做飞行报告，“八音要塞的军事布置图已经上传至核心源，值得注意的是，近期火犁星附近有流民攻击小行星，轰炸形成了小型的高能粒子流，可能会经过戈恩星的上空……”
　　
　　“将流暴的运行轨迹计算出来。”
　　
　　“是。”
　　
　　“倒计时：5-4-3-2-1，主人，模拟模型已经传送。”
　　
　　3D的模拟图悬浮在眼前，红点的位置就是他们所在的地方，而半个多小时后，这场小型的流暴便回经过八音要塞的下方，与戈恩星之间，恰好是他们经过的区域。
　　
　　“改航。”
　　
　　“啊？不是，这么小的流暴，问题不大呀！”他们作为军校生，有专门的手动驾驶课程，在模拟航道上到处都会有撞击物发生，在太空中飞行，什么情况都会遇见，人工智能也会有应付不了的情况。不过因为这么小规模的流暴就改航，实在没有必要。
　　
　　祁南君将修长的手指点在悬浮图上，图上顿时出现一个绿点。
　　
　　周冷白看过去，很快就认出小绿点的位置，“是戈恩星。”
　　
　　“是的。”祁南君转身，他的身后有一面光屏，光屏扫描他的虹膜以后竟然隐匿不见，随之而来的是一面挂满各种微型武器的收集库。祁南君挑出一些高能压缩器和吸磁装备，甚至还有几把微型的镭射.枪扔给他们。
　　
　　奎恩半张着嘴，看着祁南君的私库啧啧不已，“有钱，有钱啊！不过……我们这是要去炸街吗？”




41.  chapter41   会有人来解救这个……

　　
　　戈恩星。
　　
　　戈恩星是个几乎蓝色的星球, 水面积几乎占了星球的百分之九十，这颗星球的水资源虽然丰富，但是略高的引力使得戈恩星陆上的生存条件并不那么好, 涨潮和巨浪常常使得陆地上的生物无法正常生存。
　　
　　进化后的戈恩星人虽然能适应水中的氧气含量，但大量的外来人员和混血无法生活在水里，因此戈恩星在水下建了许多建筑，隔绝了水分子的同时, 也利用水下的资源和土地。
　　
　　这些建筑大多是外来人建设的，作为原住民的戈恩星人几乎都给外来人打工。
　　
　　祁南君他们几人从飞行践道出来的时候，乘搭水幕球前往涟漪城，这些水幕球市水上的一种交通工具，在固定的航道上快速飞行，航道有的在水下, 他们时不时能看见海底的风景, 整个海底经过改造, 已经美得像一座城堡, 仔细一看，一些戈恩星人正在清理漂亮的珊瑚、贝壳雕像和一些鱼类的排泄物。
　　
　　“你说要是水幕球破裂，那我们几个是不是都要被淹死了？”奎恩问道。
　　
　　“水幕球的材质是用乌亚材料制成的, 冷热不溶，还很坚硬, 连镭射激光都不一定能穿洞, 不会那么容易就破裂。”
　　
　　奎恩点点头，“看起来戈恩星城市建设还挺用心的嘛，比南坤星强多了。”
　　
　　祁南君摇了摇头，“格鲁特人认为残酷的环境能磨炼战士的意志，所以除了专门的居民区域, 其他地方依旧保留了原生态的环境，那天我们降落的地区恰好是北极地，是南坤星最冷的地方，南坤星的居民区建设还是很不错的，几百年前他们就倡导机械化，居民区的智能化程度很高。”
　　
　　“而戈恩星这里的建设大部分是外来人投入的，如果注意看，可以发现原住民们其实大多在从事底层的工作，你看那些清理海底的工人——这些工作本该是机器人做的。”
　　
　　确实，虽然戈恩星人水性特别好，甚至可以长时间呆在水下作业，但是水底的未知生物很多，保不齐就会有危险，在其他星球，这种工作一般都是机器人处理的。
　　
　　奎恩摸了摸下巴，奇怪地看向祁南君，“看来戈恩星本土人生活得并不是那么好。不过，南君，你怎么对这里那么了解？”
　　
　　祁南君眼皮一跳，恰好他的余光看见周冷白也投来若有所思的眼神，他眨了眨眼睛，微笑道，“因为我全科A，而你的地理课和环境总是拿不到及格。”
　　
　　奎恩一噎，不服气地嘟囔，“我可不记得地理课有这么详细的资料。”
　　
　　.
　　
　　经过重重关卡，进入涟漪城后，祁南君循着记忆朝主干道走去，涟漪城是建在水面的一座城市，能看见日光，整个城市的基调是蓝色和白色，就建在海中央，像一座遗世的孤岛。
　　
　　“我还是搞不清楚！”奎恩搭上了祁南君的肩膀，两人的身高差不多，都是一米八五，奎恩搭他肩膀的时候，略略垫了垫脚尖，看起来有点滑稽，“为什么我们不直接通过八音要塞，要跑到戈恩星来呀？”
　　
　　周冷白瞥了奎恩的手，目光里满是谴责。
　　
　　奎恩自从上了塔图之后，唯独一个祁南君愿意和他玩，其他两个人要么一个表情万年不变，对他视若无睹；要么一个对他处处警戒，充满敌意。
　　
　　不过奎恩现在找到了乐趣，只要他越和祁南君走得近，那个姓周的小子就会对他虎视眈眈，奎恩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这一路上都没少装模作样。
　　
　　这不，周冷白这会又看了过来。
　　
　　奎恩暗自得意，搭在肩膀上的手越发放肆。
　　祁南君没怎么注意，“你不是不想回去训练吗？刚好借此几次来戈恩星长长见识，还不乐意？”
　　
　　“可我怎么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们？”奎恩五指用力，捏了捏祁南君的肩膀，“坦白从宽！”
　　
　　祁南君很怕痒，他灵活地转了一个身，躲掉了奎恩的爪子，没有再理他。
　　
　　奎恩还想追上去，周冷白一个跨步，挡在祁南君的前面，奎恩看见他的脸，立刻收起笑容，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几人穿过涟漪城干净有序的街道，来到城边的一处集市。
　　
　　涟漪城并不是一座科技高度发达的城市，除了主干道可以看见一些现代感比较强的建筑以外，其他地方基本都是密度集中的楼房，看起来有些年代感。
　　
　　“格鲁特统治时期，也给戈恩星带来了历史性的重建，他们带来了科技文明，帮他们建设新的家，带了许多机器人在城中巡逻，在这里办公司和工厂，同时也改善了戈恩星的居住环境。”祁南君的目光里有着其他三个人都看不懂的东西，“但是，那些格鲁特人并不尊重当地人，机器人是用来控制当地人的，他们甚至拿这些戈恩星人做实验，把那些贫苦的戈恩星女孩暗地里捉起来当战俘。”
　　
　　尽管当时格鲁特统治者并没有倡导这种做法，但是野蛮自负的格鲁特人认为戈恩星就是他们的殖民地，可以肆意妄为，而统治者也没有明令禁止，人口买卖成了戈恩星的特色，他们虽然带来了科技，同时也但带来了灾难。
　　
　　戈恩星人特殊的体质成为整个翡翠星系遗传基因的“优选”，其他星球的居民听说戈恩星女孩能遗传优秀的基因，有很强的基因复制能力，那些富商便开始蠢蠢欲动，不久之后，黑市上边开始贩卖戈恩星女孩。
　　有些人为了巴结有权有势者，还会买下一个戈恩星女孩作为“礼物”送给那些当权者。仅仅几年时间，戈恩星人成了商品，甚至没有像样的律法来保护这些殖民地出来的人。
　　
　　祁南君的母亲索菲亚就是那么到祁家的。
　　
　　索菲亚被人送给了祁念，当时的祁念一直身在方坛，半年之后来到别庄度假，才发现了这个女孩，祁念是个心思很重的人，他性格偏执内敛，而索菲亚开朗外向，经常挂着笑容。一开始祁念作为上位者并没有把一件“礼物”放在心上，直到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在窗台前抽烟，看见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冲入雨幕里，给一丛玫瑰花丛搭雨棚。
　　
　　从此之后，索菲亚再也没有离开过那个别庄，几年以后逃出别庄
　　
　　其余三人里，只有周冷白清楚，祁南君当年为什么顶着巨大的压力解放这个星球。
　　
　　他想起自己在祁南君寝室里看见的那张胶质的泛黄照片，上面那个温柔的女人浅浅笑着，眉目之间的英气如出一撤。
　　
　　“怪不得，从我们进城到现在，没看见几个年轻女孩的。”奎恩皱眉道。
　　
　　“历史遗留问题。尽管已经十几年过去，联盟成立以后已经严惩人口买卖问题，但戈恩星女孩还是不敢深夜一个人出门。”祁南君叹了口气，“格鲁特人的殖民计划不废黜，戈恩星女孩永远也不可能走出这里。”
　　
　　她们只能躲在家里，白天找个养活自己的工作艰难地存活，更多的则是毫无办法，靠出卖□□和子.宫维持生计，有一些则被带去了遥远的星球，没有亲人，没有一技之长，只能卑微地依附在别人身上。
　　
　　说到这里，一行人都沉默下来，就连一路沉默的洛伊也开口，“殖民问题不是早就被联盟取缔了吗，为什么格鲁特人还将戈恩星当做自己的殖民地？”
　　
　　祁南君冷笑，“因为南坤星的军事武装力量是除了联盟以外最强大的。”除了行刑官军团，南坤星还有一大批前格鲁特战士，他们虽然加入了地方军，但是依旧以格鲁特人的信条为信仰，并不听从中央军的调配。
　　
　　九大行星中，唯独南坤星是军事自治，这是当年击败最高智慧后，格鲁特人最终休战的协议要求，八音要塞成为格鲁特人最后的防卫基地。
　　
　　格鲁特人对戈恩星也是死咬着不放，将八音要塞建设在戈恩星的上空，明晃晃地宣示主权，联盟解放这么多年，唯独戈恩星人面对格鲁特人，都要微微屈腰，不敢得罪。
　　
　　“会有人来解救这个星球的。”周冷白看着祁南君，“他永远不会这样下去。”




42.  chapter42   鱼丸粗面

　　
　　不管身在哪个星球, 都有繁华的中心与落寞的边界之分，涟漪城也不例外。涟漪城的边境比起中心区要落魄很多，这里不仅连接着港口, 还是真正的戈恩星人生活的地方。
　　
　　港口的一面停靠了许多破旧的船只，另一面则是一条美食街。说是美食街，其实就是个售卖廉价食物的地方，戈恩星人不喜欢喝营养剂, 他们更喜欢原始的食物，尤其是海里的生物，海产品是戈恩星人的最爱。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海腥味，祁南君看了眼挂在棚边的咸鱼，露出羡慕的眼神。
　　
　　几人在一家破旧的居民楼前停下，居民楼的楼下是一家卖鱼丸粗面的店, 店门口堆放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泡沫箱子, 店里就摆了几张椅子, 往里似乎有个门, 门后是一条小巷子，不知道通往哪里。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你想吃鱼板吗？这个看起来很不干净的样子，我们去城里吃吧, 我刚刚看见有一家六星级连锁餐厅，我吃过那里的霓虹鱼板, 味道还不错……诶, 你进去干嘛呀？”在奎恩的喋喋不休中，祁南君踏进了店里。
　　
　　透明的玻璃窗里面，是一个穿着黄色围裙的老头，老头的黑发夹了花白，带着副眼镜, 明显年纪已经年迈，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应该是个戈恩星人。
　　
　　“要吃什么？”老板的眼皮轻轻撩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懒懒地问了一句，声音像含了口浓痰，沙哑得不像话。
　　
　　祁南君看了他好几眼，有看了看一旁的餐牌，正想随便点一点东西，奎恩从他身后出现，抢先开口，“老板，要一碗鱼丸粗面！你们呢，你们呢，要点什么？”
　　
　　刚刚嫌弃得不行的奎恩一进门立马又兴致勃勃地点单。
　　
　　谁知道他话音刚落，老人开口，“没有鱼丸。”
　　奎恩看了看菜单，“是吗？那来一碗虾丸粗面吧！”
　　老板：“没有粗面。”
　　奎恩：“嗯……那要虾丸细面！”
　　老板：“没有虾丸。”
　　奎恩：“不是吧，又没有？那要墨鱼丸细面吧？”
　　老板：“没有细面。”
　　
　　奎恩意识到不对，“老板，你是不是不想做生意了？怎么什么都没有啊！你的菜单上只有鱼丸虾丸墨鱼丸，什么都没有我还点毛啊？！”
　　
　　老板还是没什么反应。
　　
　　祁南君给了奎恩个眼神，示意他不用生气，他缓声道，“那么，有什么就给我们上点什么吧。我们从纳德远道而来，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真正的食物了。”
　　
　　老板终于朝祁南君投来眼神，当他看清祁南君的脸时，深紫色的眼眸涌现一束幽光，“你……”刹那间他又想到了什么，暗红色的两片唇一张一合，良久才蹦出一句沙哑的声音，“等着。”
　　
　　.
　　
　　四人随便在店内找了椅子坐下来，那椅子虽然破旧，但是被擦拭得很干净，周冷白扫过店内的陈设，眼里暗暗生了疑虑，上辈子祁南君也曾带他来这里吃饭——
　　
　　那是他动身前去天启要塞之前，当时祁南君风头正盛，他坐上统帅之职，第一件事就是对联盟公约改革，彻底废黜殖民地，将九大行星中所有的殖民地进行自治改革，戈恩星是第一个试点，当时议会反对的声音几乎要把方坛湮灭，祁南君顶着巨大的压力，将第一次的方坛会议定在戈恩星的涟漪城。
　　
　　会议结束后，祁南君与他在涟漪城相遇，当时他们各自忙自己的事，能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周冷白连续一年没有与他碰面，神差鬼使地开口说要请他吃饭。
　　
　　“唔，我请你吃吧。我听第一军团的同事说，这里有个吃面的好地方。”说着，他打开通讯，朝里面的人问道，“上次你说的那个吃面的地方，在哪里？发个坐标给我。”
　　
　　那是祁南君唯一一次请他吃饭。
　　可那是——未来六年以后了。
　　
　　周冷白贴在大腿的尾指动了动。
　　
　　奎恩明显对老头意见很大，“不是，我说他真的是在做生意吗？怎么还不倒闭啊，一家鱼丸粗面的店，没有鱼丸，也没有粗面，连细面也没有，他到底是卖什么啊！”
　　
　　“不卖给你。”洛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奎恩立马就炸了，“你放屁，我又没有得罪他，有生意他为什么不做？”
　　
　　洛伊没有答话。
　　这也是众人不解的地方，难道这个老板是看心情做生意吗？
　　
　　唯独祁南君知道，这个老头并不是不想做生意，他只是不想给戈恩星以外的人做美食，仅此而已。
　　
　　但不等他解释，老头便拿着托盘上来了，上面是四碗鱼丸粗面，洁白的鱼丸、淡黄色的粗面交织在一起，上面还洒了绿油油的葱花，令人胃口大开。
　　
　　“不是，”奎恩不满地瞪向老头，“不是说了没有鱼丸、没有粗面了吗？”这端上来的又是什么？！！
　　
　　老头瞥了他的红毛长发，额头的皱纹能夹死苍蝇，“爱吃不吃。”
　　
　　“诶，你怎么这样？”奎恩见他转身就走，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长发，“见过肤色歧视、种族歧视，还没见过发色歧视的！”
　　
　　祁南君的眼里染了笑意，“先吃吧。”他们从出任务到现在，都是靠着营养剂补充体能的，人类亿万年来都是在真材实料中汲取营养，长期靠着营养剂，胃的消化功能会减弱，因此更需要吃些食物。
　　
　　奎恩见祁南君率先拿起筷子，挑了几根粗面入口，奎恩并不是个记仇的人，他只是不满老头一开始欺骗他，但他并不打算与一位年迈的老人置气，于是他也大口大口地开始享用起来。
　　
　　鱼丸爽滑Q弹，鱼肉紧实甜美，粗面亦劲道爽口，汤底不知是什么熬的，香浓又不油腻，味道实在不赖——与祁南君当年来吃到的一模一样。
　　
　　周冷白一根一根卷起面条入口，他凝眉深思，不言不语地盯着碗中的葱花，味道是一样的，对面的人也是一样的，可是有什么仿佛是不一样的。
　　
　　“学长，你好像对戈恩星很熟悉。以前来过戈恩星吗？”周冷白看着祁南君问，祁南君则沉默半响。
　　
　　坐在一旁的洛伊看见周冷白毫不掩饰与过于直白的眼神，眉头轻皱，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疑惑。
　　
　　祁南君摇了摇头，“我没有来过，只是听一个……朋友说的，说这里有个吃面的好地方——”
　　
　　“嗒”地一声，周冷白的筷子掉在地上。
　　
　　那筷子掉落的方向恰好在桌子底下，祁南君坐在他的对面，正打算弯腰下去帮他捡起来，周冷白一荒神，连忙也弯腰下去，桌子底下本来就窄小，加上四人的身材都要比戈恩星人高大强健许多，一张桌子就显得更加窄小了——两人同时弯腰，两颗脑袋撞在一块。
　　
　　祁南君闷哼一声，周冷白的手立刻揉了上去，等二人的目光对视的时候，才发觉他们的距离实在是近得可怕，祁南君甚至可以看清楚周冷白卷翘得根根分明的羽睫。
　　
　　“学长，”周冷白揉了揉他发红的额角，“疼吗？”
　　
　　淡淡的葱香气息扑在祁南君的鼻息间，湿润的、温热的。
　　
　　好近，祁南君还没有离哪个人这么近过，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撞了几下，移开目光，“不，不疼。”
　　
　　周冷白见他眼睑泛了些水光，眸光涩涩，也不敢睁眼看他，便猜测他是害羞，忍不住将嘴角提了提。桌子上被人敲了两下，是奎恩的声音，“你们两个在桌子底下打游戏吗？捡个筷子怎么那么慢？”
　　
　　祁南君连忙起身。
　　
　　周冷白若无其事地将筷子捡起来，朝老板喊了一句，“劳烦重新帮我拿双筷子。”
　　
　　语气轻快，甚至隐隐有些愉悦的味道。
　　
　　.
　　
　　吃完面，祁南君才开始真正要做的事，他靠在后门朝老头说道，“泰森先生。”
　　
　　年迈的泰森直直地逼视他，“年轻人，你怎么会认得我？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他一开始就看出这四个年轻人来历不凡，这样的样貌和气质不可多见，尤其是和他说话的这个，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军人气质，支差一身军装。
　　
　　“我来送一份资料给您。”祁南君将在飞行舰上画出来的提炼图递给泰森，泰森干枯的手上全是青筋，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手抖了抖，“我不清楚这是什么。”
　　
　　“您不会不清楚。”祁南君的目光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动荡，“这是黑耀原液的提取图。是您的学生中田幸子的设计，她现在被困在空间站，世上唯一能完成这个设计的人，恐怕只有您了。”
　　
　　泰森再次向他投射目光，“北乾星？你们——”
　　
　　“她目前十分安全，但离开空间站就不一定了。您很清楚，行刑官军团在找她，红滨集团在找她，或许，外域的费由人也在找她，她现在可是十分抢手。”
　　
　　泰森的语气很不好，“滚，她的事我不想管。”
　　
　　周冷白出现在他的身后，“恐怕您没办法不管。中田教授在方坛选择缄默，是因为她不相信方坛的人。这个技术如果被有心人利用，那么联盟的格局又会翻起天翻复地的变化。”
　　
　　“那也与我无关。”
　　
　　祁南君叹了口气，“是中田教授的委托，我们本来只是去纳德接她回家，但在分别前出了些事，她并没有将资料带回北乾星，而是被我们毁了。现在这是唯一一份样稿，如果中田在方坛遭遇不测，那么世上再也没有人能读懂她的心血了。”
　　
　　“我想，这也是她在分别前留下您信息的目的。”
　　
　　泰森的眼神微恙。
　　
　　沉默。
　　
　　几分钟后，一直在门口等他们的奎恩突然大叫起来，“南君，最新消息，温斯特少校返航的飞行舰起火了！舰上的人都受了重伤！”
　　
　　祁南君脸色一变，“中田教授不是在温斯特少校那里吗？”
　　
　　“对！我们从空间站离开的时候先返航回了北乾星，温斯特少校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准时返航，今晨起航的时候到了北乾星飞行舰突然烧了起来，现在人还不知道怎么样！太邪门了吧！”
　　
　　祁南君咬了咬后牙槽，“故意的。这也是温斯特少校一直不愿回方坛的原因，或许方坛早就出现内鬼。”
　　
　　泰森突然说道，“跟我来。”
　　
　　祁南君朝他投来疑惑的表情。
　　
　　泰森没有多说，带着他们穿过后门的小巷，来到一个集运仓门口，他不知道按动了哪里，集运仓的箱子开始自动堆叠，等了一会，一个门出现了。
　　
　　四人对视了一眼，祁南君点了点头，等他们委身进入集运仓时，纷纷下了一跳。这哪里是集运仓？简直就是个偌大的研究室。




43.  chapter43   最好不要叫醒他。……

　　[本报讯第一军团于山艮星遭遇流盗袭击, 祁南君上将与其塔图战机失踪在B612堡垒，至今未见行踪，新纪元209年1月3日]
　　
　　消息出现之后的几天, 搜捕舰抵达了山艮星，联盟也进一步确定，上任两年的新统帅祁上将确实已经死在了这场爆炸中。
　　
　　全联盟哗然。
　　
　　“祁上将……真的死了吗？”
　　“死了。”
　　
　　“太可惜了，他那还么年轻, 全联盟最年轻的统帅，多少人给予厚望，才是刚刚升起朝阳的年纪，怎么说没就没了？”
　　“还不是格鲁特人搞的恐怖袭击？埃尔南德斯家族和方坛积怨已久，这次祁上将还收回了格鲁特人的矿脉，埃尔南德斯家族一下子就没了地位, 肯定要跟他火拼啊！”
　　
　　“不过话说回来, 祁上将虽然是宁恩将军的孙子, 但一上任就收矿脉、解放戈恩星, 这得得罪多少人呢？当年《联盟公约》签订的时候就说了，不要干预南坤星的政权，‘两治政策’不是一直很和平吗？祁上将这是毁了宁恩将军打下的基础……”
　　
　　“放屁！都新纪元209年了！联盟公约已经两百零九年了, 戈恩星人被压制了多少年，公约早就到期限了！格鲁特人凭什么？！”
　　
　　“就是, 要怪只能怪战争残酷。我听说啊, 那场爆炸之后，山艮星附近的太空垃圾都清理了两个月。”
　　
　　“可是我听说，是那位周团长的战甲停在太空要塞，不允许别人靠近的。”
　　
　　“啊……这？周团长和祁上将有旧怨？”
　　“不应该吧？他们还是同学。”
　　
　　“呵……谁知道呢，那位周团长独来独往, 说不定有旧怨也要对着他的战机残骸鞭尸也说不定。”
　　
　　“这……祁上将死无全尸，就连他的战机塔图也被炸毁了，一颗螺丝钉都没留下。”
　　
　　……
　　
　　周冷白猛地睁开眼睛的时候，额间全是冷汗。
　　
　　他似乎又梦见了上一世的那些荒诞画面，燃烧的残骸与映满半个星河的火光，他的心脏骤然停下，沉郁的窒息令他猛然惊醒，小尾指上的战栗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
　　
　　幸好，只是梦，他不用再一次经历。
　　
　　周冷白下了床，剧烈的心跳还没有停息下来，他靠在集装箱上深深地呼了两口气。
　　就在集装箱的背后，是祁南君的房间。
　　
　　隔着一堵墙，周冷白顿时慢慢平复了心境。
　　
　　他们到达泰森的研究室以后，交谈至深夜，最后泰森同意根据中田幸子的设计图重新造一座提取原液的重型机器，并且把这个机器造在另外一个据点——位于涟漪城地下深海，那里隔绝了所有的通信。
　　后来泰森把他们留在研究室，这里的房间全是由集装箱拼成的，墙壁薄得就像一面纸，隔壁翻一个身都能听见，周冷白从小听觉过人，但夜里到现在，隔壁祁南君的屋子却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周冷白在墙边靠着，他敲了敲从泰森那里重新拿到的新终端，现在是戈恩星的夜里十一点，但是隔壁一点点声响也没有，是睡了吗？
　　刚刚的梦境使周冷白心底有一丝丝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
　　
　　屏息听了一会，还是没有任何声响，于是他站了起来，走到隔壁去敲门，“学长？”
　　屋里没有人应他。
　　
　　“学长睡了吗？”周冷白低声问。
　　
　　依旧没有回应。
　　周冷白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
　　
　　“他得了嗜睡症。”洛伊的声音从对面的传过来，“为了替我挡下爆破而留下的后遗症。”
　　
　　他抱着臂站在那里，身影落在集装箱门口，周冷白撩起眼皮去看他，他对这位卡佩家族继承人早有耳闻，虽然两人之间只有几面之缘，但周冷白从第一眼就知道，他们是同一类人——那种对同类气息的排斥，在两人的眼底暗涌。
　　
　　不过周冷白抓到了他话语中的关键，“是因为你才受伤的。”
　　
　　洛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很明显，他没有否认周冷白的话。
　　
　　周冷白想起在南坤星时，祁南君曾经说过他得嗜睡症的事，他记得上一辈子祁南君似乎并没有这个病——也或许上辈子的自己没有发现，毕竟他从来不敢试图去接近他的生活。
　　
　　想到这里，周冷白的目光沉了下来。
　　
　　洛伊并没有察觉他的失落和沉默，他对周冷白充满防备和警惕，他只是来提醒一下这个人——“最好不要叫醒他。嗜睡症患者需要良好的睡眠环境和规律的作息。”
　　
　　周冷白垂着眼眸，他的半边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教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是因为你才受伤的。”他重复道。
　　
　　洛伊没有理会他。
　　
　　周冷白快速跨步过去，两人在狭窄昏暗的集装箱廊道上打了起来，洛伊原本身手不凡，但碰上周冷白这么个从小在黑市格斗场混大的人，完全不是对手。
　　
　　很快，洛伊占了下风，被周冷白死死钳住手臂。
　　
　　周冷白压着他的臂膀，咬牙切齿，“是因为你才受伤的！”
　　
　　洛伊不明白他的愤怒。
　　但他输了，就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打架的动静并不算小，但两人都是闷声打的，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仿佛真的害怕吵醒正在房间里的人。
　　
　　周冷白并没有对洛伊下死手，他发泄完，快速看了一眼房门口，很快就松开了洛伊。
　　
　　周冷白离开了。
　　
　　洛伊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今晚过后他知道，周冷白的伸手在他和祁南君之上。
　　他感到了危机。
　　
　　.
　　
　　上一世，周冷白能见到祁南君的机会并不多。
　　
　　在他最穷困潦倒的时候，祁南君对他伸过援手，他们坐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那时候在冒着热气的热可可面前，周冷白记住了这张出众的脸。
　　
　　当他加入军团时，对方是方坛有史以来最璀璨的明日之星，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刃，所向披靡。
　　
　　后来，祁南君成为全联盟的骄傲，继承了宁恩将军的衣钵，鲜花和荣耀都涌向了那个人，周冷白觉得自己与他的距离更远，每次碰面，他只能坐在角落，默默地看着对方被簇拥、被赞美。
　　
　　一个是散发着炽热火光的联盟之星，一个是被人嘲讽的周家弃子，周冷白以为自己与他之间永远隔着天堑鸿沟。
　　
　　直到那次宴会上，对方喝得微醺，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周冷白第一次觉得一个人身上的温度竟然能那么烫，烫得他的心都要融化。
　　
　　再后来，他在塞外执行任务，收到祁南君失踪的讯息，匆匆赶到山艮星，却只能在遗留的战场上找到他的铭牌。周冷白按压住右边心口，曾经的炽热温度变成了一枚小小的冰冷的铭牌，他将铭牌贴在胸口。
　　
　　倘若人的一生是不断地追求幸福，那么他重来一世，为什么不能提前拥有呢？




44.  chapter44   他们之前是关系非……

　　
　　游戏里。
　　祁南君还没有睁开眼睛, 便听见院子里传来吵闹声。
　　
　　“吴老板，这真的是君主的调令。”是杨城主的声音。
　　
　　“我来了三天，君主每天都不见客, 他真的在都城吗？该不会是嫌都城山穷水恶，偷偷跑回乾京了吧？”老吴的声音虽然还是客客气气，但是已经阴阳怪气。看来这三天下来，君主的改革引起了原来地主们的不满, 老吴他们也没少来找不愉快。
　　
　　祁南君披上外衣，“进来。”
　　
　　没多一会，杨城主和老吴都进来了，等他们见到懒懒靠在卧榻上的君主时，神情各异。
　　
　　杨杰森是个搞技术的，一直在研究所工作, 没什么花花肠子, 见过最好看的美人大概就是像吴梦露那样性感的星际明星, 大长腿, 丰满的胸脯，性感的嘴唇和大大的眼睛，像个整容模板。
　　
　　而他眼前的这个男人, 穿着交领的寝衣，广袖长衫, 理应和性感没什么钩挂的地方, 但他此刻虚披着衣衫，雪白的肌肤经过一夜的酣睡似是发光，乌发黑眸，是一种摄人眼球又浮想联翩的美。
　　
　　吴老板算是见过场面的人了，此时他红棕色的眼睛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君主, 他在心里暗暗想着，这么个人物，就算是数据模拟出来的，总归有个模型……根据圆穹那帮人的尿性，是不可能模拟出这么完美的脸蛋，那又会是谁呢？吴老板闪过很多念头，不过他还是没有忘记这次来的目的。
　　
　　“陛下！您知道黑岭州本来就是个不毛之地，我们这些人在这里养家糊口不容易，如今搬的新令我们都看了，虽然减了加工厂的税赋，但是您一下子连入城费都取消了，那淘金工人越来越多，矿洞就那么多，这不是逼死我们这些承包矿洞的人吗？我们也是为了城里的人能饭吃，现在矿越来越少了……”
　　
　　吴老板讲这个话竟然一点也没有心虚的样子，这一年他作为玩家在黑岭州可是捞了不少金元。
　　
　　虽然金元不能直接变现，但金元在联盟就相当于比特币一般的存在，由于每个人物的核心源是独立的，因此完全去中心化，没有可操纵的空间，玩家可以直接在游戏交易，并且由于安全系数极高，交易不仅安全，还能匿名，金元的交易还颇受地下黑市的推崇。
　　
　　原来金元与星币是1:1的价值，在游戏突破了3亿玩家以后，金元的价值越来越水涨船高，如今已经变成了3:1，有人预言这个比例会越来越大，毕竟作为脱离监管的交易目前在联盟是找不出第二家这么靠谱的。
　　
　　这也是吴老板想在黑岭州守住一亩三分地的主要原因，一个游戏还不值得他这么费尽心思地花精力，但是金元的潜力是无限的，他在地下黑市管理的产业都没有这个靠谱，毕竟地下黑市一直受联盟严查严打，说不定哪天就管到他的头上来了。
　　
　　祁南君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
　　
　　新的改革总是会牵扯到某些人的利益，尽管他已经将此压减到了最低，但这个产业的循环不可能在短期之内看得出效益的。
　　
　　“我知道吴老板一手创建商会，十分珍惜，”祁南君道，“商会十余人全是吴老板一手拉拢，想在黑岭州立足无可厚非，这次的新政其实也有孤的私心。”
　　
　　吴老板听君主的意思，已经明白这个NPC并不是要拆台。
　　
　　“孤想把这块蛮荒之地改造成像绿山那样的都会。”祁南君淡淡一笑，“孤还准备要在城内修造一座赌坊，不知道吴老板的商会有没有兴趣投资一番？”
　　
　　吴老板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赌坊……可是大乾的律法不是禁赌吗？”很快，吴老板突然福至心灵，“难道……陛下是……”
　　
　　祁南君点了点头，“黑岭州会成为第一个设赌坊的州城，并且只能用在城内唯一的一家赌坊内用专门的钱币交易，出门无效，且每个赌客都要交一定的税赋。怎么样？成为大乾国的赌王第一人，吴老板有兴致吗？”
　　
　　不用问，祁南君在吴老板的眼里已经看见了兴趣。
　　
　　“这只是其中一项。”祁南君继续道，“当淘金热成为冒险者的代名词时，九州十二城的冒险家们都会前来黑岭州，到时候城中酒肆、旅馆、商铺焉能像今日这样死气沉沉？吴老板若能配合一番，在大乾的其余都城散发一些淘金者的传奇事迹，相信不少的冒险者都会蠢蠢欲动。”
　　
　　吴老板的虽没说什么，但祁南君知道他已经心动，于是随手将案几上的诏令命人递给他，“周大人已经开始将矿洞和金沙滩的分布片区规划起来，莱茵小姐也已经将城内的籍户之事预备完毕，淘金营地不日便能开放，吴老板还是抓紧些好。”
　　
　　吴老板盯着调令看了好几眼，才躬身回道，“是，多谢君主。”
　　
　　.
　　
　　祁南君骑着马到了矿脉上，这里的工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淘金活动，他们大部分人穿着连体的雨衣，带着帽子，有的背上背了点东西，里面可能绑着水盆或者撬棒，还有一些人手里拿着扒棒，扒开那些隐蔽的石头角落，企图能淘到真正的黄金。
　　
　　金沙滩的不远处就是营地，这里不仅仅是淘金者的集合地，也提供淘金工具、补给和教学，祁南君看见矿脉附近陆陆续续搭起了一些基建，整个滩上井然有序，看来莱茵还是很有一套，把外滩治理得很不错。
　　
　　莱茵正在给军队中的一些军人做培训，祁南君这才发现，原来营地外面的那些淘金者们有一部分是军队里的军人，“如果有一些新的淘金客加入，一定要热情地带他们学习如何淘金，当然，也不能太热情，否则别人会觉得你就是骗子，要知道那些从各地来黑岭州的冒险者脑子都是很精明的……”
　　
　　祁南君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
　　
　　莱茵这分明就是想拉人头！让这些NPC带着玩家们加入淘金大营，这是莱茵的新任务？不过这么看来，新的一些冒险者加入淘金的列队会越来越顺利，淘金热很快就会在这个游戏中风靡起来。
　　
　　祁南君摸了摸下巴，黑岭州除了淘金、赌城之外，还可以邀请一些歌舞团，请一些名妓和诗人，定期在城内举办一些歌舞会，不过这么搞下来城内的基建还是要搞起来，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国库支出……
　　
　　好在他身为一国之主，钱是有的，但国库里面的钱是没有办法变成他游戏账户里的金元。
　　
　　说起来，自从上次他把最后的200金元花完，祁南君已经彻底成了穷光蛋，他现在连一次回溯都兑换不了——也就是说，他要是没有赚够钱，那他会在戈恩星一直呆到下一次醒来。
　　
　　祁南君彻底蔫了。
　　
　　赚钱好难。
　　
　　“陛下！”莱茵老远就看见了他，这姑娘风风火火，一开始见了他只是惊讶了一会，在确定他是NPC身份以后很快就接受了，“陛下怎么会到矿脉这里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自从上次他分别给了周越和莱茵不同的工作任务以后，祁南君发现他们两人都完成得不错，原来是想看两人在游戏里面斗来斗去的，谁知道两人各司其职，做得都还不错，听说周越连城建队都组织起来了，整个黑岭州的安全系数高了几个level，城建队已经成了都城名副其实的治安大队。
　　
　　看来周冷白的这个便宜哥哥还真是个人才。
　　
　　“孤是来给你增援的。”祁南君把杨杰森给他找的一些家丁和戍卒带了过来，黑岭州的矿脉非常多，这一处只是开发的百分之一，商会的人虽然把三百个矿脉都暂时征了出来，但建起营地的工作量很大，莱茵一个女孩子根本忙不过来。
　　
　　果然，莱茵看见不远处休息的NPC们很满意，显得特别有干劲，“多谢陛下。”
　　
　　祁南君为了保持人设没有再多说什么，等他勒马准备离开的时候，莱茵却叫住了他。
　　
　　“陛下留步。”
　　
　　祁南君在马上低头看她，莱茵火红色头发在游戏里面改成了浅棕色，这让她看起来没有那么锐利，这一身军队官府也把她身上唯一的一点女性文弱之意削弱，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假小子。
　　
　　祁南君难得对她露出了几分笑意。
　　
　　“陛下，我想问一下你，最近有看见周冷……周选侍吗？”莱茵的语气竟然有些小心翼翼。
　　
　　祁南君愣了一下，很快就摇头，“没有。”
　　
　　莱茵听完也没有很失望，“陛下勿要见怪，我只是很久都没有见过周侍选，想着陛下看重他，应该会知道他身在何处。”
　　
　　祁南君想起莱茵热切地希望周冷白加入工会，又想起上一世莱茵跟在周冷白身边好几年，一种奇怪的感觉堵在他的心口，“孤看重他，但并不代表他会领孤的情。”
　　
　　虽然祁南君很清楚现实和游戏是两个世界，周冷白进入游戏就是为了赚取星币礼包，因此在进入游戏后接近君主，博得同情，再一步步成为君主身边的红人，获得任务的奖励。
　　
　　说白了，周冷白就是把君主当成了工具人。
　　
　　而在现实里，周冷白脾气温和，对他轻声细语，与在游戏里淡漠的态度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祁南君现在都有些怀疑，周冷白是不是有什么双重人格分裂症之类的。
　　
　　况且在现实里，祁南君很确定自己一开始并没有像上一辈子一样救过他，他们之间也并没有其他的牵绊，可周冷白对他实在是……一种形容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他们之前是关系非常亲密的朋友一样。
　　
　　莱茵看见他眼里的似乎闪过一丝不满与委屈，她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周侍选也不是那样的人，他对陛下是不一样的……”




45.  chapter45   罚是不可能罚的。……

　　
　　其实莱茵也说不准周冷白是什么样的人, 说他冷淡内向吧，但他对着祁南君说话的样子温柔近人，柔和的眼神, 款款的笑意，令人忍不住心生好感；可说他温文尔雅吧，那天莱茵和他交谈，又觉得他骨子里是十分冷傲的。
　　
　　莱茵看不懂他, 但莱茵敬畏强者，当初她给康纳教授做助理的时候，曾经看过周冷白在虚拟教室里是如何通过康纳教授考核的，又见过周冷白如何在新生入学礼上是如何用短短的三分钟打败一杆对手，她被周冷白强悍的实力和精神力折服。
　　
　　但那只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对于周冷白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并不清楚, 她需要一个强大的目标, 相比处处和她作对的周越, 周冷白更符合美惨强的人设, 能和这样的人成为队友，莱茵并不反感。
　　
　　只可惜对方好像对她的善意无动于衷。
　　
　　周冷白在学院消失一段时间的好奇，恰好莱茵一直觉得奇怪, 先前她在水论坛的时候，曾经吃过周冷白和君主的瓜, 说周冷白为了接近君主费尽心思, 后来她亲眼见到了君主，还觉得十分怪异，这个君主竟然和祁南君长得那么相像！
　　
　　那个时候周冷白已经拒绝了自己邀请他进工会的请求，当时她也很清楚周冷白为了让祁南君给他戴军帽特地调换了位置，现在吃了这个不怎么新鲜的瓜, 导致她不得不多想——
　　
　　“陛下！”莱茵见祁南君勒紧马似乎要离开，连忙再次喊住他，“陛下留步！”
　　
　　祁南君停了下来。
　　
　　“其实我先前听说了，”莱茵并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她的主动来源于对目的的渴求。不过这一次她竟然会对一个NPC解释，“周冷白似乎，私下遇上了些麻烦。”
　　
　　言下之意就是并不是故意消失的。
　　
　　莱茵在学院听说了，周冷白和祁南君因为得罪了行刑官军团，被“请”到南坤星，至今未归。虽然大家对于行刑官这么嚣张的做法非常不耻，但这是私人恩怨，学院管不了那么多。
　　
　　祁南君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莱茵看着他潇洒地离开营地，“真的是NPC吗？”莱茵刚刚分明在他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感情，难道NPC对玩家也会有感情吗？
　　
　　那如果NPC对玩家有了真感情，那不就乱套了？
　　
　　莱茵记得以前她选过一个课题《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这个话题从中古时代到现在一直都是人类永恒课题，联盟禁止仿生机器人私有化，任何个人与公司生产的智能机器人都是需要备案，并且都需要佩戴禁制项圈，当年的至高智慧生产出来的机械公敌给联盟上了很好的一课，自此以后，只能机器人一直是联盟的禁忌。
　　
　　但游戏中的虚拟人物可没有“禁制项圈”。
　　
　　游戏中的虚拟人物都是独立的核心源运行，如果不脱离游戏，不通过游戏面板去确认对方的省份，事实上根本难以辨认对方到底是玩家还是NPC。
　　
　　“说不定祁南君学弟来到游戏里，假扮这个君主也能蒙混过关呢。”
　　
　　.
　　
　　祁南君骑在高大的马上，穿着一身缕金的黑衣，身后是穿着红褐色束口的侍卫，从城门出现的那一刻起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立马有玩家开始刷私聊。
　　
　　[这次黑岭州大改革，要改造成淘金城和赌城]
　　[这是谈判的结果吧？听说翡翠之钻商会老板和君主对峙了三天三夜才争取到赌城的经营权，还要求进城费减免，吴老板这是在给玩家争取福利呀]
　　
　　[放屁，商人无利不早起，吴老板肯定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赌城经营权，啧啧，整个大陆独一份，吴老板要发达了]
　　[弱弱地问一句，这算是攻略君主了吗？]
　　[其实官网到现在也没有个攻略的标准，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程度的攻略才算通关啊？]
　　[按照圆穹的尿性，我觉得是躺在同一个坟墓里才算攻略成功吧（微笑）]
　　[正在黑岭州的路上了，上次侍选副本被刷了下来，这一次说什么我也要再去碰碰运气，就算一辈子追着君主跑我也乐意]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周越在城门旁的酒肆一眼就看见君主骑着马路过都城的大街，这条大街是都城最热闹的主干道，周越本来带着工程队打算对城中最高的酒肆进行改造，忙活了半天刚坐下喝杯冷茶，就被君主的一行人吸引。
　　
　　工程队的另一个玩家是周越的同学，也是工会的成员，“我第一眼看他的时候觉得特别眼熟，后来才知道咱们学那个单战榜第一的学弟，两人的脸一模一样。要不是论坛里面已经确定君主是个NPC，我都会认错。”
　　
　　周越研究过游戏面板，玩家互加为好友以后是可以看见对方的属性，但是NPC是无法加为好友的，况且是不是玩家一看平时的行为举止和言谈很快就能分辨出来，君主一亮相的时候，性格特征实在太明显，铁定的NPC。
　　
　　周越若有所思，“所有的NPC都是无法加为好友。”
　　
　　“对。”
　　
　　“但官方从来没有明确说过他是NPC，对吧？”
　　
　　“……是，但是如果他是玩家，段位未免太高了吧？这让其他玩家怎么玩？”
　　
　　“那倒是。如果说是特殊情况呢？比如说，这个NPC角色专门就是为了他定制的？”
　　
　　那名同学笑道，“怎么可能？圆穹会因为一个人去制定这个游戏？这个学弟的背景好像也就中产吧，你认为一个家境略好的学生能这么兴师动众吗？”
　　
　　周越点了点头，他也认可这个同学的说法，但是总觉得君主的身份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你玩了一年这个游戏了，算是老玩家，你说说看，这个游戏的NPC里有和现实中的人长得百分之百相像的么？”
　　
　　这个同学思索了一会儿，“倒是没有听说。”
　　
　　“这是第一点不寻常的地方。”
　　
　　“难道还有别的不寻常？”
　　
　　周越正了正自己的衣领，“很多。”康纳教授为什么会以这样的方式来提升学员的精神力？
　　
　　攻略型全息游戏……完成任务就可以累计经验，这更像是一场筛选，在筛选出符合条件的各行各业的目标人群，医师、政客、诗人、书生，这行任务看似随机，实际上非常考验人的耐力和能力。比如他这次出现的主要任务，是帮助君主完成黑岭州开发，盖一座城中最华丽的赌坊。
　　
　　这些任务都是与君主息息相关，作为一个有经验也有祝福值的玩家，他出现的任务和其他的玩家是不一样的，比如他旁边的这一位，是加强城中的夜间巡逻，确保君主在黑岭州的安全。
　　
　　这些任务都是和玩家当下的情况相符的，仔细地研究，就可以发现所有人都是围绕着君主发布任务的。
　　
　　正是因为这样，游戏的运行逻辑才显得古怪——任何游戏都有一个循环的世界观，比如时下流行的另一个射击类的生存游戏，一百个人争夺最后一个存活的名额，在这个争夺的过程中难免要杀人，一旦只剩下最后一个人，那么游戏就结束，如此循环。
　　
　　那么这个游戏呢？
　　
　　一旦君主被攻略，这个游戏还会存在吗？新的NPC会产生吗？
　　
　　周越觉得这些问题不能细想，一旦细想，就会觉得这个游戏处处充满未解之谜。
　　
　　“我觉得我们不要把问题想得那么复杂，”旁边的同学说道，“这就是个娱乐游戏，逻辑都是游戏制作人制定的，他们认为君主就是游戏的核心，那他就是最终的boss，我们只要把boss解决就好了。最重要的是游戏的过程，而不是最终的结果，不是吗？”
　　
　　周越耸了耸肩，“是的，你说的没错。”
　　
　　他笑了笑，刚想朝马背上的男人打招呼，城门口跑进了一批黑马。
　　
　　“挖槽，我知道那个黑马，八百里加急，需要100个经验才能兑换到的物品，这哥们舍得下血本啊。”男同学突然道。
　　
　　周越眯了眯眼，看清了骑在黑马上的年轻人。
　　
　　哦豁，竟然是他那个便宜弟弟。
　　
　　有意思。
　　
　　.
　　
　　“陛下。”周冷白勒马，印象中的君主还是原来的样子，乌沉沉的眸子猜不出在想什么，不敢令人直视，可真正跌进他的眼眸时，又觉得他的眼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祁南君见到周冷白的时候十分意外。
　　
　　他以为按照周冷白的性格，在研究室里那种陌生的环境下应该会保持警惕，毕竟进入游戏以后，现实中的五感会减弱，这对一个战士来说是非常难以忍受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周冷白不是在乾京吗？“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周冷白听见他的问话，长眉高高调起，与其谈不上恭敬，“陛下能来，难道我就不能来吗？”
　　
　　祁南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周冷白以前和君主说话是没什么情绪的，这次的语气似乎有点冲？
　　
　　怎么回事，惹到他了？
　　
　　祁南君不明所以，按照君主的人设，这时候应该给周冷白一点教训，或者干脆冷脸甩过去，什么拶刑、炮烙、鞭刑通通来一遍……虽然任务面板已经很久没有给这些低级的小任务，但是祁南君脑子里竟然闪过这些念头。
　　
　　但是，罚是不可能罚的。再怎么说周冷白跟着自己从纳德小行星开始一路冒险过来，现在好不容易休息一下进游戏放松，怎么可能还给他这么一言难尽的体验？
　　
　　他看过论坛，被君主罚过的玩家纷纷咒骂自己，说他是封建统治的毒瘤。
　　
　　祁南君顶着这张脸，也不可能败坏自己的名声啊。
　　
　　正当他想开口哄一哄这个小孩时，周越从城楼上朝他喊道，“陛下，我等了好久，怎么还不过来？”
　　
　　




46.  chapter46   小媳妇

　　
　　祁南君转头一看, 周越在城楼上笑眯眯地看他。
　　
　　祁南君忍不住看了一眼周冷白，周冷白的眼神一沉，明显是认出了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祁南君记得以前两人一直不怎么对付, 周越巴不得周冷白干净滚出周家，而周冷白对周越也是冷眼相对，总之，这两人虽然流着相同的血, 但是骨子里是相斥的。
　　
　　等祁南君准备说点什么转移一下周冷白的目光时，他发现周越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像是那种“终于捉到你了”的感觉。
　　
　　祁南君脑袋的某根弦突然断开，蹬地一下，他都能听见脑海里那种挣开的声响。
　　
　　不对，他心虚什么？
　　
　　就算周越怀疑他是玩家，那他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的身份, 再说了, 游戏面板没有明确规定他不能暴露身份。
　　
　　祁南君调整表情, 好整以暇地迎接周越审视的目光。
　　
　　“陛下, ”周冷白打断了祁南君与周越的对视，“我一路赶来听闻黑岭州开放城门，规划淘金营地, 还将开设赌坊，陛下是想将黑岭州改造成大都会, 以此远征南洋吗？”
　　
　　屁咧, 他哪有想那么遥远？不过是穷逼为了生活所迫不得不成为做任务的工具人罢辽。
　　
　　什么远征南洋，不存在的。除非任务需求，不然干完这一票他早早溜回乾宫，黑岭州的天气时而阴森时而烈阳，风吹日晒, 没呆几天浑身都不舒服。
　　
　　不过他还是装逼地点了点头，“嗯。”
　　
　　“陛下有鸿鹄之志，臣愿尽绵薄之力。”周冷白语气平淡，但能听出他是认真的，态度与先前见面时略有不同，祁南君感慨这人心情说变就变，比黑岭州的天气变得还快。
　　空整kong理
　　“正好，”祁南君朝看热闹周越说道，“周大人不是说缺人手吗？搭档这不就来了？”
　　
　　祁南君话音一落，两人的表情各异。周冷白挑了挑眉，但最终也没有说什么；而周越则是满脸兴致的样子。
　　
　　祁南君面上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现，“黑岭州的许多流民至今也没有房屋可住，城内的房屋年久失修不说，最高的视野竟然是城楼，若要成为七十二城中的大都会实在相差甚远；冒险者来此地淘金都是随地搭建帐篷，十分不利与城中发展，因此孤让杨大人根据都城的规划制定了一份城建图纸，你们二人随孤即刻前往商谈。”
　　
　　祁南君说完也不去看两人的表情，重新上了马，朝杨杰森的府邸出发。
　　
　　周越颇有兴致地看向周冷白，周越早就听闻了今年的新生代是自己弟弟的这件事，刚开学时，跟在他身边的两个小弟还在训练室门口呛了他几句，后来虽然被自己制止，不过关于他是私生子的事不知怎么就传开了。
　　
　　后来他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听说这个便宜弟弟并没有什么表现，好像这个伤疤被揭开以后也不痛不痒。
　　
　　周冷白面对他的目光无动于衷，既没有表示不满，也没有顺势寒暄。
　　.
　　
　　“陛下，我让几名文官连续三天三夜收集了黑岭州的地势、种族构成、资源分布等等诸多信息，又分别筛选提出了各种可行性的建议，请您过目。”杨杰森讨好地笑道，不瞒说，他最近虽然过得非常忙碌，一直在忙着研究黑岭州的规划，几乎没日没夜地呆的在游戏里，不过他觉得特别充实，连在圆穹的工作都想辞了。
　　
　　祁南君接过图纸和奏本一看，这规划图做得很详细，应该是下了不少功夫的，看来杨杰森真的有点天赋，行政管理的职务非常适合他，要比做城主靠谱多了。
　　
　　祁南君当初为了给游戏背景建模，也花费了大量的心血，用了一年的时间才把大陆的背景逐一完善，后来圆穹的游戏设计者截取了他的作品，创建了这么个攻略游戏，祁南君老早就想会见康纳教授，他有预感，一旦见到康纳教授，他在诡异的身份和穿梭在游戏与现实的谜团会慢慢解开。
　　
　　只是很不巧，先前他在北乾星的时候康纳教授去了水坎星，而约定的时候到达了，他却不得不留在戈恩星，把中田幸子留下来的资料交给泰森。
　　
　　“杨城主费心了。”祁南君的手指往地图上一划，“城中地势略高，一旦暴雨，营地的排水与通行必定会成为问题，应如何解决？”
　　
　　杨杰森的智囊团有人出声，“堵不如疏，可以挖一条护城河，这样既解决了城内的排水，营地那边的饮水问题也得到了解决。”
　　
　　祁南君点头，打算给他加鸡腿，“可行，但要先预测每年的降水量，挖河道时，土坜可以支援共给城建处，不需要再额外去城外运输，节省人力。”
　　
　　杨杰森眼睛一亮，“好主意，还有加工厂，每天营地运出的沙土也可以直接拿去修河道。”
　　
　　周越也出声，“这样城建处起码能节约两个工队的人员，去黑岭州十里以外的地方伐木，避免附近的绿植面积减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杨杰森之前的规划图改造得更加贴合现状，杨杰森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恨不得立马开始动工。
　　
　　不过城内其实很多建筑已经开始改造，周越的行动力不错，整个北城军已经成为工程队，哪里需要那里搬。
　　
　　“小周，”祁南君喊完，发现周冷白和周越同时看向他，他顿了顿，朝周冷白道，“从今日起，你便是禁军统领，南城羽林卫调度权暂时交给你。”原本御林禁军统领的位置是假扮成林有虞的乔纳森，但乔纳森自从被方坛批捕以后便再也没有在游戏里出现过，因此祁南君丝毫没有心思负担就把他的位置给了周冷白。
　　
　　“是。”
　　
　　众人领了命全都开工去了，一个个兴致勃勃的样子，不过想改善黑岭州目前的状况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人员安排、规划实施、建筑修建、材料购置和准备……这些东西都很细锁。光是自己带过来的禁卫军和城北军肯定是不够的，还需要城内居民的响应。
　　
　　但祁南君的担忧很快就消散了，傍晚时分，祁南君从城楼上监察时，发现城内和之前完全是两个样子，杨杰森挨家挨户都发了城改公示，城民觉得自己的居住环境将要大大改善，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来黑岭州，会越来越热闹，终于不再是不拔之地，纷纷都很有干劲，有的城民甚至还帮城建队的推土搭建，总之都很积极，按照这个进度，甚至不出几日，就能看见效果，而他的金元和经验这一天也在不断地增加。
　　
　　祁南君很满意。
　　
　　虽然攒够了200金元，但祁南君并不打算用掉。
　　
　　行刑官军团还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他们在戈恩星上暂时是安全的，祁南君总觉红滨集团这次绝不会就此平息，一旦离开八音要塞，或许红滨集团背后的实权势力就会出现，到时候仅凭他们四人，很难和背后的势力抗衡。
　　
　　或许暂时留在戈恩星上是最好的选择。
　　
　　可谁知道乔纳森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祁南君一想到他就头疼。
　　
　　祁南君正准备回杨府时，在城根脚下看见了两个身影，是莱茵和周冷白。
　　
　　他眯了眯眼，两人都还是上午的装扮，莱茵见到周冷白似乎挺高兴的，嘴角一直都是翘着的，周冷白的表情淡淡的，没什么变化，两人似乎在谈什么事。
　　
　　“不是拒绝进工会了，怎么还勾搭上了？”祁南君暗自奇怪，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用勾搭这样的词语，像是过了门的小媳妇在埋怨新婚丈夫的不检行为。
　　
　　他在这边暗自纳闷，眼珠子不错地偷瞟，城楼是目前整个都城最高的地方，视野好，什么猫猫狗狗都能看见，远处无人的街角还有一堆抱在一起的小情侣亲嘴，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好像忘记了，视野好不代表隐蔽性强，其实他自己也成了别人的眼球靶子。
　　
　　周冷白猛地朝他这个方向看来，视线犹如带着刀子，咻咻地对准城楼，等他聚焦看清人影时，却又蓦地柔和下来。
　　
　　“怎么了？难道这里也有眼线？”莱茵问道。
　　
　　周冷白收回目光，“难说。”
　　
　　莱茵好奇道，“对了，你怎么确定觊觎黑耀技术的一定是林家？”
　　
　　周冷白瞥了她一眼，“排除法。卡佩家族没有涉及产能，周家也没有搭上线的。”他嘴上是怎么说，实际上不需要排除，他心底已经很明白，议会的烂根就在于林家的野心勃勃。
　　
　　林琪当年只是陆上将身边的一名助手，二十余年过去，就坐上了议会最有话语权人物之一，野心可谓不小，议会之中，卡佩家族、泰勒家族和周家都是很有分量的势力，林家一个后起之秀，在议会没有什么实质的地位，直到红滨集团拿下了军方的订单。
　　
　　自此以后，红滨宣称不会再为任何人制造一颗螺丝丁，只服务与军方，方坛一直很满意红滨集团的效力，方坛认为，红滨集团是方坛在议会最有利的一颗棋子。
　　
　　只可惜现在棋子反手要来将方坛一军，它要自己成为新能源的垄断者。
　　
　　方坛如果察觉会坐视不理吗？
　　
　　以前也许不会，但现在不一样，火犁星暴.乱，外域蠢蠢欲动，陆上将生死不明，方坛无暇自顾，管不上了。
　　
　　或许上辈子，陆霖早就知道林琪的野心，所以他培养下一任继承人——祁南君，宁恩将军的后裔，精神力出众的后辈，还拿捏着这人的软肋。
　　
　　祁南君的软肋就是他的母亲。
　　
　　一个漂亮的戈恩星女人。
　　
　　周冷白忽然觉得有什么闪过脑海。
　　
　　[我给她造了一个东方大陆，就在游戏里，她会喜欢的]
　　[等事情结束了，我想看看那个游戏]
　　[有时候我觉得，活着挺累的，要是能找个地方藏在里面就好了]
　　
　　——在一个春风沉醉的夜晚，那个人喝醉乐靠在他的肩膀喃喃自语，那时候周冷白并不晓得那个“TA”是男是女，这一瞬间有个念头突然重新涌现。
　　
　　周冷白觉得自己要抓住什么，他转身朝城楼走去。




47.  chapter47   黄昏幽会

　　
　　“哎, 你去哪？你还没有告诉我，该怎么让驻扎在水坎星的第四军团团长倪宏相信我说的？”莱茵拉住周冷白的衣摆，“私自驾驶星舰前往黄金要塞, 可不是小事。”
　　
　　一艘星舰的出航是军事调用级别，像戈恩星这样的小行星甚至都可以破坏三分之一，因此在联盟，星舰出航是需要军方调令的, 拥有这个特权的只有第一军团。
　　
　　倪宏是第四军团的团长，没有这个特权。
　　
　　“告诉他，内鬼就是薛师，他一定会去的。”
　　
　　莱茵听到周冷白的话瞬间睁大眼睛，“什么……”莱茵好一会才道，“那可是下一任统帅候选人……怎么可能和域外的费由人勾结？！”
　　
　　周冷白冷笑一声。
　　
　　莱茵脑子很乱, 周冷白的这个消息像一个重弹。黄金要塞是北乾星附近的一个军事重地, 联盟三大重要堡垒——连接域外的天启要塞, 曾经没落帝国的八音要塞, 还有如今首都星的军防基地黄金要塞。
　　
　　薛师的第二军团驻守黄金要塞，而倪宏的第四军团长期呆在水坎星，但这一次周冷白是要她说服倪宏速速返回北乾星。
　　
　　而驻扎要地方的军队想要回到首都星必须要调令, 很明显，周冷白想要倪宏违抗调令。
　　
　　尽管她还没有进入方坛, 但她是泰勒家族的, 她父亲是圆穹的教授，她的叔叔是议员，她的母亲是监察局的秘书……她很早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走这条路，事实上在她成为联盟军校学生的时候，她的身上就已经打下从政的标志。
　　
　　现在陡然听见周冷白放了这么大一个料, 她有种身处风暴漩涡中心的感觉。“你是怎么得知薛师就是内鬼的？又是怎么百分之百确定的？”
　　
　　莱茵思来想去，觉得周冷白能知道方坛内部这么大个秘密实在太不可思议，这不该是作为一个普通学生该知道的事，况且就算薛师真的事内鬼，告诉陆霖将近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一个第四军团的团长先来八音要塞……太不合理了，莱茵觉得自己丝毫没有弄清楚周冷白到底是什么目的。
　　
　　“很快，你就能知道了。”
　　
　　莱茵不明所以，但周冷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你父亲打着和周家联结的主意。”
　　
　　莱茵奇怪地盯着周冷白，“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家的事？”莱茵的祖父曾经与宁恩将军一样，是开国蒋勋，后来身体不行了也就修养在家，宁恩将军给他留了个养老的位置，谁知道泰勒家子嗣越来越少，到了莱茵这一代，竟然连个男孩也没有，莱茵的父亲担忧泰勒家一日不如一日，便动了要和周家联姻的想法。
　　
　　这也是莱茵不怎么待见周越的原因。
　　
　　可她的父亲只是私下曾和她透露过，她和周越也并没有走到订婚那一步，周冷白是怎么知道的？
　　
　　周冷白平静地看着她，“如果你不想嫁给周越，那就去第四军团。”
　　
　　莱茵更加疑惑了，她还想说什么，周冷白只是转身离开了，“我要去办事，不要跟上来。”
　　
　　莱茵看着他离开，脑袋闪过很多问号，她觉得周冷白身上有很多疑团，就像这次，周冷白在游戏里面找到她，要让她去找倪宏，劝说回到黄金要塞，却只口不提他和祁南君消失了半个多月的事。
　　
　　“难道他们已经离开行刑官基地了？那干嘛不回首都星，在外面度假？”莱茵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听说奎恩和卡佩家的那个冷冰棍也休学了……”
　　
　　.
　　黑岭州到了傍晚刮起了风，风湿湿咸咸的，扑倒脸上并不是那么舒服。
　　
　　祁南君偷窥了一场黄昏幽会以后，便从城楼上下来了。他支开了几个侍卫，独自在城中巡视，黑岭州的百姓大多是玩家，祁南君没有穿朝服，而是一身寻常打扮，虽然身材样貌很出众，但混在一杆猎奇的玩家中，并没有特别出众。
　　
　　“北乾星禁赌，终于可以在全息游戏里面爽几把了！”有玩家兴奋地和其他人交谈。
　　
　　“城外的营地也快搭好了，听说三百多个矿洞都开放给玩家，只要交一点税就可以去采矿和淘金，有意思有意思，我们可以组个淘金小队，像中古蓝星的淘金骑士一样去冒险。”
　　
　　“感觉这对新手玩家很友好啊！淘金采矿都可以增加经验，万一真的在这里发达了，那比做任务快多了！”
　　
　　“我还是觉得赌坊比较有意思，我决定在这里等赌坊开业。”
　　
　　祁南君看见很多玩家三三两两聚在茶馆、旅馆门口聊天，经过一处小巷子的时候，忽然有人扯住了他的衣角。
　　
　　祁南君低头一开，是个脏兮兮的小孩。
　　
　　在游戏里，未成年是不能登录的，这个小孩应该是个NPC，祁南君蹲了下来，仔细打量这个小孩，他的眼睛清澈干净，只不过面黄肌瘦，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
　　
　　“哥哥，你的眼睛和我一样。”NPC小孩抓住他衣角的手没有放开。
　　
　　祁南君望进他黑白明分的眼睛里，北乾星上黑发黑眸的人很少，但是他曾经特地观察过，大部分黑发黑眸人的瞳孔颜色都不是纯黑色的，实际上是接近深棕色，这个小孩的眼珠子看起来是黑色的，但虹膜里面却闪过深得近乎黑的深紫色。
　　
　　祁南君的表情动了动。
　　
　　“哥哥，我饿了，可以请我吃一碗豆花吗？”小孩可怜兮兮地问道。 
　　
　　祁南君抬头，看见不远处是一个小摊子，正是卖豆花的，这小孩也许是饿了很久，才会逮着一个穿得不错的年轻男子讨要一碗豆花。
　　
　　“跟来。”
　　
　　祁南君把他带到摊子上，向老板要了两碗热腾腾的豆花，豆花端上来的时候是豪华版，上面铺了牛肉、馓子还有酸萝卜，美味可口。
　　
　　小孩不顾飘着的热气，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被烫得龇牙。
　　
　　祁南君想笑，也就真的笑了出来，“慢点，这还有。”
　　
　　小孩看见他的笑容，有点怔愣，“哥哥，你笑起来比后街卖凉茶的姐姐还漂亮！”他想了想又改口，“不对，不止漂亮，是漂亮很多！”
　　
　　祁南君心想，圆穹在这个游戏是花了不少心思的，连个NPC都这么嘴甜。
　　
　　.
　　街角。
　　
　　周冷白追上来的时候，远远地看见祁南君坐在矮小的摊子上对这个脏兮兮的小孩笑，顿时脚步便停了下来。
　　
　　心头的那种怪异感出现了。
　　
　　周冷白在得知这个游戏的开发团队是圆穹的时候，曾经追踪过游戏运行服务器，确实是在圆穹，不过也像乔纳森所说，这个游戏有九十九道防火墙，还有级别很高的智能反追踪信号，周冷白虽然学习过骇客技术，但他一个人无法破解这道防护网。
　　
　　当时的他只是感到疑惑，一个娱乐游戏用这么高级别的防护网有些大题小做，考虑到圆穹很注重科研安全，因此并没有深入研究，但今日不知为何，种种的联想让周冷白不得不重新从记忆中挖出来。
　　
　　他选修了康纳教授的这个课程，但在学院的一个多月，从未见过康纳教授出现。
　　
　　甚至在上一辈子，他也不记得身边有什么人提到过这个游戏——这是令人周冷白觉得最难解释的地方。如果说因为自己提前入学、拒绝回到周家、提前认识祁南君种种的改变而产生的蝴蝶效应，那么这个游戏更像是横空出世，在他重回新纪元202年以后，凭空出现。
　　
　　最近太多的变化让他觉得措手不及，上一辈子，祁南君并没有得什么嗜睡症，也没有与他一起来到戈恩星。
　　
　　最诡异的，是祁南君竟然提前六年带他去吃鱼丸粗面。
　　
　　复杂的思绪像一团打结的毛线塞在一起，周冷白抓住那些闪过的片段，它们相互交叠，渐渐形成了一副画卷，周冷白觉得自己快要解开谜团了。
　　
　　“怎么？把人家小姑娘一个人留在城根脚下可不太好。”
　　
　　周冷白猛地抬头，祁南君不知何时离开了小摊子，抱着臂靠在街角看他，表情颇有些戏谑的成分。
　　
　　“原来陛下也喜欢听人墙角。”周冷白抬眸与他对视，眼里是化不开的浓雾。




48.  chapter48   陛下是不是在讲我……

　　
　　我可没有听你们墙角, 只是不小心看见你们两人站在同一块墙根下面而已。
　　
　　“周爱卿很介意孤听到你们谈话的内容吗？”周冷白的浅棕色的眼眸映满了黄昏晚霞，像翡翠星系洒落在银河的星子，细碎的星光难以捕捉, 祁南君避开了他的眼神。
　　
　　“介意。”周冷白回道。
　　
　　祁南君气息一滞，“是吗？孤离得那么远，就算是想听也不可能听得见，况且孤对小情侣的私会并不感兴趣。”
　　
　　话毕, 他察觉自己的语气竟然带着些许酸味，他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打算抬腿便离开。
　　
　　还没有走出一步，手臂便被人抓住。
　　
　　祁南君挑眉看着拉住他的罪魁祸首。
　　沉寂的街角和暗下来的暮色在他的侧身打下浓重的阴影，周冷白一半的脸隐在黑暗中。
　　
　　“陛下。”周冷白刻意放低声线, 属于雄性的低沉磁性犹如大提琴琴弦拉动后的余韵, 震得人脑袋嗡嗡响, “臣今日临危授命, 忙活至今也没有吃上一口热乎的，陛下不请我喝一碗豆花吗？”
　　
　　祁南君看着对方，有点莫名其妙, 前一秒还怀疑和指责他偷听墙角，下一秒就要他请客吃饭, 这小子变脸未免也太快了些？
　　
　　几分钟后, 两大一小出现在了豆花摊子面前。
　　
　　脏兮兮的小孩已经吃完第二碗豆花了，他舔了舔嘴角，湿漉漉的眼珠子盯着祁南君，眼里的再来一碗已经快溢出眼眶。
　　
　　“店主，再来两碗。”
　　
　　“好咧。”胖胖白白的摊主朗声回应。
　　
　　祁南君看着自己前面的一大一小喝豆花, 表情一言难尽，小的吃得狼吞虎咽，饿了三天三夜没跑了；大的那个慢条斯理，像是在贵族晚宴上吃法餐。
　　
　　两人默不作声，除了碗勺相碰的声音，互不干扰，但奇怪的是，一人一勺，像在比划谁吃得快，小的那个频率虽快，但架不住人小嘴也小，塞得下的豆花有限，大的那个吃得慢，但好歹是个成年男人。
　　
　　这么一通下来，暂时是分不清谁的碗见底得快。
　　
　　等到两人前面堆了八九碗的时候，小的那个终于慢了下来，祁南君望着他圆滚滚的肚子，终于忍不住道，“人小饭量但是不小，也不怕哥哥跑了没人给你结账吗？”
　　
　　小孩看了看旁边还在慢条斯理挖豆花的那个，加上这一碗，还是比他多喝了一碗，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朝前面的好看哥哥踌躇道，“哥哥，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会不够钱付账吗？”
　　
　　祁南君看他实在吃不下又不甘心的样子，装作深思道，“唔，好像是不够。怎么办？不知道店家要不要这么小的帮工？”
　　
　　小孩慢慢睁大眼睛，眼里露出无措和恐惧，眼眶瞬间红了起来，似乎要下雨了。
　　
　　祁南君瞥了瞥旁边的周冷白，这人似乎也吃饱了，放下勺子在一边垂眸凝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是奇怪，明明是两个不一样的人，变脸的速度却是异曲同工。他赶在下雨前把金元掏出来，雨又收了回去。
　　
　　分开的时候，祁南君又打包了好些肉包子，裹在油纸袋里面，让小孩带回去，小孩紧紧抱着热乎的包子，一步三回头。
　　
　　“回去吧。饿了就去杨府寻我，下次再请你喝豆花。”祁南君对他留了一句话，小孩没有眉开眼笑，反而是对他鞠了个躬，转进巷子里离开了。
　　
　　夕阳的余淼被墨鸦色的黑云淹没，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祁南君刚抬步回府，周冷白站在他背后，冷不丁开口，“陛下有如此纯良之心，实属感人。想必大乾子民见到此一幕，必定会对陛下改变观感。”
　　
　　祁南君脚步差点乱了，他不确定周冷白这么说，是因自己先前在北峙坛时故作冷戾而嘲讽，还是因他确信君主是个阴晴不定的暴君，此时只是故作良善而阴阳怪气。
　　
　　反正不管哪样，都不是什么好话。祁南君暗想，就算他先前因为任务不得不立人设，也好比利用君主取得副本礼包以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要好吧？思及此，祁南君又小声吐槽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陛下是不是在讲我坏话？”
　　
　　“没有！”祁南君下意识地反应，然后两人突然沉默了下来。祁南君抑制住敲自己脑袋的冲动，他干嘛要回答他的问题？太憨了。
　　
　　一声闷笑响起，祁南君有点生气，“你来黑岭州不就是为了讨要一个职务？现在孤不仅给了你想要的，还请你吃了碗豆花，是该偷着乐了吧？”
　　
　　禁军统领的位置是从乔纳森身上扣下来的，也算是报了之前乔纳森的仇，周冷白应该没什么不满的了吧？
　　
　　面对祁南君的质问，周冷白竟然正儿八经地点头，“豆花很好吃，也谢谢陛下的嘉奖。”
　　
　　祁南君被他这么一答，也找不到什么话头再去刺他，便收了声，打算回杨府去和杨杰森对黑岭州规划再做一些改进和探讨。周冷白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等快到杨府的时候，周越也从赌坊的施工场地回来，站在杨府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看见他们一块出现，颇有深意地笑了笑。
　　
　　祁南君觉得他的笑容很怪，但具体也说不上哪里怪。
　　
　　“陛下用过晚膳了吗？听说杨大人让厨子做了许多本地特色菜招待君主陛下，陛下回来得正是时候，”周越又把目光放在周冷白身上，“啊，小周大人也是，来的真巧。”
　　
　　祁南君刚想说自己吃过了，周冷白就出声了，“是巧，我在城楼附近遇见陛下，陛下便请我吃了碗豆花。”
　　
　　周越意外道，“豆花？”
　　
　　“怎么，周将军没有吃过豆花吗？城南的那家不错，店主长得很喜庆，做出的豆花爽滑软绵，小周能一次喝八九碗呢。”
　　
　　周越眼神更加古怪，“八九碗？”
　　
　　祁南君轻笑一声，迈进了杨府。
　　
　　.
　　
　　“黑耀提取的重型机器已经在安置，我研究这张结构图一天一夜，有几个不太明白的地方需要探讨，那小子到底什么时候醒过来？怎么比我个老头子还能睡？”泰森回到集装箱研究所，朝前面的三人问话。
　　
　　奎恩、洛伊以及周冷白纷纷占据房间内的几个角落，三人的神情萧索的萧索，冷漠的冷漠，凝思的凝思，没了祁南君，他们就像三只雄狮，各自守在各自的领地，不允许对方的侵犯和越界。
　　
　　不明情况的泰森：“？”
　　
　　“怎么，那小子快死了？”
　　
　　“胡说什么啊，我之前就瞧你不顺眼了，从你不买鱼丸不买粗面也不买细面开始我就觉得你有问题，现在还诅咒别人死了，我看你就是个坏心眼的！”奎恩率先忍不住，祁南君的情况比在学院的时候更加严重，他们现在被困在南坤星系，温斯特少校和中田教授生死不明，方坛内部混乱不堪，外域又频繁传来坏消息，前途未可知。
　　
　　泰森虽上了年纪，但脾气也不小，他嗤笑，“小伙子，你搞清楚，是你们求我办事的，现在跟只跳蚤一样指着我的鼻子骂又是什么意思？不满意可以滚。”
　　
　　这下奎恩真是顾不得尊老爱幼，他指着泰森骂道，“臭老头子，你真以为没你不行吗？”
　　
　　泰森哼了一声，明显懒得跟他吵。
　　
　　“他得了嗜睡症……已经进入深度睡眠，很难再叫醒。”洛伊打断两人的无理取闹，“恐怕只能试着联系中田教授。”
　　
　　泰森听见他的话点了点头，“中田那个倔脾气的，也不知道通讯号是不是换了，我得试试——”
　　
　　“她死了。”
　　
　　“什么？”泰森像是没反应过来。
　　
　　“温斯特少校失踪，中田教授死于返航途中。”
　　
　　“胡扯什么！”泰森呵斥，“没影的事！要是温斯特少校真的失踪，早就有新闻了！那可是第三军团，怎么可能连个女人都护不住！”
　　
　　周冷白的神情没变，浅棕色的眼珠里没有任何波澜，“黑耀技术早就成为各个势力争夺的对象，这只是开幕式，它会步入乌亚能源的后尘，整个纳德行星将会成为战场，不仅是域外的费由人，就连格鲁特人、红滨集团也会加入其中，谁能获得主权，谁就能成为翡翠星系的下一任霸主。”
　　
　　这在上一世中，原本是在七年以后才被掀起的一场风波，当年祁南君就是因为封闭黑耀能源的消息，被红滨集团联合域外的星盗，冒充格鲁特人对其追缴杀害。
　　
　　祁南君死后，他没来得及阻止那场阴谋便死了，不难想象联盟后期如何风雨飘摇，光靠圆穹和卡佩家族难以收住联盟公约。
　　
　　“完了……”奎恩想起祁南君嘱咐自己交给温斯特少校的分子结构图，如果温斯特少校被捕，那不是意味着黑耀提取技术将会落入别人的手里吗？！
　　
　　“周冷白！你确定温斯特少校失踪了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他要是失踪了，那南君之前交给他的东西，不就传出去了吗？”奎恩抓住周冷白的手臂。
　　
　　周冷白弹开他的手，“他让你交给温斯特少校什么东西？”




49.  chapter49   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奎恩最后还是将祁南君让他交给温斯特少校分子结构图的事说了出来。
　　
　　事实上, 祁南君将他们都带到戈恩星来，就是对他们的高度信任，而在座的几个人里面都已经得知泰森的研究方向, 祁南君此时陷入昏睡，奎恩把他之前交代的事告诉几人也并没有什么。
　　
　　中田教授去世的信息让奎恩陷入焦虑。
　　
　　“那丫头真的死了？”泰森并不在乎温斯特上校的失踪，他陷入中田教授死亡的信息里，有些恍惚。
　　
　　奎恩先前和他拌了两句, 但他对泰森并没有什么恶意，“南君说过，黑耀能源一定会牵扯更多无辜的人，当年乌亚能源的战争就是前车之鉴。”奎恩看了一眼周冷白，先前这个人说的倒是和祁南君的观点一致。
　　
　　泰森满是褶子皮的手盖住了自己的脸，良久才叹息了一声, 转身离开。三人都没有跟上去, 泰森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学生, 或许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但沉默没有维持多久, 周冷白的声音就打破了小小研究室的安静，“你是说，他在南坤星的时候就已经将资料交给你？”
　　
　　奎恩看了他一眼, 周冷白的眼神犀利而森然，虽然没有敌意, 却让他觉得一种无形的压迫逼过来, 他不自觉回道，“是……当时你们刚逃出行刑官基地……”
　　
　　那就是在野外山洞避寒的时候。
　　
　　可那时候他们都丢失了通信器和终端，南坤星的南部处在特殊的磁场，信号十分微弱，需要靠信号加强设备才能连接通讯, 奎恩当时找到他们也是因为他改装了飞行舰上的通讯器。
　　
　　那么——
　　祁南君又是怎么在没有个人终端的情况下，联系到奎恩的？
　　
　　“他是怎么联系你的？”周冷白发现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控制不住，一条条不可思议的猜测和联想让他浑身的血液倒流，直冲他的脑门。
　　
　　奎恩觉得莫名其妙，“我们有特别的联络方式，不是，你干嘛？这么盯着我做什么，我又没有抢走你的东西，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吧……”
　　
　　周冷白的眼神盯着奎恩，浑身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紧迫感，令人忍不住绷住呼吸。奎恩也算是见过世面，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这张斯文苍白的脸下，收敛着一个强势、不容他人侵犯的强大灵魂。
　　
　　“好吧，告诉你也没怎么样，我们是在游戏里联系的。攻略君主，知道吧？就是康纳教授的选修课。他得了嗜睡症以后能随意进入游戏世界，不过他还没有查清楚自己的情况……喂，周冷白，你去哪？我话还没说话呢……”
　　
　　奎恩讲到一半，周冷白倏地转身，离开他们所在的研究室，往昨夜休息的那几个集装箱走去，步履匆匆，似乎是要去追什么重要的东西，出去的时候还撞了一下正在门口的奎恩。
　　
　　“莫名其妙！”奎恩骂道，“无缘无故，发什么疯啊？”
　　
　　等奎恩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打算起来的时候，洛伊也开口，“他是君主？”
　　
　　奎恩僵住身体，他想去祁南君先前叮嘱过自己，暂时先不要把他是游戏NPC的事告诉别人，康纳教授一直失联，谁也不知道圆穹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不是，我可没有这么说！”奎恩皱了皱脸，“别再问我了，你要想知道等他醒了自己问！”说完他干净也离开了小屋子，再待下去他要窒息了。
　　
　　洛伊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终端。
　　
　　.
　　
　　“陛下，这个不是这么解的……还是奴婢来帮忙吧？”苏雪阻止祁南君打算一把扯下发冠，在一旁犹豫地开口。
　　
　　祁南君有点报赫，他虽然在游戏里面呆了很久，但还是不会自己解发冠。苏雪一手握住这一把顺滑的黑发，一手帮他把华冠取下来，“陛下，奴婢笨手笨脚，如果有什么做不好的，千万要提前高知……”
　　
　　“你做的很好。”祁南君现在已经没有那些立人设的任务，也不会动不动就罚玩家。
　　
　　苏雪听见君主的话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其实她现在发现了，只要君主不在乾宫，似乎没有那么容易动怒，于是她大着胆子问，“陛下，最近怎么没有看见奎恩公子呀？”
　　
　　与此同时，苏雪的直播间还在不停地弹出对话：
　　[问那个周小哥哥呀！怎么不召见人家了？]
　　[君主最近好像脾气好了很多？]
　　[试探一下崽，到底喜欢哪个啊，妈妈快愁死了]
　　[还用问？当然是通吃啊，君主总攻]
　　
　　祁南君知道苏雪是玩家，也知道每个玩家的任务都不一样，不过这小姑娘最近似乎很喜欢往他这里来凑？“你想见他？”
　　
　　苏雪的手一抖，“不！奴婢只是觉得这两天没有见到奎恩公子，好奇而已。”她见君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禁更加大胆地试探，“陛下，我刚刚听府外的人说周选侍千里迢迢从乾京赶来，是不是真的啊？”
　　
　　祁南君肯定了她的道听途说，“他到黑岭州来了。”
　　
　　苏雪圆圆的眼睛写满了八卦和兴奋，君白CP又死灰复燃了？屏幕上刷了好多评论，苏雪来不及去看，“那他一定是来寻陛下的吧？”
　　
　　祁南君微微皱眉，“他来寻孤做什么？”
　　
　　苏雪将君主的表情看在眼里，她在乾宫的时候特地观察过，周冷白是个独狼玩家，没有玩家朋友，也喜欢单独行动，唯一的互动对象就是君主。
　　
　　“周侍选很关心陛下，他不是来找陛下那能找谁啊？”
　　
　　祁南君知道他是来找莱茵的，两个人在城根脚下不知道密谈什么，也许是向莱茵汇报他这些日子在南坤星系的所见所闻，也许只是单纯朝她报个平安，总之，肯定不是来找他的，不如当初也不会利用完了就消失在游戏里。
　　
　　祁南君难得在人背后吐槽一回，“孤又不是周冷白肚子里面的蛔虫，怎么晓得他来找谁？再说了，他就那个什么都藏起来的性子，谁知他是不是真的关心孤？”
　　
　　苏雪眨了眨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陛下……是在埋怨周选侍吗？”她怎么听出了点泛着酸味的委屈感来了？
　　
　　祁南君轻笑一声，眉目间的阴影尽数散去，眼眸间是调侃，“我埋怨他做什么？小宫女，你好像对孤身边的侍选很关注？”
　　
　　苏雪帮他梳发的手一顿，那可不啊，她是一名游戏体验博主，现在靠着游戏直播吸了一批君主粉，当然，她自己也是颜控，这个游戏中目前还没有发现比君主长得更有味道的NPC了。
　　
　　苏雪刚想说什么，门外便传来敲门的声音，周冷白特有的声线在院子里响起，“陛下？”
　　
　　苏雪一听见声音，眼睛就亮了起来，“是周选侍！”
　　
　　祁南君怪异地朝她看了两眼，他怎么觉得苏雪见到周冷白很兴奋？
　　
　　周冷白还没有听见祁南君的回应便直接进来，一进门便紧紧盯着祁南君的方向，这道视线仿佛是有温度的，祁南君很快就察觉了他的不寻常。 
　　
　　？
　　
　　夜已经很深了，现在应该是戈恩星的白天，周冷白很少在白天进游戏，况且他们现在身处在一个并不怎么安全和陌生的环境，周冷白呆在游戏的时间会更短才对，怎么现在的他像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周冷白只是紧紧地盯着他，压着唇角，一言不发。
　　
　　祁南君发觉他的手臂的肌肉绷着，眉心拢在一起，整个人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苏雪也发觉了气氛不太对，祁南君示意她先离开，再次对上周冷白的视线，黑沉沉的，像一头要吃人的庞然大兽。
　　
　　“怎么了？”他没察觉自己的语气很温和，他在想，是不是行刑官军团追踪到戈恩星了？还是说红滨集团因为无法找到中田教授，所以集中火力，把他们所有人都掳了过去？按照林琪的行事作风，那他们必定会蜕层皮。
　　
　　祁南君在这边想着各种可能，他有点急了，他把周冷白三人带到戈恩星，不仅仅是为了去找泰森，而是他觉得八音要塞有坑在等着他们，因此便改变了航道。但是他并不确定，只是凭借第六感，如果他们滞留戈恩星反而让几人身陷险境，那他岂不是要内疚死？
　　
　　祁南君再次开口，“到底怎么——”
　　
　　祁南君硬生生停下问话。
　　
　　因为周冷白扑过来抱住了他。
　　
　　祁南君手脚无措，他第一反应是对方可能是认出了他，毕竟奎恩嘴巴并不那么紧实，加上他现在沉睡不醒，奎恩有可能忘记他的嘱咐，把他的情况说出来。
　　
　　可是，就算周冷白认出他就是祁南君，那也不至于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他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这个份上吧？
　　难道真的是在他沉睡的半日里，戈恩星发生了什么吗？
　　
　　祁南君想把手搭在周冷白的头发，却发现对方竟然长得比他还要高一点，他只好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把他推开，“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周冷白的眼眶微微发红，他滚动喉结，撕扯着嗓子，“陛下，”祁南君很有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但周冷白半天也没有蹦出第二句。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时，才听见对方近乎呢喃的声音，“我早该想到的……”




50.  chapter50   难道自己的马甲真……

　　早该想到？
　　
　　难道自己的马甲真的被脱了？
　　
　　周冷白沉浸在思绪里, 好看的眉紧紧地纠结在一起，眼角还有一丝泛红。
　　
　　难道是因为得知君主是他以后，周冷白觉得害臊了？
　　
　　好吧, 这种情景是挺尴尬的。祁南君没有告诉周冷白自己身份的原因，一开始是因为游戏规则不允许，祁南君怕自己触犯规则以后意识消失，毕竟那时候他还弄不清自己的处境。
　　
　　后来当他第一次回溯以后, 在星网上查到关于游戏的资料，发觉这是圆穹监制出品，并且康纳教授失联，便对此更加谨慎。
　　
　　还有一点就是周冷白在君主面前高冷的样子和平日在学院温温柔柔体体贴贴实在有很大的差别，祁南君知道他刚从山艮星出来，很清楚周冷白以前过得什么样的生活, 便打定主意在游戏里多帮帮他, 并不想揭穿他的窘迫。
　　
　　祁南君并不是个喜欢拆台的人, “咳, 奎恩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你别在意啊。”
　　
　　周冷白闻言渐渐地抬起脸，他的眼神逐渐清明，深邃的眼窝嵌着两颗宝石一样的眼珠, “陛下，营地建好、赌坊开设、改造结束以后, 你是不是就能回乾京了？”
　　
　　啊？
　　
　　祁南君的脑回路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不过按照任务面板的提示，是开发黑岭州、收服‘翡翠之钻’帮派以及解决黑岭州三万失业旷工，营地建好、赌坊开设也就意味着黑岭州的改造步入正轨，失业旷工也有了就业机会，确实是任务圆满解决的方式。
　　
　　“嗯……可以这么说。”
　　
　　“那么, 陛下，我会帮你的。”
　　
　　祁南君心想他是有了新的任务吗？还是说奎恩确实告诉了他什么？祁南君满脑子疑惑，但很显然，周冷白并没有和他倾吐的欲望。
　　
　　他只好干巴巴答道，“哦。”
　　
　　周冷白深深看了他几眼，便踏出房门，祁南君莫名觉得他身上有种化不开的忧郁，像是恶龙丢了守护的宝石，或者说，差点丢了。
　　
　　“你去哪里？不回去了？”
　　
　　周冷白停下脚步，“暂时不回去。我去找人……城中失业的旷工很多，多加一个施工队，效率会更快。”
　　
　　祁南君听他说不回去就明白他这是要呆在游戏里，那就说明戈恩星还是安全的，于是便道，“不用那么急吧，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有些事急不来……”
　　
　　“不，陛下，我很急。”周冷白转身打断他，“我急着，心里像有团火在烧，我以为重新开始就好了，没想到我们都在另一个火坑里……但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我一定能帮到你的。”
　　
　　祁南君望着他的眼睛，好像真的看见了两团火。
　　
　　他好像有些印象了……在那个典礼结束的夜晚，他也看见过这么两团火……
　　
　　.
　　
　　那是统领就职上任的典礼宴会，祁南君因得陆霖将军的赏识，议会和圆穹的许多要政人员十分给面子，参加晚宴的人很多，祁南君一个晚上都周旋在一群老狐狸当中，有些疲惫。
　　
　　“南君，原来你在这里啊，找你半天了，刚才一个转身就没看见你人了！”监察会秘书长是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外表看起来很年轻，但他的眼睛出卖了皮相，深蓝色的眼珠有岁月的痕迹。
　　
　　“倪先生，晚上好。”
　　
　　“诶，那么客气做什么，喊我倪大哥就好了。”
　　
　　祁南君只是笑笑，倪家的两兄弟也挺有意思的，大的叫倪微，小的叫倪宏，不过祁南君从来没有轻视过这两兄弟，两人家世平平，但一个能披荆斩棘成为监察会秘书长，一个是陆霖上将的得力助手，要说没有手段和魄力，祁南君是不信的。
　　
　　不过在祁南君赴会前，奎恩告诉他，倪微是个喜欢俊美男子的猎艳者，据说每出席一次宴会都要撩个合眼缘的目标，这厮不仅连监察会的下属都不放过，还喜欢年纪小的，奎恩让祁南君小心一点，倪微荤素不忌，据说最喜欢有对象的目标。
　　
　　恰好，那时候的祁南君和洛伊有着“表面关系”。
　　
　　“南君好像也是军校毕业的吧？”倪微向侍者拿了杯白兰地递给祁南君，“加冰的，喝吗？”
　　
　　祁南君顺手接过去道了谢，“是的，我是200届的。”
　　
　　倪微勾唇一笑，“你进入军校的时候，我都已经毕业好几年了呢。”
　　
　　祁南君有点意外，“倪先生也是军校的？”
　　
　　倪微点头，“是。过我不是战争学院的。”
　　
　　倪微竟然连他是什么学院都知道？查过他？不过祁南君的面上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看来还要喊一句学长。”
　　
　　倪微的面上闪过一丝兴致，“学长这个称呼不错。不过，南君不好奇我是什么学院毕业的吗？”
　　
　　祁南君在心底默默说了句不好奇，但面上还是顺着话题回应，“哦？我以为学长应该是政法学院的呢。”
　　
　　倪微盯着祁南君的脸看了一会，才微微一笑，“礼仪学院，是不是很意外？”
　　
　　联盟军校的礼仪学院出过许多知名人物，大多都是皮囊优质气质出众，著名的星际名模吴梦露就是出自礼仪学院，祁南君没想到检察院的秘书长竟然也是。
　　
　　不过倪微穿着挺括的西装，金丝眼镜下是一张精致细腻的脸，一表人才，浑身上下散发着有为精英的成熟魅力，祁南君暗想，这老油条也是有猎艳资本的。
　　
　　这么看来，能成为礼仪学院的学生，也就丝毫不奇怪。
　　
　　“上学的时候，我可不是这个样子。”倪微看出了祁南君的打量，丝毫没有介意，“那时候从水坎星来到首都星，一无所有，精神力只能达到及格线，战争学院不要废物，我只能靠着这张脸被礼仪学院录取。我还记得，从礼仪学院的教学楼看过去，正好能看见莫比乌斯环大楼。”
　　
　　祁南君从他的脸上看见了怀念的神情。
　　
　　不过他今天真的不是来听个成熟老男人叙旧的。
　　
　　“倪先生，过去不可追。”祁南君适时地提醒他，“活在当下。”
　　
　　倪微饶有兴趣地朝他侧身靠过去，“学弟，我看得出来，你很想离开这里。”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一句句的，像在诱因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打开潘朵拉盒子，“跟我走，我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祁南君皱眉，倒退一步，想离他远一点，倪微身上的香水味有点浓，没想到他一退，后背就撞上了人。祁南君连忙一看，对方比他高一点，微长的发梢盖住眉眼，薄唇深目。
　　
　　是周冷白，第九军团年轻的新团长，风云人物。
　　
　　还是个熟人呐。
　　
　　“抱歉。”祁南君道歉。
　　
　　周冷白目光深幽，眼里像是有两团火。
　　
　　自从一个月前，周冷白从域外赶回来申请单独的述职会议以后，祁南君就再也没有见过他，那天他穿着皱巴巴的军服，眼下浓青，眼底血红，满身的风尘仆仆从战场赶回来，一见到他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盯着自己看。
　　
　　祁南君有点发憷。
　　
　　那时候他和周冷白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面，当年在祁南君担任第一军团团长的时候，两人在某个高官的酒会上碰过面喝过酒，后来周冷白把他送回方坛的住处。
　　
　　自那以后就没有怎么碰过面，有的只有在方坛的内部会议上通过全息会面而已。
　　
　　而那次酒会以后，周冷白便像开了挂似的，在域外威名四方，成为战无不胜的铁血少将，据说域外的费由人看见他就怕，两年后在天启要塞一战中，更是对费由军团赶尽杀绝，无数费由人都死在第九军团的围歼中。
　　
　　周冷白一直身在域外，这些年来对方坛发生的政变都无心理会，只有在祁南君担任统帅的竞选时发过公函——第九军团只认第一军团团长为首。
　　
　　那时候与祁南君竞选的是功勋显赫的薛师、家世显赫的洛伊，方坛的理事按理说不会选这么个年纪轻轻嘴上无毛的年轻人成为竞选后备役，但当时陆霖刚刚去世，祁南君又被曝出是宁恩将军的后人，舆论一下子就偏向祁南君，而恰好此时，刚从域外凯旋的第九军团团长公开发表了投票意向——
　　
　　如果不是祁南君，其他人我们都不认可。
　　
　　周冷白的这一番讲话只有短短一句话，但在联盟翻起了无数水花，星网上关于宁恩将军的事迹被重新翻出来，陆霖对祁南君的赏识也明晃晃地被媒体大肆宣扬，就这样，民意所向，祁南君从最不可能竞选上统帅位置的吊车尾，一跃成为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统帅。
　　
　　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
　　
　　后来祁南君怎么也想不通，周冷白为何会公然出手，力挺他成为竞选人。
　　
　　是因为同校出身？可洛伊也是战争学院的。
　　
　　酒会上惺惺相惜？那晚他们确实聊了很多，但后来自己喝得烂醉，有没有说出失礼的话犹未可知。
　　
　　还是说当年他在山艮星时拉了他一把？祁南君思前想后，也只有这么个理由了。
　　
　　可前两个月，周冷白刚从域外回来时，对他还是冷冰冰的——祁南君现在看见他，顿时有些不确定，难道他真的对洛伊情有独钟，所以对他和洛伊成为情侣关系以后，才十分介意的吗？
　　
　　“原来是学长。”周冷白的声线很独特，低沉中带着清凛，戳中祁南君的品味。
　　
　　他听出来，两个月后的周冷白，已经和述职那天不太一样，至少浑身没有散发出被抛弃的冷气。
　　
　　倪微有种感觉，这个人早就在暗中蛰伏，是借此机会才出现在这里的，他面不改色地寒暄道，“学长？呵呵，原来周团长竟然也是联盟军校毕业的？真是凑巧呢，刚刚我和南君还在追忆往昔。”
　　
　　周冷白无视他，上前一步，穿插在祁南君和倪微之间，将两人的位置隔开，“恭喜学长，如愿以归。”
　　
　　如愿？
　　
　　祁南君有片刻不解，是说他任职方坛理事吗？周冷白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但是……他说的也没有错，想要实现他的目标，统帅九大军团，确实是第一步。
　　
　　所以祁南君并没有否认他的话，“多谢。”
　　
　　周冷白微微下压嘴角，祁南君正欲找他单独聊一聊关于支持他竞选的措举，就被前方的喧哗声打断。
　　
　　“哦，是卡佩家的那个小子。”
　　“他不是竞选失败了吗？呵呵，有意思，竟然还会来对家的庆功晚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卡佩洛伊和祁上将可是一对，来自己未来另一半的庆功晚会有什么不妥吗？”
　　“呀，我以为是传闻，原来真的是一对？”
　　“那可不，前段时间星网上的一大片年轻男女嚷着失恋呢，目前联盟两个最年轻有为的男人纷纷脱单，可不就是失恋了嘛。”
　　“可惜呀可惜啊，我也失恋了呢。”
　　
　　洛伊从厅堂进来，精工定制的黑色礼服配上一脸的冷峻，优越的身高优势顿时成为整个宴会的焦点。那可是卡佩家族的继承人，未来议会的掌权人，联盟最有影响力也最有钱的卡佩家，能不成为焦点吗？
　　
　　祁南君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洛伊无视周围的声音朝他走来。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不是祁南君的幻觉，他觉得站在一旁的周冷白似乎呵了一声，他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是脖子上隐隐暴起的青筋说明目前情绪不佳。
　　
　　祁南君在心里想着，糟糕，难道他真的对洛伊有什么别的心思？
　　
　　种子一旦入土，就会生根发芽。这个念头从周冷白找他申请述职报告的时候祁南君就有了，现在更是在他心底生了根。
　　
　　于是，他决定试探。
　　
　　“你来了。”祁南君朝洛伊微微一笑。
　　
　　洛伊是个冷酷直男，这是他们公开“情侣关系”以后第一次会面，面对祁南君的微笑竟然有些不自在，他的表情松动，“嗯。”
　　
　　万年的冰山脸一遇上自己的情侣就破裂，在场的女士内心也破裂。
　　
　　“哎，果然是一对儿。酷哥面对自己的小情人，是不一样的。”
　　“看来并不是什么政治联结的噱头，他们是来真的。”
　　
　　祁南君悄悄看了一眼周冷白。
　　
　　豁，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里一片寒冰。
　　
　　——祁南君加深了自己的猜测。




51.  chapter51   “你配得上吗？”……

　　“南君？”倪微得体地拿着酒杯, 祁南君在他的叫唤下回过神来，“在发什么呆呢？男朋友过来了，心思都在他的身上了吗？”
　　
　　对于倪微来说, 猎艳的本质就是狩猎，对方越是坚守立场，就越难以攻克，但难度高乐趣才高, 像祁南君这种正直单纯的小白杨，只差脸上写着良家好男儿，这对倪微来说，无一不戳中他的审美和趣味。
　　
　　他要搞上手。
　　
　　倪微加深了笑容，就算对方的男朋友是一个比他更加年轻，背景不是一次层次的男人, 他也要尝试一下。
　　
　　祁南君对他的调侃没有什么反应, 不过倪微虽然私生活上令人颇有微词, 但行事作风并什么什么问题, “倪先生，周学弟，很抱歉, 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祁南君将洛伊叫走, 他还有要务要和洛伊商量, 林琪最近动作很多，红滨集团的野心快压不住了，他要想办法把林琪的羽翼斩掉。
　　
　　周冷白的目光一路追随着他们两人的离场。
　　
　　“呵呵，有意思。”倪微透过酒杯里看周冷白，“原来第九军团的团长也是吃肉的。”
　　
　　周冷白转向他, 目光不善。
　　
　　“别这么看我，周团长，我们的目标虽然一致，但是我这还没有开始呢。虽然我挺意外，能和你看中同一个猎物。”
　　
　　周冷白猛地揪住倪微的衣领，倪微手里的酒杯落在地上，瓷碎了。
　　
　　“啊，怎么回事？怎么发生冲突了？”
　　“那是……第九军团的团长？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发现啊！”
　　“真的是他！什么时候从域外回来的？难得一见！”
　　
　　“周团长，这么大火气？”倪微虽然被揪住衣领，但依旧不慌不忙，毫无惧色。
　　
　　“别肖想了，你们都是配不上！”周冷白从牙齿里挤出来一句话。
　　
　　“哈，周团长在开什么玩笑呢？”倪微好像发现了什么特别好玩的事，“我们都配不上？这个‘我们’如果也有我的份，那么鄙人深感荣幸呢，不过，我配不上还情有可原，阁下要是觉得卡佩家族的继承人也配不上，那么，谁配得上呢？”
　　
　　倪微唇边要嚼着笑，“你配得上吗？”
　　
　　周冷白的表情果然变了，乌沉沉的，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暗。
　　
　　“周家私生子，联盟的钉子户，或者说，方坛手里新的一把钢刀？周团长，以前别人都说祁南君甘愿成为陆霖的棋子，但我就好奇了，原来也有人上赶着做祁南君新的刀吗？很可惜啊，祁南君和陆霖不是同一类型的人呢，你心甘情愿，但对方可不一定领情呀。”
　　
　　“闭嘴。”
　　
　　“啊，不好意思，戳中你的痛处了呢。”
　　
　　周冷白猛地将倪微推开，长腿一抬，一步也没有停留。 
　　
　　倪微抚了抚自己的衣领，侍从上来连忙问他要不要帮忙，倪微十分绅士地拒绝了。
　　
　　“没关系，只是不小心被一头年轻的狮子咬了一口而已。”倪微的心情看起来并没有被影响，“狮子发情了，找不到自己的配偶，满身都是焦躁呢，我这个看戏的应该拍手叫好，你说是不是？”
　　
　　侍从听不懂倪微在讲什么，懵懵懂懂地问，“真的不需要去休息室熨一下衣服吗？您的衬衣皱了。”
　　
　　倪微摇了摇头，重新拿了一杯酒，继续他的猎艳。
　　.
　　
　　祁南君和洛伊分别时，宴会还在继续，祁南君穿过厅堂的后花园，脑袋有些发涨，他靠着拱门旁边闭目休憩，自从上任以后，他马不停蹄连续工作了将近一个月，不管是体力还是心理，都已经疲累不已，偏偏陆霖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不得不去处理。
　　
　　这一次和洛伊联手，目的就是为了牵制林琪。
　　
　　祁南君深深吐了一口气，突然间，他感到了一丝异样，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祁南君猛地睁开眼睛戒备起来，同时谨慎地环顾四周。
　　
　　花园的深处有一个身影，树枝的阴影将他半个身子都吞没，若不是笔挺的身姿如此出众，几乎都要淹没在黑暗之中。
　　
　　是先前在厅堂遇见的周冷白。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玫瑰花从中，像一把出鞘的利剑，不言不语，像是半只脚从深渊踏出来。祁南君瞬间有一种冲动，他想把他从黑暗中拉出来。
　　
　　拉一把，这个人不应该隐在黑暗里。
　　
　　祁南君这么想着，他抬起步伐，一步步地朝他走去，等他走到玫瑰花从中时，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对方的表情。
　　
　　他的眼里一片赤红，似乎燃烧两团火。
　　.
　　
　　祁南君整理思绪，从遥远的记忆中抽离，但现实与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混成一团，理不清，他下意识地拉住周冷白，像当年在玫瑰花园时那样，朝他伸出手。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眼前的青年明显一愣。
　　
　　祁南君抬眼看他，“你说的，帮我。”
　　.
　　
　　北乾星联合理事大楼。
　　
　　“林理事长，最近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太好？”珍妮走进办公室，放下手中的咖啡，朝林有虞微笑道。
　　
　　林有虞温声回应，“是吗？看起来很明显？”
　　
　　珍妮眨了眨眼睛，“只有一点点，虽然看起来有点累，但是依旧不损您的气质，整个理事大楼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看起来比您还年轻的。”
　　
　　珍妮没有一点虚言，林有虞天生就是一副娃娃脸，哪怕已经三十好几，看起来依旧和二十来岁没有什么区别。
　　
　　“嘴甜。”林有虞微微抿了一口咖啡。 
　　
　　珍妮虽然知道林有虞性情温和，从来不给人难堪，但他手段雷厉，做事有条不紊，是个不容置喙的狠角色，因此从来不敢松懈，“十分钟前，熊英星系的哈比族代表团希望下个月能到访火犁星，公函已经发来了，需要回函拒绝吗？”
　　
　　林有虞放下咖啡，“为什么拒绝？”
　　
　　珍妮微微一顿，“您知道……现在火犁星的状况不太适合接待使团……”
　　
　　“接受他们的邀请。”
　　
　　“这……”
　　
　　林有虞扬起的唇有拉下来的迹象，珍妮立马回道，“好的，按照外交惯例，三个工作日内会回予公函——”
　　
　　“即刻回复就好，不需要按照惯例。”
　　
　　珍妮心头不解，但还是应了下来。
　　
　　火犁星上的暴.乱并没有停歇的意思，虽然星网上有媒体公布陆霖已经带领第一军团前往前线，但是火犁星上与日俱增的负面新闻依旧没有停止增长的意思，听说那边的居民已经大批大批地往其他星系移民，更有人说，火犁星上的食物和水已经直线上涨。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难道这样的水深火热之下，还要接待外域使团吗？
　　
　　珍妮不解，但这已经超出了她的工作范围，她只有服从。
　　.
　　
　　珍妮离开办公室以后，林有虞打开自己的终端，对面即刻显现出一个古铜色皮肤、瘦小的中年男人，“嗨，穆拓先生。”
　　
　　叫穆拓的男人是火犁星人，也是这次民.间.党.派.暴.乱的领袖，“林，别来无恙。”
　　
　　林有虞温和的语调没有变化，“我的父亲很想念你，听说你最近遇到了点困难，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尽管开口。”
　　
　　穆拓咧开嘴，“当然。听说费由那帮人在火犁星潜伏很久了，我需要军.火把他们引出来。”
　　
　　林有虞眯了眯眼，片刻后微微一笑，“好的，我们很快就见面了。”
　　




52.  chapter52   纯得跟纯净水一样……

　　
　　最近攻略君主论坛上关于黑岭州的讨论如火如荼。
　　
　　[黑岭州副本开启啦！有组团去淘金的吗？这里有一米九小娇娘！]
　　[有帖子说吴梦露大宝贝会现身赌坊, 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吴梦露团队已经证实，官网马上官宣]
　　[嘤嘤嘤, 一米九小姐姐还在吗？想去又怕黑岭州路上盗贼很多，组队呀]
　　[在哒，私聊私聊]
　　
　　都城内人来人往，由于旧城改造项目已经进入了尾声, 城内的基本设施都具雏形，巍峨的城墙将都城围成一片天地，城内的旧屋都被刷成了黑金色，城楼又叠高了几层，能在上面俯瞰整个都城，而城南竖起了一排排楼屋, 那楼屋高耸伟力, 飞檐翘角, 琉璃瓦肆, 楼内纱幔层层，书阁高置，美不胜收。
　　
　　祁南君怎么也没想到, 周冷白在城内寻了一大批的NPC组成一个施工队，又碰上了来黑岭州冒险的淘金热潮, 众多的玩家都往营地涌, 他们白天淘金晚上帮忙施工，没想到杨杰森的规划很快就完成了。
　　
　　而莱茵那边的营地也很快就搭建起来，她像是和周越的楼阁在比赛似的，虽然人不时常在营地，但是进度一点也没有拖后腿。
　　
　　这一天是赌坊的剪彩仪式, 吴老板和商会成员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请了联盟的大明星吴梦露到全息游戏里来参加剪彩，许多吴梦露的粉丝全都涌进了游戏。
　　
　　“新手玩家初始降生地选择在黑岭州原来还有隐形福利的！城内现在搭了几处青旅，免费的淘金课程诶，而且教练小姐姐小哥哥长得也太可爱了吧！”
　　
　　“呜呜呜，穷人千万别选乾京，我初始化完以后是个大户人家的丫鬟，干了几天的活，还经常吃不饱饭，一度想删游戏系列！”
　　
　　“先来占个位，期待吴梦露小姐姐！”
　　
　　赌坊名叫宝阁楼，是一座华丽的楼阁，楼内灯火通明，宝楼玉饰，今晚开业晚宴还安排了歌舞戏法，以及吴梦露压轴的出场表演，可以说令众多玩家翘首以待。
　　
　　祁南君看这赌坊的布置，就知道吴老板和商会花了不少人力物力，不过大乾国的赌坊就此一家，金元的价格在星网中与星币的比例也与日俱增，每个玩家来赌坊参与都是要花费金元的，再加上这里陪赌的小哥哥小姐姐都是挂了价钱的，如果经营有方，赌坊日进千万斗都不在话下。
　　
　　因此吴老板才会找联盟知名度最高的明星来镇场，这下不仅是攻略游戏的玩家，就连圈外的人也涌进了游戏。
　　
　　“第一次玩这种中古时代的策略型扮演游戏，体感配合度基本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场景还原度很高，最重要的是系统发布的任务是个人定制的！根据每个职业、经验和偏好发布任务，体验很不错！槽点就是游戏运行背景是古蓝星，那个时候还是高度的封建体制，我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商贩经常被衙门的人敲诈勒索……”
　　
　　“哈哈，好家伙，游戏博主遇到敲诈”
　　
　　“看了博主的游戏体验，终于花了八星币买了游戏芯片，今晚准备入门”
　　
　　星网各路博主网红开始评测这个游戏，一时间游戏更火了，祁南君从四楼的厢房往下看的时候，赌坊内的大厅人头攒动，挤满了偌大的赌坊。
　　
　　祁南君看到楼底下堵得水泄不通，悠哉悠哉地捻了块瓜吃，这个厢房有一面大窗，窗户上挂了纱幔，能看得到外面的场景，外面却不一定能看清里面，四楼的四面各有八间雅间，祁南君的位置处在正北，是所有的雅间中最大，也是视野最好的一间。
　　
　　吴老板因为黑岭州改革的事吃了不少红利，每天忙的不亦乐乎，特地给祁南君留的一个雅间。
　　
　　三楼是各式各样的厢房，用来招待那些过夜的赌徒，二楼则是单独的赌室，而大厅则是最大也是最复杂的场所，周越还专门开辟了一处膳食处，请城中名厨专门在这里做点心，盈余的钱一部分给商会，一部分则安顿城中流民。
　　
　　祁南君为此还专门夸了一下周越。
　　
　　晚宴开始，二楼的厅堂修了个高台，几个腿长胸大的美女坐在高台的小凳上弹琵琶，清脆的琵琶声穿过宝阁楼，似靡靡之音。
　　
　　玩家们对表演没什么兴致，大部分是来赌运气，期望今夜能得个好兆头，但那几个美女颜值很高，凶器惊人，男玩家们几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全息游戏拟真度很高，大家都很满意。
　　
　　过了一会，那群琵琶女离开了，高台后面的重重纱幔揭开，一个曼妙的女性身影出现在纱幔后面。
　　
　　“是……梦露小姐！”有人兴奋道。
　　
　　“这个九头身，一定是吴梦露！”厅堂内七嘴八舌起来。
　　
　　祁南君望了一眼下面沸腾的人群，觉得很乏味，“周冷白呢？”他朝身边的侍从问道。
　　
　　自从上次半夜里，周冷白反常地来寻他以后，两人便没有见过面，祁南君到城里去视察时偶然一次看见他混在一堆搞基建的人群里，在一片灰扑扑的玩家和NPC里，依旧鹤立鸡群。
　　
　　“护城河引渠时出现了意外，周大人他们都过去查看。”
　　
　　护城河的工程比修缮旧屋要复杂耗时，因此赌坊开业，但护城河还在挖渠。
　　
　　祁南君正想去城里看看，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祁南君看了一眼，原来是吴梦露从纱幔里走出来，“各位客官，别来无恙。”
　　
　　吴梦露的声音偏低沉，十分吸引人，刚才的那一首小曲也唱得婉转动人，楼下的赌客也无心豪赌，纷纷都来捧场。
　　
　　吴梦露是联盟众多少男的梦中情人，魅惑的狐狸眼，秀气的小尖鼻，一头紫色大波浪长发性感诱人。
　　
　　不管处在什么时代，性感女神这一挂永远吸引部分男性的眼球，男性杂志里，这样的女性总是女主角。但祁南君当年成为第一军团团长的时候，吴梦露曾经公开表示过“祁少将就是我的理想男友”。
　　
　　只可惜妾有情郎无意，祁南君被公开艾特以后丝毫没有反应。
　　
　　一点水波纹也没有。
　　
　　有好事的娱记混进方坛的公开会议中采访祁南君：“祁少将，听说联盟的希望星球公益基金会形象大使吴梦露小姐曾经表示过希望能和你有进一步的关系，这件事您是怎么看的呢？”
　　
　　但是祁南君的回答是，微笑点了点头，“有关公益基金的相关联谊事宜，我的副将将会予以处理。”
　　
　　当时采访的娱记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后来祁南君和洛伊的虚假关系公布以后，众人终于明白，原来祁上将不是刀枪不入，而是型号不对！
　　
　　而吴梦露连夜发了条动态，说自己的心仪的男性已经名草有主，感到非常遗憾，她的众多粉丝吃柠檬的同时，也纷纷松了口气。
　　
　　梦露小姐心仪的对象已经有了对象，那还不是好事吗？于是星网上突然出现一大批祝福祁上将和洛伊议员的男性键盘侠。
　　
　　祁南君对吴梦露并不感兴趣，他很快就收回目光，“走，去城门。”
　　
　　侍卫领命以后帮他去开门，等祁南君一转身，原本在二楼的吴梦露却突然看了一眼四楼的雅间，视线显然是落在祁南君的那一间。
　　
　　等祁南君戴好帷帽下楼，恰好在二楼的梯口遇见中途休息的吴梦露。
　　
　　吴梦露身边有个高大的侍从，后背还背着一把古剑，看样子应该是个玩家，而身着紫色纱裙的吴梦露恰好从祁南君的身侧路过，海藻般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浮动。
　　
　　祁南君面不斜视地往出口走去。
　　
　　“公子留步。”吴梦露突然开口。
　　
　　祁南君脚步滞了滞。
　　
　　“公子，你的帷帽煞是好看，不知道可否送与我呢？”
　　
　　祁南君摸了摸自己的帷帽，他为了掩人耳目才带了这么顶娘里娘气的纱巾帽，现在送给她，今晚在赌坊的行踪岂不是要暴露了吗？
　　
　　他倒不是特地去保密，只是今晚玩家很多，上一次在北峙坛的刺客还没有揪出来，他一直记着这个事，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作为NPC命会不会比较硬，万一上一次想刺杀他的玩家出现在宝阁楼，那他岂不是让自己置身险境？
　　
　　“公子，奴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奴家的歌还没有唱完，公子就迫不及待地离开这里，奴家心里委屈，是不是奴家唱得不好听，所以公子才急着离开？”
　　
　　吴梦露的声音又低又柔，而原本在二楼包厢的玩家纷纷驻足观望，吴梦露本来就是性感尤物，这么低声下气地说话，更令人忍不住怜惜。
　　
　　祁南君心里纳闷，上辈子被隔空碰瓷也就算了，现在在虚拟游戏里面，也要无故躺枪吗？
　　
　　这锅子他不想背，于是他摇了摇头，“帽子是我的，为何要送？想何时走，又有何干系？”说罢，他便继续迈步离开。
　　
　　“该不会是个丑八怪才戴着帽子的吧？梦露小姐就不要为这样的人伤神了。”说话的不知道是个无脑玩家，还是个真的被吴梦露圈粉的NPC。
　　
　　可笑的是，竟然还真的有玩家加入，“那谁，人家只是要你一句话，又不是要你的命，你急着走干嘛啊？”
　　
　　祁南君似乎还听见两个男玩家在咬耳朵，“你说回头梦露小姐的粉丝会不会把他撕了？”
　　
　　“不会，只会把他底裤都扒了个干净。这么对他们的梦露小姐说话，恐怕连NPC也走不出这坐宝阁楼了吧？”
　　“怕怕，这个小哥哥的声音这么好听，该不会是也是哪个明星玩家吧？”
　　“不是玩家吧，玩家有谁认不出梦露小姐啊？”
　　
　　吴梦露走上前几步，站在祁南君的跟前，“公子好无情呀，奴家只是想问个明白而已，又何必如此绝情呢？”
　　
　　祁南君看她神色黯然的样子，心想幸好上辈子没什么机会和她碰面，不然绝不可能只是隔空碰瓷那么简单。
　　
　　他把自己的帷帽取下来，扣在吴梦露的头上，“既然姑娘如此想要，那送你好了。孤只是临时有事，不得不离席而已。”
　　
　　祁南君朝侍卫看了一眼，那侍卫立即为他开路，留下怔愣的吴梦露和二楼一干莫名的玩家。
　　
　　“那……那个男人好帅！”
　　“他不是君主吗？！！他也来赌坊了！也是啊，黑岭州的产业升级是他下令的，赌坊开业来巡视不是正常的吗！”
　　“挖槽，这么近距离看见最大的boss，好有气势啊。”
　　“我收回刚刚扒他底裤的话，我现在只想躺在他底裤下……”
　　“颜控滚，君主又怎么样，竟敢对梦露小姐这么无礼！”
　　“去你奶奶的，你这么舔梦露小姐难道不是颜控？”
　　
　　而一旁怔愣的吴梦露立刻回过神来，她朝身边的剑客低声问道，“莫里，我怎么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
　　祁南君在赌坊现身的消息很快就传到论坛。
　　
　　帮泰森组装机器而忙活了一个多星期的奎恩本想在论坛先确定一下祁南君的位置，结果刚进论坛就看见好几个热帖霸榜：
　　
　　[吴梦露沉迷攻略游戏]
　　[周侍选大势已去，奎恩洛伊吴梦露，君主花落谁家]
　　[梦露小姐撩男第一招：如何让对方心甘情愿为你取下帷帽]
　　[梦露与君主的首次会晤竟然是在xx]
　　[这一夜，连君主都为她低头]
　　
　　奎恩差点连终端都扔出去，“什么鬼啊，那个女人竟然连南君也要搞？不行，我得赶去救南君！”
　　
　　奎恩抓了抓头发，他深知吴梦露的手段，这些年来他多多少少见识了一些，想到哪些男人被吴梦露甩掉后还哭天抢地想要挽留她，祁南君又是个纯得跟纯净水一样的男孩子，奎恩就越想越感到后怕，他踢了踢集装箱朝隔壁的洛伊大喊，“卡佩洛伊，赶紧进游戏！南君有麻烦啦！”




53.  chapter53   慎言。

　　
　　祁南君到城楼下的时候, 好几个工人正聚在外面，临时修建的棚区支起了一排的煤灯，照亮了整个城墙脚下。
　　
　　“此处河道还在修整, 有几处坍塌之地尚未标记，陛下还是留步于此吧。”祁南君的侍卫出声阻止。
　　
　　“无妨。”
　　
　　周冷白坐在棚区的最里面，四面随便搭了一个帐篷，一张简易的桌子上放了煤油灯, 孱弱的光线把周冷白莹玉一般的脸照得愈发朦胧如画。
　　
　　护城河的修建工作很繁琐，不仅需要测绘数值，也需要因势制宜，为了保证城墙的稳固，还需要在四周加固土石，待砂石干涸以后才能施工, 因此施工图需要精确, 施工的过程也不能有偏差。
　　
　　周冷白的前面放了张绘图, 应当就是在标注绘测数值。
　　
　　祁南君心想, 周冷白确实多才多艺，先前在乾宫的时候，周冷白能帮他批阅奏本, 把各州府之间芝麻绿豆一般的小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有时候自己需要查阅典籍时, 他都能很快翻查到需要的资料。
　　
　　他们一起在纳德行星执行任务时, 周冷白身手了得，制服了费由人法万路，还和他配合默契地从行刑官手中逃脱，困在南坤星行刑官基地，周冷白与生化兽关在一起也能逢凶化吉, 翻跃百米的高空与他一起驾驶飞行舰离开。
　　
　　最妙的是，在南坤星南极磁场时，周冷白趁着他昏睡时将通讯器修好，最后奎恩才找到他们——周冷白像个迷一样无所不能。
　　
　　而现在，他困在虚拟世界里，周冷白没日没夜地呆在游戏，帮他修建营地，挖渠开流，祁南君暗暗想着，为什么这一切就这么巧合呢？
　　
　　“把东西都分下去吧。”
　　
　　“是。”
　　
　　侍卫将从摊贩那里带来的食盒打开，里面放了好几碗豆花。
　　
　　留在营地做任务的玩家突然被送温暖，感觉跟捡了个大便宜似的，“君主原来这么好的？？之前说他是暴君的那些人肯定是散发谣言。”
　　
　　“我就说，长得好看的人怎么可能会为难别人？”
　　“你可闭嘴吧！你忘了周冷白这几天是怎么使唤你做事的吗？”
　　“额，我好想看见他往这边瞟了？溜了溜了。”
　　
　　玩家们领了食盒都纷纷蹲到营地外面去，祁南君听见他们小声的吐槽，不仅感到好笑，他拿了食盒往帐篷里面走，周冷白似乎早就发现了他的身影，“学……陛下，你怎么来了？”
　　
　　祁南君把豆花拿出来，还能干吗，给你送外卖呗。
　　
　　“吃吧。”
　　
　　周冷白的目光放在食盒上，豆花经过几个街区已经没有再冒着热气，不过现在天气还没有寒凉，温温的口感更好，“陛下是专门过来送豆花的么？”
　　
　　祁南君拿起桌子上的会测图，“孤是来监工的。河道修得如何了？”
　　
　　“不日就要完工，等秋雨来时，基本就已经巩固了。”
　　
　　周冷白不知道哪里找来了许多搞基建的专业人士，还拉了很多小工，这么多人不眠不休地修固河道，原本需要几个月的工程量竟然在短短几日内有了成效，可说效率惊人。
　　
　　周冷白含了口豆花，“陛下应该在营地外等我的。这里到处都是尘土，会弄脏你的衣鞋。”
　　
　　祁南君歪了歪头去看他，周冷白还是先前的样子，浅棕色的眸子令他看起来冷冷清清，因为在营地上，穿了束袖的黑色玄衣，看起来多了几分神秘，“我有事想问你。”
　　
　　周冷白的眼眸闪了闪，声音不自觉放低，“陛下想给我说什么？”
　　
　　不知为什么，祁南君不太敢和他对视，“算了，等回乾京吧。等回去了我再给你说。”
　　
　　周冷白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没再问什么，默默地拿起勺子继续吃豆花。祁南君觉得他的态度似乎以前不太一样，但是这种变化实在太微妙，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变的。
　　
　　“陛下，如果这次能回到乾宫，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周冷白的语气十分慎重，祁南君一愣，不由自主地开口，“何事？”
　　
　　祁南君刚问出口，便听见营地外的叫喊声，是奎恩的声音。
　　
　　奎恩从营地外面大步走来，后面还跟了一脸凝重的洛伊，洛伊的目光停留在祁南君身上，僵直的视线带着沉重的内疚。
　　
　　……为什么觉得洛伊的目光十分熟悉？
　　
　　“我找你半天了！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奎恩见到祁南君身后的周冷白便开始抱怨，“原来你也在这里，我说这几天你怎么一直呆在房间里，原来是跑这里了，留着我们两个被臭老头指使了好几天，每天都帮他搞那一堆设计图……”
　　
　　奎恩语气十分不满，他停顿了一下，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不是，你们怎么会在一块？”
　　
　　突然想到什么，奎恩抓住祁南君的袍子，“诶，我可什么没有说啊！”
　　
　　祁南君皱眉，什么意思？
　　
　　奎恩见他一副不解的样子立马朝周冷白看了一眼，“你这是……到底知不知道啊？”
　　
　　祁南君一顿，周冷白面色不变，奎恩还在自顾自的猜测，“好吧，真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告诉了他们你被困在这里……不过你这张脸太有辨识度了，就算我不说，见过你的人肯定都知道你是本尊……”
　　
　　祁南君扶额，看来不用等到任务结束了。
　　.
　　
　　“事情就是这样，你昏睡的时间太长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能睡这么长的时间，要不是臭老头那里有医疗舱，说不定你的神经和肌肉都要萎缩了……”
　　
　　“周冷白，你干嘛这么盯着我？”
　　
　　“闭嘴。”
　　
　　“诶，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我是怕南君——”
　　
　　“慎言。这里不是外面，任何一言一行都会被检测。”洛伊也开口了。
　　
　　祁南君也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游戏里面不多说关于现实世界的原因——这个游戏的智脑时时刻刻在监控玩家的一言一行，甚至作为NPC，他的所有言行都会被智脑操控。
　　
　　在刚醒来的那几天，祁南君发现自己只要谈及身份和现实世界要么就会被“禁言”，要么就会被篡改谈话内容，智脑的监控是无处不在的。
　　
　　在核心源没有找到之前，或者说康纳教授没有出现之前，他不能冒险。
　　
　　祁南君望着城墙上一排排的雾灯，“等城中流民皆有所栖，千户皆有食粟，宝阁楼昼夜不分，便可以回乾京。”
　　
　　奎恩眨了眨眼睛，“流民皆有所栖……那不就是那些城外搭建的营地吗？千户皆有食粟，指的是最近才开始的淘金热？”
　　
　　“黑岭州穷山恶水，只能通过淘金热潮来吸引人流前来，一旦矿业能发展起来，不仅流民居有所定，城中的百姓也能因此分一杯羹。”
　　
　　“我明白了，等大家兜里都有银钱了，自然也有别的消遣，宝阁楼昼夜不分岂不就是赌坊日夜经营嘛！”
　　
　　“正是。现在宝阁楼开业，城外营地也即将收工，待护城河修缮好，城内排水问题得到解决，城中很快就能兴土动木。” 
　　
　　“也就是说，等你……等陛下回到乾京，我们就能在一块商讨其他的事了？”
　　
　　祁南君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或许只需三五天。”按照系统发布的任务来看，只要营地和城池修好，基本上应该算是完成了前面[开发黑岭州]的任务，到时候祁南君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捉襟见肘。
　　
　　“不是啊！今晚宝阁楼开业，你是不是遇到我表姐了？”奎恩突然想起什么来，说话也一惊一乍。
　　
　　“表姐？”
　　
　　“对啊，论……不是，外面都传的风风火火，说是宝阁楼的吴梦露已经和你搞上了！”
　　
　　祁南君的眼角抽了抽，他甚至还没有和那位梦露小姐说过超过三句话，论坛已经把他们捆绑上了吗？分明有几个玩家亲眼看见他和吴梦露还有几步之隔的！
　　
　　不止是祁南君，就连周冷白和洛伊的脸色也不太好，洛伊岁面无表情，但是嘴角抿得更紧了，分明是对奎恩的“搞上”两个字有极大的不满。
　　
　　周冷白则是搁下手里的勺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只是很快，他便朝祁南君说道，“陛下，不要理会这些流言蜚语，像吴梦露那种丑八怪，陛下肯定是不会看上的。”
　　
　　祁南君：丑？？？
　　联盟万千少男的梦中女神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54.  chapter54   好小子。

　　
　　祁南君终于从奎恩的嘴里知道吴梦露的凶残之处了。
　　吴梦露从小就是个受欢迎的孩子, 这不仅是来源于她的容貌和外表，更重要的是，她非常会做表现功夫, 准确地说，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吴梦露是奎恩的表姐，他们小时候在同一所贵族学校学习。吴梦露一直就是人群中最受关注的那个, 而且她不喜欢别人对她关注的目光有所转移，就是那种渴望活在人群中心的人。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奎恩那时候并不懂得这话的精髓，直到他和吴梦露同学三年，才渐渐明白。
　　
　　虽然智能管家已经十分普遍，几乎不需要人类在花费时间在做饭上, 点好自己想吃的食物, 不需要多少时间很快就会有专门的配送机器人送上门, 饭菜营养可口。当然营养剂也有, 并且会更快，各种口味，就连烤鸡肉味都有。
　　但在贵族学校里, 为了培养烘焙的兴趣，还会一起上烘焙课, 而在课上, 吴梦露喜欢做些非常可爱的小点心，小兔子酸奶塔或者是粉红的桃子布丁，但每次，她都不能成功。
　　相反，奎恩虽然大大咧咧, 但是他每次的烘焙课都会被老师表扬，“真的没想到啊，奎恩动手能力真强，看看这个飞行舰蛋糕，灵活灵现，一定是美味可口。”
　　
　　很快，小奎恩就得到了班上很多男生的喜欢，因为小奎恩做的蛋糕形状都是他们喜欢的，最新款的钛战机或者歼甲舰！堪比全息图！
　　“你太厉害了！以后你就是我最喜欢的同学了！”
　　“啊，我只有在星网上才看见这个模型呢，你是怎么对照一比一做出来的呀！连细节也那么清楚！”
　　
　　奎恩很得意，“因为我在展览会上见过呀！我爸爸带我去展览厅看的！只要我喜欢哪个，我父亲就会带我去方坛里面摸一摸实物！”
　　“啊，你有个爸爸，还有个父亲吗！你父亲在方坛就职吗？”
　　“对啊！我父亲是战略统筹部的大校，厉害吧？”
　　“好厉害啊！”小朋友们眼里全是羡慕。
　　
　　自此，小奎恩之前调皮捣蛋，用模型把同学的脸戳破、喝水的时候笑喷了别的同学一脸、因为不注意把人家作业弄脏的事迹已经被这一群小朋友忘却，成为了最受欢迎的孩子。
　　
　　吴梦露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虽然她在班级里还是很受欢迎的那个，但是这些小男生们更喜欢和自己兴趣相投的小朋友玩。这些小男生们很快就不会再来安慰她蛋糕做得不好、酸奶做得太酸。
　　
　　“奎恩弟弟，”吴梦露站在小奎恩的面前，很淑女很温柔地朝他笑笑，“你可以教我怎么做蛋糕吗？我也好想做个星舰蛋糕。”
　　“好啊。”天真的小奎恩回答道。
　　
　　很快，烘焙课上，小奎恩手把手教吴梦露怎么打奶油、怎么发酵。一开始，奎恩先是很耐心地告诉她，“这个不可以加这么快！”“奶油要多加！”
　　直到后面，教了很多次都会出错，奎恩终于不再轻声细语，“你手好笨，怎么连蛋液也不会打？！”“你不知道要戴手套吗？”烘焙室里响起了小奎恩不耐烦的声音，但吴梦露还是微笑着和他一起学习。
　　
　　“梦露的脾气真好呀！”
　　“是呀是呀！原来奎恩这么凶的！”
　　
　　直到吴梦露从烤箱里面取出了蛋糕。
　　“哇，超级勇者号星舰！天呐，这个造型也太酷了吧！”
　　“梦露你最棒了，不仅长得好看，做的蛋糕更好看，我好喜欢你！”
　　“真的好厉害，比上一次奎恩做的战机还要大还要酷呢！”
　　
　　刚从厕所回来的小奎恩听见围在吴梦露身边的小朋友们，嘟了嘟嘴，“什么嘛，那也是我教她做的呀！”然而吴梦露已经开始分蛋糕给小朋友了。
　　
　　“梦露真好，奎恩都舍不得分给我机翼，只有你愿意！”
　　“是呀是呀，奎恩太小气啦，蛋糕坏了也不给我们分！还是梦露好！”
　　
　　小孩子总是这样的，想一出是一出，今天觉得你是好人，手里的糖果可以和你分享；下一秒可能觉得你就是个坏人，会往你脸上扔吃不完的糖果。
　　不能和他们较真。
　　
　　吴梦露微微一笑，“哥哥喜欢吃就多吃一点。”
　　
　　小奎恩气得跑开了。
　　
　　而吴梦露从烘焙室慢悠悠地走出来，围裙上面沾了面粉，她轻轻地拍掉了，漂亮的樱桃小嘴微微扬起，如果不忽略她眼底不已察觉的得意，看起来就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这只是很小的一件事，粗枝大叶的小奎恩当然不会察觉有什么不妥，他只是觉得小同学们很奇怪，明明蛋糕是他帮助吴梦露做出来的，可是好像大家都觉得这和他没什么关系。
　　事后还有人来找他，让他不要那么针对吴梦露，奎恩很不高兴地答应了。
　　
　　然而这只是开始，很快，奎恩就发现自己的小表姐似乎处处与自己不在一个调上，平时在学校里，他尽量不靠近吴梦露，但是吴梦露却很喜欢在他旁边，上课的时候很耐心地帮他整理资料，运动课的时候还会帮他带护腕，偶尔遇到不懂的问题，她还会耐心地教他。
　　
　　渐渐地，小同学们都说，“梦露对你好好哦，为什么你每次都不对她有好脸色呀？”
　　
　　奎恩闷闷地说道，“我又没有要她对我好。”她对我好，只是为了得到长辈和别人的夸赞而已。
　　可小伙伴都会纷纷回应：“你怎么这样呀？梦露看起来那么温柔可爱，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呀。”
　　
　　“她对我好又不是真的好！是你们不懂！”
　　“你不领情就算了，说话还阴阳怪气。”
　　“无语！”
　　
　　很多次很多次以后，奎恩终于明白了，吴梦露就是他的克星。
　　
　　于是他转校了。
　　
　　往后的日子，奎恩一看见吴梦露就自动分泌敬而远之的信息素，老远就能嗅到她的味道，一旦熟悉的味道飘来，奎恩的第一件事就是跑。
　　
　　要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这一点奎恩深信不疑。
　　.
　　
　　“这些星网上的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夸大其词，只是面对面说两句话而已，就夸张得说吴梦露的肚子都要大了，太可恶！”
　　
　　奎恩的话一落，周冷白和洛伊脸纷纷都黑了。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奎恩和周冷白、洛伊三人已经从游戏里面出来，尤其是周冷白，已经连续在游戏里面呆了一周，精神状态过于疲累，终端已经弹出了提醒。
　　
　　再者是戈恩星距离南坤星特别近，行刑官军团如果追上来，他们这些人很容易暴露，必须有人在外面时刻探查。
　　
　　“话说，乔纳森那个狂徒为什么最近那么安静？”
　　
　　周冷白眼里闪过阴郁，“离开行刑官基地的时候，他的脸被我踩伤了。”或许现在在做什么脸部修复也不一定。
　　
　　“哈哈哈，你说什么？没想到那个自大狂竟然也有这么一天？那次在学院的入学礼上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不过后来他到底是为什么会被方坛逮捕？”
　　自从那次在入学礼上，奎恩对乔纳森就极度厌恶，后来他们到了纳德，乔纳森还派人来截胡中田教授，自此以后奎恩就一直在关注乔纳森的行踪。
　　
　　周冷白当时把乔纳森送进方坛监狱只是想试探一下林琪，很快，乔纳森也确实被林家人弄出了方坛，从那时候祁，周冷白就知道方坛和红滨集团之间一定会有个牵扯。
　　
　　果不其然，纳德的黑耀原液事件泄露，红滨集团想脱离方坛，成为联盟唯一一个制造能源武器的金字塔，可惜这个野心被他和祁南君的插手而腹死胎中。
　　但红滨集团必定不会孤注一掷的。黑耀能源只是其中一项而已，林琪心狠手辣，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灭，中田教授死在去北乾星的路上，十有八九就是林琪的手法。
　　
　　巧合的是，陆霖因为重伤无法出面处理黑耀的事，而九大军团中的薛师早就暗中想取代陆霖的身份。
　　上一辈子火犁星的事一直脱了好几年，就是因为陆上将一直重病难愈，而林琪和薛师两人从中作梗，直到祁南君作为宁恩上将后人出现，在火犁星中与判民谈判，平定了这场内乱。
　　
　　可祁南君也由此被陆霖推上了风浪尖口，宁恩将军在方坛是启明星一样的存在，很快，星网上就有媒体大肆报道，说出祁南君是宁恩转世的狗屁论调，还说祁南君就是为了取代陆霖而来到联盟。
　　
　　为了躲避这场有心人策划的风波，祁南君不得不去域外执行任务，后来……奎恩在任务中失去右腿，祁南君才会在毕业典礼上黯然。
　　
　　——“不高兴”
　　
　　.
　　
　　火犁星。
　　
　　熊英星系的代表团今日会抵达火犁星考察。前一日，林有虞就从北乾星的联合理事部来到火犁星，现在的火犁星出入港十分松懈，大部分军力已经调回港口，而火犁星地方军也伪造成陆霖抵达港口的现像。
　　
　　事实上现在的陆霖还在北乾星的方坛基地，他的遗传病使得肺部已经坏死，呼吸都很困难，但配备一个机械肺需要时间，陆霖也无法忍受迁跃反应，他的肺受不了高荷度的空间旅行。
　　
　　林有虞料定了陆霖无法出现在火犁星，因此他借这次见使团的机会，来到火犁星，想让这次叛乱的首领穆勒与费由人挑起事端，使得火犁星陷入更加复杂的政治局面。
　　
　　当然，这不是林家的主要目的。
　　
　　红滨集团的目的是想让陆霖下台，林琪要的是方坛将能源的开采权给红滨，而陆霖一直不愿意红滨集团一家独大，不管是乌亚石，还是新能源黑耀，都紧紧掌控在方坛手中，不容一丝丝漏出来。
　　
　　林琪对陆霖的积怨已久。
　　
　　当年林琪和陆霖也是战友关系，为了捍卫黄金要塞，赶走费由人，两人一个作为指挥官，一个作为副手共同前往黄金要塞驻守。
　　
　　在一次行动中，陆霖执意要追缉费由人，而后方的林琪与他意见向左，两人发生分歧，但林琪的官职要比陆霖高，因此陆霖为了奉行命令，停止了追缉。
　　
　　林琪的这一判断使得当时的任务失败，折损了大批的军官。
　　
　　后来这一事迹被有心人利用，林琪上了军事法庭被责问。而林琪在那场战役里没有保住双腿，几乎不良于行。很快，他就不得不放弃政治生涯。
　　
　　有人说，林琪因为那场战役惨遭滑铁卢。
　　——一个指挥官连基本的判断能力也没有，林琪实在是一位不合格的指挥官。
　　“连自己的士兵都不如”，这是当时军事法庭上众位议院对他下的最后评词。
　　
　　所幸，他的经商能力令人惊叹，红滨集团在他手里蒸蒸日上，十余年过去，整个联盟再也找不出第二家军工企业。能将北乾星周围的行星都遍布能源基地的企业，林琪是商业天才。
　　
　　“果然，林琪的退役才使得商界燃起了一颗新星。”人们开始转变了口风，称赞这位商业巨子是方坛的纽带，没有红滨集团，恐怕方坛的星舰都造不出来。
　　
　　林有虞默默地想着，林琪要的不仅仅是成为方坛的流水线工厂——
　　林琪想要复仇。
　　
　　“林！”
　　
　　“穆拓先生，我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吧？”林有虞从深思中回过神来，露出得体的微笑。
　　
　　穆拓从房间外走进来，显得兴致很高，“很好！我已经摸清了费由人的底细，他们就在第三十二街区，那里有几百艘隐藏的战机，杀伤力不小。”
　　
　　林有虞把手指放在唇边，“嘘。穆拓先生还是那么性急，我千里迢迢赶过来，就不容我喝杯茶吗？”
　　
　　穆拓干瘦的脸庞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就笑道，“瞧我这个粗人，来来来，这是上好的玫瑰花茶，我来泡。”喝茶是一项古老又费钱的奢侈爱好，这一笼玫瑰花茶还是穆拓在北乾星的亲戚送给他的，穆拓有些舍不得，但林有虞的身份算是贵客。
　　
　　林有虞的手在桌上敲了敲，“还是我来吧，穆拓先生最近一定忙于火犁星的政务，就让我这个闲人来给穆拓先生泡一壶茶。”
　　
　　很快，滚烫的热水冒起腾腾热气，林有虞一脸平静，先前火急火燎的穆拓此刻也静下心来。等穆拓喝上清香的玫瑰花茶，看着茶杯中绽开的玫瑰花道，“林，我现在看见你，觉得你太像你的父亲了。”
　　
　　林有虞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么会？”他和他父亲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啊，他的父亲小半生都活在耻辱里，他想得到黑耀能源的目的，无非就是想与方坛抗衡。
　　
　　方坛就是他的心病，当年那场失败的战役简直成了他的心魔。
　　
　　“你很像他，你父亲十余年破釜沉舟，不就是为了还击陆霖吗？大家都知道，陆霖曾经是你父亲的下属。”
　　
　　林有虞摇了摇头，“那您太小看他了。”
　　
　　没想到穆拓笑而不语，“好吧小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有虞没有再废话，直接进入了主题，“穆拓先生，既然我们的目的是让全联盟的人都知道陆上将言而无信，那么不如我们简单一点，直接让费由人轰炸三十二街区，制造混乱，届时三十二街区的人质就在费由人手上，害怕陆上将不接茬吗？”
　　
　　穆拓眉头深皱，“可是即便陆霖不出面，也说明不了什么。”
　　林有虞微微一笑，“那如果薛上将出面平息呢？”
　　
　　穆拓犀利的眼神投过来，“什么意思？林家乡扶薛师上位我知道，但是你们想把火犁星当成他的梯子吗？”
　　林有虞摇头，“当然不是。这群费由人潜伏在火犁星这么久，就是觊觎这里的梨石，可能梨石在联盟不算什么太稀罕的东西，但是域外人靠这个东西提炼一种维持生存的矿物质，所以他们蹲在火犁星不愿意走。”
　　“但如果这些人都被薛上将处死，那么域外就没有人走私梨石，届时穆拓先生想怎么谈，域外的这桩生意还不是你的吗？”
　　
　　“可是……”
　　
　　“不用担心。只要薛师能在穆拓先生的帮助下平息内乱，又能把这些老鼠连根拔起，陆霖受重伤的消息一定会传遍整个联盟，到时候他无论如何也要下台让位的。”
　　
　　穆拓渐渐撩起眼皮。
　　
　　林有虞把他的茶填满，“穆拓先生一定很了解，男人有了权利，钱财很快就会涌到眼前来，自古权钱兼得才有可能长久，陆上将既然不给我们机会，那我们为什么不挣一挣呢？”他朝着终端说了句什么，外门的助手立刻走了进来。
　　
　　“给穆拓先生过目。”
　　助手手里的只有一张芯片，芯片就躺在丝绒盒子里。
　　
　　林有虞还是穆拓刚进来时的表情，“这是火犁星上的一处茶园，已经过户到了穆拓先生的名下，这是我父亲送给穆拓先生的礼物，希望先生能喜欢。”
　　
　　能不喜欢吗？在比乌亚能源更加昂贵的茶叶面前，一个茶园可能堪比一车的乌亚石。穆拓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一份礼物。
　　
　　.
　　“废物！”乔纳森指着前面几个人大骂，“养着你们，竟然连两个小混蛋都没找出来！”
　　其中一个副手埋怨道，“那两个小子把飞行舰留在了南境，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被谁接走了啊。”
　　
　　乔纳森咬牙，“八音要塞难道就没有人查出入港记录吗？”南坤星是唯一一个没有中央军驻扎的星球，行刑官军团才会在南坤星独权横着走。
　　
　　副手回道，“查过了，八音要塞根本没有出入都是北乾星的私人飞行舰。”
　　
　　乔纳森平息怒气，想了想，“商贩船呢？”
　　“是有，但都排查过了，全部都是押运的飞船，驾驶员都是自己人。”
　　乔纳森打开副手发来的全息记录，这些飞船和私人飞行舰全是背过案的，里面都是南坤星人，根本不可能让他们逃走。
　　
　　“等等，去排查一下那些从外面进来的飞行舰，尤其是从北乾星来的。”乔纳森摸了摸下巴，他的下颌处还有一道淡淡的疤，那大概率是周冷白那个死小子留下的，早知道当初捉到他就应该把他废了，没想到竟然能绝地反击。
　　
　　“是。”
　　等几个副手都离开，乔纳森还是气不过，锤了几下桌子。
　　“操，好小子，等我找到你们——”乔纳森的下颌隐隐作痛，“操！”




55.  chapter55   你无需置疑我对他……

　　
　　泰森的集装箱基地虽然不大,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连厨房也有。
　　
　　周冷白在狭窄的厨房里面熬粥，他刚刚从游戏里面出来, 营地建设基本已经收尾，护城河也已经挖通，城内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搭建，而城外数万的流民都加入了城改工作, 就连玩家们都纷纷涌入黑岭州，了开启淘金之旅。
　　
　　周冷白将熬好的米粥放进保温箱里，转身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很快，沉默的洛伊出现在了集装箱房的门口。
　　
　　“卡佩先生，”周冷白脱下手套, 将手松松地环保在胸前, 慢慢朝洛伊走去, “有何贵干？”
　　
　　——说起来, 他与洛伊之间从来没有正面较量过。
　　上辈子进入军校的时候，洛伊已经进入了议会，跟在卡佩老先生的身边, 而他一毕业就入伍军队，第九军团隶属方坛, 他们一个从政, 一个从军，之间也并没有什么机会碰面。
　　偶然的两次，也只是在与祁南君相关的宴会上，远远地朝对方对视而已。
　　
　　此时的周冷白面无表情，与先才在熬小米粥时充满温和的眼神大不一样。
　　
　　洛伊看了他一眼, 沉着道，“你是故意的。”
　　
　　周冷白挑眉。
　　
　　洛伊难得多说了一句，“你让塔图在航道上预测熊英座的高能粒子流暴，故意让他改航到戈恩星来。事实上，那里根本没有流暴。”
　　
　　周冷白手下手臂，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眼，压低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洛伊的脸色严肃，从衣兜里拿出在南坤星的那个通讯匣子，“这是奎恩当时驾驶塔图在南坤星南境发现的那个通讯匣子，匣子修复以后，有数据改动的痕迹——是你修改了飞行状态。我还调查到，你们的飞行舰并不是没有能源，而是你故意破坏了核心源。”
　　
　　无形的压迫气息从四面八方聚拢在这间小小的厨房里。
　　
　　良久，周冷白轻轻笑了一声，但他的眉眼之中完全没有笑意，“是吗？我为什么要破坏飞行舰上的核心源？难道呆在南坤星上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再者，塔图是高级别的人工智能，如果没有授权，我并没有权限能修改，你未免了太高看我。”他确实没有修改塔图的权限，他只是和塔图进行了一场对话。
　　
　　洛伊抿了抿唇，“这就要问你自己。你为什么后来又要把通讯匣子修好？上了飞行舰以后，又怎么在短时间内让塔图改变航星计划？你早就入侵了塔图。”
　　
　　周冷白嘲讽地看了洛伊一眼，“我当然要修好。他陷入昏睡，在南境那种地方怎么能多待？况且，你当我是什么？人工智能的领袖吗？”
　　
　　祁南君的嗜睡症是因救他才有的后遗症，这和他有脱不开的关系。周冷白认为，祁南君会陷入虚拟世界的怪圈，主要的原因，或许是来源于作战室里那场古怪的小型爆炸。
　　
　　洛伊抬眼，冰蓝色的眼珠子里全是冷漠，两人之间的对视全无一点点友好的成分。
　　.
　　
　　就在这时，保温箱“叮”了一声，箱体里传来一道电子机械的男声，“卡佩先生，周先生。很冒昧地打扰你们的谈话，流暴的问题是周先生和塔图协商过后的决定。”
　　
　　洛伊的目光转向保温箱，人工智能的权限一旦开启，家里的任何设备都能联上，祁南君在昏睡前应该是授权给了塔图，好让它能照料自己的身体。
　　“周先生告诉我，红滨集团正在逮捕主人，如果出现在八音要塞，塔图很可能会被追踪。主人得罪了红滨集团，况且行刑官军团的领袖正在追捕我们——塔图不能带着主人冒险。”
　　
　　“但人工智能并不能代替主人做决定。”洛伊开口。
　　
　　“是的，就在改航过后，我与主人坦白了与周先生的交涉，但主人并没有改变他的决定，并且还夸赞了塔图的做法。”塔图的声音没有任何语调，但这句话却无端令人觉得他的话里充满了骄傲。
　　
　　“原来他早就知道没有流暴？”洛伊问。
　　
　　不仅是洛伊，就连周冷白也惊讶。
　　原来祁南君一开始就知道周冷白是有意引导他来戈恩星避难。而他早就知道，但却从来没有开口。
　　
　　“是的。”塔图回答洛伊的疑惑以后便安静下来，安静得仿佛消失了。
　　
　　良久，洛伊垂下眼帘，“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最好离他远一点。”
　　这话对对着周冷白说的。
　　
　　“呵。卡佩先生，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应该对自己说吗？如果不是因为救你，学长又何必沦落到如今的境况？”周冷白冷嘲道。“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无需置疑我对他的忠诚。”
　　
　　尽管他这次回来，做的这些事是为了私心，但他又怎么可能会伤害对方呢？
　　
　　话毕，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出了小厨房。
　　
　　洛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通讯器——周冷白这么做虽然没有伤害他队友的嫌疑，但是并不排除他居心叵测的用意。
　　.
　　
　　祁南君从床榻上醒来的时候，松了口气。
　　他又回到了戈恩星泰森的集装箱秘密场所。
　　
　　然而不等他完全松懈下来，就敏锐地觉得有道目光盯着他。
　　祁南君猛地转头。
　　
　　是周冷白，这家伙就坐在狭窄的房间里，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他。
　　
　　“你……在啊？”
　　
　　“学长，你醒了。”周冷白的声音很轻。
　　
　　“是啊，躺了好久，腰都酸了。”泰森的这个实验室装备非常简陋，连床都是集装箱拼起来的，这几天他就是躺在集装箱上面，要不是塔图定期给他打营养针，他的尸体估计早就发臭了。
　　
　　因为躺了许多天，祁南君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
　　
　　周冷白的脸上全是担忧之色，语气也和以往不一样，“学长，以后不要独自去承担这些事，可以吗？你一声不响地陷入沉睡，有没有想过万一长时间没醒来，身体会吃不消？虽然你安排了塔图照顾你的身体，但如果发生了意外怎么办？若不是这一次……万一永远被困在虚拟世界，又那该怎么办？”
　　
　　面对周冷白关切的目光，祁南君顿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事实上他也没有想到这一次会昏睡半个月之久，这一次的任务虽然奖励丰厚，但是任务繁琐，如果不是周冷白、莱茵和周越等人的帮助，恐怕他可不能那么快完成。
　　
　　等等——
　　不需要祁南君突然想到，周冷白在他昏迷以后进入游戏，一直呆在黑岭州，就是为了帮助他完成任务好早点醒来吗？
　　
　　其实不需要验证，周冷白作为军校学生都是有补贴的，他犯不着再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游戏里面挣金元，再去二级市场兑换成星币，况且军校里面有勤工俭学的项目，只需要花费很少的时间，就可以获得还算不错的收入，周冷白没日没夜地待在游戏里，只能说明他只想帮助自己快速地完成任务。
　　
　　“陛下，营地建好、赌坊开设、改造结束以后，你是不是就能回乾京了？”
　　“嗯……可以这么说。”
　　“那么，陛下，我会帮你的。”
　　
　　祁南君想起周冷白那天夜里冷不丁地跑来找他，说出这番话来就是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因为任务才困在虚拟世界里吧？
　　
　　祁南君突然觉得周冷白对自己……似乎有些过分地关照了？
　　这一次他并没有再山艮星里帮他解围，他却能感受到周冷白眼里的与别人不同的关注。祁南君突然有些无措起来。
　　
　　面对他的沉默，周冷白并没有再质问什么，他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开了房间，片刻以后，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了一碗流质的食物。
　　
　　“这是？”祁南君不确定地问。
　　
　　周冷白把桌子上的碗拿起来，“这是我特地熬的，长期没有吃过食物的胃需要先吃流食适应一下。学长，要我喂你吗？”
　　
　　祁南君突然觉得脸红。
　　
　　加上辈子，在他过去的三十几年里，一直都是在军校或者军队里生活的，面对的都是像奎恩那样大大咧咧的糙汉子，要不就是周越一样的政客狐狸，习惯性地隐藏自己的情绪，或者干脆就是洛伊那样的，完全没什么情绪的。
　　
　　而像周冷白这样，温温柔柔地把碗递到他的面前，嘘寒问暖地要喂他食物，是从来没有的。
　　
　　“我……我自己来。”祁南君夺过他手里的碗。
　　
　　周冷白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祁南君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终于出现了一片绯色。
　　
　　碗里的食物是肉糜粥，粥是用小米熬的，这种东西是古蓝星人才会吃的食物，并且由于品种稀少、难以种植，在翡翠星系几乎一粒难求，就像茶叶一样。
　　
　　“这是泰森先生的，是我找他要的。”周冷白开口。
　　祁南君点了点头，泰森那个老头似乎很喜欢古蓝星的食物，就像鱼丸粗面一样，都是古蓝星人才会吃的。
　　
　　“学长，刚刚洛伊责问了我一番。”周冷白冷不丁开口道。
　　
　　“嗯？”祁南君不解，“他为什么要指责你？”在祁南君的印象里，洛伊并不是那么多管闲事的人，并且他为人处世很有自己的标准，并不会随波逐流。
　　
　　周冷白扁了扁嘴。说真的，这样的表情对他来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或者矫情，相反，周冷白的五官生得精致，他与祁南君的剑眉星目不同，眼睑微宽，弯起来的时候会显得毫无攻击力，甚至有些软萌。
　　
　　祁南君觉得胸口的某处被敲动了一下。
　　他侧了侧身体，掩饰自己的微恙，“怎么还撒起娇来了？洛伊的性格确实有些木讷，不过我想他应该对你没有恶意——”
　　
　　“学长，你都还没有听我说，就开始袒护他了么？”
　　
　　“啊，不是。好吧，你说说看怎么回事，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帮你出头，好了吧？”




56.  chapter56（倒V）   “你以为……

　　祁南君的话让周冷白的眼神又变成了软软的样子。
　　
　　“怎么不说话了？”祁南君问他。
　　
　　周冷白摇了摇头, “算了，学长。” 
　　
　　听他这么说，祁南君反而更加较真, “他是不是找你说改航的事？那小子看着不说话，其实心思很细。”
　　他只给奎恩说了塔图的事，没想到一起执行任务的洛伊却跟了上去，而他们被引导到边境那种无人之地时, 洛伊就该对周冷白怀疑了，尽管祁南君重活一世，知道周冷白并没有私心，塔图也告诉了他改航的用意，但洛伊并不知道。
　　
　　周冷白抬眼，屋里只有一盏小小的照明灯, 暖黄的光线令人视线觉得很舒服, 打在脸上也额外觉得温暖。
　　“学长早就知道我的小动作, 怎么不揭穿我？”
　　
　　祁南君笑了笑,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就行。”
　　
　　周冷白看了他良久，突然站起来坐在集装箱的边缘，周冷白的身形偏瘦, 但实打实是个将近一米九的高大男人，挤在狭窄的集装箱旁, 与他的挨在一起, 像是一只逼近他的狼崽，“学长就这么确定吗？”
　　
　　祁南君被这么一问，有些猝不及防，但他还是很诚实地点头。周冷白突然伸手，祁南君以为他要做什么, 不由地微微缩了缩脖子，就连眼睛也眯了起来。
　　
　　“学长，”周冷白出声，轻淡地弯了弯唇，“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啊？”祁南君觉得自己反应似乎有点过度了，有点尴尬，“这……没、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好像有点热？”
　　
　　塔图又适时地出现了，“主人，现在室内温度22摄氏度。”
　　祁南君一噎，“塔图？”
　　塔图的语调似乎又带着快乐的尾音，尽管这就是联盟标准化的机械电子音，但让人听了并不觉得冰冷，“主人，我在。塔图这几天已经找到了康纳教授的下落。”
　　
　　祁南君立刻精神了，“康纳教授现在在哪里？”
　　“今夜凌晨，康纳教授从北乾星港湾出发前往火犁星。”
　　
　　“火犁星？”如果没有猜错，此刻的火犁星并不太平。“康纳教授去火犁星做什么？科研交流吗？”
　　“塔图查了圆穹最近的活动策划，也查了康纳教授的私人行程，并没有发现有在火犁星上的交流会或者科研活动。康纳教授这次出发是临时的。”
　　
　　祁南君陷入沉思，“昨日，联合理事部的外交理事长林有虞也到了火犁星。”周冷白也道。
　　
　　“林有虞？是林琪的养子？”祁南君在上次被乔纳森坑过以后，特地查过林有虞的身份，得知他竟然是红滨集团林琪的养子，从而才猜测乔纳森和林家的关系。
　　
　　“是的，他比乔纳森难对付。”
　　
　　祁南君盯着周冷白看了一会，这么一个小插曲，漂浮在祁南君和周冷白之间若有若无的燥热空气也早就淡去，祁南君带着审视的目光，“小周，你和红滨集团之间，有什么不愉快么？”
　　
　　祁南君发现，周冷白似乎和他一样，对红滨集团的事格外敏感，当初乔纳森入狱再到纳德小行星的黑耀原液提取，周冷白总能快准狠地抓住事情的关键，从而给红滨集团带来不小的麻烦。
　　
　　周冷白摇了摇头，“暂时无仇无怨。”
　　“那你为什么……？”
　　
　　“学长怎么总是忘记我说的话？”周冷白接过祁南君喝完的小米粥，浅色的眼珠透出几分无辜和无奈，“我说过要帮学长的，学长想把方坛的叛徒找出来，想把黑耀的提取技术还给干干净净的方坛，还想平定火犁星的暴.乱，我说过，我会帮你的。”
　　
　　祁南君眨了眨眼，一时消化不了这席话。
　　
　　周冷白有短暂的失神，但很快就将视线聚集在他的脸上，炙热的视线再也无法让祁南君忽视，“我说过的。”
　　
　　.
　　“周冷白，你凑那么近干嘛？”
　　奎恩忽然出现在集装箱房门口。
　　
　　祁南君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心跳漏了好几拍。
　　
　　“你们在聊些什么？怎么神神秘秘的？”奎恩一进门就朝屋里唯一剩下的座位一屁股挤下去，“南君，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意识会在虚拟世界里面飘荡呢？上次你说康纳教授还没有出现，没办法追查，可是你下次不知道又要什么时候才能醒，不如我们先去找康纳教授吧？”
　　
　　祁南君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吧。”
　　周冷白也站起来，尽管祁南君语焉不详，但他似乎很能明白他的这句走吧是什么意思，“那么，我去准备一下。”
　　
　　奎恩：？？？
　　“就走啦？走去哪里啊？”
　　
　　祁南君提着奎恩，“去火犁星。”
　　
　　.
　　去火犁星需要穿越八音要塞，塔图出现在八音要塞附近的时候，飞行舱内的通讯器突然亮了起来。
　　
　　“有通讯请求？谁啊，我们从戈恩星过来，难道还有认识的人吗？”奎恩问。
　　
　　周冷白抱着手臂，“当然有。”
　　“是乔纳森。”祁南君的神色并不那么放松，“他追踪到塔图了。”
　　
　　中控灯亮了起来，是塔图沮丧的声音，“对不起主人，塔图竟然被追踪了。”
　　
　　祁南君摇了摇头，“乔纳森就是南坤星的土皇帝，只要他想做到的事，没有办不到的。接通，看他想说什么。”
　　
　　塔图很快连接了请求，乔纳森欠揍的脸出现在全息投影里，“嗨！我们又见面了！”
　　
　　祁南君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冷漠。“乔纳森，你有完没完？”
　　
　　乔纳森露出了口白牙，“暂时还没有。祁南君，我知道你们还在八音要塞，如果你们现在尝试出塞，就会发现一座噬核星环和两百艘战机在等着你们。”
　　
　　祁南君闻言，并没有露出不安或者慌乱的表情，反而轻轻一笑，“你会放我们出去的。”
　　
　　“哦？”乔纳森好整以暇地扬眉，“这可太有意思了——我恨不得把你身后的那个臭小子炸成肉沫，怎么可能还会让他完好地离开八音要塞？你恐怕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吧？”
　　
　　乔纳森想了想，像是突然来了兴致，“难道，你愿意用你手里的能源提取技术来换你们几个人的命？”
　　乔纳森哈哈笑了两下，“你们去了戈恩星，找了谁？”
　　
　　祁南君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站在他身后的周冷白却开口了，“你表哥去了火犁星。”
　　
　　乔纳森的眼神一沉。
　　
　　周冷白继续道，“听说你很讨厌方坛军人，不过林家可不是这么想的，你表哥找上了穆拓，想要让他激怒费由人，断了他们的财路，好让火犁星陷入更加混乱的局面。你猜他是要给谁铺路？”
　　
　　乔纳森刚刚玩味的表情已经不复存在。
　　
　　“臭小子，多管闲事，嫌自己的命太长是吧？我马上就来取你狗头。”
　　
　　周冷白充耳未闻的样子，“啊，你还不知道，林家早就不想和土匪一窝了，从林琪宣布只为方坛服务开始，他就想扔掉埃尔南德斯家族的标签，成为真正的‘北乾星红滨’。”
　　
　　林琪被弹劾的主要原因，的确不是因为他在那次的战役中指挥失误，而是因为他出身埃尔南德斯家族，埃尔南德斯家族并不是南坤星真正的“土著”，而是正儿八经的北乾星人。
　　
　　当年宁恩将军将格鲁特人赶回南坤星，正是埃尔南德斯家族从中调解，那几年，埃尔南德斯家族可能是得罪了北乾星的一些高官，被上流社会排挤，夹着尾巴跑到了南坤星去。
　　没想到的是，埃尔南德斯家族反而在南坤星成为制霸半个星球的家族，林琪的父亲当年并没有跟着家族去南坤星，而是留在了北乾星。
　　
　　但即便如此，他也逃不开是埃尔南德斯家族成员的事实，但家族在南坤星上声势渐大，林家在北乾星的地位也就更尴尬，总的来说，就是两头误，两头不讨好。
　　
　　林琪当年毅然决然进了军校，成为一名军人，他在方坛出生入死，功勋赫赫，可惜当年宁恩将军一死，那些关于那场战役的阴谋阳谋又被重新翻起，埃尔南德斯家族与南坤星人交好的事重新又被翻了出来，恰好林琪挡了某些人的道——林琪便被以失职之名进行控告和制裁。
　　
　　而林琪既然想要为方坛服务，那么和南坤星上的“强匪”是不可能同流一窝的，因为没几个人知道乔纳森和林家隐秘的亲戚关系。
　　
　　林琪不但从未公开红滨集团和行刑官之间的牵扯，还想扶持第二军团的团长成为方坛的主理人，这对恨急了方坛的乔纳森来说，简直就是侮辱。
　　
　　乔纳森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他正要关闭通讯频道。
　　
　　周冷白歪了歪头，“这样就恼羞成怒了吗？接下来恐怕还要送你一份大礼。”
　　
　　飞行舰已经跃迁到八音要塞，马上就要进入八音要塞的飞行航道，谁知道八音要塞的所有航道上停满了军用战机，足足有上百驾！
　　
　　洛伊透过舷舱从外看去，那些军用战机的外形统一，停放有序，俨然就是训练有素，“是第四军团。”
　　
　　乔纳森自然在军舰上看见了倪宏率领第四军团来到八音要塞，他咬牙切齿，南坤星属于自治星球，从来不曾有中央军前来驻扎，更不可能有方坛的军队前来做什么友好交流，这是当年在《联盟公约》 公立的盟约，这些年行刑官军团再怎么看不惯联盟的各种做派，从来没有在南坤星以外的地方乱搞，也是这个原因。
　　
　　现在第四军团开了上百驾战甲过来，又是什么意思？示威吗？
　　
　　祁南君也笑了，看来周冷白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单纯无害，“方坛谁不知道倪宏与薛师之前的恩怨？这就像陆上将与林琪先生之间的旧怨一样。乔纳森，如果你真的聪明一点，就该知道红滨集团并非刻意合作的倚靠，林琪迟早有一天会把你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祁南君已经百分之百可以肯定，上辈子之所以被行刑官和流盗追杀在山艮星，背后的推手一定和红滨集团有关。林琪想拉陆霖下台，由岂会让他在那个位置上呆着？
　　
　　“战争不一定无可避免，《联盟公约》何尝不是保护南坤星的一种方式？宁恩将军如果真的要赶尽杀绝，早就把八音要塞摧毁了，难道还不明白吗？”
　　
　　乔纳森敲击终端的手停顿了一下。
　　很快，他关闭了频道。
　　
　　飞行舰内，乔纳森的全息投屏消失了。
　　
　　不一会儿，奎恩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接、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飞行舰在航道外围滞留，不管是行刑官还是第四军团，迟早会发现他们。
　　
　　“原计划。出塞，然后跃迁到火犁星。”
　　“可是那个自大狂……”
　　“放心吧，乔纳森不会拦下我们的。”祁南君道。
　　
　　.
　　
　　塔图还没有到达火犁星，祁南君就被洛伊在医疗休息室外拦了下来，“我有话要和你谈。”
　　
　　周冷白正欲要带祁南君去医疗舱内检查身体，祁南君毕竟昏睡了半个月之久，加上他的意识被虚拟世界操控，他的身体毕竟存在很大的问题。
　　
　　祁南君看了一眼周冷白，周冷白点了点头，表情很温和，“学长，你先忙。”
　　祁南君跟在洛伊的身后离开。
　　
　　周冷白看着他们相继走出船舱，眼神晦暗不明。




57.  chapter57   “别闹。”

　　塔图在没有改造成战机之前, 只是一辆微型的私人飞行舰，内置的空间并不大，除了驾驶室和中控以外, 只有一间小小的医疗休息舱和武器仓库。
　　
　　祁南君和洛伊出现在了小仓库。
　　
　　仓库在战舰的尾部，气流的不稳定很容易造成颠簸。
　　
　　祁南君见洛伊心不在焉，差点被舱内的小小颠簸
　　
　　“周冷白来路不明，你最好对他多加防备。”洛伊侧靠在仓储柜前, 冷眉冷眼，初次见面的人一定觉得他不好相处，是一个脾气不怎么样的冰块，实际上和他相处久了才会知道，洛伊只是有些不通人情而已。
　　
　　祁南君眨了眨眼，“我正打算要给你说的。他并没有别的目的, 只是为了帮我而已——”
　　
　　“乔纳森与林家的关系他从何得知？火犁星上的情报又是怎么窃取的？”洛伊皱眉, “这些并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我想你应该明白才对。”
　　
　　祁南君笑笑, “但他并不是一个普通人。”
　　
　　洛伊听见祁南君的这句话, 目光晦涩地盯着他，“你很信任他。”
　　
　　当然。
　　祁南君心想，不单单是上辈子周冷白排除众异, 朝他投出了至关重要的一票，也是因为在他成为方坛主理人以后, 周冷白平定域外, 明知联盟一片沼泽，却依然相信他能处理好，将第九军团硬生生地筑成他的脊背——虽然最后他一事无成，可是这份默契无需以一个字，祁南君还是读懂了。
　　
　　“他没有背叛联盟的理由, 况且他救过我。”
　　
　　这个“救”字彻底激起了洛伊，他平静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你也救过我。他想。
　　
　　祁南君没有读懂他内心的波澜，继续道，“他对骇客技术非常娴熟，或许窃取的情报都是来源于此。如果你真的很担心，那我会找机会和他深入地交谈，但是在此之前请不要怀疑他，可以吗？”
　　
　　洛伊抿嘴。
　　
　　祁南君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卡佩家的一老一小真的很像，卡佩老先生也是个老顽固，不过这个老顽固最后在联盟公会上投出了赞成解放殖民行星的措举。
　　
　　或许卡佩家的人都需要哄一哄？
　　
　　祁南君将手搭在洛伊的肩膀上，拍了拍，“好啦，你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他真的别有用心，不应该在我们前面暴露他窃取情报的事才对。他这么做不是为了让我们顺利出八音要塞吗？”
　　
　　想了想，祁南君又道，“你应该相信你的战友，毕竟也许以后还会有更多共战的机会，嗯？”
　　
　　洛伊在祁南君的温言中逐渐松了松眼神。
　　
　　祁南君笑了笑，好看的眼睛像黑曜石撒在银河上细碎的光芒，洛伊将目光移走。祁南君知道他这是妥协的意思，便停止了这场对话。
　　.
　　
　　奎恩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舱尾的谈话，顺利度过八音要塞以后，他正在没心没肺地刷星网。
　　
　　“什么啊，这次任务奖励排行第二名竟然是泰勒莱茵？就是那个脾气古怪的红发女？凭什么啊，她只是去营地捡了个漏，我也有出力啊，怎么奖励这么少？！”
　　黑岭州的副本里，很多玩家都参与了，今日是副本开发奖励的日子，玩家在副本中的奖励是有排名的，奎恩因为也参与了副本，手贱打开了奖励排行榜，发现自己的奖励和其他人比起来简直就是渣滓。
　　
　　“不过——”奎恩朝周冷白吹了个口哨，“你这次竟然有1000金元的奖励，太厉害了叭！”
　　奎恩是个性格跳脱，和周冷白之间的不愉快早就飞没影了。
　　
　　祁南君洛伊和从舱尾走来，奎恩眼尖发现了，“哟，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背着我去私会了，南君，难道我就不值得你私聊嘛？”
　　
　　奎恩说完还贱嗖嗖地凑过来，祁南君抬手把他的脸往远一点移。奎恩立刻做哀怨状，“不是吧？南君，我这就被你嫌弃了吗！”
　　
　　“你别教坏塔图。”祁南君说道。
　　
　　奎恩眨了眨那双桃花眼，“什么嘛，我只是让它帮我找找塔塔丽跳舞的影像，你干嘛那么紧张？航行的时间这么无聊，还不给我找点乐子吗？”
　　
　　祁南君叹了口气，“她那是跳舞吗？”塔塔丽也是一位爱豆明星，和吴梦露不同的是，她走的不是性感女神的路线，而是平胸萝莉，估计是受到吴梦露的影响，奎恩一见到和吴梦露身材相似的女性就爱不起来，反而喜欢看loli跳舞。
　　
　　不过，塔塔丽喜欢穿比基尼跳兔子舞，虽然她身材平平，但是露得太多，祁南君在军营时也略有耳闻，“塔图才七岁。”
　　塔图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智能管家，后来祁南君继承遗产以后就自己亲自设计改装，把塔图变成了人工智能，并且虽然塔图不停地更新换代，但在祁南君的眼里，它还小。
　　
　　“好吧好吧，我以后不使唤它行了吧？”奎恩摸了摸下巴，认真地看着祁南君，“不过，我这个年纪看看妹子跳舞无伤大雅的好吧？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顾他们有时候聚在宿舍里面看黄片讨论的话题更过分嘛，我这只是过过眼瘾、排解一下寂寞……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看片你从来不参与，南君，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奎恩最后的那句话充满调侃，脸上的表情贱兮兮的。
　　
　　奎恩刚刚的那番话，恰巧被跟在身后的洛伊和刚从休息室出来的周冷白听见。
　　两人纷纷竖起耳朵。
　　
　　祁南君瞟了他一眼。
　　——说真的，祁南君能见到这么活泼的奎恩，心里其实暗暗高兴。
　　
　　“你干嘛这么看我？”奎恩被祁南君怀念又复杂的眼神搞得不知所以。
　　
　　片刻后，他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揽住了祁南君的肩膀，神采飞扬地说道，“哦~我知道了，我猜对了是吗？！别害臊嘛，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我手上还有大把资源，什么安烈德呀、卢瑟呀，各种各种的美人我都有！”
　　
　　奎恩继续扒着他，“对了对了，沈白还记得吗？就是我们班那个特别温柔、脾气还特别好的那个，单人作战榜最后一名，他也是个gay，上次还找我打听过你诶！嘻嘻嘻，当时我给回绝了，怎么样，你喜不喜欢他那款？”
　　
　　“不牢操心。”祁南君侧了个身把奎恩推开，难得开玩笑回应，“知道我的性取向还敢来搭我肩膀？”
　　
　　奎恩笑嘻嘻地扒拉他的夹克衫，“嗨呀，我这么个钢铁直男，你想掰弯我难度还很高呢！快先让我验验货，最近你的八块腹肌还在吗？这么久没训练肯定不如我了吧？”
　　
　　“滚蛋。”祁南君用一根手指戳开了他。
　　
　　奎恩非但没有停歇，还翻开了祁南君的T恤，“哟，腹肌只剩下六块了，果然躺太久了肌肉流失得很快。”奎恩不仅上嘴，还上手。
　　
　　祁南君无情地打掉了他的手指，“别闹。”
　　
　　奎恩怏怏地垮了脸。
　　身后的两人神情不一。
　　.
　　
　　经过两个跃迁点，塔图终于抵达了火犁星。
　　
　　和南坤星不一样的是，火犁星的出入港几乎可以用鸡肋来形容：没有备用能源、没有噬核星环、没有超过一个编排的战机。
　　换句话说，像塔图这种稍微有热武器的私人飞行舰都可以直接穿过航道。
　　
　　“丝毫没有武装设备。”洛伊在驾驶座位上冷眼看过去，“火犁星的高层是想自掘坟墓吗？”
　　
　　火犁星距离域外不远不近，不过因为费由人穿过天启要塞就能直接到达火犁星，因此这里的军事防护等级应该是最高的才对，但是这场暴.乱持续了太长的时间，地方军为了维护星球的安全，大部分武力已经抽调。
　　
　　而中央军迟迟没有出现的原因，他们也不难猜到。“火犁星原本是第八军团驻守，但是由于第七军团在域外遇到了麻烦，李素边去支援，没想到被暗杀在域外，中央军便派了特编军队过来支援，陆上将说是在军队中，但消息的虚实一直没有定论。”
　　
　　“陆霖肺部重伤，那消息只是为了拖延到一周以后。”周冷白说道。
　　
　　祁南君瞬间就明白了周冷白的话中之意，“方坛是想拖延到一周以后天启要塞关闭。”
　　
　　一周后正是恒星的公转轨道靠近虫洞区，届时，天启要塞会关闭八个月，费由人不敢冒险穿越虫洞区，等那时再来收拾火犁星上的动乱，实在轻而易举。
　　
　　但如果林有虞打算让穆拓挑起战事，那么陆霖的计划并不一定奏效。
　　
　　祁南君忧心忡忡地看向入港的航道，火犁星是一颗浅棕色与暗红色交织的星球，上面都是棕岩石和花岩石，尽管并没有那么耀眼，但那里有三亿居民，他们都有家，有朋友，也有挚爱。
　　
　　如果战争的火烧起来，大部分人可能都会死。
　　太空时代的战争远远要比中古时代更加惨烈，一个噬核星环就可以令半个星球变成荒土。
　　
　　“学长，别担心。”
　　
　　周冷白就站在他的身边，或者说，每当祁南君发现他的时候，这个人似乎永远就站在自己的身旁，哪里都没有去。他浅棕色的眼眸像极了船舱外的那颗孤独星球，祁南君注视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深深地在凝视自己。




58.  chapter58   你应该知道我在说……

　　飞行舰很快就停留在三十二街区。
　　
　　三十二街区聚集了大部分火犁星的穷人, 这里搭建了很多平房和木屋，有些地方甚至只有材质单薄的帐篷，“这种纸糊的建筑, 一旦战事挑起，整个街区都要毁了。”
　　
　　从前就听说过，火犁星是个贫富差距很大的星球，而距离这里几个街区的地方正是高楼林立, 空中花园犹如伊甸园，悬浮车道纵横交错，精美的私人飞行舱飞速跃过航道。
　　
　　那些飞行舱像一座座华丽的小房子，里面配备了完整的生活设施，很多富人很乐意在里面办公，甚至享乐。有的私人会所甚至特地建在里面, 透明的玻璃舱能从里面俯瞰这个星球, 显得高高在上。
　　
　　而穷人们就生活在这些高楼、空中花园和飞行舱的底下, 看不见人造日光, 看不见未来。
　　一端是中古时代都比不上的贫民窟，一端是未来科技感超越的富裕街区。
　　
　　“也怪不得会有起义和暴.乱，这些穷人在仰望头顶上空时, 也不知道作何感想。”奎恩难得正经地说道。
　　
　　祁南君闻言，却不禁朝周冷白看去, 同行的四人里, 唯独周冷白从小在贫民窟长大，恐怕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贫民的生活。
　　
　　“可能大部分穷人都希望能坐一坐那些豪华精美又舒适的船舱吧。”
　　周冷白说得很随意，但祁南君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那你呢？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为什么，祁南君在这一刻很想知道，他笃定, 周冷白一定不是那“大部分人”。
　　
　　“我？”周冷白勾了勾唇，眼里没什么情绪，“当时我想的是——毁灭。”
　　是的，毁灭，毁掉这些和自己格格不入的船舱，毁掉这些富人精致的玩意，把它们用力地扯下来，踩碎，他并不想这些玩意杵在自己头顶。
　　
　　和尊严无关，和嫉妒无关，他只是讨厌这些飞来飞去、毫无用处的东西。尽管拥有这些船舱的人曾经羞辱过他，将他踩在脚下，甚至把他的小尾指都踩烂。但周冷白厌恶它们的理由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它们挡住了原本就少得可怜的光。
　　
　　周冷白的眼里闪过一丝的冰冷，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便垂下眼帘，“后来我就不这么想了。”
　　“嗯？为什么？”祁南君没跟上他的思路。
　　
　　周冷白的唇边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微微扬起脸看向那些运输舱，“因为我不想呆在底下了。”
　　越过这些航道，越过这些运输舱，越过更高的要塞，他才能抓住自己的光。
　　
　　祁南君疑惑的目光令周冷白笑得更肆意，一瞬间，祁南君觉得空中花园的花好像都没有这张脸好看。
　　
　　等等。
　　祁南君觉得自己最近不太对劲。
　　
　　他有种慌不可控的感觉。
　　
　　“走了。”奎恩已经率先走出舱门，朝落单的两人喊道。
　　祁南君收回思绪，跟上脚步。
　　
　　.
　　一行人来到塔图查到的坐标，正是三十二街区的一座旧教堂。斑驳的铁门并没有落锁，奎恩一脚就踹开了。
　　
　　“康纳教授为什么躲在这样的地方？”奎恩很不解，其他人更不晓得，堂堂一个圆穹研究中心的教授，会来一个随时会有战争爆发的星球也就罢了，怎么还会来这么破旧的地方？
　　
　　祁南君摇了摇头，走进去。教堂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木屑味道，令人觉得安心，老旧的木椅一排排过去，倒映出日光的影子，就在第三排的第九座，身穿白色西服的康纳教授坐在那里。
　　
　　在祁南君的记忆中，康纳教授一直是个温和、富有活力和充满智慧的长者。他温文儒雅，也谈吐不凡，祁南君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参加军校考核的最后一段。
　　
　　“南君？很特别的名字。”那时候康纳教授负责他最后的入学评定，“你的资料上写着，你的母亲是戈恩星人？”
　　祁南君当时沉默没有回话。
　　
　　戈恩星人在联盟是个禁忌的话题——尽管戈恩星人的基因复制能力很强，但那是相对而言的，如果结合的另一方是一个有基因缺陷或者精神力稍弱的人，那么后代会无限放大这种缺陷。
　　在戈恩星上，甚至有很多被抛弃的婴儿，那些都是因为戈恩星女人被强.奸或者做试管婴儿时没有排查基因缺陷而留下的残障儿童。
　　所以，在联盟黑市流传这么一个说法，如果本身不够强，那么最好不要碰戈恩星女人，否则一定会自取其辱。
　　当然，“戈恩星女人”这个说法令祁南君不满的还有另一个原因——祁南君不喜欢别人把戈恩星的标签直接打在自己的母亲身上，对祁南君来说，这个标签也是他母亲悲剧的开始。
　　
　　康纳教授看出了他的倔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想告诉你的是，”康纳教授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隐形眼镜摘下来，“我也是戈恩星人。”
　　.
　　
　　祁南君站在十字架下看他。
　　康纳教授还是初次见面时的样子，得体的衣着，黑色的短发，以及深紫色的眼眸。
　　
　　“你们来了。”康纳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教堂里坐了很久，也像是特地在这里等了很久的样子，“都过来，坐下。”
　　
　　周冷白和祁南君对视一眼，眼神里依旧是戒备。
　　祁南君点了点头，表示无恙。
　　
　　四人迈过教堂的过道，来到旧木椅上坐了下来。
　　
　　“我曾经在这里出生，”康纳教授的声音充满回忆，“那时候我的母亲被卖到火犁星来，成为火犁星富人的宠物，直到有了我以后，她逃出了空中花园，在饥寒交迫的夜晚，她流浪到了这里，被一个火犁星的老妇人收留。”
　　
　　一个被当做宠物的戈恩星女人，不用想就知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她被逼无奈之下跑到这所教堂，或许是为了祈祷真主能给她一条生路，或许是只是为了死在主的怀里，以致于不那么狼狈。
　　
　　“那个妇人却不是什么好人，她是负责这个街区贩.卖.毒.品的下线，住在这里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救下我的母亲——只是因为她缺人手。”康纳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什么大悲大落的情绪，“我的母亲从一个窘境陷落另一个深渊。”
　　
　　沉默。
　　祁南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他想，如果自己的母亲索菲亚不是被他父亲圈.养，或许下场就和康纳的母亲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会更惨。
　　漂亮年轻的戈恩星女性，一旦离开星球的庇护，就像一头闯进饿狼群的羚羊，被剖腹拆骨地吃掉，算是幸运的。
　　
　　“一百多年前，戈恩星人丝毫没有人权可言，有人说这就是个被诅咒的星球，上帝只赋予了她与众不同的子宫，却忘记了给她配一副钢铁一样的躯壳。连那些肮脏的殂虫都想在这个子宫孕育后代。我的母亲为了养活我，不得不答应那个老妇人的要求，给三十二街区的那些男人送.毒.品，每天她都裹着厚厚的黑纱巾，戴着隐形镜片，可是那个老妇人最终还是把她卖了。”
　　
　　康纳教授的声音太平静了。
　　祁南君的手指还是抖了抖。
　　
　　“她回来的那天晚上，腿上还流着血……”康纳教授的声音就此停下，他的手抚在自己的脸上。
　　
　　祁南君浑身发冷，忽然，一双骨节修长、掌心却异常温暖的手盖在他的手背。
　　
　　一瞬间，那股彻骨的冷意竟然被压了下去。
　　盖住他手的青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揉了揉。
　　
　　“我的故事就到这里了。”康纳教授的情绪似乎很快就整理好了，他微笑着朝祁南君看去，“其实我等了你很久，从新纪元209年。”
　　
　　祁南君的脸色一变，“新纪元年209年……”
　　
　　奎恩也在一旁说道，“不是，康纳教授，您是不是记错了，现在是新纪元年202年——”
　　
　　“我没有记错。”康纳教授的神情依旧平静，深紫色的眸光中带着闪闪的光点，“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祁上将。”
　　
　　不等祁南君有所反应，周冷白便倏地站了起来。
　　他紧紧地抿着唇，脸色不太好看。
　　
　　康纳教授的目光转向他，“看来你还没有告诉他，周团长。”
　　
　　周团长？
　　祁南君的眼睛睁大。“你……你也是……”




59.  chapter59   是人工智能，不是……

　　
　　康纳教授站起来, 他看了看腕表，“时间不多了，都跟我来吧。”
　　
　　四人面面相觑, 祁南君脑子里缠了一团线，还没有来得及去整理，便给康纳教授给扯了出来。“待会再解释，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外面的日光像一层蜜柚色的暖风, 洒在三十二街，火犁星是唯一一个不需要人造日光的星球，只是由于距离恒星太近，温度过高，需要人造大气层的调节。
　　但是日光是纯天然的，这种带有温度的日照令人感到惫懒。
　　
　　康纳教授把四人带到了三十二街区的一个工厂门口。那工厂的规模并不大, 有六层楼, 外表很破旧, 里面却严防死守得犹如铁桶。
　　“想必你们应该查出来了, 穆拓将会在今天激怒费由人。穆拓的目的是为了断了从这群费由人输出梨石的渠道。红滨集团一定是许诺了他什么。”
　　
　　祁南君镇定心绪，“这里是费由人在火犁星的据点？”
　　
　　“是的。这群费由人伪装成火犁星人，在三十二街区开了一个化学加工厂, 实际在做制造幻想彩虹糖的买卖。”
　　
　　“竟然现在还有幻想彩虹糖？？那玩意不是早就被联盟禁了吗？”奎恩不可思议道。
　　
　　康纳教授点了点头，“新纪元198年的时候, 《联盟新约》就已经宣布, 幻想彩虹糖里面含有高度致幻的甲基苯内按，这种成分吸入一定量会有依赖性，还会破坏精神力，让人成为一个废物。”
　　
　　“这些费由人是以此赚钱黑心钱吗？”
　　
　　“当然不止。你知道整个三十二街区的贫民为什么不敢去星网上告发吗？因此大部分人都受彩虹糖的控制。这些费由人通过贫民，把彩虹糖免费给他们自己发展下线, 整个街区的人没有敢去揭露他们，否则他们自己也会获罪，更重要的事，如果费由人都被端了，那他们就没有这些彩虹糖可以吸入。”
　　
　　“猖狂！”就连沉默的洛伊也不禁开口破骂。
　　
　　祁南君道，“能在域外过来的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他们不会讲究手段如何，只要能达到目的就会去做。”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域外费由人历来觊觎翡翠星系的资源已久，想尽办法吸联盟的血，不可能会顾忌星球上的居民如何。
　　
　　“康纳教授带我们来，是需要我们把这个工厂毁了吗？”周冷白问道。
　　
　　康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芯片，“两个月前，他们在黑市购买了一批新的只能机器人，这些机器人应该是用来帮他们生产彩虹糖的，而每一个机器人为了保证生产资料不泄露，应该是由同一个核心源控制，如果能把这个病毒插入核心源中，就可以直接破坏他们制造彩虹糖。”
　　
　　祁南君点头，“明白了，有这个工厂的全息图吗？”
　　
　　康纳教授摊了摊手，“我可没有塔图那样的智脑管家。”
　　
　　祁南君朝周冷白看了一眼，周冷白调出个人终端，点了几下，没一会，整栋大楼的平面图出现了，“有三个出口，我们现在是在紧急通道，这里锁住了，可以让塔图从南门进去，现在是工作时间，可以附在出入的员工身上。”
　　
　　祁南君将口袋里的一个小圆球拿出来，“塔图，干活去了。”
　　
　　塔图的智脑可以进入各种联网的电子设备，但是它的核心源实体只是一个直径不到十公分的小圆球，这里面乘搭了比普通计算机高出十万倍的处理器芯片，有精密的运算能力和无懈可击的逻辑处理能力。
　　
　　塔图甚至可以一边驾驶飞行舰，一边随心所欲地和祁南君聊天，聊普罗旺斯，聊中古时代的复古老汽车，聊关于人类初始的哲学系统——塔图是个不折不扣的人工智能。
　　
　　“它不是人工智障，也不是我的管家，他是塔图。”
　　
　　仅仅不到两分钟，塔图就从紧急通道回来了，“主人，塔图把这个工厂的全息图发到诸位的个人终端了。”
　　
　　几人打开终端，这是一份全方位的全息图。
　　
　　“好家伙！”奎恩兴奋地喊道。
　　
　　“塔图，攻破紧急通道的智能门锁需要多久？”祁南君问。
　　“唔……塔图计算中……这栋工厂有屏蔽雷达，锁链接了智脑，是一级防护措施，强行攻破就会导致整栋大楼报警，塔图需要八分钟。”
　　
　　“我和小白从南门进，直接到底六层，从紧急通道出来，八分钟。奎恩你和塔图在这里解锁，洛伊，你保护康纳教授，一起从后面的巷子撤离。”
　　
　　祁南君安排得有条不紊，他拿过康纳教授手里的病毒芯片，直接绕过南门，塔图帮他们制造了临时来访记录，但是门禁肯定是通过不了的，他们只能智取。
　　
　　果然，两人在大门口被红外线拦住。
　　
　　几个机器人手里持着高能粒子激光枪，“无通行许可，请留步。”
　　
　　祁南君和周冷白对视一眼，将口袋的东西拿出来，“我们是来对货的，送了一批燃料过来，因为临时加货，所以没有申请通行登记，不过我们上次送过来的时候有通行记录，可以查一下。”
　　
　　随后周冷白又报了个名字，四名机器人调出了先前的通行记录，果然有两个人的脸。
　　
　　“好的，仓库在一楼。”机器人回道。
　　
　　两人暗暗松了口气，正当他们通过红外线扫描的时候，大厅门口却走进来一批人。
　　
　　他们虽然披着黑斗篷，但是脸上的皮肤发红，身材高大，结实的背脊有一点像驼峰一样突出，那是典型的费由人体型特征。
　　
　　是那批伪装成火犁星的制毒费由人！
　　
　　祁南君尽量低着头，那群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叽里咕噜的语言明显不是联盟的通用语，等祁南君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身材细瘦的一名费由人，这名费由人虽然皮肤发红，但是他的背并没有驼峰，祁南君不由地多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令他浑身僵硬。
　　
　　他记得这个人！
　　上一世，他被流盗追到山艮星B612堡垒进行轰炸的时候，正是由这个人在指挥。
　　以格鲁特战士组成的流盗团，怎么会有费由人？
　　
　　就在祁南君怔愣的这一瞬间，被周冷白拉了一下，祁南君瞬间回过神来，快步向一楼的仓库去。
　　
　　那名特殊的费由人跟着人群上了电梯。
　　
　　.
　　“学长，怎么了？”周冷白看出了他的不自然。
　　“没什么，先上去。”
　　
　　整个加工厂只有第六层安全级别最高，祁南君他们躲过各种监控和红外线，却独独没办法忽视第六层的十余个机器人。
　　
　　“看来这群费由人下了不少血本。”这些机器人造价不低，外壳是坚硬的乌亚金属，每个机器人手里都配置了一把能源枪，这种能源枪的杀伤力和行刑官军团手里的几乎差不多。
　　
　　“和当年格鲁特人的那批机械军团如出一撤。”周冷白冷声道。
　　
　　“你是说……费由人和格鲁特人有牵扯？”如果是这样，那么当初那名流盗混迹在费由人中间，那么也说得通。可是乔纳森并不是心机深沉的人，难道南坤星还有什么深藏不露的人吗？
　　
　　周冷白摇了摇头，“尚不清楚，但这个工厂的各种设施过硬，或许……这批机器人并不是黑市制造的，有可能是红滨集团。”
　　
　　祁南君凝眉，好一会才道，“林有虞这步棋真狠。如果这个化学工厂根本就是红滨的手笔，吸了火犁星这么多年的血，现在又让穆拓出手杀了这群费由人，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周冷白点头。
　　两人不敢耽误，祁南君负责引开这些机器人，周冷白复杂去把病毒芯片拷进核心源，“两分钟！”
　　
　　祁南君在廊道上跑过去，红外线立即锁定了他，几个机器人感应到有异样，向他那边移动；而周冷白把门口的仅剩两名机器人搁倒，用机器人的激光枪打开了最后一道门。
　　
　　谁知道大门打开后，整个六楼的警报响了！
　　
　　周冷白立即找到最中间的核心源，找到输入口，将康纳教授的芯片内容导了进去。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整个大楼除了警报的声音全都安静了下来。
　　
　　周冷白出了机房，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一分三十秒！
　　“走！”祁南君引开那些机器人没多久，它们就跟集体失去能源了一样停了下来，“那群费由人上来了，我们要赶紧走。”费由人手里的武器恐怕要比这些激光枪厉害得多。
　　
　　两人从紧急通道下去，踹开一楼大门的时候，大门背后的阴影处突然传来声音，“嘿小子！我刚刚就觉得你们两个不对劲，原来是军方的卧底。”
　　
　　那人的枪抵着周冷白的后背。
　　祁南君看清了周冷白身后的人，正是那名脸熟的费由人。
　　
　　祁南君思考的瞬间，快速将周冷白拉了过去，用腿扫掉了费由人的枪。
　　
　　那但柄枪似乎装了什么特殊的跟踪器，瞬间从地上又回到了费由人的手里，那个费由人露出阴兮兮的笑容，祁南君将乌亚门回扳挡住了费由人的视线，立刻带着周冷白往外跑。
　　
　　但背后的子弹竟然直接穿过了乌亚门，祁南君的后背顿时一痛，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60.  chapter60   康纳教授和他的团……

　　
　　“妈妈, 为什么要种这么多玫瑰花？”祁南君听见自己尚且年幼稚嫩的声音。
　　
　　“只有这种花才带了尖锐的刺。”一道女声回答他。
　　小小的祁南君不懂，睁着大大的跟葡萄一样黑漆漆的眼睛。
　　
　　女人难得摸了摸他的头发，头一次用温柔的声音回答他, “带了刺，就不会有人随便采摘它了。”
　　小祁南君摇了摇头，不解，“可是花那么好看就是要摘在自己怀里的呀。”
　　
　　他的疑问没有的带回应, 女人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声音也不再温柔，“没听到吗？我说了不能摘就是不能摘！”
　　
　　突然冷冽的语气吓坏了小祁南君。
　　他知道自己闯祸了，不敢再忤逆她惹她不高兴，只趴在她的膝盖上小声解释，“我知道了妈妈, 我不会摘的, 妈妈不要生气。”
　　女人胸口喘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下来。
　　
　　小祁南君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见她逐渐没有了怒意, 才松了口气。
　　他的眼睛忍不住又瞟向那一大片玫瑰花园，白色的玫瑰和红色的玫瑰相互交织，整个玫瑰花园弥漫着芬芳的花香。春风宜和, 玫瑰花娇艳地在日光中绽放。
　　
　　太美了。
　　
　　很喜欢，很想抱在怀里, 小小的祁南君心里想着, 却不敢再开口。
　　
　　.
　　“妈妈不在了，是吗？”有人问他，是康纳教授，只是音更加年轻。
　　
　　“不在了。”他听见自己回答。
　　
　　康纳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 她只是去了她更想去的地方。”
　　
　　“是一个没有我和父亲的地方吗？”他问。
　　“你会想她吗？”康纳教授反问他。
　　
　　小祁南君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想她，她不希望我想的。”
　　康纳教授用深紫色的眼眸望着他，“孩子，你真乖。”
　　
　　小祁南君知道这只是暂时安慰他的话，他默不作声。
　　
　　这应该是他母亲死后不久。祁念带他去了圆穹，去做什么祁南君也不知道，那时候母亲离开给了他很大的打击。他只记得圆穹的穹顶反射着耀眼的日光，他去了一个特殊的实验室，有许多站在透明舱体里接受检查的人。
　　
　　他穿过这些透明仓，有个人年纪稍长的男人遇见他顺势摸了摸他的黑发，穿白衣服的研究员组织了他，“不要乱动，史蒂夫。小心吓坏小朋友，现在该轮到你去扫描了。”
　　
　　叫斯蒂芬的男人耸了耸肩，“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离开时似乎嘟囔了一句，“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研究员把他带进了意见小小的实验室。
　　
　　“我现在要给你打一针，不会疼的，就像蚂蚁扎一样。你害怕小蚂蚁吗？”
　　“不怕。”
　　
　　“嗯，你看，现在好了。你有了一个新的伙伴，它叫塔图，它和你……是连在一起的。以后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开心的都可以跟他讲。”
　　
　　“它在哪里？我看不见他。”
　　“它？它现在……就在你的身体里。”
　　
　　.
　　祁南君的意识再次飘荡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一片海滩，柔软洁白的沙子让人轻而易举地陷进去，远处的海平面清澈平静，空中洁白的云柔舒卷而去，那是在像是夏日里的一副卷轴。
　　
　　祁南君四处看了一眼，他似乎有一点点印象——那是在军校二年级的时候，军校组织了一次学院联谊，包下了下城区的一个度假海滩，祁南君被奎恩拉了过去，许多人都在海滩上冲浪，潜水、玩玻璃球，只有他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睡觉。
　　
　　在靠近他睡觉的地方，海滩的一处礁石下传来若有若无的求救声，祁南君起身过去查看，一个巨大的礁石下，有人落水了。
　　
　　不会游泳的人已经十分少见。
　　但军校学生来自九大星球，甚至不同人种，不会游泳似乎也不是什么怪事。祁南君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把人救了上来。
　　
　　落水的是一个老人。“我在礁石上拍照，没想到脚滑，掉进了海里。”老人说道。
　　
　　“下次记得把终端带上，不然就没有人能及时将您救上来了。”祁南君嘱咐他。
　　
　　老人度过了最初了惊吓，终于回过神来仔细瞧着眼前的年轻人，“小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祁南君看了看他，“是吗？我已经没有印象了。”
　　
　　老人摸了摸湿哒哒的头发，“哈哈，我只是有一点点眼熟而已，或许没有见过吧？我老感觉是脖子后面的东西让我的记性变得很差……对了小子，我叫史蒂夫，你呢？”
　　
　　祁南君看了看他的脖子后面，什么都没有。
　　很怪异，但他没有继续问，和史蒂夫交换了名字，然后离开了礁石滩。
　　
　　他默默地回到刚刚躺下的地方，却发现刚刚喝过的西瓜汁突然见底，祁南君没有多想，正当他躺下时，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从后背油然而生。
　　
　　祁南君转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很奇怪。他的直觉一向不会出错。
　　
　　但这里是北乾星，他没有多想。
　　他重新陷入了沉睡。
　　
　　.
　　意识再次苏醒的时候已经换了场景，这一次，他似乎回到了新纪元209年，那场夺了他命的大爆炸。
　　
　　他本该死了。
　　人死了应该就什么都没有，意志没了载体，应该就会消失在宇宙。
　　
　　但在长久的沉寂以后，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在飘荡。
　　那种耳鸣般的寂静和脑中模糊的影像都在告诉他——他好像还活着。
　　
　　“意识成像了，康纳教授，您看这个实验数据，应该是成功了！”有人用兴奋战栗的声音喊道。
　　
　　“太神奇了，不仅需要精神力超S以上，还要有超强的基因复制能力……教授，是不是马上把数据加载进入塔图？”
　　
　　“不——”似乎是康纳教授的声音，或者说，是更加苍老的，康纳教授的声音。
　　“只有这一次机会——回溯计划只剩下这一次了，启动B计划吧。”
　　
　　“可是万一载体能量过大，这个实验体精神分裂怎么办——这还没有任何实验数据，教授？”
　　
　　很长时间，康纳教授才下了决定，“没有办法了。送他进去。”
　　
　　祁南君没有明白这个“送”是什么意思，但很快，他感到了一种轻飘飘的晕眩，那种晕眩像是连续经过十余次的迁跃，或者说是跨越未知虫洞的晕眩感。
　　
　　如果他有□□的话，或许就会觉得肌肉被不同维度进行拉扯，一般人在经历过数次迁跃以后就会晕眩、呕吐甚至中风死亡。
　　
　　但他没有，他只是晕眩，真空一般的安静令他的意识逐渐破碎，撒成一片片的雪花……不，更像是破碎的像素。
　　
　　像素。
　　他想起来了！这是……游戏版面！
　　
　　他在虚拟世界里。
　　
　　这个想法突然将他瞬间扯醒，他一睁眼，头顶是古色古香的车盖顶。
　　车轱辘在转动，马车在轻微地晃动，外面人声鼎沸。
　　
　　祁南君掀开帘子一看，是乾京。
　　这和他初次见到游戏版面时的场景一模一样。
　　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游戏初始的地方，直到他看见马车旁边有一个高大的青年骑着一匹黑马，朝他投来的目光，是周冷白。
　　
　　祁南君松了口气。
　　还好，他只是被费由人袭击以后又回到了虚拟世界而已。
　　
　　.
　　“你是说，我年幼的时候因为被父亲带去圆穹参与了康纳教授团队研究的‘回溯计划’，所以保留了我的精神力在圆穹的核心源里，所以在我死后康纳教授用了我的精神力重启了回溯计划？”
　　
　　“是的。”
　　
　　“可是，人死了了以后又怎么能保留精神力和意识……？”
　　
　　“康纳教授和他的团队研究了一百多年，只有你成功了。”
　　
　　祁南君不解，“我死后——”
　　“是塔图。”周冷白递了杯热茶，那是刚刚他下马在茶舍中讨要过来的，祁南君放在手里，秋日的冰冷很快就驱散了，“塔图在发现爆炸的时候，就帮你把所有的数据传送给了康纳教授，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你的后颈被植入了芯片。”
　　
　　祁南君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是第一代回溯计划所有实验体的标志，芯片就是传感器，能复制你的基因。”
　　
　　“因为我是戈恩星人的后代，对吗？”祁南君问。
　　
　　周冷白做在马车的小矮桌旁，“是。二十八个实验体里，只有你过去的身体能接纳未来的意识。其他人都失败了。”
　　
　　“那你呢？”祁南君慢慢抬起头来看他，“周团长。”




61.  chapter61   这群不自量力的家……

　　
　　“我也是实验体。”
　　祁南君听见周冷白的回答。
　　
　　“怎么会？当年的二十八个人里……只有我最小。”
　　“是的。但那是第二批。”周冷白平静回答。
　　
　　“什么意思……你是第一批？”
　　“不是的。我是第三批, 第一批是康纳教授自己。”
　　
　　祁南君的脸色变化，他没想到，康纳教授竟然自己也是实验体, 更不可思议的是，回溯计划早就在十余年前停止了，周冷白又怎么还能成为第三批实验体呢？“十年前因为一名实验体精神分裂，回溯计划不得不被中止叫停, 你又怎么会……？”
　　
　　“我自愿的。”周冷白的表情太温和太平静，以致于祁南君觉得他在开玩笑。
　　
　　“新纪元209年，就是你遇难后不久，康纳教授找到了我。他说他想重启计划，当时回溯计划并不成熟，他把失败的实验体记录都给我看了, 但我还是同意了。他在我的后颈植入了芯片, 这个芯片会对精神力有应该, 或者可以摄取人的记忆。康纳教授当时并没有告诉我你也意识成像了, 而我一心只想摧毁红滨集团，就没有太在意这个计划，直到后来我也死了。”
　　
　　“死了？”祁南君觉得这些信息量太大, 他一时间竟然无从问起。
　　“我把林琪杀了。最后也死了。”
　　
　　“为什么？”祁南君听见自己问。
　　
　　“因为他串通费由人杀了你。”当年流窜到山艮星的那些流盗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格鲁特人，而是林家的一场阴谋, 祁南君收回了格鲁特的矿脉, 管制了能源输出，阻碍了红滨集团的军工计划。
　　
　　千思万绪之后，祁南君开口，“就因为我，你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值得吗？”
　　
　　周冷白笑了, 好像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一点也不是问题。“当然值得。”
　　
　　祁南君听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但周冷白觉得这像是天经地义的事，他继续说道，“康纳教授作为第一批实验体并没有成功——但他靠着为你打造的那个虚拟世界给现在的自己传输了一封信，告诉现在的自己，我们就是那两个成功的实验，要他继续回溯计划。”
　　
　　“所以意识能回来的，只有我们两人。”祁南君总结。
　　
　　“是的。虽然你作为第二批实验体意识成像，但是为了保证实验的成功，康纳教授决定通过虚拟世界的方式保留你的意识——所以你每次都是通过游戏回到你的意识载体。”
　　
　　“那你呢？”
　　
　　“在你成功后很多年，康纳教授团队的研究方向有了新的进展，于是他倾尽所有的努力和资源，将我的意识也送了回来。你知道，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解放戈恩星。”祁南君接他的话说下去，他在教堂的时候隐隐约约就猜到了。
　　
　　“嗯。这就是他为什么不将自己送回他母亲死去前的日子，因为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就算他能帮助他的母亲逃过一劫，也不可能改变他母亲的命运——戈恩星人一日没有人权，所有悲惨的命运都会周而复始。”
　　
　　祁南君想，或许康纳教授自认为背负着整个星球的命运，所以他才会用尽毕生的精力完成回溯计划，或许一开始，他只是为了救他的母亲，他将自己的意识输送回到过去，但通通都失败了，直到自己出现，才让他看见希望。
　　
　　“所以，他引我们去火犁星，就是为了阻止林家的计划，阻止薛师立下军功，也阻止穆拓毁了三十二街区。”
　　祁南君顺着周冷白的话说下去，“可是林家不会善罢甘休，红滨集团掌控着全联盟最重要的能源命脉，三十二街区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据点。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难免逃不过历史的轨迹，我会死——”
　　
　　“不。”周冷白第一次打断祁南君，他的眼神此刻和祁南君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坚定和执着，“不会。学长，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
　　
　　祁南君沉溺在他的目光中。
　　那种灼热的，令他慌神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祁南君甚至觉得自己的脑袋在重度昏迷过后还有些晕眩。
　　
　　他此刻在想，这是后遗症吗？还是说自己……
　　
　　“这一次不一样了，黑耀能源。”
　　“嗯……？”祁南君还没有反应过来。
　　
　　“泰森已经把中田幸子提取技术实现了。这在原先的202年中，是没有发生的事。”
　　.
　　
　　费由人的那把枪并不是寻常热武器，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针孔，在击中人以后，会迅速分泌高强度的致幻药，因此，祁南君才会陷入一次又一次的梦境中。
　　
　　不过康纳教授已经帮他把体内的致幻剂都清理掉。
　　
　　“康纳教授说，你的意识被困在游戏里面，是因为这个游戏用的是当初摄取你意识的核心源，回溯计划被终止以后，他无意间在所有的实验体里面找到了你的资料，发现了你创造的那个东方大陆，从此以后他就一直在研究如何重建意识，意外地捕捉到你的意识成像，才会有了计划重启的后续。”
　　
　　祁南君对康纳教授的实验一无所知，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但他对康纳教授一直拿自己当实验体的行为十分不满。
　　
　　很显然，周冷白也很反感，“我们现在还在港口，我将他留在了飞行舰上。在确认你没有安全之前，我们应该牢牢看紧他。”
　　
　　祁南君点头，他们现在在游戏里，但是很奇怪，游戏的智脑却没有屏蔽他们的任何对话。
　　
　　“是我威胁康纳教授，获得了管理员的权限。”周冷白说道，“我现在算是游戏工程师，权限很高，智脑不会屏蔽我的任何行为，我和你的对话，是安全的。”
　　
　　祁南君这下就放心了。
　　.
　　祁南君和周冷白一起下马车的时候，苏雪和一众內官眼睛都瞪直了。
　　
　　苏雪的直播间还在持续刷屏：
　　“每次来小姐姐的直播间都能看见惊喜”
　　“这场大戏脑补得很过瘾，白妃重新夺得君王宠爱！呜呜呜，白妃真的给力。”
　　“我怎么看见白正妃刚刚扶君主的时候摸了一把君主的小手手？”
　　“前面的大哥没看错，他还把手搭在君主的腰上！”
　　
　　苏雪是个上杆子往上爬的，再加上先前在黑岭州的时候和君主已经混了个脸熟，发现君主现在脾气已经温和很多，因此苏雪的胆子也变得更大了点。
　　君主下了马车以后，她顺势走了上去，想和君主靠的近一点，好给这些直播间打赏她的小姐姐们一点福利。
　　
　　谁知道苏雪刚一靠近，就被一道冷冷的目光劝退了。
　　
　　“好、好秃然。”
　　“白妃前一秒明明还温温柔柔地看着君主，下一秒就……他是影帝吗？”
　　“这是充满独占欲的眼神没错了。”
　　“ennn……苏小姐姐，祝安。”
　　满屏都刷起了祝安。
　　
　　.
　　君主回到乾京，各路玩家又开始蠢蠢欲动。
　　
　　最直接的是攻略论坛的帖子又开始活跃起来，【盘点两个副本里赚得盆满钵满的玩家】【第一个副本奖励直接就是大礼包，第二个副本竟然是金元！】
　　
　　不得不说圆穹的研究员颇懂得经营，在游戏还没有那么火爆的时候，第一个副本的礼包可以兑换成星币，而等游戏火了起来，其中的货币成为第二种标志性的虚拟货币，主创直接将奖品换成了金元，当下的虚拟货币和星币兑换比例已经疯狂涨到24:1，第二个副本的奖励可以说非常丰厚，当副本奖励公示的时候，玩家们几乎都眼馋死了。
　　
　　[有一说一，大家觉不觉得君主身边的资源未免也太好了吧？]
　　[看完君主身边的玩家收入，惊心动魄]
　　[我也去看了，就连新玩家白妃这次副本的额外奖励是1000金元！还有其他的任务奖励没有公布！我现在就是疯狂心动~难怪他新手玩家升级升的这么快，敢情是因为抱对了大腿！]
　　
　　[难道大家忘记了吗？这个游戏本来就叫攻略君主啊！难道最大的boss不是君主吗？本服最富裕的玩家帮派老大吴老板最后不也和君主合作了！]
　　
　　[我已经去乾宫应聘小太监了，这次副本我先冲了]
　　[带我+1]
　　[带我+2]
　　
　　一时间，玩家们又掀起来攻略君主的热潮。
　　
　　祁南君回到乾宫以后被丞相和太常拦住了，一人一句，絮絮叨叨给他讲了一堆，祁南君总结下来就是——上次晋选的侍选们有个新的小副本，要搞矛盾升级化，搞到了就要分名分。
　　
　　“陛下，您日理万机臣等万分体恤，只是乾宫上下冷冷清清，后宫之内也没有担得起名分的宫位，咱大乾律法严明民风开化，陛下若是有心仪之选，可要早些提上日程呐！”
　　
　　太常大人说完以后还频频朝站在祁南君旁边的周冷白看去。
　　
　　周冷白面色不改，但是祁南君莫名觉得耳热，“额，孤晓得了。”
　　
　　等他们回到居正殿的时候，周冷白道，“陛下，您被丞相和太常大人催婚了。”
　　
　　祁南君无奈道，“你跟着起哄什么？”
　　
　　周冷白把苏雪留下的食盒打开看了一眼，选了盏甜茶拿出来，递给祁南君，“陛下平日已经够忙了，还要应付这些小事，如果是我的话，必定不会让陛下受累的。”
　　
　　祁南君接过甜茶，心想你都是游戏工程师了，为什么还一口一个“陛下”、“您”地喊他？
　　不知道为啥，祁南君觉得有一丢丢害臊。
　　
　　就在这时，周冷白又道，“陛下，现在游戏论坛都快被帖子淹没了，您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祁南君自己作为NPC是看不到游戏论坛的，这个是在登录游戏大厅的时候才能看见的，他的界面除了商场，全部都是灰色的。
　　
　　不过直接告诉他，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难道有新的副本了？”
　　
　　周冷白浮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冷笑，“是的，这群不自量力的家伙又想打您的主意了。”




62.  chapter62   看守自己主人的恶……

　　“南君, 你知道周冷白有多凶残吗？就在你昏倒以后，他竟然直接把那个费由人的手卸了下来！是整条手臂都卸了下来！那个费由人的惨叫声传遍整个工厂，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祁南君再次在医疗舱中醒来, 他们已经从三十二街区回到了港口。
　　
　　奎恩见他醒来马上就过来寻他，“我觉得周冷白那个人绝对是个反社会人格的暴力份子，他把费由人的手卸下来以后，还妄图想把整个大楼都炸毁了, 幸好康纳教授阻止了他！”
　　
　　祁南君完全不知情。
　　
　　周冷白和他漫长的谈话里也丝毫没有提及我昏睡后的情景，他问奎恩，“你说他把费由人的手卸下来做什么？”
　　
　　“他没说。”奎恩凑近祁南君，突然小声说道，“不过我怀疑是因为那个费由人用那只手击中了你。”
　　
　　祁南君疑惑皱眉，奎恩继续说道, “我一开始还以为那小子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没想到他还挺讲义气的嘿嘿。不过话说回来, 他当时应该直接把费由人敲晕的, 搞得那个费由人疼得大喊大叫，一直在鬼哭狼嚎，我们这么多人差点回不来了。”
　　
　　奎恩分析得头头是道, 又是夸又是贬，总之没有祁南君话说的空隙。
　　
　　但其实祁南君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渐渐从周冷白的所作所为中似乎明白了些东西。
　　
　　不过, 他不敢确定, 因为那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即便周冷白和他一样，带着未来的记忆，可是自己除了在山艮星帮过他、还有过几次不怎么样的接触和交集以外，他们之间实在谈不上亲密。
　　
　　或许周冷白对他当年在山艮星的帮助多多少少有些雏鸟情结吧？
　　除此以外，祁南君真的想不到周冷白为什么会……那么帮助自己。
　　
　　他总觉得自己要找个机会和周冷白谈一谈。
　　可是, 他们明明刚刚谈过话，但是他却一直没有开口问。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你是不是暗恋我？
　　
　　祁南君开不了口，他觉得这么问太傻了。
　　
　　奎恩在他面前摆了摆手，“南君，你发什么呆？是不是脑袋还晕着呢？我去叫康纳教授？”
　　
　　“没有，我很好。我自己去找他吧，正好我有话要问他。”尽管祁南君已经在周冷白那里得到了全部的疑惑，但他还是想亲自见一见康纳教授。
　　
　　.
　　火犁星菲达大酒店。
　　
　　“为什么迟迟还没有动静？”林有虞在全息的另一端问道。
　　林有虞的语气十分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林有虞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三十二街区的那个工厂……就是费由人的那个工厂竟然全被圆穹控制了！”穆拓愤然大叫，“圆穹早就盯上三十二街区了！那批新的机器人全部落入圆穹的口袋不说，还有那批彩虹糖也全部消失了，可恶！”
　　
　　穆拓的话让林有虞的目光也逐渐冷了下来。
　　
　　但那只是一瞬，很快林有虞就恢复了自然，“既然这样，那没办法了。穆拓先生，费由人动不了，那么这次您直接威胁陆上将吧，反正中央军已经压制不住你们了。”
　　
　　“可是……”穆拓很犹豫，“这些火犁星人不一定会听我的话，再说了我只是个政客，没有军权，就算我们扛着白旗去星会大厦抵抗，整个工会全部罢工，政府也不一定都会站出来。”
　　
　　林有虞笑了，“穆拓先生，我第一次见您用这么胆怯的语气说话。”
　　
　　穆拓咳了咳，其实他对于费由人这次被全军覆没也深感遗憾，毕竟这是一桩大买卖，让他觉得自己损失惨重，但这也仅此而已，还绝不到跳脚的地步。他的犹豫只是因为他不想改变目前的状况——他领导工会一步步闹到今天的状态，不可能会因为这么一桩买卖就乱了阵脚。
　　
　　“你要知道，火犁星的星会大厦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可以罢工、可以打砸、可以组织反抗活动，甚至抗议国会，但是不能挑战权威。如果他为了逼陆霖出现而做出这样的举动，那么等陆霖缓了过来，难免会找他秋后算账。
　　
　　“可是——”林有虞接下来没有说话，只是调出了一段全息视频，穆拓看过后立刻站了起来。
　　
　　“您的儿子今天下午参加游行的时候，被维稳的银肩军用麻醉枪打中了。”林有虞用十分惋惜的话说道，“可惜那些士兵并不知道您的儿子对麻醉枪中的一种成分过敏，直接当场死亡了。”
　　
　　穆拓一脸震惊和痛心。
　　
　　这是他的大儿子，今年刚满十八岁，非要参加什么抗议组织，他想着自己也是工会领袖，就放任儿子加入学校的反政组织，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穆拓直接嚎了出来。
　　
　　“节哀啊穆拓先生，”林有虞抚了抚自己的心口，显得一脸悲痛，“太可惜了，我们要让全联盟的人都看看银肩军的恶行。”银肩军事实上就是方坛派出的第一军团的军队。
　　
　　第一军团是陆霖直接指挥。
　　
　　“您是工会之首，勤勤恳恳为了火犁星的工人们做了那么多的善举，最后落得这么凄惨，想必全联盟的人都会同情您的。至于第一军团，”林有虞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他们要为蓄意杀害无辜民众担下这个罪责才行。”
　　
　　“可怜的孩子啊，才十八岁，就死在银肩军的枪口下。”林有虞将全息视频定格在他倒下的那一幕，“只要没有人知道他是麻醉剂过敏，那么陆霖将军大了。穆拓先生，您懂了吗？”
　　
　　.
　　火犁星港口。
　　
　　康纳教授正在休息室里惬意地享用塔图泡的咖啡，看见祁南君过来，康纳教授没有很意外，“你来了。”
　　
　　康纳教授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眼镜没有任何变色的功能，他深紫色的眼眸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这是我真正的瞳孔颜色，我记得你入学的时候我告诉过你。”
　　
　　祁南君点了点头，“很抱歉强行把您留在飞行舰上，不过我看您似乎很喜欢这里。”
　　
　　康纳教授耸了耸肩，“三十二街区的事你的同伴都帮我解决了，接下来应该没有我的事了，我已经没有必要留在火犁星。”
　　
　　祁南君摇了摇头，“林家没有达到目的不会罢休。”
　　
　　康纳教授笑了笑，“那是你的事了，我还要回去专心我的研究。”
　　
　　塔图很体贴地把热牛奶递给祁南君，祁南君道了一声谢谢。他一直这样，哪怕塔图是个机器人，祁南君也会好好说一声谢谢，那似乎是祁家写在基因里的绅士和有礼。
　　
　　康纳微笑道，“你和你的父亲很像。”
　　
　　祁南君和热牛奶的动作一顿，“和他一样喜欢喝热牛奶？”
　　
　　康纳失笑，“是的。他也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是吗？”祁南君并不苟同，因为在他的记忆力，祁念沉默寡言，对他冷冰冰的，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一眼。
　　
　　“我想你或许也不是那么了解他。他对你的态度并不好，但他应该是很爱你的。”康纳教授透过他想在回忆，“他只是并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
　　
　　祁南君抿唇。
　　
　　祁念对他来说仅仅只是个父亲，他谈不上恨，但也谈不上爱，唯一有的只剩尊重。
　　他囚.禁.自己的母亲，这是祁南君永远都无法原谅他的地方。
　　
　　“逝者已矣，或许我们不该谈论他的是非，但他确实很爱你和你的母亲，只是他并不是一个懂爱的人。”康纳教授回忆道，“当年你的父亲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娶了你母亲的。你母亲在送到庄园之前，得罪了金兑星上的权贵，那家伙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处处针对你的父亲，你父亲常年外派任务，为了保护你们，他不得已才把你母亲送到庄园。”
　　
　　祁南君并不怎么相信这套说辞——一段成熟的感情不会闹到那么僵硬的状态，除非索菲亚并不爱祁念，是祁念一意孤行，非要和索菲亚结婚。
　　
　　“你想得没错。”康纳教授像会读心术，“他强行让你母亲和他结婚，还有了你。你母亲生下你以后得了抑郁症，心理防线越来越脆弱，而祁念不善言辞，他们的关系一直没法缓和。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吧？”
　　
　　这是祁南君来这里的第一个目的，“是的。您是不是认识我的父亲？如果我没有记错，我九岁那年见过您。”
　　
　　“是的，我不仅仅是你父亲的老师，也是你母亲的心理医生。”康纳眨了眨眼，“我的副业还是个心理医生，当然我有执照的，你放心。”
　　
　　祁南君没想到，他的父亲祁念竟然是康纳教授的学生？
　　
　　“我父亲……不是方坛任职吗？”
　　
　　“是。不过他也是军校毕业，在军校的时候当过我的助手，事实上回溯计划是他向联盟申请的，这项计划的实验者也是他朝方坛军人募招的。后来我的实验遇到了困难，需要一个精神力是S级同时携带戈恩星基因的实验体。这很难找，事实上很多戈恩星人的精神力都远远达不到B，就算能达到S级，基因复制能力也达不到一个阈值，我么不能冒险。”
　　
　　“直到祁念把你带来了。当然，你当时太小了，我们约定等你十五岁精神力稳定以后才进行意识成像的实验，在此期间我们会继续寻找合适的人选，没想到实验就出现了问题，有人因为意识成像而精神分裂了，我们不得不中止了实验。”
　　在康纳的描述里，祁南君觉得这一切就像一部电影。往事就像电影中的片段呈现在他的脑海里，当年的一幕幕也逐渐解开谜题。
　　
　　祁南君点头，“是非过往，无论毁誉。您一心想帮助戈恩星，我会帮您。但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您。”
　　
　　康纳教授微微侧目，从他的位置看过去，恰好能看见船舱的中控位置坐了一个青年，他有着精致的五官，微微眯起眼睛的时候，危险且阴鸷。
　　
　　此刻他就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手里的玩意，那是一把别致的手.枪，非常古老的柯尔特M2000，射程50米，恰好是他们的距离。
　　
　　联盟人早就不玩这个玩意了，更多的是收藏，很多人甚至已经不知道怎么组装了，毕竟激光枪更适合战士使用，并不需要考验狙击能力。
　　
　　但是显然，青年对于这个小小的玩意得心应手。
　　
　　康纳教授与他的视线短暂地对焦，不由地露出笑容。
　　
　　这个青年，真的像一条看守主人的恶狼呢。




63.  chapter63   我死去以后，他都……

　　祁南君看见康纳的视线, 不自觉回过头一看，但是在他的角度，只能看见虚掩的门,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教授？”
　　
　　康纳收起带有深意的眼神，“没什么，就是年纪大了，对你们年轻人的行事有些猜摸不透了。”
　　
　　“嗯？”祁南君再次看了看后面, 什么都没有。
　　
　　康纳并不想戳穿坐在外面默默注视着主人的青年，“你说吧，孩子，只要我能回答你的都会告诉你。”
　　
　　祁南君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该如何问起。
　　
　　康纳似乎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尽管祁南君知道他只是拥有未来的一些资料和只言片语而已, 但每每和他交谈, 总觉得他无所不知。“你想知道为什么周冷白也同意实验？”
　　
　　祁南君意外地看着他, “是, 新纪元209年我在山艮星……死去以后，他都做了些什么？”
　　
　　“你们两个真有趣。”康纳露出微笑。
　　
　　“事实上，根据那些实验记录, 并不是我主动去找周冷白的，而是我的另一个学生, 她名叫泰勒莱茵, 我想你应该有印象。”
　　
　　“是周冷白的副官。”
　　
　　“是的，就是她。山艮星大爆炸以后，周冷白在遗骸地址找到了你的铭牌，一直不愿意交给军方。那之后他竭力追杀方坛的叛徒，还没有揪出薛师, 周冷白就彻底被方坛边缘化，无数场军事法庭等着他出面问罪。莱茵担心他的处境，希望圆穹能暂时收留他。”
　　
　　康纳的话停在这里，但祁南君大致也能猜出下面的发展——与方坛为敌、与红滨集团为敌，周冷白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圆穹庇护不了他的。
　　
　　“他似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和方坛硬碰硬的。”康纳说道，“我记得，那时候的他简直比塔图更像一个机器人，沉默、削瘦、桀骜不驯，他的眼神很黯淡，没有光，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没有了魂。”
　　
　　祁南君不太懂，“什么叫‘没有魂’？”
　　
　　如果祁南君没有看错，他似乎看到康纳眼里的怜悯，“孩子，你没有经历过无边无际的灰败，所以你无法理解。但你应该见过戈恩星上的那些被抛弃的女人，火犁星上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还有曾经在战场上失去最亲密伙伴的战友，他们有些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绝望。”
　　
　　康纳的话就像是一道坚实的城墙，堵在祁南君的心口。
　　他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
　　
　　那个时候的他，真的，那么绝望吗？
　　
　　“一开始，我在实验日记中写道‘他像一条再也不可能找到食物的饿狼’，读到这里时，我完全无法理解。但在后来，我很快就懂了。在我在给他做检查的时候，发现他身上竟然有四分之一的戈恩星基因，我邀请他加入实验，他几乎没有思考就同意。后来，我在他的意识成像里，读懂了他的感情，那种渴盼、迷恋和饥渴，在一片爆炸和大火中戛然而止，无疾而终。”
　　
　　康纳停顿了下来，盯着祁南君，“你知道，他死前想着什么吗？”
　　
　　祁南君垂着眼帘，半响才用喑哑的声音回道，“……是什么？”
　　
　　康纳朝门外看去，“或许你自己问他比较好，他就在门外，和你隔着一扇门，你推开门就可以看见他。你们现在，并没有隔着时空，你还活着，他也记得那段记忆。”
　　
　　祁南君喉结滚动，他的脑子很乱，但他又无比清晰地想起当年他在毕业典礼上与周冷白的那一番对话：
　　
　　“学长在自由港战役取得了胜利，难道不应该觉得高兴吗？”
　　“不高兴。”
　　“学长要是不高兴，那我来帮你做吧，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剩下的那些，就由我来。”“那么我等这一天。”
　　
　　.
　　【主人，塔图在港口附近发现其他战舰！需要开启隐匿模式吗？】
　　
　　塔图的声音打断了祁南君的回忆，祁南君不得不暂时停止胡思乱想，“开启隐匿模式。扫描对方。”
　　
　　等塔图把全息图传过来的时候，祁南君与康纳对视了一眼，“是红滨集团。”
　　
　　两人立刻停止交谈，祁南君来到中控，朝着大家说道，“林有虞起疑了，靠近的战舰是红滨集团的主舰，上面不是林有虞就是林琪。”
　　
　　“是林有虞。”周冷白道，“他以联合外交理事的身份来见哈比族。”
　　
　　洛伊看了一眼他，这几天通过康纳教授的引导，他和奎恩已经了解到红滨集团的野心，但是他依旧信不过周冷白。
　　
　　“是谁暴露了行踪？”洛伊虽无明说，但这句话明显是针对周冷白。
　　
　　奎恩也觉得不对劲，“你昏迷的这两天我们都很谨慎，没有暴露在火犁星的踪迹，上次在工厂也是由圆穹和卡佩家出面解决的，红滨怎么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塔图目前还是全翼型微型战舰，论起攻击力，顶多可以应付几架战机，但要和林家这种以军工标准甚至高于军工的重型战舰比起来，是完全不够看的，不管战机上乘载着几个精神力达到S级别的战士，但硬件设施跟不上去，硬碰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奎恩说完忍不住朝周冷白看了一眼，康纳不至于背叛圆穹，那么在这里会透露他们行踪的人，只有可能是他。
　　
　　“不是小白。”祁南君出声。
　　
　　“诶？”奎恩的眼睛乱瞟，“我可没有说是他啊！”
　　
　　祁南君朝奎恩郑重道，“不是小白。我们在八音要塞已经暴露的行踪，或者说更早的时候，我们在纳德小行星就引起林有虞的注意了，他没有来找我们麻烦，只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或许他早就查出我们的身份。”
　　
　　“我在飞行舰上载入了反追踪系统，如果可以接通对方的网端，只要三分钟，就可以入侵有他权限的一切设备。”周冷白冷冷地勾了勾唇，他似乎就是在这里等着林有虞上钩。
　　
　　“这……这么牛逼？现在的入侵级别能达到这么高吗！”奎恩问。
　　
　　祁南君也很意外，但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周冷白，只是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他曾经是方坛的统帅，也了解未来几年的科研技术，但是据他所知，就连当年的圆穹也设计不出这么高端的反追踪系统。
　　
　　周冷白注意到祁南君的目光，表情立刻平和下来，无辜地眨了眨眼，“这是圆穹未来还没公布的技术，我当时……只是偷偷看了几眼就学会了。”
　　
　　这下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了。
　　
　　.
　　为了不给火犁星增加麻烦，塔图离开了火犁星的港口，直接到达出港的空间站，红滨集团的飞行舰似乎是盯上了塔图，一路跟在后面。
　　
　　两艘飞行舰的距离非常近，但对方却迟迟没有开火，而是以追尾的方式跟踪塔图。
　　
　　“塔图，向对方发送通讯请求。”
　　
　　“是。”
　　
　　目前看来，塔图上有康纳教授，林有虞对他们再怎么不放在眼里，应该也不会直接围剿整艘飞船。因此，祁南君主动试探对方。
　　
　　【对方拒绝通讯请求。】
　　
　　“难道林有虞在我们身上安装了窃听装备？这也太邪门了，他难道知道我们要入侵飞行舰的网端？！”奎恩不可置信。
　　
　　祁南君也搞不清林有虞是什么态度，拒绝通讯却一直跟在他们的后翼。他看了一眼空间站，“我们停在空间站，等他。”
　　
　　“学长。”
　　周冷白轻轻摇了摇头，他并不希望祁南君与林家正面对上，现在他并没有能扳倒林家的胜算，光凭他现在掌握的证据，并不能让陆霖或者方坛起诉红滨。
　　
　　祁南君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他要是想致我们死地，刚刚在出港是最好的时机，他没有那么做，那应该是要和我们谈判。”
　　
　　正如祁南君所料，他的话毕，塔图就收到一份单向电报。
　　
　　全息屏幕上只有短短一句话：我对回溯计划很感兴趣。
　　
　　“艹，这家伙竟然什么都知道！”奎恩大叫，“难道我刚刚瞎猜猜中了？”
　　
　　康纳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回溯计划中止以后，我已经向圆穹申请了最高等级的保密，为什么还会泄露出去？”
　　
　　祁南君也沉默，按照薛师的级别，是无法以军职的身份查阅回溯计划，S级别以上的保密文件是需要两名上将行政级别的长官才能开启，薛师想查阅这个计划的细节，似乎不太可能。
　　
　　祁南君迟迟没有回应林有虞。
　　
　　很快，全息屏幕上再次出现了单向电报：祁南君，三分钟后见。
　　后面附带了一个坐标，正是空间站的位置。
　　
　　“看来事情不太妙，”康纳教授轻声叹息，“孩子，你的资料是SSS级别的保密文件。”
　　
　　周冷白听见后倏地站起来，他的脖子甚至隐隐出现了青筋。
　　
　　奎恩不太懂这其中的区别，“S级和SSS级有什么不一样吗？”
　　
　　“方坛在机密资料的保护这一块有一项规定，如果要开启查阅保密文件，需要有级别更高以及多票通过的申请批复。A级文件需要两位中将行政级别的长官批复，S级别的则需要两名上将行政级别的长官同时做批复，而3S级别的，则需要四位。”康纳道。
　　
　　“啊，我记得没错的话……联盟现在的现役上将也才三十二位，难道……”
　　
　　奎恩的话没说下去，可是几人心里很明白，恐怕方坛早就已经是红滨的半壁江山了。
　　
　　“细思极恐。”康纳闭了闭眼，“也不知道圆穹是不是也成了林家的私人研究所。”
　　
　　圆穹是联盟最顶尖的科院，圆穹的项目虽说是独立的，但是一直都是以军方的研究为主，可以说是属于整个翡翠星系的科技研究中心，可是现在回溯计划保密级别这么高的文件，林家都可以随随便便查阅，那么林家到底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哪怕周冷白在新纪元209年将林琪杀死，但是林有虞、红滨集团上百的高管们、还有分布在方坛议会中的那些毒瘤依旧拥有自己的势力。
　　
　　“塔图，准备登陆。”祁南君朝着塔图命令，“我要去见一见林有虞。”
　　




64.  chapter64   “我和你说话了吗……

　　
　　火犁星空间站。
　　
　　火犁星是一个靠近恒星的星球, 星球的表面温度很高。空间站因为不经常住人，维护做得并不是那么好，很多地方都是一片沙丘和荒漠。
　　
　　塔图在一片沙漠中登陆。而林有虞的飞行舰也缓缓落下。
　　
　　康纳、奎恩和洛伊留在了船舱, 只有周冷白和祁南君下了飞行舰。
　　
　　而林有虞那边出乎意料的，只有他一个人。
　　
　　林有虞身形纤瘦，容貌虽然没有特别过人，但他的眼睛很温和, 给人的感觉特别温雅文静，他的温雅和康纳教授的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沉着和睿智并不一样，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冷静。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薄毛衣，略长的头发扎在脑后。他扫了一眼对面的三人，最终把目光放在祁南君脸上，朝他走来, “你和我想的并不一样。”
　　
　　周冷白上前一步, 挡住了祁南君的半个身影, “你想做什么？”
　　
　　林有虞看着他, 淡淡地撇开眼睛，“我和你说话了吗？”
　　
　　周冷白的下颌绷紧，眼里十分不悦, 幽暗的眼神似乎在盘算着把人就地解决后带来的麻烦。
　　
　　祁南君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先生, 你一路从港口跟着我们到空间站, 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相信你并不是只是为了和我们聊聊天而已吧。”
　　
　　林有虞看了看他，温和的眼神里散发着淡淡的善意，和他看周冷白完全不一样，“我一开始挺好奇的，似乎即使你什么都不做, 就会有很多的追随者愿意帮助你。乔纳森那个家伙也是，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解决掉你这个麻烦的，但是他似乎遇见你就变得犹犹豫豫，婆婆妈妈。”
　　
　　祁南君抽了抽嘴角，什么意思？当他是蓝颜祸水啊？他可没有那么大的魅力，明明是乔纳森自己犯蠢，非得去军校逞威风，还把他带去格斗场看热闹，孜孜不倦地给自己找麻烦。
　　
　　林有虞走进了一步，他现在和祁南君的距离只有两步之远。
　　这个距离令站在一旁的周冷白浑身充满了戒备。
　　
　　“直到我现在站在你的面前，我还是充满好奇。祁南君，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林有虞的眼底有淡淡的疑惑。
　　
　　“我是什么样的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有两点可以肯定，第一，我对未知人事的好奇心肯定比林先生小。第二，在未知的人事面前，我一定不会比林先生更加松懈。”
　　
　　祁南君上前一步，将林有虞的腕上扣住，把他手腕上的终端卸了下来。他的动作又轻又迅速，林有虞的眉头微微一皱的功夫，手上的终端就不翼而飞了。
　　
　　祁南君把林有虞的终端扔给了周冷白，周冷白嫌弃地将自己的终端和林有虞的终端连接在一起。
　　
　　“不好意思了林先生，借你终端一用。三分钟后还给你。”祁南君道。
　　
　　林有虞面上的神情十分玩味，“我还以为你是绅士做派。你就不怕我的终端离开我以后，你们这行人立即就会被通缉吗？”
　　
　　祁南君定定地看着他，“我认为，就算没有今日的会面，回到北乾星上我们也不一定就能安然无恙。”
　　
　　林有虞扬唇笑了起来，“看来你有些草木皆兵了，我捧你为座上宾都不为过，怎么可能会为难你呢？”林有虞顿了顿，“你刚刚问我想做什么，其实我只是来见一见你，并没有别的目的。”
　　
　　祁南君垂着眼眸没说话。
　　
　　“你拿我的终端做什么？入侵我的数据吗？没有用的，我父亲没有给我任何权限，就算你们拿了我的终端，什么资料都不可能拿到，你们查到的，只是一个兢兢业业在外交部联合理事大楼上班的公务员而已。”
　　
　　祁南君并不想和他废话，“小白，好了吗？”
　　
　　冷白正在导出终端的数据，很快他就把终端扔还给林有虞，林有虞接了过去，淡笑道，“祁南君，我看过你的资料，你不仅是戈恩星人，宁恩将军还是你的祖父。”
　　
　　祁南君的脸一冷，“连我祖上三代都查，你就对我这么感兴趣吗？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看看我每天都吃什么喝什么拉什么？”
　　
　　林有虞哈哈大笑，“你说对了，从我表哥偷偷用我的身份进入游戏的时候，我就对你很感兴趣，你在游戏里面的样子我喜欢极了，尤其是你从祭台上下来的时候，也怪不得我表哥因为你和我父亲吵了一架。”
　　
　　周冷白一听，表情就跟踩了苍蝇一样。
　　
　　祁南君也挑眉，乔纳森才不可能是因为他才和林琪争吵，他应该是因为林琪推薛师上位而感到不满。
　　
　　“祁南君，你想成为统帅吗？你想替代无能的陆霖统领整个九大军团吗？”林有虞凑进他，“我看过你每一场的实训记录，你天生就是个战士，你难道不想在战场上击败那些猖獗的费由人吗？你不觉得格鲁特人们太狂傲了吗？”
　　
　　祁南君一字一句地问道，“难道你觉得战争就是挑衅和掠夺吗？”
　　
　　“不是，”林有虞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那些能源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我不喜欢浪费。很多事如果可以不用掠夺和暴力，我是绝对不会用的。比如，为了逼陆霖下台，舆论就可以了，何必还要浪费那些乌亚能源？”
　　
　　周冷白冷声打断，“陆霖有麻烦了。”他将今日联盟星网上疯狂传出的那段全息影像给祁南君看，一个火犁星男孩死在中央军的能源枪之下，影像已经被无限转载和阅读，此刻几乎整个联盟的人都看见了。
　　
　　“是你干的？”祁南君朝林有虞问。
　　
　　林有虞很无辜地看向他，“我可没有那么狠毒的心去击杀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而且这个孩子还是穆拓的小儿子，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伤了自己合伙人的心啊！”
　　
　　祁南君凝眉，这段影像传出去，恐怕第一军团的舆论要一落千丈，而陆霖的手术应该刚刚完成，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苏醒。
　　
　　看来林有虞是一定要陆推霖下台。
　　
　　“如果此刻，有个人出现，他出身正统，在军校有长达几年的训练，每一项实训都很优秀，精神力是联盟的顶尖，父亲是前线牺牲的优秀少校，祖父还是宁恩将军，他有无数跟随的忠军将士，还有这么多愿意追随他的朋友，更重要的是，还有红滨集团这个后盾，不出几年，整个联盟都会记得你的名字。”
　　
　　林有虞的眼神温和平静充满诱惑，“怎么样？祁南君，你愿意和我合作吗？我拿出百分之百的诚意，只要你愿意，康纳教授可以继续他的实验，你的母亲——那些伤害过她的格鲁特人，我会一个个帮你找出来，让他们从联盟消失。”
　　
　　“还有彩虹糖，其实那只不过是失败品，真正能让人欲生欲死、享用过后还能提升精神力的彩虹糖并不在火犁星，如果你愿意——”
　　
　　祁南君揪出林有虞的白色毛衣，咬牙切齿，“你们果然在研究这个玩意！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难道真的要吸光联盟人的血吗？！”
　　
　　林有虞见他如此愤怒，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你并不打算同意。”
　　
　　“你父亲根本不是向陆霖复仇，他是想毁了整个联盟。”祁南君眉眼揪起，愤然道，“他自己在那场战役中丢了尊严丢了腿，为何还要让这些无辜的人陪他一起受罪？那些用了彩虹糖的人能短暂提高精神力，但过不了多久，一个个都会成为废人！”
　　
　　林有虞却紧紧盯着祁南君，“为什么不？宁我负天下人，也不可让天下人负我，这不就是你们那些古蓝星遗族说的吗？我们格鲁特奉行有仇必报、强者为尊，只要强大了，就可以把垃圾踩在脚下，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祁南君正想做把林有虞制住，想将他带进塔图，这时从红滨主舰上下来许多机器人，祁南君认出那些和火犁星工厂上的机器人一样，全是用坚硬的奥德曼金属和乌亚石合成，坚硬无比难以摧毁。
　　
　　“学长，快走，这些机械军团锁定我们了！”周冷白的脸色立即严肃起来，他二话不说直接拉住祁南君。
　　
　　那些机器人动作迅猛，手上的能源枪立即吵他们开来，祁南君不得不松开林有虞快速朝飞行舰躲去。
　　
　　塔图早就整装待发，他们还没有走两步，塔图的机身飞速开往他们的方向，将周冷白和祁南君接回舰上。
　　
　　林有虞站在一堆的中间，心情却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他朝那只巨大的白色飞鸟说道，“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你自己飞进鸟笼子时的表情了。”




65.  chapter65   守株待兔。

　　
　　“少爷, 您回来了。”管家毕恭毕敬地接过林有虞手里的雨伞。
　　
　　北乾星迎来了短暂的雨季，尽管整个星球外面都是人造大气层，但为了迎合季节的变化, 每到秋季降温前都会下几场雨。
　　
　　林家的庄园很大，外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雨幕朦胧一片，林琪的书房铺着厚重的地毯, 烟沙色的窗帘垂在窗边，林琪坐在悬浮轮椅上，带着银边的眼镜，正在看书。
　　
　　看的是纸质线装书，这种特制的线装书几乎已经绝版。
　　
　　“父亲，听管家说您最近没有去复健。”林有虞进了房间, 替林琪泡了杯热茶递了上去, 茶叶是十分珍贵的陈年普洱, 比在火犁星上送给穆拓的, 要贵上好几十倍。
　　
　　“嗯，这次去火犁星上做得不错，让下面的人盯着点, 把舆论的声势弄大。”林琪放下书，他抬头看着林有虞, 银色的镜边泛着冷冽的光, “上午我和许老通过话了，他会在合适的时机站出来。”
　　
　　许城是方坛的一名退役将军，在方坛很有名望，比宁恩将军小一辈，还是林琪曾经的老师, 他不轻易表态，但某些时候，他的话要比陆霖的有分量。
　　
　　“明白了，父亲。”
　　
　　林琪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他继续问道，“上次你说的那个回溯计划的年轻人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林有虞沏茶的动作有条不紊，“但他一直和康纳教授在一起。您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圆穹的人。”
　　
　　林琪将纸质书丢在一旁，林有虞发现这本线装书竟然是一本蓝星遗族古老的《君主论》。
　　
　　“让我看看他。”
　　
　　林琪的终端瞬间投射出一段影像，那是一个年轻人刚从战机上下来，英气的眉眼，表情淡淡的，他的步履稳重，鬓间还有热汗，显然是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训练。
　　
　　“跟他父亲不像。”林琪看了一眼就下了定论。
　　
　　林有虞泡茶的动作一顿，“父亲认识祁家人吗？”
　　
　　“何止认识？祁念是个傻小子，就是死得太早，否则当年也轮不到陆霖上位。”林琪望着窗外犹如蒙着雾一般的雨幕。
　　
　　林有虞很意外，“听说当年祁先生在方坛并不怎么被倚重，还经常被外派到域外去，他也是在域外执行任务牺牲的。”
　　
　　“卡佩家的那个老古董当年很喜欢他，把他放域外去也是为了磨一磨他的性子，谁知道他运气不好，那一年熊英座发生巨大的流暴，他们的飞船都被卷进了虫洞禁区，无人生还。”林琪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可惜，那像是对过往友人的怀念，“他那个人虽然沉默寡言，但却非常多情，老古董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他却娶了一个戈恩星女人。”
　　
　　要知道，但是像卡佩这种蓝星遗族，很忌讳类人基因，觉得不够纯正，祁念的举动很快就惹怒了卡佩家族，导致当时处境很不好，就被派到域外去了。
　　
　　“父亲和他的关系很好？”
　　
　　林琪难得露出了笑容，虽然很淡，但这个笑容是林有虞很久很久以来都不曾见过的。“关系谈不上好，不过是欠我一个人情而已。”
　　
　　“欠您的人情？”
　　
　　“当然。”林琪的语气可以说相当愉悦了，“所以我让你活捉这个小子，父债子还。”
　　
　　“可是——”
　　
　　“回溯计划你看过了？”林琪收起那个淡得几乎不见踪影的笑。
　　
　　“是。”林有虞私自将计划看过，但出于某种原因，他并没有告诉林琪。
　　
　　“你还在火犁星上见过了他？”
　　
　　“是。”林有虞望着林琪，“父亲是怪我自作主张吗？”
　　
　　林琪伸出干瘦的手捏住他的下巴，“那小子是回溯计划的关键，否则康纳也不会不远万里去找他，等他回了北乾，把他带到我面前来。”
　　
　　“……是。”
　　
　　.
　　“林有虞这个人挺邪性的，你说他真的就是为了来见你一面吗？在北乾星上就不能见？非得跑到火犁星的空间站去？这算什么呀，私会吗？”奎恩研究着驾驶路线朝祁南君说道，他们从空间站离开以后就直接往北乾星行驶。
　　
　　几人都聚在中控的长桌前。
　　
　　周冷白原本正在虚拟键盘上敲敲打打，听见奎恩的话，猛地按了一下虚拟键盘，他朝奎恩瞟了一眼，眼神隐秘又不满。
　　
　　“我刚刚好像看见你朝我翻白眼了。”奎恩朝他说道，“是我看错了吗？小学弟，你刚刚是对我翻白眼了吧？”
　　
　　周冷白继续敲敲打打，“没有。”
　　
　　奎恩气得拍了拍桌面，“我明明看见了！南君，你来评评理，他刚刚是不是朝我翻白眼了？！”
　　
　　祁南君头疼地开口，“没有，是你看错了。”
　　
　　奎恩这一下子又变得不确定起来，“是我看错了吗？可是我明明感受到了来自他这个方向的鄙视。”
　　
　　这时，塔图拿着托盘，上面放了好些小蛋糕，“各位，下午茶时间到了，要尝一尝塔图最新研制的奶油小蛋糕吗？”
　　奎恩瞬间就忘记了刚刚的事，“好塔图，还是你最贴心，来爸爸这里。”
　　
　　祁南君无奈地摇了摇头，朝周冷白那边看了一眼。没想到周冷白的目光早就在那里守株待兔。
　　赤.裸.裸地，像是迫不及待的猎人。
　　
　　祁南君像一只刚刚撞上木桩的惊慌兔子，他装作无事地收回目光，一口一口地吃着小蛋糕。
　　
　　洛伊目睹了这一切，突然站了起来，朝休息室走去。
　　
　　奎恩莫名其妙，还沉浸在奶油小蛋糕里，“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棺材脸？”
　　
　　没人回答他。
　　
　　康纳教授正在阅读新闻报纸，他好心地替奎恩解惑，“我们古蓝星有句老话叫缺心眼。奎恩小子，你能平平安安长得这么大，怪不容易。”
　　
　　奎恩更加不解，“康纳教授，您是在埋汰我吧？南君！南君你去哪里？你过来评评理！诶，南君不理我了，小塔图，你过来爸爸这里……不是，小塔图，你怎么也走了？！”
　　
　　.
　　飞行舰直接飞过北乾星港口，意外的是这这里并没有等着找他们麻烦的人。
　　
　　祁南君落地以后就直接回了军校。
　　
　　他来到陆校长的办公室，陆校长很快就见了他。
　　
　　“你们能平安回来我很欣慰。”陆校长神情疲惫，很明显，最近方坛的事令他很头疼，“我们军校和方坛是一体的，现在第一军团在星网上被声讨，舆论对方坛非常不利。你们在火犁星上有亲眼目睹第一军团的军人误伤民众的事吗？”
　　
　　祁南君眼神未变，“没有。”
　　
　　陆校长叹了口气，他这么问也只是排解心中担忧而已。
　　监事会和联合工会已经成立了调查小组，议会因为这个事情已经在狂欢，民间甚至已经开始流传，陆霖已经被架空，毕竟他在火犁星上压根没有见到人影。
　　
　　祁南君没想到上一世的舆论之战会提前，更没想到的是，上辈子只是有人间隔他和陆霖的关系，这辈子是直接要陆霖下台。
　　
　　陆霖曾经对他有知遇之恩，但他并不想掺和进去。
　　
　　他答应康纳教授，解放戈恩星，第一件事要做的是立下军功。
　　
　　“陆校长，你们陆家的事我无能为力。”陆校长是陆霖的弟弟，陆校长坐镇军校，桃李遍布联盟，何尝不是为了和方坛呼应，将来军校出来的学生，哪个敢对陆家横眉冷对？毕竟都是陆校长的学生，尊师重道依旧被蓝星遗族刻进骨血。
　　
　　陆霖与林琪之间的明火暗枪已经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家族与权势之间的战争。
　　
　　“这次来，是想通过您来保荐，我希望能进入第九军团。”祁南君道。
　　
　　陆校长沉吟，“这不合规矩，按理说在军校接受五年以上的训练才能参军。”
　　
　　陆校长并不知道他是回溯计划的实验体，对祁南君来说，战场才是他最熟悉的地方，“陆校长，您很清楚，现在方坛青黄不接，军校只是一个培育摇篮，她并不能培养真正的军人。我向您保证，在接下来的八个月里，我一定会在天启要塞开启之前，让费由人再不敢踏进天启要塞半步。”
　　
　　“你想让第九军团去域外？你是异想天开吗？！”陆校长显然不同意。
　　
　　“我不需要整个军团，我只需要自愿应征的九个战友。”祁南君的语气沉着，“届时，我一定会让费由的女王同意百年内不再跨进翡翠星系。”
　　
　　陆校长死死地皱着眉头，“域外很危险，能去那里的都是亡命之徒，费由女王对联盟恨之入骨，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们过去就是送死。”
　　
　　“我会让他们安全回来的。”
　　
　　陆校长摇了摇头，“你太年轻了，并不知道这样的承诺有多沉重。”
　　他对祁南君的想法感到荒唐，一支小队就妄想和整个费由军队为敌，就连当初的宁恩将军也没有这么疯狂的举动。
　　
　　“难道您不想詹妮弗中校能平安回家吗？”祁南君突然问道。
　　
　　陆校长犀利的眼神盯着他，良久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詹妮弗是陆校长的爱人，他们青梅竹马，虽然没有公布关系，但是已经是最亲密的爱侣，这连陆霖都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陆校长不用关心，难道您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她在域外度过艰难的八个月吗？天启要塞一旦关闭，就不会再打开，到时候会遇见什么危险，真的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会尝试着将詹妮弗中将带回来，如果陆校长愿意保荐我进入第九军团，我一定不辱使命。”
　　
　　陆校长沉吟片刻，“好。”




66.  chapter66   芒刺在背

　　祁南君回到宿舍的时候, 陆校长发了一份资料给他，“这些都是第九军团出色的战士。”
　　
　　祁南君打开一看，好家伙, 要么是歪瓜裂枣，要么都是在军中犯事的二流子——想想也是，陆校长料定他这次九死一生，又怎么可能把那些好苗子都给他糟蹋？
　　
　　祁南君没有再看下去, 他这一次去域外确实需要帮手。
　　
　　他打开终端，用买命的价格朝星网上发布了一份征召，价钱上去，就不怕没有人来，到时候再选一下几个身手基本能自保的人，这一趟也就保险了。
　　
　　祁南君做完这些, 又回到游戏版面。
　　
　　周冷白用康纳教授的权限替他打开了论坛, 谁知道今天的论坛全是月夕节的活动和组队去乾宫攻略君主, 祁南君感到无奈的同时, 没有什么兴趣，匆匆关闭论坛进了游戏。
　　
　　今日是月夕节，乾京上下都是为了迎接节日忙碌, 整个服的玩家都挤了进来，听说今夜全服各个据点派送福利, 乾京是最大的一个据点, 因此大街上都很热闹。
　　
　　“陛下，今日乾京大街有花灯和表演，听说还有变戏法，就在钟鼓楼，可热闹了, 陛下要不要去瞧瞧？”苏雪看见君主站在后花园的高台上朝着乾京大街看去，忍不住朝他说道。
　　
　　苏雪提着小宫灯想从台阶下面上去给楼台掌灯，但秋雨过后，鹅暖石路滑，祁南君习惯性地扶了她一把，说是扶，其实只是隔着苏雪手臂的衣裳借力拉了一下。
　　
　　尽管祁南君只是捏了一下她的手腕，苏雪的直播间快被评论360度淹没。
　　[妈耶，我也想被扶一下！实名羡慕小姐姐！]
　　[我感觉君主从副本结束以后仿佛变了一个人，现在的他好温柔啊！]
　　[可是我还被开局拶刑鞭刑的恐惧支配。]
　　[这一秒拿着小皮鞭抽你，下一秒说不定就揽入怀中，所以喜怒不定不是假的。]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君主其实是个玩家，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保持人设，上班喜怒不定，下班其实温柔淡定，你看他扶完小姐姐以后面无表情，根本就跟扶老奶奶过马路一样，打工人实锤。]
　　[其实……我也觉得每次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君主都是一副放空的表情，尤其是三日一次早朝，到了后期，我感觉他是睁着眼睛睡觉。]
　　[放屁，人家是在思考赢生。]
　　
　　[怎么说呢，说不定君主就是游戏工程师]
　　[不可能的啦，这个游戏捏脸最多可以改变百分之二十，这么帅的脸就算降低百分之二十，整个联盟也很难找到的！]
　　[可是……这张脸就是我学长的脸啊！]
　　[楼上你认真的吗？]
　　[楼上你认真的吗？？]
　　[楼上你认真的吗？？？]
　　[本工具人马上人肉，等等……好像真的有这位小哥哥？？？？]
　　
　　苏雪默默地摸了摸自己被捏过的手腕，她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去看已经炸锅的评论，虽然她明知道君主是NPC，但是被君主这么个大帅哥扶了一把，还是忍不住面红心跳。
　　
　　“陛下。”周冷白站在台阶下面。
　　
　　苏雪被他发凉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灯差点掉在地上，自打上次在直播间里被警告要注意周侍选，苏雪每次见到他就芒刺在背。
　　
　　这会儿她朝周冷白扫了一眼，青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手，那双寒潭似的眸子像是在考虑怎么把她的手给红烧了。
　　
　　“那个，灯放在这里，陛下我先走了！记得要去钟鼓楼！”苏雪不敢再去看周冷白，不顾形象飞似的跑了。
　　
　　直播间也满是问号。
　　
　　[感觉小姐姐像是逃命？]
　　[我怎么从白妃的眼神里品出了嫉妒和不满？]
　　[讲真的，难道你们没发现白妃自从黑岭州的副本回来以后，他眼里对君主的渴望，已经不能用文字来形容了吗？！]
　　[这个形容我是服气的]
　　[get同]
　　
　　苏雪离开了。
　　
　　空气忽然沉默。
　　
　　祁南君现在单独和周冷白在一起，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心跳不稳。
　　
　　“陛下怎么在这里吹风？”周冷白打破安静，他还是站在台阶下面，就这么仰望着祁南君。
　　
　　这个角度是多么完美——周冷白的颈脖恰好是绷紧的状态，紧致而优美的线条流露出一种脆弱的弧度，额间的几缕碎发被夜风吹散在鬓角，将他优越美好的五官描绘得更加剔透俊美。
　　
　　要是苏雪的直播间视野落在他身上，玩家们必定又要吵吵嚷嚷地找骇客去人肉他。这种长相实在太让人过目不忘。
　　
　　祁南君略略瞥过脸，没有去直视他的眼睛，但月色如水，台阶上的鹅暖石反射着光，祁南君伸出手想拉他一把，“上来。”
　　
　　周冷白闻言搭了上去。
　　
　　温热的掌心相触，祁南君有一瞬间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心上面，导致周冷白朝他压过来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随着一声闷哼，周冷白似乎脚下打滑失去平衡，朝他的方向倒来，周冷白虽然看着瘦，但他全身绝对都是瓷实的肌肉，并且毕竟身高放在这里，这半年来长得比祁南君还快，明晃晃地逼近一米九，整个人压下来的时候，祁南君失去支撑，一点招架的力气也没有。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撞在一处朝着楼台倒去，祁南君手疾眼快地将周冷白推到自己的身前，但在落地之后，祁南君并没有想象中感到疼痛，他侧目一看，周冷白的动作甚至比他要更快，半个手臂揽着他，将手垫在他后背。
　　
　　这是绝对的保护姿势。
　　
　　这一霎那间，祁南君的脑子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作为一名铁骨铮铮的军人，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护在怀里。
　　周冷白身上有淡淡的玫瑰香气，这是一种甜甜的却丝毫不浓腻的清香，和祁南君小时候记忆里的那片被日光亲吻的玫瑰花园一模一样。
　　
　　圆月的光辉沐浴在楼阁之上，周冷白幽暗深邃的眼像翡翠星系中难以捉摸的暗星带，有一股莫名的引力吸着祁南君的目光。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乾京大街的方向突然砰砰砰地响了起来，祁南君恍惚一下，夜空中绽放起漂亮的火光，是月夕节的烟火，这代表着欢庆开始，夜宴欢歌。
　　
　　“你……压着我了。”周冷白的右腿压在他的左腿上，他觉得自己的大腿快麻了。
　　
　　祁南君抽了抽腿，他刚想起身，却被周冷白扑在胸前，“抱歉，陛下，我的腿麻得动不了了。”
　　他们靠得太近了，周冷白的声音擦着祁南君的耳朵。
　　
　　祁南君的耳后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气流，他克制住心底涌现的羞涩和不安，尽力让自己不去看周冷白，假装镇定地扶起他，然而此刻自己的耳尖已经红得滴血。
　　
　　对方像只柔软的小白兔一样靠在他身上，双手紧紧地钳着他的腰，祁南君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但他不敢推开对方。
　　
　　——脚麻的人没力气站得住，他心里这么想。
　　
　　如果他此刻微微侧过脸去，就能看见倚靠在他臂膀旁的青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
　　“陛下，我好了。”
　　
　　“哦。”
　　
　　祁南君目不斜视地坐好，周冷白理了理衣领，嘴角全是满足的淡笑。“乾京大街有花灯晚会，陛下要不要去逛逛？”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能不能别再喊我陛下了？”放在以前周冷白还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也就罢了，但现在马甲早就掉得彻彻底底，再听见他当面喊自己“陛下”，怎么感觉都有点脸热。
　　
　　周冷白很轻地笑了一声，“不喊陛下，那喊你南君，可好？”
　　
　　祁南君认真想一想，“好。”
　　
　　周冷白低下头，良久才悠悠喊了句“南君”。
　　
　　祁南君莫名紧张。
　　
　　他站起来朝周冷白伸手，“不是说要去乾京大街吗？再不去活动就结束了。”活动结束以后就没有派送金元的福利了。
　　
　　在祁南君眼里，周冷白虽然未来是第九军团的团长，但此刻还是那个刚从贫民窟走出来、连星舰门票都要靠在游戏里打工的穷学生。
　　
　　周冷白毫不犹豫地搭上了他的手。
　　
　　.
　　乾京大街确实很热闹，很多玩家提前慕名而来，除了NPC，还有很多玩家自发摆起了书摊猜迷、卖字画、叠花灯甚至还有纸牌这种古老的表演。
　　
　　祁南君一家叠花灯的摊上停下来，纸在新纪年时代已经是非常无用又昂贵的东西，因此叠纸这种技巧手活儿基本已经失传，只能在虚拟世界里面见到。
　　
　　让祁南君驻足的是一个十分精美的花灯，“店家，那花灯如何卖？”
　　
　　摆摊的店家是个玩家，他一见这么丰神俊朗的两帅哥站在自己摊前，立马迎了上来，“两位公子，这个不贵，只要3个金元。两个我给你打折，只要5个金元。”
　　
　　祁南君拿走那个花灯，但是他一摸兜，发现什么都没有，好在周冷白已经上前递了金元给店家，“不用找了。”
　　那个玩家一看，立即眉开眼笑，“好咧，送您两根绸带吧，一人手上系一根，你们看街上那些小情侣都是这么整的，特有情调。”
　　
　　祁南君转眼一看，确实有些年轻的玩家手上都会系个红绸带，尤其是那些挽在一起的男女。这是月夕节的传统，寓意月满人圆有情人眷属。
　　
　　不过……他看了一眼周冷白的衣摆，轻轻咳了一声，“我先去前面看看。”
　　说完逃似地离开了。
　　
　　但他没有走两步，就迎面撞来一个紫衣的年轻男子，刚买的花灯就这么被撞毁了，祁南君手再快也架不住花灯里面的烛火把整个灯罩都燃烧了起来。
　　
　　祁南君愣了两秒才接受这个事实，他不满地抬眼一看，才发现对方竟然是熟人。
　　
　　“怎么是你！”乔纳森也震惊地抬头。




67.  chapter67   我拒绝了他安排的……

　　
　　乔纳森刚一露面, 从身后跟来的周冷白看了看地上被烧毁的花灯，又看了看乔纳森那张脸，他果断地朝乔纳森抡了一个拳头。
　　
　　乔纳森虽然很懵, 但面对铁拳，他义无反顾地还击了。
　　
　　两人就这么在乾京大街上打了起来，乔纳森身形迅猛高大一身的硬骨头，拳拳都带了力气；周冷白也不是吃素的, 他格斗技巧高超，手长腿长，动作敏锐快速，两人很快就打得不分你我。
　　
　　祁南君扶额。
　　
　　乔纳森虽然算是他们的对家，但就目前而言他并没有做出任何不可挽回的伤害，甚至在八音要塞时, 乔纳森明明可以将他们困在戈恩星, 但他没有那么做, 可以说祁南君算是欠他一个人情。
　　
　　不过当初在行刑官基地, 乔纳森将周冷白困在格斗场和一只生化兽呆在一起，周冷白对他能有好脸色才怪了。
　　
　　可是细细一想，要不是周冷白将他的雷霆战机炸毁, 还用了非常手段将乔纳森关押在方坛监狱，乔纳森也不会那么恨他——这两人的仇怨已经扯不清楚了。
　　
　　“住手。”祁南君无语道。
　　
　　两个打红了眼的大男孩怎么可能说收手就收手？周围的玩家已经纷纷转播, [乾京大街两帅哥为一男大打出手]消息一刷出来, 转播画面传到论坛，大伙一看，旁边劝架的不正是君主吗？
　　
　　犹如世纪大瓜，瓜的甜美和芳香引来了无数原本就对君主好奇的玩家们。
　　
　　[没必要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为了抢君主的一晚竟然丧心病狂当街打架] 
　　
　　[这不是白宠妃吗！白妃你醒醒啊说好的小白花清冷人设呢？！]
　　
　　[君主OS：孤头疼]
　　
　　[这个高大帅不是前禁卫统领？？白妃现在的官职不就是从他身上薅下来的吗？就这是传说中仇人相见分外红眼？]
　　
　　[白妃的身手真的好啊, 我一个常年看UFC的都要忍不住说一句，他的招式太有技巧了，而且势头很猛啊！]
　　
　　[刚就想说，白妃现实中难道是格斗选手吗？不过好像这张脸上格斗场一定是先被嘲的！]
　　
　　[格斗场上讲技巧、力量、体能和精神力，强者为尊和脸没关系]
　　
　　[说真的，他刚刚那个踢腿的动作跟雪豹好像]
　　
　　[怎么可能是雪豹大神？人家根本就不会来这里玩票]
　　
　　就在这时，奎恩拨开人群，朝祁南君跑去，“雾草，那不就是乔……那个自大狂吗？他怎么会在这里？”奎恩的身后还跟了洛伊，他的脸依旧冷冰冰的。
　　
　　“好家伙，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冲啊，把这个自大狂给揍扒了出一顿气！我先上了！”
　　
　　“喂，奎恩，回来！”
　　
　　然而不等祁南君拉出他，奎恩就跟一头发疯的小母牛一样跑上去。
　　
　　祁南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周冷白的格斗技巧明显是要比乔纳森更野，眼看着马上就要把乔纳森制服，但奎恩的加入使得三人的战局更加复杂。
　　
　　祁南君干脆拉上洛伊，在不远处的豆花摊上坐下来，“店家，劳烦五碗豆花。三碗一炷香后再上。”
　　
　　.
　　
　　乔纳森被一人一脚踩住两个胳膊，“两个疯砒！劳资来游戏里做个交易都要被你们追杀，有病啊你们！”
　　
　　周冷白冷冷地看着他，“花灯。赔钱。”
　　
　　乔纳森从怀里扯出一袋金元扔给他，“神经病啊！钱钱钱，劳资给你们就是了！”
　　
　　奎恩可不干了，“你看我像是缺钱的样子吗？我就是打你一顿，免得你下次在我面前太嚣张了！”
　　
　　乔纳森咬牙切齿，“上次真应该把你们留在八音要塞。”
　　
　　周冷白拿过金元钱袋，转身又去了摊子，找到一个一模一样的花灯买了下来。
　　
　　乔纳森脸都绿了，“老子本来还想好心来提醒你们一句，看来活该你们被林琪玩死。”说完他就原地下线消失了。
　　
　　周冷白听见他的话只是冷笑一声。
　　
　　.
　　
　　乔纳森下线以后，周冷白把花灯放在豆花摊的桌子上。
　　
　　祁南君望着花灯，他现在心情有点复杂，周冷白不是无缘无故朝乔纳森抡拳头，是因为他把花灯给撞坏了。 
　　
　　奎恩手贱，要去摸那个花灯，“这是玫瑰花吧？做得真精致，我也想要。”
　　
　　周冷白提起花灯，“自己买。”
　　
　　奎恩收回手，一点也没有作为学长的风度，“小气，不就是一盏灯吗，用得着这么宝贵？该不会是送你女朋友的吧？”
　　
　　这时，祁南君不自在地站起来，“吃完了吗？吃完各回各家。”
　　
　　奎恩吊儿郎当地朝他追了两步，“南君等等我呀，我刚去你宿舍没叫醒你，你回学校以后怎么一直呆在宿舍？我跟你讲，我落了太多课了，这学期有挂科风险！”
　　
　　奎恩絮絮叨叨，祁南君则是不太敢再去看那盏灯，两走在后面的周冷白神情教人看不清，手里还是提着那盏灯，十分重视的样子。
　　
　　洛伊跟在他们身后，表情晦涩。
　　
　　.
　　
　　到乾宫门口时，奎恩和洛伊要与祁南君分别，洛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明天一起上训练课？”
　　
　　祁南君微微一顿，这是他们之间的“老规矩”，上训练课的言外之意就是邀请他刷新单人作战榜的战绩。
　　
　　自从祁南君在黑岭州完成第二个副本，就飚到了1500多金元，成就的那一栏目也增加一项[治国有方]的标签。
　　
　　不可思议的是祁南君发现完成副本的收益是持续的，比如越来越多的玩家都会去黑岭州淘金，许多城中失业的流民渐渐也过上了正常的日子，每隔一段时间，祁南君都会发现自己的金元慢慢地增加，虽然很少，但是日以继夜地累积，比祁南君完成一些小任务增长的速度要快。
　　
　　因此，现在的祁南君并不怎么担心他到域外执行任务时会突然回到虚拟世界。
　　
　　毕竟现在的金元已经够他能在现实呆很长一段时间。
　　
　　但在域外长达八个月的时间很难不保证会有意外出现，所以祁南君这段时间尽量回到游戏做任务，把金元刷到2000，这样才是最保险的。
　　
　　因此他在现实中没什么时间了，不过他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洛伊的邀请。
　　
　　洛伊见他答应，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游戏。
　　
　　“南君。”周冷白在他身后喊他。祁南君转身看他，那盏花灯还在他的手里，他低眸看了一眼花灯的倒影。
　　
　　“你要去域外。”祁南君以为周冷白要找他说些什么，没想到他用肯定的语气说出他上午才做出的决定。
　　
　　祁南君并不意外他会发现自己发布的征召，他早就察觉到，周冷白的骇客技术十分高超，当初，他可以在几分钟内破解乔纳森入侵军校时的漏洞，也可以在的南境联系到塔图，能发现一份高价征召发现并不奇怪。
　　
　　况且他一回到北乾星就要去见陆校长，周冷白轻而易举就能猜到他的意图。
　　
　　“你知道的，当年红滨集团能那么快扩展势力和财富，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八个月后天启要塞重启，林琪里应外合才让红滨集团不断强大。要解决内忧，必要出外患。”
　　
　　更重要的是，祁南君现在没有军功，他只是一名军校的学生，想成为方坛举足轻重的人物，最快的速度就是击退费由人，成为风浪尖口的红人，才能有说话的份量。
　　
　　周冷白看着他，花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侧脸俊得更加柔和，“我也要去。”
　　
　　“不用的。”祁南君想也不想开口道。
　　
　　“你是不相信我吗？还是觉得我其实是个草包，会拖你的后腿？”
　　
　　怎么可能？
　　
　　祁南君看过周冷白在天启要塞指挥的那场战役，进退得宜，沉着冷静得根本不像是年轻的军人，而是在格斗场中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斗的勇士。
　　
　　周冷白究竟有几斤几两，祁南君最清楚不过。
　　
　　只是这一次，他真的不想让周冷白趟这浑水。
　　
　　重来一世，他应该有更光明的前景，至少这一次，没再以周家私生子的名义出现，他可以重新选择自己想要的未来。
　　
　　祁南君并不想拖他下水，他不想拖任何人下水，包括上一世失去右腿的奎恩，包括不想与他敌对从而卷入纷争的洛伊——他们不仅仅是他的战友，也是他在意的朋友。一旦产生了其他的感情，他无法再想上辈子那样一心为了至高的荣耀和真相而不择手段。
　　
　　“我相信你。但是——”祁南君的唇被盖上温热的掌心。
　　
　　“那就不要拒绝我。”
　　
　　他的唇轻轻擦过周冷白带着薄茧的肌肤，像是给了他一个极浅的吻。
　　
　　.
　　
　　转日，祁南君走进训练室。
　　
　　洛伊已经在里面等他，他穿着白色的作战服，汗水从鬓角落入衣领，两颊因为高强度的训练而生晕，和平日里的冰冰冷冷有些不一样。
　　
　　祁南君二话不说也进了模拟舱，他链接了驾驶座位，很快就接到了洛伊的对战邀请，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祁南君已经很久没有驾驶模拟战机，但刻在血液里的熟悉感使他很快就进入了作战状态，战机链接他的精神网，他的记忆苏醒。
　　
　　接下来就是长达几个小时的作战对垒，最终在祁南君攻击中结束。
　　
　　洛伊还是输了。
　　
　　祁南君出了模拟舱，洛伊也恰好取下头盔，“你更强了。”他说道。
　　
　　当然，上一次和洛伊对战的时候，他还没有带着“回溯记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真正的二十岁，“你也很不错。”
　　
　　洛伊摇了摇头，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昨日，父亲说要让我去相亲。”
　　
　　“啊？”祁南君没反应过来。
　　
　　“我拒绝了他安排的相亲对象。”洛伊一字一句说道，“他说如果有能比他安排的对象更加优秀的人，他就不会再自作主张。”顿了顿，他又道，“我提到了你。”




68.  chapter68   等你^-^

　　
　　祁南君以为自己听错了。
　　
　　洛伊又重复了一遍, “我邀请你能陪我出席一场家族聚会，否则我无法说服我的祖父。”
　　
　　“不不不。”祁南君觉得这个事有点扯，上辈子的噩梦他一点也不想再继续。
　　
　　他还记得为了制造方坛理事和议会首领卡佩家族之间联盟的假象, 他和洛伊宣布恋爱关系，当时卡佩老先生让他参加家族聚会，全程盯着他，像审视一个未来孙媳一样的目光, 令他浑身不适。
　　
　　“我拒绝。”
　　
　　“为什么？”洛伊的目光步步紧逼，“只是参加聚会而已。你想解放戈恩星，先与卡佩家族交好并无坏处。”
　　
　　祁南君当然知道啊！
　　
　　可是卡佩老先生……
　　
　　就在这时，祁南君的终端弹出了条信息，祁南君打开一点，竟然是祁家的一个长辈, 这个长辈是祁念死后唯一一个提出要照顾他的长辈, 因此他十分尊敬对方。
　　
　　“南君, 最近还好吗？姑妈从金兑星旅行回来了, 一路和卡佩夫人同行，她似乎十分喜欢你，邀请你今晚到她的聚会上见一面, 姑妈已经派了管家去接你，记得赴约。”
　　
　　祁南君：？
　　
　　怎么说来就来？
　　
　　洛伊抿唇站在那里等待他的回复, 似乎祁南君不同意, 他就不会离开。
　　
　　“好吧，我同意。不过先说好，是以你的同学身份出席宴会，我并不想卡佩先生误会。”祁南君妥协道。
　　
　　洛伊微微蹙眉，他压下藏于心底不可告人的秘密, “好。”
　　
　　“其实我认为你的祖父并不会喜欢我。”祁南君补充道。
　　
　　洛伊的眉头松开，语气难得很温和，“不会的。”
　　
　　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
　　祁南君在古老的城堡门口下了悬浮车。穿过花园的廊道便是今日的主场，复古的尖顶塔楼，华丽的雕花和灯影通亮的沙龙，这是一处充满着凡尔赛味道的宏伟城堡。
　　
　　卡佩家族是古蓝星遗族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当初蓝星人远征到翡翠星系至今也不过几百年，但在那场大迁移中，许多人都没能顺利登陆，而在漫长的融合中，许多古蓝星人融入了其他种族的血脉，真正的纯种蓝星遗族，少之又少。
　　
　　卡佩家族作为纯种的蓝星遗族，非常看重血统的纯正性。当年祁念放弃与之联姻和一个戈恩星的类人女性结婚，触怒了卡佩老先生，所以祁念被流放域外的时候，卡佩先生并未搭理。
　　
　　不知后来祁念死在域外，卡佩先生又是怎么想？
　　会无动于衷吗？
　　
　　祁南君还没有步入拱门，洛伊就穿着正式的礼服出现在门口，他身高腿长，一身的冷冽正气，十足十的军人范儿，见到祁南君来了，微微颔首。
　　
　　两人刚进主厅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两个青年的样貌出众，就连气质也万里挑一，长辈们物色麾下小辈，年轻的姑娘物色未来伴侣，每个人都带着目的。
　　
　　不过相同的是，大家眼里都是惊艳。
　　
　　祁南君的姑妈，也就是先前给他发信息的长辈立刻就迎了上来，“南君，怎么一段时间没见，看起来更俊了？”
　　
　　祁南君朝姑妈笑，“姑妈开玩笑了。倒是您，许久不见愈发容光焕发，我差点认不出来。”
　　
　　周围的几个年轻姑娘和太太被祁南君的笑击中心房，眼睛都看直了，有个小姑娘还打开终端，对着他偷偷拍照。
　　
　　姑妈也笑得心花怒放，“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嘴甜？”
　　
　　祁南君笑而不语，重来一世，他很珍惜身边对他好的人。
　　
　　姑妈拉过他，小声朝他说道，“原来你和洛伊是同学？姑妈一路上跟卡佩夫人聊得很好，回到北乾星的时候她突然说想见见你，你是不是……和洛伊关系特别好？”
　　
　　祁南君没有多想，他点了点头，“我们是同学，关系也不错。”
　　
　　姑妈对着他和洛伊来回看了一眼，很开心地拍了拍祁南君的手背，“那就好，洛伊看着很稳重。有他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洛伊的冰山脸上似乎融化了。
　　周围的女士再次悄悄投来目光。
　　
　　祁南君还没朝姑妈解释说他并不需要洛伊的照顾，卡佩夫人就款款地走来，洛伊过去挽住了卡佩夫人的手臂，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很亲密。
　　
　　卡佩夫人是个温柔知意的女士，她说话的声音也特别好听，“你就是南君吧？洛伊和婉儿和我提过很多次，没想到本人长得这么帅气。”祁婉就是祁南君的姑妈。
　　
　　祁南君朝卡佩夫人行了一个晚辈礼，是非常古老的蓝星法式礼仪，“夫人晚上好。”
　　
　　卡佩夫人见到他行的礼十分满意，“孩子，你很好。没想到洛伊这个呆头小子能交到你这么懂礼貌的朋友，我真为他感到高兴。”卡佩夫人事先了解过他的，救过她宝贝儿子一命的同学，她早就耳闻。
　　
　　站在一旁的洛伊听到卡佩夫人说他呆，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咳，母亲。”
　　
　　姑妈和卡佩夫人彼此相视，会心一笑。洛伊朝两位女士轻声说了句抱歉，“爷爷想见他，我先带他离开。”
　　
　　“去吧，我和婉儿也想说些体己话。”卡佩夫人微笑道。
　　
　　洛伊朝祁南君看了一眼，祁南君很快就会意，跟上他的步伐去见卡佩老先生。
　　
　　那个偷拍的姑娘看见洛伊和祁南君双双离开厅堂，两眼都冒泡。
　　
　　.
　　[呜呜呜，为什么极品帅哥都有主了？]小姑娘在闺蜜群里发出了两张动态照片，群里的小姐妹都疯了。
　　
　　[一分钟内，我要知道他们两的名字！]
　　
　　[这不是……二年级的祁南君和洛伊吗？]茶茶是礼仪学院的学生，对隔壁战争学院的情况很了解，自然也知道学校的两大风云人物。
　　
　　[茶茶你认识啊？！！速速介绍啊，这个颜值简直了！]
　　
　　[是隔壁战争学院的学长啦，不过他们不是榜一和榜二的敌对关系么？怎么一块参加宴会啊？]
　　
　　[咦，对家CP太好磕了叭！榜一和榜二的绝美爱情！明天我就要去你们学校蹲呜呜！]
　　
　　小姑娘们叽叽喳喳，更有人把两人对视的合照发到朋友圈，不一会，那张照片从礼仪学院一直传到战争学院，然后又飘到周冷白所在班级群。
　　
　　正在和黑市商人谈价格的周冷白面无表情地点开动态照片。
　　
　　“周，你的反追踪系统十分受黑市欢迎，价格已经炒到千万星币，伯克利表示非常欣赏你的才华，想要买断这项技术。哦，伯克利就是那个给卡佩家族提供能源的供货商，卡佩家族你知道的吧？”
　　
　　周冷白冷不丁地吐出两个字，“不卖。”
　　
　　黑市商人不理解，“为什么？好不容易有个傻子撞上来白掏钱，干嘛不卖？听说伯克利是卡佩老先生的侄子呢，你知道的，卡佩家族有的是钱——”
　　
　　“我说了，不、卖。”
　　
　　“这是为什么……”黑市商人还没有说完，周冷白就切断了通话。黑市商人一头雾水。
　　
　　周冷白冷冷地注视着那张照片，它就像一道刺卡在周冷白的心口。
　　
　　很快，这张照片在星网上再也找不到，那个偷拍的姑娘很纳闷，她的终端上竟然也找不到了。
　　
　　昙花一项的照片，只是看过的人，忘不了。
　　
　　.
　　祁南君觉得现在的自己有点方。
　　
　　他在富丽堂皇的客房里，卡佩老先生正在窗前，他的前面摆了画板，画的是油画，调色板上五颜六色，但是整幅画的基底还没有动手，一片空白。
　　
　　他进来以后，老先生让洛伊离开了。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但老先生就是不说话，祁南君也没有开口——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过的，他真的不擅长和卡佩家族这种从小在礼仪教养中浸染的贵族相处。尽管祁家严格意义上也是贵族，但是到了他这一代，除了他的姑妈，其他人都在坟墓里了。
　　
　　贵族什么的，也贵不到哪里去了。
　　
　　良久过后，老先生终于开口，是带着蓝星口音的联盟语，“他走之前，说过什么？”
　　
　　祁南君愣了愣，他好一会才猜出老先生口里的“他”指的是谁——是祁念。康纳教授说过，卡佩老先生原来很重视祁念，还打算把女儿嫁给他。
　　
　　“父亲离开的时候，什么也没说。”祁南君试着回道。
　　
　　卡佩老先生注视画板的眼皮垂了下去。
　　
　　他拿起碳笔，在白纸上勾勒了两下，一副画的框架出现了，似乎是一片星河，祁南君还没有仔细看清楚，老先生又开口了，“你在校的表现我都看了，陆校长很赏识你，你是天生的军人。但我不太希望你进入方坛，到议会来，我给你留个位置。”
　　
　　祁南君还没有消化完老先生的话，只听他又道，“如果你愿意和洛伊结婚，我会给你权利——你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反对。当然，只要别翻天。”
　　
　　听到结婚两个字，祁南君皱眉。
　　
　　老先生看了他一眼，凝眉怒斥，“怎么，觉得洛伊配不上你？”
　　
　　“不是的，先生，洛伊是个很优秀的军人。”
　　
　　老先生的脸色好了很多，他哼了一声，道，“当然优秀。”
　　
　　祁南君看着他，“老先生，当年您和爷爷、许老还有众多英雄守护联盟才会有今天的我们，我很尊重您，也很佩服您。”祁南君顿了顿，“虽然我没有见过爷爷，不过我想他和您一样，希望这片星河宁静长远，蓝星遗族或者是生活在这片星河的人们都能后代安宁。从军或者从政都是守卫家园的方式，但，战役，总要有人去打。”
　　
　　老先生垂目不语。
　　
　　“您应该也查到，我已经向陆校长请愿——我会以军方的名义，远征域外，完成我父亲还没有做完的事。”
　　
　　窗外突然吹来几阵风，将老先生梳得十分整齐的鬓发吹乱，他放下碳笔，他捻了捻手指，厉声道，“犟。”
　　
　　祁南君向前迈了几步，将窗户关上，“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和洛伊只是同学，我已经……心有所属。我这次来参加宴会，是想来看看您。”
　　
　　当年老先生在议会力排众议，支持他的改革，那不仅仅是对于祁念的一丝丝愧意，也是认为那对联盟的未来有益，老先生并不是一个眼里只有权利的人，他的身后还有一片星河。
　　
　　只是身居此位，很多事也是迫不得已。
　　
　　“哼，果然看不上我家小子，滚出去吧。”他摆了摆手，话虽不好听，但语气却丝毫没有怒意。
　　
　　祁南君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轻声道了句，“先生，再会。”说完他便离开会客厅。
　　
　　卡佩老先生继续他的画作，像是没有被这个小辈影响。只是良久后，房里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
　　祁南君走出会客厅没多久，他的终端上就弹出了条信息。
　　
　　是周冷白的。
　　[学长，在忙吗？上次做出来的系统遇到了点问题，好难，我自己解决不了呢。学长有空吗？]
　　
　　一直以来都是周冷白帮助他，但他自己却很少求助过祁南君，因此，祁南君很重视他说的难题，回道，[在参加宴会，不过不忙。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很快，周冷白那边就回复了，[问题有点复杂，学长不忙的话…那我去找你当面说吧？]
　　
　　祁南君已经见过卡佩老先生了，这次的目的也算是完成了。
　　[我马上就可以结束。你在哪？我去找你。]
　　
　　几乎是两秒钟，周冷白就回复他，[我在你宿舍门口。等你^-^]
　　
　　“都到宿舍门口了，果然很着急。”祁南君兀自喃喃道。




69.  chapter69   “你说呢？”……

　　
　　“那份征召看了吗？”
　　
　　“你是说那份比雇佣军报酬还要高出十倍的方坛征召启示吗？看了, 真是有钱的主啊！不过执行任务的地点是在域外，还长达八个月，就怕有命接没命花。”
　　
　　“人家说了, 中途身亡，抚恤金翻倍，估计当星盗十年的报酬都没有这么高！”
　　
　　“重酬算什么？没看见征召方有方坛的署名吗？这是军方的名义啊，摆明就是要召集特殊人员去域外执行任务的, 说不定回来以后就军功加身了。”
　　
　　最近，军校的学生都在谈论征召的事，不过能进军校的学生未来都前途无量，没有人会去接这么危险的任务，况且域外危险重重，就算这次的征召是军方名义, 没人敢不自量力。
　　
　　莱茵从实训基地回校的时候, 恰好听见几个同学在谈论, 她上星网查了查, 看见了那份征召。自从上次周冷白提议她去第四军团找倪宏，莱茵犹豫许久，还是没有去。
　　
　　倪中将是个值得尊敬的军人, 也和泰勒家有点千丝万缕的关系，会把她保护得很好——但这不是莱茵想要的。
　　
　　她想活得肆意, 也想在战场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将泰勒家的荣耀继承下去, 而不是活在泰勒家的羽翼之下，消耗资源，成为家族的吸血虫。
　　
　　莱茵思前想后，她接下了这份征召。
　　
　　同时，她把这份征召发给了一个搞骇客工程的同学, “帮我查查这是哪里发布的。”
　　
　　.
　　“学长，这个程序有个bug，我修了很久都没成功。”
　　
　　祁南君已经回到了宿舍。对于他的贸然离去，洛伊的眼神很黯然，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
　　
　　“让我看看。”祁南君对骇客技术并非一知半解，当初建模的时候他花费了很多时间学习，周冷白的程序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模型的基数运算错了。
　　
　　“是基础代码。”祁南君指出来，“你是不是自己口算的？如果没有AI助理，确实很容易在这种小问题上犯错。”
　　
　　周冷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是我太笨了。”接下来他在虚拟键盘上点了几下，程序开始运行。
　　
　　祁南君见状，为他解决难题而感到高兴，“只是容易被忽略的小问题，你看，这不是靠你自己解决了？”
　　
　　周冷白微微一笑，他静默了一会儿，道，“学长刚刚在参加宴会吗？中途离开真的没问题？”
　　
　　祁南君摇头，“只是一个家庭聚会，没有我不碍事的。”他已经见了卡佩老先生，即便老先生最后赶他离开，但他知道这次如果能平安回来，卡佩老先生不会阻止他在方坛的所作所为。
　　
　　周冷白敲击键盘的尾指动了动，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家庭聚会？是学长自己家的吗？”
　　
　　“不是。是卡佩家的，卡佩夫人和我姑妈的关系很好，她邀请了我们。”尽管有机器人管家照顾玫瑰花，但是祁南君不在的日子，玫瑰花蔫蔫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这两天他勤浇水，把它搬到日光下面晒一晒，才看起来精神一点。
　　
　　“这样啊。我没记错的话，那就是洛伊家吧？”
　　
　　“是的。今晚洛伊也在。”
　　
　　周冷白沉默片刻，他的喉咙发干，很快就听见自己问道，“洛伊很优秀。昨天我还看见有学妹和他表白，他最近一定很忙吧？”
　　
　　祁南君挺意外的，但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表白？他这么冷冰冰也会有学妹朝他表白吗？”
　　
　　周冷白闻言，眼睛突然弯了弯，“事实上，昨天我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那个学妹当众拦下学长表白，学长听后没有说什么，别人都猜测是不是洛伊学长对学妹上心了。”
　　
　　周冷白说完以后又悄悄看了一眼祁南君。
　　
　　祁南君似乎对学妹的表白并不太在意，只是调笑他，“我猜他根本没有把人家的表白听进去，他不回应也不拒绝，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已。”
　　
　　洛伊的面冷是天生的，有他在的地方，就连空气都会冷几度，也除了奎恩这么神经粗大的才会察觉不了。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熟悉，祁南君已经习惯了洛伊的面无表情，洛伊看起来虽然冷冰冰，但他并不是一个冷心冷肺的人，他会记得别人对他的善意，也会因为帮助他而受伤感到不安。
　　
　　当初自己因为救了洛伊，也被他三番五次地“关怀”。
　　
　　周冷白的眼神暗了又暗，语气里是满是嫉妒和失落，“你对洛伊好像很了解。”
　　
　　祁南君这才注意到周冷白的表情，“你……不喜欢他？”
　　
　　周冷白摇了摇头，“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学长和洛伊的关系不错……我有一些嫉妒。”
　　
　　祁南君一怔，他的心房像储满了什么，快溢出来，“难道我和你关系就不好吗？”
　　
　　周冷白盯着他，“那学长觉得我和你的关系如何？”
　　
　　祁南君突然卡壳，他不太敢去看周冷白的眼睛。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心底也藏了秘密——他发现自己对周冷白的心思也并非单纯，他们之间像糊了一层薄薄的纸，似乎只要捅破，暗涌的潮水就会把自己淹没。
　　
　　“你说呢？”祁南君最后还是把这个问题扔回给了他，玫瑰花娇艳地开着，祁南君手里的营养液快把它淹死了。
　　
　　周冷白的脸上全是小心翼翼，他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看见花瓶里满出来的水，还是忍不住先提醒，“学长，水……太多了……”
　　
　　祁南君连忙把水壶放下。
　　
　　就在这时，有人按响了宿舍的门，一边按一边还在拍门，“祁南君！你给我开门！”
　　
　　祁南君开了门，奎恩站在门口很气愤的样子。不仅是他，还有莱茵、正从聚会上离开的洛伊，以及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越。
　　
　　“你们……这是干嘛？”
　　
　　.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要不是莱茵查到这个帖子是你发的，要不是恰好我们在楼下遇到，我还不知道你正在打这个主意！祁南君，我们还是不是兄弟啊，你竟然盘算着抛下我们，太过分了吧！”
　　
　　尽管奎恩的三言两语，祁南君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得知自己前往域外的事。
　　
　　他看了一圈，莱茵、奎恩和洛伊知道这件事来找他并不奇怪，他看向周越，“周学长呢？有何指教？”
　　
　　周越极有意思地挑眉，“别人能查到这个帖子来自哪里，我就查不到了？”他的目光从周冷白身上越过，落在祁南君身上，“我对域外的任务很感兴趣，难道不能接么？”
　　
　　“你们回去吧，陆校长是不会同意的。”陆校长允许他征召没有军职的雇佣兵，但并不代表要把这些他看重的学生给拐走，再说了，域外危险重重，他虽然有把握把任务者带回来，但世事难料，他又不是神。
　　
　　“诶，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那陆校长怎么就同意让你去呢？你一不是方坛的军人，二不是雇佣军，你能去为啥我们就不可以？”奎恩坐在书桌上，拿起索菲亚的那张照片，“我不管，大美女，你儿子他真是不讲道理，请你今晚托梦给他，好好教训一顿。”
　　
　　祁南君伸手把照片夺回来，“我不是开玩笑的。”
　　
　　奎恩抱臂，“我们刚从南坤星历险回来，已经是战友了，这一次说什么也不会丢下你的。毕竟三十二街区的居民都是我们救下来的，也是我们一起把康纳教授接回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答应了康纳教授什么。”
　　
　　祁南君没有说话。
　　
　　奎恩揽住他的肩膀，“带上一群不知道背景并且很有可能捣乱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就你想立军功，难道我们不想吗？”
　　
　　祁南君皱眉，“想立军功还有别的办法。”
　　
　　莱茵也开口，“但是却没有比让费由人滚出翡翠星系更直接、更快。”
　　
　　莱茵说的是事实，费由人是异种人，和人类与类人生物都不同，它们残暴嗜血，就像三十二街区的那些人一样，为了获得资源不择手段，如果不是怕暴露身份，恐怕三十二街区早就浮尸满地。费由人早联盟眼里就像鼻涕虫一样恶心。
　　
　　试问，有人把鼻涕虫清理了，联盟能不欢欣鼓舞么？
　　
　　周越调出终端上的全息视频，一辆巨大的飞船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是幽灵号？”莱茵虽然讨厌周越，处处和他作对，但一码归一码，如果周越能在域外任务中给予帮助，莱茵对他就反感不起来。
　　
　　“是的，这是宁恩上将曾经在方坛就职时用的飞船，上面配备了歼灭型的重雷射炮、离子炮和质子□□发射器，以及超时空引擎。我想这个是塔图上没有的吧。”
　　
　　塔图只是一辆运输型飞船，而这艘幽灵号曾经是军队中最辉煌的战机，它陪着宁恩将军征战星系，后来因为在守卫联盟的战役中极度损耗，就被方坛召回维修，一直没有下文。
　　
　　“它当时损坏十分严重，被测评为不可恢复。后来有人重金买下这辆残骸战机进行修复，百年来才有如今的样子，怎么样？这个作为合伙的入场券，还算及格吧？”
　　
　　岂止及格。
　　这艘幽灵号虽然不是超级星舰，但是上面配备了一个武装甲，能容纳一个团的所需，能装下三辆塔图这样的运输舰绰绰有余。
　　
　　“这就算是我无偿资助的。你也别疑心，方坛内两大势力即将斗得你死我活，周家本来就快被老头子败光了，我要是不小心被他拖进泥潭里，还不得被这场风暴搅得体无完肤？所以我要留个后手，很显然，和宁恩将军的孙子合作，并不算一个很糟糕的选择。”周越道。
　　
　　那倒是的。
　　
　　面对一个乌七八糟的家族，以及一个不靠谱的父亲，周越如果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将来会被周家拖死。
　　
　　在场的每一个人又何尝不是？泰勒莱茵也好，卡佩洛伊也好，周家也好，一不小心就会卷入林琪布下的局，就算再如何明哲保身，免不了会被波及。
　　
　　祁南君无法拒绝周越的这份大礼，费由人性情残暴、行事粗鲁，他没有把握能依靠唇舌说服费由女王。而幽灵号视野良好、隐匿性极强，并且还配备了杀伤力极高的引擎和火力，简直就是这次任务最佳的驾驶战舰。
　　
　　祁南君思索片刻，没有拒绝他，把目光放在其余的人身上，“他是来谈合作的，那你们呢？”
　　
　　洛伊站了出来，“我要参与。”
　　
　　“我。”
　　
　　“还有我。”
　　
　　洛伊、奎恩、莱茵他们依次开口，显然是下了决心势必要参与进这次任务。
　　
　　祁南君叹了口气。
　　
　　哪怕这一世他再想甩开这些人孤军奋战，也是不太可能了，或许他应该尝试一下与他们共同奋战成为队友？
　　
　　“三天后出发。”




70.  chapter70   “你是不是在躲着……

　　
　　幽灵号朝港口出发的时候, 奎恩正对着飞船的多功能室目瞪口呆。
　　
　　原因无他，周越的这艘飞船上配备十分齐全，不仅有训练室、健身房、电影院、SPA室还有配备了一间餐厅, 餐厅不仅有法厨还有中餐，整艘飞船就像自己家的城堡一样，甚至住起来更加宽敞舒适。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奎恩喃喃道，“你们周家已经这么有钱了么？”
　　
　　周越坐在驾驶位上, 机器管家递上了一杯红酒，周越穿着睡衣朝登船的各位举了举杯子，“欢迎。”
　　
　　祁南君找了个位置，放下怀里的花瓶，因为长期离开北乾星，他怕玫瑰花会死, 所以把它带上了飞船, “开个会？”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
　　
　　除了周冷白、周越、奎恩、洛伊和莱茵, 祁南君还在征召备选人里找了三个人, 一对双胞胎兄弟裴意和裴思，还有一个是雇佣军多伦。
　　
　　双胞胎兄弟性格还不错，上了飞船就朝大家打招呼, 哥哥裴意性格略内敛害羞，弟弟裴思活泼开朗, 两人都很年轻。
　　
　　多伦是个高大壮硕的身材, 为人憨憨的，不爱说话。
　　
　　奎恩悄悄地问祁南君，“这三个人的底细都清楚吗？”
　　
　　祁南君点头，“高智商双胞胎，曾经破解过困扰翁格教授多年的公式难题, 除了智商高，他们一个是解谜专家，一个有超高的解锁技能。至于多伦就不用我多说了，他家人被费由人杀了，他想去复仇。”
　　
　　“哇。听起来都很厉害。”
　　
　　几人聚在会议厅里，在他们的中间很块就投射出一道立体的图形——那是扼海星。
　　费由人常年征战星系，他们居无定所，一般都是住在扼海星上。
　　扼海星实际上是一艘超级歼星舰，小部分的费由战士都是住在这艘星舰上，传闻扼海星的建造几乎掏空了费由星，因此他们才到处掠夺资源，扼海星几乎是毁灭性的武器，它的所有攻击可以毁灭一颗小行星，费由人比格鲁特人更狠绝的性格，格鲁特还有自己信奉的教条，但是费由人为了生存什么事都会做出来。
　　
　　如非必要，联盟并不会和费由人正面冲突。
　　
　　“扼海星虽然看起来非常强大，但是它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排放口上没有防护盾，如果能炸毁排放口，扼海星就会失去大部分的军力。”
　　
　　祁南君上辈子也研究过扼海星，但是显然不足周冷白对它的了解。
　　
　　“可我听说，费由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们在今年的春令就给军舰上增加了防御，并且还增加了六百万驾的钛战机，想要炸毁排放口，还需要毁掉他们的防护盾。”周越说道。
　　
　　祁南君抬眸，看见周越与周冷白隔空的视线碰在一起，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漫开来。
　　
　　——果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个人之间不仅仅眉眼有一点相似，就连气场也一样强大。
　　
　　就在这时，周冷白朝祁南君看了过来，“学长，你觉得呢？”
　　
　　周越也兴致盎然地朝祁南君微笑，这时候周冷白站了起来，坐在祁南君的身边，他朝机器管家吩咐，“一杯热饮，谢谢。”
　　
　　机器管家领了吩咐就离开了。
　　
　　祁南君被两人暗暗的视线搞得有些不知所措，管家已经端来了热饮，周冷白接了过去，放在祁南君的面前，祁南君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周冷白刚刚是给他准备的。
　　
　　周越轻轻笑了一声，周冷白毫无反应。
　　
　　就连奎恩的脸上也有些不太自然。
　　
　　“咳，我的想法是，靠幽灵号摧毁扼海星的防护会很艰难，并且毫无退路，我并不会这么做。扼海星的附近有一个特殊的空间站，是为了给那些战士休息玩乐的，听说空间站上还有跳蚤市场和拍卖行，能接纳一些异星人，他们会在空间站上做买卖，其中就不乏很多来自联盟的星盗和流亡者。”
　　
　　祁南君的话使他们迅速陷入思考，“你的意思是我们假扮成这些星盗或者流亡者？”
　　
　　祁南君摇了摇头，“我们假扮成被拍卖的联盟人。”
　　
　　“啥？？？”
　　
　　.
　　
　　经过漫长的航行，幽灵号即将抵达域外。这个星期，祁南君基本都呆在游戏里面去刷金元，康纳教授还开发了他的权限，把他回溯的金元消耗调到了最低，也算是让他没了后顾之忧。
　　
　　除了在游戏里，祁南君呆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训练室。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反常？”奎恩进了训练室。
　　
　　“哪里反常？”
　　
　　“你是不是在躲着洛伊？”奎恩凑近他。
　　
　　“我没有。”祁南君把湿掉的训练服脱了。
　　
　　“啧啧，这个身材又回来了。”奎恩想撩起他的背心戳一戳他的腹肌，被祁南君打开，“小气。我说你没有躲着他，那干嘛他每晚都在你的房门口杵着啊？”
　　
　　“嗯？他来我房门口了？”
　　
　　“对啊，我连续两晚都在你房间门口看见他。问他找你干嘛不敲门，他什么也没说。你说这个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奎恩道。
　　
　　“我不清楚。”
　　
　　奎恩又神神秘秘地扯了扯他，“那天晚上卡佩家的晚宴——你也去了啊？”
　　
　　“去了。我是去见卡佩老先生的。”
　　
　　“靠，不是吧，你去见那个老古董？天哪，他给你说什么了没有，你怎么会去见他？”
　　
　　“卡佩老先生只是脾气有点怪，他并不会无缘无故为难别人。他希望我能和洛伊结婚。”
　　
　　“什么？让你和洛伊结婚？！”奎恩吃惊得要命，只差原地跳起来，“是老古董要求的吗？他什么时候看上你的，我的妈呀，卡佩家族的规矩又多又繁琐，你可千万别去，会憋屈死的！”
　　
　　“那倒不至于。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和老先生有些渊源，所以老先生才会这么提议的。”
　　
　　“怪不得。我记起来了，我在宴会上听说老古董曾经是你父亲的老师，也怪不得老古董会动这个念头。不过卡佩家族势力遍布联盟，老古董在议会的权势很大，声望也很高，要不是他现在很低调，可是比许老说话有分量多了。”
　　
　　祁南君点头，“老先生兴许是觉得盛极必衰。”
　　
　　“那你答应了吗？”奎恩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挤兑道。
　　
　　“你说呢？”
　　
　　奎恩撑着脸坐在训练台上，训练室有一款通关游戏，不断地找出隐藏的陷阱，找到所有的陷阱就可以登上华丽的军舰，事实上这是锻炼寻找陷阱和漏洞的能力，奎恩很喜欢玩。
　　
　　“洛伊虽然是个木楞子，但是最近确实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几次和他讲话还走神了，你说是不是因为你拒绝了和他结婚，所以他才心不在焉的？”
　　
　　祁南君觉得奎恩想多了，并没有接他的话，“别瞎说了。”
　　
　　奎恩可不管他，一边玩游戏一边继续道，“其实仔细想一想，如果洛伊有意和你结婚，对你好处很多呢。你想想卡佩家有钱有权，洛伊还和你是同窗——”奎恩的话还没有讲完，他眼前的虚拟机立刻就黑屏，连全息投影也暗了下来。
　　
　　“怎么回事？”奎恩扯下眼罩，“机子坏了？”
　　
　　祁南君看了一眼屏幕，黑得很彻底。
　　
　　“我去洗澡。”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就离开了训练室。
　　
　　.
　　等祁南君走到中控的时候，基本所有人都到齐了。
　　
　　双胞胎正在玩回环扣，莱茵和洛伊一样，在面无表情地阅读新闻，多伦在发呆，周越则倚在船舷看着祁南君养的玫瑰花。
　　
　　周冷白抱着臂，防备地看着周越，像是会伤害玫瑰花似的。
　　
　　这时飞船进入空间站，这是一片火红色的生活区，飞船隐匿在航道后直接进港，来来往往的费由人在街上出入，大部分都是出来寻欢作乐的战士，他们体型要比正常的人类高大，皮肤黝黑，后背微微隆起像个驼峰，和翡翠星系的人类和类人区别很大。
　　
　　空间站处处都很破旧，磁悬浮车道都没有修，很多运输舱都是非常老旧的款，陆地上甚至还有古老的锂电池汽车。
　　
　　祁南君、莱茵和双胞胎兄弟装扮成被捕的联盟人，他们被关在笼子里，笼子被架在一辆电车上，一路从港口行驶向自由市场。
　　
　　祁南君透过笼子朝外面看去，那一双双费由人的眼睛充满了好奇、不屑、嘲弄。
　　
　　以及欲望。




71.  chapter71   你们猜我刚刚发现……

　　祁南君被人推进了一个浴室, 浴室里面的墙壁很光滑，头顶上有个花洒，祁南君检查了一下浴室, 里面除了一套浴衣和洗浴用品，其他什么也没有。
　　很明显是要把人洗干净，好到时候去拍卖会。
　　祁南君用肥皂盒子把花洒上的电子眼给砸了。等有人过来检查的时候，他已经迅速换上了浴衣。
　　.
　　“各位先生们, 欢迎来到我们的拍卖会，今天新鲜上货了！”
　　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矮个子费由人站在拍卖台上夸张地说道，他的眼皮褶皱，看起来就像堆了很多层的树皮。
　　这里说是拍卖会，不如说是拉皮条的老鸨馆，清一色全是拍卖年轻的女孩和男孩, 有费由人, 也有联盟人, 甚至是一些祁南君也没有见过的类人物种。
　　这个空间站本来是给费由战士休息的场所, 随着费由人侵略的地方越来越多，战俘也越来越多，这些费由人渐渐胆子大了起来, 因为费由战士很喜欢来这里消费，商人们甚至会劫持流落到附近的商船, 把其中一些年轻人都押送到空间站的拍卖会, 供给费由战士消遣。
　　而大多数被拍卖的年轻男孩和女孩，最后要么剩下残破不堪的躯体，要么连命都没有。
　　“尊敬的各位来宾，第一号是来自水坎星的兔子小姐，噔噔噔～是一位长着兔牙的二十二岁女性人类, 现在开始叫价，5000星币起拍～”
　　花衬衫的矮个费由人话音一落，下面的费由战士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叫价。
　　最后，那个水坎星的女孩被2万星币买走了。
　　“真是禽兽。”奎恩坐在下面，和洛伊说悄悄话，“这些人被买走以后，大部分被玩弄一段时间，就会被拿去喂生化兽。刚刚我在门口还看见一个奴隶和生化兽关在一起。”
　　洛伊抿紧了嘴。
　　坐在暗中的周冷白从终端里传出声音，“目标出现了。”
　　奎恩和洛伊按照周冷白说的那个方向看去，只见拍卖会的楼上来了几个身上穿着银色制服的费由人，其中一个费由人的皮肤并不像其他人那么黑，他的肤色是古铜色的，他的身形更像联盟人。
　　“那是瓦古达，是扼海星负责安保的中尉，他是个混血人。”周冷白道，“听说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带联盟人回到星舰。”
　　“据说不久前，被他带回星舰的人死了。”
　　“所以我们这次的目的就是让他把我们的人带回星舰？”奎恩问道。
　　周冷白的声音很冷，“是。”
　　场上的声音逐渐沸腾起来，刚刚的那个兔牙女孩已经被人带走，换成一个熊英座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看起来比兔牙女孩还要小，清澈的眼睛里面全是恐惧，他甚至一上台就瑟瑟发抖，细瘦的双腿根本站不住。
　　可他越是这样，场下的那些费由人越是兴奋，一双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那不是看人的表情，那是在看食物和玩物的表情。
　　“真是鲜嫩可口啊！各位，这可是真正的新鲜货，没有被开发过的，很好调教哦！起价8000星币，来吧各位，看谁能带走这么个小可怜！”
　　拍卖台上过了好几轮，那个中尉一直没有动静，就连莱茵和双胞胎兄弟上场的时候，中尉也没有出声。
　　“好吧，我知道你们其中有的话眼光很高，不过——”矮费由人神秘地笑道，“接下来睁大眼睛看看，你们一定会喜欢的这张脸的。”
　　祁南君被人推上去，他面无表情，台上的灯光将他的脸打得很亮，精致的五官和被浴衣勾勒出来的腰展现在众人的面前，就连隐藏在场内，大大咧咧的奎恩野搔了搔头，“我们家南君的这张脸，比吴梦露有看头的嘛。”
　　频道里的人都没回他。
　　很显然，祁南君的那张脸引起了费由人的注意，他们都想把这个年轻的男人带回去尽情地享乐。
　　周冷白冷冷地盯着全息屏幕里的那些费由人，像盯着一些即将被屠宰的死物。
　　场内的那些男人静默了几秒，很快就有人吹起了口哨，嘴里的话也粗俗不堪，“这张脸看起来很好操的样子。”
　　台下轰然大笑，还有人不怀好意地朝祁南君扔东西。
　　祁南君连看也没有看，他只是抬眸朝二楼的位置看去。
　　坐在二楼包间的人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中尉，那个年轻的男人您认识吗？”
　　瓦古达看向祁南君，被他直勾勾的眼神吸引。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低沉，语气不明，“查一下他。”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要他。”
　　.
　　祁南君被带到星舰上。
　　他的手上有一副银白色的手铐，那副手铐是特质的，专门用来押送重型犯，祁南君没想到费由人对进入船上的异客十分谨慎，给每个人都带上了镣铐。
　　不仅如此，祁南君被一群费由人带到了一间不小的休息室里，里面有小小的吧台，还有床，以及一个独立的淋浴间，这在星舰上是非常不错的待遇了。
　　“这群费由人到处抢劫刮油水，你们看这艘星舰上摆放了多少珍贵的东西！一群不要脸的劫匪！”奎恩一路都在吐槽这些费由人。
　　莱茵忍不住吐槽他，“别吵行不行？整个频道都是你的声音，我都听不到星舰的动静了。”
　　奎恩哼笑，“学姐，你耳力不行啊！”
　　莱茵懒得理他。
　　“这个瓦古达的脾气真的很古怪。他是什么套路？”双胞胎其中的裴思在频道里面问道。
　　“他很仇恨长得好看的联盟人。”祁南君低声回他。
　　他们为了行动顺利，专门设定了一个频道，祁南君的耳朵里面有微型的接收器。
　　“待会我会找机会离开这里，你们有谁能帮我打开镣铐？”
　　“我。”周冷白在频道里面回他。先前他被押送进星舰的时候，周冷白一直很安静，“这是生物锁，已经在破解，还需要十分钟。”
　　洛伊冷不丁地也开口，“你刚刚去了哪里？”
　　这话很明显是朝周冷白问的。
　　“对啊对啊，”奎恩也插嘴，“刚刚离开拍卖会以后怎么一直不见你？”
　　周冷白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
　　这让他在队伍里面显得很孤立，就连内向的多伦都没有像他一样这么沉默。
　　气氛顿时冷却了下来。
　　频道里一直没有人说话。
　　洛伊的那句问话像是对周冷白的质疑——周冷白充满了神秘，洛伊并不信任他。
　　“我们既然一起行动，就不要相互怀疑。”祁南君在终端的那一端用非常低的声音说道，“小白刚刚应该是有自己的事，他不会破坏行动的。”
　　洛伊没有再逼问，但显然，他从一开始就对周冷白充满了无声的敌意。
　　“呵呵。”一直是观察状态的周越开口了，“你们猜我刚刚发现了什么？”
　　周越对刚刚的质疑和对话似乎丝毫不在意，他好像发现了另一件很有趣的事，“空间站的拍卖会被炸毁了！拍卖台下面的一些费由人被炸得稀巴烂，哈哈，有意思。”
　　众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这么巧炸毁拍卖会的……一定是他们中间的人。




72.  chapter72   克制。克制。

　　
　　“炸得好啊！”奎恩率先打破了安静, “这群费由人嚣张又残暴，丝毫没有人性，死了活该！”
　　
　　“是呀, 省得我们动手了。”莱茵难得同意了奎恩的说法。
　　
　　多伦也道，“自作孽不可活。”剩下的人包括双胞胎都没有说话。
　　
　　祁南君皱眉，虽然那些费由人很该死，但是如果事情真的是周冷白做的……未免会有些古怪。为什么要特地杀了他们？费这个力气杀了这么帮费由人很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还有可能破坏行动。
　　
　　周冷白是要帮助那些无助的年轻男女吗？
　　
　　可是光是杀了这些费由人是不够的，拍卖年轻女孩和男孩已经成了产业，就算把整个空间站端了，也会在另一个地方悄然新起。
　　
　　祁南君思考了一会也没有想到什么头绪，他刚想问出口，就听见休息室外面传来脚步声, “来人了, 应该就是那个瓦古达。”
　　
　　祁南君坐在休息室里, 眼睛盯着门口看, 门开了以后，瓦古达走了进来。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过来，瓦古达是个混血, 他的费由人特征并不突出，身形也不似费由人那么硕大, 但是这样的体格依旧很强大。
　　
　　瓦古达一步步地走过来, 他的眼里是探究和好奇，费由人天生是直肠子，他们的欲望都写在脸上，想要掠夺、破坏和占领的眼神十分直白——这种眼神令祁南君十分不适。
　　
　　“你很特别。”瓦古达开口，他说的是联盟的通用语, 语气有些奇怪，嗓子像是吞了烟草碎末，喑哑，艰涩。
　　
　　祁南君看着他皱眉，“之前的那些联盟人，都去了哪里？”
　　
　　盯着他的瓦古达古怪地一笑，“你说呢？”
　　
　　事实上不用问也知道，那些年轻的联盟男孩大概率就是被喂了生化兽，或者被活活虐待而亡，费由人有多讨厌联盟人，连隔壁星系都知晓的事。
　　
　　瓦古达在岛台上随手拿了个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喝了两口伏特加，轻轻敲了敲大理石桌面，“你们联盟人都很狡猾。”
　　
　　祁南君冷笑，“那要看面对什么人，如果是面对伤害自己的敌人，难道还乖乖地在原地，像羔羊一样任由欺负吗？欺骗和狡诈也是保护自己的方式。”
　　
　　瓦古达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绕过岛台，站在祁南君的面前，粗糙而冰冷的手指掐住祁南君的下颌，“黑发黑眸在联盟可是稀罕货，你看起来可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无用傀儡……你来这里，是什么目的？”
　　
　　祁南君甩了一下脸，没有把他的手甩开，瓦古达反而下手更重，祁南君的下巴都被他掐出印子来。
　　
　　祁南君嫌恶地看了一眼瓦古达的手，“放开。”
　　
　　“呵，我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俘虏。”瓦古达将手里的伏特加倒在祁南君的头上，“我觉得你需要认清自己的处境。”
　　
　　辛烈的酒水从头顶沿着祁南君的脸落下，直至滴在地面上，呛人的酒精味道钻入鼻孔，祁南君忍住咽喉的轻痒，抑制住想咳嗽的冲动，眉心拢在一起。
　　
　　酒水立刻就把他额前的碎发打湿，贴在冷白色的皮肤上，鼻尖上的酒滴了下来，从嫣红的嘴唇滑到线条紧绷、干净利落的下颌处，落到他的浴衣上。尽管他看起来应该是狼狈的，可是祁南君只是轻蹙眉头，丝毫没有难堪的表情。
　　
　　像是贵公子喝到了一口假酒，只是不适而已。
　　
　　仅仅而已。
　　
　　“艹，受不了受不了，这个瓦古达真是畜生！可怜我们家君君呜呜呜！”奎恩想立刻冲进扼海星，去把瓦古达揍一顿，但是他不能，否则他们的计划就会暴露，瓦古达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躲在距离扼海星不远处幽灵号上的周冷白几乎要把手里的通讯器捏碎，他额上的青筋几乎毕现，不久前操控的远程爆炸依旧解不了他心头的焦躁，他盯着瓦古达的脸像盯着个死人。
　　
　　“你这么羞辱联盟人，是为了获得强者的快感吗？那么很遗憾，你在我这里应该得不到。”祁南君面无表情地说道。
　　
　　瓦古达动了动嘴角，露出一个让人猜不透的表情，良久才拍了拍祁南君的脸，“我第一眼看见你的脸时，就已经有快感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拉下作战服的外衣，露出精悍劲瘦的腹肌，接着粗.长.的手指按了一下手腕上的终端，祁南君手脚上的镣铐变成了细细的手铐和脚铐。
　　
　　瓦古达的手上还多了一条黑色的小皮鞭。
　　
　　“不是吧不是……他这是……搞情趣S.M.？艹，怎么没人告诉我这厮竟然还有这种癖好？”奎恩看见这个场景傻眼了，其他人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们想到瓦古达可能是个嗜血的混蛋，或者是个虐待狂，但是谁也没有料到这个费由混血人竟然还有这么古怪的癖好！
　　
　　周冷白已经驱使幽灵号隐匿到了距离扼海星最近的地方，只要五分钟，他们就能到达扼海星的甲板上——但那样绝对会暴露幽灵号，扼海星上压制性的火力，不到十分钟就会把幽灵号摧毁得粉碎，他们不能冒这个险。
　　
　　周冷白修长莹白的手指迟迟没有触发跃进的指令，他低低地对着空气说了两个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眼底是幽深的波纹，这种平静底下像是暗藏着什么风暴，那是狂风暴雨前的宁静。
　　
　　如果有人此刻站在他的旁边，或许会听见他的那两个字——克制。
　　克制。克制。
　　
　　.
　　“这个皮鞭是特制的，抽在身上会有酥麻的感觉，可以让你感受到高.chao那一瞬间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瓦古达手里的那条皮鞭带了电流，抽到人的身上会被触电。
　　
　　祁南君被细细的手铐和脚铐固定在椅子上，根本动不了。“所以那些人被你带上扼海星，就是死在这条鞭子下？”
　　
　　瓦古达笑得很放肆，眼底却是阴邪的恶意，“你搞错了，这么个玩意还死不了人。”他像是来了兴致，调出全息照片，“你看他们，被我调教得很听话。”照片上的男孩沉默地跪在地上踢瓦古达舔脚，眼里都是欲望和渴求。
　　
　　祁南君看得很不舒服。
　　
　　这张照片也被其他人看见了。
　　
　　“计划有变。”周冷白朝着频道说道，语调很冷酷，“启用planB，准备强拆扼海星防护罩。”
　　
　　“等等！”莱茵在频道内出声阻止，“祁南君还没有回应，万一这个时候强制破坏防护罩，瓦古达和扼海星上的费由人都会发现，南君的努力……就白费了！”
　　
　　周冷白一字一句道，“不需要。”
　　
　　频道内有短暂的沉默，很快就听见周冷白补充道，“不需要他的牺牲。我会让幽灵号突破防护罩以后启用迂回战术，摧毁他们的一半的火力。”
　　
　　这简直天方夜谭——扼海星相当于一个军事基地，而幽灵号上的火力再如何充足，也不可能与之抗衡，就好像一粒石头扔进水缸，只能引起一片涟漪，并不能掀起风浪。
　　
　　“那另一半火力？”洛伊问。
　　
　　“你们进扼海星，我专门针对扼海星的安保系统定制了一个入侵程序，只要能像在火犁星那样，进入他们的内网系统植入这个程序，他们的整个星舰就会进入半瘫痪状态，在半个小时内所有的能源武器都无法使用。”
　　
　　“半个小时后呢？”
　　
　　“我会把幽灵号停在距离排放口最近的地方接你们，这套程序会自动在排放口附近引爆高能粒子流，到时候扼海星就会成为一片废墟火海。”
　　
　　众人不语。
　　
　　“这……行得通吗？如果中间有哪一个出了问题……”奎恩犹豫。
　　
　　“不会有问题的。”周冷白回应，“瓦古达就是个人渣，再待下去，难保会有更坏的事发生。”
　　
　　“我同意。”洛伊竟然是第一个同意这个方案的人。奎恩看见洛伊同意，又看了看全息里的瓦古达，瓦古达凑近祁南君不知在说什么，声音低得几乎耳语。
　　
　　“同意！同意！这个死变态不知道打什么主意，我看见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必须要把扼海星先消灭了！”奎恩咬牙切齿，他实在忍受不了自己的好兄弟被这么“凌辱”！
　　
　　“我们没有意见。”双胞胎也表明了立场。
　　
　　“行动吧。”
　　
　　.
　　
　　鞭子上滋滋地响了起来，瓦古达盯着祁南君凌厉的眼神，勾了勾唇，“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怕，我已经想象得到今晚你会怎么跪在我的面前哭喊了。”
　　
　　说完他的鞭子朝祁南君回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祁南君擒住了瓦古达的鞭子，他忍受着鞭子上传来的电流，奋力地站起来，迅速地将鞭子缠住了瓦古达的双臂，剧烈的束缚和陡然增大的电流使得瓦古达痛叫起来。
　　
　　这种鞭子就是这样，越是用力，电流越是强大，何况祁南君双手紧紧缠住了他。
　　
　　然而瓦古达在最初的痛叫之后，立马镇定了下来，他反手将戴着镣铐的祁南君压在床上，“所以说你们联盟人都很狡猾！”瓦古达掐住祁南君的脖子，膝盖顶在祁南君的肋骨上，这种姿势一般人根本动弹不得，瓦古达手臂上的鞭子也松动了。
　　
　　祁南君奋身跃起，身体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将双脚上的镣铐绊住瓦古达的脖子，“这不是狡猾，这是反抗。”
　　
　　瓦古达双手去扯勒住脖子的脚镣，祁南君自然就得以解脱，他抄起岛台上酒瓶直接砸在瓦古达的头上，劈手将他打晕，瓦古达就这么躺在了地上。
　　
　　祁南君取了他的手腕的终端解开脚镣，他松了口气调出隐匿起来的终端频道，“我解决瓦古达了。”
　　
　　频道里没有敢应话。
　　
　　祁南君皱眉，“你们在干什么？怎么不说话？”
　　
　　“我们……已经到了扼海星的甲板上了。”




73.  chapter73   “学到了！”……

　　73.
　　
　　“你们怎么会到甲板上？”祁南君皱眉。
　　
　　原本他们的计划就是由祁南君从瓦古达这个中尉入手, 采取瓦古达的虹膜，然后通过破解密钥的方式进入到扼海星的核心区域，找到他们的安保系统, 从而无声无息地植入病毒，使得扼海星的防护罩失控。
　　
　　接着他们再趁机进入扼海星救珍妮弗中将，以及与费由女王谈判。
　　
　　既然要谈判，就要彰显自己的诚意, 祁南君这次过来已经和陆校长谈好，如果费由女王有谈判的意愿，联盟愿意让出火犁星上的资源。
　　
　　火犁星上有一种叫梨石的能源，费由人靠这个东西提炼出一种能维持生存的矿物质，所以他们一直不断地入侵联盟，就是企图能获取更多的能源。
　　
　　祁南君之所以不愿意与费由人有正面的冲突, 一是因为他们火力不足, 二也是因为若他们伤害太多的费由人, 那么费由女王到时候会震怒, 别说是谈判，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小命肯定也会保不住。
　　
　　“南君啊，你听我说, 现在是planB时间。”奎恩在频道里朝祁南君道，“我们现在正在从甲板上沿着地图标志的路线进入星舰存放核心源的区域。”
　　
　　“不是说了等我消息吗？怎么提前进入扼海星了？”祁南君问道, “你们一定会被费由人发现的, 星舰上到处都是监控。”
　　
　　“这不是看见你被——”奎恩停顿了一下，“是周冷白啦！是他说要用B计划的，是他先沉不住气，跟我们可没关系啊！”
　　
　　莱茵瞥了奎恩一眼，“投票的时候你也没有反对。”
　　
　　“噤声。”洛伊悄然无息地落入甲板, 四面全是监控，他们带的屏蔽雷达并不能支撑很久，一个区域如果停留很长时间就会被发现，“按照计划路线行动。”
　　
　　祁南君往瓦古达休息室外面的廊道看了看，有好几个费由人匆匆从廊道外面走过，外面的气氛很不对劲，“我去找詹妮弗中将，两边行动。”
　　
　　既然已经按照B计划，再去指责谁已经没有意，祁南君又交代道，“费由人对联盟的痛恨超过想象，你们要当心一点。”
　　
　　“好咧，放心吧，我们在板头，板尾还有双胞胎和大个子，而且……周冷白驾驶着幽灵号停在航道上，他能监控我们所有人的情况，应该没问题的！”
　　
　　祁南君一听，更觉得不对，“小白把幽灵号停到扼海星？他疯了吗？费由人一定会发现的！”
　　
　　这时候，奎恩又立马开始装死不吭声。
　　
　　“你们……”祁南君叹了口气，虽然从刚刚奎恩说他们在甲板时，他就猜到幽灵号应该已经暴露行踪，“都注意安全，不要在星舰上和费由人起正面冲突。”　
　　
　　祁南君的话一说完，他感觉这间休息室的顶层似乎晃动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产生，这时外面亮起了红色的警报，祁南君这才发现了不对，“小白在攻击扼海星的舰体？”
　　
　　莱茵在频道里低声道，“这是临时加进planB的环节，只有这样，我们几个才有机会到扼海星的核心区域，不然还没有找到核心源，我们就很有可能在甲板上被费由人发现。”
　　
　　“周、冷、白，你简直在找死！”周冷白这么做明显是在给他们拖延时间，也是想引开瓦古达，若不是瓦古达已经被祁南君制服，恐怕这个时候他已经已经被临时征调离开。
　　
　　但这也使得周冷白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频道里没有回应，周冷白不知是在忙着应付费由人的攻击，还是故意沉默。
　　.
　　
　　祁南君迅速穿上了瓦古达的外衣，又在背上塞了点东西，他打算扮成费由人混入了星舰。他在走出廊道之前，调了个频道，朝里问道，“为什么这么做？你是担心我应付不了吗？”
　　
　　频道里没回应。
　　
　　还装死？
　　
　　祁南君轻轻哼了一声，“说话。”他很肯定，对方一定是听见了。
　　
　　那一边的周冷白正驾驶着幽灵号攻击扼海星的防护罩，扼海星很快就发现了他，百来艘钛战机出动，星舰的其中两个粒子炮口已经瞄准了他，现在的他是完全靠祁南君留下来的塔图作为副手，手动驾驶着幽灵号。
　　
　　尽管幽灵号的防御做得也很好，但是在粒子炮和钛战机的攻击之下，他并不那么迎刃有余。“周先生，刚刚差了10米，粒子炮和幽灵号擦肩而过。”塔图的声音响了起来。
　　
　　周冷白紧紧盯着雷达传来的全息投影，上面全是红点，是费由人派出来的钛战机将幽灵号包围了，想要躲开这百来艘战机的攻击，简直就像在雨中穿行而不被雨滴淋湿一样，需要极高极快的速度和驾驶技巧，稍有不慎就会被完全剿灭。
　　
　　幸好，这种情景上一世的周冷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周冷白最熟悉的地方就是战场。
　　
　　显然他在频道里听见了祁南君的声音，但塔图替他回答了，“主人，周先生现在很忙。需要塔图陪您聊聊天吗？”
　　
　　“……不必了。”
　　
　　祁南君刚踏出休息室，想想心里还是气不过，他语气微凉，“他现在的处境是他自己咎由自取的，他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顶得上几百艘战机、一艘星舰，他这么牛逼，上辈子只让他当一个区区团长，简直是辱没了这么个惊天动地的人才。”
　　
　　君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以后，祁南君就关闭了这个私人频道。
　　
　　“周先生，您听见了吗？需要塔图帮您暂时保存下来，等您结束了这场战斗以后再播放给您看吗？”塔图虽然是个人工智能，但兢兢业业的它一边应付战事，一边分出一点点内存，表示愿意帮助主人的“新朋友”。
　　
　　“……我听见了。”额边已经忙得沁出汗的周冷白低声道，他的嘴角微微地扬了起来，“还是保存下来吧，等结束了，再拷贝到我的终端里。”
　　
　　“好的，周先生。”
　　
　　此时的周冷白也分出一点点心思，考虑自己是不是自己也应该开发一个智能助手，这样在祁南君对自己所讲的每一句、所做的每一个表情都能记录下来，在夜深人静时，还能独自细细品味。
　　
　　.
　　扼海星上突然遭受了攻击，使得飞船上大部分的费由战士都在等待调令，随时准备战斗，祁南君出来的时候，休息室周围已经没有人，他一处处地查看过去，通过双胞胎和洛伊传过来的星舰扫描图里，锁定了几个位置。
　　
　　根据陆校长提供的信息，詹妮弗是在域外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被费由人袭击的，当时飞船被扼海星捕获，飞船上的成员死的死伤的伤，詹妮弗虽然官职很高，但是她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费由人觉得她的飞船造价不菲，但是并没有联想到她就是联盟派出的，因此并没有把她当做外交威胁。
　　
　　祁南君在被带上扼海星的时候特地注意过，扼海星是呈现一个椭圆形，活动区域在E到H区，战机和军用设备是在D到F区，而其他人传过来的地图上显示，后勤和休息区是在I到L区，那么核心区域极有可能在中心的A到D区，他从I区穿过中控的位置就能到达中心区域。
　　
　　中控的位置警戒森严，许多费由战士分布在各个位置巡视，更多的费由人则在收拾自己的装备，准备随时上战场。
　　
　　“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傻蛋撞上来的？真的是不小心闯进港口的吗？”有个费由人问道，立马就有人哈哈大笑，“我看应该是个没有长脑子的星盗，谁不知道这附近都是咱们的地盘，把飞船开进来不就是送肥肉来吗？”
　　
　　“我看不一定，二级警戒，一定是一艘大飞船，说不定是那群不要脸的联盟人！”
　　
　　“怎么可能？现在是天启要塞的关闭期，联盟人真敢上来也没路躲回去。”
　　
　　“呵呵，不管是联盟人也好，星盗也好，粒子炮飞过去，那个飞船还不得被射成废铁？等着打捞战利品吧！”
　　
　　“哈哈哈哈，有道理。”
　　
　　这里全是费由人，祁南君的身形在这些费由人中十分突兀——不管祁南君再怎么伪装，他的身形都没有办法像两米多高的费由人那样壮硕。
　　
　　“小子，你的编号是什么？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正靠在健身舱的一个年轻费由人注意到了他，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怀疑。 
　　
　　祁南君看了他一眼，用流利的费由语说了一句什么，那个年轻费由人愤愤地走开了。
　　
　　“队长，”双胞胎中的弟弟裴思恰好看了一眼行动频道，周冷白把全队的转播交给了裴思，他们这一队的任务是接应，行动相对比较简单，裴思还能有时间做支援，“你刚刚给那个费由人说了什么，他竟然没有怀疑你？”
　　
　　“我用费由语对他说了一句，‘难道你平时就爱盯着男人的脸？’。”
　　
　　裴思哈哈一笑，费由战士一般都不大喜欢搞同性恋，他们甚至觉得同性之间不太能接受，就算有战士喜欢男孩，那也是体型要相对娇小的年轻联盟人，所以空间站才会有那么火爆的“生意”。当然，除了癖好特殊的瓦古达除外。
　　
　　“学到了！”裴思笑说。
　　“学到了！”就连在行动的奎恩也附和道。
　　“学到了。”就连莱茵也开口了，她和洛伊已经找到了存放核心源的机房，路上干掉了一些费由人，直驱闯进了机房。
　　
　　虽然任务看起来很艰险，但是裴思似乎很喜欢这个队伍，“话说回来，队长你这么了解直男的心思，难道你也是个恐同直男吗？”
　　
　　裴思的问题一丢出来，莱茵就惊呼，“怎么可能！这个team里除了奎恩这个傻小子，我想没有人是喜欢女人的！”
　　
　　莱茵的话就像按动了静音键，频道里顿时又弥漫起了诡异的安静。




74.  chapter74   狡猾的联盟人

　　
　　“那个……”有道声音突然忐忑开口, “我喜欢的……”
　　“谁啊？声音怎么这么小？蚊子飞进来了吗？”大大咧咧的奎恩在那边嘀咕。
　　
　　“我说……我喜欢女的……”那道声音继续道。
　　“是……多伦？”莱茵不确定地问道。
　　“是……我……”
　　
　　莱茵顿了顿，“是多伦先生？”
　　
　　“是我……”
　　
　　“……看不出来啊大个子，我以为你是个哑巴呢。”莱茵道。
　　
　　“我不是……”多伦的声音十分没有底气, 和他的长相十分不符，“我不是哑巴……”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几乎听不清楚。
　　
　　“我是第一次见你开口说话，没想到你的声音这么像女孩儿。”双胞胎哥哥裴意难得开口。
　　
　　“是啊, 我刚刚听到还以为咱们队伍又来了个女孩子呢！”奎恩道，“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个货不对板的声音呢！不过不对啊，莱茵，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除了我以外没有人喜欢女的’？说得好像咱们队伍里除了我以外大家都是何尚似的。”
　　
　　莱茵：“……奎恩，你到底是缺心眼缺到什么程度？”
　　
　　奎恩立刻不高兴起来, “泰勒莱茵！别以为你是我学姐我就不敢拿你怎么地！我说错了吗？南君, 你快出来帮我说话！她的潜在意思不就说要么你们是和尚, 要么你就不喜欢女人吗！”
　　
　　奎恩顿了一下, 意识到什么，又喃喃自语，“不喜欢女人……哦, 也可以喜欢男人不是？诶，等等……这……南君, 你喜欢男的啊？”
　　
　　祁南君：“……”闭嘴吧。
　　
　　“我在D区, 这里有很多透明的小房间，似乎就是关押一些特殊的俘虏，我想詹妮弗中将应该就在这里。”祁南君道。
　　
　　奎恩那边突然传来几声痛叫，有人开枪了。
　　
　　“等等！我被发现了，就在M区！他孙子的, 来这么多人！洛伊、莱茵，你们先过去，我随后赶到！”
　　
　　“小子，你虽然爱耍嘴皮子，但是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莱茵见状道。确实，奎恩虽然少根筋，但是他的应变能力很不错。
　　
　　“废话，赶紧离开这里！”
　　
　　祁南君这边一些看见一排排的透明密室，这些密室用特定的玻璃封闭起来，里面关了不同星系的人，甚至有一些生化兽和异形种族，应该是费由人在星际捕获回来的俘虏。
　　
　　祁南君一间间地看过去，那些生化兽大多是在昏睡，还有一些异星人，终于在D235区域找到了一个联盟女性，她的身量相对莱茵要高一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祁南君站在玻璃面前的时候，她讶异地站了起来，拍了拍玻璃。
　　
　　这种封密的小房间应该需要制定人员的虹膜，好在祁南君离开联盟的时候，康纳教授给了他很多圆穹研究的高科技，其中就有复制虹膜和基因的设备，祁南君用它给瓦古达采集了虹膜，他摸到输入口，打开了密室。
　　
　　“你是……联盟人？”詹妮弗以前并没有见过祁南君，但她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
　　
　　“你是詹妮弗中将？”
　　
　　詹妮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是谁派来的？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祁南君看了一眼频道内的情况，“不重要。没时间了，先跟我走！”
　　
　　.
　　
　　奎恩被费由人围住以后，莱茵也被扼海星的安保监控检测到了。几人纷纷被星舰上的费由人围住，“我们遇到麻烦了！可能没有办法在十分钟内植入程序了。”
　　
　　“我接到詹妮弗了，离核心区域不远，我去。”祁南君道。
　　
　　“可是芯片我们这里！”奎恩道，“我和莱茵掩护你！洛伊去D区和南君一起汇合，快走！”奎恩朝莱茵扔了把微型粒子枪，“这可是好家伙，省着点用！”
　　
　　莱茵接过去，“我去前面引开那伙人，你断后！”
　　
　　奎恩跟了上去，那些费由人不敢在星舰上用大规模杀伤性的武器，用的都是能源枪，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太难对付，难的是对方人数众多，打完一茬又一茬，没完没了。
　　
　　洛伊一脚将追过来的费由人踢向角落，“不要恋战。”说着他便朝祁南君的方向过去了。
　　
　　另一边，祁南君给了詹妮弗中将一些补充剂和武器，带着她前往扼海星的核心区域，“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是陆将军，还是陆校长？”
　　
　　祁南君看了詹妮弗一眼，“有区别吗？”
　　
　　詹妮弗的神情很谨慎，“有。”
　　
　　祁南君挑了挑眉，“我是联盟军校的学生，这次任务没有任何人指派，不过陆校长给了我们很多支持，他希望能带你回去。”
　　
　　詹妮弗的眼神一暗，“他竟然会让自己的学生冒这么大的险？”
　　
　　祁南君调出星舰的分布图，“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在十分钟内和洛伊汇合，然后找到核心源的存放地点——准确地说，是九分十秒。”
　　
　　詹妮弗看了祁南君一眼，见他星目朗眉，似乎有些熟悉，但她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年轻人，片刻后才道，“我知道星舰的核心源在哪里，先去找你的同伴！”
　　
　　.
　　
　　\"洛伊！\"祁南君和洛伊很快就在D区汇合，“通过塔图传过来的扫描信息，核心源很有可能是在B区。”他们距离B区是所有人最近的，“先过去！”
　　
　　洛伊的手臂上受了伤，被能源枪击中右臂，外衣都被烧了个窟窿，“你没事吧？”祁南君问道。
　　
　　“没事。”洛伊虽然自己做了紧急处理，包扎了伤口，但是费由人的能源枪的热度太高，如果不及时用冷凝液迅速冷却皮肤表面的温度，伤口很快就会溃烂并且肌肉坏死。
　　
　　“速战速决。”祁南君道。
　　
　　“往这边走，他们的核心源并没有在控制室，而是在费由女王的住处！”詹妮弗道，“我到扼海星之前做过完全的准备，没想到还没有靠近港口就被费由人追击。我听过几个费由战士在空间站的酒馆喝多说漏嘴，说费由女王的控制欲很强，整个星舰的核心源就在她睡觉的地方。”
　　
　　祁南君点了点头，“我们先过去看看。”
　　
　　.
　　等他们到达费由女王的住处时，发现护卫队几乎把整个A去包围住了，“看来很有可能在这里。星舰上出现了外来人，护卫队第一时间就是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很明显就是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詹妮弗面色凝重，“这些护卫队的成员全部是最优秀的费由战士，光凭我们三人，可能无法潜入里面。”
　　
　　洛伊眉心微蹙，片刻后道，“我去引走他们。”
　　
　　“不行。”祁南君拉住了他，“你受伤了，很快就会被他们抓住，我去。”祁南君把芯片塞给他，“还有三分钟，我们没有时间了。”周冷白还在和那些钛战机周旋，幽灵号的情况祁南君很了解，就算周冷白的驾驶技术再出神入化，也不可能坚持很久。
　　
　　洛伊看着他，没有接芯片，他的目光很坚持，“我去。”
　　
　　祁南君把芯片塞给詹妮弗，“带他过去，我去引开那些护卫队！”说罢，祁南君对着终端说道，“塔图，帮我制造全息投影，掩护他们走！”
　　
　　“好的，先生。”塔图接收命令以后，模拟周围的环境，立刻出现了一道隐蔽的墙，将洛伊和詹妮弗护在里面，如果不去触碰或者仔细观察，是很难发现他们两人的。
　　
　　等全息投屏出现，祁南君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过去，廊道上的脚步声很快就吸引了大部分的护卫队，那些费由战士发现了祁南君，立刻追过去，其中一个穿着黑衣的似乎是护卫队的队长，他一个现身，掏出了一把能源枪朝祁南君射击过去，幸好祁南君反应够快，及时躲开了他的攻击。
　　
　　两人很快就较量上了，洛伊看见这样的情景，只得选择先去寻找核心源，幸好詹妮弗对扼海星相当熟悉，她很快就带着洛伊找到了核心源，两人的身手都不错，洛伊虽然受伤，但对付几个费由人并没有问题。
　　
　　祁南君与护卫队队长打了一场，被一大群护卫队成员围住，寡不敌众，祁南君伤了几个费由人，但他们手里都有能源枪，很快就被他们压在墙上。
　　
　　那个护卫队队长按住他的脸，“我记得你，你是瓦古达带进来的玩具。说，你还有哪些同伙？闯进来做什么？外面的那艘小丑一样的飞船，是不是你们的人？”
　　
　　祁南君看着他，扬起唇笑了，“呵呵，阁下一口气问了那么多个问题，请问我要先回答哪个？”
　　
　　护卫队队长脸抽了一下，一巴掌扇在祁南君的脸上，白皙的肌肤立刻出现了几道红痕，“嘴硬。像你这样的小白脸不想被生化兽撕入腹中，最好乖乖说出来，不然我很难不保证先把你烤焦再扔进生化兽的饲养池里。”
　　
　　祁南君冷笑了一下，不再开口。
　　
　　护卫队队长明显被他激怒，狠狠地踢向他的腹部，打了几下也不解恨，他卸下自己的能源枪，朝着祁南君的膝盖射去，这时，廊道上的灯熄灭了，只剩下几盏应急灯，整个扼海星似乎罢工了一样，就连中控的屏幕也出现了雪花。
　　
　　“怎么回事？”
　　
　　护卫队队长最先反应过来，“保护女王！”他狠狠地看了一眼祁南君，“把他带上！”
　　
　　祁南君的膝盖被能源枪灼伤，疼得满额都是汗，他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保持清醒。护卫队几乎是拖着他往女王的房间走去。
　　
　　那一边的周冷白甩开了大部分的钛战机，附近的重雷射炮因为病毒的原因无法开启，而扼海星的雷达也暂时失效，周冷白将幽灵号停留在扼海星的通风口，利用这个黄金时间，把扼海星的通风口一炮炸毁。
　　
　　金黄色的光辉在星海中弥漫开来，整个扼海星剧烈地摇晃，防御系统的瘫痪使得整个扼海星的防御机制无法正常运转，红色警报响彻了整个星舰。
　　
　　费由女王坐在中控台上差点把指甲给掐断，“又是狡猾的联盟人！”她咬牙切齿，没有想到区区几个联盟人就能把整艘星舰破坏成这个样子。
　　
　　祁南君被护卫队押到了女王的面前。
　　
　　怒不可遏的女王眼里几乎没了理智，“我要杀了你这个杂种。”
　　
　　




75.  chapter75   “草莓味？”……

　　
　　祁南君面不改色的看着费由女王, “女王陛下，真的要杀了我吗？”
　　
　　费由女王的脸色极不好看，事实上祁南君也猜到, 域外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不太平，费由人一次又一次地试探联盟，可见这个费由女王并不是个好相与的。
　　
　　“我们这次来扼海星，并不是来伤害谁或者是来挑衅您的, 我们是诚心想和费由合作。”
　　
　　费由女王冷笑，“在星舰上植入病毒，强行带走我们的俘虏，把星舰搞得乌烟瘴气，这就是你们联盟人所说的合作吗？”
　　
　　“女王陛下，如果我不植入病毒、破坏星舰的安保系统, 那么请问我现在还有机会在这里和您说话吗？”祁南君抹掉嘴角的血渍, “想见您一面, 并不简单。”
　　
　　费由女王盯着他, 眼神依旧犀利敏锐，“既然你说合作，那你们的筹码呢？”
　　
　　祁南君看了一眼外面的透明舷舱, 漆黑的幽灵号就停在扼海星的旁边，与巨大宏伟的扼海星相比, 它就像一艘渺小的帆船——可是这艘帆船现在就停在扼海星的中控位置, 身旁是被它击碎了的飞行战机残片，它像一把利剑直击扼海星的核心，成为令人不可忽略的存在。
　　
　　“陛下，那艘飞船发来了通讯请求。”
　　
　　费由女王冷眼看着外面的幽灵号，“接。”
　　
　　周冷白的脸出现在了费由女王的前面, 但他没有看费由女王，而是把目光放在祁南君的身上，看见他手臂上的伤后，周冷白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变得冰冷。
　　“五分钟前，我们给扼海星植入了一种名为‘黄桃’的机械病毒，这种病毒不仅会让扼海星陷入短暂瘫痪，还可以窃取扼海星的所有机密——您应该不想让各个星系之间隐匿的费由族人全部公诸于众吧？”
　　
　　周冷白的一番话再次引起了费由女王的不满，她厉声问道，“呵呵，这就是你们的筹码？用盗窃的信息来威胁我？难道你们就不怕扼海星缓过来以后全星际追杀你们吗？我们费由人决不妥协！”
　　
　　“女王陛下您误会了。”祁南君打断她，同时也看了一眼周冷白，安抚的眼神很明显，“我们这次来并不是挑衅扼海星，我们一方面是来接自己的战友回家，一方面是替方坛给您传递和解的意愿，方坛期望与费由签订和平协议——如果协议能谈成，联盟愿意以最低的价格提供梨石能源给费由。”
　　
　　祁南君看着她，“女王陛下，想必您应该知道的，联盟近年不太平，加上天启要塞关闭，所以并不愿意与费由闹得很僵硬，但这并不代表联盟没有开拓疆土的意愿——圆穹在水坎星上建造了一座反引力的空间站，如果顺利，或者将来会在无人禁区建造这样的空间站，届时方坛的军队也会驻扎在那里，一旦联盟彻底掌控了禁区，那么您应该也想得到，扼海星是不可能成为这片无主边境的唯一强者。”
　　
　　“那又怎么样？费由又不是只有一个扼海星，再说了，空间站建成也是五个月以后的事了。”费由女王并不吃祁南君的这一套，但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不复先才怒气冲冲的模样。
　　
　　如果奎恩在场，一定会吐槽这个女人变脸的能力。
　　
　　“您说得对。”祁南君受伤以后，作战服被能源枪烧坏了两个洞，上面血迹斑斑，额间的发也掉了下来，但那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度，他像个那个临危不惧的君主，再狼狈也是端方有余的神情，“可是五个月以后呢？您可以倾尽扼海星的资源对抗方坛军队，您也可以不断地给方坛制造麻烦，可是陛下，既然有更加省时省力的法子为什么不做呢？难道战争就不需要耗费资源吗？”
　　
　　费由女王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巧舌如簧的联盟人，当年格鲁特士兵也和联盟签了百年和平协议，结果呢？他们被你们古蓝星人逼到星球的一隅，好不可怜。”
　　
　　“如果当初格鲁特人不平息战争，等方坛修整生息，那么他们连星球一隅也得不到。”周冷白的声音依旧冰冷，祁南君觉得他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砸场子的。
　　
　　“怎么回事啊？周冷白那个小子想干嘛，我们时间不多了！”奎恩也听出了不对。
　　
　　“哎，恋爱中的男人真可怕。”双胞胎弟弟裴思悄声对哥哥说话。“嘘，别被他听见，不好惹。”哥哥裴意回答弟弟。
　　
　　祁南君无奈地看了周冷白一眼，他出声打圆场，“我战友的意思是，格鲁特人与费由无法相提并论，他们本来就和蓝星遗族共同生活在翡翠星系。并且您也不能否认，这百年来给格鲁特休养生息，他们的军火生意做到了域外，如果不是有和平协议在，您觉得格鲁特人还有闲心思做生意吗？”
　　
　　费由女王没有回他，祁南君知道她已经心动了，于是再接再厉，“女王陛下，熊英座的外使已经来拜访多次联盟。您应该很清楚他们的目的，熊英座为什么不来域外，反而多次与联盟交好，您就不担心域外的处境吗？”熊英座、域外、翡翠星系像一个三角关系处在同一个银河带中，如果熊英座和联盟合作，那么这个三角关系就会提前打破。
　　
　　费由女王看着他，“合作可以谈。不过，在谈成之前，你要留在扼海星。”
　　
　　祁南君正想着怎么与她周旋，便听见全息视频中的周冷白一字一句道，“没、得、谈。”
　　
　　完了。
　　
　　这下肯定彻底激怒费由女王了。
　　
　　.
　　与此同时，扼海星上传来剧烈的震动，就连坐在高位上的女王也摇晃了一下，“把这个小子给我抓起来！”
　　
　　祁南君正在想着对策，全息视频里面的周冷白便开口，“费由女王！我已经将扼海星上所有的机密都拷贝在发射塔里，如果他有任何不妥，那么发射塔就会将关于扼海星的机密公诸于众，说到做到。”
　　
　　“你敢！”费由女王是个火爆脾气不说，就连做事行派也雷厉风行，“抓起来！”一行费由人将祁南君的手脚都拷上，用的是比瓦古达更加粗大的特制铁链，“把他关进奥德曼舱，我看他们还敢不敢！”
　　
　　“您难道真的想拿扼海星的安危来赌吗？距离这里最近的是熊英座的繁星基地，如果他们知道费由人早在十年前就在基地里面安插了那么多改造的人造人，您猜猜他们现在是什么心情？”周冷白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在放出消息后，扼海星现在瘫痪的情况也会被繁星基地得知，到时候扼海星应付得过来么？”
　　
　　祁南君不用去看费由女王，就知道这会她的脸色该如何难堪了，从一开始，周冷白在决定将洛伊他们送上星舰的时候，他就不打算和费由女王好好谈和——或许周冷白的办法更加奏效，毕竟上辈子和费由人周旋了几年的周冷白对他们再了解不过。
　　
　　祁南君转念一想，如果费由人真的是能好好谈就能谈得下去的，那么联盟十几年来也不至于和费由闹得不可开交。费由人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平共处，他们的天性就是掠夺。
　　
　　“女王陛下，我们的本意并不是威胁，如果真的想和您敌对，也不必等到现在放出消息。为了长久的和平共处，公约是最好的方式。”祁南君给了她台阶。
　　
　　虽然整个星系的种族都不敢敌对费由人，但是费由人树敌太多，百年来不仅是熊英座对其虎视眈眈，就连系外也曾经骚扰过
　　
　　费由女王矜贵地抬起下巴，思忖片刻，最终凌厉的双眼转向祁南君，“我要和方坛对话。”
　　
　　祁南君微微一笑。
　　
　　.
　　
　　“那个费由女王真的一副棺材脸，我从头到尾就没见过她笑过。”奎恩吐槽道。
　　
　　“你少说一句，队长和周冷白已经和她在会议室里呆一天了，可见这个费由女王有多难缠。”莱茵说道。
　　
　　“我看她就是下不来面子，觉得我们踩在费由人头上，非得给自己找回场子不可！”他们几人都在扼海星，洛伊抱臂盯着祁南君和周冷白所在的会议室，双胞胎和詹妮弗中将则回了幽灵号看守。
　　
　　“不管是不是，只要我们的目标达成一致就好了。”莱茵感慨道，“没想到周冷白来一个釜底抽薪，硬生生让费由女王自己选，实际上是把扼海星逼到绝境，让费由女王不得不和联盟合作，否则等着他们的是更大的麻烦。”
　　
　　“我怎么感觉他对费由人的行事做派很了解的样子？”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周冷白这么一招，说不定祁南君还没那么容易逼得费由女王做出选择。
　　
　　“不过就算周冷白不这么做，费由女王也耗不起，我们这么高调，傻子都知道是代表着方坛军方来搅事的，如果费由人真的杀了我们，等天启要塞开启方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上次三十二街区的事还没有找费由人算账呢。”莱茵做出分析。
　　
　　“我们这次，真的是军方授权吗？”多伦插嘴问道。
　　
　　“唉，不是吧？你来之前没问清楚吗？”奎恩好奇问道。
　　
　　多伦看了众人一眼，“没有，我想到域外，但是没有飞船愿意来，我看见网上的征召就来了。”
　　
　　“服了你了！”奎恩摊了摊手，“告诉你吧，就算方坛没有批文，站在你面前的，一个是卡佩家未来的继承人，一个是泰勒家的独女，还有我，”奎恩指了指自己，“本人的舅舅可是退役军官，站在你面前的，全是军二代！你觉得家族会给我们溜到域外来旅游吗？”
　　
　　多伦摸了摸头，“哦。那祁队长和那个姓周的队友呢？”
　　
　　奎恩看了看四周，悄声道，“小子，你听说过宁恩将空整kong理军吧？”多伦点了点头，整个翡翠星系的联盟人哪里会不知道宁恩将军的名讳呢？
　　
　　“他呀……可是宁恩将军的……哎，洛伊，你打我干嘛？”奎恩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洛伊没有瞥他，只是冷冷说了句，“勿要多话。”
　　
　　“不说就不说嘛，连你也学会偷袭别人了。”
　　
　　多伦看了洛伊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另一边的祁南君和周冷白也走出了会议室，奎恩立马上前问道，“怎么样？方坛和费由达成一致了吗？”
　　
　　祁南君摇了摇头，“交涉的事情并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但不管和平协议能不能达成，费由人应该短期之内都不会再对联盟不利。”
　　
　　“那个老女巫真的肯放了我们？”奎恩还有点疑神疑鬼。祁南君侧目看了一眼周冷白，“这里是域外，没有真正踏进天启要塞之前，我们都是危险的。”
　　
　　众人点了点头。
　　
　　.
　　回到幽灵号后，祁南君把周冷白叫进了休息舱。
　　
　　休息舱内的灯光幽暗，浩瀚的太空一幕映入船舱的透明舷壁，周冷白突然觉得嘴里很干，他在桌子上找了一会，壁笼里面藏了一根铁灰色的电子烟，飞船内没有明火，古蓝星人最喜欢的香烟是没有的，不过为了替代香烟的滋味，这种电子烟和香烟做得一模一样，夹在手上的柔软度也和香烟没有区别。
　　
　　祁南君抽了一口，他立刻皱眉，“草莓味？”
　　
　　他正想扔掉，周冷白伸手从他嘴里捻了过去，“让我试试。”说完他想也没想，把电子烟含在嘴里。




76.  chapter76   你再不说话，我就……

　　76
　　
　　祁南君觉得自己被抽走电子烟的时候, 对方的手指轻轻地擦过自己的嘴唇，很轻，像羽毛一样, 微凉。
　　
　　那种感觉……心跳突然停了一下。
　　
　　亮着星火的电子烟被塞进了另一个人的嘴里，上面应该还有湿哒哒的口水。
　　
　　“是草莓味的。”周冷白抽了一口这么说。
　　
　　祁南君觉得自己的后背有点发紧，他脑内分为两个区域，有一部分是游离在外的, 和外面那些酌亮的星子一样，试图冲破暗如深渊的宙空。
　　
　　而另一部分，他又不得不按耐住想象，像专心致志的钟表修理工一样，拧紧发条。很快，他开口, “为什么要临时改动计划？”
　　
　　这是祁南君今天最想问的话——如果不是今天洛伊和奎恩能准确地和他交接, 把病毒植入扼海星的核心源, 也许周冷白现在和幽灵号已经是一片残骸。
　　
　　不是说B计划不好, 而是风险更大，一步也不能错。
　　
　　周冷白临时改动计划，更像是不信任自己会搞定瓦古达。
　　
　　战友之间, 不信任是大忌。
　　
　　他自诩觉得和周冷白之间是有共同秘密的，他们同是回溯计划的实验体, 同是带着未来五年的记忆, 甚至曾经都为方坛效力过，周冷白和他应该更加信任才对。
　　
　　在费由和方坛之间没有达成协议之前，幽灵号需要一直在扼海星周围滞留，这里已经距离翡翠星系很远，但在扼海星的上方还能看见远处犹如祖母绿一样的璀璨星带, 但这样的美景休息舱内的两个人都无心观赏。
　　
　　“学长，”周冷白取下电子烟，他开口时似乎有淡淡的草莓香气，“我只是不喜欢你和瓦古达周旋。”
　　
　　祁南君抬眸看他，“你觉得我搞不定？”
　　
　　“不，不是。我只是不喜欢——”周冷白解释道。
　　
　　祁南君挑了挑眉，对他的说辞并不能理解，“那就是不信任。”
　　
　　周冷白放下了电子烟，浅橘黄的灯光给周冷白的侧脸渡上了一层光晕，将他出色的面部轮廓渲染得像中古时代的油墨画一般，那种带着诗意的英俊，像泼墨画里走出来的年轻修行者——周冷白的身上总有种禁欲似的克制，似乎他的身体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倘若不关好匣门，那猛兽就会冲破牢笼出来祸害什么。
　　
　　……祸害什么？
　　
　　祁南君没想明白。或者他不敢去往深处想。
　　
　　但他知道，此时此刻的周冷白，眼里只有深深的无奈和……淡淡宠溺。
　　
　　“学长，我的性命都可以交给你，又怎么可能不信任你呢？”
　　
　　周冷白的声音没有了平日里一贯的清冷，低声讲述这句话时，语调里像渡着一层糖蜜，这是多么稀奇的事，但在此时，又像是多么平常的事。
　　
　　祁南君觉得后脊背窜起一阵颤栗。
　　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他微微侧目……他现在根本不敢去看周冷白的眼睛，仿佛那里有什么隐藏的机关，一旦接触上了，那个机关就会迸出危险的东西。
　　
　　“你……”祁南君找回自己的声音，“能不能正经一点？”
　　
　　“学长觉得我哪里不正经了？”周冷白盯着他，目光很缠绕，祁南君无法不去忽视——但他还是躲开了。
　　
　　周冷白捕捉到了祁南君的逃避和微微的羞涩。
　　
　　他心底的海草疯长，把他心口那点好不容易疏通的甬道给堵住了，天知道周冷白说出这么些话的时候费了多少的勇气，曾经他只敢在祁南君的背后去凝视他、追寻他，祁南君就像一束远在天边的流星，但等周冷白鼓起勇气去追逐的时候，流星的光束黯淡了。
　　
　　他懊悔、痛苦、在浩瀚的宇宙里挣扎，直到他重新有了追逐行星的机会，这一次，他绝对不能再放弃，他不能再让机会溜走。
　　
　　周冷白的耳膜里有嗡嗡的声音，他的心脏是疼的，小尾指也无意识地蜷动，他终于意识到：不能再等了。
　　
　　他绕过祁南君的身侧，强制将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身体的热血灌注在心脏的周围，他应该头昏目眩才对，可是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像此刻这么冷静。
　　
　　“学长，你说说，我到底哪里不正经？”
　　
　　祁南君的呼吸逐渐乱了节奏，他被周冷白幽暗如深渊的眼眸逼得没有退路，加上上辈子的那些记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害怕过什么，可是就是现在，他竟然觉得怕了。
　　
　　是真的怕了。那一层薄薄的膜就要被捅破了。
　　
　　他被眼前的青年挤得几近仓皇，他想退，但是青年不知什么时候，身形已经超越了自己，他修长的手臂就立在他的身侧，和船舷一起，将他困在一个铜墙铁壁里。
　　
　　“为什么不说话？”周冷白又凑近了一点，他的声音低得像呢喃。
　　
　　在星际航行者中曾经流传过那么一个说法，说是飞行员盯着太空过久，在四处闪亮的星海和宇宙射线中会逐渐产生幻觉，有的是在夜空中看见许久不见的亲人，有的是耳鸣过后听见不属于船舱里的歌声，有的则是会听见蛊惑人的低语，诱惑着这些飞行员往更深的虫洞或者禁区里去，不管飞船响起多么严厉的警告，他们就像被迷惑和牵引了一样，往深渊里去。
　　
　　祁南君此时觉得周冷白的声音就是这样的致幻存在，理智让他去抵抗、去消弭，但恍惚间，他还是对上了深渊。
　　
　　他看见深渊里是一片片纯洁的玫瑰花海。娇艳欲滴的玫瑰散发出洁净的芳香，一层层，像海浪一样，朝着光点的方向努力地绽放自己——“学长，你再不说话，我就要亲你了。”
　　
　　祁南君终于眨了眨自己酸涩的眼睛。
　　
　　正在他想做出反应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砸响了，两人不约而同地朝舱门看过去，“南君！詹妮弗小姐做了烤栗子饼，实在是太太太太美味了！你快来吃，不然裴思这个臭皮蛋就要给啃光了！”
　　
　　安静。
　　
　　可能有大约一分钟的安静。
　　
　　“很抱歉，主人，我没来得及阻止奎恩先生。”塔图的声音在休息室里骤然响起，随后他又道，“啊，我现在也打扰您二位了吗？”
　　
　　“不，”祁南君轻轻推开周冷白，“你没有。”这句话像是一语双关，既回答了塔图，又回答了周冷白刚刚的问题。
　　
　　.
　　
　　等二人从休息舱出来的时候，周冷白的脸是漆黑的。
　　
　　“南君，快过来，这是我给你留的，裴思那个家伙嘴巴太馋了，竟然连吃了六块！”奎恩转脸一看，“干嘛？周冷白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这个栗子饼我好不容易才抢到一块，你要是想要就和南君分着吃啊！”
　　
　　周冷白听了奎恩的话若有所思地看了栗子饼一眼。
　　
　　詹妮弗小姐从厨房里走来，“喜欢的话我再多做一点。”
　　
　　“不用了。”周冷白拿过奎恩手里的栗子饼，他将酥脆的栗子饼掰出了一小块，直接凑在祁南君的唇边，祁南君还没有从先才的意境中完全回过神来，他完全习惯性地微微启唇含住了那一小块栗子饼。
　　
　　周冷白的脸瞬间像回暖了一般。
　　
　　他闻了闻栗子饼，朝詹妮弗点头道，“很香。”
　　
　　.
　　
　　费女王终于放开了对幽灵号的通行许可，据说方坛的外交官和费由交涉得还不错，虽然费由颇有些狮子大开口的嫌疑，竟然要求火犁星的梨石能源，但是梨石对联盟来说并没有很大的用处，因此这个牺牲并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终于可以回家了！”莱茵道。
　　
　　“哎，还是北乾星好啊，好想吃法式大餐，这几天要不是靠着詹妮弗小姐的栗子酥饼过活，那些个营养剂都要喝吐了。”奎恩显得无精打采。
　　
　　“吃吃吃，你成天就想着吃！”莱茵白了他一眼，这场任务使得莱茵和奎恩的关系亲近了许多。
　　
　　“我吃得多，但是训练也没有落下啊！”幽灵号上有专门的训练室，有时候漫长的旅行都需要在飞船上度过，有些战士不愿意躺在休眠仓里，也会偶尔在训练中打发时间，“倒是你，莱茵小姐，你看看你，成天就知道在星网上消遣，宅成什么样子了？”
　　
　　“哼，你懂什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聊天，双胞胎偶尔插几句，多伦则是竖着耳朵，有时候傻呵呵地笑。
　　
　　“你们这个小队挺有意思的。”詹妮弗朝心事重重的祁南君道。
　　
　　“过奖了，只是临时搭建的小队，还差磨合。不过他们每个人都很优秀。”祁南君笑笑。
　　
　　詹妮弗看了看祁南君身后的两尊佛，一个是从头到尾都不讲话、面无表情的洛伊，一个则是目光总在祁南君周围转动、沉默的周冷白。
　　
　　“你和……周冷白是情侣吗？”詹妮弗似笑非笑地问。
　　
　　祁南君脑子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他惊愕地看着詹妮弗，“中将……您……您在说什么？”
　　
　　詹妮弗将手搭在祁南君的手臂上，神情若然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紧张什么？我只是随便一问。不是姓周的，那就是那个叫洛伊的？”
　　
　　祁南君盯着詹妮弗，片刻后才松了口气，“中将，您再开玩笑我不介意现在就给陆校长联络，就说您想留在扼海星。”
　　
　　詹妮弗爽朗一笑，“哈哈，那就是姓周的咯。”
　　
　　祁南君作势要打开终端，詹妮弗拉了拉他的手臂，“好了好了，我不开你玩笑了。”
　　
　　祁南君这才作罢。
　　
　　詹妮弗放下手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背后有种被盯上的感觉，她暗自窃喜了一会儿，又拉过祁南君，故意靠近他低声道，“小子，那你也别‘您’的这样喊我了，你叫我詹妮弗姐姐吧。”詹妮弗是陆校长的恋人，她和祁南君之间差了不少的岁数，按理说，詹妮弗是他和洛伊等人的长辈才对，“我可不喜欢被你们这些小朋友当中老年人。”
　　
　　祁南君无奈地点了点头，詹妮弗想揉他的头发时，他躲了过去，还不自觉地与她稍稍挪开距离。
　　
　　两人不再是并肩地走在一起，但停留在詹妮弗背后的拿到视线，依旧没有挪开。
　　
　　“现在的小朋友……都挺有意思啊……”
　　
　　




77.  chapter77   周、周冷白竟然！……

　　
　　“你在笑什么？”莱茵回过头, 正巧看见詹妮弗十分深意的笑容。
　　
　　“没什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启程回北乾星了？”
　　
　　“是的，两个小时以后就启航。这是个漫长的旅程, 我们有三个月的时间都会在幽灵号上。”他们从北乾星港湾出发的时候是五个多月前，航行时间三个月，而潜伏在域外和空间站的时间也仅仅才两个多月，每一步就像祁南君和周冷白算计好的那样, 顺利无误地完成。
　　
　　“有时候，我觉得祁队长和小周就像一对契合了很多年的战友……就好像他们以前一起合作过很多次一样，”莱茵自问自答道，“嗐，可能是我想多了，他们以前根本就没什么交集, 怎么可能会一起共同作战过？”
　　
　　詹妮弗挑了挑眉, “小祁和小周是怎么认识的？”
　　
　　“不清楚。我知道周冷白的时候他已经入学了, 那个时候周冷白似乎就知道祁南君, 他还在入学礼上偷偷动过手脚，要让祁南君给他戴军帽……说起来周冷白是从山艮星回来的，他们应该是在军校认识的吧。”
　　
　　“那应该也是认识不到一年吧？我怎么觉得他们相识很久的样子？尤其是周冷白……”多伦也插入他们的话题, 并且多伦对祁南君和周冷白两人的关系十分好奇。
　　
　　奎恩倒是毫不意外，“我们一起在纳德执行任务, 后来他和周冷白从南坤星逃出乔纳森那个小变态的基地, 我们还一起去过戈恩星探险，解救了三十二街区，林林总总加起来也算是战友啦！”
　　
　　多伦迟疑地问，“你们还去过戈恩星？”
　　
　　奎恩还想说什么，洛伊却在前面轻声道, “准备起航。”
　　
　　“哦哦，我要去看看我的游戏舱更新好了没有，一旦进入无信号区，就再也连不了网了！”
　　
　　“我也要去看看我的能源枪备好能源了没有，万一我们在星际航行中遭遇什么意外还可以防身。”
　　
　　“呸呸呸，你能不能说点好的？”奎恩像个神神叨叨的道教士。
　　
　　星际航行就像中古时候扬帆出海一样，有些港口的渔民在出海之前还会祭拜一下海神或龙王，祈求在出海的时候能顺顺利利，暴风雨旋风能远离他们；而在星际航行中，宇宙射线、流星暴和粒子风暴都会要了飞行员的命，尽管飞船上特殊材料的铝板会阻隔大部分的危险，但是在大自然里，人类的命运是渺小，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夺去生命。
　　
　　因此对于飞行员或者执行任务的太空战士来说，出港或者返港时不会讲这些不吉利的话。
　　
　　“厄运退散！厄运退散！”
　　
　　.
　　等到幽灵号上的主灯光都熄灭下来，整个飞船到了节能的状态时，祁南君还没有回到休息舱里，他正在观察他的白玫瑰花。
　　
　　这个小东西在来到幽灵号以后反而活得更加肆意，鲜嫩的花瓣浸透了营养，洁白无瑕、光鲜可鉴，花蕊之间坠着沉睡的苞——这是神秘的未知领域，没有人能想象它□□之时会绽出什么未知。
　　它的枝丫翠绿，包围在根茎上的倒刺就像被磨尖了一般，绿褐色的尖刺几乎要隐在空气里，嗷嗷地等着某些傻蛋贡献鲜血。它们在等待一次契机，等待一个可以被鲜红滋润的契机。
　　
　　祁南君神差鬼使地伸出手指，他的指间泛着莹白的颜色，在触碰到这些尖锐的刺时，鲜红的血珠立刻沁出指间，原本素白的肌肤挂了颗滚圆的血珠子。
　　
　　“没良心的小家伙。”这点痛感对祁南君来说好比蚊子叮咬，但是这么些日子以来，祁南君亲自浇灌营养液，只要记得还会按时将它摆放到能通风处，并且还拟造了一个光合作用的透明罩，将它完好地保存在里面。
　　
　　可以说，在祁南君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比这束玫瑰花更加娇气的东西，日光浴不能久晒、营养液不能多浇，精心养护这么久，还要扎人，真是……“所以说，今晚不如来一碗玫瑰羹？”
　　
　　“学长，你受伤了？”周冷白从他身后出现，祁南君吓了一跳，手指头上血珠子更大了。
　　
　　“咳，没什么。”祁南君试图把手藏起来，不过很遗憾，他非但没有藏成功，反而被目击者捻住了他可怜的手指。
　　
　　“受伤了。”周冷白肯定道，他的眼珠子盯着那颗血珠不动，俊携的眉微微蹙起，将忧虑、苦恼和担忧浅浅地勾在这张精美的脸上。
　　
　　“只是小伤，它很快就会好的。这不算什么。”祁南君再次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很可惜，他抽不动。
　　
　　很快，一道阴影伏在他的眼前，手指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
　　周、周冷白竟然！
　　竟然含住了他的手指头！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祁南君整个人都僵住了。
　　
　　湿濡、柔软、温暖，那种被吮吸的微压感从指尖迅速传到心尖，然后他的四肢百骸像是被点燃，这一小撮的微压感被无限放大、放大、放大到犹如空中骤然绽放的烟花一样，在祁南君的大脑炸开来。
　　
　　被揪紧的心脏突然松开，血液回到了他的大脑。
　　
　　插片式的画面从他的记忆中无限地轮番播放，当年在山艮星他第一次见到的桀骜少年、在周家晚宴僻静角落里站定的那个游离在香槟衣影之外的私生子、毕业典礼上说要替他做污糟之事的青涩学弟、他与洛伊公布关系后风尘仆仆满面乌青抿紧嘴角的委屈青年……
　　
　　还有，他在游戏世界里从乾院落偷窥到的冷漠面孔，在北峙坛隐秘山洞里隐忍戒备的眼神，在见过康纳教授被得知自己身份后，半夜寻到黑岭州城墙根上的小选侍，后来又追到乾宫楼阁上的黑衣羽卫……种种情景重现，祁南君心底隐隐约约形成了一个认知。
　　
　　这个认知使他在这短短的几秒之内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久。
　　
　　直到他微微启唇，将千思万绪从他的脑海里剥离，他才渐渐地感觉到指尖剩下的微凉。
　　
　　“好了，这样就不流血了。”
　　
　　进入飞行状态的幽灵号像一道孤影横在宇宙的一隅，附近的一处星体受到星球引力的摄动，摩擦出一道道壮丽的光迹，仅仅用肉眼就可以窥得这片神奇的景象。
　　
　　剧烈的白光划破幽暗的太空夜幕，成群的流星体烧蚀发出璀璨的光芒，这么近距离地观看这场运动，竟然有种惊心动魄的震撼之感。而当这些光影印在一个人的虹膜时，又是怎样的瑰丽啊。
　　
　　祁南君第一次感受到，眼前的青年真真实实地站在他的面前，不是游戏里面虚拟的聚像合成，也不是记忆里的碎片，他就是真实的周冷白，在别人面前寡语冷淡，在自己面前纯良温和的周冷白。
　　
　　或许是祁南君纹丝不动的目光引起了周冷白的注意，或许是此刻的流星暴在鼓动和追随着什么光热，周冷白的眼眸里渐渐露出罕见的沉迷与柔暖。
　　
　　他的唇上还沾着那一点血迹，犹如红胭脂一般，将他原本显得苍白的唇上铺了点点焉红，令人想窥探唇瓣中间洁白的齿贝和猩红的舌根……
　　
　　正当祁南君觉得自己越想越离谱的时候，那种湿濡、柔软、温暖的感觉重新又袭了上来。
　　
　　不同的是，这次不是手指尖，而是他的嘴唇。
　　
　　周冷白、吻了下来。




78.  chapter78   恋爱脑的疯子。……

　　
　　幽灵号经过两个多月的航行, 即将抵达北乾星附近的黄金要塞。
　　
　　“主人，是否提前请求着陆？”塔图的声音在中控室响了起来，这两个月以来, 祁南君并没有进休眠仓里沉睡，而是和塔图一起驾驶幽灵号，空闲的时候在阅读室和训练室里度过。
　　
　　北乾星在翡翠星系的低端，整个翡翠星系犹如一颗闪耀的璀璨钻石, 而北乾星就在这颗钻石的黄金分割处，是整个翡翠星系最富有、最有序，也是科技文明程度最高级的行星。
　　
　　“主人？”塔图再次问道。
　　
　　“嗯。请求方坛批准通行。”祁南君回过神来。
　　
　　“好的。”塔图接了命令，片刻后又调侃道，“主人，这两个月以来, 这是您第百一零九次走神, 第二百三十六次看向周先生的休息室, 第三百——”
　　
　　“塔图, 是不是想让我派你去解密圆穹大楼的安防密匙？”
　　
　　至从那个突如其来又蛊惑缠绵的吻结束以后，祁南君就再也没有去找过周冷白，尽管他们在同一艘飞船上, 但祁南君能避则避，而周冷白也察觉到了祁南君的逃避, 他一直呆在自己的休息室里, 既没有休眠，也没有怎么出来活动，就每天定时去训练室训练体能。
　　
　　因此两人在这两个月里，碰面的次数竟然五根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主人，塔图现在就闭嘴。”
　　
　　祁南君挑了挑眉, “看来你和奎恩相处得很好，你得了他的精髓。”
　　
　　“嘿嘿，奎恩先生是个很有趣的人，前天他从休眠舱醒来的时候，还把自己喝的猕猴桃味营养液倒给小花，他说白色太素了，想让小花换套亮一点的衣服。”
　　
　　祁南君额头步满黑线，“那个小混蛋，下次再祸害我的玫瑰花，记得先让他断网。”最近奎恩迷恋上了全息游戏，不仅仅在休眠仓里装置了游戏，就连活动时间也会进入游戏，祁南君懒得去管他。
　　
　　“好的，塔图记住了。对了主人，塔图告诉您一个小秘密吧。”
　　
　　“什么？”
　　
　　“主人，请您等一下别朝着您左下侧八点钟方向看去。”塔图一本正经道。
　　
　　正常人听见塔图的话，一定会压制不住好奇心，往那个方向看去，但祁南君有超人的自律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他连分毫的余光都没有往那里分过去，“给我个理由。”
　　
　　塔图停顿了一下，语调竟然带着几分娇憨，“主人，我想您现在还不想见到周先生。”
　　
　　“……”
　　
　　祁南君还是让塔图去破解圆穹大楼的安防密匙。塔图嘟哝道，“预计还有一千六百七十二周天才能破解成功。所以，主人你这是害羞了吗？”
　　
　　没人回答塔图。
　　
　　.
　　幽灵号试图通过北乾星附近的黄金要塞时，所有成全都在中控集合，奎恩显得最兴奋，毕竟他很少有机会离开北乾星，这次离家八个多月，算是经历了一场长途旅行，“终于到了，不知道学院对面咖啡馆的那个小姐姐还记不记得我。”
　　
　　莱茵冷笑了一声。
　　
　　众人积极地准备回家，然而在这个时刻，幽灵号对接地面的信号却在这个时候断开，塔图尝试再次对接，中控的屏幕却弹出了通缉的红色警戒：幽灵号已被通缉！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被列入红色名单？”红色名单基本就是北乾星的最高军事级别通缉犯！他们从北乾星出发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包扣在此前，星网上没有任何关于他们被通缉的消息。
　　
　　“是薛师。”祁南君道。
　　
　　黄金要塞是方坛的第二军团驻守，而薛师正是第二军团的团长，如果薛师想要放饵将他们一网打尽，那么此刻就是最好的机会。
　　
　　“红滨集团？”洛伊也开口问。
　　
　　祁南君摇了摇头，“尚不明确。”
　　
　　这八个月来方坛和红滨集团之间的内斗激烈，但陆上将对他们前往域外的事不可能不知晓，和费由女王谈和的特使就是陆上将身边的人，陆上将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做过河拆桥的事，因此极有可能是红滨。
　　
　　可即便如此，也难保陆上将为了除去宁恩将军的后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祁南君上一世可是见识过的，有人刻意传出他就是宁恩后人的流言蜚语，不正是挑拨他和陆霖的关系吗？
　　
　　讽刺的是，最后陆霖也放任他卸下第一军团的要务，只是因为不久后陆霖身患重病，祁南君才得以恢复军中职位。
　　
　　“塔图，调头。”祁南君当即做下决定。
　　
　　他们不能在现在被任何一方捕获。
　　
　　“请求与陆校长通话。”
　　
　　“请求发起，您的请求被驳回。”
　　
　　祁南君眼神犀利地盯着操作台，其他人也试图联系地面的家人，但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人的通讯请求是被允许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莱茵从未见过这样的事，飞船上所有人都失去了联系外界的功能！并且她刚刚尝试连接星网，也没有，信号。
　　
　　“从我们进入黄金要塞开始就被监控了，我们的设备、终端、网络全部被中止，薛师是要我们找不到救兵。”周冷白道。
　　
　　“或许更早之前。”洛伊的视线在多伦身上扫了一眼。对方的神情很镇定，但是他的手臂箍得有点紧。
　　
　　祁南君也看出了点什么。
　　
　　在出发域外之前，祁南君对双胞胎和多伦做了全方面的背景调查，资料没有作假。
　　
　　但一个人有没有问题，不光是凭背景资料就判断的。祁南君很清楚，陆校长给了他相当高的权限，为了保护他们，这次行动也是基本保密的，除了他们几个，没有人知道行踪。
　　
　　在洛伊质疑的目光中，祁南君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究竟是什么目的？”莱茵问道，“我们代表方坛与费由人谈和，这不是立功了吗？为什么第二军团的团长还要将我们困住？他背叛方坛了吗？”
　　
　　“何止背叛。”祁南君解释道，“他一直是红滨集团在培养的军方势力，这一次他将我们截获，并不一定完全是因为我们在域外做的那些事，也有可能是想一次性绑架各大家族的小辈，顺便逼我们交出当初在纳德小行星上找到的黑耀能源。”
　　
　　“一举三得。打得好算盘。”周冷白接着道。
　　
　　“他怎么敢？难道这件事陆上将不管吗？”奎恩对薛师并不了解，他隐约听祁南君说过薛师有异心，但并不知道现在的他竟然能一手遮天。
　　
　　“按道理应该是不敢的，毕竟的都在座的各位是他不敢得罪的家族成员，但如果他已经被比如绝境，那就没什么不敢做的事。”
　　
　　“你的意思是，薛师作为红滨集团的培养对象被暴露了？”
　　
　　“十有八九，否则薛师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看来林琪的算盘打歪了，陆霖的手段还是胜过他一点。”周冷白的眸光发冷。
　　
　　“那我们现在能躲到哪里去？”莱茵很忧虑，“第二军团——这可是联盟火力最强悍的军团之一，光凭一艘战舰，我们肯定打不过的，能躲到哪里去呢？”
　　
　　“先想办法离开黄金要塞。”祁南君道。
　　
　　好在塔图在收到驳回请求以后便迅速退离港湾，一群铂金色的战机从入港处追了过来，祁南君启用了手动驾驶模式，将后面的跟屁虫甩在身后，避免了对战后能源的消耗。
　　
　　幽灵号的配备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和一个军团对抗，祁南君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况且幽灵号已经和扼海星对过线，在经过长期航行后，没有完全的补给和维善，是无法再次高强度作战的。
　　
　　“后面还有几艘战机，我去引开他们，你们前往山艮星。”祁南君说道。
　　
　　“我去。”洛伊拉住了祁南君，“他们不会对卡佩家族的人做什么的。”
　　这个他们当然是指以林琪为首的红滨集团，而洛伊的家族确实是几人当中最显赫的，尤其是卡佩老先生，他为人精明又固执，许多军中要政都不敢得罪他。
　　
　　洛伊不等祁南君的回应，独自召唤了自己的战机，前去将第二军团安排过来的战机引走。
　　
　　只是他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多伦。
　　
　　“解除基本飞行模式，开启备战模式。”祁南君见洛伊已经从舱口离开幽灵号，他不再多说什么，洛伊的离开或许也是好事，卡佩老先生不会让他的孙子流落在红滨集团的人手里。
　　
　　“山艮星安全吗？这里距离山艮星太远了。我们启程以后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
　　
　　幽灵号经过长时间的航行已经不具备多次跃迁能力，一旦选定了新的目的地，就没有备用能源再使用，裴思的担忧正是除了祁南君和周冷白以外所有人的担忧：到了山艮星后，能放行入港吗？会有人接应吗？
　　
　　“山艮星会有接应点。”周冷白开口，“我雇佣了地下佣兵，他们会在我们入港以后给我们提供帮助。”
　　
　　奎恩有点不可思议，“不是，你什么悄咪咪地背着我们做了这么多事的？你哪里来的钱去雇地下佣兵？”地下佣兵和双胞胎、多伦这样的征召兵不一样，他们一般只接灰色任务，这些任务大多都是鉴于黑灰地带，所以佣金奇高。
　　
　　周冷白瞥了一眼奎恩，“你玩的那个全息游戏，最大的股东是我。”
　　
　　奎恩：？
　　
　　周冷白：“我给康纳教授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帮助，所以他把游戏版权的百分之六十交给了我。”换而言之，圆穹开发的那款《攻略君主》的游戏，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周冷白。
　　
　　“艹，原来我氪的金有一部分都掉进了你的口袋！”奎恩有点崩溃。
　　
　　周冷白没有理会他，反而是把目光转向祁南君，“去山艮星，那里现在是最安全的。”
　　
　　这是这两个月以来，两人头一次对视。
　　
　　祁南君在他的逼视下，面无表情地将山艮星的坐标输入幽灵号的目的地。
　　
　　只是他耳后的胭脂色出卖了他的淡定。
　　
　　.
　　
　　“祁队长和周冷白吵架了？”双胞胎哥哥裴意低声问自己的弟弟。
　　
　　“不可能。”裴思很肯定道，“他们不会轻易吵架的，关系好着呢。”
　　
　　哥哥没有反驳弟弟的话，“或许只是意见不合？”
　　
　　“我看不是，八成是那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弟弟笑道。
　　
　　“什么？”
　　
　　“哥哥，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姓周的跟看着稀世珍宝似的看着祁队长，谁要是多看祁队长一眼都要被他盯上。上次詹妮弗小姐不就是和祁队长亲密了一点点而已，接下来几天都被姓周的列上黑名单，天天观察她，连她做的栗子饼也不吃了，你说，要是有人敢抢走祁队长，那姓周的不得疯了么。”
　　
　　“啊，这……”
　　
　　“哎，所以说你就是不懂恋爱脑的疯子。”裴思最后下了个结论。




79.  chapter79   欢迎来到贫瘠的山……

　　
　　“塔图, 报告飞行记录。”祁南君坐在舰长的位置上指挥。
　　
　　“是，目前能源剩余12%，距离飞行目的地还有三小时……”作为一个智能管家机器人, 塔图被改造成军用机器人显然绰绰有余，这不得不令人怀疑，当初祁念留给祁南君的，并不是一个管家机器人。
　　
　　“目前的状况很危急, 就算我们能顺利抵达山艮星，幽灵号也可能会因为能源短缺中途熄火。”詹妮弗中将在检查了飞船的情况以后下了这个结论。
　　
　　洛伊已经驾驶战机进入黄金要塞，他的离开也确实吸引了一批战机，而剩下的也被祁南君甩开了，他们现在暂时没有危险，但是谁也无法保证在山艮星附近是一片安然, 或许红滨集团已经派人蹲守他们也有可能。
　　
　　“洛伊, 你怎么样？”祁南君链接洛伊的飞行舱。 
　　
　　“暂时安全。”洛伊道, “追我的小队是弗洛德的人。”弗洛德是薛师的左臂右膀, 他也是军校出身，在战争学院很有名，毕业不久就被薛师挖了过去。
　　
　　“薛师既然决定和陆霖对立, 一定是做足了准备，弗洛德是个难缠的人, 我已经给陆校长的加密终端发了你的坐标, 希望你能等到他的支援。”
　　
　　“不必担心。”话少的洛伊破天荒地给祁南君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上辈子祁南君最终是没有机会能和洛伊成为战友，但是这辈子因为蝴蝶效应，很多事都已经改变了轨迹，祁南君相信洛伊的为人。
　　
　　“无论如何，先保全自己。”祁南君最后道。
　　
　　幽灵号全速向着山艮星前进, 薛师虽想拦截，但是幽灵号很快就消失在天际，“团长，他们的坐标隐匿了。”第二军团的手下朝薛师道。
　　
　　薛师一身深灰色的军服，他的年纪只比陆校长年轻一点，长得很刚毅，只是岁月在他的眼睛留下了痕迹，他一改平日在陆霖和其他同仁面前装出的那副没什么的心思的模样，露出深沉的眼神，“没关系，很快就会有人来报告他们的位置。”
　　
　　“……是。”手下不明白薛师所说的，只是纳闷地答道。
　　
　　难道那艘飞船上还有他们的人吗？如果是的话那刚刚在黄金要塞为什么不直接反击？
　　
　　手下弄不明白薛师的目的，只能顺从军令。
　　
　　果然，没多久，第二军团的主舰上就有人发来一个坐标，那是通往山艮星的跃迁点，如果跟着这个坐标，应该很快就可以追上他们。
　　
　　“跟紧了，等进了山艮星的领域再对他们进行攻击，如有机会，全员活捉。”薛师下了命令，露出嘲讽的表情，“一群不知死活的毛头小子，竟敢自己往山艮星这种土匪地界走，自投罗网。”
　　
　　谁都知道山艮星就是个三不管的地带，天启要塞重新开放，但只有郑峰的第六军团驻扎在附近，况且郑峰为了支援内战，已经掉了一大部分的火力前去水坎星，就算这些小子能支撑到天启要塞，第六军团也不可能完全能护得了他们。
　　
　　.
　　
　　“主人，我们的飞船被对方定位了。”塔图的电子音冷不丁地在中控区域响起。
　　
　　“知道。”祁南君没有很意外，“目标不变，随时报告目的地的倒计时。”
　　
　　莱茵等人自然都听到了，“我们明明已经进行了隐匿和反追踪，为什么对方还会知道我们的坐标？”
　　
　　周冷白似乎也没有意外，“别问那么多为什么。”
　　
　　奎恩忍不住开口，“可是我也很好奇啊！难道是幽灵号上有人发送了坐标？总不可能是周越那个不靠谱的出卖了我们吧？”幽灵号是周越提供的，他想在这里做手脚简直轻而易举。
　　
　　“不是他。”祁南君回道，他的话令莱茵等人松了口气，不过接下来的一句再度令他们掉了口气，“是幽灵号上的人。”
　　
　　“……什、什么？”奎恩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你是说我们中间有薛师的人？！”
　　
　　祁南君的目光依旧在操纵台上，精密的器械工程设计图散发出淡淡的蓝色，祁南君的手指在操纵仪表上有条不紊地调整参数以及观测数据，蓝色的光印在他精致的五官上，显出一种未来科技的赛博庞克式美感。
　　
　　“你倒是说话呀！”奎恩越想后背越发冷。
　　
　　“小白，动手吧，确定是他。”祁南君话一落，周冷白便站了起来，朝多伦走去。
　　
　　多伦的反应很迅速，他飞快地朝运输舱跑去，幽灵号上配备了多个救援运输舱，一旦飞船损坏或者故障，飞行员们就可以乘坐这些运输舱离开，洛伊就是驾驶了运输舱引走部分的追踪他们的人。
　　
　　尽管多伦的身材很高大壮硕，但周冷白的速度比他更快，没几秒钟，周冷白就借着飞船上的设施，跃过多伦的头顶，将他搁倒在廊道上。
　　
　　多伦爬了起来，企图将周冷白按压在地，周冷白连他出手的机会都没有，长腿朝他的胸口一扫，以绝对碾压的姿势，三两下将多伦踢趴在地。
　　
　　这一次，多伦想爬到都爬不起来。
　　
　　奎恩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妈耶，这小子的身手未免也太快了吧！幸好他揍的不是我……”全员都是一副后怕的眼神。
　　
　　祁南君来到多伦的面前，顿了下来，“你是发送坐标的人。”
　　
　　多伦平日的话并不多，在他接下祁南君发布的征召任务时，他的背景也很简单——一家三口在天启要塞附近旅游，妻子和孩子都丧生在了费由人的手里，而多伦接下活儿，是想去域外找杀了他妻儿的费由人。
　　
　　“你到了域外，压根就没有提过杀自己妻儿的人。”祁南君一针见血道，“就连双胞胎都找我提过加薪的事，你却一个字也没有提过，甚至见到费由人也没有什么反应，所以你根本没有什么仇人。”
　　
　　多伦抬眸，眼里很冷静，“没有仇人，也说明不了我就是薛师派来的。”
　　
　　周冷白闻言露出嘲讽的笑，“我们可没人说过你是薛师的人。”
　　
　　多伦不说话。他的自曝式陷阱没有令对方上当。
　　
　　祁南君调出一段视频，那是多伦参军选拔被录用的视频，里面是与现在几乎没有差别的多伦，考核他的军官正好是薛师。
　　
　　但是画面一转，多伦与林有虞会面的画面浮现。
　　
　　多伦的身份暴露无遗。他表面上授了薛师的命令派来截获他们，实际上还是林家的人——这或许连薛师本人都不知道。
　　
　　“你们竟然入侵红滨集团的安防？！”多伦不可思议道。
　　
　　周冷白冷声道，“入侵？我何必费那个力气做这种事。”入侵红滨内部资料对周冷白来说并不困难，只是他不需要花费力气这么做，稍微花点钱，想要的信息，黑市都能给他提供。
　　
　　星际时代，除了真正的科研技术和能源资源，其他都没什么是完全保密的。
　　
　　“薛师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多伦平日沉默寡言，但这一刻却变得有些呱噪。
　　
　　幽灵号已经重新退回天启要塞附近，但身后很快就出现了好几排战舰，全部出自第二军团。
　　
　　“警报！警报！目前能源剩余5%！”幽灵号的能源已经所剩无几，他们的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找个着陆点，可是敌方就在后背，贸然地停靠港湾很有可能全员被捕。
　　
　　现在左右为难。
　　
　　“乖乖投降吧，不然你们一个都逃不掉——”多伦话没讲完，就被周冷白踩住手腕，发出了一声惨叫。
　　
　　莱茵看着多伦痛苦的表情，就知道周冷白那一脚肯定让他以后都会铭记在心，但她没有露出恻隐的表情，只是悄悄移开了视线。
　　
　　“跟着我。”周冷白目光坚定地看着祁南君，祁南君毫不犹豫地把中控的位置让给他，驾驶位给了他，意味着幽灵号上所有人的生死或者未来都在他的手上，但没有人反驳。
　　
　　纵使周冷白这么对待多伦，莱茵等人也没有意见。
　　
　　祁南君原本的计划是带领众人来到山艮星时，自己驾驶运输舱与薛师的人进行正面冲突，掩护幽灵号先离开，他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不会轻易被攻击。
　　
　　但显然周冷白察觉了他的意图，不乐意他抛下幽灵号独自离开。
　　
　　也罢，就算驾驶着幽灵号，他也有把握带领他们安全着陆。
　　
　　周冷白轻松地将跟在后面的尾巴甩开，但入港处已经有上百驾战机等着截获他们，这将是一场恶战。
　　
　　.
　　“宁恩的那个孙子拦住了吗？”林琪转动拇指上的扳指，他的嗓子有些哑，像是熬了几夜，看起来肝火很旺。
　　
　　“薛师还没有消息，应该还在围捕。”林有虞低声道。
　　
　　林琪听后脸色更加阴郁。
　　
　　最近红滨集团处处不顺，先是陆霖的旧部突然举报红滨集团的生产线大量生产人造人，监察会连夜成立了调查小组前往金兑星，差点把红滨驻扎在金兑星的老巢都给掀起来了。
　　
　　这还不止，几天以后，生产线上所有的人造人全部被植入了一种名叫黄桃的机械病毒，这种病毒就像扎根的毒藤一样，会让机械的各个零部件瘫痪。一旦染上，同一个核心源网络覆盖点全部都会被传染，比中古时代的新冠病毒还要快速。
　　
　　更重要的是，之前大力渲染第一军团当街杀害无辜学生的新闻被新的社会舆论覆盖，什么联盟TOP1的军工企业被爆虐待员工、众所周知的能源公司丑闻揭露，与之相比，第一军团意外伤害学生并迅速与民众道歉检讨，似乎并没有想象中掀起的浪潮能淹没第一军团。
　　
　　这一招打得林琪颇有些措手不及。
　　
　　“父亲，陆霖身边有太多旧部，温斯特在上次回港时中田被害后似乎就察觉了我们的意图，一直有意隐匿行踪；还有黄桃病毒，我的人查到，这是从黑市中被拍卖到最高价格的骇客技术，有人说这个病毒的制造者是个姓周的。”林有虞道。
　　
　　“温斯特是陆霖身边最忠心的一条狗，还有郑峰，第六军团和第三军团的人成天混在一起，他们一定早就密谋在一起了。”林琪的眼里有化不开的阴冷，“养在方坛的那些人是时候该发挥他们的用处了，让他们追杀温斯特，把陆霖的左臂右膀砍断。”
　　
　　“……是。”林有虞对林琪暴露方坛棋子的方式并不太赞同，但他无法反抗。
　　
　　“还有宁恩的后人，马上放出消息，就说是方坛的人追杀他。”林琪飞快地转动扳指，“我就不信宁恩的旧人们不站出来保护他，到时候让陆霖和宁恩的那些残部闹得你死我活！”
　　
　　“可是，万一薛师招架不住……”林有虞皱眉。
　　
　　宁恩的残部几乎都是联盟的老人，他们虽说大部分都已经退休养老，但是这些声望很高的老将们一旦出面，小辈还是很给他们面子的，再说，现在祁家小子有意隐藏自己身份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如果局面真的到那种地步，万一陆霖真的下台了，这时候岂不是让他推上风浪尖口吗？
　　
　　林有虞想起自己与祁南君的会面，那个人的眼里是林有虞也看不懂的东西。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权势并没有兴趣。
　　
　　“那我不会让姓祁的小子白占便宜。”林琪最终将扳指摘了下来，硬生生地将扳指捏碎，这时才看出来，原来林琪的右手泛着不正常的肤色——那是一只仿生机械手。
　　
　　林琪的全身都没有什么健康的肢体，大部分都是仿生机械。
　　
　　这时当年拜陆霖所赐。
　　
　　可见林琪有多恨陆霖，他处心积虑这么多年，无非就是要报当年的仇。
　　
　　那不仅仅是躯体上的折磨，这么多年来流言蜚语早就将他困住，当年军事法庭上的嘲讽，他历历在目。
　　
　　“父亲，薛师已经暴露了野心，监察会不会认可他的。”林有虞不明白，薛师趁着陆霖病重，对火犁星的战役视而不见，此刻又去挑起宁恩残部与陆霖之间的敌对，就算陆霖败阵，薛师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哼。薛师的野心何止依附红滨成为方坛的理事，他这是想给我们个下马威！他以为没了温斯特这个竞争对手，其余的军团就是个摆设！先让他张狂一阵，后面他就知道怎么怪怪低下头了。”
　　
　　林琪显然没有乱了分寸。
　　
　　林有虞知道他还有一个更大的筹码没有拿出来，一个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筹码。
　　
　　.
　　
　　彼时，在山艮星的另一端，幽灵号的尾翼已经严重损坏，它像一只残破的鹰颤颤巍巍地滞留在半空，值得一提的是，在它的身后，是已经爆炸成碎片的战机，它们像残破的积木堆飘散在太空的一角，那只苍鹰冲出残骸，开出一条血路。
　　
　　幽灵号内的成员几乎已经汗湿了后背，先前作为副驾驶员的祁南君也松了口气。
　　
　　“终于解决完了。”第二军团不愧是方坛培养出来的精兵，他们训练有素，打得措手不及，要不是周冷白和他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加之上一世对军队的调度和阵型十分了解，兴许这一次，他们不可能解决他们。
　　
　　“寻找降落点。距离降落点约1089千米……预计降落坐标EXMX……”
　　
　　他们进入山艮星以后，先前被屏蔽的网络终于恢复，周冷白给黑市雇佣兵发了定位，“能源补给已经在路上。各位准备好了吗？我们要降落了！”
　　
　　“等等！这附近荒无人烟的样子啊！我们确定要降落在这里吗？远处是沙尘暴吗我的天！”奎恩盯着舷舱。
　　
　　“不是，我没看错吧？那里、那里是住了人吗？那分明是鸽笼！”
　　
　　“是的，欢迎来到贫瘠的山艮星。”周冷白在心底说道，他朝祁南君看了一眼。
　　
　　这里，曾是他们首次相遇的地方。




80.  chapter80   砍价砍到这个份上……

　　
　　周冷白联系了地下佣兵, 这些佣兵给他们找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降落点，他们降落以后飞船就彻底没有能源，好在祁南君联系了泰森, 泰森关于黑耀提取技术经过将近一年的研究，已经有了一些成果，他朝祁南君承诺，会在半个月内将最新研究的粒子能源技术带给他。
　　
　　也就是说, 只要祁南君他们能在山艮星等候半个月，那么他们就有可能顺利返程。
　　
　　当然，前提是这半个月第二军团没有追捕他们。
　　
　　夜幕降临，山艮星的夜里风很大，与风一起来的，是干燥的沙子, 那些沙尘钻进人的口鼻, 有些在野外露宿的旅人若不留意, 一旦睡着, 甚至会被风沙活埋，窒息而死。
　　
　　“我们这是要去地下黑市？”双胞胎弟弟裴思十分兴奋问道。
　　
　　事实上他们本来以为这次去域外执行任务危险重重，没想到队长十分靠谱, 队员卧虎藏龙，根本不需要他们怎么去操心。
　　
　　不过直到返程时, 他们才知道自己的队伍惹上了什么麻烦。但当时祁南君第一时间就问双胞胎, 遇上这样的事，他也预想不到，他会第一时间找机会让他们离开队伍——双胞胎拒绝了临时脱离队伍。
　　
　　“我们既然接了这个任务，就会一直跟下去。危险我们是不怕的，你也不用担心我们的保命能力, 不过如果时间需要延长，那么我们要提高收费，就按照原来的提高10%就好了。”裴意说道。
　　
　　裴意作为哥哥虽然性格内敛害羞，但他是做决定的那个。
　　
　　“那么按照原来的20%加报酬，不过这次到山艮星可能危险重重，我没有办法保证不出其他意外，请你们自己保护自己。”祁南君当时是这么说的。
　　
　　事后，双胞胎弟弟朝哥哥道，“哥，咱们这回好像遇到一个不错的雇主了！”
　　
　　哥哥微微点头，“他和其他的雇佣者确实不同。”他们这次之所以接下域外的任务是因为实在缺钱，为了能早一点凑到钱还清父母的债务，他们冒险来到域外。
　　
　　好在这次雇佣者并没有打算让他们涉险。
　　
　　裴思虽然智商很高，但是他一直都是生活在北乾星，从来没有来过山艮星，对于地下黑市的产业十分好奇。
　　
　　“这有什么新鲜的，难道不是和费由的那个空间站一样吗？”奎恩问道。
　　
　　“当然不一样。”莱茵充当百科全书，“费由的那个空间站只是个‘货物’交换站，是专门给费由战士提供需求的，山艮星的地下黑市可丰富多了。传闻整个翡翠星系有的东西，这里都有流通，就算没有，也能打探去路，九大星球里常常会有猎者和星盗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来交换稀有货物的。”
　　
　　“哦，也就相当于品种齐全的二手交易市场？”
　　
　　“也不仅仅是。这里鱼龙混杂，也衍生了许多其他的产业，譬如地下格斗、地下博.弈甚至一些黑灰产业，因为天启要塞的缘故，一些域外人族都会来这里，不过全部都是私人飞船。”山艮星的出港星舰每隔两个月一次，是出了名的“交通不便区域”。
　　
　　“也就是说……这里就是法外之地？”裴意问道。
　　
　　“可以这么说。”莱茵回道。
　　
　　“那第六军团不管吗？”双胞胎都是好奇宝宝。
　　
　　“太远了。”莱茵打开地图，“天启要塞离这里有一定距离，并且这可星球的资源被宇宙射线影响，能源已经枯竭，并不值得再投入建设。传言中，山艮星也是一颗被诅咒的星球。”
　　
　　“被诅咒？不过这里看起来确实不怎么样，像末日废土。”
　　
　　“废土……”周冷白重复他们谈话的内容。
　　
　　祁南君看了眼周冷白若有所思的表情，心想，这里毕竟是周冷白从小长大的地方，耗子都会对自己的窝有半分念想，何况是人呢？
　　
　　“这里曾经也是被联盟给予厚望的星球。”祁南君低声道。
　　
　　周冷白的眼底有些闪动，不过那点火光最终黯然，“确实，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山艮星来了很多穿着得体的工程师，他们刚来到这里，满怀着期翼和憧憬，直到那场粒子风暴。”
　　
　　“那场太空风暴引发了宇宙射线，改变了这个星球的矿能源，也让他们彻底对这个星球失去信心。”
　　
　　尽管新纪元时代已经不像中古时期的人类，对宇宙理解很有限度，新纪元时代的联盟，已经达到能在星球之间穿越，能克服大部分的自然现象，但宇宙之中依旧存在许多未探索的秘密和风险，人类还没有强大到可以阻止一场粒子风暴带来的影响。
　　
　　山艮星就是被这样的自然现象影响，强大的宇宙射线穿透星球的磁场屏蔽，击中山艮星密集的人造大气层，给这个星球带来严重的不良影响。被射线照射到的部分人寿命减少，整个星球的生存环境逐渐恶化，更重要的是，这里原来引以为傲的矿能源也逐渐聚变……
　　
　　最终，整个星球败落下来，几年前来这里建设的工程师和建设者们纷纷抛弃这里，回归到更好的生存环境中，而这些人，彻底抛弃这颗星球。
　　
　　只留下了老弱病残……还有一些挣黑心钱的无良奸商。
　　
　　周冷白很少在多人的场景发表自己的意见，难得的是，今夜的他像是掏出了话窝子。
　　
　　“后来，就如现在所见，矿能源消失，人们慢慢地将地下黑市的生意扩大，将其他星球不敢过明面的东西都搬到这里来，做着联盟没有明面禁止却踩着红线的生意。”
　　
　　众人闻言都沉默下来。
　　
　　好一会才有人开口，“人活着总要找出路吧，那些没有活路的老弱病残们为了生存，建立地下黑市，也是为了能活下去。”
　　
　　周冷白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地下黑市在山艮星一直存在。那些老弱病残只能去垃圾堆捡东西换取食物，或者在黑市用廉价的劳动力换取一点店星币。”
　　
　　这下众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他们已经来到了进入地下黑市的广场。
　　
　　那个广场祁南君并不陌生。当年他护送机械学院的教授来到山艮星，那个夜晚就是在这个广场等人，后来人没等到，反而遇见了正在被几个流氓欺负的周冷白。
　　
　　广场上的广告光屏还立在中间，《攻略君主》的广告还在上面，君主的背影只剩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唯独广告旁的几个字还坚强地亮着。
　　
　　等等。
　　
　　“‘八万八星币礼包等你来取’？”奎恩看着广告光屏上的内容一字一句道。
　　
　　祁南君似乎想起了什么……
　　
　　“周冷白，你当初在《攻略》里面撩拨君主难道就是为了获得这个星币礼包吗？”奎恩脑子不笨，很快就联想到了。
　　
　　但他话一落，周冷白抬眸看的并不是他，而是祁南君……
　　
　　好了。这下祁南君也懂了。
　　
　　原来当初周冷白搭上游戏里的他根本就是为了这八万八……好吧！虽然后来他在论坛上猜到了一二，但是现在看见这明晃晃的广告，心里还是有点添堵。
　　
　　周冷白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朝他这里瞟，似乎想说点什么。
　　
　　祁南君面无表情地登上了前往地下城的运输舱，脚步很坚定，似乎看起来还有那么一点冷酷。
　　
　　.
　　
　　众人想象中的地下黑市应该是脏乱差，老鼠满地爬或者下水道拥堵散发出的潲水味，又或者人来人往，一个个贼头鼠脑的地下商人逮到路人就掏出兜来搞推销、卖假药。
　　
　　很神奇的，山艮星的地下黑市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这里确实遍布很多商店，不过每一家商店的门口都还算干净，留了个很小的窗口，只是广告光屏上的字很大，众多的广告光屏在一条条廊道上闪着五颜六色，破有些令人眼花。有些店的门口还站了机器姬，它们的脸蛋是漂亮的仿生脸，下身却是机器，看起来极其违和。
　　
　　“那都是买仿生机器部件的。”周冷白解释。
　　
　　祁南君很快就懂了，仿生人在联盟只有军方才有制造权，民间商用都是需要备案的，黑市上有些商人就会借此买一些零部件，偷偷地“组装”起来，然后高价卖给需要的人。
　　
　　“这是最新多功能的智能芯片，里面承载了百来台电子计算机，能破解大部分的计算难题。”双包胎指着橱窗里的一个型号芯片说道。
　　
　　“靠，祁南君你快来看！这不是军校生命学院里最新研究出来的，据说一剂就能根据不同体质调节成生理巅峰状态的营养剂吗？！”
　　
　　奎恩扒在其中一个商店的门口乱叫，那个店里的老板注意到了他，见奎恩穿着造价不菲的作战服以及一副姣好的细白皮肤、看起来精心保养过的长卷发，立刻就分辨出应该是个来山艮星旅游的富二代，立马就笑脸相迎，“小帅哥，感兴趣不？只要199星币，立刻就能带走。”
　　
　　“什么？亚瑟教授研究了多年，专门为联盟军人研制出来的营养剂，只要199个星币？！”奎恩歪了歪头问。
　　
　　那个老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是啊是啊，很便宜不是吗？”
　　
　　奎恩刚想支付，祁南君就阻止了他。奎恩小声问道，“怎么了吗？”
　　
　　只听祁南君朝老板看了一眼，淡淡地开口，“99个星币。”
　　
　　奎恩顿时瞪大了双眼，老板也立刻夸张地摆手摇头，“小伙子，我看你们识货才便宜卖给你们的，你这个价太离谱啦，买不到的啦！”
　　
　　祁南君刚想说什么，周冷白也抬手拦住他们，“走吧，我知道有一家9个星币就能买到。”
　　
　　这下不仅仅是奎恩，就连祁南君也愣住了。
　　
　　老板来来回回看了看周冷白，“你别被骗啦！他们肯定是拿了劣质营养剂充当新鲜货的，你们这样的学生仔很容易被骗的啦，不要去相信随便拉住你们的那些人，不靠谱的啊……”
　　
　　周冷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在杜鲁门进的货吧？”
　　
　　老板立刻就闭嘴了。
　　
　　周冷白正想带着众人迈腿离开，老板拍了拍大腿，忍痛道，“好啦好啦，9星币就9星币，就当是做个熟客啦！小兄弟过来带走吧！我再送你们两剂普通的，要草莓口味还是樱桃啊？”
　　
　　奎恩：“……”
　　
　　祁南君：“……”
　　
　　砍价砍到这个份上，对方连条裤衩子都赚不到了吧？
　　
　　周冷白实属会过日子啊！




81.  chapter81   众矢之的

　　
　　黑市里明暗交错, 有些店面关门大吉，牌子上却写着正常营业，有些店面门户大开, 却有机器人守在门口，禁止外人入内。
　　
　　众人在黑市里面走了几分钟，就收获了一堆在北乾星都很难寻到的物品。采购的物品都会秘密送到指定的地方。
　　
　　“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不过我们真的只是来购物的吗？”奎恩看着黑市内怪异的状况，忍不住嘀咕。
　　
　　“急什么？”莱茵猜到周冷白带他们来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
　　
　　果然, 他们来到地下黑市的最后一层，周冷白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店面，店里并不是机器人在招待，而是一个棕黑色头发和紫眸的年轻人。
　　
　　是戈恩星人。
　　
　　年轻人看了一眼祁南君和众人，“请随我来。”
　　
　　随后见到的是泰森，泰森还是老样子, 黑发夹了花白, 一副严肃的样子, “你们终于来了。”
　　
　　双胞胎和莱茵没有见过泰森, 奎恩看见他倒是不陌生，鼻腔里面轻轻哼了两声，祁南君也朝泰森点了点头, “泰森先生，看来这一年来, 您的实验很成功。”
　　
　　泰森耷拉下眼皮, 缓缓道，“我只是在实现中田的成果。”说中到田，众人都沉默，没想到他们救下的那个女教授会是最后一次见面，中交教授死在北乾星的港湾, 始作俑者不必说，应该就是红滨集团。
　　
　　红滨集团宁愿把知情人都杀光，也不愿让新能源落入方坛之手。
　　
　　林家人做事太狠绝了。
　　
　　祁南君不仅在纳德破坏了林家人的计划，还将三十二街的事捅了出来，要不是后来跑到域外，林家人绝对第一时间拿他开刀。祁南君当时投机取巧躲过了林有虞的追捕，这一次肯定没有那么容易。
　　
　　“给你们。”泰森把箱子提给他们。那是一个特制的奥德曼金属箱子，只有三十公分大小，周冷白接过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了一个泛着黑亮色的核心源。
　　
　　“这是第一阶段的提取量。”泰森说道，“足够你们的飞船回来往返北乾星十次。”
　　
　　“往返十次？真的假的，老头你可别框我们！”奎恩首先提出质疑。
　　
　　泰森看了奎恩一眼，明显对这个咋咋呼呼的年轻人依旧不满，“怎么？你们以为新能源是用来给管家充电的吗？”
　　
　　奎恩白了白眼，满脸不信。
　　
　　也是，别说是奎恩，祁南君也难以置信，用乌亚能源提取的核心能源已经十分强悍，比如这次幽灵号从北乾星前往域外就是带了这样的核心源，并且为了应付供源不足的情况，他们还高价额外携带了备用核心源，果不其然，返程过程就是靠备用能源，并且回来以后，能源已经完全耗尽。
　　
　　百年前，乌亚能源成为战争的起源，当年至高智慧统治格鲁特人时，为了获得更多的乌亚能源，企图控制整个翡翠星系。战争持续了将近五十年，格鲁特战士在宁恩的帮助下摆头了至高智慧的控制，终于踏上了自由解放之路。
　　
　　而今日，泰森说，眼前的这个核心源能让天启要塞和黄金要塞之间往返十次，那么乌亚能源该是与时代告别了。
　　
　　“不可思议。”就连平日沉默寡言的洛伊也下了这个定论。
　　
　　“这项技术一旦公诸与众，联盟一定又不太平。”莱茵道。
　　
　　“岂止？”周冷白眉眼肃穆，“红滨集团怕已经有了察觉。”他们先前在三十二街毕竟太过高调，林有虞与祁南君的见面就说明了一切。后来他们全部前往域外，林家人也不忘记派人来追踪他们。
　　
　　“泰森先生，暂时不能让林家人和陆上将知道。”祁南君低声道。
　　
　　泰森很意外，林家人野心昭昭是显而易见的，但是为什么身为方坛主理人陆上将也不能知道？虽说陆霖和林琪暗自较量，但林琪在政治上已渐露疲态，即便林琪力挺薛师，方坛其他军团目前也没有承认过薛师。
　　
　　“你怕姓陆的会对我不利？”
　　
　　祁南君避而不答，“方坛现在时值多事之秋，处处都是眼线，还是谨慎为好。”
　　
　　泰森点了点头，事实上陆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并不感兴趣，“康纳已经派了人过来。”这次实验康纳给了他不少的助力，可以说中田的研究成果是他和圆穹共同完成最后阶段。
　　
　　祁南君不感到意外，但身边的周冷白却突然想到什么，“您在山艮星和康纳教授联络了？”
　　
　　泰森皱眉，“怎么，林家人应该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吧？康纳那个老狐狸，不至于连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都守不好。”
　　
　　泰森曾经在联盟研究院就职，和康纳教授是同事，他们一起负责能源开发项目，后来不知为何，项目解散，联盟研究院内部进行了大整改，成为了如今的圆穹，而泰森也离开了北乾星，在戈恩星开了一家不卖鱼丸和米线的鱼丸米线店。
　　
　　周冷白表情冷凝，“方坛有林家人的内应，圆穹也会有。”他用的是肯定句。
　　
　　祁南君几乎可以肯定，按照林琪的野心，上辈子他在山艮星的死，红滨集团一定脱不开关系。
　　
　　众人相互看了看，祁南君道，“这里不能呆了，走！”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地下黑市里涌进来了一群黑衣人，他们身穿作战服，是生面孔，看起来绝不属于山艮星人，“应该是红滨集团的人！”
　　
　　“林琪的眼线真是遍布翡翠星系！我们快走！”
　　
　　恐怕从他们一到山艮星的时候，林家人就察觉了，他们没有暴露行踪应该就是想看看山艮星到底是谁在庇佑他们。
　　
　　没想到吧泰森给暴露出来。
　　
　　众人护着泰森走出了商店，但红滨的人早就把地下黑市包围了，“分开走！”祁南君带着泰森，周冷白带着黑耀核心源，分成了两个队伍朝不同的方向跑去。
　　
　　祁南君在前面开路，洛伊和莱茵护着泰森，这些红滨集团的人和乔纳森的那队人一样，手臂上都有个装置，装置上别着一柄能源枪，那种能源枪的杀伤力很大，一旦碰上，几乎半条命都会没有。
　　
　　饶是祁南君他们几个的身手再好，但带着上了年纪的泰森，来躲避这么密集的攻击，难度实在很高。
　　
　　莱茵的大腿不小心被能量枪击中，祁南君将她拉了起来，“还能走？”
　　
　　莱茵咬了咬牙，摇了摇头，“不用管我，先带泰森先生离开！”
　　
　　祁南君把泰森推向洛伊，自己背起了莱茵，地下黑市的窄道纵横交错，许多巷子走到头看似死胡同，实际上藏了一扇又一扇的通道。
　　
　　有这些通道做掩饰，祁南君他们暂时还没有被黑衣人追上。
　　
　　“这下下去不是办法。”祁南君备者腿受伤的莱茵，而洛伊带着体力已经不支的泰森，再拖下去，黑衣人迟早会找到他们。
　　
　　“小白，你们在哪个位置？”祁南君朝终端里面问。
　　
　　“在东南方c312，我已经通知了雇佣兵，幽灵号马上就到广场。”周冷白对地下黑市很熟悉，绕开这些黑衣人倒是不难，但黑衣人似乎对他手上的核心源非常在意，大半的人全部都在围堵他们。
　　
　　“那我们五分钟后在广场汇合。”祁南君回道。
　　
　　正准备挂断终端，祁南君忽然又听见周冷白低哑的声音，“学长。”
　　
　　“嗯？”
　　
　　“学长，”周冷白刚刚为了躲避三个黑衣人的攻击，费了一些力气，现在还有些喘气，终端里通讯的声音直接传达到耳蜗，别人是听不见的，只有他自己听见，因此声音显得隐蔽而深沉，“注意安全。”
　　
　　祁南君的耳蜗全被这道富有磁性的声音占据，直达他的神经。他略有些失神地回道，“好。”等他回神时，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实在过于柔和。
　　
　　像情人之间的低喃。
　　
　　祁南君微微止住呼吸，片刻后立马关掉了终端。
　　
　　周冷白听见他的回复，嘴角不自觉翘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但很快，又沉了下来。
　　
　　他们从纳德小行星出事开始，就一直被追缉，从格鲁特人，到费由人，再到红滨集团，无一不是因为与黑耀能源有关，不管手里的试验品沦落到了哪一方，联盟必定不会像这一百年来那么太平。
　　
　　周冷白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他让祁南君提前把中田幸子的研究成果交给了泰森，又暗中引导康纳教授见到祁南君——祁南君甚至还不知道，上一辈子他为什么死在山艮星的阴谋中，只有周冷白自己清楚，那是联盟腐烂的根茎扎进了深渊，红滨集团和费由人像隐藏在深渊的泥沼一样浸透这些糜烂的根。
　　
　　林琪为了彻底掌控方坛，布了天罗地网，密谋将第一军团的祁南君在天启要塞击杀，先是与费由人串通，让费由人在域外挑衅，接着作为第九军团的周冷白被派去安定域外，趁着方坛的“杀神”离开，再将祁南君引入天启要塞，瓮中捉鳖，这样的计谋步步紧逼，已不知是筹谋了多久。
　　
　　而方坛群龙无首，周冷白在天启要塞徘徊多日，始终不愿意相信祁南君就这么死了，等他回神之时，陆霖也被暗杀，整个联盟早就换了骨血，周冷白回过神时，只能不断地违背军令，采取暴力手段，让谋划策的凶手一一承认。
　　
　　只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无法抵抗，不到两年，周冷白很快也死在检察院追缉他的行动中。
　　
　　这一次，周冷白将黑耀能源提前浮出明面，催化红滨集团与陆霖的矛盾，让他们提前狗咬狗，可现在黑耀能源的第一批试验品再次回到他们手上，又成了众矢之的。
　　
　　周冷白捏紧了手里的箱子，片刻不留地朝着广场走去。




82.  chapter82   学生、逃犯、老人……

　　82.
　　
　　周冷白来到广场时, 甩开了大部分的黑衣人，幽灵号已经停在广场的上空。
　　
　　奎恩和双胞胎从黑市上来的时候很狼狈，裴思的脸颊一片青紫, 尽管如此，林家人似乎并没有下死手的打算。
　　
　　但他们都知道，一旦落入林琪或者林有虞手里，不仅新能源失窃, 他们还有可能永远开不了口。
　　
　　“他奶奶的！这群人穷追不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偷了林琪的金库呢！”奎恩被追得气喘吁吁，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身手不凡，和费由人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他们更像是军方培养出来的战士。
　　
　　“南君和老头他们呢？”奎恩又问。
　　
　　周冷白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广场上的几个出口, 没有开口。
　　
　　“该不会……”奎恩看见人迟迟没到, 抬腿就要往地下黑市里钻, 被双胞胎拉住了。
　　
　　周冷白的眼眸泛着冷光, “等。”
　　
　　奎恩急得眉毛都扬了起来，就连双胞胎眼里也渐渐有了焦灼，而周冷白就那么紧紧地盯着几个出口, 如果说一年前，周冷白脸上还带着青涩的冷峻, 而一年后的现在, 周冷白的眉宇之间早就退去了那份漠然，他的眼底已经有了光亮，尽管那光亮并非是他自己的，而是别的光源映出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似煎熬, 但实际上只是过了两分钟而已，广场的紧急通道终，终于有了人影，几人的脸色一变，只见洛伊带着泰森终于来到了地面，紧跟着祁南君也把莱茵背了上来。
　　
　　周冷白似乎是松了口气，他立刻朝幽灵号上的雇佣兵打招呼，雇佣兵直接就将幽灵号降落下来。
　　
　　这些黑衣人似乎也是做足了准备，没等他们上了幽灵号，前方就开来上百驾战机，全部围着小小的广场进行定位，尽管周冷白找来不少的雇佣兵，但也不敌这么多的战机。
　　
　　“我们被包围了！”
　　
　　是的，这些战机将广场密密麻麻占领，别说是他们几人了，就算是乘坐幽灵号，他们也逃离不了广场。
　　
　　好在周冷白临时找的那些雇佣兵迅速将战机开了出来，帮他们开拓出一条道，几人迅速上了幽灵号，周冷白是最后一位上的，等他准备登上飞船的时候，祁南君朝他申出了手。
　　
　　周冷白抬眸凝视他，祁南君先前背着莱茵一路奔跑，向后梳的黑发已经在额前掉落了几根，恰好遮住部分眉眼，令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冷静与自持，反而添了些随性。
　　
　　可惜此时时机不对。
　　
　　周冷白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将眼前的手腕重重地握住，对方的体温比他要底一点点，但很快，那一片微凉的掌心被他的灼热传染，很快就温暖起来。
　　
　　祁南君慢慢将手抽了出来。
　　
　　洛伊也加入了己方的雇佣军队伍，奎恩见他已经冲进了黑衣人组成的围剿线里，也奋不顾身地驾驶一架战机跟了上去。
　　
　　虽然祁南君早就嘱咐过双胞胎，让他们必要的时候先自保，但是从域外到山艮星，双胞胎和这个队伍也融成一体，此刻正是危急存亡的时候，自然也加入了作战。
　　
　　上百驾战机有序地将幽灵号呈三角形的趋势围在一起，这些黑色的战机明显也是启用了聚合能量的乌亚能源，攻击力十足，这样的规模足以毁掉幽灵号，但黑衣人似乎并不打算将他们完全歼灭，只是不断地追捕，将他们逼到一个角落。
　　
　　正在幽灵号里祁南君对周冷白道，“把泰森先生拿过来的核心源交给塔图。”对方二话不说，直接让塔图将核心源安装在幽灵号上。
　　
　　下一刻，祁南君将驾驶位交给周冷白，“我配合你。”周冷白侧过脸，深深看了一眼祁南君，浅色的眼眸里藏着数不清的暗涌。
　　
　　不知什么时候，广场的另一边开来一架巨型战舰，它的体积比幽灵号大得多，祁南君一眼就认出那是林家的战舰，上一次在火犁星，林有虞就是乘坐这架战舰与他会面。
　　
　　果不其然，中控的屏幕上再次传来通讯请求：祁南君，需要我手下留情吗？
　　
　　祁南君深呼了口气，旁边的周冷白更是直接沉下脸来，眼里瞬间覆盖了浓重的阴霾。
　　
　　林有虞看起来非常稳重理智，但自从上次见面，他似乎就在有意无意地撩拨祁南君，或者说他在一直激怒周冷白。
　　
　　而他的做法也确实奏效——周冷白望向船舷外的那辆战舰的时候，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凝聚成了实体。
　　
　　林有虞的挑衅已经彻底令此刻的周冷白失去暂时的理智。
　　
　　祁南君抬手就拒绝了通讯请求。
　　
　　然而，周冷白再次看了祁南君一眼，便转身迈进了出舱口。
　　
　　祁南君想叫住他，但周冷白的动作很快，那是一种毅然的决绝，仿佛等待了许久，终于在黎明之时追逐到那一缕清光。
　　
　　不知道为什么，祁南君的心里很酸涩。
　　
　　但目前的情况并不容他有儿女情长，祁南君只得结束幽灵号的自动驾驶，亲自控制操作盘，配合洛伊、奎恩、双胞胎和詹妮弗中将以及加入战斗的周冷白，对黑衣人的围剿进行反击。
　　
　　林家主舰的加入，使得这场本来就双方火力不均的局面更加分明，黑衣人的战甲围绕在主舰的四周，以矩阵的形式，将幽灵号密不透风地围住，林有虞的目标很明确，他就是要攻击幽灵号，或许林有虞早就对此有预谋，他想控制祁南君，得到他手里的新能源技术。
　　
　　周冷白和洛伊自然不可能让林有虞得逞，他们的队伍虽然稀薄，但是个个都是顶尖战士，就连新加入的詹妮弗中将，也曾经是方坛最出色的军人。
　　
　　“我切入矩阵L3的中心坐标，那个队伍明显落后了，请求链接编号0967战机的控制，我需要你的帮助！”詹妮弗朝着临时组建的小组通讯道。
　　
　　编号0967战机恰好是洛伊的那一驾，通讯频道里面传来冷峻有磁性的回应，“收到，我在L3的尾端接应。”
　　
　　詹妮弗中将在心里暗忖，“没想到军校出身的学生素质这么高。”尽管她在费由的时候已经见识过这个作战队伍的能力，但是在上了幽灵号以后，她才发现这只临时组建的队伍竟然是联盟军校年轻的学生，并且都没有什么作战经验。
　　
　　但是此刻，她确感觉这些人像是和她一起经历过无数次战役的战友，有种点到为止却默契十足的错觉。
　　
　　.
　　
　　林家的主舰上，林有虞占据了主控的位置，这辆主舰聚集了整个红滨集团最顶尖的科技力量，使用的核心源也是曾经整个联盟都在争夺的乌亚能源。
　　
　　林有虞看着收集到的情报，对黑耀技术的了解更加深入，如果百年前的乌亚战争使得整个联盟经历了无数次争夺资源的战役，那么这一次历史性改革的黑耀能源提取技术，也将和百年前一模一样，甚至在乌亚能源与日俱减的情况下，能提供重复使用循环的黑耀能源即将是颠覆整个翡翠星系，甚至整个域外文明的存在。
　　
　　怪不得当初祁南君他们宁愿与嚣张残暴的费由人谈和，也不愿与他们起冲突，原来祁南君早就想好了对策，新能源的技术还没有广泛用于工业生产中，若和费由人谈和，即便最后没有谈拢，也黑联盟争取了一段时间内的和平，至少在天启要塞开放以后，费由人并不急于对联盟虎视眈眈。
　　
　　“主舰上还有多少战机？”林有虞朝身边的战略顾问开口。
　　
　　那名顾问毕恭毕敬回道，“还有两百台。”
　　
　　林有虞将主控上的画面切换到幽灵号上，从主舰看过去，幽灵号像一架沉默而隐忍的碟状飞行物，这是早期飞行舰的雏形——幽灵号是宁恩的遗物，早在两百年前，联盟的科研技术还没有像如今运用新能源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那时候的飞行舰更多的是讲究储备和防抗功能，正因幽灵号的防抗能力极强，所以宁恩才能在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中活下来。
　　
　　后来方坛的队伍逐渐壮大，幽灵号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升级，但是宁恩还是将幽灵号的外形、主控制室和核心源保留了下来，因此这辆飞船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攻击力不够。
　　
　　所以洛伊、奎恩、詹妮弗、周冷白才会前赴后继地驾驶战机从飞船出来，目的就是为了削弱林家对主舰的攻击。
　　
　　“全部投入。”一架军舰的乘载有限，但像林家主舰这样的军舰，乘载5个中队的钛战机已经实属罕见，要知道当年方坛的主舰最多也只能乘载6个中队的战机，每个中队是72架战机，林家人并非是没有这么多的重型武器，他们缺的是能够驾驭这些战机的战士，联盟六年才培育出一批素质勉强合格的军校生，林家人基本都是在偷偷地闷声培养，真正能拿出手的战士并不具备综合能力。
　　
　　“可是，少爷，林总交代过的，这是咱们红滨唯一能和方坛抗衡的主舰，如果要是遇到什么损失……”顾问的语气有些迟疑，事实上这次行动林琪根本就没有授权，他不明白为什么林有虞好好的红滨集团少爷不当，非要来山艮星这个地方去拦截一群杂牌军。　
　　
　　学生、逃犯、老人……甚至比杂牌军都不如。
　　
　　好吧，这群杂牌群的行动井然有序，属于有点实力的杂牌军。但再有实力又怎么样呢？和军团级别的战力对抗，根本就不可能逃出生天，还不如早早地投降，兴许还能保全这辆飞船。
　　
　　相比于这群杂牌军，他更加不懂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尽管顾问的语气很迟疑，但是他的神情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毕竟他在红滨集团多年，他很清楚，林有虞是不可能会违抗林琪的。
　　
　　是的，林有虞只是林琪的养子，他就像一只乖巧的、能干的小狗，帮林琪捡回那些扔得远远的盘子和拖鞋，顶多就是帮林琪看看家，再多的，林琪也不会让他做了。
　　
　　养子的地位也是很尴尬的。谁都知道林琪在断了腿以后，就连身边的女人都遣散了，身为红滨的老员工他很清楚，林琪的那方便有了问题，但这也没什么，红滨有涉及生物研究领域，造个有自己百分之百基因的后代并不是什么难事。
　　
　　顾问的心里闪过许多念头，但他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但林有虞对他的话若有所思，良久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顾问在这一眼里没有读到什么情绪，但他却……意外地觉得全身麻痹。
　　
　　那是种什么感觉呢？
　　
　　就像是深渊里面隐藏的沼泽，自己稍个不慎，就会被埋进沼泥里，窒息而亡。
　　
　　几乎是本能地，顾问便对着语音控制系统脱口而出，“所有待命战机，全部出动！”
　　
　　林有虞点了点头，对顾问的做法表示满意，甚至眉角还微微地抬了抬，心情也是不错的样子。
　　
　　顾问的心底颤了颤，这个林有虞，并非是一只听话的小狗，也许是一只野心昭昭的狼狗。




83.  chapter83   “……人呢……他……

　　
　　“林家的狗怎么这么多？！”
　　
　　奎恩被一个小分队追得很狼狈, 尽管他们移走的一部分追缉的战机，但是从主舰上下来的战机越来越多，“根本没完没了了都！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家这是打算要把他们拦截在山艮星。
　　
　　这些黑衣军根本就是把他们当鸟遛, 几乎是被追着赶进笼子的状态，虽然还不至于很狼狈，但这种迂回政策，不出一个小时, 他们就会被这些战机彻底被包抄，作战能力也会降低，到时候仅凭幽灵号和林家主舰对抗，是不可能逃得了的。
　　
　　在幽灵号身前作战的周冷白脸色也越来越焦灼，他知道要越早甩掉黑衣军才好，但在山艮星有天然的劣势, 整个星系领域除了山艮星和B6堡垒, 空无一物, 没有任何遮掩的天体, 唯一能利用的优势，就是距离B612堡垒不远处的天启要塞。
　　
　　上一世，祁南君就是在B612堡垒自爆战机。
　　
　　对周冷白来说, B612堡垒就是一处巨大的星际坟墓，一座曾经埋葬过祁南君的坟墓。
　　
　　“洛伊, 你的东南方向又来了一个分队。”祁南君在技术躲避追缉的同时, 让塔图开启了全方位的全息图，保证自己的各个队友都能在眼线底下。
　　
　　“不是问题。”洛伊的声音出现在通讯网络上。
　　
　　“是吗？我都看见你被追得像条落水狗一样了。”奎恩开玩笑道。
　　
　　受伤的莱茵已经处理好伤口，到了主控室观战，“奎恩，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也不怎么好吗？你的能源塔已经快到极限了, 需要回幽灵号补充能源。”
　　
　　“来了来了！”奎恩的语气听起来毫不在意，事实上他的尾部已经追了好几驾战机，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后来追上来的粒子炮击中，人机一起丧生在茫茫的山艮星底下。
　　
　　而在私人频道，周冷白收到了祁南君的单独会话申请，“学长？”
　　
　　“小白，我有一个想法。”祁南君的声音淡淡的，“我打算把幽灵号开进B612堡垒，然后再从天启要塞跃迁到域外。”林有虞为了得到黑耀能源，一定会追上来的。
　　
　　祁南君是想把林家的火力全部吸引走，给他们时间等待救援，或者留下逃生的机会。
　　
　　“不行。”周冷白的两条俊眉皱在一起，“我不同意。”
　　
　　祁南君听见他的回答并不意外，但眼下已经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我不会有事的，还有塔图帮我——”
　　
　　“不！”周冷白语气急促，他的气息微顿，隔了几秒才一字一句回道，“我不同意。”
　　
　　谁也没想到林有虞会亲自追踪他们在山艮星的具体坐标，直接在山艮星附近埋伏，如果只是这些追踪的黑衣军，他们几人完全可以应付，但林有虞是铁了心要把黑耀技术拿到手，不惜把主舰的所有火力集中在他们身上。
　　
　　这时，幽灵号上的主控上传来康纳教授的留言，“祁南君，听说你们遇上了不小的麻烦？老陆已经派了温斯特正在支援的路上了。”
　　
　　“等等！去B612堡垒上有埋伏！”雷达扫描回来的全息图上有百来驾不明飞行物，那明显应该是林家的黑衣军。
　　
　　“跟着我走。”周冷白道，从离开北乾星港湾，到决定进入山艮星开始，周冷白就打定主意要在这片星域里和林家打游击战，他们的装备和火力都没有任何优势，只能靠着对地域的熟悉来躲避攻击。
　　
　　周冷白对这里太熟悉了，他曾经在山艮星的附近徘徊过七天七夜，后来每隔一个月，都会在山艮星附近游荡，这个星系的每一处都曾经留下他的足迹。
　　
　　但山艮星距离恒星很远，附近没有太多的主星，整个星系死气沉沉，祁南君通过船舷，看见周冷白自由而熟悉地穿梭在这片星域，心中微动。
　　
　　他想起康纳教授在告知他自己是“回溯计划”的实验体时，周冷白也曾经坦言自己也是实验体，在自己死后，周冷白也加入了回溯计划，并且追缉那些曾经背叛联盟的腐败官员，在取得罪证后，一个个地将他们送进了方坛监狱甚至追缉致死。
　　
　　-就因为我，你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值得吗？
　　
　　-当然值得。
　　
　　在他所没有察觉的那些时光里，有人曾经在背后默默关注过他，在他死后，又奋不顾身地追随他的脚步。
　　
　　那是一种他自己也无法说清的情愫，或许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就和周冷白捆绑在一块。
　　
　　在周冷白的带领下，他们集体躲开了黑衣军的伏击，但是身后的那些小尾巴依旧没有停止，林家主舰也随时在B612堡垒附近出现。
　　
　　他们必须要下个决定。
　　
　　“莱茵，奎恩的能源已经补充完成了吗？”
　　
　　“是的，已经出航了。”
　　
　　“嗯，你带着泰森先生进运输舱，我已经在运输舱里设定了程序，它会带着你们跟着奎恩的战机，直到第三军团的支援到来。”
　　
　　莱茵没明白祁南君的意思，祁南君是要弃了幽灵号吗？
　　
　　“老大，我们出去会不会引起林有虞的注意？”莱茵没有信心一个人能照顾好泰森，“如果万一我们被追缉……”
　　
　　“没关系，你们尽管去，我会给你们掩护。”
　　
　　“好的，老大。”虽然祁南君比莱茵小一届，但是自从登上幽灵号从北乾星离开，莱茵就不再叫他的名字，而是喊他老大，祁南君的身上有种令人觉得可靠的沉稳，尽管他的战斗能力并不是最顶尖的，但似乎所有人都愿意追随他，尤其是从扼海星成功完成任务以后，整个队伍隐隐以他为首。
　　
　　莱茵带着泰森进了运输舱，与此同时，林家主舰上也传来通讯请求，林有虞微微地扬了扬嘴角，顺手就接通了。
　　
　　“林有虞，”祁南君没有看全息通讯，只是看了一眼放在手边的文件袋和箱子，“想要吗？”
　　
　　林有虞挑了挑眉，并未作答。
　　
　　祁南君似乎也没有和他交谈的打算，只是告诉他自己的决定，清冷的声音自顾自地说道，“我在出发域外的时候曾经答应过他们，会全须全尾地把人送回北乾星。你想要的东西都在我这里，让他们离开。”
　　
　　林有虞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祁南君很有耐心，“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康纳教授只授权给我一个人进入他研发的那个毫无意义的游戏吗？”
　　
　　林有虞的眼睛微微一眯。祁南君知道自己猜对了——林琪自己都对回溯自己一知半解，林有虞却对他的过去十分感兴趣，或许林有虞应该是通过游戏查出康纳对他的“特殊关照”。
　　
　　“我是回溯计划唯一成功的实验体，我对未来是有意识记忆的。”祁南君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关闭了通讯。
　　
　　不难想象，林有虞对此会有多么吃惊。
　　
　　回溯计划、新能源提起技术以及幽灵号上正在使用的第一次就提取成功的核心源，林有虞不可能会对此毫无兴趣。
　　
　　幽灵号全速向着B612堡垒前进，远处恒星的光穿过几万光年的时空落在太空陨石上，漂亮的大晶体石折射出耀眼而璀璨的光芒，幽灵号冲破黑夜，它沉默而坚定，没有任何风暴、射线或者星体爆炸能阻止它的前进。
　　
　　.
　　
　　运输舱和奎恩的战机对接的时候，莱茵终于松了口气，奎恩却觉得情况不对，“莱茵，怎么泰森老头也出来了？幽灵号上只有南君一个人？”
　　
　　莱茵有些莫名，“是啊，他说会掩护我们，啊，奇怪，这些黑衣军团怎么都不追我们了？”
　　
　　是的，原先追缉他们的黑衣军战机已经陆陆续续撤走，所有对他们的粒子炮口都已经关闭，而跟在后面的林家主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踪影。
　　
　　——他们的危机解除了。
　　
　　奎恩想想觉得不对，他朝着全队的频道喊道，“南君，发个幽灵号的坐标。”他们先才被黑衣军冲散了，各自报名，洛伊去和詹妮弗打配合战，双胞胎也一直在清理道路，周冷白更是直接一对十几台战机，和他们打游击战，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幽灵号也跟着消失了。
　　
　　周冷白甩开黏在后面的战机，立马也发现了不对，他迅速朝着B612堡垒的方向驾驶，果然在靠近堡垒的位置发现了幽灵号的行踪。
　　
　　可奇怪的是，幽灵号根本没有在B6堡垒停留。
　　
　　“呼叫通讯！祁南君，你要带着幽灵号去天启要塞吗？！”奎恩已经看出不对了，他在群组内的通讯里面呼叫祁南君，但是祁南君并没有给他们任何回应。
　　
　　他们在几日前刚从天启要塞回来，对这里并不陌生，但是域外的谈判毕竟还没有下来，躲到域外去并非明智，况且诡异的是，林家主舰也跟在幽灵号的身后，并且主舰撕裂了幽灵号的隐蔽网，在进一步，就可以将整艘幽灵号捕获。
　　
　　军舰的磁场能量很高，越是靠近幽灵号，幽灵号的反导系统越是无法运行，眼看着林家主舰就要接近幽灵号，但是幽灵号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林有虞也发现了不对，他以为祁南君是企图领着他前往域外——黑耀能源毕竟是圆穹权利支持开发的新能源，作为康纳教授的学生，祁南君想在域外交易也无可厚非，正好，林有虞也不想惹什么麻烦。
　　
　　《联盟公约》上第七条写道，违背联盟任何利益的交易在境内都是不合法，联盟有权利收回交易权和非法交易物。但如果他们是在域外交易，那么圆穹也并不能说什么。
　　
　　林有虞以为，像祁南君那么聪明，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
　　
　　谁知道事情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就不怕你的朋友们会落进红滨的手里吗？”林有虞重新给祁南君留言。
　　
　　祁南君坐在主控制室里，对林有虞发来的消息无动于衷，他朝着塔图问道，“报告第三军团的位置。”
　　
　　“已经抵达山艮星，这次是温斯特少将亲自带领军团前来支援。”
　　
　　祁南君微微点头，“好，磁场开启，准备牵引对方的主舰。”
　　
　　.
　　
　　周冷白好不容易赶到了幽灵号的航道附近，幽灵号却再次跃过天启要塞，众人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唯独周冷白知道祁南君接下来的打算，周冷白的眼底一片猩红，他的额角蹦了青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一句话，“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先前说只是把幽灵号开进B612堡垒，然后再从天启要塞跃迁到域外，可是现在……“你根本就没打算去域外！你是要带着林家主舰进入禁区！”
　　
　　.
　　等幽灵号到达漩涡区的时候，林有虞这才反应过来——
　　
　　前方就是天启要塞未开发的禁区，在这个未知区域里，曾经有两只探险队被活跃的虫洞吞噬，有去无回，因此联盟将这块区域列为禁区之一，原本山艮星本来就是个不毛之地，来这里探险的队伍少之又少，政府曾经提过要去寻找失踪的探险队，但每每都拨不下两钱，这事当时也就不了了之。
　　
　　“那是虫洞的活跃区，祁南君，你到底要做什么？”林有虞已经预测到这一次想要拿到东西不会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幽灵号的正前方出现了数个漩涡状态的虫洞，这些自然虫洞呈现相互折叠形态，一旦钻进了漩涡里，要么会抵达另一片星域，要知道未知星域会很危险，复杂又遥远的地理环境会让飞船逐渐失去方向，直到消耗完能源为止；要么会被这些折叠的虫洞带领到另一个时空，或许是未来的某一个时刻，永远也无法回到现在的时空中……
　　
　　林有虞自然不可能跟着祁南君去冒险，他适时地阻止了林家主舰的跟随状态，但不知什么时候，幽灵号对主舰进行了磁场牵引，即便停止，一时也难以结束幽灵号的吸引。
　　
　　就在林有虞下决定的同时，幽灵号竟然开启跃迁！它的目标竟然就是前方活跃的虫洞！幽灵号瞬间跃迁的能量波动，直接干扰了主舰，按理说原本幽灵号是不可能影响主舰的空间引擎，但或许是因为在异常活跃的暗能量区域，或许是因为幽灵号的核心源能量过于巨大，主舰完全就像它身后的拖拉机一样，一起进入禁区——这一下，林有虞不得不随着幽灵号一样，开启跃迁模式。
　　
　　就这样，幽灵号和主舰一起消失在了茫茫的太空中，那些活跃的虫洞片刻后再一次消失。
　　
　　奎恩盯着全息转播过来的场景，几乎不可置信，“……人呢……他人呢？”
　　
　　




84.  chapter84   “活着的。”……

　　
　　新纪元203年8月21日, 距离幽灵号在禁区失踪已经超过十天。
　　
　　山艮星下雨了。山艮星的地理位置决定了这个星球常年不会下雨，干涸的沙子沾满河道，到处都是岩沙, 干冷的风常年盘踞在星球的每个角落，就连生活区的建筑也都是被风沙腐蚀得锈迹斑斑，当年建设的工程队留下了无数的高楼与悬空的空中花园和车道，到处都灰蒙蒙, 就像盖了一层遮羞的纱布。
　　
　　可现在这个星球连下了十天的雨。
　　
　　“难得一见啊……上一次下雨应该二十年前了吧？你刚出生不久？”吴老板坐在悬浮舱的椅子上望着外面忙碌的主城，见无人回应他，也不显得扫兴，自顾自地念叨，“被这场雨这么一洗，才发现山艮星其实还是有些样子的。”
　　
　　是的, 那些蒙尘的悬浮车道被雨水冲刷以后显现出了原本的样子, 铁灰色的铝合钢筋纵横交错在空中, 被折射出来的霓虹灯照出熠熠发光的样子, 给人一种种绚烂而高傲的错觉。
　　
　　被遗弃的空中高楼经过雨水的清洗，竟然露出了当年刚刚建好时的样子，像拔空而起的外来物, 凭空给主城添加了几分神秘的现代感。
　　
　　一时间，整个主城焕然一新, 就好像没有经历过被遗弃、被遗忘、被嗤笑的时光一样, 她依旧是当年被人们满怀希望的新星，是一个被曾经寄予希望的星球。
　　
　　周冷白站在透明的玻璃窗口，他的目光没有什么感情，似乎那个从小就生在山艮星的人并不是他。
　　
　　吴老板最后还是望了眼前的人一眼，年轻人似乎刚从脏兮兮的工厂出来, 身上的作战服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黑乎乎的，鞋子上全是风沙，就连那张清风明月似的脸也开始有了胡渣。
　　
　　这种不修边幅之下，暗藏着濒临绝望的颓废感。
　　
　　距离上次见面，他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没有见过这个年轻人，一年半前，他还是地下黑市的格斗手，用自己的青春和生命替母亲赚续命钱……后来再高级的医疗舱也救不了那个可怜的女人，这个年轻人在打完最后一场格斗赛以后，毅然离开了这个破败的星球。
　　
　　后来呢，这个年轻人竟然主动联系他，说是他有赚钱的商机，还有无法被追踪和破解的骇客技术，想要和自己合作，再后来，他们联手把星网上当时十分热门的游戏《攻略君主》打通关了副本，并且还投资了黑岭州的淘金热，成为手握整个虚拟币市场百分之四十几的虚拟币富豪……
　　
　　再后来，这个小子竟然买起了自主研发的骇客技术，地下黑市把他发明的黄桃病毒炒到了天价，总之，这个小子很快就成为新兴的富翁，投什么赚什么，吴老板再也不敢把他当摇钱树，只看成了自己的合伙人。
　　
　　但是这一次见面，自己这个年轻的合伙人似乎变得更加冷峻，更加心事重重，不——应该说他眼里的光几乎要消沉了。
　　
　　又是一个可怜的人。
　　
　　跟他母亲死前没有什么不一样。
　　
　　“那个，小周啊，地下黑市所有的兄弟都忙活起来了，虽然咱们暂时造不出宏伟又拉风的军舰，但是我觉得按照这个进度，改造一辆飞船出来时没问题的！只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叫什么梭梭号的飞船，着实有些破旧了，不过你放心，我保证会让它出航……”
　　
　　“多久？”周冷白的声音像渡了层金属。
　　
　　“那个……还需要二三十天吧……”
　　
　　“三天。”
　　
　　“三天啊，不行的不行的，虽然有方坛的人帮忙，但你知道山艮星这个破地方找个工程师就跟找金子似的，再说了，飞船要的核心源一时之间也找不到……”
　　
　　“核心源泰森先生会搞定，三天后，我要看见能出航的飞船。”
　　
　　“这……”
　　
　　还没等吴老板叫苦，周冷白便从露台处乘坐悬浮舱离开了。
　　
　　吴老板郁闷地搓了搓手，“什么嘛，臭小子越来越没礼貌了……要不是听说你刚失恋，老子不跟你计较才怪！”这么说着，吴老板的终端号弹了出来，他随手一点，泰森那张凶巴巴的脸出现在全息里，“吴老板，你找的这些都是什么工程师？怎么连设计个方程式都不会？你赶紧过来把他们都撵走，我受不了了！”
　　
　　“哎呀，泰森先生，他们都是我好不容易在主城挖过来的技术最好的工程师，你要是把他们都搞走了，还有谁给你修飞船啊！”吴老板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刚应付完一个祖宗，现在又来一个大爷，他怎么觉得这几天霉运上身呢？
　　
　　“别废话了！那就赶紧找几个会做事的来！刚刚那个臭小子又过来催了！自己的对象没有保护好，还来催催催，当我这把老骨头是铁糊的吗？”泰森骂骂咧咧地打算关掉终端。
　　
　　吴老板：“等等，你说的是小周吧？他刚刚也过来催我了，不是，他到底要修个飞船是找谁啊？”
　　
　　“还有谁？当然是他那个还没有谈到手的对象啊！之前两个人眉来眼去的，也不见他着急把人搞上手，现在人不见了，他就开始急了，夭寿！”
　　
　　泰森还没有骂完呢，全息就被关了，显然是他自己中止了通话。
　　
　　吴老板：“……”所以小周是要开着飞船去追媳妇吗？
　　
　　.
　　
　　星网的游戏板块，最近挂起的帖子得到众多人的关注，主题是[君主最近消失了吗]
　　
　　“半个月前我还看见君主在乾宫出现过呢，怎么最近似乎就没见到他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君主向来神秘，一年前不是还去云游了么。”
　　“可是这一次官网没有任何通告！并且今天直播的那个苏小姐姐也说了，说半个月前君主种了满院子的月季花，每年都会悉心照顾，结果十几天前，苏小姐姐进了游戏，突然发现君主给她留了纸条，说是接下来的日子要她多多关照满院子的花！我们都猜君主临时有事离开了乾宫！”
　　“又是想见君主的一天~”
　　“一年前的那个想法再次浮出来，大伙说说，君主到底是不是玩家？这次是因为二次元有事所以暂时离开游戏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年不知道怎么回事，有关于君主身份谈论的帖子莫名其妙就被删……”
　　
　　“楼上莫名被屏蔽？”
　　“这个楼又被邪恶势力盯上了！”
　　“做法护楼！”
　　
　　.
　　连绵的雨季并没有让山艮星人感到懊恼，因为这场雨让那些恼人的沙尘都安静了下来，山艮星人巴不得天天下雨。
　　
　　双胞胎两人正埋头趴在案几上修改飞船上的程序，周冷白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架报废的飞船，就扔在广场的西面的一个工厂里，他们几人和一群工人，经过近八天的努力，将这架飞船内设基本维修好了，只剩下一些应用程序的调试，双胞胎在工程建设方面学习了很多年，最后的阶段全靠他们和一群工程师加班加点。
　　
　　十天前，他们被红滨集团的黑衣军重新逼回天启要塞，经过一番游击战后，祁南君驾驶着幽灵号与林家主舰一起消失在天启要塞附近的虫洞区。
　　
　　在幽灵号消失的那一刻，一辆战机从B612堡垒的方向冲了过来，但那一处的虫洞在数秒后立刻消失了，那辆冲过去的战机自然无法和跃过禁区。
　　
　　况且所有人都知道——战机上没有跃迁引擎，那架战机根本无法进行跃迁。
　　
　　可那架战机却不愿意从禁区离开，直到徘徊了二十四小时后，才因为能源耗尽被同伴带回山艮星的临时落脚点。
　　
　　这二十四个小时对他们来说就是极大的考验，他们一边寻找和计算虫洞出现的频率，一边避免误入虫洞区，一边还要应付时不时前来寻找林家主舰的黑衣军，可谓是狼狈至极。
　　
　　好在温斯特带领着第三军团前来支援，康纳教授也带着圆穹的考察队，在第一时间就对黑耀新能源做出了会议报告——这下整个联盟都知道黑耀提取技术的诞生，林家人再也没有理由明晃晃地来抢这项技术。
　　
　　回到山艮星后，周冷白什么话也没有说，直接消失在了雨幕里。
　　
　　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夜晚，他找到了温斯特，请求他给予支援，就这样，方坛的一部分军人和吴老板找来的那些半瓶子工程师开始了维修飞船的浩大工程。
　　
　　“哥，你觉不觉得周冷白最近有点不正常？”双胞胎裴思悄悄问自己的哥哥。
　　
　　裴意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许他只是担心祁队长。”
　　
　　裴思叹了口气，“你说，他是不是……还活着？”这个他自然是指十天前消失在禁区的祁南君。
　　
　　裴意瞥了一眼刚从外面回来的周冷白，他的眼底有明显的乌青，那是几天几夜都没有休息过的痕迹，裴意示意弟弟不要再说话。裴思心思活络，自然知道不能在周冷白的面前说这样的话，立刻闭上了嘴。
　　
　　良久后，周冷白却开口了，“活着的。”
　　
　　兄弟两人对视了一眼，弟弟想再开口说什么，但周冷白把调试的端口打开，明显是一副投入工作不想多言的样子，裴思只好再次闭了嘴。
　　
　　船舱里再次陷入了压抑和安静，犹如众人的心底。
　　
　　半日过后，又走了一批工作人员，换了一批新来的人，似乎是第三军团的，这一次温斯特也过来了。温斯特同时也带了不少装备来，周冷白淘来的这架废弃的飞船曾经是政府在建设山艮星时来的，后来这个项目被搁浅，许多工程师和建设者都纷纷离开，这架飞船犹豫被搁浅的时间过长，逐渐废弃，里面的许多设备也已经老化。
　　
　　有人说科技停滞六年，就可以让一群毛头小子毁灭翡翠星系，这架飞船停留在回收港已经快十几年了，都快轮的上毁灭翡翠星系两轮了。
　　
　　温斯特这次到来带了许多方坛最新的武器和设备，“黑耀技术应该是属于全联盟的，如果真的落到林家人手里，那将是联盟的损失，因此陆上将很愿意支持你们能前往禁区去找回同伴……”
　　
　　洛伊抱臂站在破旧的船舱门口，而奎恩则坐在机侧的通风口，两条腿放在悬翼上晃荡，颇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
　　
　　温斯特身边的得力副官见到对方根本不领情的样子有些不屑，用鼻子出气哼了一句，“联盟军校出来的学生什么时候素质这么低了？”
　　
　　奎恩听见对方的嘲讽，从高高的悬翼上跳了下来，长腿一压站了起来，走到副官的面前，“论战斗素质，我们八个人面对一个军团的武装火力也没有怂过；论道德素质，还有人能比你们方坛见死不救的素质要底吗？”
　　
　　那个副官听见奎恩话中有话，脸色立刻变得不好看，“什么是见死不救？第三军团在百忙之中赶过来救援难道是见死不救？我们方坛军人对每一个公民一视同仁！”
　　
　　奎恩冷笑了一句，“呵呵，一视同仁？从天启要塞过来需要8个小时？” 方坛迟迟不愿救援，不过是掂量着红滨的实力，而最终赶过来，也不过是让他们看清了形式——他们心里很清楚，林有虞既然能追着幽灵号过去，一定是因为祁南君身上有让他难以拒绝的诱惑。
　　
　　这个诱惑当然也是方坛感兴趣的。
　　
　　方坛军人一向备受尊重，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团长的面前这么质疑军方的决定，副官的脸色涨的通红，“无知！”
　　
　　“我是无知。搞不懂你们方坛和红滨斗得你死我活，不就是为了占据能源？可到了关键时刻方坛却不愿意帮一把。”奎恩将自己的长辫子甩在身后，“所以现在泰森先生和康纳教授闹掰了，你们谁也得不到好处。”
　　
　　奎恩的语气嚣张，质疑和幸灾乐祸的模样令人十分不爽，副官握紧拳头想教训他一顿，却被温斯特制止，“你先到外面等我一会儿。”
　　
　　副官盯着奎恩看了一眼，只好回道，“是的，长官。”
　　
　　副官一走，温斯特便道，“很抱歉，是我们错误的决策导致你们的同伴遇险，但事实已到如此地步，便只尽可能挽救。不论试验品能否带回来，我们都无条件支持你们前往禁区寻找同伴——这是方坛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当初泰森能顺利地按照中田幸子的计划研发出第一版新能源提取物，全靠了祁南君当初存储在脑海里那些毫无保留的资料。
　　
　　泰森和祁南君同是戈恩星人，对他信任万分，这次祁南君在禁区遇险，泰森说什么也不愿意继续开发黑耀项目，表面上康纳教授和泰森闹僵，事实上这个决定是康纳提议。
　　
　　康纳教授表示，如果他们向方坛妥协，或许方坛更赞同封闭禁区，让幽灵号和林家主舰再也没有机会重建天日。
　　
　　于是才会有现在这一出。
　　
　　周冷白从仓库里走出来，夕阳的余晖将他的残影拉得老长，山艮星马上要进入长夜。他抽下自己的手套，毫无表情道，“东西留下。”
　　
　　言外之意就是，东西要了，人可以滚了。




85.  chapter85   蜉蝣及夕而死，尚……

　　
　　周冷白的一句话令气氛再次陷入僵冷。
　　
　　良久后, 奎恩却爆发出了笑声，“哈哈哈，你小子真是……服了, 我是真服了，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奎恩正觉得周冷白的反应很有意思，想过后拦住他的肩膀，结果被周冷白一个冷刀子挨过去, 只有讪讪地收回了手。
　　
　　温斯特是个很有涵养的人，他与薛师不同，尽管在方坛浸染多年，但尚且还有一丝年轻人的热血，他挺欣赏周冷白这种硬骨头。
　　
　　“既然如此，那便祝你们顺利。”
　　
　　温斯特一走, 周冷白便让仓库的工人将温斯特带来的几车配件全部拉走, 还联络泰森让他自己来挑选能用的物料, 做完这些, 他便准备钻进飞船继续他的工作。
　　
　　但洛伊却挡在他的前面。
　　
　　就连平时少一根筋的奎恩也瞧了周冷白最近不太对劲的状态，聪明的洛伊更是早就发现了，只是沉默内敛的他并不擅长安慰别人。
　　
　　两人对立相当沉默, 奎恩只得出来调解气氛，“周冷白, 最近……哎, 算了，我就是想给你说，你要相信祁南君，他既然能做出这个决定一定是有把握的——”
　　
　　“我相信。”周冷白打断了奎恩的发话。
　　
　　奎恩摸了摸鼻子，“……是这样吗？那你怎么成天一副丧偶的模样？”最近他从双胞胎和莱茵之间的谈话里终于察觉出了一点猫腻, 大家都说周冷白这个小子对祁南君有那么点意思，虽然奎恩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回想也没有联想到什么，但是最近周冷白的表现确实像大家讨论的样子。
　　
　　奎恩的这个比喻让周冷白紧紧地拧眉。
　　
　　“好吧好吧，是我嘴贱，总之小子，你没必要失魂落魄的颓废样子，我们南君啊，从来都是最优秀的，一定会有惊无险地度过这次难关……”奎恩说着说着，感觉到周冷白的目光越来越阴冷，冷得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停了下来。
　　
　　“你……你干嘛这么看我？”奎恩莫名其妙问道。
　　
　　周冷白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两人。
　　
　　奎恩眨了眨眼睛，看向洛伊，洛伊白了他一眼，也走了。
　　
　　“不是……我又说错了什么啊……”
　　
　　.
　　
　　“在跃迁点引爆能量级扩大，他是疯了吗？！”
　　“他想和追缉他的星盗一起同归于尽，他想保全部下。”
　　“疯子，值得吗？要是他驾驶塔图离开，说不定只是受点伤，不至于死无全尸……”
　　“谁知道呢……”
　　
　　祁南君似乎听见有人议论自己，但是那些声音越来越邈远，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耳边的呱噪不再响起，风声、雨声、交谈声……任何喧闹和白噪音都消失，安静，就像处在真空状态的太空中一样，一切的声音都被隔绝，万籁俱静。
　　
　　直到他隐隐约约听到重金属撞击的声音，“I’ll be walkin out if I go……”那歌声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歌词越来越清晰，电吉他的声音直击他的脑海，祁南君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逐渐聚焦，窗外的夜空澄澈明净。
　　
　　按照目前的理论，这些能量级极高的自然虫洞蕴含了无限的危险，这是人类至今为止没有开发和研究透彻的领域，尤其是天启要塞再过两个跃迁点就是域外，那更是联盟的盲区。
　　
　　不管是远征的考察队，还是星际旅行的冒险家和星盗们，对这样的“禁区”通常是避而远之的，毕竟在太空中，陌生和未知的区域，就意味着不可描述的危险。没有人会傻到闯进自然虫洞，尽管百年前曾经有考察队的生还人员，但据说那个生还人员被困在冬眠蜂巢里数十年，因为一场风暴产生的能量脉冲，才把生还者所在的那架飞船带出了冬眠蜂巢。
　　
　　那名生还者被救后也不久于人世，据说是因为受了黑暗风暴的影响，得了肌肉萎缩症，精神也不太正常——很少人能像古蓝星的霍先生那样，拥有强大的精神承受能力。
　　
　　祁南君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但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或许两三秒而已。
　　
　　幽灵号几次空间折叠以后，依旧在平稳地飞行，“塔图？”
　　
　　“主人，您终于醒了。我猜您现在一定很关心自己的坐标和处境，需要图塔为您报告目前的状况吗？”
　　
　　祁南君松了口气，这种时候塔图还能这么靠谱，说明事情还没有到很糟糕的地步，“嗯。”
　　
　　“检测到您目前的身体状况并不良好，多次跃迁和空间重叠导致的不适，血压略低；目前您所在的坐标未知，周围没有明显能量波动、恒星风暴以及不明射线。飞船运行稳定，核心源剩余能源42%……”
　　
　　“等等，坐标未知？”祁南君感到了不妙。
　　
　　“是的，主人。塔图的知识储备里并没有这附近领域的航标图……是塔图太笨了……”
　　
　　新纪元时代，人来已经进入了半星河文明，整个翡翠星系甚至域外，包含熊英座，甚至更加遥远的天女座、神星座都已经相互通讯，处在于各自为政、互不干扰的状态，除了翡翠星系、熊英座和域外的三角关系以外，其他星系文明等级相当，并没有达到能吞噬文明的高等降临，因此都相安无事。
　　
　　这种相安无事下，联盟能掌握的星河地图是相当广泛的，而塔图作为级别很高的人工智能，知识储备十分丰富，可以媲美圆穹这样的科研机构AI助理，但现在连塔图也识别不到的坐标，很可能根本就不在翡翠星系，甚至根本不在半河文明当中！
　　
　　换句话说，幽灵号现在迷路了——虫洞把他带到了真正的未知领域。
　　
　　“……在节能状态下，幽灵号可以航行多久？”祁南君发觉自己的嗓子很干。
　　
　　“塔图已经关闭的所有多余功能，只剩下基础设施和求救功能，按照飞船上的补给和剩余能源，在不进行能量压缩的情况下，还可以飞行二十三年四个月零五天。”
　　
　　“能跃迁多少次？”
　　
　　“大约五十二次……”
　　
　　祁南君沉默，这大概就是在告诉他，如果老老实实呆在飞船上漫无目的地航行，或许有一天能在茫茫宇宙中寻找到回家的方向，当然更大的概率就是能源耗尽，随着幽灵号一起葬在太空中……
　　
　　或许他也可以拼一把，不断地尝试寻找自然虫洞进行空间跃迁，幸运的话能回到塔图的地图范围。
　　
　　“主人，我会陪你的。”塔图知道目前它无能为力，人类在未知面前会恐惧、无措和害怕，它能给予的唯独只有陪伴。
　　
　　“谢谢你，塔图。”祁南君郑重道谢，上一世也是塔图陪他度过了剩下的时间，并且还将他的生物基因采样和资料发给了康纳教授，某种意义上，是塔图给了他重生的机会。
　　
　　塔图的存在对他来说早已超越了人工智能和使用者的关系，他们更像朋友，或者说是家人。
　　
　　“我需要航行轨迹……不，或许应该先打开雷达扫描，看看林家主舰是否也到了附近领域？”祁南君揉了揉太阳穴。
　　
　　“好的，正在处理。”
　　
　　.
　　三天后，原本名为梭梭号的废弃飞船修缮完毕，内部的零件大部分被更新，核心源也改成了最新的黑耀能源，原本老气的铁灰色焕然一新，成了一架褐红色的孤鹰。
　　
　　“真是艺术品……”吴老板含着烟斗站在悬浮舱上摸着三角胡子感慨。
　　
　　那边的奎恩和泰森正在相互埋汰，“老头，这次的核心源测试出来的数据也太差了，续航等级和上一次的成品根本没法儿比！”
　　
　　“你小子说得轻松！上次那是花了一年时间研究出来的，和这个花了半个月提取出来的成品有得比吗？要不是那个臭小子一直催催催，数据至于这么寒酸？”
　　
　　“好歹技术已经实验成功了嘛！”
　　
　　“你当这是流水线？”
　　
　　“……”奎恩和泰森两人又开始日常的拌嘴，至从上次莱茵载着泰森从幽灵号逃离，奎恩奋不顾身地接应他们，泰森对奎恩的态度已经有耐心多了，至少能忍受奎恩的絮絮叨叨和吐槽，心血来潮时还会与他磕两句。
　　
　　梭梭号的测试航行十分顺利，只是续航时间依旧值得人担忧，“二十天后，备用核心源就能准备到位，如果——”
　　
　　“明日就启程。”全面屏幕上不断地显示测试数据，周冷白盯着数据，打断了泰森的讲话。
　　
　　众人都没有反对，片刻后奎恩忍不住问道，“明天启程挺好的，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过，周冷白，我怎么没有收到启程通知？明天出发的话我还要收拾一下我的游戏仓呢……”
　　
　　周冷白的眸光一闪，并未回话。他的沉默引来了洛伊的猜疑，“你并不打算让我们去？”
　　
　　奎恩见状直接暴跳如雷，“太不够意思了吧臭小子！我们好歹都是队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测试的工作结束，数据非常稳定，舱内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明日的启程并没有问题，这架破旧的二手飞船即将要进行漫长的搜寻工作。
　　
　　这一切尘埃落定后，周冷白整个人像是放松了下来，他紧绷的眉头微微有一点点的松动，“有智能助手帮忙的。”言下之意就是，并不需要别人跟着。
　　
　　洛伊陷入了沉思，奎恩不住质疑，“你一个人怎么能做到？现在为止，圆穹都没有发现幽灵号的航行轨迹，说不定幽灵号已经到了未知领域，也说不定……总之，这不是你一个人能搞定的。”
　　
　　“我可以。”周冷白似乎已经决定，他对奎恩的意见丝毫没有动摇。
　　
　　“可是——”
　　
　　“他一定不希望你们涉险。”周冷白看向他，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况且，我也需要你们的帮助，需要有人在后方帮我分析磁场和自然虫洞出现的频率，我信不过方坛，也信不过圆穹，我需要你们留在康纳的身边。”
　　
　　奎恩的表情从未如此严肃。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一样，对权利有如此强烈的渴望——如果联盟的毒瘤都拔除干净，他们还会把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吗？
　　
　　而祁南君的做法不仅仅是保全他们，更是直接将林家唯一的主舰带离联盟，削掉林琪的左臂右膀，林琪的武装火力直接掉了一半，在这种节骨眼上，简直就是给陆霖一个完美的反击机会。
　　
　　祁南君……或许在得知林家主舰追上来后，就已经决定，才会让莱茵伤好以后就带着泰森先生离开的。
　　
　　“我会尽全力帮你，以我第七军团副团长的名义！”詹妮弗将右手放在左胸前握拳起誓，这是联盟军人的最高礼仪。
　　
　　“谢谢。”周冷白同样回应道。
　　
　　“既然你已经决定独自前行，那么我也会尊重你的决定。我会回北乾星，回到军校，让周越那个混蛋组织工会的学生进行资源整合……我就不信，凭借姐的人脉，连个区区虫洞区的考察项目也会成立不起来么？到时候我会把我们得到的最新消息和你共享，我们共同努力！”莱茵红着眼睛说道。
　　
　　泰森先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头，“康纳那个老家伙舍不得祁家小子的……我会说服他帮你们成立考察小组。”
　　
　　莱茵吸了吸鼻子，“谢谢您。”
　　
　　“周冷白，你去吧。或许只有你能做到。”洛伊一改之前的沉默和冷傲，在他出发往域外之前，卡佩老先生就告诉他，“出去吧，你会成长的。你也会认识到，这个世上有很多事你无能为力——倘若你不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你就无法成为真正合格的继承人。”
　　
　　时至今日，洛伊似乎有些明白爷爷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第二日，梭梭号起航时，温斯特也邀请剩下的人顺路回到北乾星，奎恩登船时的表情依旧委屈又沉重，洛伊走过他的身旁，“留下来的人也有很多事要做。”
　　
　　奎恩摇了摇头，“我知道，只是觉得自己的力量很渺小。”
　　
　　洛伊见他一蹶不振，破天荒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奎恩垂下的眼帘慢慢将视线抬向洛伊，良久后，他才抹了抹脸，“也对，我才不要像现在这个样子，像只被打败的公鸡！”
　　
　　洛伊收回目光，但眼里似是有了暖意。
　　
　　.
　　
　　“塔图，你听说过古蓝星上一种叫蜉蝣的昆虫吗？”
　　
　　“是的，主人。”
　　
　　“蜉蝣及夕而死，尚且不知昼夜变化、春秋温寒，人这一生本就短暂渺小，就这么死去……也是遗憾。”
　　
　　“主人，是您心里有遗憾。”
　　
　　璀璨的夜空美极了，这般美妙的景色，似乎很适合回忆，祁南君想起了他们从费由人的扼海星返航时的那些日子，他和周冷白在费由女王愿意谈和之后也是在幽灵号……就在他这个位置上抽电子烟，周冷白从他手里把电子烟捻走……
　　
　　“帮我记录一下这个场景，塔图，希望有一天……会有人可以看见。”祁南君低声道。
　　
　　“主人，塔图已经把现在的场景还有您的照片保存到名为周冷白的相册里了，等搜寻到信号，这些照片会自动发到周冷白的个人终端里的。”
　　
　　“……谁说要发给他了？”
　　
　　“好的，主人，那塔图取消了。不过主人，万一塔图遭遇毁灭，就没有人能看见了呢，要不我把它们上传到黑匣子？”
　　
　　“……不。”
　　
　　塔图不是很理解，但它还是保存了下来，反正它已经装下整个人类的发展史，不在乎这么一点点的内存。
　　
　　过了好一会儿，塔图听见自己主人的声音，“……别取消。”
　　
　　塔图卡壳了一下，快速运行后，它立马回道，“是别取消发送到周先生的终端吗？好的，主人！塔图已经取消了！”
　　
　　祁南君安静的像个鹌鹑。
　　
　　又过了许久，塔图再次听见主人的声音，“你偷拍了我的照片？”
　　
　　塔图小心翼翼回道，“是的呢，主人。”
　　
　　“…………给我看看拍得怎么样。”




86.  chapter86   没有人比他更心急……

　　
　　新纪元203年9月, 红滨集团被爆出违反《联盟公约》，私自大量制造军用武器，并将订单出售给臭名远昭的域外星盗, 被方坛告上军事法庭。
　　
　　同年10月，林琪被军事法庭以非法集资为由刑事拘留。
　　
　　同年11月，红滨集团大股东林琪因身陷丑闻，被剥夺理事资格, 彻底结束了林琪掌控红滨集团的时代。
　　
　　.
　　天启要塞。
　　
　　天启要塞是翡翠星系抵御域外的重要军事防御基地，在这里可以用肉眼看见处于星系边缘的山艮星，也可以看见被联盟列为十大禁区之一的自然虫洞区。
　　
　　无数虫洞就在这片暗红色的区域时不时出现漩涡，几百年来没有人愿意进入这片禁区，前前后后消失于此的考察队、远征队、商船和私人飞船全部只进不出，除了唯一一个死得很早的生还者, 没有人能描述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天启要塞禁区还有一个别称, 那便是死亡禁区, 这个称呼便可见这片区域的恐怖程度。
　　
　　莱茵穿着银色的作战服在要塞的入港处等待梭梭号的归来, 经过三个月的搜寻，梭梭号在天启要塞及山艮星附近毫无收获。
　　
　　梭梭号降落以后，莱茵再次看见了许久不见的周冷白。
　　
　　周冷白还是毫无变化, 但若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这个人身上有了更加凌厉的眉眼, 他的眼底似有浓浓化不开的雾霭, 似乎冰封着一个未知的星河。
　　
　　“辛苦了，梭梭号的主控权交给我吧，我做好检测和维修以后再把报告发到你的终端……”莱茵一边说着，一边给小组的成员发送通讯请求。
　　
　　“检修需要多久？”周冷白问道。
　　
　　莱茵停下动作盯着他，“那要看检测的结果……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周冷白边走边扯开作战服最上面的扣子, 浅褐色的短发熨帖地梳在脑后，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眼下有淡淡的青黛色，但丝毫不影响这张造物神精雕细琢出来的脸蛋。
　　
　　——这三个月来，周冷白的变化太大了，莱茵觉得眼前的人自己是认识的，但似乎又是不认识的。
　　
　　“我要进去。”
　　
　　莱茵消化完他这句话的意思后，逐渐睁大眼睛。
　　
　　这三个月来周冷白在禁区附近做搜寻工作，虽然结果一无所获，但他们收集了不少资料，已经计算出天然虫洞出现的频率，但目前为止，还没有能分析虫洞通道的技术，或者说短短的三个月并不足以他们模拟出虫洞内部的状况，就算计算出来，里面依旧是充满未知，没有人能保证进入以后会不会出现意外。
　　
　　周冷白的这种做法，无疑和祁南君当初的做法一样。
　　
　　冒险，激进，充满危险。
　　
　　如果祁南君三个月毫无音讯就是结果。
　　
　　莱茵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近来工会有同学罗列出了种种理由，认定攻略游戏中的君主并非是NPC，还甩出了一堆游戏方程式和其中一个圆穹工程师的对话，如果君主是个玩家，那按照游戏中不存在侵犯肖像权的原则，君主大概率就是祁南君本人，那么网上炒得火热的君白CP不就是祁南君和周冷白？加上去年他们一起在幽灵号上执行任务时，周冷白对祁南君注视时的眼神还有他们相处在一起时别人插不进去的那种气场……
　　
　　而祁南君进入虫洞失踪后，周冷白这么一副看似冷静自持内里却早已经疯狂绝望的模样，要说他们两人之间没有猫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万般思绪从她脑子里闪过，莱茵微微张嘴，不知该说点什么。
　　
　　而周冷白并不需要她的回应，他像是在谈论自己的午餐要吃什么或者是评论一句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根本不像是宣告自己要做一件极度危险的事。
　　
　　“疯了吗？你难道想像南君一样……”
　　
　　消失在虫洞里，可能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也可能在进入虫洞隧道的那一瞬间就被强大的磁场和引力或者任何可能出现的宇宙射线或粒子风暴侵蚀、绞碎……
　　
　　“我决定了。”周冷白见莱茵停在原地，朝她微微侧身后继续自己的脚步，“最迟一周后。”
　　
　　莱茵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她有种感觉，好像消失在禁区的不止是幽灵号，不止是祁南君，包括这个人眼底的光……
　　
　　.
　　
　　圆穹研究中心。
　　
　　“经过三个月的努力，提取技术的设备已经投入使用，整个北部建立了三个工业基地，随时可以安排量产。”助理朝康纳做工作报告，康纳点了点头。
　　
　　会话结束后，康纳往椅子后面仰了仰，捏了捏自己的颈脖，年纪大了，坐久了身体就会僵硬，已经不像中年时期还能靠运动来调节。
　　
　　“康纳，”坐在一边的泰森抱着臂，表情有些戏谑，“你大老远把我喊到圆穹来就是为了看你工作的吗？”
　　
　　康纳让机器人管家送来一碟点心，泰森看着托盘上的甜食点心还颇有些怀念。
　　
　　“圆穹应该变化很大吧？”康纳的眼角有淡淡的笑意。
　　
　　“这里有研究院的影子。”
　　
　　当年他们离开联盟研究院时还闹过不愉快，后来康纳加入圆穹，将研究院与圆穹合并，还是由康纳将联盟的科研事业推向了顶峰，泰森则选择环游星际，最终回到自己的家乡养老。没想到被祁南君找到，完成了自己学生未完成的事业。
　　
　　圆穹研究中心就是几座没什么特色的圆顶大楼，就连交通工具都是最普通的电梯，比军校的讲堂还要朴素，但正是这份朴素，保留着百年前研究院的风格。
　　
　　“‘为人类文明而工作’——这话挂在圆穹，没什么年轻人会看了吧。”泰森像是喃喃自语，“文明就像优胜略汰的演化，是一种自然选择，人能改变的实在太过于微小，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只是文明进程中溅起的水花，所谓的人类文明根本就是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臆想，它在自然法则面前，脆弱不堪。”
　　
　　康纳听了泰森的话倒是笑了笑，“怎么倒还感慨起来了？”
　　
　　泰森摇了摇头，“老了，最近这些日子被那几个小子使唤的，累了。”
　　
　　“是吗？”康纳淡淡地问了一句。
　　
　　泰森耸了耸肩，“到了这个年纪，谁不是寻个合适的养老地舒服去？或者买个私人飞船来一场星际旅行，哪里还像你一样还兢兢业业地守着自己的工作？”
　　
　　联盟规定，公民到了一百二十岁就可以退休，像康纳这种一百五十岁还坚守岗位的“老人”，除了黑户的穷光蛋，怕是没有几个人了。
　　
　　康纳挑了挑眉，“还记得我们刚进研究院时一起在联盟八十年庆典上说过的吗？”
　　
　　泰森顿了顿。
　　
　　记得的。
　　
　　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刚从学院毕业，满腔热血，被招募进入研究院以后已经成为同届里的佼佼者，这些志趣相投的人聚在一起，总以为通过自己的努力就可以改变整个联盟的科研格局……但旧纪元年的政权们将那套迂腐固化的官僚主义带到了新联盟，他们这些“新贵”一次次在联盟的腐化中丧志，逐渐失去自我……
　　
　　在回溯计划启动的前期，泰森曾经强烈拒绝，“什么狗屁的回溯计划，不就是那些不干人事的高层们想利用我们为他们研究出一套永生的法子吗？！”
　　
　　康纳的想法与他背道而驰，坚持要进行这个计划，后来两人分道扬镳。
　　
　　“已经一百二十年了。”康纳将转椅面向泰森，“我想邀请你回到圆穹担任新能源项目负责人。”
　　
　　面对康纳这么严肃的语气，泰森一时间还有些意外，他知道他的这个老朋友是个性情十分温和的人，不管和谁说话也好，几乎都是面带微笑，语气温和。
　　
　　泰森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活到他们这把年纪，很多事不必言明就已经能感知大概，但他远离政权中心很久，尽管这些年一直关注圆穹研究的几个项目，但他毕竟老了。
　　
　　“你知道的，我答应那个小子是为了要完成中田的遗愿，并不是想重新拾起这个活计……”
　　
　　“你是。”康纳打断他的话，“你只是不愿承认而已，你还是放不下研究。你很清楚，我根本就对新能源一窍不通，手下的那些年轻人跟着我实在是太屈才了。你忍心看着他们像当初的我们一样重蹈覆辙吗？”
　　
　　泰森无话可说。
　　
　　“回来吧，老伙计。”康纳将全息投屏打开，那上面俨然就是天启要塞禁区的模拟图，“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当年的‘回溯计划’还只完成了一半……”
　　
　　泰森看着模拟图有些不解，“我知道那孩子是实验体，不过这和回溯计划有什么关系？”
　　
　　“当年回溯计划实验体的体内都植入了芯片，后来计划中止，所有实验体本该取出芯片，但是当年祁南君很小，再加上我的私心，于是决定在他成年以后取出来，那个小子的芯片还留在他的体内，所以才会有回溯计划成功的前提。最近我申请调出这个项目的资料和数据，在他的值域里找到了一些波动……”
　　
　　泰森惊讶地问道，“他还活着？”
　　
　　“应该是的。天然虫洞将他带到了比我们已知的任何领域要更加遥远的地方，就像哥伦比亚发现新大陆一样。”康纳的眼里有细微的光亮，这对一个常年理智、脾性稳定的人来说相当不容易，“或许他发现了一个全新的要道，那片禁区就是入口。”
　　
　　泰森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对那个孩子是很有好感的，当年他们刚进研究院时，身上的那股闯劲儿实在太过尖锐和引人注目，所以后来被人打磨完了；但那个孩子，或者说那群孩子身上的劲儿都藏得很好。
　　
　　“回来吧，你关注了大半辈子的事业难道真的忍心放下吗？你很清楚这根本就不是我擅长的领域，那个孩子的意识能回到现在，证明未来的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回溯计划……他是未来的我们送给联盟的礼物。”
　　
　　这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充满世事刻写的痕迹，此刻却闪着晶亮的光点，一如多年前他们刚进研究员的时候。
　　
　　与此同时，正回到天启要塞的周冷白出现在通讯屏幕上，“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康纳敲了敲桌子，朝泰森说道，“你看，就算我现在不说服你，那个孩子也会想尽办法让你答应的——没有人比他更心急。”




87.  chapter87   “别、别走……”……

　　87.
　　
　　新纪元204年8月, 未知星域。
　　
　　乾宫的楼台上恰好能看见乾京大街的万家灯火，夏风簌簌，祁南君倚靠在阁楼中远眺。
　　
　　“陛下, 夜里凉。”
　　
　　祁南君转过头，楼台的阶梯下站了个高个子青年，他穿着银色的作战服，宽肩窄腰, 一头浅褐色的短发被夜风吹动，眼眸映着几点盈盈星火，看起来又乖巧又温和，直直地撞进祁南君的心里。
　　
　　青年没等到他的回答，迈着长腿登上了阶梯，来到他的面前俯身靠近, 幽冷的玫瑰气息扑面而来, “陛下, 怎么不说话？再不说话, 我就要亲你了……”
　　
　　祁南君的心跳一动，猛地睁开了眼睛。
　　
　　真实而机械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合理的管理及水肥条件, 可以使玫瑰花的生存周期持续二十年之久，”塔图一边给那株玫瑰修剪枝叶, 一边喋喋不休地念叨, “这株玫瑰花的寿命竟然这么久，咱们可还剩下二十二年四个月呢……主人，您刚刚睡着了吗？”
　　
　　也就是说如果精心养护，这株玫瑰花或许能活到幽灵号能源耗尽的那一天。
　　
　　祁南君从工作台上起身，揉了揉困倦的额角, “别给它的枝叶剪太短，现在就很好。”
　　
　　塔图停下了动作，“主人，塔图觉得您好像更加关注这株玫瑰花，您已经多久没有帮塔图检修了？”
　　
　　祁南君正在绘制航线图，已经过忙活了几天，刚刚趴在工作台上睡着，这会儿活动了一下，又戴上了泛着金属光泽的金色眼镜框，他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指推了推，无奈道，“你已经一年没有联网，不会有病毒侵蚀你的，你不需要做安全检修，塔图。”
　　
　　塔图委委屈屈地继续它的取样工作，他们在这片未知星域中飘荡了整整十二个月，在茫茫的星河中前进，然而一路上他们所遇的皆是没有生命的星体，但祁南君依旧会下飞船穿着作战服去做采样工作。
　　
　　又过了一会，祁南君自我反思了一下，害怕这个不像人工智能的人工智能会在和只有一个不爱说话的人类漫长的相处中憋出病来，于是只好随便找了个话题。
　　
　　“小时候看过一个故事绘本，讲了一个蓝星人因为穷得只剩下钱，每天过着无趣的生活，于是耗费巨资造了一架飞船进行星际旅行，他在各个星球上有许多的奇遇，有不卖自己货物的商人，有没有一个臣民的国王，还有一朵没有面罩的玫瑰花。”
　　
　　“主人，这是您五岁的时候看的绘本。并且那不是玫瑰花，那是月季花。虽然它们同属蔷薇科，不过还是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塔图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祁南君摸了摸下巴，“是吗？竟然不是玫瑰花？”
　　
　　“所以您的眼里真的只有玫瑰花了么……等等！主人，请允许塔图打开检测系统！”片刻后，塔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显得分外冷静，“是跃迁点。准确地说是人工跃迁点遗址，这里可能在曾经……或者是数百年前，有人类建立过跃迁点，但由于空间扭曲和粒子风暴种种因素，跃迁点已经坍塌成了一道非常窄小的通道。”
　　
　　“继续检测。”祁南君盯着塔图传送回来的画面，三维图还没有建成，单从平面看过去，整个通道就像一个扭曲的万花筒，里面飘着无数破裂的面镜。
　　
　　几分钟以后，塔图的建模已经完成，“这里的磁场波动很乱，初步判断，或许是人工跃迁点和虫洞重合，导致整个通道成了扭曲的模样，但由于天然虫洞的自然磁场要比人工跃迁点大得多，因此被带到这里来……已经无法判断这条通道是否可行。”
　　
　　这是十个月来他们首次遇到的一个人工跃迁点，不管能不能用，祁南君都打算在附近停留并且观察一点时间。
　　
　　.
　　
　　平静而冰冷的海面上，有个身影突然从水面涌出，那人一头浅棕色的头发被海水冲刷贴在脸上，宽阔的肩，流畅平整的背蕴含着爆发力的肌肉，窄瘦的腰令这具年轻的躯体看起来十分有力量，恰似美学课本上的标准雕塑模特。
　　
　　他似乎刚从海底憋气上来，脸颊上有着不正常的青白，冰冷的海水冻得唇色发紫。
　　
　　周冷白捋了捋湿发，这一年来他甚至连头发也没有修剪，略长的发被捋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他面无表情地回到岸上，坐在礁石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海面。
　　
　　这个星球到处都是水资源，无尽的海底沉没了无数的海沟和礁石，因为引力的关系，人很难从海底浮到海面上来，要比北乾星上的水压更高，因此这个星球上淹死的概率要比其他行星高得多。
　　
　　周冷白刚从死亡线上起来。
　　
　　有人说，人在濒临极限的时候通常可以看见最想见的人、经历最想经历的事，可是为什么他却常常见不到呢？
　　
　　年少时，他在黑暗愁苦中挣扎着生存，抛弃、贫穷、饥饿，为了一片过期的面包被人踩断手指，为了能给唯一的亲人治病，他用自己的命当赌注……也曾亲眼看着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死在自己面前，他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痛都忍过，为什么重来一世，上天就不能厚待他一点点呢？
　　
　　海风的冷风将周冷白的脸吹得冰冻，直到海潮淹没到礁石下方，他才站起来。
　　
　　周冷白现在几乎住在梭梭号上，要不是每隔几个月需要回圆穹检修，以及更新康纳教授的数据，他甚至连北乾星都不会回。
　　
　　回到飞船上，光屏上播放着实时新闻。
　　
　　[方坛理事陆将军确定206年退休，新一轮获选人名单待拟定。]这一世，红滨集团早早就退出了政权舞台，联盟的格局发生巨大的变动，同时，新一轮的政权迭代，一时之间，后起之秀充斥着方坛、圆穹、议会以及监察会。
　　
　　代表着宁恩将军的那一代政权早已退出历史，而掌权了数十年的陆霖，也准备退休。
　　
　　不退休也不行了，他和林家斗了这么些年，早就元气大伤，加上温斯特、倪宏和郑峰等人无意理事之位，他不得不为方坛的接班人早早做打算。
　　
　　不多时，温斯特的通讯接了进来，“欢迎回家。”这几个月来温斯特和周冷白保持联系，虽然周冷白不至于和他冷脸，但是态度依旧不冷不热。
　　
　　“好吧，这次我联络你是想问你考虑得怎么样？”
　　
　　月余前，温斯特给周冷白提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请求——陆霖想邀请他接管第九军团。
　　
　　“两年前，你们在出发前往域外之前，祁南君就让陆校长做担保，将你们的军籍落到第九军团，所以你们在域外做的全部都已经作为军功成为你们的履历。不用感到惊讶，你的那几个朋友，一个在第一军团混成了中尉，一个在第九军团混成了副官，除了自身优秀以外，当然也和他们的履历有关。请你好好考虑一下，机会难得。”
　　
　　这一次，温斯特就是来继续上次的那个话题，“陆霖很欣赏你，如果不是他的首肯，禁区的项目不可能那么快启动，康纳教授的回溯计划也不可能顶着众多蓝星遗族的反对重新开始。但是搜寻工作已经一年了，你该知道的，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奇迹’，也没有那么多鲁滨逊……”
　　
　　“他还活着。”周冷白终于回应，“他的精神力还在波动，这是圆穹的研究人员给出的结论。”
　　
　　九个月前，康纳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快要沸腾起来了，尽管在他内心坚定地认为祁南君没有死，但是康纳的那句话就像一根点燃火焰的火柴棒，直接让周冷白从寒冷的冰窖里走进火炉。
　　
　　“好吧，我真诚地希望他还活着，他是个英雄，他不仅为联盟带来了生机，也拔出了红滨集团这根毒瘤，但是你应该把搜寻工作交给更加专业的人，难道你一个人开着一辆破飞船真的就能找到他吗？连联盟最顶尖的团队都还没有找到的人，你觉得凭借你自己就可以找到吗？”
　　
　　温斯特的一番话实在像一根根刺。
　　
　　可这对周冷白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阁下是来给我讲废话的吗？”
　　
　　温斯特气得直接关了通讯。
　　
　　周冷白对他的离去并没什么触动，或者说现在除了搜寻工作，其余的他一概没有兴趣。
　　
　　周冷白进了浴室又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还没有泡好咖啡，康纳教授的通讯便接了进来，康纳教授在半年前重新启动了回溯计划，并且为了追踪祁南君的位置，专门设立了禁区天然虫洞的研究小组。
　　
　　“经过小组成员模拟一千两百多组的演算，我们最终确定了七个组合通道——”康纳教授把近半年的推演结果显示给周冷白看，“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周冷白动了动嘴角，“对我来说，已经经历过太多的坏消息了。”
　　
　　这一年来，他没日没夜地飘荡在太空中，经历过一次次的失望和沮丧……对他来说从布满期翼到失望的这个过程，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
　　
　　“好吧，好消息就是，我们再次检测到了祁南君精神力的波动，并且通过这个波动值计算出他目前身体状况良好。”
　　
　　周冷白的眸光动了动。
　　
　　“坏消息就是，这七个组合通道虽然最接近祁南君当初消失的节点，但是天然虫洞有许多不稳定的地方，每次穿过虫洞都是一项巨大的挑战，这些通道背后等着你的，不仅仅是未知领域——你很有可能和祁南君一样，和我们失去联系。”
　　
　　周冷白点了点头。
　　
　　康纳见他对自己的忠告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他早已等待多时，便没有再废话，“根据这七组通道组合，几天后当时出现的虫洞的地点会再次出现漩涡，这个漩涡产生的能量和引力，恰好就在这七组数据中。”
　　
　　周冷白明白康纳的意思，“我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康纳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当然知道你准备好了，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
　　
　　.
　　
　　“现在是新纪元204年8月，距离幽灵号进入天启要塞禁区已经整整三百六十五个纪元日，幽灵号的航行轨迹已经上传至终端，在新一轮的航行中，幽灵号发现了一个被天然虫洞侵蚀的跃迁点，塔图计算出了这个跃迁点的引力和波动值，我们正准备穿越这个跃迁点……”
　　
　　祁南君照旧录制航行日记，到了结尾的时候，他顿了顿，“玫瑰花好像抽出了新的枝芽，它长得很好……我很想念老朋友们，希望你们安好。”
　　
　　“主人，您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塔图的结论很潦草，“因为今天是纪念日吗？”
　　
　　祁南君敲了敲塔图的机械脑袋，“跃迁点的分析报告出来了吗？”
　　
　　塔图把报告传给他，在工作上，塔图的靠谱程度比奎恩高多了，“根据理论框架，想要穿越这个被天然虫洞侵蚀过的跃迁点是可行的，但是任何因素都有可能导致变量，况且这次重叠跃迁会消耗幽灵号的百分之八的能源，如果跃迁成功，但我们依旧没有找到补给站的话，或许就要损耗多三年的待机时间……”
　　
　　这是还是最理想的状态。
　　
　　“按照原计划。”祁南君道。
　　
　　“好的，主人。”塔图没有再多言，幽灵号朝着那个扭曲的空间前进。
　　
　　.
　　
　　“准备好了吗？”康纳教授从终端的另一边传来声音。
　　
　　周冷白蓦地回过神来，他的眼前摆放了一份关于十几年前从禁区生还者的口述，“我从那个恐怖的幽灵空间回来，那里就像一个地狱监狱，我以为我度过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我这一生应该结束了……可是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竟然只过了短短的几个月。”这是那名生还者唯一还算清醒时的采访记录。
　　
　　周冷白点了点头，在出发之前，康纳教授为他后颈植入了一个芯片，这是这一年来研究员专门为他这次行动制作的一款精神捕捉芯片，这款芯片要比祁南君的那一块更加先进，功能更加完善，“只要你还活着，圆穹就可以找到你。”
　　
　　不仅如此，康纳教授还给了他一套特制的作战服，如果处在极其不稳定的虫洞漩涡中，即便离开了飞船，周冷白可以靠着作战服维持一定时间的生命体征。
　　
　　“距离虫洞出现时间还有一分钟。”
　　
　　——假如我的生命还有最后一分钟，我一定竭尽所能地去回忆你的面容，挖掘记忆中关于你的所有碎片，我的人生最璀璨、最值得留言和回忆的片段，一定是你。
　　
　　巨大的涡轮出现在眼前，那像是无尽大海中蓦然升起的龙卷风，相比浩瀚无边的漩涡，梭梭号就像一叶扎进龙卷风中的孤舟，它颤颤巍巍地跟随巨大风暴，被吞噬、被毁灭……
　　
　　“船体温度稳定。”
　　
　　“外围压力增加到了7%…12%…23%！不好了，压力太高，对船体影响太大，必须立刻降压！”
　　
　　“信号太弱，无法构建远程通讯……梭梭号收到请回复！”
　　
　　周冷白觉得眼前的景象被无限拉扯，他看不清操作台上的信号指示，耳边的嗡鸣声不断钻进他的脑子，骤然的高压使得他的脑子像一个被撑爆的气球，达到一定的值域就会嘭地一声爆炸。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视野中似乎看见了被扭曲的凹凸画面，那些画面是年幼时被踩在脚下的他、是自己奋力从拳套下挣扎的他、是站在礼堂看台下面仰望嘉奖典礼的他……在一场场似曾相识的场景中，他见到了那个人的身影，那个人穿着黑色的玄衣从楼台上站着，朝他伸出了手，可当周冷白伸手想去攥住他时，画面匆匆一晃而过。
　　
　　“别、别走……”
　　
　　原来在他仅剩的最后一分钟里，想要拼命地留住一片薄影，也这么难吗？
　　
　　




88.  chapter88   “小白，你怎么哭……

　　.
　　
　　“滴、滴、滴……”机器快速的滴鸣声在耳边响起, 祁南君从晕眩中睁开眼睛，幽灵号疯狂地后退，因为时速的关系, 肉眼已经无法看清船舱外的景象。
　　
　　“塔图，”祁南君忍住跃迁过程中的不适，艰难地开口，“检测船体数据……”
　　
　　塔图飞快地在操作台上操作, 作为机器人，它是没有跃迁反应，因此塔体用上了特制的机械臂，恨不得变出百根手指出来工作，只可惜祁南君认为十几根手指的形态实在太恶心，因此只在它的机器臂里各装了十根铝合金属, 也就是说, 塔图现在相当于几百号人类的工作速度。
　　
　　飞船超速向前行驶, 越往前速度越快, 一种无形的磁场逐渐改变了周遭的环境，祁南君已经无法再思考，他的脑子像被扭力弯曲了一般, 晕眩的感觉使他难受得想呕吐，鼻腔里已经充满了铁锈味。
　　
　　他自认为体质已经超乎常人, 但这种不寻常的磁场和连船舱也无法调节的压力使他的身体上升到了异常状态, 直到他什么也看不见，觉得头重脚轻。
　　
　　人类在太空中艰难地生存至今，尽管已经克服了许多困难，但太空中的许多自然现象依旧会令人丧命，不正常的压力, 宇宙射线，粒子风暴，温度失衡等等都有可能令人陷入危险。
　　
　　祁南君一度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坚韧的意识使他保持了一丝丝的清醒，在身体极度失衡之下，他似乎看见了一片幽暗的虚影，虚影中有战机的残骸、交错的飞行航道以及破碎的像素。
　　
　　祁南君觉得这个场景十分熟悉。
　　
　　像是……他在进入虚拟游戏之前的场景。
　　
　　是的，上一世他在B612堡垒遭遇反叛军，被逼得自爆战机，后来他的精神力被康纳教授载入了回溯计划中的虚拟世界，并将他的意识从新纪元209年送回了202年。
　　
　　在进入虚拟世界之前，他也看见了这样的一片虚影。
　　
　　不对，这片破碎的混沌区域似乎多了一层光幕，这层蓝色的光幕将他紧紧地围住，一片片破碎的像素从四周飘来。
　　
　　祁南君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不那么真实……或许他已经出现了幻觉，或许他早就昏厥，只是意识依旧没有停歇——因为他已经触摸不到操作台，也没有看见正在飞快工作的塔图。
　　
　　他的意识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像是进入虚拟世界的入口。
　　
　　祁南君费力地去看那些像素，很可惜，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他试图去触摸像素，但这些像素像云雾一样没有实体，当然，祁南君分不清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实体而产生的视错觉。
　　
　　就在他一头雾水之时，他似乎看见了一块清晰的像素碎片！
　　
　　因为那块碎片似乎就是“虫洞”！
　　
　　他能一眼认出来，是因为在在这一年里，他研究了无数次自己穿越的虫洞，虽然没有更多的资料，但是他倚靠塔图这个超级计算机，建立了虫洞模型，那是一个蛛网状的瓶颈模型，而祁南君清楚地看见，这个碎片就是当初塔图的建模！
　　
　　还没有等祁南君抓住那个碎片，时间似乎卡带了，祁南君伸手的动作被无限地放慢，一帧一帧地卡带前进，而整个虚影世界似乎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变化的几何图形。
　　
　　时空似乎被凝结。
　　
　　——或者，他已经进入了时间囊。
　　
　　天然虫洞和跃迁点不同，在虫洞区域内，磁场能量越高，时间和空间的流速就越不稳定——当年在禁区的生还者之所以认为自己已经度过了很多很多年，那是因为他误入了天然虫洞的时间囊，在时间囊里，他认为已经流逝了十几年甚至百年，可事实上，新纪元年仅仅过了数月而已。
　　
　　好在祁南君的运气一向没有那么糟糕。
　　
　　在缓慢的卡带以后，耳边再次传来了有序而缓慢的“滴、滴”声，那似乎是机器警告的声音，祁南君觉得眼前的一切向后回溯，接着被拉走，被错过。
　　
　　在一片扭曲的模糊以后，他的眼前恢复了正常。
　　
　　塔图正在飞快地敲击操作台，船舱内的一切物体都在原位。
　　
　　光屏上传来的数据也表面：幽灵号已经度过了磁场波动最为紊乱的区域。
　　
　　“塔图……”
　　
　　“亲爱的主人，通道能量反应比预计要高，但幽灵号船体数据已经恢复稳定，动力系统破损23%，能源消耗比原计划增加了580%，目前坐标未知，距离天启要塞距离未知，核心源剩余能源9%……现在是新纪元204年9月1日，距离我们穿越跃迁点只有62秒，在节能模式下，幽灵号还能运行四年五个月，已开启倒计时。主人，塔图已经很努力了，但是这次跃迁穿越，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祁南君盯着光屏上的数据，他以为已经过了很久，事实上才62秒……他已经能懂得那名生还者在时间囊里度过的那些时空。
　　
　　他的内心世界早已沧海桑田，可星空依旧未移。
　　
　　良久才道，“没关系的，塔图。”
　　
　　没关系，这个世界对于先驱者而言，总是更加困难，未知的征途总是崎岖的。
　　
　　在他决心要穿越质变的跃迁点时，危险就已经伴随着他们，但是如果不尝试，一切还是照旧，在23年后，幽灵号就会因为能源枯竭而停止运行，最终在宇宙中消亡。
　　
　　好吧，现在他只是提前被毁灭而已。
　　
　　殊途同归。
　　
　　.
　　
　　这个晚上，塔图显得异常沉默，尽管塔图这个人工智能有些时候显得有些人工智障，但是在这一年中，塔图尽可能地模拟成人类思维模式，并且经常和祁南君聊天，虽然起的话头非常令人尴尬，比如塔图每天早上会说，“今天船舱的温度非常合适。”
　　
　　这个时候，祁南君总会无语地看它一眼，“恒温系统不是你掌控的吗？”
　　
　　又比如，到了午餐时间，塔图还会开玩笑道，“真希望每天都能有这么美味的豆子。”
　　
　　祁南君忍无可忍，“认清现实，你只是个机器人，并不需要吃豆子。”
　　
　　在一次又一次的尴尬对话中，为的就是让祁南君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遭遇这场意外，让他的时空漂流变得更加有人味，不至于陷入“心灵孤独”。
　　
　　当然，这一切都是塔图知识库里得到的经验总结。
　　
　　但今晚的塔图似乎有些违背了这一经验。
　　
　　“塔图？”祁南君主动找它谈话，“四年五个月其实已经很长了，刚好可以让我学习完量子工程学，或许到那个时候，我们可以想办法自己制造一个时空虫洞。”很凑巧，四年五个月后的那一天刚好是上辈子祁南君遇难的那天，冥冥之中命运已然有了安排。
　　
　　祁南君知道自己的这些话只是安慰它，万万没想到，一个机器人竟然也需要安慰。
　　
　　还好塔图很快就揭穿了他的谎言：“主人，虫洞的产生需要极强的螺旋磁场和引力，这不是您家的农产，说要产奶就能产奶的。”
　　
　　祁南君笑了笑，“把这次虫洞通道的建模保存起来。”
　　
　　.
　　
　　一日复一日，有塔图这样的知识库和人工智能陪伴，在太空中打发时间并不困难。
　　
　　至从上次偶遇跃迁点以后，幽灵号再也没有遇见任何跃迁点，但却遇见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射线暴，由于塔图将幽灵号保养得当，防御系统几乎没有什么破损，这场意外算是有惊无险地扛了过去。
　　
　　唯一不知道算是糟糕还是幸运的是，这场风暴将他们带到了一个星体密集的区域，这块区域上分布了许多群星，甚至还有一片类似恒星晕的潮汐形态的星体群。
　　
　　“塔图……或许有一天，幽灵号会被载入历史。”
　　
　　“主人，您已经被载入历史了——翡翠星系中敢于进入天然虫洞的探险飞船，随便还把一艘军舰带进了禁区，除了您，恐怕没有别人了。”塔图的冷幽默又开始了。
　　
　　祁南君懒得和它拌嘴，他的注意力全被这片星域吸引了，很可惜幽灵号的能源已经几近枯竭，否则他真的会进入这片星域探索。
　　
　　但他忍了下来，仅仅是将这片星域的坐标在航行记录中下来，对他来说，回家更重要。
　　
　　又过了大半年，某一天早上，祁南君正在照料那株娇气的玫瑰花，塔图的声音突然在船舱里响起，“主人，还记得上次那个废弃的人工跃迁点吗？”
　　
　　“嗯。”祁南当然不会忘记。
　　
　　“塔图在附近又检测到了这个跃迁点——上一次的失败是因为虫洞的引力对它影响太大，但这次这个废弃的跃迁点没有了天然虫洞的影响。并且45个小时后，受到射线暴的影响，这片星域的β星公转到恒星附近，粒子流会造成大规模的扰动，包括这个跃迁点。”
　　
　　祁南君在塔图说话的同时，已经打开了这个跃迁点的模拟场景，“这场粒子风暴会改变废弃跃迁点的引力。”
　　
　　塔图道，“是的，根据计算，这场粒子风暴的影响恰好和天然虫洞产生的引力相似，相当于跃迁点的临时核心源，如果我们可以在风暴影响的情况下，输入禁区的坐标进入跃迁点，或许有百分之五十一点五的概率可以回到禁区。”
　　
　　“如果风暴的引力过大或者过小，会出现什么状况？”
　　
　　“引力过大会耗损幽灵号剩余的全部能源，引力过小会则会将幽灵号带出这一片星域，进入另一片未知区域。”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幽灵号的能源已经不足以下一次跃迁，如果他们选择在这次风暴时穿越废弃的跃迁点，一旦失败，面临的将是无法再续航的困境。
　　
　　“是的，主人。根据观测数据的演算，这个废弃的跃迁点是幽灵号唯一能离开这片星域的机会，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或许只能在下一个208天后才能重新遇上一场规模足以改变跃迁点引力的风暴，前提是这个废弃点还在风暴相当合适的范围内。”
　　
　　祁南君思索了一会儿，没有下决定，反而调侃塔图，“很难得，你变得不那么保守。”在他们刚遇险的时候，塔图一直秉持着节能、不冒险的态度，上一次跃迁的举动即便塔图没有说什么，但在祁南君下决定前，塔图告诫过他。
　　
　　“主人，十分抱歉地告诉您一件事，我看了您的航行日记——虽然您没有限制我的权限，但塔图知道，窥看别人的日记是不礼貌的行为。真的很抱歉，塔图十分珍惜与您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可塔图更希望主人能在有生之年得到或者接近自己的理想生活……”
　　
　　祁南君低声笑了笑，“我可没有在航行日记里写我的理想生活是什么。”
　　
　　塔图顿了顿，最后忍不住说道，“主人，您没发现吗？您连做的梦都要写在航行日记里。”塔图为了证实自己没有记错也没有瞎扯，还念了出来，“新纪元年205年1月3日，我做了一个梦，三年前在康纳教授的帮助下，我在这一天从游戏中清醒，我遇见了个老朋友——”
　　
　　“停。”祁南君觉得自己写的日记被念出来有种微妙的羞耻感。
　　
　　“好吧，总之，您很想回去。”塔图定了个结论。
　　
　　祁南君没有否认。
　　
　　.
　　
　　新纪元年205年2月20日，天启要塞。
　　
　　在那场失败的试验过后，周冷白昏迷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当他醒来以后，又继续投入搜寻工作，经过大半年的努力，当初康纳教授找到的那七组组合已经全部试行完毕。
　　
　　“最后一项通道试验报告也没有发现任何幽灵号的轨迹。”康纳教授疲惫地说道，“我们只能重新寻找办法……”
　　
　　这两百多天以来，整个搜寻小组陪着周冷白进行了一次又一次开启禁区的航行实验，已经精疲力尽。
　　
　　不仅仅是搜寻小组，就连军校工会也自发组织了禁区研究和搜寻工作，由莱茵、洛伊和奎恩等人领头，莱茵在几个月前毕业了，后来整个小组的牵头则成了洛伊和奎恩，但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康纳教授，我们可以等，但是他等不了了。”周冷白平静道。
　　
　　“我知道你很心急，但是你也要考虑一下现实，别说是探索禁区，就算是远征无人区也需要足够的准备，我们的试验失败了，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数据，说明方向或许错了……”
　　
　　“我知道，教授。但我觉得我们的方向没有错，很多次……我是说在每一次进入禁区跃迁的时候，我都感觉自己离他很近。”周冷白的声音有些虚无缥缈，康纳无端在这里听见了一些骇人的情绪，“我觉得快找到了。”
　　
　　“……你需要休息。你的身体已经负荷不了高强度的跃迁。”
　　
　　正常情况下，一个宇航员进行两次以上连续跃迁已经超负荷，就算是身体素质再好的宇航员，也不可能在一年半内连续跃迁，周冷白的工作负荷已经达到极限。
　　
　　“在这样下去，人还没有找到，你就先倒下了。”康纳道。
　　
　　周冷白将浅琉璃色的眸子望向他，“教授，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康纳叹了口气，他在这双眸子里看见太多次的决绝，这次的失败对他自己也产生了些负面情绪——没有哪个人能强大到对失败有完全吸收的能力，除非他的内心对某件事有非完成不可的执念。
　　
　　这种执念像是附生在他的意志里，成为他活下去的惦念和理由。
　　
　　“好吧。”康纳最后不知道是妥协还是被周冷白感染，“工会给我发了一份文件，他们在生还者留存的记忆海绵体里找到了一些珍贵的影像资料……”
　　
　　.
　　
　　“周冷白，研究小组这次的采访数据收到没有？我们在生还者的记忆里影拓了一些画面，”奎恩把资料发到周冷白的终端，“这份场景是生还者印象最深刻的画面之一，我们怀疑这名生还者和梭梭号在进行跃迁时的场景非常相似！”
　　
　　周冷白接收报告，“你是说，在生还者进入禁区以后，曾经穿越过跃迁点？”
　　
　　“很大的可能！这几天我们没日没夜地对着七次跃迁进行分析，我们发现天然虫洞带去区域里曾经有一篇行星带是非常不稳定，里面的小行星会相互撞击，这些行星运动产生的引力足以再次形成虫洞！”奎恩的声音带着隐藏的兴奋，他觉得自己似乎窥探到了禁区的秘密。
　　
　　“不仅如此，我们还检测到那片区域曾经有过跃迁点的磁场！或许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只是幽灵号在进入那片星域以后，又被跃迁点送到了其他地方！”
　　
　　周冷白稳住心神，“是哪次？”
　　
　　奎恩很快就明白他指的意思，“第一组！就是你进行第一次跃迁的那次！当时你到达的那片星域因为磁场极其不稳定，并且只有林家军舰的残骸，我们都认为那一片没有幽灵号的轨迹，最后决定继续试验，事实上幽灵号极有可能在当时被带到另一片星域去了，而不稳定的磁场就是证据！”
　　
　　周冷白很快就反应过来，“那么只要再一次到达……”只要再去一次，就可以证明他们的设想有没有错。
　　
　　.
　　
　　“距离β星公转到恒星区域只有十分钟。”塔图正在做播报，“主人，您准备好了吗？”
　　
　　祁南君懒懒地把设备佩戴好，万一在跃迁途中出现意外，幽灵号遭遇不测，他还可以通过救生舱进入沉眠。
　　
　　最后一刻到来时，祁南君将暂新的面罩盖在玫瑰花上面，“记得把它捎上。”
　　
　　“遵命，主人。”
　　
　　巨大的漩涡再次出现，祁南君深吸一口气，尽管每一次冒险对他来说都是一场生死较量，但这一次，他有种预感，回家的路马上就开启了。
　　
　　.
　　
　　因为已经有了头一次的跃迁经验，这一次的过程十分短暂，几乎是一道炫目白光亮起时，周冷白就立刻校准了航线。
　　
　　相比之前在跃迁时因为引力等等的影响出现的幻觉，这次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卷曲的空间以非常不可思议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周冷白与别的宇航员不一样，他喜欢盯着跃迁时的景象看，当飞船进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时，往往会带给人一种漫无边际的恐惧感——这种恐惧感是不论经历多少次，都会在宇航员的脑海里留下悚然的印象。
　　
　　大部分人都会被这种恐惧折磨，但周冷白只有在这种恐惧中找到一丝丝真实。
　　
　　“牢记这条航线，切记到达到坐标点以后等待我们的确认，一旦梭梭号失联，我们或许就帮不上你了。”
　　
　　在强大磁场的排斥下，梭梭号跟随着巨大的牵引力来到了一片沙漠星带，这一片星带几乎没有出现在现有的地图中，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里是翡翠星系的底端，距离最遥远星河的边缘。
　　
　　“正在建立通讯……连接中……97%……连接成功！”周冷白看着光屏上传来的资料，项目小组启用了最先进的探测设备，将曾经驻扎在此的人工跃迁点解析完毕。
　　
　　“是一百二十年前的人工跃迁点，最大的承载量进能通过一艘军舰，这里是翡翠星系的边缘星，由于多次的恒星风暴将它的引力畸变，而且凑巧了！按照模拟，这里应该出现过一个天然虫洞，也就是说，这里的天然虫洞有可能把跃迁点带走了！”
　　
　　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恰好是这种荒诞，才有可能解释为什么在七组通道中完全没有幽灵号的影子。
　　
　　“下一次……下一次磁场变化是什么时候？”周冷白的声音是颤抖的。
　　
　　“下一次磁场变化应该就是虫洞再次出现的时候！不过我们需要抓取……等等……不稳定……”那边的通讯像被什么干扰了一般，夹杂着嘈杂的电流声，奎恩的声音逐渐消失在了通讯里。
　　
　　周冷白皱眉，长期的太空旅行见不到太阳光，他的肤色变得更加苍白，配上他深邃的五官，几乎可以说是远古时期的吸血鬼一般的肤色。但如无必要，他坚持不离开天启要塞，最多就是回去检修一下梭梭号，马上又开始新的搜寻。
　　
　　周冷白打开外侧的监控屏幕，摇曳的流星群划过太空，星子四处播散，原本是属于一个浪漫的天穹，但此刻在周冷白的眼里，这里只有冷冰冰的夜空。
　　
　　突然，在他的正前方一道莫名的风暴形成，不出几秒，折叠出了一处风暴的漩涡中心——
　　
　　周冷白那张英俊苍白的脸上出现了讶异之色，尽管梭梭号已经装置了稳定设备，但因为强烈的引力吸引，几乎处在一个极其不稳定的状态中。
　　
　　周冷白几乎是咬着牙驾驶梭梭号逃离这个风暴漩涡的中心，然而还没有等他彻底远离风暴中心，便看见一辆日思夜想的叠状飞船从漩涡里钻了出来，它在强大的引力中就像一个笨拙的小象，想要挣脱洪水的侵蚀。
　　
　　那一瞬间，周冷白几乎成为一尊僵硬的望夫石。
　　
　　两年了……六百多个日日夜夜，在他的梦中，他的臆想里，在他所有空白时刻都会被侵占的缝隙，这艘飞船总会悄然无声地占据他的所有心神。
　　
　　几乎所有的狂喜、震惊、欣然都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的脊背骨被一道冰冷的凉意贯穿，他脑海的那根弦比任何时候绷得都要紧，幽灵号的出现将这条弦咔地一下就崩断了。
　　
　　周冷白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架飞船，他不敢眨眼睛、不敢乱动，甚至不敢呼吸，他怕这一切是巨大引力下产生的幻觉——他已经在上次的跃迁中上过一次当，他经不起第二次的心神颠簸。
　　
　　也许是几秒，也许就是几分钟，周冷白觉得自己憋着气，强大的引力下肺部都要爆炸，他才吁了口气，在临时的失衡中渐渐恢复，抛开乱七八糟的思绪，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一边驾驶梭梭号，一边打开所有的雷达，熟练地输入幽灵号的通讯串号，如果刚刚梭梭号正准备逃离风暴的中心，而现在的梭梭号则是对抗引力，飞快地朝着幽灵号移动。
　　
　　很快，通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身影——年轻的男人面容依旧温柔精致，他穿着联盟军校的作战服，银白色的上衣贴合他的上半身，灰色的拉链直接将他脖子绷出一条好看的直线，将他的温和衬得多了两分硬朗。
　　
　　“学长……”周冷白微微启唇，他的眼睛像被烫灼一般，滚烫的泪水蓄满眼眶。
　　
　　“小白，你怎么哭了？”
　　
　　从遥远的星河归来，他终于听见了。




89.  chapter89   【结局】我没有放……

　　
　　如果有人一定要形容破镜重圆是什么感觉, 祁南君现在真说不出来。
　　
　　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可能是强大的磁场影响了他的思考，也可能是经过六百多天的航行，只能跟着一个情商奇低的机器人共处, 让他的社交能力急剧下跌。
　　
　　他找不到什么词来和周冷白打招呼，倒是在屏幕上看见他的脸时，无意识地问了一句，“……小白, 你怎么哭了？”
　　
　　“学长……你回来了。”周冷白嫣红的眼底兜着泪花，尽管禁区的信号极其不稳定，但祁南君还是通过通讯看清了那点莹亮，这抹莹亮像二百瓦威力的光，让祁南君的心底即温热，又心虚。
　　
　　他知道自己心虚什么……两年前出事之前, 周冷白对着通讯频道委屈又惶惶然地说出那句“骗子”, 当时的情况不容祁南君思考, 但是这句话却烙在了他的心底, 他想，如果有一天能回去，他要解释一下, 他当时真的不知道会把自己作到绝境之地，他真的只是想带着军舰去往禁区, 遛一遛林有虞, 谁知道把林有虞丢在了禁区，把自己丢进了无人区。
　　
　　祁南君正想解释点什么，塔图的烦人的声音响起，“两位，虽然他乡遇故、破镜重圆、情缘未了这样的故事很吸引人, 但是塔图不得不打断一下两位的感人叙旧，幽灵号的能源已经告竭，如果没有支援，主人很快就要和他每天精心养护的那株臭玫瑰花一起塞进救生舱里了……周先生，您可以先救救急吗？”
　　
　　“……”周冷白正在消化塔图这番话里的巨大信息量，良久才开口，“……请尽管吩咐。”
　　
　　那一边塔图又开口，“主人，六百多天没有见到周先生，他的变化真大，塔图记得他以前从来不会用请这样的字眼的呢。果然小别胜新婚么？”
　　
　　祁南君忍无可忍，“塔图，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要关闭你阅读言情小说的权限了。”
　　
　　“遵命，我的主人。”塔图很快就转变了嘴脸，如果它有脸的话，“请您打开牵引装置，幽灵号将在三分钟后启用完全封闭模式，关闭船舱任何设备……请您将主人和他的玫瑰花接走……”
　　
　　周冷白快速地接收了指令，尽管梭梭号上有备用的核心源，但是周冷白选择了接收祁南君——他再也等不及见到他了。
　　
　　“好的，准备对接。三、二、一……对接成功。”
　　
　　周冷白紧紧地盯着对接轨道，进仓口的推送进来这个身影时，他几乎不敢用力喘气。
　　
　　祁南君倒是表现得十分镇定自若，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不紧不慢地朝周冷白打了个招呼，“好久不久。”
　　
　　太多的感受退潮以后，周冷白整个人都是木的，他的五感似乎在这时候罢工，他应该表现得更像一个男人一点才对，镇定而礼貌地拥抱一下他，表达这两年来对他的思念，再让他躺进医疗舱做一个全面的体检——
　　
　　去他妈理智，去他妈镇定，周冷白凭借本能，两步上去将人紧紧抱住。日日夜夜将自己逼得崩溃的恐惧、心疼和焦虑，通通爱此刻发泄出来。
　　
　　祁南君一愣，紧接着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双手也不知该放哪里。
　　
　　虽然从前他们也有过接触，但是这是他第一回被人这么紧紧拥住，这和毕业典礼上充满形式和礼仪的拥抱不同，对方箍着他的腰身和后背，几乎是往自己的身上扎进去，像是要将他融入骨血，合二为一。
　　
　　怀中的青年高大了许多，他似乎逐渐蜕变成了那个周团长，一米九的身高完全将自己揉进怀里，眉目阴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把利剑。
　　
　　良久过后，祁南君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拍了拍周冷白的背，“我……”没等他说下去，就感觉自己的颈窝有温热的液体滴了上去。
　　
　　祁南君立刻就僵住了。
　　
　　一滴、两滴……是泪。
　　
　　眼眶里的泪，终究是落了下来。
　　
　　好烫啊。
　　
　　.
　　
　　“开胃菜是鹅肝酱和蛤蜊罗宋汤，沙拉是鲑鱼色拉，主菜是山鸡烩锦，按照您的习惯，汤品放在最后，是蓝贝奶油汤，餐后会送来菠萝酸奶慕斯，请两位尽情享用。”塔图将菜上齐以后，十分知趣地离开。
　　
　　距离祁南君登上梭梭号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抛开先前两人的“叙旧”，后面一个小时被周冷白强行带进了医疗舱内进行身体检测，“幽灵号上的医疗资源有限，太空中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没有亲眼看见诊断报告，我不放心。”
　　
　　最后检测结果只是稍微有些低血糖。
　　
　　“这不是我的问题，”塔图在诊断结果出来以后强行给自己解释，“是主人太挑食了，不愿意好好喝营养剂，再加上幽灵号上食材有限，塔图的厨艺得不到发挥。”
　　
　　于是很快就有了接下来这么一顿丰盛的晚餐。
　　
　　周冷白早已恢复了正常，除了眼角带着湿润的洇红，证明他两个小时前曾经失控地抱着自己落泪。
　　
　　“这株玫瑰花你照顾得很好。”周冷白打破了安静，“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它。”
　　
　　祁南君不自然地咳了一下，“你知道的，太空旅行很无聊。”
　　
　　“是吗？”周冷白的声音有种天然的磁性，放缓的时候像带着磁力，忍不住引起别人的注意，“我擅自读取了飞行日记……”
　　
　　祁南君的耳朵一热，切鸡肉的刀差点掉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接受体检的时候，只读了十分之一，还有很多没有看。”周冷白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可能是先前情绪波动的原因。
　　
　　航行日记是宇航员和战士作为在飞船或战机上的日常活动而记录下来的航行报告，每一份日记和报告最终都会写进黑匣子，作为飞行记录的一部分，并和核心源一起进入救生舱，以求能在飞船或者战机损坏以后保存下来。
　　
　　可以说，航行日记是飞行员和战士在太空遇险后唯一能和铭牌保留下来的东西，远舰队甚至会把铭牌和飞行日记放在一块。
　　
　　祁南君都不太敢看他的眼睛，因为他把航行日记当做了私人日记。
　　
　　“我已经通知了他们。莱茵学姐毕业后去了第三军团，温斯特很欣赏她，已经荣升成了执行队的队长，比那时候还要出色。”周冷白指的是上一世，上一世莱茵兜兜转转去了第九军团，最后虽然成了周冷白的副团长，但也是花费了巨大的代价。
　　
　　“奎恩和洛伊还留在军校，工会被他们管理得很好，禁区搜寻工作就是他们发起的，各界都很关注他们的项目，联盟特别为了他们的项目命名为星际远征研究，双胞胎加入了研究。”
　　
　　“泰森先生接管了新能源计划，现在纳德新星已经被重新建立了防御系统，康纳教授重启了回溯计划，他给了我很多帮助……”周冷白絮絮地讲着这两年来身边熟人的变化。
　　
　　“那你呢？”祁南君咽下最后一口慕斯蛋糕。
　　
　　“我……”周冷白微微低头，略长的发丝遮住了眉眼。
　　
　　祁南君试图调解气氛，“该不会这两年都在星际旅行吧？别说还真挺巧的，这次跃迁是幽灵号最后的机会了，要是你没路过的话，我已经准备住进救生舱进行漂流，说不定以后就成了太空垃圾……”
　　
　　“我一直在找你。”周冷白站了起来，祁南君这时候才看清周冷白的表情，他的嘴角微微抿着，像是不太高兴，更像是极力在平复和隐藏自己的情绪。
　　
　　餐桌并不大，但周冷白还是饶了过来，逼近祁南君。
　　
　　漫长又孤独的太空游荡让祁南君的感情似乎变得更加细腻，尤其是面对周冷白的时候，就在他认为周冷白要做什么的时候，心跳漏了好几拍。
　　
　　没想到周冷白绕到他的面前停了下来，高大的身影在他面前蹲下，瞬间矮了下来，一只膝盖顶着地面，祁南君顿时觉得他整个人似乎柔软了下来——或许重逢后，周冷白给他的外在印像虽然高大了成熟了，但是他的眼神却温柔凄哀，像是手里攥着的糖葫芦随时要被抽走的小孩。
　　
　　周冷白把脸埋在他的腿，间，闷闷的声音响起，“从你进入禁区失踪开始，我进了十一次禁区，进行两百多次的跃迁，六百零八天都没有停止搜寻……我没有放弃过，一直在等你……”
　　
　　这种直白而狂热的告白就像山艮星的那场爆炸一样，热潮扑面而来，令人毫无招架之力。祁南君的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这比他穿越废弃跃迁点时带来的后遗症要更强。
　　
　　在万般思绪中，他迷糊记得上一辈子在某个酒会上曾经有人说过，像周团长杀戮气息这么沉重的人，骨血里一定带着暴虐的基因——祁南君只觉得这些人通通在放屁。
　　
　　对于冷漠偏执的人，温柔和热情是很可贵的东西，可能一生仅仅能给予某些特定的人，旁的人是根本感受不到的，他们只能从中窥探到他的暴虐、麻木和冷漠。
　　
　　祁南君眨了眨眼睛，手里捏着的餐巾快被他揉成了皱巴的破布，“辛、辛苦了。”
　　
　　开口时竟成了一句干巴巴的话，他觉得好像不够表达他的复杂心情，于是终于放开了那块可怜的餐巾，把手放在周冷白的脑袋上，摸了摸他柔顺的头发，不自觉地放缓语气，“我……回家了。”
　　
　　是的，回家了。梭梭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天然虫洞区，只要跃过这个漩涡，他就能回到天启要塞，回到翡翠星系，结束这虚无缥缈的流浪。
　　
　　他日思夜想的，不正是这一片熟悉的星河吗？
　　
　　他心心挂念的，不正是眼前的青年吗？
　　
　　那一瞬间，祁南君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他抛开了联盟的内斗，跑开了当年被陷入权利斗争的阴谋，抛开了曾经九大军团的荣耀，捧起青年的脸，青年的鬓角已经被眼泪濡湿了一缕发，淡淡的洇红将他的眼染了些斐丽，祁南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的唇上流连。
　　
　　他没有犹豫，吻了下去。
　　
　　人类对于亲吻的描写实在是丰富多彩，祁南君只觉得他的唇真的好软，这种柔软比刚刚尝过的慕斯蛋糕更甚，有种入口即化的错觉，对方好像懵住了，使得他看起来予给予求。
　　
　　但是吧，祁南君的理论经验不丰富，实践经验更是比山艮星还要贫瘠，新鲜柔软的食材递到面前来了，他也只能浅尝戛止，再多的已经超过他的知识范畴了。
　　
　　于是，作为新手的祁南君依靠着本能尝到这么点甜头，接下来出于绅士礼貌和骄傲，他觉得应该停止了。
　　
　　就在这时，他的退意敲醒了正懵圈的另一方。
　　
　　尽管这个姿势对周冷白来说并不具备攻击的优势，但是他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搭在祁南君的颈脖之间，气息由弱变强，追逐着对方的唇，一旦对方产生一点点退意，他就强行地圈回来，占领高地，不仅如此，在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试探以后，他攻城略池，略过排排尖锐的齿牙，达到另一个新世界。
　　
　　祁南君长久以来搭建的城池，就这么沦陷了。
　　
　　不久后，梭梭号重返天启要塞，周冷白终于打开了一直被关闭的通讯频道，奎恩的声音立马跳了出来，“你怎么发送一个返回指令以后就关闭通讯了？！你知道我们有多着急吗？匆匆扔下一个平安信号，什么也不说！周冷白，你这么孤——”奎恩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开启全息视频后立马哑火了。
　　
　　“我终于疯了吗？”奎恩揉了揉揉眼睛，“没眼花啊！也没有臆想啊！天啊天啊天啊，南君，是南君！洛伊，南君回来了！”
　　
　　奎恩几乎要蹦起来，就连旁边的洛伊也哑着嗓子确认，“是你吗？”
　　
　　祁南君通过视频朝他们敬了个军力，露出笑容，“是我。诸位，久违了。”




90. [最新] chapter90   　“那我可以要求……

　　【攻略游戏公测结束, 今日正式开放副本】
　　
　　“垃圾游戏，一夜之间改了名字不说，还打算开放副本来坑我的星币, 妈的，我刚刚怎么又不自觉刷走了一笔星币？”
　　
　　“呵呵，憨逼。”
　　
　　“真的没见过一个游戏可以公测三年，三年公测完毕才开放副本, 我记得两年前就说君主攻略副本结束就开放，谁知道副本竟然持续两年！两年啊！周侍选要是女的，他和君主的孩子都能满地爬了！”
　　
　　“都新纪元两百多年了，竟然还有人玩性转那一套？”
　　
　　“本人虽然站冷君CP，但性转真的让人不适。”
　　
　　“现在的星网真逗，一句玩笑都开不起了！谁不知道光是看外表, 周侍选被君主吃得死死的, 昨天君主又出现在乾京大街上了, 听说乾宫马上就要有新主人了, 大家都猜是周侍选，他终于攻略了君主的副本，所以这个游戏才改了名字！”
　　
　　“君主副本只是公测的福利好吗？这个游戏新载入的副本不香吗？黑岭州淘金热、孟泽城文武斗, 听说西边新大陆开放出来，走的是西欧中世纪风, 还有城堡和吸血鬼！”
　　
　　“东边也开了个副本, 有东瀛和服姬女！”
　　
　　“搓搓手，有人一起组队西欧探险吗？”
　　
　　“我先买几个十字架，大厅等！”
　　
　　苏雪最近从乾宫辞职了，自从君主副本开启以后，她已经在乾京呆了三年, 乾京大大小小的副本基本都被她打完了，除了收获一堆直播的粉丝，她也成了攻略游戏的大佬。
　　
　　-苏小姐姐真的要去西欧大陆了吗？
　　
　　苏雪笑了笑，回道：
　　
　　-是的！乾京副本刷完了，心愿也了了，接下来要去找新的探险啦！
　　
　　她在乾京呆了三年，从君主回来乾京开始，她就一直跟着，在君主身边刷副本，默默地开直播跟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后来君主消失在了乾京，她考上了联盟军校的礼仪部，无意中加入了学校的项目小组，才得知原来自己一直在游戏中关注的那个男人竟然是自己的学长，同时也是个了不起的人。
　　
　　苏雪一边呆在项目小组做搜寻工作，研究禁区的动向，一边在乾京里等着，很多次她提着宫灯路过书房、路过居正殿、路过阁楼，都希望能在游戏里面看见那个身影，只可惜，她一直没有见到。
　　
　　反而是见过两次周冷白，每次都是见他呆在居正殿的偏殿里，那是君主经常休憩的地方，周冷白就坐在君主经常坐的位置上，案几上摆着乾京风物志，却没有翻动。
　　
　　苏雪在项目组呆了一段时间，知道这个小组其实就是陆校长专门为了搜寻幽灵号设立的，也知道祁南君的一帮战友都在等他回家，苏雪呆的时间越长，才越清楚，周冷白这些年到底在找什么。
　　
　　现在，他们要等的人回家了。
　　
　　.
　　
　　祁南君回到天启要塞后，陆校长邀请他回军校，但祁南君拒绝了。
　　
　　“还有最后半年才毕业，你不准备进入第一军团了？”陆校长在全息面前眉目冷肃，像是教导主任。陆校长的意思很明显，让他回军校继续学习，然后直接进第一军团，陆霖看过他和周冷白的所有作战记录，已经预定了这两名学生，要做重点培养，打磨个一两年，军团最后是要交给他们的。
　　
　　事实上祁南君几人在三十二街的那一次已经引起了陆霖的注意，后来域外费由立下军功，又在天启要塞击败了林家军舰，简直无形中给陆霖不知道解决了多少的麻烦，陆霖非常欣赏他们，尤其是祁南君和周冷白。
　　
　　谁知道两人都不买账，陆校长很头疼。
　　
　　祁南君像所有被器重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一样，表情不为所动，“您会给我毕业的。”
　　
　　陆校长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詹妮弗在旁边插嘴道，“好啦，老陆，他不想去就不想去，难不成还绑着去吗？”
　　
　　詹妮弗和祁南君在域外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很尊重对方的选择，也把这些孩子当做了自己人。
　　
　　陆校长抿了抿嘴，“我是看在你们情况特殊……咳，对联盟有贡献的情况下才破格给你们正常毕业的，还有最后半年，说什么也要回军校参加最后的训练吧。”
　　
　　祁南君平静的表情有了一丝丝破裂，“……恐怕没办法回军校。”
　　
　　陆校长听后脸色更不好看了，“你在外飘荡了这么长时候，回来了还不老老实实呆着，做什么去？你父亲也是军校的优秀毕业生，他不在了，我还是有资格管教你的！”
　　
　　祁南君面露一丝无奈，刚想说点什么，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人影，陆校长差点吹胡子瞪眼睛，“周冷白？你也是，已经休学这么长时间，就算你们都是康纳的学生，那也不能无视军校的铁律……”
　　
　　周冷白上前朝詹妮弗打了个招呼，“陆校长，想必康纳教授已经告诉您了，我们是回溯计划的试验品，准确地说，我们早就经历过军校六年的训练了。不过我们会在毕业典礼的时候回来的，再见。”
　　
　　陆校长还没等到发脾气，周冷白就毅然关闭了通讯，搞得他的一通火憋在肚子里，快气炸了。
　　
　　詹妮弗见状，笑道，“这两个孩子……醒了老陆，你也别把自己气出病来了。”
　　
　　陆校长想发火，但是面对自己的爱人，发不出来，跟只金鱼一样哼哼了几声就离开书房。詹妮弗摇了摇头，“孩子气。”
　　
　　那边的祁南君无奈地把终端收起来，背后站着的青年抿紧了嘴，仿佛刚刚无礼关掉通讯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一副自己没有做错事还露出一点委屈的样子。
　　
　　祁南君轻轻咳了咳，主动开口，“不想回北乾星了？有什么别的打算吗？”
　　
　　周冷白抬眸看向他，浅琉璃色的眼珠不知藏了什么，但那汹涌而幽暗的眼底似乎快要藏不住了，好像差一点点就要喷薄而出，将他湮灭。
　　
　　祁南君的指间一抖，脑子里绷了一根弦，但他的神情却是温柔的，那种对做错事的人抱着无限宽容的温柔。
　　
　　周冷白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超出了正常范围，正当祁南君觉得自己的耳朵慢慢发烫的时候，周冷白用低哑的嗓音问，“我在山艮星的一处地方培育了一片绿地，要去看吗？”
　　
　　祁南君顿了顿，山艮的风沙很大，到处都是砂石地，除了主城以外，其余的地方防护措施薄弱，比游戏里面的黑岭州还要寸草不生，几乎不可能有植物能生存。
　　
　　“两年前培育的，现在大多数已经生存了下来。”周冷白的声线很低，带着一丝丝的迟疑。
　　
　　祁南君侧了侧脸，他对着虚空点了点头，“那就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祁南君见他没反应，朝他看过去。
　　
　　他们从禁区出来以后，回到了天启要塞，原本的目的地是母星，但这会儿周冷白说想回山艮星，况且山艮星离天启要塞实在是太近了，事实上也并不耽误行程。
　　
　　祁南君见周冷白微微垂着头，略长的发从额间落下来，刚好扫过他的眉眼。
　　
　　近两年不见，青年的个子已经串到了一米九，五官轮廓愈发明锐，原先那股带着少年的俊秀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如破茧生长的竹，坚韧而挺拔。现在的他与祁南君记忆中的那个周团长略有不同，眉间的那股阴冷不知何时消失，青年低头时，甚至还有一股娇柔的神情。
　　
　　祁南君揉了揉额角，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曾经铁血冷酷的周团长和眼前的青年渐渐重叠在一起，怎么可能娇柔呢？
　　
　　“学长真的不是开玩笑的吗？”周冷白低头的那一瞬间似乎调整了表情，他主动开口问话。
　　
　　祁南君从来不觉得周冷白是个温言善语的柔顺青年，相反，周冷白身上的戾气很重，桀骜反叛的因子深深埋藏在这张俊俏的脸庞下面，只有在某些时刻才会显现出骨子里的偏执和疯狂。
　　
　　面对旁人的时候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唯独在自己面前，似乎总是很听话。
　　
　　“你……”祁南君斟酌开口，“是不是不想回北乾星？”
　　
　　周冷白启唇，“是。”准确地说，是不想你回北乾星。
　　
　　一旦回到那个地方，你似乎就不属于我。
　　
　　上辈子的祁南君属于联盟，属于方坛，属于战场，是第一军团所有的战士的指挥官，也是联盟新任理事长，他不是在战场就是在处理事务，致死都是在为联盟卖命。
　　
　　周冷白双手灵活地敲过虚拟键盘，塔图很快送来了防护衣物，虽然野外的空气对皮肤没有太大的伤害，但祁南君长期在船舱里，皮肤有种不健康的苍白，猛然暴露在野外，很快就会得皮肤病，因此周冷白帮他特别定制了衣物。
　　
　　祁南君接过衣服，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休息室，休息室就在驾驶室的隔壁，偌大的休息室只有一张背靠着透明船舷的沙发，祁南君坐在沙发上摆弄。
　　
　　这衣服同作战服不同，上衣的材质很特别，穿上去像卫衣，袖子上连了一个套指的手套，背后还有帽子。
　　
　　突然感觉后背有人轻轻走来，只见周冷白凑了过来，帮他把后背的卫衣帽子理好。
　　
　　祁南君不由地呼吸一滞。
　　
　　周冷白身上有淡淡的青草木屑香味，和日日夜夜陪伴祁南君的那株玫瑰花的枝叶香气如出一撤，因此他并未感到陌生，反而有种熟悉感。可对方毕竟是个成熟的男性，同性之间的荷尔蒙一旦被激发，便一发不可收拾。
　　
　　祁南君能感受到对方的靠近，也能感受到那双带着热源的手从他的后颈绕过去，帮他把帽子戴上。祁南君侧过脸去看他，好像不管他何时去看周冷白，对方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这里，或者能轻而易举地捕捉他的眼神。
　　
　　“学长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周冷白问。
　　
　　祁南君目光迷茫地眨了眨眼。
　　
　　不是要去山艮星看绿洲吗？
　　
　　要对他说什么？
　　
　　周冷白看着祁南君，耐心地等着他，似乎即便是下一刻幽灵号进入诡谲的太空禁地，或者重新被卷入未知的虫洞里也毫不慌张。
　　
　　很多时候，语言已经无法描述那种奇妙的波长，祁南君在这种安然柔和的目光下逐渐放松下来，无数个寻找回家之路奔波的日夜，终于在此刻得到了休憩，曾经那种全然的紧迫感使得他必须一刻不停，如今他觉得自己的背后似乎有一堵墙，他可以随时停下来，十分有安全感——
　　
　　祁南君明白了。
　　
　　周冷白忽然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嘴角。这个动作太轻柔了，就像被果冻轻轻滑过一样，凉凉的，柔柔的，周冷白移开的时候，嘴唇红红的，看起来确实像果冻。
　　
　　祁南君不自觉地滑了滑喉头，“……是有事要问你。”
　　
　　对于祁南君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反感和抗拒，周冷白的心底早就掀起了狂风暴雨。上一次从域外的费由星球返航时，周冷白趁他毫无防备吻住了他，导致在那两三个月里，祁南君不是躲着他就是避而不见，天知道那段时间他是如何撑下来的。
　　
　　周冷白尾指动了动，“学长有什么要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什么吻我？”祁南君望向他，平静无波的眼底有了涟漪。
　　
　　周冷白轻笑，“为什么？学长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
　　
　　周冷白的笑让祁南君耳朵像被狗尾巴草挠过了似的，很快就染上胭脂的颜色，“我又不是塔图，不是什么事都能知道。”
　　
　　周冷白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和眼睛都在笑，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柔愉悦感染了周围的空气，他蹲下来，视线比坐在沙发上的祁南君还要略低一些，因此微微仰着头，“当年……或者说上一世，你在山艮星遇难以后，我就在想，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要告诉你，这么多年，从你在崁达广场背后的那条巷子出现以后，我就无法再忘记你的脸。我从山艮星到北乾星，再从联盟军校到方坛，从翡翠星系到域外，无一不是为了追逐你的脚步……”
　　
　　他的眼尾坠了细碎的星光，映在祁南君的眼里。
　　
　　“或许一开始只是出于对你的好奇，可是我越是关注才越是发现，你就像是翡翠星系镶在顶端的矿石，只需要一点点折射的光芒就可以让你变得璀璨无比……”
　　
　　而我就像是山艮星暗无天日的荒野风沙，黯淡无光没有丝毫价值，于是他答应了周家的要求，让周家送他进军校，后来甘愿成为方坛的尖刀，议会的那群老狗指向哪里，就将刀锋逼向哪里，彻头彻尾成了杀戮机器。
　　
　　可是到后来，他连自己的光都丢了。
　　
　　“你以为当年我如何将第九军团整顿起来？又如何让陆霖甘愿退位……”
　　
　　“是你？原来当年陆霖自愿退下来，是你最后逼了他一把？”祁南君讶异，上一世的陆霖不像现在，红滨集团养精蓄锐一直潜伏在议会，没有过度暴露自己的野心，并不像现在已经彻底土崩瓦解，相反议会一直和方坛不和，陆霖过得极为艰难，但拔了毛的雄狮依旧不可轻易撼动，陆霖主动退下来还被列为奇谈。
　　
　　“他一直把你当成吉祥物。一边利用你为他卖命，一边还要拿你当成宁恩将军的遗孤来彰显自己的仁度，我恶心他。我从域外重返联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拔了他的牙，把第一军团和第三军团搅得天翻地覆，后来他自知自己已经雄风不振，就顺势把权利放给你。”
　　
　　祁南君听后剜了周冷白一眼，“我就说他怎么那么突然，原来当年火犁星治乱的始作俑者是你。”祁南君虽然不赞同周冷白的做法，但也并不反感，毕竟当时方坛和议会沆瀣一气，只有改变格局才有可能破局。
　　
　　周冷白笑笑，“是。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被利用。或许你不知道，但我进入第九军团就是因为你，我留在联盟也是因为你，最后做出选择也是因为你。”
　　
　　面对周冷白这么直白而热烈的剥白，祁南君的心不是坚石，内心深处早就一片泥泞。这场对白令他放下所有的戒备，甚至连情绪似乎也脱离了以往的自持和冷静，他不太自然地侧了侧身体，谁知道周冷白急急地将他拉住，整个人又圈进了几分，“不要走，我还没有说完……”
　　
　　周冷白的气息更进了几分，祁南君额角一抽，他偏过脸，甚至不敢去看身旁的青年。
　　
　　蓝星古籍上曾经讲过，古时山间会有山精妖怪化成貌美之人去吸男人的阳气，祁南君觉得自己被搭住的半边身子微微发热，像是被吸走阳气时的样子。
　　
　　“有什么话就讲，我没说要走。”
　　
　　周冷白紧紧地盯着他，“你在紧张？”
　　
　　“没有。”
　　
　　“可是你的耳朵红了。”
　　
　　“……是有点热，你靠得太近。”
　　
　　“可是你的脖子也红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你都不敢看我。”
　　
　　祁南君忽然回过头，目光正好撞进这双浅琉璃色的眼眸里。周冷白二话不说凑了过来，片刻后，祁南君觉得自己的双唇被肆虐了一回，并且始作俑者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撑起一只手抓住对方的胸口，谁知反被紧紧握住手背，变成十指交叉的姿态，越发显得粘腻。
　　
　　祁南君轻轻推开一点点，“停一下……”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倒是被趁机寻到了机会。青年像寻到肉骨头的小狼狗，死命地啃咬不撒嘴。
　　
　　不知过了多久，祁南君终于挣脱了出来，“快到山艮星了！”
　　
　　“无妨，”青年还要附上来抱住他，甜蜜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紧紧地贴着他的手背，五指插.入指缝，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虚虚地抱着。
　　
　　祁南君陡然间还无法接受这么亲密的姿势，他的心砰砰地跳着，将十指紧扣的手企图抽出来，但很可惜，周冷白握得实在太紧。
　　
　　“我是在做梦吗？”周冷白埋头轻轻地问道。
　　
　　祁南君一听，心尖一颤，想抽出来的手也停止了动作，“没有。”顿了顿，他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周冷白的背后拍了拍，“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他被卷进虫洞时的六百多天，已经想过，倘若能幸运地回到翡翠星系，他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们的这段感情。
　　
　　周冷白在他的腰上用力一搂，“那我可以要求你一些事吗？男朋友。”
　　
　　祁南君笑笑，“什么事？”
　　
　　“我真想告诉所有人我们的关系，可是又想把你藏起来只属于我一个。”周冷白说罢又轻轻咬住他的耳朵，还没有等祁南君再次推开他，又可怜兮兮道，“怎么办，我觉得一松手你就要离开我，我可以一直抱着你吗？”
　　
　　祁南君无奈，“可以。”
　　
　　“那我可以再亲一亲吗？”
　　
　　“可以。”
　　
　　话音刚落，周冷白又覆了上去。
　　
　　幽灵号已经绕着山艮星的上空航行了一圈又一圈，但最终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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