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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得美就够了[种田]》作者：歪脖铁树
　　文案：
　　李元大学毕业因为研究的课题跟种田有关，就不得不回了那个闭塞又落后的小山村，只是没想到暗恋他四年的同学也跟了过来，并且还展开攻势追求。
　　一个豪门之子，一个出身小山村。
　　恋爱好像没有那么容易。
　　*
　　许锦棉：手握剧本的男人。
　　齐长青：看苦情剧会哭的男人。
　　李元：剧本主角。
　　1、李元X齐长青
　　2、专栏《幼崽保育堂》、《重生之哥儿种田记》已完结，求宰。专栏存稿文求预收。
　　3、跟编辑商量过2月1号入v，到时候连更三章，请大家多多支持。
　　4、预留
　　内容标签： 重生 美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元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始于颜值，终于内在，忠于你
　　立意：在相对落后的靠山村，不断克服艰难险阻，带领全村人实行经济上的飞跃和思想上的进步，改变闭塞、古板的小村子。


第1章 
  飞机一路从南方飞来北方，门一打开，这还没下去呢，就感觉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带走机舱里最后一点属于南方的热气，让人瞬间就瑟瑟发抖了。
  李元直接把早就准备好的大衣穿上，准备去取行李，一回头，就见着齐长青穿着个短袖体恤，鹤立鸡群地站在那里，露在外面的胳膊汗毛倒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老家这已经入冬了，你没准备冬□□服？”
  “没。”
  李元赶紧拉了把齐长青，快步往行李口那边走，“我行礼里有大衣，拿了你先穿着，等出了机场再买。要是咱们上飞机前遇上就好了，我还能提醒你。”
  谁知道是上了飞机之后，这才恰巧遇到这位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同学，饶是李元自己准备的再充分，却也依旧帮不上现在的齐长青。
  “我没想那么多。”齐长青主动靠在李元身上，试图汲取一点温暖。
  嗐，他倒是一直关注李元的消息，只是知道他要回老家之后，已经来不及准备，只得急匆匆买了人家刚退的票，这才撵上飞机。
  “要不你把手伸我袖子里？”李元穿得大衣十分宽大，他手腕子细，袖口就空荡荡的。
  “你不嫌弃就好。”齐长青搓了搓手。
  “你都冷成这样了，我还能嫌弃你？”
  袖子果然宽大，齐长青的手整个伸进来刚好握着李元的小臂，倒是不算凉，大约是刚下飞机的关系。
  两个人就瞬间成了连体婴似的，一块儿去拿行李，旁人看了倒也不会觉得他们就是一对了，实在是像这种从南方飞来的飞机一降落，就经常能看到冻得瑟瑟发抖的各种各样的人。
  还有些比较夸张的，两个大男人，一个躲另一个怀里，用大衣整个包裹着。
  嘿，还不是冻得。
  拿了行礼，李元当场打开，拿出大衣，“穿上试试。”
  呢子的，制服样式的厚大衣，还没上过身，穿到齐长青身上倒是正好。
  “我带你去买几件御寒的衣服。”李元重新打包好行李，提着往外走，一边问跟在后面的齐长青，“对了，你来这边是有事？我对这边还算熟悉，有啥事尽管跟我说……”
  齐长青有点支吾，拿李元手里的行李，“我帮你。”
  当时上飞机上得急，哪里来得及想借口，反正真话是不太合适现在说出来：他就是追着李元来的。
  “你怎么突然要回来？”齐长青赶紧转移话题，生怕李元继续问，“你可是学院的香饽饽，学院那边能放你回来？”
  “我这是公差。”尽管齐长青没说自己的目的，不过李元倒是不打算瞒着自己的目的，而且这本身也不是什么秘密，“跟我最近研究的课题有关系，正好我老家这边水土合适。”
  齐长青点头，这事儿他是知道的。
  “要不你也去我老家瞧瞧？”李元笑了下，轻声道，“如果没有别的事儿的话。”
  “行！”齐长青忙不迭答应，哪里还顾得上自己没啥目的这件事叫对方看穿了，反正能跟着去李元老家就是很不错的进展了。
  不过李元老家距离机场比较远，两个人就在机场附近买了御寒的衣服，坐大巴到县城，又换乘县里的公交车，去了下面镇上，在镇上打了出租车，沿着水泥路翻山越岭的跑了好久，这才真正的到了李元的老家：靠山村。
  靠山村就在山脚下，一仰脸就能看到高高的石头上在眼前。
  出租车进不去村子里面，只能送到村口，李元提着行礼往里面走，齐长青跟在后面。
  身后的出租车已经彻底远离，好像这唯一的具有现代气息的工具离开之后，这整个村子，放远望去遍全都是土路、石头屋，鸡鸣狗叫，远处有条挺宽的河，里面还有一些野鸭在游泳，一点都不怕冷的样子。
  村子似乎跟现代社会隔绝了似的。
  “那边就是我家。”李元拐进一条窄窄的小胡同里，只够两个大男生并排着走。
  一家一家的紧挨着，三户靠在一起，两边是宽一些的胡同，李元家是正中间那家。
  推开门进去，张梅鑫正坐在院子里捡黄豆，见着李元回来，脸上倒是十分惊喜，是没想到李元能回来，“元元回来了。”
  “回来了。”李元提着行礼进了院子，拐了个弯，没进堂屋，进了边边上的小耳房中。
  小耳房统共不到十平米，摆着一张床，床上床下都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装在袋子里的豆子、小麦等粮食，还有一些老古董似的家具，把小房间挤得满满当当，都根本进不去人。
  “不知道你要回来，也没收拾。”张梅鑫赶忙过来，见着齐长青，有些十足无措。
  “没事。”李元指了指齐长青，“这我同学。我们俩收拾就好，这些东西随便找地方塞吧塞吧就好。”
  齐长青巴不得帮忙，连忙挽起袖子上前。
  两个大小伙子一起把小耳房里的东西都搬出来，好家伙，看着堆积起来不多的样子，全都一一摆出来，直接把院子都给占满了。
  屋里是水泥墙水泥地，用水冲刷一遍也就干净了。
  李元带回来的行李多，其中就有被褥，往床上一铺，这就能住人了。
  “灯泡坏了，还好我早有准备。”李元抬头一看灯泡，就知道灯泡肯定坏了，他上前打开行李箱，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灯泡，看的齐长青一愣一愣的。
  换上新的灯泡，再打开开关，屋里就显得明亮许多。
  外面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已经收拾完了，果真是像李元说的那样，家里地方大，随便塞吧塞吧就能收拾好，又是让齐长青愣了下。
  “别的地方能放下，为什么不给你留着这个房间。”齐长青有点不明白。
  而且竟然被褥都要自己带回来，甚至是还有灯泡，他实在是理解不了这样的行为。
  “我家就是这样的。我小时候没睡小耳房，就睡父母旁边，盖被子一角。后来长大了些，这才搬到小耳房住，不过中学要住校，一周也就回来两天……”李元忽然改口，笑道，“不说这个了，走，我领你去小卖部割点猪肉。”
  齐长青跟着出来，想着小耳房墙壁上那些贴在上面，已经褪色了的贴画，完全想象不出李元玩贴画的样子。
  现在好玩的东西多，贴画已经很难见到了。
  不过村里的小卖部倒是还有贴画卖，李元见齐长青盯着贴画看，便笑道：“你想买贴画？”
  “不买。”齐长青赶紧摇头，“我在想你家墙上的贴画。”
  “那是我姐贴的。”李元拿了五块钱出来递给小卖部老板，接了装在塑料袋里的猪肉拎在手里，“小耳房以前是我姐住，我偶尔周末回家，打地铺睡地上。”
  齐长青敏锐的察觉到李元的语气有些变化，不那么高兴了，他顿时有点忐忑。
  “我是不是不该问？”特别小心翼翼的。
  好容易追着来李元老家，还到了他家里，可不能弄不愉快了。
  “没事。”李元重新笑起来，语气也变得轻快，“其实很正常。我中学住校，一周就回来两天。我姐没上中学，一直住家里的。”
  提着猪肉回来，李元嘴里的姐姐也拖家带口的到了。
  刚收拾好的小耳房，充斥着孩子刺耳的尖叫声，李元赶紧加快脚步，从兜里摸出一块钱递过去，“给，去小卖部买糖吃吧。”
  小孩一把抓过钱，转身跑了。
  “行李箱记得都上锁。”李元小声提醒。
  “记住了。”齐长青感觉这样的经历十分新奇 ，尽管这里有诸多不便，但他看了看唯一的一张床，感觉一切都值得。
  午饭有了李元买来的猪肉 ，菜就变得有油水不少。
  肥肉熬成油脂渣，煮的粉条豆腐海带白菜这样的大锅菜，杂粮面的馒头，桌上还有一碟自己腌的小咸菜，清脆爽口。
  李元和齐长青坐一边，张梅鑫还在厨房忙活，李不群刚从地里回来，裤子、脚上都是泥，见了李元也没说话，倒是李晶莹的姐姐还特地问李元，“元元，招呼你同学多吃一些。”
  “姐夫没回来？”李元拿了馒头递给齐长青，顺便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家里人都不爱说话，见着客人啥的，也只会说多吃点，你适当吃饱就好，不用跟我客套。”
  碗里是冒尖的大锅菜，一点都不精致，味道倒是很香。
  耳边有李元说话时吹的气，简直是齐长青朝思暮想的，他就咧开嘴傻笑，“知道。”
  那边李晶莹夹了不少肉放到自家小孩碗里，“你姐夫工作忙。”
  “工作忙挺好的，工资肯定少不了。”李元笑眯眯的恭维了句。
  李晶莹脸上立即有了笑容，“元元，你这是毕业回来了？”
  今年李元大四，确实是已经毕业。
  “恩，毕业了。”李元含糊了句，没说自己这次回来是带着任务，算是出差的。
  “毕业了就赶紧找工作，镇上超市收银员、出纳都行，别叫爸妈给你操心。”李晶莹眼角眉梢都松散开，仿佛是认定了李元这是在城里混不下去，灰溜溜地回老家的。


第2章 
  “这几天我同学有点事，我得帮他。”李元顺手拿齐长青当借口。
  齐长青巴不得呢，就赶忙附和，“是这样。”
  吃了饭，李元去提了水倒大铁锅里，开始生火烧水。
  灶膛里的火冒着橘色的光，照在李元脸上明明暗暗的，齐长青站在门口看，怎么这么好看呢？
  “进来烤火。”李元赶紧招呼。
  “厨房的灯泡也坏了？”齐长青进来，挨着李元坐在小板凳上，把手放在灶膛前面。
  灶膛口就那么大点儿，四只手根本放不开，李元干脆不烤火了，拿了烧火棍巴拉灶膛里面。
  “有火光就不开灯了，反正是烧水，也用不着看别的。”李元小声道，“这样省电。”
  灶台本来就是热的，这样烧水也快，大铁锅很快就咕嘟咕嘟地冒热气。
  李元打开盖子，冒出来的热气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笼罩了，配合着弱弱的橘色火光，竟像是有些仙气似的，齐长青无比后悔自己没带高清相机，不然拍下眼前一幕绝对完美。
  “装点热水晚上暖被窝。”李元变戏法似的拿出几个盐水瓶子，舀了热水一一装满，外面裹了干净的毛巾，送到小耳房穿上放着。
  锅里还剩下一些热水，李元全都舀出来，发现只够一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俩一起泡脚？”李元提议，“首先说，我没有脚气。”
  “好巧，我也没有。”齐长青几乎心花怒放。
  一直想着晚上能睡一张床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进展，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用来泡脚的盆很大，是那种老式木盆，装满热水之后，几乎能泡到小腿。
  李元脱了鞋子，挽起裤腿，坐在小板凳上踩着木盆边缘，“准备好了吗？”
  “好了。”齐长青赶紧摘掉脚上的袜子。
  两个人一起踩到水里，稍微有一点点热的水接触到脚的时候，那种热度几乎是在瞬间就顺着脚上的血液流遍全身，暖和中还带着有些别样的气息。
  “明天我打算去山上看看，取一些采样。”李元小声说，“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他们。今天吃饭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我爸妈跟我姐亲近，我姐今天问的那些话，都是他们私底下商量好的。”
  而李晶莹很明显对李元有些误解，如果李元直接说实话，还不知道要有多少麻烦。
  “懂。”齐长青赶紧说，“我陪你。”
  “行。”
  两个人的脚在同一个木盆中，不知道是因为漆黑黑的看不见，还是某个人不老实，总是会碰到一起。
  泡完脚，两个人都出了些汗。
  回到小耳房，李元打开电灯，看了眼窗户，无奈道：“准备好的牙膏没了，估计是小元琳拿的，明天先去小卖部买牙膏再洗漱。”
  “牙膏又不好玩。”齐长青坐在床沿上。
  小床并不算大，两个人需要一人躺一头，好在李元带的行李足够齐全，被褥宽大、枕头枕巾齐全，再加上早就灌好热水的盐水瓶子，被窝里不用捂就是暖暖的。
  李元躺在靠窗的一边，负责关灯。
  黑暗中，他很小声的解释，“我家这边跟城里不太一样，你多担待担待。”
  反正齐长青估计不会住很长时间，等离开了也就不会再遇到这种事了，李元很放松地想着。
  “没事。”齐长青睁着眼睛，看着陌生的黑乎乎的天花板，想着的却是，如果李元真打算在老家这边完成课题，那他肯定要想办法留下来。
  不适应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 ，关键是这里有他喜欢的人。
  *
  天刚亮的时候，村子里就已经很热闹了。
  不知道哪里的公鸡，此起彼伏的打鸣，还有一些狗汪汪叫的声音，家里也有些细微的声音，还有饭香味飘出来。
  起来的时候，被窝里的盐水瓶子还是温的，刚好拿来洗脸。
  李元先去小卖部买了牙膏回来，这才洗漱。
  早饭是软糯可口的杂粮粥，喝起来跟八宝粥似的，不过没放糖，不甜，但是桌子上有爽口清脆的腌制小菜。
  吃过饭，李不群就直接下地了，张梅鑫在家里继续捡黄豆。
  李元也没跟他们说什么，直接带上工具出门。
  上了山，可以看到这里大部分田地都是梯田，不能用农用机械，只能是人工用锄头刨，或者是用牲畜拉犁要稍微方便一点。
  山上光秃秃的没多少植物，石头倒是有不少。
  李元搬开石头，飞快地捏起一直小小的蝎子，“这种野生蝎子对环境要求非常高，人工很难养殖。我就是想到这种蝎子，才跟教授提了提，拿到这个课题的。”
  “这个可以入药？”齐长青刚才还想搬开石头看看，现在却不敢了，他对这座山有些敬畏了。
  “药用价值很高，平时会有一些药商来村里收，一只蝎子一块钱。平时不农忙的时候，很多大人小孩都回来山上找蝎子。”李元把手里的蝎子放了，“我小时候找蝎子还很容易，现在找蝎子的人比蝎子都多，已经找不到多少了。”
  放走蝎子，李元采集了一些土壤和小石块，密封收集好。
  这座山不算很高，不多久两个人就到了山顶。
  从这边山顶可以完完全全的看清楚村子，房屋错落有致，阡陌纵横交错，当真是跟画一样。
  “这后面是一条从山里流出来的小溪。”李元转过身看向山的另外一边。
  延绵起伏，全都是高高低低的山，望不到尽头。
  远处有雾，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好像跟天空已经没有交界线，连成一体似的。
  “这里的环境完全没有经受过工业化污染，还跟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前一样。”李元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这里交通不发达，没办法开发成旅游区，农副产品产出也没什么特点，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打搅过这里，让这里成了被遗忘的与世隔绝的地方。”
  “在这里住着感觉很舒服。”齐长青学着李元的样子，同样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来。
  李元拿出采集器收集地上细小的杂草，笑道：“是呗。”
  “简直是理想乡一样的地方。”齐长青忽然说，“这里很适合拍学校宣传片。前阵子校长找了学生会那边，说能不能自己拍宣传片，这样就不用请专业人士，省下的经费可以当做奖学金补贴贫困生。今年宣传主打还是农学院……”
  “巧了。”李元轻笑。
  齐长青一下看呆住了。
  从他这边看，李元背后是烟雾朦胧的山中美景，眼前便是李元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
  见李元看过来，齐长青飞快地移开视线，微微转身侧对着他。
  “该下山了吧。”
  “恩。”
  已经采集到足够的样本材料，李元直接打包好，准备去镇上走特快专递。
  从村子去镇上是找不到出租车的，一般出租车司机也不爱来这边接人，与其等出租车司机耽搁时间，还不如直接去借辆摩托车去镇上，速度还快。
  听到李元要去镇上，张梅鑫赶紧过来叮嘱，“买三块钱凉菜回来。”
  “成。”李元答应着，从行礼箱里翻出一盒点心，揣在怀里出了门。
  齐长青跟在后面，又是一愣一愣的，“你还买了点心？”
  “出门求人办事总不能空着手吧？”李元轻松道。
  借摩托车那户人家其实李元很熟悉，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发小，小学、初中都是一个班，只是后来发小不念书了，李元又一直念书，两个人这才分开这么些年没见面。
  这回李元再去，还拿了点心，李虎一看就不高兴，忙说：“摩托车你拿去尽管骑，还拿啥东西。”
  “不是啥贵重的，拿给婶子吃。”李元把点心放下，又赶忙小声说，“可千万别叫我家里的人知道，不然得闹起来。”
  “成。”李虎赶紧点头，也不争执了，生怕叫邻居什么的听了去。
  李元直接骑了摩托车，叫齐长青帮忙拿着打包好的采集材料，轰隆隆地出了村子。
  还真别说，虽然摩托车要吹风，但走高低不平的山路还真就得这个。
  等到了镇上，去邮局走了特快专递，李元又去买凉菜，正好看到边上有买炉子里刚烤出来的烤排的，便又买了五块钱的烤排，硕大的塑料袋子都装满了，很实惠。
  又骑了摩托车，风驰电掣地跑回来，李元又拿了一些烤排给李虎，借口还一样，“给婶子吃。”
  等从李虎家出来，李元这才解释，“李虎是我发小，他妈年轻的时候可美，还是有文化的老师，可惜后来救落水的学生，落了一场病，从那以后精神就不太好。李虎打小就在家照顾他妈，他爸在外面打工，赚的钱都寄回来了，李虎舍不得花，想存起来以后带着他妈去大医院看病。”
  “各家都有各家的不幸。”
  李元感慨似的说完，提着凉菜进门，李晶莹又带着孩子来了。
  小孩二话不说，跑过来就伸出手，要钱。
  “牙膏是不是你拿了？”李元不但没给钱，还板着脸问话。
  “没有。”小孩顿时心虚地不敢看他，却也嘴硬的不肯承认。


第3章 
  “那牙膏是进口货，很贵，而且是我同学的。”李元加重语气，“去跟你妈说，要是再有下次，我同学直接报警，到时候你妈不赔钱也得赔钱。”
  小孩吓了一跳，扁着嘴要哭不哭的转身跑了，跑进屋，扑到李晶莹身上，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哭喊声。
  李元把凉菜倒进碗里，回小耳房关上门。
  “只是小孩子。”齐长青有点不适应自己突然成了反派恶人。
  “事情没那么简单。我姐家里就有摩托车，不过她肯定不舍得给我用，就连我妈都不敢说让我去我姐家借摩托车那样的话，你可知道这代表什么？”李元从行李箱里捏出一个溜溜梅，拆开包装，塞齐长青嘴里。
  包装重新放回行李箱专门准备的垃圾袋里，行李箱拉链拉上，上锁。
  溜溜梅酸酸甜甜，齐长青一下闭上嘴巴，含糊道：“什么？”
  “就是我姐可以从我这里拿东西，但是我不可以用她的东西。”
  “而且，这些年我都在外面上学，一年就回来一两趟。我爸妈估计是以为我以后也会在外面扎下根，彻底不回来了。农村有些人家，很看重子女养老，他们认为我不回来，自然就觉得我姐应该养老。”
  只不过现在还不到养老的时候，李不群和张梅鑫便把全部的好都给了李晶莹，希望她能在他们将来老了的时候，帮帮他们。
  “小元琳虽然是外孙女，不过我爸妈很亲近她。她对我那样，估计也是他们授意的，为了试探我的态度。”
  齐长青又是一愣，下意识说：“我以为大家都很淳朴。”
  “人都是一样的。你指的淳朴如果是说自家种田，粮食能自给自足，又有些藤编之类的手艺，这的确很淳朴。但是，人的性格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即便是李元这样的家庭，也会有各种各样的算计，尤其是对于家产，甭管多少，只要有，就会有算计。
  “抱歉，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齐长青瞬间改变态度。
  李元便笑起来，“其实你想的简单点比较好，反正你跟我家也没什么关系，他们不会影响到你。”
  “我……”齐长青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他其实特别想跟这里发生一些关系，尤其是眼前的人。
  只是时机还不成熟，贸然提出来，万一被拒绝，那就没有以后了。
  “我要去李虎家里帮忙，你要不要一起？”李元忽然转移话题。
  “一起！”齐长青悄悄松了口气。
  现在田里的冬小麦都矮矮地贴着地皮长，还有一些田地是空闲的，这就需要进行深翻，把深处的土壤翻到上面进行晾晒。
  李元拿着锄头，摆开架势，刨了几下土，赶忙扭头看下面梯田上的齐长青。
  “你成不？”李元抿着嘴笑。
  他自个儿好歹是农学院的学生，相对来说在学校的时候也接触农田，而且他跟教授关系好，经常被喊去帮忙，体力活是没少干的。
  齐长青就是纯粹的城里人了，身材倒是结实，可健身房跟干农活可不一样，叫他拿锄头刨土，保证没几下就得累得腰酸背痛。
  “成。”齐长青使劲搓了搓手，试图硬撑。
  李元从上面梯田跳下来，几步走过来抓过他的手仔细看，“都起水泡了，今天别干了。”
  梯田边上就有带刺的可以入药的草，李元摘了一些，掰开厚厚的叶片，拿着齐长青的手，帮他擦了一遍，笑眯眯道：“你拿着小篮子去挖荠菜，小麦田里就有不少。”
  “不踩坏小麦？”齐长青感觉有点羞赧，他堂堂一个身强体壮的汉子，竟然被个锄头给难住了。
  “现在的小麦不怕踩，只要不挖到小麦就好。”
  “好。”
  堂堂汉子，去挖荠菜去了。
  远处有些小孩子拎着小篮子挖荠菜，而且人家挖的比齐长青挖得快。
  这边干活的就剩下李虎和李元，两个人速度差不多，并且还游刃有余的闲聊。
  “前阵子你姐家煤气灶坏了，叔把你家的煤气灶送去了。”李虎小声道。
  “家里有煤气灶这个事我都不知道。”李元笑道，“他们也不跟我说，我也不问。左右都是他们自己的钱，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管不着。”
  “是这么个理。”李虎点头，“元元你这回来也有几天了，打算啥时候走？有空的话，我们进山打猎，搞点野兔子怎么样？”
  “我这还等消息，至少三五天。要不明儿个就进山？”说起野兔子，李元也有点手痒了。
  正好齐长青对山里十分好奇，三个人是一拍即合，当天埋头干活，第二天一早就爬起来准备进山。
  李元从行李箱里摸出一些压缩饼干揣兜里，行李箱继续上锁。
  “还有压缩饼干。”齐长青已经不知道自己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好了。
  “我长年累月地住在外面，有时候会对家里水土不服。”李元轻声解释，“以前上中学的时候，每个月回家一趟都会过敏，脸肿地眼睛都睁不开，就只能买压缩饼干带回来，不吃家里的饭。”
  齐长青特地看了下李元的脸，他实在是想象不出这么好看的脸如果过敏变肿会是什么样。
  “很丑，猪头一样。”李元笑，“我对着镜子看过，差点留下心理阴影。”
  “不会。”齐长青不相信，他觉得这样的脸，不管怎样，肯定都是好看的。
  “你咋不信？”
  “学校有你的黑粉，他们故意把你的照片p得很丑发校园论坛，结果被设计学院的老师看中，直接请你去做模特。”
  “原来是因为他们老师才找到我。他们肯定是忘了p我的身材比例，老师说是看中我的身材比例才找的我，当时就拍了几张照片，给了我三千块钱。”
  李虎在边上听着，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问：“元元，你照片那么值钱？”
  “老值钱了。我听说有一年农学院做活动没经费，直接给元元拍了一套写真，听说直接内部抢购，很多听到消息的人都来晚了，扼腕不已。这事儿，不知道是真是假……”
  齐长青很自然的跟着李虎喊元元。
  李元也没在意，笑着解释，“那钱做活动是够了，多余的都捐了。也不是什么写真集，就是他们随手拍的照片。”
  这话说的，李虎完全不理解了，“照片还能卖钱？元元又不是大明星。”
  “嘿。”齐长青笑了下，没再解释。
  要怎么解释呢？
  明星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当，但李元并不需要去当明星，他只是在学校按部就班的上课、下课，这就已经自然而然的聚集了不少粉丝。
  最初的最初，齐长青也是被他的颜所吸引，又暗戳戳的暗中了解一番，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到现在的这种程度了。
  “在这下套。”李元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
  李虎再顾不上其他，赶紧忙活起来。
  “这些绳子就能套到兔子？跟铁笼子比起来呢？”齐长青还没见过这种只用绳子的手法。
  “铁笼子是不管什么兔子都套，这绳子锁扣大小都有讲究，兔子太小可以直接挣脱，只套大兔子，而且如果是揣崽的兔子，就算套着了也很松，到时候会直接放走。”李元笑眯眯道，“这都是一代一代人传下来的手法，不多稀奇，不过也有可取之处。”
  下套不止一个地方下，因为野兔子警惕，行踪不定，不一定就能遇上。
  在好几处地方都下了套子，这就可以休息了。
  山里有一些带刺的小酸枣，不能填饱肚子，不过当零嘴很不错。
  李元摘了一些，就这么抓着，一个一个的往嘴里扔。
  “小酸枣后面好像有东西。”齐长青也蹲在那里摘小酸枣，酸酸甜甜的他挺喜欢吃。
  “看看。”李元赶紧过来，捡了树枝，拨开小酸枣树丛。
  在小酸枣树丛最深处，躺着个橘色黑腿尖嘴的小狐狸，大尾巴盖在身上，若不是摸着还是温热的，看着都跟死了似的。
  李元赶紧脱下外套，把藏在里面的小狐狸抱出来，轻轻拨开大尾巴一看，赶忙道：“得马上去畜牧站找兽医。”
  小狐狸个头不大，还是幼崽，很瘦弱，一条腿断了，扭曲地挂在身上，断口的地方有些牙印，已经发黑腐烂了。
  这也顾不上套兔子了，李元抱着小狐狸就往回跑。
  直接回村，骑上李虎的摩托车，赶去畜牧站。
  镇上畜牧站有个老兽医，医术很不错，在李元很小的时候，来村子里给猪治过病。
  老兽医戴着老花镜，拿过小狐狸一看，就道：“得截肢，我帮忙处理一下，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它自己了。”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李元赶紧到。
  这也没个助手什么的，就老兽医一个人，截肢可不是简单剁下来那么简单。
  “你也是兽医？”
  “我是农学院的学生，主攻植物类，不过我做过老师的助手，应该能行。”李元赶紧解释，“老师也是兽医。”
  “那行，你过来帮忙。这小狐狸也是命大，有你帮忙八成能活下来。这还是多少年没见过的麝香狐，不臭不骚，天生就带体香，前些年偷猎的多，早就绝迹了。”


第4章 
  小狐狸十分瘦小，麻/醉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元，等手术结束，麻/醉过去，小狐狸恢复神智没看到李元，急的嘤嘤嘤叫，直到看到李元就在旁边，这才不叫了。
  “行了，带回去吧。”老兽医乐呵呵的，“都说麝香狐通灵，他这是认定你了。”
  “老先生，您这用科学手段治好的，怎么还迷信起来了。”李元上前抱起装小狐狸的盒子，忍不住笑。
  “咋？现在家里养的宠物不都认识主人，这也叫迷信？”老兽医理直气壮地解释，并且好心提点了句，“你拿回去养着吧，小家伙这样子回山里也活不成，要是送动物园，指不定叫谁看中了，想法子弄走。”
  “这可是保护动物，我没资格养的。”
  “我给你开证明。”
  “那我要是去城里怎么办？”
  “你还骗得了我这老头子？手上的茧子是贴上去的？”
  老兽医虽然人老了，看人却依旧十分精准，一眼认定李元能提供不错的环境给小狐狸，便主动帮忙开了证明，而且就连证件都不需要李元本人亲自去，只给了一个身份复印证就行了。
  从镇上再回家，天已经完全黑了，兔子是没套着，倒是得了一只小狐狸。
  家里黑灯瞎火的，李元进灶房摸了摸锅盖，还是温热的，“留了饭。”
  碗筷就在灶台上，拿过来就能用。
  李元摸索着打开灯。
  大铁锅里温着放在盆里的杂粮粥和放在碗里的芸豆，还冒着热气。
  两个人就蹲在灶台前面吃饭，小狐狸躺在小耳房，大约是知道李元在什么地方，没有嘤嘤嘤叫。
  吃了饭，齐长青自告奋勇，“你去照顾小狐狸，我来烧水。”
  现在天冷，在不睡炕的情况下，被窝里要是没有盐水瓶子，那一晚上都有可能捂不热被窝，到早晨都手脚冰凉，整晚睡不着觉的。
  “你能行？”李元有点不放心。
  “行，烧火这点小事我还能不成？”
  “你行你来。”
  李元干脆回屋铺床，又拿了件柔软的毛衣给小狐狸铺着，能暖和一些。
  厨房其实就在小耳房斜对面，这会子两边都开着灯，往门口一站就能互相看到对面。
  这会子厨房里就突兀的冒出一股极浓的烟，伴随着压低声音的咳嗽声，在大晚上的，其实也有些惊天动地的。
  “怎么了？”李元赶紧过去，捂着嘴巴进去。
  屋里全都是浓烟，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李元摸索着靠近灶台，正好里面的人想出来，微微站起来，李元一下就扑他身上了，结结实实的两个人撞在一起。
  “唔……咳……”
  “别说话，你先出去喘口气。”李元很自然的把齐长青拉到身后，自己上灶膛前面坐下，一手拿了烧火棍，伸长了脖子看灶膛里面。
  好家伙，干草、木柴乱七八糟的都堆满了，小火苗压在最里面燃不起来，里面通向炕的通道也堆满了，烟囱不能抽走烟，可不就全跑屋里了。
  李元把灶膛里的柴火全都巴拉出来，只放了一点点干草，正冒浓烟的火星就‘噗’地一下着了，再没有浓烟冒出来。
  “不要放太多柴火，没有燃烧空间火是着不起来的。”李元起身打开窗户，见着齐长青又进来了，赶忙小声解释。
  “行，我会了。”
  其实原理简单的很，中学的时候就学过基本知识。齐长青不由得有些脸红，赶忙过去蹲在灶膛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燃烧的火。
  “回头拍完宣传片你直接回去吧。”李元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齐长青，在火光的照耀下，他的脸看上去更加立体了，就是眼睛被阴影挡住，看不到里面的情绪。
  “我的课题八成是能拿下来，到时候还会有项目要做，我恐怕得一直留在山里。”
  屋里开了窗，烟跑光了，热气也都跑出去了，这会子李元就穿了件保暖的毛衣，有些冷了，便过去关窗。
  “我不走。”齐长青很小声的说，又害怕被李元听了去，便说的很含糊。
  “山里的日子就是这样，没有暖气，只能烧炕。吃的喝的也都不方便，更不能洗澡。”
  比起城里，这里的日子的确是完全不一样，而且已经来了好几天，身上的衣服也都脏的差不多了。
  齐长青是有洁癖的，他现在很庆幸李元不知道这一点。
  “等拍完宣传片再说。”齐长青决定拖延一下。
  “行吧，到时候怕是你早就忍受不了了。”李元笑了下，伸手指了指大铁锅，“水开了。”
  还是跟昨天一样，舀了热水灌盐水瓶子，两个人用一个木盆一起泡脚，一起进屋上床，躺在同一个被窝里，脚上都踩着裹了毛巾的盐水瓶子。
  第二天一早爬起来，李元什么都没干，先去村里买了一只公鸡，一斤二十五块，统共五斤，给了一百二十五。
  公鸡羽毛火红，散养的，还是李元给了钱，现撒了把苞米，引了公鸡过来抓到的。
  “这怎么吃？”齐长青跟公鸡大眼瞪小眼。
  “我妈会杀鸡。”李元直接提着公鸡去找张梅鑫，解释道，“这公鸡是我同学出钱买的，为了给救助的小狐狸补补身体。妈你帮忙处理一下，回头一切两半，咱留一半。”
  张梅鑫擦了擦手，接过公鸡，拎着去一边处理了。
  五斤的公鸡看着不小，等拔了毛，内脏去除，其实也没多少肉，再煮熟，还要缩水不小。
  好在小狐狸现在还是个不大的崽子，又瘦弱，吃的估计也不会多。
  李元正琢磨着，差不多两个鸡腿就能够，还没开口呢，李晶莹带着孩子来了。
  一进门，李晶莹奔着李元就过来了，“元元，你买的公鸡，二十五块一斤？你说你花那个冤枉钱做什么，我家里鸡多得是，叫你同学随便去挑就成。咱都是自己人，不要二十五，给二十一斤就成。”
  “一只鸡就够了。”李元赶忙道。
  “那你去把这只鸡退了。正好妈都给处理好了，咱就当免费帮忙，不要手工费。”李晶莹特别热情的，从张梅鑫手里拿了鸡，也没洗手，就这么拎着鸡爪子，转身就要出门。
  拔了毛的鸡被李晶莹提着，长长的鸡脖子一晃一晃的，死不瞑目睁着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看着她。
  张梅鑫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显然心底里是向着李晶莹的。
  这会子齐长青有点回过味来了，先前李元说家里虽然人不多，但却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他还有些不信，现在倒是觉出来了，这还真不简单。
  “再怎么说也是一百多块钱，你觉得二彪子能把到手的钱拿出来？”李元一边说着，倒也没拦着李晶莹，而是给她出了个主意，“姐，我看要不这样，你回家拿一只鸡去二彪子家里，叫他给你钱不就行了。反正你就卖二十一斤，叫二彪子赚个差价，他还能不给钱？”
  “鸡还是留下吧，以二彪子的脾气，你要是真去了，他得拿棍打你。”
  李晶莹顿时不敢去了，回头看张梅鑫。
  这会子张梅鑫不沉默了，开口道：“下回再有这种事，元元直接找你姐，咱肥水不流外人田。”
  鸡到底是没能叫李晶莹拿走，直接进了大铁锅开始炖。
  李元拉了把齐长青直接回屋，‘砰’一下关上门，没叫小元琳跟着进来，小孩就在外面不停地转圈疯跑，嚎叫，发出各种各样的古怪声音，倒是正好叫屋里说话不怕被外头的人听到了。
  “要不回头我买你姐家几只鸡？”齐长青试探性的说，“我看二彪子家里散养的鸡很不错，跟吃饲料长大的不一样。”
  “那是二彪子家的。”李元压低声音，“我姐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她能有空顾着家里？我姐夫在外面打工，基本上不管家里的事儿。今天我才买了鸡多长时间？这村那村的隔着相当的距离，我姐这都能马上跑过来……”
  “怕是我姐什么都没工夫干，净盯着这边了。”
  齐长青又是叫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弄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没说话。
  李元变戏法似的从行李箱里拿出保温杯，倒出一点温水放到小狐狸嘴边，小狐狸就伸舌头舔，舔几口就嘤嘤两声，要等李元摸两下脑袋才肯继续喝水。
  大铁锅清炖大公鸡，那香味不一会儿就飘出来了。
  李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我出去拿点鸡肉，你看着门，别让小元琳进来。”
  “她一直盯着门口呢，要是非进来咋办？”齐长青顿时有点麻爪。
  小元琳那孩子，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因为李元要找她要牙膏，这几日她见了李元倒是都躲着，不过却根本不怕齐长青这个陌生人，好几次都跃跃欲试的跑过来想要钱。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一直形影不离，怕是齐长青已经招架不住小元琳了。
  “你假装不在屋里。”李元笑道。
  “那你快点回来。”
  “不就是去厨房，几步路的距离，我还能出去半个钟头？”
  李元打开门出去，到厨房门口回头，小元琳果然冲到小耳房那边试图推门，不过里面顶着门的可是比她力气大多了。


第5章 
  李元进厨房，正好看到李晶莹摘了两个鸡腿放到一边，见着他进来，也没不好意思，还理直气壮的，“鸡腿和鸡爪子都给小元琳吃，这孩子个子一直矮，得多补补。”
  “元元，你从哪弄得小狐狸？那畜生给口泔水吃不就行了，吃什么鸡？”
  “叫你同学一块过来吃鸡，快去。”
  在灶膛前面烧火的时候，张梅鑫把事情跟李晶莹说了，她便憋了一肚子的气，就等着李元过来的时候撒呢。
  “你同学傻，你也傻！”李晶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看是你俩想躲起来吃鸡，怎么的，咱家还能坑了你同学的鸡不成？”
  李元有些好笑地看着碗里的两个鸡腿，一只鸡统共两条腿，现在可不就叫李晶莹给坑了过去，还说分一半出来。
  “人家是城里人，跟咱们不一样。”李元就说。
  “城里人就是傻的。你姐夫经常说，城里人吃饭少，用那么大点儿小碗，衣服没穿几回就扔，都没破。”李晶莹说着，跟张梅鑫很默契的锅里的鸡捞出来，前后左右都看了看，这才不舍的从胸脯子上扯下一点肉放到空碗里递给李元。
  李元端着碗没走，指了指铁锅，“鸡肫和鸡肝拿来。”
  “小元琳爱吃那个，给她留着的。”李晶莹不高兴道。
  “妈，你去捞。”李元把碗递过去，“我同学结结实实花了一百多块钱，咱就给他这么两块肉？城里人就是傻，也知道两个大鸡腿、鸡翅好吃吧？”
  张梅鑫没法了，只得接过碗，把鸡肫整个捞出来，又捞了大块的鸡肝，还有小块的没捞。
  “回头你们说说小元琳，我同学救回来的小狐狸可是野生的，那爪子、嘴里都是细菌，叫小元琳不要招惹，要不然回头咬着了碰着了，就是打狂犬疫苗都不一定管用。别不信我说的话，新闻上天天放，多少小孩不注意叫咬了，看着伤口不大，可不还是出事了……”
  “城里大医院也不能治？”李晶莹还是有些不甘心地看着被李元拿走的鸡肫和鸡肝。
  “狂犬病是绝症，发作了神仙都救不了，你要是不信就打电话问问我姐夫。”
  李元端着碗走出厨房，小元琳已经开始踹小耳房的门了，见着他出来，赶忙一溜烟跑了。
  回到小耳房，李元撕了小块的鸡胸肉给小狐狸吃，又指了指鸡肫和鸡肝，“我没拿盐，你凑合着吃。”
  “不是给小狐狸的？”齐长青凑过来。
  其实清炖的土鸡不用放调味料，不用蘸盐也很好吃，很香。
  “小狐狸还小，这几块肉吃了就差不多了。这两样是我给你要过来的，鸡肫很劲道，你尝尝……”
  齐长青长这么大，吃过不少鸡做的各种各样的菜，还真没吃过直接这样清炖，而且是直接捞出来，不用筷子徒手吃的。
  他捏起鸡肫咬了一口，小声道：“比一般的鸡鸡肫要大一些，肝也大。”
  “恩。”李元把撕成小条的鸡胸肉放到掌心，小狐狸就伸舌头卷走，嘤一声，李元就用另外一只干净的手摸小狐狸的脑袋。
  就这么喂一口肉摸一下头，齐长青说的什么，李元听着了，不过回应就是嗯嗯啊啊的，没仔细回应。
  喂饱小狐狸，碗里还剩下一小块鸡肝。
  “你吃。”齐长青献宝似的说，“借花献佛。”
  李元捏起鸡肝扔嘴里，笑道：“佛和花都是我的，你这不是显得有些多余……”
  “回头我多买几只鸡，鸡肝都给你。”齐长青赶忙说。
  “我差那几口鸡肝？”李元觉得有些好笑，在学校的时候，他倒是知道齐长青这么个风云人物，不过没真正认识过，也不熟悉，现在到了环境艰苦的家里，熟悉起来了，倒是从未想过他竟然还挺幼稚。
  一整天的，李元就在屋里守着小狐狸。
  中午饭吃的是鸡汤煮的白菜，放了粉条，李元买的馒头。
  李晶莹吃了饭就急匆匆走了，没带小元琳，家里就整个闹腾了一下午。
  快天黑的时候，李晶莹低着头进门，凑到张梅鑫旁边，一边低声说话一边抹眼泪。
  不多一会儿，张梅鑫就来敲门，见李元开门了，就拉着个脸道：“去田里叫你爸回来，你姐叫人欺负了。”
  “出什么事了？”李元站着没动。
  “二彪子不是人，打你姐，咱们家的人不能叫欺负了。”张梅鑫催促李元，“快去田里叫你爸回来。”
  “行吧。”李元‘啪’一下关上门，小声道，“东西都放行李箱里，上锁。”
  李元直接捞起小狐狸，往怀里一揣，这才重新打开门，带着齐长青出去了。
  到了外面，李元没去田里，而是直接去了二彪子家。
  一进门，地上就有醒目的血迹，院子里都乱七八糟的，还开着灯，直直地照着门口。
  “二彪子！”李元喊了一嗓子。
  堂屋里就噼里啪啦的，一个满身横肉看着就凶神恶煞的男人，龙行虎步的出来，一看是李元，脸上就露出笑容，赶紧说：“元元你咋来了？你姐说的那些我都不信其实。”
  “我姐咋说的？”
  “你姐下午拿了个眼瞅着活不成，瘦的没二两肉的小公鸡来，叫我给她一百二十五块钱。说这事儿是你的注意，你不要我家的公鸡了，可鸡已经杀了，就叫你姐拿只公鸡来顶替上。”
  “我能乐意？我直接把她那鸡脖子拧断了，还在那……”
  李元赶忙顺着二彪子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是有个断了脖子的瘦鸡在那里。
  “这主意确实是我出的，我叫她按斤称……”李元当时说的很明白，不过李晶莹是根本没听明白，还是听明白了装糊涂，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你姐那人我清楚。她故意不拿鸡回去，估摸着是找你爸妈去了。”二彪子拍了拍李元的肩膀，“元元这事儿你别管。我看你爸妈是讨好你姐讨好魔怔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事儿就说不清楚。”
  “嗐，我一直在外头上学，一年到头不回来几趟。我爸妈是当没我这个儿子，想叫我姐给他们养老呢。”
  “就你姐那脾气，我看悬。”
  二彪子说话也不客气，直接当着李元的面说，“这几年我眼瞅着你家里值钱的都搬你姐家了，一年秋收卖了粮食，你姐拿了钱就走，说是给小元琳存着，可小元琳还是那边的孩子，也没改口喊爷爷奶奶，还是叫姥姥姥爷，你说这咋成？”
  一般有些人家没生儿子，想让女儿养老的，要么招赘，要么就叫外孙、外孙女改口，这样一来，老传统上也就是彻底的分到姥姥姥爷这边了，再给钱立遗嘱什么的都行，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可李元家里，叫李晶莹养老，八字还没一撇呢，当爹妈的先掏空自己供养女儿，这要是女儿有良心还好，要是没良心，可不就拿钱打水漂了。
  “钱是我爸妈的，他们自己说了算。”李元根本不在意这些，“可话又说回来，他们不叫我养老，我还是他们的儿子，该管不还是得管。”
  “这话可别叫你姐听着。”二彪子赶忙叮嘱，又说，“反正元元你是文化人，跟咱们粗汉子不一样，你自己有数就行。”
  “那成，我去田里找我爸，我爸妈估计要到你家讨道理。”
  “你尽管让他们来，反正我是不客气的。”
  李元哈哈大笑，怀里揣着小狐狸，就跟揣着个小孩似的出来，又去田里找李不群。
  正好李不群也刚干完活，二话不说扛着锄头就回来了。
  这时候，齐长青才真正的见识到李晶莹的本事。
  李晶莹哭的梨花带雨的，倒也不是直白的说自己被打了，就是一句一句的，“爸，你去二彪子家里看看，院子里都是血。他那一身横肉，一锤砸碎好几个砖头。”
  “得亏我跑得快。”
  “我想着二彪子跟元元熟，他就是再浑，也不能对我浑。”
  三言两语的，没直说自己被打，但话里话外的都是自己受了委屈。
  李不群猛的站起来，扛起锄头就要出门，张梅鑫紧跟着。
  “元元，你快去看着点爸妈，别叫他们让二彪子欺负了。”李晶莹在家里扎了根似的不动弹，催促李元跟上去。
  李元就往外跑，追上李不群和张梅鑫，把二彪子那边真正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谁知李不群沉着脸开口，“谁叫你出主意的？你姐一个人去二彪子家里，你就放心？谁不知道二彪子浑，说动手就动手，六亲不认。”
  平时沉默寡言的人，一旦生气起来，就要比别的人要吓人一些。
  就跟大变脸似的，看得齐长青一直愣愣地跟在李元身后，都有些跟不上变化。
  李元也不反驳，只说：“你也知道二彪子浑起来六亲不认，你们老两口去了还不叫他给打出来？二彪子就是个浑的，我看这事儿不如就这么过去，好歹想法子把我姐扔那边的鸡拿回来，要不还得损失一只鸡，那可得不老少钱。”
  一说到钱，再加上李元刚买了二彪子家里的鸡，二十五一斤，可比猪肉贵得多。
  李不群黑着脸没说话，张梅鑫就说：“元元，你去把鸡拿回来。”


第6章 
  好说歹说把李不群和张梅鑫劝回去，李元掉头又去二彪子家里。
  半路上，齐长青前后看了看，小声问：“元元，这事儿不是很明显你姐不占理，怎么你爸妈还要去找二彪子？”
  “村里头不讲究占理不占理，不管遇上什么事，都讲究实力，就是谁家男丁多，谁家本事大，谁家就能赢。之所以怕输，是怕输一次，回头村子里那些人家都欺负你，到时候就步步艰难了。”
  见着齐长青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李元就进一步解释。
  “就好比田地，两家田地紧挨着，如果你家里弱，人家就敢挪标志，挤你家的田，有些田长条条，挤一个长条条就有一分田，一分田可是能种不少东西。”
  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没有别的收入，就靠田里拿点庄稼过日子，这要是叫人欺负了，少了田，那可真是不得不想法子赢一回。
  “可以报警？”齐长青想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一点了。
  “可以。”李元无奈道，“可报警一次，当时事情是解决了，等回头警察走了，还是照样。再加上这是山里，警察来一趟也不容易，指不定不等警察来，你家门口就让人泼粪了，你报警一回就要等好几天，人家早晨起来溜达的功夫就给你泼一门的粪。”
  “别人都没有看不惯这种事的吗？”
  “怎么看不惯？看不惯也是放在心里，谁要是敢跳出来，回头你家也一样泼粪。”
  李元见着齐长青一脸想象不出来的样子，就觉得很好笑，“这都是我小时候经历过的，反正村子就那么大，发生的那就那么些事。而且，你以为二彪子为什么对我态度好？那是因为我在外头上大学，穿得用的都不普通。如果我只是在家种地，要是去二彪子家里买鸡，嘿……”
  “他不卖？”
  “卖。但是他不敢卖，要不回头要有人说他坑钱。都是一个村里的，一只鸡能卖那么贵？肯定是坑钱。大家都会这么认为，但如果是你这样的外地人，就可以买鸡。”
  李元说着，自己也有些感慨，“村子就是一个小圈子，里面的人是把自己圈起来的。”
  生活在圈里的人，就得守圈里的规矩，可能这规矩在圈外的人看来很不合理，但靠山村既然已经存在那么多年，就自然有其存在的道理。
  到二彪子家里，李元没直接拿鸡走，而是进了堂屋闲聊，主动说起小狐狸的事儿来。
  “小狐狸是山里捡的，我瞅着可怜给送去镇上畜牧站，那边不是有个老兽医。”李元就说，“老兽医给处理完伤口，就说这小狐狸有灵，看中我了，叫我养着。”
  “老兽医有真本事，那也是个仙儿。”二彪子就很认同老兽医说的话，“叫你养着就养着，这是好事，可千万别负了小狐狸。”
  从小生活在村子里的人对一些个动物，有着旁人都没有的敬畏之心，尤其是像老兽医这种直接点名了的，说小狐狸有灵，那就是有灵，旁人都是信得真真的。
  李元就拉开衣服给二彪子看小狐狸，“还是个小崽子，没了一条腿，可怜着。”
  “我看看。”二彪子就凑过来。
  小狐狸正用脑袋蹭李元的手，察觉到二彪子的视线，就忽然抬头呲了一下牙，就有飞快地躲李元怀里，把脑袋埋起来，嘤嘤嘤的叫。
  “哟呵。”二彪子赶紧后退，“果然有灵，知道我是生人，不亲我。明儿个我在家煮个鸡，元元你带小狐狸来。”
  “那怎么行……”李元赶忙道，“我又不是来要鸡吃的。”
  “你来要我还不给了呢。那小东西瘦巴巴的能吃多少肉，明儿个你要不来我可到你家闹了。”二彪子浑起来，那真能干得出来。
  “行，回头我给钱。”
  “别介。”
  聊着聊着，李元就拿了院子里的鸡，提溜着从二彪子这里出来了。
  半道上，齐长青就说：“二彪子混不吝，对小动物倒是好。”
  “村里很多人都信这个。”李元单手抱着怀里的小狐狸，一手拎着瘦巴巴没几两的鸡，沾了满手的血，小狐狸闻着血腥味，嘤嘤嘤的叫，不敢冒头看外面。
  等到了家里，小家伙也知道气氛，叫都不叫了。
  李元把鸡扔到地上，“拿回来了。”
  李不群还是沉着脸。
  “元元，你没打二彪子？”李晶莹上上下下的打量李元，发现他什么变化都没有，还是有些不甘心。
  “我能打得过二彪子？这事先这么着吧，好歹把我姐送去的鸡拿回来了。”李元干脆不跟他们说什么，直接去洗手，回小耳房门一关，不管外面的事情。
  这会子天都黑了，李元摸着墙上的开关，打开电灯，见着屋里到处都被翻过，行李箱的位置也变了，见怪不怪。
  “看看少没少东西。”李元把小狐狸掏出来，放到枕头边上。
  “我东西本来就少，倒是没少。”
  “我昨天穿过的毛衣不见了，估计认出是我的衣服，给拿走了。”李元轻轻叹了口气，“明天我去买锁，小耳房以后上锁。”
  外头张梅鑫拉着脸，拉长了声音，喊：“吃饭了。”
  这是因为李元身为家里的男丁，对上二彪子的时候竟然‘输了’，没给家里争口气，连李晶莹都比不上，李不群和张梅鑫老两口，开始对李元甩脸子了。
  不过甩脸子归甩脸子，饭倒是也给准备了的，是鸡汤烧的蘑菇和鸡蛋，味很鲜。
  吃了饭李晶莹就带着孩子走了，那只病歪歪的鸡早叫张梅鑫给收拾好，整个装塑料袋里带走，一个鸡爪子都没留下。
  晚上两个人躺一个被窝里，脚下踩着装了热水的盐水瓶子，李元还用衣服包裹了个盐水瓶子，给小狐狸身边也放了一个。小狐狸聪明的很，头一回拿着小爪子按在盐水瓶子上面，感受到温度后，马上就知道整个身体都靠过去了。
  “我估摸着明天就能听到信，快的话后天、大后天你要的器材就能送来，到时候花一两个小时拍了就能走。”
  齐长青不太想说这个，他慢慢的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面对着李元被窝里的脚，含糊道：“到时候再说吧。”
  “成。”李元也不多说。
  反正现在带来的床单已经用完了，两个人也都没洗澡，又是上山又是下田的，身上出了汗又晾干，估计现在都能搓泥了。
  李元从小在村里长大，就是这么过来的，倒是能忍受，可齐长青一直在城里，怕是现在已经完全忍不住了。
  慢慢的，两个人各自睡去。
  小狐狸偶尔会惊醒，猛的抬头看看李元的方向，确定那个救了它的人还在，这才安心的继续靠在盐水瓶子上睡觉。
  而李元呢，其实也没睡踏实，他做梦了。
  梦里自个儿一样毕业后就回老家，本来要找教授商量课题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的魔怔了，没找教授，自个儿回了老家。
  同样在飞机上偶遇齐长青，只不过梦中的李元非常冷漠，就算齐长青一路跟着到了村里，他也还是冷冰冰的，并不怎么理会齐长青。
  直到齐长青说要在村子附近拍宣传片，想请一些群众演员，这时候是李元第一次理齐长青，他推荐了自己的姐姐：李晶莹。
  李晶莹长得不丑，上镜倒也行。
  但宣传片主题是宣传的农学院，而不是农户，比起李晶莹，其实李元要更合适一些。
  怎么就推荐了李晶莹了呢？
  李元叫这个梦给折腾的完全没睡着觉。
  齐长青也是翻来覆去的。
  “没睡？”李元小声道。
  “没睡，做梦了。”齐长青是叫梦给吓醒的，“梦见我在拍宣传片，你给我推荐你姐姐。”
  经过这几天洗礼，齐长青感觉自己对李晶莹也算了解，恐怕不太能合作拍宣传片，而让他更加惊悚的是，推荐李晶莹的是李元。
  梦中的李元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人还是那个人，却叫齐长青觉得自己完全不认识。
  “我姐不合适。”李元没说自己也做了同样的梦，“如果是能平平常常的拍个宣传片也就罢了，就怕她会觉得拍了就得给钱什么的。”
  学校宣传片偏向公益性质，也会有一定的报酬，但并不会很多，以李晶莹的脾气，再加上她自以为的跟李元的关系，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索性直接不推荐她。
  “我也这么想。”齐长青松了口气，还好醒着面对的李元还是正常的李元。
  两个人都让梦给吓到，又聊了聊，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抓紧功夫睡了会儿。
  等天一亮，李元的手机就嗡嗡嗡地开始震动了。
  “果然来消息了。”李元赶紧拿起手机，“老师。”
  “你发来的样本全部符合标准，课题已经定下，就在你那边完成。后续还会有一些项目要做，你做好心理准备。”许锦棉身边噪音很大，他说话的声音也大，手机里听着震耳欲聋的，“你那边交通不发达，我申请了私人飞机，一切等我过去那边再详谈。”
  ‘啪’，电话挂了。
  李元放下手机，“教授说他申请了私人飞机，他不是学院教授吗？”
  “你不知道？”这下轮到齐长青震惊了，“许锦棉教授，是上面放下来的‘神仙’，申请私人飞机根本不算什么……”


第7章 
  “我只知道教授很年轻，很少代课。我是接触课题才知道教授负责的课题很重要……”李元还真不知道更多了。
  齐长青忽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我是听说教授来学校就是为了课题选人，他看中了你，这才留在农学院那么久，不然早就去别的学校选人了。”
  学校很多老师、学生都知道许锦棉来头很大，那就是遮天蔽日的大鹏雕，眼光高的很，多少老师、学生去尝试都铩羽而归，最后倒是叫李元脱颖而出，被看中，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羡慕。
  “嗐，这些事儿我都不知道。”李元仔细回想 ，感觉自己好像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每天机械地学习，然后就没了，感觉像个机器人，根本不跟人交流的。
  “也该当你被选中。”齐长青笑着指了指远处的山，“正好这里水土合适。”
  “巧了。”李元并不鞠躬，这还真就是巧了，他是临走之前去找教授，这才知道课题的具体内容，又想到老家水土合适，才有后面的这些事情。
  在教授来之前，李元在家吃了饭，直接抱着小狐狸去了二彪子家里。
  二彪子也没说瞎话，真的清炖了一只鸡，李元进门的时候，刚炖好。
  “给小狐狸两个鸡腿。”二彪子把鸡爪拽下来，两个大鸡腿单独放碗里。
  “一个就行，小家伙丁点儿大，吃不了那么多。”李元赶忙说。
  不过一般家里来了客人，拿出来的吃食甭管多少，只有继续往外拿，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二彪子自然不肯把鸡腿再拿回去。
  李元就拿了鸡腿递给齐长青，“你也没吃过这样煮的鸡腿，原汁原味的，你尝尝。”
  “我还真没吃过这样的。”齐长青现在可不拒绝了，他也知道这东西不白吃：李元是拿了钱来的。
  一人一狐吃了两个鸡腿，一个饱了，一个没饱，刚尝着味儿。
  李元没吃，味都没尝呢。
  “元元，就你没吃，我这有些过意不去。”二彪子说着，又要去拿鸡翅膀。
  “我不饿。”李元赶紧道，“你先别忙，我过来是有正事。”
  把二彪子喊过来，李元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叮嘱一番，见着二彪子点头了，这才从他家出来，没事人似的回家。
  倒也没等多久，毕竟是私人飞机，李元这边还在小耳房守着手机，村子上空就嗡嗡嗡的出现巨大的声响，惹得不少人都跑出来看。
  平时靠山村最常用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和摩托车，偶尔的见着个轿车，这就足够许多人跑出来围观看风景了，这下来了个飞在天上的飞机，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出来了。
  在所有人都出来看热闹的时候，二彪子先去找了李虎，两个人默默去打谷场，把里头收拾一番，露出巨大的空地来。
  “去那边停。”许锦棉点了点下面唯一合适的地方。
  等飞机降落，他第一个下飞机，走向等在一边的二彪子和李虎，“是小元子叫来的？”
  “是。”二彪子赶忙点头，颇有些拘谨。
  “过来搬东西。”许锦棉不客气地指挥。
  两个人就上前帮忙搬东西，一个个箱子方方正正的特别沉甸甸，就跟结结实实的土坷垃似的。
  飞机上还下来几个人，一样搬东西，跟二彪子这边比着力气，就有点儿落了下风。
  许锦棉拿手机给李元打电话，“小元子，哪儿呢？”
  “老师，我这还有点事，您直接跟着二彪子去他家，我都安排好了。”李元在电话里说，“另一个是李虎，我发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
  许锦棉回头看了眼李虎和二彪子，知道这两个人怎么用了，“齐长青呢？他不忙吧？让他来给我打下手。”
  “……”李元这边顿了下，无声地询问齐长青，见他点头这才在电话里说，“成，他这就过去。”
  “这小子果然在你身边！”许锦棉嘟哝了句，这才挂电话。
  这边小耳房里，齐长青站起来往外走，“拍摄工具应该也到了，我去拿。”
  前脚齐长青离开，后脚李晶莹就带着小元琳进了门。
  靠山村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李晶莹要是不来，这才是奇了怪了。
  “元元，村里出啥事了？”李晶莹拉着李元打听，“我看着飞机上下来的人去了二彪子家里，那是二彪子的什么亲戚？”
  “是我的老师来这边出差，有个课题要在这里完成。”李元含糊道。
  “你不是已经毕业了？那老师还能认识你吗？”
  “谁知道还认不认识我，反正已经去二彪子家里了，跟咱没多少关系。”李元揣着小狐狸出来，回头给小耳房上锁，“不过到底是我老师，我得去看看。”
  李晶莹赶紧催促，“快去看看。得亏我来了，要不你还不知道这事儿。”
  李元觉得有点好笑，没给回应，直接走了。
  他这个姐姐是叫李不群和张梅鑫捧的，真觉得自己以后要继承家里的一切，这就准备做李元的主，开始有意无意打压他，就这么点小破事都得往自己身上揽功劳。
  “还好提前在家里等着，要不叫她追着去了二彪子家里见了老师，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李元庆幸自己高瞻远瞩的耍了点小心机，虽然有些卑鄙，但很管用。
  一路上去二彪子家里，村里不少人都站在胡同里，一小堆一小堆的凑热闹说这个事儿，不过二彪子这人长得五大三粗的，而且浑不吝，犯起浑来六亲不认，要不然大家伙儿早就进二彪子家里围观了。
  倒也有人找李元打听消息，“元元，你知道那来的是什么人不？”
  “我这也得去看看才知道。”李元滴水不漏。
  “也不知道二彪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兴许是什么亲戚。”
  “哎，上大学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回来了。二彪子上过今天学……”
  有纯粹看热闹的，也有挑拨离间的，各种各样都有，李元听在耳朵里，并不放在心上。
  等到了二彪子家大门口，李元一看门关着呢，赶紧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体型高壮的生面孔，不过他倒是认识李元，一看来人是李元，赶紧让他进来。
  ‘砰’！
  大门在身后关上，李元直奔堂屋。
  偌大堂屋一看就重新收拾过，桌上还摆着冒着热气的茶，不过就许锦棉一个人坐着，其余的人全都站着，其中齐长青还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站在旁边。
  “老师。”李元喊了声。
  “小元子来了。”许锦棉轻轻笑了下，紧接着便说，“你带着人去隔壁屋收拾器材，课题最好今天就开始，很多人已经要等不及了。”
  李元赶紧转身往外走。
  器材都不轻便，凭李元一个肯定不行，后面许锦棉又把二彪子、李虎和他带来的人悉数打发出来，眼瞅着齐长青也想浑水摸鱼地跟出去，便道：“齐长青你留下。”
  “是。”齐长青只得留下，眼睁睁看着堂屋就剩下自己和许锦棉。
  没了旁人，许锦棉也不遮遮掩掩，直接问：“追着小元子来的？”
  “为学校拍宣传片，这里正合适。”齐长青赶紧解释。
  “从小元子家里搬出来跟我一块住，拍完宣传片就走，我会帮你安排私人飞机。”
  “我是追着元元来的。”齐长青赶紧承认。
  许锦棉就笑，“早这样不就行了，非嘴硬。你们还没确定关系吧？那你住在别人家里不合适，今天搬出来吧。”
  “元元收养了一只麝香狐，我得帮忙照顾。”齐长青这个人都有点不太好。
  见李元亲生父母的时候，根本没有太多感觉，反而是见李元的老师，有了这种忐忑不安的见家长的感觉。
  也是许锦棉这大鹏雕在学校的时候就一直暗中护着李元，要不李元哪有空专心学习，每天等着表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还是这回李元要回老家，齐长青这才幸运地抓住了机会。
  现在大鹏雕扑棱着翅膀来了，要继续护着自己的学生，看齐长青那是万分不顺眼的。
  “别一副我要棒打鸳鸯的表情。”许锦棉严肃道，“你既然喜欢他，就应该知道：他在学校的时候，并不完美。”
  学校里多得是被李元那张脸吸引过来的颜狗，但如果能稍微了解一下他，就能知道李元还有一个十分重大的缺陷：情感缺失。
  这是很恐怖的病症：他的感情就像是一张空白的纸，只要有机会，任何人都能在上面涂抹勾画，任何人都能通过勾画他的情感变化而改变他的人生。
  “我找机会让心理医生接触过他，一声跟我说，李元就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用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没有灵魂，他只是个美丽的空壳子。”
  对别人说的话并不会经过情感处理，也不会产生多余的情绪，在这种情况下，一旦遇到复杂的事情，他很有可能并不在乎的奉献自己：或者拿出自己的所有钱财、或者献出自己的身体、或者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些在正常人看来很严重的事情，他都不会在乎。
  所以，在学校的时候，许锦棉才暗中护着他，不让别的人有机会接触他，只给他一个可以安心念书学学问的环境。


第8章 
  “离开学校之前，小元子主动找到我。那时候我突然觉得，他好像完全活了过来，那副漂亮的躯体里终于有了灵魂。”许锦棉警告地看着齐长青，“不过这并不是你能留在他身边的理由，在他的心理完全成熟之前，你不能让他知道你的心意。”
  “可我觉得……”齐长青感觉现在的李元是成熟的，但他并不敢说出来，“我今天就搬出来。”
  “好。”许锦棉满意了。
  齐长青不由得想起先前做的梦，梦中李元还真的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没有灵魂，所以李晶莹想拍宣传片，找他帮忙，他想也不想的帮了：跑来推荐李晶莹。
  堂屋隔壁的西屋也是正房，不过要稍微小一点，堂屋是三间房，西屋是两间房。
  现在西屋已经完全收拾好，别的东西都没有，只有许锦棉带回来的器材。
  李元打开一个个箱子，指挥着大家搬到指定的地方。
  “元元，这都是些啥东西？”李虎一边忙活一边问，他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憋到现在实在是憋不住了。
  “做课题用的。”李元没仔细解释，只说，“这阵子得有不少活，回头都要走账的，钱肯定有不少。虎子你没事不要回家，跟着我老师等吩咐。二彪子，回头你去村里收一些土鸡、土鸡蛋，再问问谁家有杀猪的，买一整头猪。”
  “行。”二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元元你尽管放心，有人问我也不会多嘴，鸡、鸡蛋、猪啥的，保准给你都买最好的。”
  “回头买了直接找我报账。”李元笑得有些无奈，“这事儿估摸着得得罪不少人，二彪子你多担待些。”
  二彪子嘿嘿直笑，“我知道的。”
  找他做这些事，又安排许锦棉住他家里，不就是要跟他□□白脸的，二彪子是没多少文化，不过人情世故是很懂的。
  忙活大半天，李元没让二彪子出去采购，先直接拿了他家的东西用着，当然也是要走账的。
  大铁锅炒的小公鸡，沿着锅边贴了一圈锅贴，正好一锅出的菜和主食都有了。
  李元抱着小狐狸去蹭了挺大一块鸡腿肉，用碗端着一块来围着饭桌坐了，旁人吃饭，他先拿了鸡腿肉喂小狐狸。
  许锦棉凑过来看了眼，笑道：“真是麝香狐，好好养着，将来能给你养老。”
  “麝香狐能活那么久？”李元还真不知道这个事儿。
  “老话说这东西无父无母，是大山里神仙点化的一缕精气，寿命跟人一样。”许锦棉一边说着，一边伸筷子夹菜，十分准确地挡住齐长青伸向李元那边的手，“现在有关麝香狐的资料也寥寥无几，只知道存在，具体如何繁殖、寿命几多，甚至是这是不是狐狸，都语焉不详。”
  齐长青有点郁闷，吃饭的时候他本来想跟李元坐一块的，之前在李元家里吃饭都是这样，两个人靠在一起，胳膊砰胳膊，腿靠着腿，一点距离都没有。
  结果这回倒好，许锦棉仗着自己是老师，便强行坐他们俩中间。
  齐长青这边有个鸡腿，他想夹了给李元，结果好几次都让许锦棉给拦了。
  “老师，借您吉言。”李元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赶忙拿筷子夹了鸡肫给许锦棉，“老师吃鸡肫。”
  之前鸡肫是给他吃的，齐长青眼巴巴地看着鸡肫进了许锦棉的肚子，感觉有些憋闷。
  一顿饭吃完，鸡腿到底是没能送过去，齐长青自己吃了。
  李元继续去西屋忙活，根本没空闲搭理他，齐长青只得拿了工具出去拍摄素材。
  靠山村这儿的风景，那是真好，几乎随便去附近山上就能拍到格外附和标准的素材。
  等素材拍的差不多，就要开始拍人了。
  这就得找群演，没什么比用这个借口趁机找李元更合适了，就算是许锦棉想阻拦也找不到借口。
  “找群演？”李元这几天都忙得昏天地暗，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跟齐长青有好几天都没说话了，不过这会子说起群演，他立刻想起了那个有些诡异的梦。
  梦中自己竟然向齐长青推荐自己的姐姐，想想就觉得很恐怖。
  “这样吧。”李元想了想说，“正好我这边器材已经准备的差不多，接下来要去附近田里、山上进行实地考擦，这就得找村长商量这个事儿，到时候可以顺便把群演的事情给顺手解决了。”
  群演毕竟是要用村里的人，这事儿交给村长是最合适不过了。
  “行。”两个人说话的机会十分难得，边上许锦棉还虎视眈眈呢，齐长青赶紧上前小声问，“小狐狸怎么样了？要不我帮忙揣会儿？”
  “成。”李元正调整最后的数据，要频繁弯腰、蹲下，揣着小狐狸很不方便。
  小狐狸被拿出来，塞进齐长青怀里，毛茸茸的脸上满满的都是不乐意，嘤嘤嘤叫着巴拉齐长青的衣服，一定要探头出来看到李元才会消停。
  “非要看着你才行。”齐长青小声说，“把你当亲人了。”
  “黏人。”李元随口道，他忙得很，也没多少功夫跟齐长青说话。
  齐长青就站在旁边，以小狐狸离不开为借口，还时不时地伸手帮忙。
  边上许锦棉看了许久，到底是没说什么。
  转天李元一大早爬起来，也没在家吃饭，直接去二彪子家忙活。家里李不群和张梅鑫都没说什么，也实在是这几天二彪子在村里买鸡买鸡蛋，那真是六亲不认，鸡只要膘肥体壮年轻的，老的瘦的都不要，鸡蛋也都要个头大的新鲜的，还去家家户户的挑猪，好些个都没看中。
  李晶莹倒是想拿自己的鸡卖，可她养的那些鸡，因为喂粮食不及时，又为了图省事关在笼子里，几乎都瘦巴巴的没几两肉，二彪子根本不要。
  又因为二彪子管着这个事儿，李晶莹特地跟李元说了几回，李元含糊了几句，反正是没答应帮忙。
  李晶莹气得不行，这几天一趟一趟来家里找李不群和张梅鑫哭诉，只是李元早出晚归的，愣是打了个完美的时间差，再加上二彪子名声在外，这事儿到底是没能让李晶莹如愿。
  今儿个李元陪着许锦棉，一起来找村长，李洪将。
  要说事情当然不是见了面干巴巴的说，而是请了李洪将来二彪子家里，摆了酒席，一边吃一边谈。
  “元元，这几天有不少人问我，村里这到底是咋了，又是收鸡又是收粮食收猪的。”李洪将今年五十来岁，说话倒是很和气，不过能当这么多年村长，那也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问二彪子也不说，你们天天关起门也不让人进来，大家伙儿都好奇着……”
  “嗐，是有个课题，要在这里做学问。”李元小声解释，“老师是带着任务来的，上面安排的。具体是什么学问，我说了你也不懂，其实简单说就是要在这里培植农作物，完全无污染的那种。咱们村肯定是有好处的，不过这附近几个村子都合适，说不定还会去别的村子看看。”
  “还有就是群演的事儿，学校要拍宣传片，觉得咱们这里景色好。”
  “不过我记得附近有几个村子靠着河，那边景色也很不错。”
  一番话说完，原因解释了，不过李元也说明白了，合适的地方并不止靠山村，这附近的村子都合适呢。
  李洪将轻轻拍了拍李元，表示自己知道了，再跟许锦棉说话就谨慎多了，也没敢试探什么。
  做课题要用部分田地和一些山，这都不是问题，村子旁边就是山，光秃秃的石头山，什么都没有，用了对村子也没损失，要是用村里的田地，会有一些补偿，也不白用。
  这也没什么好讨价还价的，毕竟靠山村不行还有别的村子。
  至于群演，选择也多，这个初步选人的权利给了李洪将，他是没什么不高兴的，一顿饭吃的痛痛快快，事情是差不多都解决了。
  “田地的事情不着急，先把群演敲定了再说。”许锦棉看了眼齐长青，给他的离开手动开启了倒计时。
  “这事有的掰扯。”李元手动拉长倒计时，“村里都抬头不见低头见，或多或少都沾亲带故的。有些不愿意上镜的还好，要是有那铁了心想上镜的，肯定得拉拉扯扯没完没了。”
  “元元，你要帮我。”齐长青赶忙说，“我怕到时候都找过来，我弄不好。”
  许锦棉就笑，“那干脆到时候宣传片制作人写小元子的名儿好了。”
  大鹏雕翅子扑棱开，这就给自个儿护着的人划拉好处了。
  齐长青点头，他是没什么不愿意的。
  “叫我帮忙行，写名的事儿就算了。”李元坚持自己的原则，见着齐长青要说话，就赶忙说，“如果你坚持的话，实在不行我干脆毛遂自荐，也做个群演……”
  “行？”齐长青早就设想过宣传片主打李元，以他的身份和模样，再加上得天独厚的‘本地人’，到时候拍出来一定会有很好的效果。
  只是虽然可以这样想，但齐长青觉得，以许锦棉这护犊子的样儿，怕是不会同意。


第9章 
  “老师？”李元也看向许锦棉，等着老师做主。
  明明老师比他大不了几岁，但他就是下意识的想听从老师的意见。
  许锦棉就笑，“要是以前你在学校里那样，我肯定是不会同意。不过现在么，可以试试。”
  经过他这几天的观察，果真是发现有了灵魂的李元，跟在学校没有灵魂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待人接物、为人处世都处理的很好，尤其是安排二彪子和李虎两个人，让许锦棉觉得李元已经不需要他的全方位保护，可以试着接触外面的世界了。
  “谢谢老师。”李元若有所觉。
  学校里的许多记忆都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模糊，就连以前那些小时候的记忆也开始模糊起来，但李元却感觉自己现在是前所未有的活着，跟梦里的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活着，有灵魂，有血有肉。
  不过虽然李元毛遂自荐成功了，但群演依旧有需要，这事儿经由李洪将的口说出，很快便传遍整个村子。
  大家伙儿甭管想不想参与，反正都从家里跑出来，过去凑热闹。
  听说做群演有钱拿，李晶莹也来了，一开口就是，“我弟弟这阵子都在他们那头，群演肯定有我。”
  “你跟你弟弟说好了？”李洪将就问。
  “这还用说好？”李晶莹觉得理所当然，“我是他姐姐，这事儿能没有我？”
  李晶莹模样不差，而且这些年虽然嫁出去了，但她那边田里的活基本都是李不群和张梅鑫给干了，有了孩子以后几乎每天都过来这边，孩子都是张梅鑫给带，衣服也是张梅鑫给洗。
  甚至是李晶莹家里的煤气罐什么也都是李不群给换，根本用不着她动手。
  比起其他常年下地干活、做家务、带孩子的女性，李晶莹看着的确是年轻一些，长得又不差，选她似乎毋庸置疑。
  李洪将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好做恶人，便同意了，“那就算你一个。”
  别的人其实也好选，因为有好些个只是纯粹的来看热闹，并不想参与，还有一些长得太磕碜，不用李洪将说就主动退出，再有一些主动来参与的，都觉得自己模样不错，基本上也都能定下来。
  等李洪将这边敲定了人选，齐长青来进行最后的确定，一看人群里的李晶莹，顿时就觉得有些头疼。
  李元也一块儿来的，看到李晶莹之后，同样也有头疼的感觉。
  “行吧，先彩排拍了试试。”李元也没法单独把李晶莹揪出来，实在是找不到理由。
  这事儿暂时定下了，李晶莹高兴的不行，特地过来找李元说话，“元元，你看看你。我叫你帮我你不帮，现在我自己来了，还不是被选上了。听说上电视的都是明星，回头我成了明星，你可别想占我便宜。”
  这话说的，如果不是李元的姐姐，她算谁呢。
  “上电视也不轻松。”李元到底是提点了一些，“这回要拍的宣传片主打农业方便，到时候大家都要下地干活，不是做做样子那么简单。”
  “下地干活谁不会？”李晶莹翻了个白眼，根本没放在心上。
  群演确定了，又都是村子里了的，也不需要别的什么化妆、换衣服之类的，直接拉拔这么一群人去田里干活，各种设备到位直接拍摄。
  一块一块的梯田，有的种了小麦，里面有一些杂草需要除掉，有的休耕，需要拿着锄头一下一下的翻土，还有的沤了一些农家肥，需要铺一层农家肥，再翻土。
  看着简单又不简单的活计，充满了每个人对这些土地的热爱的忠诚，每年每年都十分用心的侍弄这些田地，就为了有更多产出有更多收入。
  只是计划很好，真正实行起来却状况百出。
  “小麦田里的草长不大，等天冷就冻死了，有什么好除的。”李晶莹觉得给自己安排的任务很不合理，“而且这是别人家的田，我不是白干活了。我家的田从来都不长草，反正我是从来都没见过。”
  “那是爸妈都给处理了。”李元指了指远处的空地，“要不你去翻地。”
  李晶莹看了眼摄像头，跑去拿起锄头翻地。
  她长这么大就没干过这种活，抡起锄头也不像样，拍出来的视频一看就是十分刻意地摆拍。
  “太累。”李晶莹扔下锄头，“铺粪又脏又臭。”
  她看不上铺粪的活。
  “你看中哪个活了？”李元问。
  “那个人你认识吗？他那边有没有什么活，我想去干。”李晶莹指了指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凑热闹的许锦棉。
  李元皱眉，“群演这个活你接了就要好好完成，不要想一些有的没的。你家里的田都是这几天爸妈去给干的，你怎么都不在家烧点热水，给爸妈喝口热水也好。”
  “爸妈不喝。”李晶莹有些悻悻，“我去拔草。”
  本来最开始给她安排的活计就是最轻松的，是李晶莹自己不乐意，现在折腾一圈，到最后还是要去拔草。
  彩排加上正是开拍，两天功夫完成。
  晚上一块儿吃饭，许锦棉总算是大发慈悲没分开齐长青和李元，叫他们坐到了一块儿。
  “明天走？”许锦棉似笑非笑地看着想跟李元说悄悄话的齐长青。
  “不急。”齐长青赶紧说，“还要剪片子，回头有不合适的镜头还得补拍。”
  “行，再给你两天时间，不然回头学校要着急了。”许锦棉到底是没说，剪片子哪里剪不行，而且补拍镜头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帮着完成。
  齐长青松了口气，抓紧跟李元靠的近的功夫说说话，“小狐狸快好了吧？”
  “快了。”李元拉开衣服给齐长青看藏在怀里的小狐狸，“前天晚上自己不睡窝了，偷偷钻被窝里睡觉，我一伸脚碰到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差点没给踹飞。”
  小狐狸虽然没了一条腿，但恢复的十分顺利，现在不但行动自如，还胖了一些。
  就是现在天冷，小狐狸个头太小，很少自个儿出来玩，都是藏在李元怀里睡觉。
  “很粘人。”李元把小狐狸拿出来，放齐长青怀里，“过阵子课题正是开始，做实验不能随身携带宠物，到时候分开还不知道要怎么哭。”
  现在就算暂时分开，小狐狸也得眼巴巴的看着李元，要不就嘤嘤嘤的叫。
  “我多陪陪，希望它能接受我。”齐长青赶紧说。
  许锦棉看不下去了，齐长青那副昭然若揭的模样，也就李元能忍受，他冰凉凉的打击道：“小狐狸学名麝香狐，老话说的是叫灵狐，聪明的很，既然认定了小元子，轻易不会接受其他人。”
  “我会努力。”齐长青一语双关。
  让小狐狸接受他，也让李元接受他。
  “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许锦棉同样一语双关，并且当场棒打鸳鸯，“小元子，你去盯着点隔壁正在培育的种子。”
  “好。”李元一站起来，小狐狸就开始嘤嘤嘤的叫，冲着他伸爪子要抱抱。
  李元赶紧捞起小狐狸放怀里，去隔壁。
  这边只剩下许锦棉和齐长青了，两个人相顾无言。
  沉默片刻，许锦棉忽然道：“我打听过了，小元子家里很麻烦，你既然追求他，那你能应对的了他家里那些人吗？”
  齐长青被问住了。
  他是跟着李元来到靠山村，这才了解到靠山村里的这些人和这些事情，可以说是李元带着他了解的这些。
  而李元的家人，是那种传统又并不传统的很复杂的存在，李不群和张梅鑫当没有李元这个儿子，但这并不是一两句话那么简单，而李晶莹就更复杂了，她觉得自己能继承李家，里里外外都想做主，还一直小心翼翼地防着李元。
  如果，假如说，他们知道齐长青喜欢李元……
  齐长青实在是想象不出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但直觉上，他感觉肯定不会是好的反应。
  “你看。”许锦棉一副大家长的语气，“你根本不够了解他，也不能接受他的一切。最开始的时候，你只喜欢他那张脸吧？那么现在你了解的够多，你还喜欢他吗？”
  “我……”齐长青斩钉截铁，“我喜欢他。”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能让人赏心悦目，只是看着便能多吃好几碗饭，但是当他了解了李元的时候，便觉得那美好的皮囊下，是陈酿的美酒一样的香醇。
  “他很照顾我。”齐长青低声道，“并没有因为我对这里不了解就嫌弃我，他还说这里条件艰苦，比不上城里……”
  先前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幕一幕，时时刻刻都在脑海中缓慢回放，每次都能找到更多的惊喜，更多的李元的音容笑貌，发现他更多的好。
  “你还在被他照顾。”许锦棉觉得有些好笑，“小元子需要的可不是一个照顾一辈子的‘儿子’，他不是你的男友爸爸。你也不用跟我做什么保证，我只希望你能清醒一些，不要被他那张脸所迷惑。”
  “两个人在一起，并不是荷尔蒙突然冲动，而是你们俩能不能互相包容，能不能互相照顾，能不能接受对方的所有，包括那些不好的东西。”


第10章 
  齐长青让大鹏雕扑棱着翅膀，挥舞着锋利的爪子，给打了个垂头丧气。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许锦棉却像是历经沧桑的大家长似的，把齐长青说的一文不值，残忍而又坚定的试图浇灭他心中灼热燃烧的火苗。
  “如果不能做到我说的，我劝你放弃。”
  “我不会马上表白。”齐长青说，“等我做到这些，我再表白。”
  “那就好。”许锦棉目的达成，见好就收，并且还给了点甜头，“给你三天时间。”
  齐长青骤然松了口气，本来只有两天，现在还多了一天可以跟李元相处，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不过不表白归不表白，抓紧一切时机跟李元相处才是最要紧的：齐长青搬了电脑去隔壁，一边抱着电脑剪辑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正在忙碌的李元。
  “这边水汽大，对电脑不好。”李元指了指外面，“外面干燥安静，还有太阳，晒着暖和些。”
  “没事，我不冷。”齐长青哪能就这么铩羽而归。
  李元掏出小狐狸递过来，“你帮我带着出去晒会儿太阳。”
  “行。”不能陪李元，陪着小狐狸拉拉感情也不错，齐长青就揣着小狐狸出去了。
  到了外面日头底下，阳光刺眼，电脑屏幕有些晃眼，齐长青索性不摆弄电脑，就专心致志地抱着小狐狸，一人一狐一边晒太阳，一边看向不远处显得有些黑洞洞的门里面的李元。
  李元忙完一段，往外面一看，就见着齐长青跟小狐狸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石头似的。
  他不由得笑，趁着歇息的功夫，也出来晒太阳。
  小狐狸就伸爪子嘤嘤嘤的叫，要李元抱。
  “太粘人了，就跟带崽子的老母鸡似的。”李元捞起小狐狸放在腿上，小狐狸主动翻开肚皮，仰躺着晒太阳。
  “你是奶爸呗。”齐长青也伸手逗小狐狸，小狐狸马上翻身把肚皮藏起来，“哟，刚才对我可没这么大的脾气，在你爸爸身边可就支棱起来了。”
  李元忍不住笑，打趣道：“兴许是把你当坏叔叔了。”
  “哪能呢。”齐长青赶紧否认，心想，自个儿可不是坏叔叔，他也想当小狐狸的奶爸哩。
  小狐狸到底是直接钻李元大衣里面躲了起来，彻底不理会齐长青了，在亲爸爸面前，别的人肯定都要远一步的。
  李元乐得哈哈笑。
  叫齐长青看得痴了。
  怎么说的，有些人哪怕只是很寻常的表情，也依旧能美的让人赏心悦目。
  “我还记得学校有黑粉偷拍你，试图拍到丑照，结果三百六十度立体的无死角，差点把黑粉气疯，背地里各种扬言你这肯定是整容整出来的，惹得不少人偷摸打听你去过的整容医院。”
  “怎么突然说这个？”李元把藏在衣服里的小狐狸拿出来，继续晒太阳。
  “突然想说。”
  “我得去盯着种子了，你忙吧。”
  因为要一直盯着种子，休息的时间也是固定的，半点不敢耽搁。不过这回小狐狸不肯跟齐长青一起晒太阳了，赖在李元怀里不肯出去，李元只能带着小狐狸一起忙活。
  外面齐长青再次打开电脑，一边噼里啪啦敲打键盘，一边时不时看一眼门里面的李元。
  三天时间转瞬即至，李元还是每天盯着种子，偶有闲暇的时候，齐长青就一直守在院子里，太阳出来了就晒太阳，没太阳了就抱着电脑进屋，跟在李元身后，背后灵似的。
  “哎，真不想走。”齐长青很不想收拾器材，但许锦棉已经带着人都给收拾好了，飞机也来的非常及时，就是为了把他送走。
  李元给收拾了一大袋子特产，处理好的土鸡，一些新鲜鸡蛋，还有一整条的猪肉，沉甸甸的装满半个蛇皮袋。
  “这里有什么好，天天冷得瑟瑟发抖，洗脸刷牙都困难，更别说洗澡。”李元催促齐长青快点，“去了城里生活才方便，好歹洗衣服有洗衣机，不像这里，连个洗衣机都没有，多少人衣服都是穿了又穿，身上也都能搓泥了，埋汰的很。”
  “可是城里没有你。”齐长青很小声地说，一抬头，见着许锦棉沉着脸，一副王母娘娘拿金钗划银河的样子，赶紧闭嘴。
  “我可真羡慕你这就能去城里了，我这还得艰苦奋战呢。”李元是真心为齐长青高兴，笑眯眯地推着他上飞机。
  伴随着飞机的轰鸣声，齐长青就这么离开了。
  许锦棉抱着胳膊走在李元前面，状若无意地试探，“这阵子跟他相处的还可以吧？”
  “他脾气挺好的，没嫌弃这边条件不好。”李元是真心这么觉得，又想起来齐长青着急忙慌的上飞机，竟然没准备冬□□服，下了飞机那狼狈样儿，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
  谁能想到齐长青能待在靠山村那么久，而且还顺便完成了宣传片拍摄呢。
  不过这应该也只是凑巧的缘分，齐长青宣传片拍完离开，也就离开了。
  李元并没有把这件事怎么放在心上，回了二彪子那边就继续观察种子，写观察报告。
  忙活一天，在二彪子这边跟老师一起吃过晚饭，李元这才摸黑回家。
  这阵子都忙得厉害，李元早就不在家里吃饭了，家里也不会给他留饭，基本上他也就是晚上回小耳房睡觉，再加上小耳房上了锁，好像跟家里割裂开似的，倒是让李元跟李不群和张梅鑫更生分了。
  不过这回家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黑漆漆，而是灯火通明。
  “元元。”李晶莹一直在堂屋门口守着，一见李元回来就赶忙出来，“进屋，爸妈有话要说。”
  “你没回家？”李元揣着手，跟着进了堂屋。
  李晶莹憋了一肚子气，进屋就不说话了。
  她这阵子也是早出晚归的，每天都来靠山村，只是李元比她起的更早，而且还不在家里吃饭，一头扎进二彪子家中，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出来，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村子里多少人试着去打听消息，都叫二彪子跟个门神似的，六亲不认的给挡回来了。
  李晶莹也试着去找过二彪子，还没开口说话，二彪子直接凶神恶煞的过来了，她哪里还敢说什么，只能转头就走。
  心里头憋了气，李晶莹干脆不回家了，专门晚上等着李元回来。
  堂屋有沙发电视，不过遥控器向来是李不群控制，别人没有调台的权利，沙发厚厚的沙发垫撤掉收起来了，就干巴巴硬邦邦的木板上铺着一块布，平时张梅鑫就坐在上面看电视。
  李元瞥了眼，拿了小板凳到旁边坐了。
  这沙发买回来不就是坐的，钱都花了，却要把垫子撤走，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节俭还是不节俭。
  “你姐的工资什么时候拿？”李不群眼睛盯着电视，嘴上问着。
  “等学校那边结款，回头就给大家发钱。”李元轻声解释，“本来就是公益性宣传，钱不会有很多。”
  而且这回拍摄地点还是齐长青临时定的，如果是正常流程，他应该是提前申请活动基金，基本上拍完就会现场给钱，不过这次情况比较特殊，再加上李元在这里，钱的事情就没着急。
  村里人都知道齐长青跟许锦棉这波人有些关系，虽然齐长青走了，但许锦棉还在村里，就都没着急工资。
  结果其他人没着急，李晶莹倒是着急了。
  “你这几天在二彪子家里干什么？有工资吗？”李不群拿着遥控器调台，还是看都没看李元，“都毕业了，就找个正经工作。天天不务正业，什么时候是个头。”
  “老师有个课题，我给帮忙的。”李元说了实话。
  “有工资吗？”李不群问。
  李元皱眉，“没有工资。这个课题比较特殊，本来……”
  “没工资你跟着忙活什么，明天别去了。”李不群一副李元吃了大亏的样子，“明天去村里小卖部问问，看看要不要人。不行去镇上看看，好歹找份工作，别天天在家里闲晃。”
  “上大学又有什么用……”李晶莹很小声的说，“还不是回老家没工作。你姐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打工好几年，挣了不少钱。”
  “我知道了。”李元懒得说更多，干脆回小耳房睡觉。
  堂屋里，李晶莹还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李不群和张梅鑫在看电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
  厨房关着门，水桶里没有水，都空了，柴火也都单独放了起来，反正就是不打算让李元用柴火烧水。
  李元索性不烧水了，整条被褥把自己卷起来，卷成一个蚕蛹。
  有盐水瓶子的时候，被窝里虽然冷，但好歹能感觉到一些温度，现在盐水瓶子没了，齐长青也没了，只有李元和小狐狸。
  一整个晚上都没睡着，快要天亮的时候，实在是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又猛然间惊醒，手脚都还是冰凉冰凉的，被窝里也没有半点热度。
  “嘤嘤嘤。”小狐狸藏在被窝里，蜷缩着身体，不停地叫唤。
  “你也冷了。”李元捞起小狐狸，放怀里暖着。
  小狐狸两只眼睛都泪汪汪的，它其实不冷，是觉得亲爸爸冷了。


第11章 
  “咱们去二彪子家里喝点热粥就暖和了。”李元摸了摸怀里的小狐狸，锁上小耳房的门，从家里出来。
  “嘤。”小狐狸偷摸抬起爪子擦眼泪，还是很心疼亲爸爸。
  刚出家门没走几步，手机响了。
  小狐狸瞬间拔高声音，响亮的‘嘤’了一声。
  李元赶紧拿出手机接起来，“齐长青？是有镜头要补拍？”
  “啊，不是。”齐长青心道，他就是一晚上算计着等着天亮了，差不多李元能醒了，就赶紧打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不过借口也很好找，“小狐狸还好吧，有没有想我？”
  “亲爸爸是我，你连个后爸都不是，能想你？”李元忍不住笑。
  只是冻了一晚上，现在穿上衣服、鞋子，手脚都还是冰凉的，到外面冷风一吹，李元就开始流鼻涕，十分响亮的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齐长青立刻有点紧张起来。
  “没。”李元揉了揉鼻子，又打了个喷嚏。
  小狐狸拔高声音，凄厉的‘嘤嘤嘤’地叫，就跟小孩子哭似的。
  电光火石间，齐长青就觉得自己被小狐狸的声音给打通任督二脉似的，脱口而出道：“是晚上太冷，冻着了？”
  “算是吧。”李元没否认，安抚地摸了摸小狐狸。
  “要不我去给你送电褥子。”齐长青突然开始请缨，还振振有词的，“那会儿刚下飞机，要不是你给我衣服，我指定冻成冰雕，而且这阵子多亏了你照顾，不然我肯定不行。于情于理我都得给你送些东西……”
  李元捏着手机进了二彪子家里，修长的手指头都冻得红彤彤的，鼻尖也红了，还流鼻涕。
  许锦棉一看，表情顿时有些不好，“怎么冻成这样？手都冻烂了还拿手机，跟谁打电话呢？”
  以他对李元的了解，李元手机里就没几个联系人，现在能打电话的，似乎也只有齐长青一个而已。
  电话这边，齐长青就跟叫人揪住尾巴的猫似的，赶紧说：“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李元又打了个喷嚏，“是齐长青，说要给我送电褥子，我不想叫他麻烦……”
  “醉翁之意不在酒。”许锦棉小声嘟哝了句，又紧接着说，“他想来献殷勤你就让他来，让他多送点东西。”又拉着李元进屋，把他按到炉子前面，“好好暖和暖和，今天别去隔壁了，我过去盯着。”
  “那怎么行……”
  “我是你老师，我说了算。”
  李元不敢反驳，就靠在炉子边上喝了热粥，这才觉得自己彻底暖和起来。
  许锦棉去隔壁盯着种子，屋里就剩下李元自己，炉子里闪着火光，只要填进去几根木头，就会呜呜的燃烧起来，炉子附近都很暖和很暖和。
  李家也有炉子，跟二彪子家里的一样，也是每天烧，不过都是张梅鑫带着小元琳守着。
  “元元。”二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坐在李元旁边，拿着木头往炉子里放，“要不你搬我家住得了。昨儿个有人看到你家里收拾柴火，都送平房上面，□□一撤，摆明了不打算给你用。”
  小耳房就是平房里的其中一个房间，薄薄的玻璃窗，门缝很大，一到晚上就呜呜的刮风，屋里屋外温度基本一样，睡在里面跟睡在大街上没什么区别，如果是盐水瓶子装热水保暖，体质弱的人这么睡一觉都能直接冻死。
  “你说什么？”李元就觉得耳朵里头闹哄哄的，眼睛也有些看不清。
  眼前的炉子一晃一晃的，二彪子的声音距离好像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砰’！
  李元就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村子再有直升飞机来，好奇的人还是有，不过到底是已经见过一次，这第二次已经不太奇怪了。
  不过这回飞机捎来的东西却叫人十分新奇。
  二彪子和李虎去搬东西，一个个巨无霸似的软乎乎的棉被，外包装还没拆，还有电热毯、电热炉，反正是见过的没见过的，想到的想不到的御寒的乱七八糟的能塞进飞机的，都给带了来。
  有那好奇的见着二彪子来来回回的忙活，就打趣道：“二彪子，这是有人要结婚？”
  按村子里大家的看法，也只有要结婚的时候才会置办这么些东西。
  “这谁知道。”二彪子反正是不会说出来的。
  齐长青才离开一天，这就又风尘仆仆的带着东西来了。一进屋，见着李元坐在二彪子家里的炕上，身上盖着的被褥明显是许锦棉盖的，脑袋上还捂着手帕纸，后背靠着墙，脸蛋红扑扑，眼睛水汪汪地看过来。
  ‘病损’。
  齐长青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词。
  “我带了一些感冒药，先吃一点。”齐长青赶紧打开带来的医药箱，“被褥什么的打开就能用，还有些御寒的衣服，都打开看看，能用的先用上。后面还有些东西飞机装不下，我叫了车，晚点来……”
  找出感冒药，又亲自倒了热水，一手感冒药一手热水递到李元面前，见着李元吃了感冒药，齐长青这才舒了口气。
  “谢谢。”李元还眼冒金星，不过齐长青能来的这么快，他一点都没想到。
  心里头就有那么点惊讶又惊喜的感觉。
  其实这些生活用的杂物等等，李元也有订了单子上报申请，只不过因为这些跟课题不太相关，不像课题用的器材、种子等等审批的那么快，就耽搁到现在了。
  李元感觉有些过意不去，“让你破费了，□□给我，回头我给你报账。”
  以这次课题的重要性，这些东西都能报账，只不过要稍微慢一些。
  “跟我谢什么。”齐长青哪里能跟李元这么明白的算账，就赶紧说，“你照顾我那么久，我拿点东西这不算什么。”
  “这些东西都不便宜。”李元并不觉得自己如何照顾齐长青了，留他住在村子里，应该还是委屈他了。
  齐长青带来的被褥什么的，牌子看不出来，不过衣服吊牌都还没摘，一件就要好多钱。
  “我打算在这里再住一段时间，东西我也要用的。”齐长青在路上的时候就打好腹稿，现在终于觉得时机到了，便赶紧说出来，“我觉得这里环境很好，打算多住一段日子。”
  “……”李元这下不好说什么了，人家乐意在这里吃苦，他也不矫情，只说，“那我还是跟着你享了福。”
  刚到门口的许锦棉刚好听到这几句对话，顿时脸一板，硬邦邦道：“小元子你不用在意这些，回头等种子培育出来，有了项目，你随便扔一根汗毛都比这些花费多得多……”
  他这就是来晚了一步，没想到齐长青就死皮赖脸的找到了留下来的借口，这才离开一天功夫而已。
  “他不缺那点钱。”许锦棉身手摸了下李元的额头，直接按着他躺下，“好好休息，不要劳神。”
  “行吧。”李元也不心虚，他有那个底气，就像许锦棉说的那样，等种子培育成功，到时候随便做个项目，钱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之前这么多年课题之所以一直都没做起来，就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土壤培育种子，而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解决，现在也只是时间问题，等时间一到，一切自然都不是问题。
  迷迷糊糊的睡过去，李元只觉得周围全都暖融融的，叫他不由自主的全身放松。
  眼瞅着李元睡着了，许锦棉转身去外间烤炉子。
  齐长青回头看了会儿李元睡着的脸，这才乖乖出去。
  “打算在这扎根？”许锦棉拿了个红薯扔炉子里。
  “宣传片一遍过，这几天就开始投放，钱款都已经到位了。”面对李元的老师，齐长青莫名的就矮了一头，跟汇报工作似的汇报，“这次我没动用学校那边的关系，直接从家里调的飞机，东西也是下面的人采购的，到时候不用走账，我就是……想叫他过得好一点。”
  许锦棉拿着烧火棍扒拉红薯，“你有这个心，很好。”
  不过这才离开一天就火急火燎地跑回来，虽然确实是表现的很在乎了，但许锦棉还是有点不爽。
  “小元子体质不弱，是昨晚没烧热水，就那么睡小耳房里冻着了。”许锦棉小声道，“今晚你去跟他一块睡吧。这几天收拾下二彪子家里，把堂屋隔几个小房间，到时候叫他搬过来，那边是不能住了。”
  “行。”齐长青内心狂喜，想起李元感冒了，又有点不痛快起来，反正是内心复杂的厉害。
  许锦棉瞥了眼齐长青，低声道：“便宜你了。”
  “嘿嘿。”齐长青就笑。
  要说这地方是真的生活上各种不方便，虽然家家户户都有炕，但洗漱、洗澡、洗衣服什么的都不方便，而且成天尘土飞扬，外头还有散养的鸡，走几步就给你拉一泡，家家户户还养猪，那味道，实在是算不上好闻。
  如果不是这里有喜欢的人，齐长青就是再喜欢这里的环境，也不会再来第二趟。
  可谁让这里就有那么一个人，叫他可以忍受不能忍受的一切，即便是有洁癖，也完全不是问题的人呢。


第12章 
  吃了感冒药，又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等醒过来，李元就觉得清醒许多，虽然还是鼻涕横流，眼冒金星，浑身无力的。
  “我买了几件羽绒服，你试试。”齐长青拿出跟自己身上同款的羽绒服递过来。
  李元下了炕，见着齐长青直接要帮他穿衣服，倒也没矫情，就伸了胳膊，套上袖子。
  他身量高，腿又细又长，腰也细，肩膀不算是宽的，好在羽绒服本身就很蓬松，能很好的遮掩肩膀的缺点，倒是叫他穿着这么蓬松不太有型的羽绒服也变得稍稍有型起来。
  “好看。”齐长青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感觉眼前的李元实在是好看极了。
  李元抓了一大坨抽纸，开始擤鼻涕，发出噗嗤一样的超级大的声音。
  擤完鼻涕，整个鼻子都是红的，说话也瓮声瓮气的，“什么好看？”
  “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就算是病损状态也同样无死角的那种好看。”
  “每个人都好看。”李元拿起自己爬出被窝的小狐狸放怀里，“生而为人，本身就已经是最美的奇迹了。”
  “是我肤浅了。”
  “我也很肤浅。”李元指着身上的衣服说，“比大衣更暖和，里面还有个大袋子可以装小狐狸，我感觉比我所有的衣服都要好。”
  齐长青便有些骄傲起来，他才不会说，自个儿发动了许多人去商场进行大筛选，最后还请了裁缝帮忙修改的羽绒服款式，要不谁家羽绒服里面放个大袋子用来装小狐狸。
  一块儿去外间吃了饭，许锦棉大手一挥，直接把齐长青也打发出来，“去给小元子暖床，别一晚上冻死了。”
  这么个大号的暖床的人形的‘盐水瓶子’，李元正巴不得呢，今天要是还他自己一个人睡，怕是要直接冻死，还要连累小狐狸也跟着冻死。
  到了家里，又是灯火通明的。
  李元拿出纸巾擤鼻涕，掏出钥匙准备开小耳房的门，齐长青大包小包地提着站在他身后。
  “元元。”张梅鑫推开门出来，站在门口喊。
  “我过去一趟。”李元打开门，让齐长青进去，自个儿去堂屋。
  这回李晶莹没在，小元琳在，正吵着要看动画片，李不群拿了几块糖给小元琳，动画片当然是看不到的，李不群不爱看动画片。
  进了屋，李不群就跟后脑勺张眼睛似的，头也不回的说：“怎么又去二彪子家里。我去给你问了小卖部，人家现在不收人，你明天去镇上找工作，找不到工作别回来。”
  感冒就是鼻子不舒服，不透气，只能张着嘴巴呼吸，鼻涕又不停地流。
  鼻子不透气很难受，李元使劲吸鼻子，发出很大的声音，嗓音也跟平时不一样。
  “工作的事情我有数。”
  “你有什么数？天天去二彪子家里吃吃喝喝，能做什么？没有工资，攒不下钱，以后怎么过日子？我看你那个老师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哄着你干活还不给钱。”李不群严肃着一张脸，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李元皱眉，到底是解释了句，“等课题完成，有了项目，到时候就有工资了。”
  “骗你的。”李不群张口就说，“给你画大饼，哄着你干活而已。当初你要去上大学，学农业，我就不同意。咱们家祖祖辈辈都种地，你还专门去找外人学习，能种出花来？还不是找不到工作，灰溜溜的回来了！明天就去镇上，找不到工作别回来了。”
  “不用你管。”李元只觉得眼前一直冒金星，索性不跟李不群说了，歪歪扭扭地走着回小耳房。
  感冒这么明显的病症，喘息不舒服，呼哧呼哧的，声音也嗡嗡的，李不群和张梅鑫就跟眼瞎了似的，看不到听不到。
  厨房还是关着门，水桶空荡荡的没有水，也没有柴火，李不群是铁了心不打算再让李元在家里烧水了。
  不过这回齐长青大包小包的带来不少东西，李元回小耳房的时候，里面已经完全变样了。
  被褥多了一层，厚厚软软的，床单换成了毛茸茸的人造皮毛，被褥多了一床，套着同样毛茸茸的床单，电褥子已经铺上了，接了电源，现在摸被窝就已经很暖和。
  齐长青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套毛茸茸的很保暖的睡衣，“穿这个睡能暖和一点。我还带了睡帽，也很暖和的。”
  睡衣毛茸茸的，上面还有大嘴猴的卡通图案，是两套款式一样，都有大嘴猴图案，不过底色不一样。
  “还有热水。”齐长青拿出个头极大的保温杯。
  “怎么什么都有，我都以为你带了个百宝箱。”李元脱了衣服上床，躲在被窝里换睡衣，他脑子有些不清醒，动作就很慢，小狐狸又在被窝里捣乱，这就更慢了。
  齐长青举着保温杯，一抬头，就看到一小截肩膀，连带着就看到了锁骨。
  怎么说呢，李元做过设计那边老师的模特，就是被黑粉恶意P图那会儿，老师给李元的评价是：身体比例完美。
  “睡前吃感冒药。”齐长青赶紧低头，捏着小小的药盒，不停地摆弄。
  李元慢吞吞的，比平常反应更慢地换上睡衣，捞起在被窝里撒欢的小狐狸，伸手拿抽纸擤鼻涕，“我突然想起来，其实有这么厚的被褥，我自己一个人能行。你跟我共处一室，怕是会传染……”
  “你换好了吗？”齐长青不敢抬头，低着头问。
  “啊？换好了。”李元伸手拉放在被褥上面的睡裤，慢半拍地说，“还没换裤子。”
  之前睡觉都是穿薄薄的秋裤，外面的厚裤子一脱直接爬上床躺着，现在有了更柔软保暖的睡裤，自然得换上睡裤。
  齐长青刚抬头，就看到李元把睡裤拉到被窝里，忍不住想了下被褥下面的情形，顿时整个人都有点热血上头，又赶紧低头，跟个乌龟似的蹲在地上摆弄保温杯。
  过了好一会儿，又好像没过多久，李元说：“快进被窝，外面冷。”
  齐长青一下站起来，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刚好看到床边的秋裤，就赶紧挪开视线，拿着保温杯和感冒药怼过去，没话找话地说，“这是睡觉之前吃的感冒药，睡觉的时候能舒服点。吃了不要马上躺下，坐一会儿。”
  个头不小的胶囊，李元仰头吞下去，又喝了口水，就坐着不动了。
  脑子里一片浆糊，思考事情比平时要更慢一些，李元就下意识的盯着齐长青看。
  齐长青脱了鞋子、袜子，钻进被窝，也坐在对面不动弹。
  “你怎么不换睡衣，换了很暖和的。”李元说。
  “等关灯再换。”齐长青拘谨了一下，找了个借口。
  李元就伸手关掉电灯，黑乎乎的坐着，“好了。”
  齐长青一下子没了借口，只得换睡衣，上衣倒是好换，就是裤子有点不太好操作。
  小耳房的床不算大，一个人睡尚且宽敞，两个人睡就有点挤了。
  现在不大的床上铺了厚厚的褥子，又盖了厚厚的被子，就很占地方，李元坐着，只有腿在被窝里，不过他腿长，这边齐长青同样坐在对面，脚就能轻易的碰到李元的腿。
  如果他也在被窝里换，就很容易被碰到。
  到处都黑乎乎的，对面的人呼哧呼哧的喘着气，也不知道在怎么的，齐长青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干脆拉开被褥，跑到外面换衣服，速度快一点就好。
  飞快地换完睡裤，重新钻进被窝，齐长青就干巴巴的坐着。
  “你躺下睡吧，我过会儿躺下。”李元忽然开口。
  “啊。”齐长青一下子窘迫起来，总感觉自己刚才的一切都被看到了，他赶紧钻进被窝，戴上睡帽，瞪着眼睛看天花板，“你刚才都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李元瓮声瓮气地问。
  “没什么。”
  “哦。”
  黑乎乎的又过了一会儿，李元摸索着躺下，“我看到你在被窝外面换睡裤，不过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你腿长胳膊长。”
  “啊。”齐长青心道，果真是让看到了，他当时脑抽了，就应该去小耳房外面换衣服，不过话又说回来，两个人都是大男人，性格又不扭捏，好像只是换衣服这也没什么。
  “你觉得我咋样？”鬼使神差的，齐长青脱口而出道，“啊，不，我是说我腿很长吧。”
  说完了，齐长青想打自己一巴掌，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古古怪怪的，还不如小学生。
  “我没看清。”李元伸手拿抽纸擤鼻涕，“我脑子里闹哄哄的，眼睛也有点花，看不清。”
  黑暗中，齐长青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恩，你明天去二彪子家里喝点姜汤。”
  李元还惦记着这事儿，担心自己会传染齐长青，又恍惚间觉得这个人似乎是太过于好了，不过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人暖被窝，不然太冷太冷，自己一个人睡会冻死的。
  脑子里乱哄哄的睡着，很多事情都没怎么想清楚。
  就这么睡了一觉，等李元再睁开眼，感觉果真是好了许多，只是昨天的记忆好像也变得模糊起来，像是随着感冒的好转要消失了似的。
  齐长青汲取昨晚的教训，早早爬起来换了衣服，这会子已经穿戴整齐了。


第13章 
  齐长青摸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些水，还呜呜地冒热气。
  “还热着，喝一点。”
  “不用……”李元一句话没说完，嗓子就跟叫人划了几刀似的，疼得厉害，干脆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去。
  身上的睡衣很柔软暖和，就是被窝外面凉飕飕的，李元伸出一根手指头捏住秋裤，飞快地拉进被窝，准备在被窝里换衣服。睡衣本来就宽松，李元又迷迷糊糊、歪歪扭扭的，睡衣就松松垮垮的挂在肩上。
  齐长青一看，赶紧转身，“我出去等你。”
  李元还是迷迷糊糊的，慢吞吞的在被窝里换了衣服，这才发现屋里没有齐长青了。
  床脚摆着两双鞋子，一双是李元昨天穿的，一双是没见过的。
  “我拿来的新鞋子，试试合脚不合脚。”齐长青一直守在门口，时不时瞄一眼里面，见着李元下床了，就赶紧推开门进来。
  “新鞋子。”李元拿起来看，是很厚的里面有尝尝的毛鞋底很柔软的皮靴。
  靴子大小刚好合适，刚穿上就能感觉到柔软和温暖。
  齐长青上前收拾床铺，把被褥简单的叠好。
  “谢谢。”李元拿了抽纸擤鼻涕。
  一晚上不停地擤鼻涕，即便是睡着了也会下意识擦一下鼻子，地上扔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纸。
  齐长青捞起保温杯放怀里，拿了笤帚把地上的纸扫到一起，又变戏法似的拿出垃圾袋装好，用手提着。
  两个人一起锁了门，一块儿从家里出来，肩并肩的往二彪子家里走。
  路上遇上郑婶，一看李元的样子就说：“元元这是感冒了？哎哟，外头风大，可别出来吹风，来婶子家暖和暖和。”
  “正要去二彪子家里，我老师那边有事。”李元一边说着一边又拿抽纸。
  郑婶也没非要李元去家里，不过还是多唠叨了句，“也别太拼，跟你老师说说，感冒了就好好歇着。”又看着齐长青，就又说，“你们是同事吧？元元感冒了，你多照顾照顾。”
  “你是不知道，元元小时候可是吃了不少苦，他爸妈都去地里忙，元元没人带，就在胡同里哭。”
  这事儿李元还记得，就笑着说：“是婶子给我红糖水喝，我都还记得。”
  “哎，想想才那么大点儿的孩子，现在都长这么高这么大了。”郑婶擦了擦眼角，转身回家，“元元他同事，你多照料照料啊……”
  “我叫齐长青，婶子就叫我长青就行。”齐长青特别自来熟的说着，又拍着胸脯保证，“我会照顾好元元的。”
  李元吸了吸鼻子，快到二彪子家里的时候才说：“郑婶没孩子，小时候经常照顾我。她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毕竟齐长青再回来靠山村，并不是为了照顾他，而是要来体验生活的。
  “我知道。”齐长青特别的口不对心，他私心里觉得郑婶说的挺对的，自己是得把元元照顾好，少一根汗毛都不行。
  不过一进二彪子家里，许锦棉把李元往炉子前面一按，直接招呼齐长青出去，当场来了个棒打鸳鸯。
  齐长青站在院子里，伸长了脖子往堂屋的方向看。
  “看什么呢？”许锦棉抱着胳膊，“晚上去给暖被窝还不够？”
  “过会儿小狐狸该晒太阳了。”面对摆出一副长辈嘴脸的许锦棉，齐长青是不敢造次，赶紧想了个不太跟李元本人相干的借口。
  许锦棉也不戳穿他，“改造房屋的工人我叫二彪子找好了，你今天监工。不管有什么事都来找我，不要麻烦小元子，让他好好休息。”
  “行。”齐长青赶紧答应着。
  李家那个小耳房简直四处漏风，一晚上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上才好不容易暖和过来，实在是难以想象李元是怎么自己一个人熬过一晚上的，二彪子家里的房屋改造，最好是能有多快就有多快的完成。
  二彪子找的来帮忙的工人来的也快，砖块、沙子、水泥什么的也都是现成的，当即就干了起来。
  外面忙活的热火朝天的，李元抱着小狐狸坐在炉子前面，时不时塞点柴火，炉子里就呜呜呜的冒出火焰，热度持续散发，热的李元差点冒汗。
  烤了会儿炉子，外面太阳彻底升起，李元果真是像齐长青说的那样，抱着小狐狸出来晒太阳。
  齐长青在院子角落跟大家一起和水泥，见着李元出来了，就不停地往这边看。
  “工头，元元是你同事？”黑狗蛋甩开膀子铲沙和水泥，搅拌到一起，见着齐长青眼珠子就跟粘到李元身上似的，就问。
  “算是吧。”齐长青赶紧一本正经的，“元元和老师忙的是正经课题，我忙的是边边角角的小活。”
  而且还是死皮赖脸的要来的活计，要不然这里其实根本不需要他的。
  “元元是大学生，跟咱们这些干粗活的不一样。”黑狗蛋语气有些羡慕的说，“灵狐都认他。”
  “那是。”齐长青与有荣焉。
  所有人都正忙活着，李元远远地见着二彪子去开了门，李晶莹站在外面冲着他招手。
  “怎么了？”李元大声问。
  “家里进小偷了，你快来看看这事怎么办。”李晶莹急得不行，见着李元出来拉着他就走。
  李元没法，赶紧跟二彪子说了声。
  等回到家里，李不群和张梅鑫都从田里回来了，小元琳在院子里疯跑，小耳房还是锁着门，家里别的地方也都好好的，没有被翻动的迹象，李元不由得有些疑惑。
  李不群沉着脸，“你姐家进贼了，偷了不少东西。”
  “你爷奶传下来的首饰和两千块钱都没了。”张梅鑫擦了擦眼角，“那首饰是传了好几代的，值不少钱。”
  “那两千块是这阵子的生活费，没有钱，吃什么喝什么。”李晶莹也开始擦眼泪。
  李不群坐在炉子旁边，拿着烧火棍拨弄里面的木炭，看都不看李元，不过话是对他说的，“叫你去镇上找工作，你又去二彪子家里。现在过日子没有钱寸步难行……”
  “报警了吗？”李元吸了吸鼻子，忍着没擤鼻涕。
  “报警就能找到丢的钱？前阵子你三大爷刚收的花生，五六百斤，直接让人开着车到大门口，搬了花生走了，旁人看到了还以为你三大爷要卖花生，根本没觉得是偷。”李不群板着脸说出自己知道的例子。
  “先报警看看警.察怎么说。”李元揉了揉眉心。
  东西丢了不想办法找，把他叫回来话里话外都是李晶莹缺钱，难道跟他说完这些，他就能变出钱来补贴李晶莹？
  不过李不群、张梅鑫还有李晶莹还真是这么想的，叫李元回来，不是为了找丢掉的钱，而是想让他出钱来填补这部分损失的。
  李元没打算出钱，他直接拿手机拨号。
  李晶莹一看急了，赶紧说：“这都过去好几天了，肯定找不到了。”
  “哪天？你住在这边那天？”李元见着李晶莹不做声，就知道自己猜到了，“你住在这里，家里没有人？你不会给小元琳爷爷奶奶打电话，叫他们出一个人住你家里吗？”
  “还不是你白天都不在家，我找你有事都找不到。”李晶莹振振有词，还倒打一耙。
  “关我什么事？”李元只觉得脑子里头嗡嗡嗡的。
  李不群板着脸终于转头看李元，“你少说两句，你姐这些年不容易，这事你帮不上忙就不要乱说。叫你去镇上找工作，你怎么不去？人家初中毕业就去镇上超市上班，这些年可攒了不少钱。”
  “我没花家里钱。”李元忍不住道，“上大学用的是助学贷款，我自己还钱，跟你们没关系。”
  “你要是上完初中就去上班，还用得着背贷款？”李不群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对李元还特别失望，“上了大学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回老家了，现在跟着别人干活，工资都没有。”
  “就算是那样，我也没吃家里的喝家里的。”李元感觉李不群的逻辑有些奇怪，他这次回来用的都是自己的东西，虽然也吃过家里的饭，但他也同样买过凉菜、馒头、猪肉等，并没有白吃白喝。
  李不群有些生气了，“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行吧。我姐丢了东西，你们不打算找，那你们让我回来干什么？”李元收起手机，转身往外走，“白白折腾一趟。”
  从堂屋出来，捶了下外面的冷风，李元感觉还舒服一点，堂屋里实在是太闷，不管是空气还是气氛，都压抑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后面李晶莹追出来，一脸笑眯眯的，“元元，爸妈就是那样的人，半辈子的脾气了，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再说了，他们到底是长辈，你也别老是反驳。”
  “这事儿是因为你引起的。”李元着重强调。
  李晶莹接着笑 ，根本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元元，你身上还有钱吗？我借点。”
  “没。”李元摇头，“我现在还欠着不少债，本来想着找你借点，不然这个月还不上钱，要有额外的滞纳金，也是不小的数目。”
  “我哪有钱。”李晶莹赶紧摆手，就跟遇到苍蝇似的，转身走了。


第14章 
  李元从家里出来，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李不群、张梅鑫和李晶莹早就商量好了，这么大张旗鼓的叫他回来，就是想叫他拿钱补贴李晶莹，只不过他们没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而已。
  这些事儿李元都知道，只是想不太明白，李不群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是怎么样得出这样的逻辑的：李晶莹丢钱了，很可怜，所以要他来补贴这个钱。
  回到二彪子家里，李元就觉得晕乎乎的，直接爬到炕上，头昏脑涨的睡着了。
  昏昏沉沉中，他做了个梦。
  梦中李晶莹也丢钱了，同样是李不群和张梅鑫、李晶莹三个人围着他 。
  他主动拿出身上仅剩的两千现金给了李晶莹。
  就这，梦中的李不群还说：“你姐过得苦，这么多年都没存下钱。”
  话里话外都是李元不该存两千块，早就应该主动拿出来。
  “我还要还贷款。”梦中的李元说。
  “当初就不叫你去上大学，农业学校，学习种地？你看看你，什么都没学到不说，还欠了外债。”
  “还不是回老家了，一事无成。”
  “人家一天学没上的，现在都有工作了。”
  几个人开始长篇大论地指责李元，没有任何人提起还贷款的事情。
  李元猛的睁开眼，直接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拿手机打电话查了查卡里的钱，确定钱一分没少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梦中的自己也太脑残了，自己还要换贷款，竟然把仅剩的一点钱都拿了出来，明明李晶莹也生活在村里，根本就没什么日常开支，日常吃的地里都有，一时半刻没钱也根本不影响什么的。
  许锦棉推开门进来，张嘴就是，“这个月要还助学贷款了吧？有钱吗？不行直接从账上划过去，下个月差不多就有项目了，到时候直接走账就行。”
  “我自己先还一个月，下个月的下个月再说。”李元赶紧说。
  他现在管着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账，是课题的活动基金，数目不小，许锦棉的意思是先挪用这里面的钱，反正下个月随随便便就补上了。
  许锦棉倒了热水，双手抱着走到炕前面，“你不用担心那是挪用公款，你的情况是可以直接报账的，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唯一的助手，上面那些人还不得哭着喊着给你报账。”
  “嗯，我知道。”李元就笑，“其实我早就攒够钱了，是回老家之前感觉既然跟着老师有课题可以忙活，那些钱就没必要再守财奴似的留着，就全捐了。反正我那是助学贷款，没利息。”
  “这事儿我知道。”许锦棉喝了口热水，轻描淡写道，“学校宣传墙上还有你的名字，什么大学生毕业捐款十五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富二代。”
  “那都是参加活动给的奖金。”
  “行了，既然这事儿不是问题，你接着休息，我得去隔壁盯着。”
  许锦棉放下水杯，一阵风似的走了。
  李元半躺在炕上，感觉脑子里清醒不少，鼻子也不那么塞了，只是身体连续难受几天，现在终于舒坦了，就很快又睡了过去。
  这回李元又做了个梦，还是跟上回那个梦继续的。
  梦中李元一把拿出两千现金，李晶莹一边数着钱，一边窃喜着，一边又哭丧着脸。
  李不群就继续说：“你姐过得苦，养孩子哪哪都要花钱……”
  梦中的李元就主动说了自己卡里还有十五万。
  当时李不群和张梅鑫脸都绿了，直接带着李元去了镇上，压着他把所有的钱都取出来，一分钱没给剩，钱全都拿走了。
  “你还小，拿着钱也乱花。”李不群把钱存到自己名下，又单独拿出两万块钱给了李晶莹，“你姐前阵子买了双鞋，很厚实，是人家下乡推销，正好碰上的……”
  李不群给李晶莹钱，都还要找这么牵强的借口，那鞋十块钱一双，鞋底就是塑料的，硬邦邦，根本不能下地干活，李不群倒是很宝贝，一直摆在堂屋，自个儿不舍得穿。
  一双破鞋，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夸一夸。
  这阵子李元住在家里，吃的喝的没少买，花的钱何止几个十块。
  这么想着，梦中的李不群那张脸就一阵扭曲，李元猛的睁开眼睛坐起来，有些呆呆的看着窗外。
  窗户开了道缝透气的，玻璃上靠近透气那边就没有水汽，距离透气那边越远，水汽就越重。忽然，透气那地方，齐长青冒出来，趴在窗户外面看着里面的李元。
  “元元，今天老师做主杀了只老母鸡，炖了汤，给你喝的。”齐长青透过窗户看坐在炕上的李元，就觉得朦朦胧胧的，有些地方又能看的特别清晰，反正是特别好看，“我打算这几天修个锅炉，三间瓦房里面都按上暖气片，材料已经在路上了。”
  厨房里的香味已经飘出来，李元摸了摸肚子，感觉自己是真的饿了。
  下炕穿外套、穿鞋子，齐长青就趴在窗户外面看，跟偷.窥的大尾巴狼似的。
  “等有了暖气就可以修澡堂了。”齐长青早就打听过了，还打听的挺齐全，“镇上就有澡堂，那村里怎么就不能修建呢，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派上大用场。”
  “修一个也好。”李元感觉现在自己身上已经有异味了，“等课题彻底完成不知道要猴年马月，等澡堂修建好了，到时候我也跟着享享福。”
  齐长青就嘿嘿笑，心道，这澡堂就是为你一个人修的，其他人都是捎带。
  这边李元从屋里出来，许锦棉已经在饭桌上坐了，齐长青从外面绕进来，就特别一本正经的，还很殷勤的给许锦棉盛鸡汤，又给李元盛鸡汤，还特地捞了个大鸡腿单独放碗里递给李元。
  “给小狐狸。”瞧瞧，借口都是现成的。
  小狐狸闻着熟悉的鸡肉香味，嘤嘤嘤叫着探头出来，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鸡腿。
  李元就扯了鸡腿肉吹了吹热气，这才放在掌心给小狐狸吃。
  “感冒好了？”许锦棉问。
  “恩，突然就好了。”李元使劲喘了口气，感觉能用鼻子喘气实在是太幸福了，“是药好。”
  “多穿点。下午跟我去隔壁，有批蔬菜种子我觉得行了，你再帮我看看。”许锦棉眉头舒展开，脸上有了些笑意。这几天李元病歪歪的，成天吸溜着鼻涕，眼泪汪汪的，看着可怜不说，许锦棉自己盯着隔壁，也着实有些吃力。
  说起专业上的事情，李元现在脑子清醒了，很快跟上进度。
  吃了饭，齐长青又拿来一件大衣，“这个保暖。”
  “有羽绒服就够了。”李元嘴上这么说，眼瞅着齐长青拿过衣服要帮他穿上，想了想，也怕再冻着，感冒事小，耽搁课题进度问题就打了，只得羽绒服外面再套一件沉甸甸的大衣。
  也好在他本身瘦，细条条的，穿这么多虽然很臃肿，但并不影响行动。
  隔壁许锦棉早等着了，齐长青还想跟着进去，一看许锦棉那张后娘脸，赶紧灰溜溜的跑去院子里跟大家一起干活。
  忙活一整个下午，李元得出的结论跟许锦棉的结论完全一致：蔬菜种子培育完成，可以进行种植了。
  “现在自然温度不合适，得建个人工大棚。”李元捏着笔，在纸上划拉，“还好这些都在计划中，材料差不多能到镇上了，回头我找几个人帮着盖。”
  “田地还没确定。”许锦棉看向李元，“这事儿虽然已经跟村长说好了，但具体用谁家的地，决定权还在咱们手里。”
  而事实上呢，村里大部分田地水土都适合，但田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具体要怎么选，还得再商量。
  李元想了想道：“第一回 用田地，谁家都合适，谁家也都不合适。我看不如这样，咱们谁家都选一点，取个中间位置，反正都是梯田，也好选，到时候建大棚就叫他们出了田地的帮忙。”
  只要第一回 处理好了，后面就好说了。
  “你决定就好。”许锦棉点头。
  李元就直接去了村长家，当然名义上他只是跑腿的，做决定的还是许锦棉。
  “叔，做课题用的田地比较麻烦……”
  “这样最好，省得用了谁家的地，旁人家不乐意了。”李洪将倒是有些喜出望外的，当场就跟李元定下用地大小，手续什么的直接签订好，到时候抽空跑一趟镇上就能把手续完全弄完。
  地定下了，李元又张罗着去镇上拿材料。
  还是借了李虎家的摩托车，齐长青琢磨很久，跟着李元一块去镇上的千衣无缝的理由是没想出来，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恰巧他买的东西送到镇上了。
  “我买的东西到镇上了，得去拿。”齐长青兴高采烈的围着摩托车转，“正好咱俩一起。”
  李元是没多想，骑上摩托车，叫齐长青坐后面，油门一踩，这就出村子了。
  到了镇上，李元先去看材料，钢筋、塑料薄膜什么的先找好帮忙运送的人，敲定这些事之后，又去了趟银行，从课题基金账户上取钱，忙完正事，这才跟齐长青一块去看他买的东西。
  等到了地方，齐长青就指着眼前的小山似的纸箱说：“这、这，那边……全都是我买的。”


第15章 
  一个个巨无霸似的纸箱，外面写着家用电器的字，放眼望去一大片，全都是。
  “这都你买的？”李元有点震惊。
  “二彪子家里什么电器都没有，我想着反正要来住很长时间，就往齐全了买。”齐长青小声解释，“购物商场有那种全家福大礼包，我一股脑儿全都买了。”
  “洗衣机、冰箱、洗碗机这些确实能用上，不过空气净化器、加湿器、抽干器好像不太需要。”
  “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着全家福数量是最多的，直接买了。”
  “行吧，你乐意就好。”李元是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些东西齐长青买来，到时候用上了是大家一起享受，大不了回头给报账就是。
  还是那句话，课题启动眼瞅着要有成果，李元和许锦棉都有底气，对于这些开销花费，根本不会怎么放在心上。
  也正是因为这个，齐长青才看都不看，直接花钱，能买多少实用的电器就买多少，倒不是为了报账，而是因为知道李元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电器多，李元直接联系帮忙送钢材、塑料薄膜的那些人帮着运送，跑腿费多加了一倍。
  人家送货也是专业的，直接开来一辆卡车，东西送上去，用网绳那么一罩，车里还放了不少减震的泡沫，这就开着车出了镇子，直接上公路去靠山村。
  李元骑着摩托车也就比人家稍稍快了一步回来。
  卡车一进村，看热闹的人就出来了。
  大家都已经知道许锦棉这边要用村里的地，虽然不是每家每户的地都用，但也用了不少人家的，这都是要给钱的，许多人都喜气洋洋的。
  而且他们出来帮工，帮着建大棚，也会有工资。
  这会子见着卡车来了，除了看热闹的，早就摩拳擦掌准备帮忙的人就走上前，帮着把钢材什么的都搬下来，等轮到搬这些电器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好奇了。
  “这是谁家要结婚，买这么些电器。”
  “还是大牌子的，都不便宜。”
  “这么多得很多钱吧。”
  大家一边围观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有的还十分坚定地相信了自己的推测：肯定是有谁家要结婚，这才买这么多新电器。
  也有人问李元，“元元，你知道这些电器是谁家买的不？”
  “哪有谁家要结婚，这是我老师要在咱们靠山村长期驻扎，要用的这些东西。”李元赶紧解释。
  “城里人就是不一样，还单独买这么些好东西。”
  “元元，你跟着老师干活，有工资不？”
  “没有工资，我就是纯粹帮忙的。”李元赶紧解释。他说的也是实话，的确没什么工资，不过课题基金账户是他管着的，而他也是课题的一份子，本身虽然不拿工资，但如果想用钱，基本是用多少就有多少。
  但这些就没有必要说出来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旁人一听李元没工资，就小声帮忙出主意，“没工资可不行。元元，你好好跟老师说说，叫他给你点工资，哪能白干活。”
  “知道了，不过我现在还在学本事。”李元含糊道。
  那人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轻轻摇头，再不说什么了。
  所有的电器都搬二彪子家里，钢材什么的直接运去田里。
  田地这边，李洪将已经带着人拿石灰画了线，李元这边材料到齐之后，干活的人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可以直接开工。
  建大棚其实也简单，现在龙骨都是现成的钢材，地上垒砌火龙也不需要多厉害的技术，一般人都会，就大棚大门的地方需要修建一个小房子，方便放东西待人什么的。
  不过村里盖房什么的也都是自己组建建筑队，基本都是村里农闲时候的男人们，反正基本上村里人各方面可能都不如何专业精通，但都会。
  盖房子也能直接盖起来，速度还很快。
  除此之外，也就是这大棚不是在平地上建，而是依山傍水的，倾斜着跨越好多梯田的建，也就是这一点多了些难度，但这也难不倒村里万能的男人们。
  两三天功夫建好大棚，二彪子家里的房屋也改造好了。
  本来堂屋三间房，除去中间的一间房做客厅，两边的房间都是卧室，整个卧室都是盘的炕，能睡一大家子人。
  现在呢，一间房的炕从中间建了个隔离墙，是特地打造的一个整体的柜子，从中间把炕割开，这样就成了两间很小的房间，分别都可以睡人。
  “什么时候搬过来？”齐长青跃跃欲试的。
  虽然这几天他都去李元家的小耳房那边陪着李元睡，两个人什么都不干，就纯盖棉被聊天，但李元家里的气氛实在是不怎么好，而且也不方便。
  李元家里大门上的钥匙，李不群、张梅鑫和李晶莹三个人有，但是李元没有，有时候晚上回去睡觉，李不群和张梅鑫故意在田里很晚不回来，就开不了门，还得在外面吹着冷风等。
  其实李不群和张梅鑫就算在田里也没事干，现在差不多农闲了，田里没多少事，而且大晚上的，黑灯瞎火的伸手不见五指，能干什么。
  但李不群就是每天都忙，锁着门，让李元在外面等。
  “今天就搬。”李元也受不了每天等着家里开门了。
  “行。”齐长青有点雀跃了，想着马上就要跟李元睡同一个炕，要共处一室了。
  晚上再回来，家里的门倒是开着，不过屋里灯火通明的，很明显是特地等着李元呢。
  “元元。”李晶莹推开门。
  “我过去看看。”李元就进了堂屋。
  堂屋电视开着，正在播放广告，李不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但是看，像是沉浸其中似的。
  张梅鑫坐在撤掉沙发垫的低矮沙发上，腿上盖着毛毯，显然是没有沙发垫的沙发坐着有些冷。
  “你今天去镇上了？”李晶莹拿了一块糖给小元琳吃，一边说，“你姐夫的同事刚好回老家，去银行的时候看到你了，见着你也在取钱，卡里还有十好几万……”
  李元没反驳。
  在银行的时候，是有个瘪三似的男人一直盯着他看，鬼鬼祟祟的，因为银行里都有监控，输入密码的时候李元也很注意，却忘了屏幕叫看了去也有麻烦。
  “你姐夫明天就回来了，说是有批材料很划算，就是进货还缺一点钱。”李晶莹说到这里，就不继续往下说了。
  李不群接过话茬，“拿十万给你姐。”
  “那是我老师的课题基金，是上面层层审批下来的钱，每一笔花费都要走账，就算是我老师也不能拿出来随便借给别人。”李元觉得有点好笑，就因为他去银行取钱让看到了，然后就传到李晶莹耳朵里，这马上就要进货了。
  “我姐丢的钱找到了？”李元反问回去。
  小元琳蹦蹦跳跳的过来，笑嘻嘻的说，“妈妈的钱藏在柜子里，就是那个小鹿玩偶，我一下就找到了。”
  “那首饰呢？”李元又问。
  “一直在抽屉里啊。”小元琳笑眯眯地跑开，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原来没丢啊。”李元看向李晶莹，“姐夫要真想做生意，他可以去银行贷款，利息也多不了多少。实在不行，他不是有同事吗？找同事借点不是更方便，而且爸妈也能补贴一点吧？”
  李不群拿起遥控器调台，头也不回地说，“钱没丢是好事。你姐夫的事情，你帮着想想办法。还有，我跟你说了去镇上找工作、找工作，你怎么就不听呢……”
  “我今天要搬到二彪子家里住。”李元扔下这么一句话，直接走了。
  小耳房开着灯，齐长青已经把被褥什么的都打包好了，剩下的还有李元自己的衣服等东西，因为比较私人，有秋裤内衣什么的，齐长青盯着看了会儿，到底是没帮忙收拾。
  李元回来飞快地收拾衣服，床上的被褥也全都收拾走，就剩下一个干巴巴的床板。
  堂屋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小元琳不知道怎么的，扯开了嗓子哈哈大笑，像是遇上什么千载难逢的好事似的。
  “走吧。”李元提着行李箱，回头看了眼堂屋，转身离开。
  齐长青拎着被褥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小声道：“别难过，二彪子家里很热闹，他人看着浑，但其实很机灵。早早叫他父母住亲戚家里，自己也想住出去，是老师没让……”
  现在二彪子家里就跟根据地大本营似的，里里外外都是许锦棉说了算，二彪子也聪明，有事都跟李元商量，家里的粮食、鸡、猪什么的，反正早晚都能换成钱，他这阵子在村里帮着采购，虽然没赚差价，但也是得了好处的 ：这回建大棚，二彪子就是二工头，大工头是李元。
  “我不难过。”李元笑了下说，“就是觉得以前挺眼瞎的，我在学校的时候，还心心念着想着家里，参加活动拿的奖金从来都舍不得花，打算给我爸补贴家里。还好这次临上飞机之前，我把钱都捐了。”
  “咱不差钱。”齐长青不知道堂屋里发生的事情，不过说到钱，他是知道李元不差钱的，他还特地指了指李元身上的羽绒服，“就这件衣服，你猜多少钱……”


第16章 
  “多少钱？”李元问。
  “没花钱。”齐长青就说。
  李元才不信，这羽绒服薄薄的还那么保暖，虽然没有贴牌，但应该不便宜，“你别驴我。”
  “真没花钱，这羽绒服本来是商场里的，我看着款式还行，不过里面没有袋子装小狐狸。”齐长青就笑着说，“正好设计师是我家的裁缝，我就说这羽绒服设计的不好，他当场帮我修改，一分钱没要。”
  “还你家裁缝。”李元就笑，“好你个凡尔赛。”
  齐长青还振振有词，“这是真事。”
  “嗯嗯，真事。”李元很敷衍。
  前面李元推开二彪子家的门进去，齐长青就顿时变得一本正经的，跑到院子里帮忙铲没用完的沙和水泥，都铲小铁车里，回头推出去放外面，院子得重新打扫干净。
  许锦棉从堂屋隔壁出来，手里捏着个小塑料盒，里面是一粒一粒的特别小的种子。
  “小元子，种子成了，今天就去大棚种下。”许锦棉扬了扬下巴，很是得意的样子。
  “吃了饭就去。”李元有些喜出望外，忙不迭进屋，想快点吃饭。
  那边齐长青耳朵伸的长长的，一听这话就赶忙跑过来，“老师，有啥体力活尽管吩咐我，我都能干。”
  “你？”许锦棉很挑剔地打量齐长青，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也没强行不叫他跟着李艳，只是低声强调，“你要去也成，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就好。”
  在彻底接受李元的一切之前，不表白。
  “我没忘。”齐长青赶紧保证，“一直记在心里呢。”
  “行吧。”许锦棉转身进屋。
  不过现在两个人穿着一样的羽绒服，一样的裤子、鞋子，弄得板板整整一模一样，在有心人眼里，这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也得亏这里是靠山村，李元又感冒一场，这才叫人觉得齐长青照料他是出于同事之间的关系。
  吃了饭，李元把学着自己用碗吃饭的小狐狸捞起来，左左右右擦擦嘴巴，往怀里一揣，拉上羽绒服拉链，拿上许锦棉给的种子，扛起锄头，这就出了门。
  大棚其实就在靠山村边上，依山傍水的占了个大斜坡，钢筋做的龙骨，几层塑料薄膜保温，最边上盖了个砖瓦的小房子，里面虽然小，但五脏俱全，不但锅碗瓢盆都有，还有灶台、烟囱和一面不算大但也能住人的炕。
  这会子是李虎守着灶台烧了热水，顺便也让大棚里的地龙散发散发热气，给大棚里提提温度。
  李元一进来，就得马上拉开羽绒服拉链，要不得热出汗。
  “可比我家小耳房暖和多了。”李元有些感慨的说。
  “那也是花钱了。”李虎忍不住道。
  这大棚建的速度快，帮忙的人多，用的材料也好，最边上的小房子里面所有的搭配都是全新的，这些哪儿哪儿都是钱。
  村里头还有人帮着算计，反正按照靠山村这边的物价算，这个大棚从无到有，花费至少十万。
  “好些个人都不明白这事儿。”李虎自个儿也好奇，“靠山村这边都是梯田，并不适合建大棚。人家那些蔬菜大棚都是建在平原上的，一排排的建起来成本低，运输方便也方便……”
  “别的地方水土方便都不合适，只有靠山村这边合适。”李元难得解释了句，“现在不到处都宣传什么无公害无污染的，可哪里能真正的做到无公害无污染呢？”
  这些宣传早已深入人心，就连几乎不出村子的李虎也都知道，“菜地里种的那些青菜，不用化肥不用除草剂不就是无公害无污染的。”
  “要真有那么简单，想要做到岂不是一点难度都没有。”李元笑眯眯的拿出仪器放到角落，推开另一扇门进了大棚内部。
  种菜其实很简单，尤其是这次培育成功的种子是类似于油菜、油麦菜的那种小青菜。
  也就是圈一小块地，用锄头翻一遍，让土壤变得蓬松，再浇水、洒种子，上面再盖一层薄薄的土，这就成了。
  李元翻地是一把好手，齐长青在旁边转圈，没能帮上忙，就自告奋勇的提着水桶去拎水。
  山里收集的泉水，存在大水缸里。
  齐长青去舀了两桶，双手提着，咬牙往李元这边走。
  李元一抬头，见着齐长青快累趴下的样子，就笑道：“你不会用扁担？”
  “用了下扁担，水都洒出来了。”齐长青小声说。
  “那是你没技巧。”李元拿了水瓢泼水，一边说，“上学的时候我就管着一小块田地，不管什么活都是亲自动手。老师有块试验田，种了很多东西，每次收获的时候，除去用来做实验的部分，其余的有好多都给了我。”
  可以说上大学这四年，李元过得日子其实也跟在靠山村差不多，也是天天务农的。
  齐长青也知道这个事儿，不过他知道的角度跟李元知道的不一样，“老师那边经常需要学生帮忙，有一回校草得了机会去了，结果没干几天就晒黑了几度……大家都说校草变丑了，他男朋友想分手，闹得沸沸扬扬的。”
  “是木星凡？我记得他很容易晒黑。”李元想了想，还真想起一个特别容易晒黑的男生。
  “是他，特别自命不凡，说你是神仙，不参与校草评比，自封校草。”齐长青就跟长舌妇似的，凑到李元身边说校草的坏话，“他特别爱出风头，去老师试验田干活，就是想踩你上位……”
  “也不能这么说，都是公平竞争的。”李元笑了下，“只不过我比较厉害，没人争得过我而已。”
  齐长青马上跟着吹彩虹屁，“那是，你可是学校的神仙。”
  “嘿，过了啊。我哪里是神仙，老师才是，我就是神仙旁边的小童，专门打杂的。”
  “那我也是小童。”
  “你也打杂？好巧。”
  “可不是巧了。”
  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在一块说了会儿校草的坏话，又互相吹起彩虹屁，顺便忙完手头的活计，一起回了二彪子家里。
  一进门，许锦棉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桌子上还摆着茶碗茶壶，是二彪子家里的那种老式搪瓷，倒也挺像那么回事儿。阳光正热烈着，院子里正好没风，很暖和。
  只是李晶莹坐在许锦棉对面，这就叫李元心情一下子不好了。
  “李元。”许锦棉没喊平时经常叫的‘小元子’，也是一本正经的。
  等李元过去，许锦棉就说：“你家有点事，你回去看看。”
  李晶莹张了嘴想说话，李元赶紧接过话茬，“家里有什么事回去再说。老师你歇着，我回家一趟。”
  “去吧。”许锦棉故意提高声音说给李晶莹听，“没空的话下午就不要过来了，天天管饭也是不小的开销。”
  李元直接打开大门出来，李晶莹磨磨蹭蹭地过了会儿才出来，见着李元就脸色不太好看。
  一路无话，回到家里，院子里多了辆摩托车，李元一看就知道应该是小元琳的爸爸，于天成回来了。
  厨房里有炝锅的声音，葱姜蒜爆出来的香味伴随着明显的肉香飘出来。
  看来为了迎接于天成，张梅鑫还特地去买了猪肉。
  进了堂屋，桌子上摆着茶壶、茶杯，泡了热茶，茶水还冒着热气，角落摆着一箱易拉罐啤酒，李不群从来都不舍得买啤酒喝，这明显是于天成拿来的。
  李晶莹跟在后面进屋，特地搬了个板凳给李元坐。
  “元元，把你的鞋脱了给你姐夫试试，羽绒服也脱下来给你姐夫试试。”李晶莹上来就拉李元身上的羽绒服。
  李元赶紧后退一步，没说话。
  于天成和李不群就跟没看到李晶莹荒唐的行为似的，头不抬眼不睁的，自顾自的说着话。
  “镇上新建了沿街商铺，正需要装修的时候。”于天成表情淡淡的，“进十万货，抓手就能卖十五万，再加上咱们自己的人工费用，随便干干也得有五六万。”
  “装修水深。”李不群嘴上这么说着，表情是十分骄傲的。
  装修虽然水深，但于天成是行业内的人，有很不错的手艺，肯定是赚不少钱的。
  李晶莹射手拉李元身上的羽绒服，深色的羽绒服愣是拉了个特别明显的手印子，又按着李元坐下，伸手拉扯他脚上的鞋子。
  崭新的，齐长青拿来的鞋子，穿着确实十分保暖，而且鞋底十分柔软，单单只是看着就很暖和。
  “脱下来给你姐夫试试。”李晶莹干脆拽着李元的腿，强行把鞋子给撸了下来，拿着鞋子给于天成试。
  于天成一边跟李不群说着话，一边很自然的伸脚，叫李晶莹脱了鞋，给他穿李元的鞋子。
  “我估摸着也就是这几天功夫，沿街商铺也就那几家，都急着装修开业赚钱，等不了几天。”于天成端着茶杯喝茶，很是怡然自得的样子。
  “做生意的手头都有钱，舍得装修。”李不群附和着。
  眼瞅着眼前这个样子，李元干脆不急了，他也不说话，就默默地看着这两个人表演。
  他们大概以为讨论这种赚钱的‘家务事’，是很神圣高档的，是故意把李元排除在外，想借此打压李元的。


第17章 
  如果是李元对这个家归属感非常强，并且缺乏父爱、母爱，各种来自家庭的爱和温暖，他一定会想要参与这样的赚钱‘事业’中，而李不群和于天成故意排斥他，他一定会想办法讨好他们：比如说主动拿出用来投资购买原材料的十万块钱。
  但李元并不缺爱，或者说他并不想用自己主动拿钱的这种方式来获得这个家庭的认同。
  “什么破鞋。”李晶莹抱着于天成的脚，给穿了半天鞋子都没穿进去，愤愤地把鞋子扔到一边。
  李元觉得有些好笑，要拿鞋子试的是李晶莹，说破鞋的也是她。
  “羽绒服拿来。”李晶莹又过来扒李元的羽绒服。
  于天成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差不多一米七二的样子，身材比较粗，还有啤酒肚，李元穿得羽绒服几乎是模特款，最小码的，他自己穿进去几乎撑不起来，也不会破坏羽绒服本身的版型。
  结果到于天成身上，一条胳膊都伸不进去。
  李元单脚跳着拿了鞋子穿好，见着李晶莹一脸愤愤的把羽绒服扔过来，“什么破衣服，五十块钱买的吧？”
  “这是别人送的，没花钱。”李元重新穿好羽绒服，把爬到贴身衣服里面藏着的小狐狸捞出来，重新放羽绒服里面的口袋中，“叫我回来到底是什么事？”
  “你姐夫今天要下单拿货，找朋友借了一些，还差着不少，你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李晶莹就说。
  李不群终于转头看了眼李元，“现在去镇上提钱给你姐夫。”
  “吃了饭的。”于天成就顺着话茬说。
  正好厨房里做好的饭菜都出锅了，张梅鑫端着菜进来，一一摆上桌。
  大白菜炖五花肉，大盘鸡，还有专门炸的鱼块，因为炸鱼很耗油，平时张梅鑫都很少舍得炸鱼。
  四四方方的正方形桌子，于天成坐主位，李不群坐旁边，再边上是小元琳和李晶莹，正好占了三个边，最后一边是张梅鑫，不管怎么看都没有李元的位置，而且饭桌上也没有李元的筷子和碗。
  这是不打算让李元上桌吃饭的。
  要说这家人也是够狠，觉得李元上了大学，以后肯定不会回老家，也不会给老两口养老，就准备让李晶莹以后养老，也拿于天成当亲儿子看，不把李元当人看了。
  “没事我走了。”李元也并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只牵扯到钱，就多说了句，“钱的事情你们找谁都行，别找我，我现在手头一分钱都没有。”
  “还有，姐夫。前阵子我姐说家里丢钱了，给你打电话说了吗？丢钱可不是小事，能丢一次，就能丢十次、百次，可得小心点。”
  饭桌上的人都沉着脸，只有于天成该吃吃该喝喝，就像是没听到李元说的话似的。
  李元该说的都说了，直接出了堂屋，路过小耳房的时候，正好小耳房开着门，里面原本收拾的好好的，现在又马上被杂物堆满了，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从家里出来，拐了个弯，李元脸上的表情就顿时轻松起来，因为他看到齐长青蹲在墙根，跟个老头似的农民揣。
  “怎么出来了？”李元脚步轻快起来。
  “二彪子家里做好饭了，老师叫我出来喊你。”齐长青赶紧站起来，也没问家里都发生了什么，就陪着默默地走。
  倒是李元主动说了，“我姐夫回来了，要进货，说是缺钱，看中我手头的钱了。就是前阵子我去镇上取钱，正好叫个瘪三看到电脑屏幕了，瘪三回头跟我姐说了，我姐又给我姐夫打电话说了。”
  眼睛盯着这些钱，所以于天成火急火燎的回来了。
  “我特别理解他们。”李元说，“一般像那些重男轻女的人家，因为以后是儿子养老，就拼命的对儿子好，压榨女儿的一切价值。我家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在家吃饭没我的位置，于天成坐主位。他们一知道我可能有钱，就想方设法的压榨，而且要全部压榨出来。”
  “你说好笑不好笑，他们还玩攻心计，故意无视我，想等着我主动表现，怎么就想的那么美呢？”
  这个世界并不只是李家那么一小片地方而已，李元甚至是在上初中的时候就很少跟家里接触了，等到上高中、上大学，就几乎很少回来，也明白李不群和张梅鑫的想法，很理解。
  齐长青听着这样的话，有点不知所措，就从兜里摸出一块糖，拆开包装拿过来，“吃糖，甜的。”
  “哪来的糖？”李元没拒绝，拿过来放嘴里。
  嘴里甜丝丝的，好像心情都变好了。
  “我买的。”齐长青小声说，“我想着靠山村这边没有这种糖，就买了一些。”
  “还买了什么？”李元问。
  “面粉、大米、小米……”齐长青有点心虚，“当时想着靠山村这边没有，就买了一些。”
  李元倒是出奇的没有反驳，反而说：“也是得丰富丰富饮食。”
  靠山村偏僻，吃的基本都是自给自足，主食没什么出奇的，但是菜比较单一，冬天就是大白菜、萝卜，想吃别的菜要去镇上买，远不说，还要花钱，很多人都不舍得花那个钱。
  原本李元都是拜托二彪子帮着在村里采购，买的除了肉和鸡蛋，无非就是大白菜、萝卜，偶尔吃点别的菜，就要去镇上买了。
  这回齐长青回去一趟，再回来那可就不一样了，不但买了不少日用，还买了很多用得到用不到的电器，这还不算，别的有的没有的也都买了不少。
  “腊肠也是你买的？”李元一看饭桌上的腊肠，就知道村里是没有的。
  “跟电器一块拿回来的，后面还有一批，不着急。”齐长青就说。
  许锦棉笔直地坐在沙发上，跟个老佛爷似的看看李元 ，又看看齐长青，示意李元坐自己右边，见着齐长青要跟李元坐一块，就拿眼睛瞪他。
  “我去另一边坐。”齐长青赶紧绕了个圈，到许锦棉另外一边坐。
  “给你家小狐狸留了个大鸡腿。”许锦棉指了指饭桌上的碗，又问，“怎么，家里出事了？”
  “没啥。”李元拿起鸡腿扯上面的肉，撕成一条一条的。
  小狐狸闻着香味，扒拉开衣服钻出来，使劲吸吸鼻子，没着急吃，知道要等碗送到自个儿眼前才能吃。
  许锦棉瞥了眼小狐狸，笑道：“这就学会等饭吃了，不错。”
  以前小狐狸闻着鸡肉味就要爬出来，抱着李元的手腕子不停地磨蹭，想要吃肉，现在已经学会等待了。
  “你家那些事不用放在心上，课题比什么都重要。别觉得我说话重，我说的就是事实，如果你不认同我的说法，那这个课题你不要再跟了。”许锦棉板着脸道。
  李元这才真正地笑起来，“老师说的正是我心里想的。”
  “那就好。”许锦棉难得露了笑脸，这才说了李晶莹过来这边说的话，“你姐姐野心倒是不小，觉得咱们建大棚花钱多，想把以后的活都包揽了去……小元子，你姐是不是觉得我有病，我有你这个学生不用，要用你姐？”
  “在我爸妈心里，我可是一文不值的。”李元就笑，“要是他们知道我管着课题基金，估计要连夜做法，把我迷惑了，把基金账户抢过去。”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等级关系。”许锦棉给李元舀了碗鸡汤，“古代的时候生产力不足，很多农户一年收获的粮食都不能让全家填饱肚子，这种情况下才会出现鲜明的等级关系。家主能吃饱而且吃的最好，因为需要为整个家族做决策，其次是力气大的劳力，一般是男人，因为男人要下地干活，其次是年轻的女人，因为家务活需要她们，最后是不中用的老人和不受宠的孩子，他们是被压榨的对象，因为需要压榨他们供养家主和男人们，也就是供养上层的人，这样才能保证家族延绵下去。”
  只不过随着一代一代的传承，即便是温饱问题已经解决，但家族的最顶层的那波人，依旧需要控制底层的人，因为只要继续压榨，就不但能解决温饱问题，而且说不定还能脱离现有的阶层，比如说吸底层所有人的血，拿着这些血去交学费，上学，毕业后留在城里，完成农村到城里的蜕变。
  许锦棉看的透彻，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点了点李元，笑道：“你家情况特殊一些，不过也差不多。现在你身上所有的价值，在你爸妈看来，都应该拿来供养你姐一家。”
  “是供养我姐夫。”李元已经看开了，“我姐没本事，不顶事，家里所有资源都是我姐夫的。”
  “你户口挪出来了吧？”许锦棉忽然问。
  李元点头。
  上大学的时候，户口可以从家里挪出来，那时候李不群和张梅鑫是迫不及待的把李元的户口挪了出去 ，所以现在李元是自己一个户口本，真正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
  “吃饭、吃饭。”许锦棉就说，“户口先别着急落户，课题要紧。”
  课题到底要紧到什么程度呢？
  现在李元是许锦棉的助手，就凭借着这个身份，他的户口就完全不是问题，想到哪里落户都行，上面自然会给开绿灯。


第18章 
  家里那边的事，李元也确实没放在心上，而且已经从小耳房搬出来，直接住在二彪子这里，那边再怎么样，也影响不到这边。
  李元睡得是一整间房的炕，从中间用柜子隔开，他睡靠窗的那边。
  另外一边不靠窗，光线比较不好，但齐长青心心念的想睡那边，被褥铺盖都准备好了，枕头、床单什么的全都跟李元用的款式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
  结果铺盖刚搬过来，许锦棉就从天而降，板着后娘一样的脸，“你搬对面炕上，我睡这边，晚上正好可以讨论课题有关的事情。”
  借口找的天衣无缝，而且许锦棉身份摆在那里，齐长青还得求着人家分派点活计，好有借口留下来。
  于是齐长青又搬起铺盖，灰溜溜地去了胳膊，跟二彪子作伴。
  偏偏二彪子是个脑子直来直去的，还特地跑过来跟齐长青说话，“嘿，兄弟，我还是觉得你亲切。老师弄得那些学问我都看不懂，也听不懂，经常脑子里头跟要爆炸似的，元元也是那样，真不愧是师徒俩。”
  “恩。”齐长青自个儿钻被窝里，不想跟二彪子说话。
  二彪子热情似火，“兄弟，晚上起夜喊我，家里茅厕偏僻不好找，小心掉进去。”
  “知道了。”齐长青不太有兴趣。
  如果是李元邀请他一起，他就算憋不出尿，也得陪着去，二彪子就算了。
  不过虽然齐长青心里九曲十八弯，边边角角的想着从许锦棉不知道的犄角旮旯靠近李元，刷刷好感度，但李元有着无与伦比的，堪比城墙拐角一样的心灵墙壁，所以他很高兴跟许锦棉睡隔壁，两个人讨论课题相关的事情很是方便。
  种在大棚里的青菜生长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要快，基本上发芽长出两片圆圆的小叶子之后，就一天一个样子了。
  李元也跟着忙了起来，几乎每天都守在大棚里，当场采样，当场使用仪器进行检测。
  齐长青买的材料都差不多，开始请村里人帮忙，自己修个小锅炉，堂屋三个房间都修暖气片，准备自己烧暖气，也是忙得不行，只能抽空来大棚这边找李元说说话。
  倒是李虎一直守在大棚这边，几乎跟李元朝夕相处了。
  齐长青再来找李元，刚进门就看到李元蹲在青菜旁边，拿着玻璃皿和小镊子，李虎蹲在旁边，也跟着紧紧张张的样子，他不由得心里头有点吃味，就站在旁边看着。
  等李元忙完，中途休息的时候，齐长青这才上前，酸溜溜道：“虎子哥这些日子可大饱眼福了。”
  他想着李虎应该听不懂，这话大概只有李元能听懂，算是他们之间瞒着李虎的小秘密。
  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李虎不但懂了，还嘿嘿笑着说，“元元小时候长得就跟女孩子似的。那时候村里就有小学，我跟村里的男孩子都抢着帮他拎书包，帮他擦桌子，帮他打扫卫生什么的，老师也对元元很好……”
  “长大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不过我也知道那会儿学校里喜欢元元的人有很多很多。”
  “我就看着电视上那些个明星，有一些长得还不如元元呢。”
  听李虎这么一说，齐长青就知道了。
  李元在学校有那么多喜欢他的人，怎么可能以前就没有喜欢他的人呢？
  齐长青就酸溜溜的，又有些不甘示弱，“大学的时候，元元每天经过的路上都有很多人等着……”
  “等着我借笔记的有不少。”李元打了个响指，“跟预测的一样，培育好的种子完全合格，今天可以间苗，拔些小青菜拿回去吃。”
  “我去拿筐。”李虎速度快。
  这边李元蹲下拔才，李虎就抱着筐子蹲在旁边。
  “你还真别说。”李虎很信服的看着李元，“本来我见着元元就是种菜，这种小青菜来年开春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种，吃起来口感涩，反正是没什么出奇的。”
  也是因为李虎是种田的一把好手，一直表现在脸上，李元就摘了个菜叶子洗了洗，给他吃了。
  李虎从那以后就让这一袭看着不咋出奇，可只要吃过就知道区别的小菜给征服了，“元元不愧是上过大学的，种出来的菜就是不一样。”
  “行了。”李元拍了拍手。
  间苗也不能一下子拔太多，而且这次只是大家一起尝尝，有那么点东西就行了。
  从大棚出来，李元亲自捧着筐子走在前面，齐长青跟在后面，一路上都没说话。
  “你别跟虎子一般见识。”李元看出来齐长青对李虎脸色有些不好，“虎子他妈没生病以前，对我比对虎子还好，说是虎子笨，以后指定上不了大学，叫我以后多担待担待虎子。我真是跟虎子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虎子他妈经常做了好看的衣服先给我穿，再给虎子穿……”
  “我没。”齐长青下意识反驳。
  “我没有立场命令你改变什么，但我想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对虎子怎样，你有什么想法，完全可以冲着我来。”李元是真想护着李虎的，大棚里那么重要的事情也只请李虎看着，是因为信任他。
  这话说的，齐长青一下子就没脾气了。
  “那我以后也对虎子好。”齐长青觉得这样有种夫唱夫随的感觉，很不错，就不由得有点沾沾自喜起来。
  李元倒是没多想，只说：“你愿意对他好，我就加倍对你好。”
  “那我岂不是赚了。”齐长青简直喜出望外。
  “是我赚了才对。”李元也觉得是自己赚了。
  两个人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一前一后地回了二彪子这边。
  李元把筐子里的青菜放下，许锦棉一下站起来，上前拿起青菜，亲自洗了洗，直接放到嘴里嚼，过了一会儿问：“检测过了吗？”
  “合格。”李元说，“具体分析还需要用到精密仪器，不过不着急，咱们先尝尝再说。这东西只要温度合适，水分充足，一天就能长很大，多得很。”
  “成，直接凉拌，清淡点，不要破坏原本的味道。”许锦棉发话了。
  李元亲自动手。
  一棵棵鲜嫩的小青菜清洗干净，晾干水分，调一点料汁浇上去，最后泼上热油，这就成了。
  原本二彪子家里调味料不够丰富，还是齐长青做了大贡献：他胡乱买的那堆东西中，就有十分丰富的调味料。
  就这么一盘青菜，也没放别的菜，摆在桌子上。
  二彪子也跟大家一起吃饭，他拿起筷子，看了眼桌上的青菜，“这就是元元种的菜？每年开春的时候村里都会种，现在镇上也有卖的，就是卖的不便宜。”
  不过比起修建大棚的价值，镇上的菜就不算贵了。
  “跟那些不一样，你尝尝。”李元拿起公筷给二彪子夹了些，又给许锦棉夹了些，“老师也尝尝。”
  许锦棉顾不上别的，赶紧品尝。
  李元调的味那自然是不用说，鲜香中带着些微的辣，并不会覆盖青菜本身的味道，而刚采摘的青菜水分十足，口感清脆，甚至是还能品尝到如同山泉水一样的清甜汁液。
  这边二彪子一尝，顿时就明白了，“跟我吃过的口味不一样。”
  不过真要让他说具体口味，他也说不出来，就是感觉这种熟悉又变得十分陌生的菜进了肚子里之后，让身体感觉很舒服，还想吃更多。
  一盘菜几个人飞快地吃完，都还意犹未尽，这才开始吃别的菜。
  许锦棉还吃着饭，就说：“课题成功，先不说营养价值，就冲着这口感，项目也可以启动了。初步咱们先起一个小项目，你回头写个大概策划案给我，我看看找谁来接项目比较合适。”
  “不竞标？”李元有些好奇。
  一般像别的老师、科学研究员之类，课题成功之后，都会竞标，价高者得。
  “这次不竞标。”许锦棉身手指了指上面，“这几年环境污染愈发严重，虽然具体实验数据没公布出来，但很多食物其实吃了之后对身体负担都很大。咱们研究的课题便是因此而诞生，现在出来的第一批成品，首先的给上面分一些，剩下的才能起项目，估计到时候还得抢破头，索性咱们自己内定。”
  李元就很夸张地说，“这是黑幕。”
  “我研究的课题，我说了算。”许锦棉就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
  吃过饭，各边都忙了起来。
  李元飞快地写了策划案，差不多敲定之后，给了许锦棉。
  许锦棉拿过来看了眼，直接掏出手机打电话。
  几个电话下去，没过多久，小小的靠山村又再一次热闹起来。
  轰隆隆的飞机又来了。
  不过靠山村的人也不是一开始没见过世面的了，都已经见过不止一次飞机，这次再看到，也只是从家里淡定地出来，一边热热闹闹的围观，一边打听又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还是二彪子家的打谷场，飞机上下来的人跟许锦棉和齐长青都不太一样，西装革履，皮鞋擦的锃亮，头发也一丝不苟的，看着就觉得气场挺强大的。
  有些看热闹的都不太敢大声说话，只有人拉着板着脸的二彪子打听，“二彪子，这又是住在你家那位请来的？”


第19章 
  “是老师的客人。”二彪子很谨慎的透露了这么一句，旁人再怎么问就不肯说了。
  可这阵仗，还是叫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听说新建的大棚里种的就是小油菜，咱们都能种，怎么种在大棚里的就种出花了？不会跟这个有关系吧？”
  “有钱人怎么想的，咱们实在是弄不懂。我听说先前有人买了很多电器，不是结婚，就是随便拿来用，这也太浪费了。”
  “二彪子，元元知道这个事儿不？”
  这话二彪子能说，就又透露了句，“这事儿跟元元没关系，他就是个给老师打下手的，还没工资。”
  旁人一听这话，就又开始跟二彪子说起李元来，“元元上学都上傻了，哪能打白工，怎么也得有点工资才能给干活。”
  “念书都念傻了，不知道捞好处。”
  “二彪子你有空说说元元，不能叫他这么傻。”
  二彪子板着脸，跟谁欠了他钱似的，就硬邦邦的站着，也不回话。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也并不是真的替李元可惜什么的，只是嘴上说说，过过嘴瘾，再强调一下自己足够‘机智’，不像李元那么‘读书读傻了’，体验一下优越感，仅此而已。
  这些人不但在二彪子面前说，还要到二彪子家院墙外面闲聊，你一言我一语的体现自己的‘机智’，并且还要踩李元一脚，以此来呈现自己充满‘智慧’的优越感。
  院子里，齐长青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厚厚的羽绒的软垫，放到板凳生，用手拍了拍。
  李元上前坐下，把怀里的小狐狸掏出来放在腿上，一块儿晒太阳。
  “难受了？”李元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小狐狸肚皮上的软毛，见着齐长青盯着院墙，一脸的深仇大恨的。
  “难受。”齐长青语气很不好，“现在你是老师身边的大总管，而且马上就有项目了，钱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只是数字而已。”
  “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独揽大权的大太监似的。”李元就笑，“你不要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靠山村就是这样的，如果你想在这里长时间生活，就得习惯他们的想法。”
  “你也不要觉得人情太冷漠了，事实上他们也就嘴上说说而已，又不少我一块肉。”
  “我小时候没人看顾，就自个儿在村子里玩。我爸妈带着我姐在田里干活，吃喝都在田里。我呢，就是东家一口饭，西家一口水养活大的，他们那时候说话也不好听，话里话外都说我爸妈偏心，很像在挑拨离间的样子，可要不是他们，我就饿死了。”
  李元非但没有被外面的闲话影响到，反而有点开心，“我很高兴你能替我着想，不过不必把他们说的话放在心上。其实你别看他们都没怎么念书，说话也糙，但其实都是傲娇，嘴上不饶人，心里其实很柔软的。”
  就像李元说的，他小时候自己在村子里，一呆就是一整天，小孩子一顿饭不吃就要饿坏了，更何况一整天一整天的，都是村里谁家烧饭了，把李元喊过去，也不是什么好吃的，就是一口米、一口面条，甚至是一口地瓜的，叫他吃饱。
  “我没有像你这样，跟大家一起生活过。”齐长青还是有点理解不了李元的想法，“不过既然你没有在意，那我也不会在意了。”
  “嗯。”李元轻轻点头。
  正好堂屋那边许锦棉推开门冲着这边招手，李元赶紧把小狐狸放齐长青怀里，跑向堂屋。
  小狐狸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换了位置，抬起爪子揉了揉脸，瞪着眼睛看齐长青。
  齐长青低头看小狐狸，“小家伙，喊爸爸。”
  “嘤……”小狐狸呜呜叫，看向堂屋的方向，冲着那边伸爪子，要找李元。
  “好好好，不喊就不喊。你爸忙呢，咱们得继续晒太阳。”齐长青赶紧哄小家伙。
  堂屋，许锦棉摆着一副超级大佬的款，大马金刀地坐在炉子旁边，板着脸烤火。
  西装革履，头发丝都一丝不苟的岳豪杰就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微微弓着腰，可算是把态度给摆足了。
  李元一进屋，喊了声老师，见着炉子里柴火不多了，赶紧去拿柴火。
  柴火填到炉子里，火红的火焰呜呜呜的冒出来，屋里温度顿时又上升歇息。
  许锦棉架子摆得差不多，这才开口，“靠山村交通不便，修个铁路吧。”
  “行。”岳豪杰想也不想的答应着，“靠山村既然有项目，修铁路是应该的。”
  “剩下的跟我的学生谈。”许锦棉摆了摆手，不再管这个事儿。
  李元就赶紧带着岳豪杰到一边，双方你来我往的确定了项目的具体事项，最后敲定详细供货数据，当场起草了合同，两边签子，这事儿就成了。
  外面厨房里炖了鸡，肉香味不停地往外飘，正好也到饭点了。
  李元见着许锦棉没发话，便主动道：“岳先生吃了饭再走？”
  “不了、不了，领导还等着。”岳豪杰哪里敢留，敲定一应事宜，便忙不迭走了。
  李元亲自送他出门，一路送到打谷场，路上倒是没遇见什么人，再回来正好赶上吃饭。
  饭桌上，许锦棉提点李元，“岳豪杰是市里的秘书，也就是个跑腿的，跟你那发小吃饭还行，跟咱们一起吃饭，他不够格。”
  “是我小看了课题的重要性。”李元赶紧反省。
  “这几年哪儿哪儿都宣传保护环境，爱护环境，可环境已经破坏了，已经污染了，再怎么爱护又有什么用呢？”许锦棉轻轻摇头，“或许千百年后环境会重新变得洁净，但至少现在，我敢说，我这些年考察过的所有地方，只有靠山村合格。”
  只不过饶是如此，作为在靠山村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李元尽管理智上知道了这里的特殊性和唯一性，但情感上，仍旧觉得这里其实很稀松平常。
  靠山村的人也都这么想。
  有了项目，这就得扩大种植规模，只靠李元自个儿挥舞锄头，也顶多能把做课题的大棚种满，再多的就不行了。
  需要请靠山村的人帮忙。
  “老师，我是这样想的。一下子让大家建大棚，投入那么些钱肯定也不现实，他们也不会信，但是给田地保温的法子其实也并不需要那么大的大棚，小成本的蒙上塑料薄膜也能做到。咱们呢，就提供种子，到时候按照质量收货，当场给钱，见着钱了，到时候自然有人会主动建大棚。”
  “你看着办就行。”
  许锦棉乐得两手轻松，就每天去隔壁盯着种子看看，再来堂屋烤烤火，偶尔晒晒太阳，很是惬意。
  活儿都到了李元身上，他也没什么不乐意的。
  其实这事儿也简单，李元直接喊来李洪将，一桌子酒席摆上，把事情一说。
  这是经营创收的好事儿，尤其是现在农闲，外面的田地折腾出花来也没什么守城，很多人都在家里闲的发霉发慌，现在有赚钱的机会，可不得争着抢着来。
  这对于李洪将来说，就是出功绩的好事，只是他还是不太敢相信，再三问李元，“元元，种的菜真能卖出去？咱们家家户户都会种菜，年年开春种，这么多年了，也没卖钱啊。”
  即便是冬天有种菜的，可那人家也是形成规模和产业链的大棚才能把生意做起来 。
  靠山村有什么呢？
  交通不便，开车来一趟翻山越岭的，车都给你报废了，田地甚至是都不平整，全都是梯田，而且靠着层峦叠嶂的山，外面的鸟都几乎飞不进来，叫山给挡住了。
  倒也不是李洪将不相信李元说的话，实在是他这大半辈子的村长都没折腾出什么赚钱的生意，结果现在突然有了，叫他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就觉得像在做白日梦，特别假的那种。
  李元就笑，“叔，我跟你说专业知识不也不懂，我这么说你就明白了。咱们靠山村这边马上要修铁路了，大概要穿山而过，过些日子就有动静，这为的是什么呢？为的就是我老师手头培育出来菜。”
  “这、这么大阵仗？”
  “那可不，这么大的阵仗我也不至于撒谎，是真是假很快就知道了。”
  李元把话撂下了，也没急着做什么。
  等铁路的事情审批通过，上面的消息传下来，铁路局那边直接给李洪将打来电话，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用不着李元再说什么，李洪将直接把事情给安排好了：家家户户按照人头领种子，就在自家菜园、田里等地方种，蒙上塑料薄膜，到时候按照质量收货。
  反正菜种的好坏，大部分是用心不用心，跟水土关系并不是很大，毕竟靠山村这边的水土基本都符合要求。
  而且现在很多人家都显得发慌，这大冬天的，地里没活没产出，就天天在家里消耗粮食，对于勤快的农户来说，几乎是最难熬的日子了。
  消息一出来，几乎没有任何人反对。
  倒是许锦棉说了句，“村长倒是个老好人，谁都不得罪。到时候菜的质量好坏是咱们定，怕是要不太平。”
  “老师挺了解靠山村的人。”李元就说了句。
  许锦棉瞥了眼齐长青，“倒也不是了解不了解的，而是利益相关，基本每个人的想法、做法都差不多的。”
  “如果没有利益，那每个人的反应就很不一样了，有事不关己的，有积极参与的，有试图搅浑水的，还有死皮赖脸别有目的的。”
  许锦棉故意冲着齐长青露出一副王母娘娘般的嘴脸说话，吓得齐长青赶紧回想自己这几天有没有做惹怒他的事情。


第20章 
  齐长青仔细反省。
  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二彪子家里已经添上了各种各样的想到的想不到的电器，建议的锅炉也修好了，堂屋整整绕了一圈的暖气片，屋里就算不烤火也能有二十多度，直接穿短袖都行。
  炕上的被褥、床单、枕套什么的，都是成套的，许锦棉和二彪子也有，不过款式都不一样，只有他跟李元用的款式是一样的。
  两个人甚至是衣服现在都款式相同，从头到脚，从外套到最里面的衣服。
  现在外面晾衣绳上挂着的内裤就是一模一样的两条，不过其实也有区别，一个是L码的，一个是XL码的。
  两个人现在的生活轨迹几乎完全同步，甚至是两个人都快要变成一模一样的人了。
  “难道是有人说闲话了？”齐长青早就想好借口了，“我跟元元是同事，穿一样的衣服很正常吧。”
  许锦棉轻轻摇头，转头跟李元说话，“我听说你姐夫最近忙着在镇上帮人装修，有请你去帮忙吧？”
  “什么时候的事？”齐长青一下子愣住，他觉得自己每天都跟李元朝夕相处，而且两个人愈发的默契了，结果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早晨我去大棚的时候，李虎说的。”李元解释道，“我姐来这边好几趟，都让二彪子给挡回去了。我妈就去了李虎家里，找李虎说了不少话。”
  张梅鑫去李虎家里，李虎妈是个神志不清的，她找的自然是李虎。
  说的也不是别的事，而是于天成给人装修的事儿。
  先前李不群、张梅鑫两口子想方设法的，又是攻心计，又是言语打击的，叫李元拿钱。
  课题基金虽然是李元管，但他不会拿出来借给于天成，更何况以李不群的想法，这个钱拿出来是不用于天成还的，需要李元自己还钱。
  这个钱没拿，也没耽搁于天成进货，照样给镇上那几家沿街商铺装修。
  不过人家镇上本来就有干装修的人，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这生意竞争也激烈着呢，于天成要忙着装修，就让李晶莹去那些铺子里推销。
  李晶莹忙了两天，倒是见了不少人，可也碰了不少软的硬的钉子，面子上挂不住，不想干了，这就想起来李元，打算让李元去镇上干这个活：给于天成拉生意。
  “我妈话里话外都是我在这边干活没有工资，那还不如去给我姐夫拉装修的活。”李元笑道，“这阵子村里种菜的事儿，是我总览，也是我早的村长敲定这个事儿，这不是秘密。”
  旁的人一听这个，就应该能想到，李元就算没有工资，那手头也有不小的权利，要不他哪来的资格代表许锦棉跟李洪将谈生意的事情。
  知道这个事儿的人对李元的态度早就变了，再见着他，哪个不是笑脸相迎。
  “我爸妈心里给我规定的人设就是：读书读傻了，给老师白白干活，被老师骗的很惨，就算他们把我赶出家，不让我住小耳房，我也心心念的哭着喊着想回去给他们当牛做马。”
  在李不群和张梅鑫心里，他们只要抬抬脚，他们给李元规定的人设，就是李元必须得过去给他们舔鞋。
  “有意思。”许锦棉笑道，“齐长青，你陪着小元子回家看看吧，那边找不到人怕是要着急了。”
  “行。”齐长青赶紧答应着，也终于反应过来了，先前他私底下跟许锦棉保证过，要接受李元的一切，而这阵子他沉迷跟李元拉近距离，倒是把李元家里那边给忘了。
  甭管李元家里那边怎样，那边都有着跟李元割舍不清楚的关系，齐长青必须接受这一切，才算是做到了答应许锦棉的话。
  正好李不群和张梅鑫在家里等了一天，李元还是没动静，张梅鑫坐不住了，亲自来了二彪子家。
  李元二话不说，直接回家，齐长青跟在后面，一路上默不作声。
  等回到家，进了堂屋，平时一直烧的炉子没生火，屋里冷冰冰的，李不群坐在炕上，腿上盖着被子，阴沉沉地看着李元，“你还知道回来。”
  这话怎么说的呢，明明是他们撵李元走的。
  反正就是要给李元按上他们规定的人设：李元哭着喊着想回来，就算回来挨骂也想回来。
  “家里也领了任务吧？甭管是菜园还是闲着的地，都修整修整，回头领了种子种下，好好侍弄，能赚不少钱。”李元到底是提点了句。
  李不群阴着脸不说话。
  张梅鑫就说：“你姐夫在镇上的生意很赚钱。进货价五百块的货架，给安装好送过去就是一千五。装修水深，现在正是赚钱的时候，生意不能耽搁，你明天就去镇上给你姐夫帮忙。”
  “田地修整了吗？”李元问。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李不群拔高声音，“明天去镇上！跟着你姐夫好歹学学手艺，别整天什么本事没有瞎晃悠。挣不着钱，以后怎么过日子？还指望家里养着你？”
  李元就叹了口气，又说：“我姐和小元琳不来，你们就不生火，冷冰冰的给我看，何至于呢？我现在看到了，我觉得一两天不少炉子也冻不死。就这样吧，我老师那边还忙，我走了。”
  李元站起来往外走，李不群从炕上下来，像暴怒的公牛，挥舞着拳头过来，张梅鑫上前阻拦，却是打算拉着李元不让走。
  “哎。”李元躲开张梅鑫的手，拉了齐长青一把，转身出了门。
  一路跑向大门口，后面李不群骂骂咧咧的，可也没追出来。
  到了外面，李元再次叹气，冲着齐长青耸了耸肩，笑道：“看到没，就是这样的。”
  “你爸妈怎么都不回应你说的话。”齐长青有点不理解。
  “因为修正田地，种菜赚钱是跟我有关的事情。”李元小声解释，“我爸妈故意忽略这件事，就是为了否定我在这个家里的功劳。而他们摆出那副嘴脸，是想给我洗脑。”
  “如果我没有老师，一旦我回家，他们无论对我什么态度，我都无处可去，只能住在家里，忍受他们故意露出来的嘴脸。”
  “我爸不停地对我失望，我妈看似在中间调和，其实一直在温柔的打压我。在我没办法离开那个家的情况下，我生活的环境就是完全封闭的，他们不停的对我失望、打压我，并且给我按上固定的人设，我接触不到别的事情和别的人，就会被他们洗。脑。”
  有时候李元会做梦，梦中许锦棉没来靠山村做课题，而他回来之后，就一直处在这种完全封闭的环境中。
  李不群、张梅鑫、李晶莹，三个人轮番对他甩脸子，打压他的所有对家庭的贡献，只有他拿出自己所有的存款贡献出来，他们才会给稍稍那么一丢丢好脸色，然后循环往复，继续否定他的贡献，打压他。
  “刚才我爸试图用武力打压我，让我接受他的安排。”李元轻笑，“我小时候其实很害怕我爸，他孔武有力，在家里说一不二，我妈从来不反驳我爸说的任何话，很顺从，并且逼迫我也顺从。我那时候觉得我爸就是这个世界的天，这个世界的地，而事实上，我爸只是那个家的天和地，仅此而已。”
  当他离开那个家，李不群说的话、做的事，给他甩脸子，那些影响都慢慢变得很小很小了。
  “我其实很缺爱，我心里头曾经很崇拜我爸。”李元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尽管后来我知道我爸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他不过是一个愚蠢的，在家里只手遮天控制欲极强的小人而已，但我性格已经形成了，我自己改变不了我自己。”
  齐长青听明白了，也理解了。
  能想象出来，李元小时候在那个家里是如何活下来的：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否定，李不群不停地强硬的安排他的人生，并且剥夺走他所有的对家的贡献。
  在那个家中，李不群有着至高无上的统治权，并且通过不断的压榨和打压李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而即便是李元离开那个家，在外面过着毫不相干的生活，但他本人小时候已经形成的性格，早已刻在骨子里，并不是靠理智就能轻易改变。
  “元元。”齐长青伸手按住李元的肩膀，数目直视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说，“元元，如果你心里还有那个空缺，我愿意进去填补。”
  李元心里头‘父亲’的那个位置。
  “我可以对你保证，我永远都不会做那些让你讨厌的事情。”
  “我可以去学习心理学，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去考取证书，可以请老师教授。”
  齐长青看着李元的眼睛，慢慢地说着自己的承诺。
  他心目中的李元永远都是那么好看，可只要一想到李元小时候是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就觉得心中李元那张完美的脸，像是蒙上一层模糊不清的污垢一样，他想亲自擦掉那些污垢。
  “齐长青？”李元微微仰头看齐长青的眼睛，伸手在他前面晃了晃。
  “元元？”齐长青期待地看着他，又不想给他压力，就赶紧小声解释，“如果你不愿意，可以直接拒绝我，我不会难过的。”


第21章 
  齐长青小心翼翼的看着李元，害怕给他心里压力，但是那些话又必须得说出来。
  他像个气势汹汹开屏，想要成为对方心目中最美孔雀的公孔雀，又害怕自己开屏会让对方不喜欢，内心就十分忐忑，但开屏是必须开屏的，不开屏怎么能让对方喜欢自己呢？
  作为孔雀，也只有开屏这么个法子了。
  “哈哈。”李元忽然哈哈大笑，上气不接下气的。
  “元元。”齐长青很小声地喊了声。
  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的李元，难得有这样哈哈大笑的时候，齐长青看得有些呆。
  公孔雀开屏了，心里头还忐忑着呢，结果对方随便挥了挥翅膀，就美得让他目瞪狗呆的，把他给秒杀了。
  “你想代替我父亲的位置。”李元笑得眼角冒出眼泪，一边擦眼角一边说，“不过你晚了一步，有人捷足先登了。”
  “啊？”齐长青愣了一下，“还有人比我更高瞻远瞩？”
  李元又是哈哈大笑，“是老师。他虽然只比我大几岁，但阅历可比我要多得多，很多事情，包括学习上和生活上的，都是老师点醒我，要不然我现在恐怕还活在过去那种状态中。”
  就好比大学四年，许锦棉不但护着浑浑噩噩仿佛没有灵魂的李元安心学习，不让那些莺莺燕燕的骚扰到，同时也护着他没怎么跟李不群和张梅鑫联系，没受家里这边的影响。
  可以说大学四年，李元虽然没有灵魂，但正好也有了很好的休息和调整，从而让他清醒过来之后，家庭对他的影响已经彻底消除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许锦棉的关系：他这个老师，强势而又温柔的取代了李元心目中‘父亲’的角色，帮李元弥补了内心中唯一的缺陷。
  “有些统计数据说明，往往童年有缺陷的人，长大后会潜意识寻找类似的家庭模式中的人组成新的家庭，完成畸形家庭的延续。”李元很认真的说，“我比较幸运，算是在老师身边‘重生’一次，人生改变，可以活成别的样子。”
  不过不管怎么说，李元心目中‘父亲’的位置，早已有人替代，齐长青不但来晚了，而且还来的特别晚。
  “好吧。”齐长青整个人都有点沮丧，他感觉自己终于抓到了进入李元心中的机会，并且还有了很确切的人设：代替了李不群的位置，是那种根深蒂固，一辈子都不会有变化的位置。
  他会占据那个位置，然后用尽全力对李元好，直到跟他确定关系。
  结果许锦棉早就站在那个位置上，板着一张后娘一样的脸，冲着他露出轻蔑的笑容，并且说：“小子，你还嫩了些。”
  齐长青被自己的幻想给沮丧到，但也真心替李元高兴，“老师是很好。”
  “是很好。老师几乎给了我第二条生命，让我活明白了。”李元笑眯眯的说着，“不过咱们以后还要在村里很久，我家那边怕是脱离不开的。他们做什么想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只要做到自己该做的，也就行了。”
  “是得这样。”齐长青感觉李元活得很明白，也有些明白许锦棉的用意。
  许锦棉故意让他来陪着李元，大概并不是因为他能帮上什么忙，而是想让他更了解李元一些，是特地给他一个走近李元的机会。
  “明天村里要去镇上集体采购塑料薄膜，我得去镇上盯着，你去不去？”李元难得主动邀请齐长青，也是觉得齐长青一个土生土长的城里人，从来都是灯红酒绿的过日子，猛然间来相对来说比较闭塞的靠山村这么久，一开始时的新鲜怕是早就没了，现在应该觉得一切都很无聊。
  本来齐长青就是来新鲜新鲜的过两天日子，要是觉得无聊了，完全可以拍拍屁股回城里。
  不过这阵子李元身上从里到外都换了新的，甭管是吃的、穿得还是用的，再加上二彪子家里还安装了暖气片，他得了这么些好处，虽然现在手头有了项目，有底气，可也不好直接卸磨杀驴，撵人家走。
  所以，李元是里里外外都考虑到了，这才说出去镇上的话。
  齐长青哪里会回城里，不过他猜到李元的想法，自个儿心里藏着的想法现在还不能说出来呢，就装模作样的，“村里是有些无聊，去镇上也好。”
  对于靠山村的人来说，去镇上采购就是顶顶热闹，顶顶大的事情了。
  一大清早的，李洪将亲自套了牛车，代表村子去买塑料薄膜的代表们也都出来了，男人女人都有，都是机灵有眼力见的，还有几个是砍价的高手，那是专门带着一张利嘴去砍价的。
  这边李元原本要推李虎家的摩托车，结果天太冷，点不着火，只得过来一块儿坐牛车。
  李元爬上牛车，大家伙儿都给他让位置。
  “元元，跟着你老师好好干，别听他们说些有的没的。”
  “就是。没工资就没工资，你跟着学本事不也挺好。”
  “元元上过大学就是不一样，种的菜都比咱们种的值钱。”
  这才过去几天功夫，这些个人就又改口了。
  李元趴在牛车边上，转身冲着齐长青伸手。
  齐长青就抓着李元的手，轻轻松松跳上牛车。
  两个同样年轻的男孩子并排着坐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腿靠着腿，脚靠着脚，还都穿着一样的衣裳。
  就有人说：“这知道的，知道你俩是同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起来是亲兄弟。”
  “哎，元元，你还没对象吧？”辛梅忽然转了话题。
  其他人也都很有兴趣地看着李元。
  靠山村小，也就那么几口人，平日里见着个适龄的单身青年也并不多，而且老传统就是如此：见着单身的青年，总要热心的帮帮忙，给找个合适的对象什么的。
  这本来其实也没什么，可齐长青心里头藏着见不得人的心思，他一下就紧张起来，扭头看李元，又怕被看出来，赶紧低头不敢看他，身体倒是下意识紧绷了。
  李元还以为齐长青头一回坐牛车，不适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牛车其实很稳的，拉惯车的牛都聪明，知道怎么走车更平稳。这一点机械就做不到，尤其是咱们这起伏不平的山路。”
  “确实稳。”齐长青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
  那边辛梅还催促李元，“元元，你到底有没有对象啊，有的话，带来给我们看看，我们这些个过来人帮你们把把关。”
  齐长青又紧张起来，心道对象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大家也给相看相看，自己这模样，这一身本事，配元元到底般配不般配。
  “婶子，我今年才刚毕业，还要跟着老师继续学习，忙得很。”李元笑着说，“回头我学了更多本事，那还不得找更好的，现在不着急。”
  “你小子，野心倒是不小。”
  几个人就哈哈大笑，这话题就算是揭过去了。
  齐长青暗暗松了口气，又想起李元说的话，感觉自己也不能不进则退，也得想法子跟上李元的脚步。
  等到了镇上，齐长青就拿出钱包，准备买买买。
  那边李元和大家伙儿一起去看塑料薄膜，镇上卖塑料薄膜的就一家，不过塑料膜薄也有好几种，质量好的不好的，宽的窄的长的短的，各种各样的款式需要挑选。
  选定款式，价格也不是一口价，需要你来我往的还价。
  价格方面就跟李元没关系了，先前跟他说话的辛梅就上前，跟几个利嘴婶子一起，你来我往的跟店家砍价。
  齐长青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李元这边还在商量价格呢。
  “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齐长青小声问。
  李元点头，“等价格定下就差不多了。正好咱们去看看新盖的沿街商铺……”
  “行。”齐长青就跟在李元身后出来。
  镇上最繁华的地方就是一个十字路口，两条路两边盖了沿街商铺，都是体面的两层小楼，再别的地方其实跟村里差不多，都是砖瓦房，也没啥稀奇的。
  新建的沿街商铺差不多在距离十字路口最远的地方，倒是差不多都卖出去了，而且差不多都在装修。
  李元远远地就看到于天成靠在摩托车上，跟个打扮的花枝招展，这么大冷的天还穿得特别清凉的女孩说话 ，两个人靠得很近，动作也很亲密，很是旁若无人的样子。
  “他不怕被人看到？”齐长青都看愣了。
  这里就是镇上，距离村子其实也不远。
  “村里平时基本没人会来镇上，来了就要花钱，非不得已，谁家都不愿意花钱的。”李元面无表情的，“而且我爸妈就在家弄田里那点活，我姐在镇上碰了钉子，是不会来的。”
  “会不会是他的亲戚？”齐长青还是觉得于天成有些太过于明目张胆了。
  李元轻轻摇头，“于天成没有那样的亲戚。”
  “那我们上前质问，还是……”齐长青指了指身上的包，“我带了相机，可以拍照。”
  “拍照吧。”李元表情淡淡的，并不太在意这件事，因为无论他此时是怎样的心情，眼前的事实都不会因为他而有任何改变。
  这边齐长青‘啪啪啪’拍了不少照片，李元到底也没上前质问于天成，只是一直盯着，直到他们分开。


第22章 
  在镇上看到于天成跟陌生女孩的事情，李元并没有跟谁说，还是跟没事人一样和村里人一块儿坐上牛车，连带着买的塑料薄膜，一块儿回村。
  齐长青也没在镇上冲洗照片，而是直接把相机整个邮递出去，找朋友帮忙。
  塑料薄膜买回来，家家户户就可以忙活起来了，谁家用塑料薄膜，到时候按照人头量，这边李洪将记账，回头再给店家那边钱就行。
  甭管是每家每户的菜园还是田地，都收拾一块出来，种上从许锦棉这边拿的种子，上面用棉槐条子支撑着，做简易的龙骨，再蒙上塑料薄膜，再盖一层干草保温，这就成了。
  这就像是缩小版的大棚，里面温度可能比不上烧火龙的大棚高，可比外面自然环境要好得多，基本上三五天功夫种子就能发芽。
  李元先前种的菜已经长得很大了，马上进行第二次间苗。
  水灵灵的青菜连根拔起，清洗干净，清炒、凉拌，爆炒、火锅，或者直接煮粥，都行。
  几个人连续几天吃下来，要说别的好处，那眼睛一下子是看不出来的，但也有肉眼可见的好处：二彪子那满脸的痘没了，皮肤肉眼可见的光滑。
  二彪子自个儿都没发现，反正他活得糙，平时就刷刷牙，嫌冷，脸都不洗，平时的时候满脸痘，坑坑洼洼的看着有点恶心还有点吓人，正好他满身横肉，脾气也不好，倒是叫村里人见了他都主动退避三舍。
  这回还是李元突然发现二彪子脸变光滑了，赶忙叫他去照镜子。
  堂屋就有镜子，二彪子一边摸着自己的脸一边跑到镜子前面，愣愣地看了许久。
  原来满脸的痘都干干巴巴的结痂蜕了，露出里面光滑白净的皮肤，叫二彪子看上去竟然还有点儿斯文。
  “这咋回事？”二彪子摸着自己的脸，满眼的不敢置信，“俺这张脸丑的吓人，俺自己都不看……”
  “效果不错。”许锦棉淡定道，“生意肯定差不了。”
  李元就笑，“二彪子这么一看，倒也不吓人。”
  倒是说得二彪子有点不好意思了，赶忙板着脸出去，到了没人的地方，就悄悄的摸着自己的脸笑。满脸的痘没了，最起码脸上看着干净叫人觉得不恶心了，怎么能不高兴呢。
  就连李元自己也都有些变化，他原本就白净，现在再照镜子，一张脸白的透明，就跟玉似的，眼瞅着不像已经毕业的大学生，倒像是刚步入中学的中学生。
  “我脸上好像不太出油了，买的护肤品感觉用不上了都。”齐长青也过来凑热闹，一边摸着自己的脸一边用眼角余光瞥李元。
  李元就凑过来看，伸出食指在齐长青脸上摸了一把，“没有油啊。”
  “那是因为我每天都洗脸、擦脸。”齐长青小声说，其实他以前活得也很糙，男孩子嘛，保持干净就行了，没那么必要太在意自己的形象。
  尤其是齐长青自觉自己也不算丑，最起码脸很立体，鼻子嘴巴都长得不错，也没必要非得每天护肤。
  还是因为先前跟着李元来靠山村，跟李元在一块生活几天之后，才有了护肤的想法。
  “感觉洗脸洗不干净，毛巾上擦的都是油。”齐长青很小声的说，“咱们俩用同样的毛巾，我的很快就脏了。”
  而相对比的，李元的毛巾就一直很干净，他每天用清水洗脸，那张脸也永远都是那副干干净净的清爽模样。
  “你应该是水土不服。”李元想了想，帮齐长青找了很好的借口。
  有了台阶下，齐长青就趁机又拿出一套护肤品，“其实我还给你买了一套，不过我感觉你皮肤那么好，应该用不上。”
  “用的上的。”李元赶紧说，“冬天天气太干燥，有时候洗完脸皮肤紧绷绷的，我还想着去小卖部买点擦脸的油棍。”
  齐长青就笑。
  转天早晨李元洗了脸，果然是拿起擦脸的挤了点到手里，又往脸上擦，果然是脸不但不紧绷，还变得特别光滑。
  这几天李元基本上一整天功夫都在外面转悠，帮村里人看看种的菜怎么样。
  各家各户种的菜都发芽长大了，好些个人都惦记着菜的质量，着急的很，就想找李元先来看看。
  正好李元也需要记录这些数据，就每天随机的帮大家看看菜涨势如何。
  村里不少人家都是菜园没有空地了，只能去田里修整一块地，种上菜，扣了塑料薄膜。
  李元这就得翻山越岭的每天去田里，接连几天功夫下来，种菜的人都叫冷风吹得脸上发红起皮，只有李元还是什么变化都没有，依旧白白净净的。
  “元元也天天跟咱们一块下地，结果咱们这张脸就跟老树皮似的，元元还细皮嫩肉的，跟大闺女似的。”辛梅招呼李元来看自家的菜，眼瞅着李元刚来村里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就忍不住打趣。
  “婶，看到这些菜没？回头你拿点吃，保准你也变成大闺女。”李元笑眯眯道。
  辛梅平时一张利嘴，在村里就没吃过亏，面对李元倒是红了脸，“那可不成，这东西得留着卖钱。再说了，我要是变成大闺女，你叔还不得自卑死。”
  “你跟我叔一块吃，这菜确实是好东西，平时吃点有好处。以后还有别的菜、庄稼什么的可以种，别不舍得。”李元多说了句。
  “行，回头先卖，剩下的不合格的长得丑的，都拿来吃。”辛梅就说。
  对于村里大多数人家来说，赚钱的机会都十分难得，现在都盯着这些菜跟盯着眼珠子似的，哪里舍得吃。
  李元也知道大家的想法，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总不能这些好东西都拿去卖，反而是种菜的人一口都吃不上。
  这边正在田里忙活着记录数据，齐长青突然来了，“元元，你姐哭着来二彪子家里找你，说是出事了。老师帮你问，你姐也不说，就哭，眼瞅着跟天塌了似的。”
  “我这就回去。”李元收起记录数据的本子，转身回村。
  再回家里，李元前脚进门，后脚齐长青跟着进来，特别的自然，李元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堂屋烧了炉子，很暖和。
  小元琳没来，只有李晶莹坐在炕沿上，眼泪婆娑的。
  “出什么事了？”李元第一反应是镇上的事情被李晶莹知道了。
  “今天早晨小元琳的奶奶拿了一条破裤子来，叫我用缝纫机给缝，我给缝好了。她拿着裤子站在院子里，一直说我缝的不好，一直念叨一直念叨，我觉得脑子闹哄哄的，就吼了一声。”
  “天成吼我，说我凭什么吼他妈，还要打我。”
  “我要带着小元琳回来找爸妈，天成把孩子抢走了，不让我带。”
  然后李晶莹就哭着离开了家，也没骑车，自个儿慢吞吞的步行回来的。
  “哎。”李不群当场就冷了脸，骂李晶莹，“你到底怎么弄的，好好的吵什么吵。”
  李晶莹只说：“我想带小元琳过来，天成不让。”
  “你起来，我送你回去。”张梅鑫忽然开了口，俨然是打算替李晶莹做主，又说，“元元你也一块去。”
  “行。”李元想了想，答应了。
  去借了李虎的摩托车，齐长青一路上就跟在李元后面，等着这边张梅鑫推着自行车出来，眼瞅着齐长青还跟着，就有点吃惊，她是想让李元送李晶莹回家的。
  齐长青也有点麻爪，本来他跟着李元来家里已经很自然而然了，就下意识的跟在李元屁股后面去借摩托车，然后又特别自然的一路跟着来了。
  好像现在再突然转身离开，有点儿尴尬的样子。
  “叫我姐坐他后面。”李元倒是很自然，“我同学一块去，帮着撑撑场面。”
  张梅鑫皱眉，不想让齐长青跟着去李晶莹家里，怕给李晶莹丢脸。
  “行了，快走吧。”李元跨上摩托车，示意齐长青坐自己身后，“姐你上来。我事先说明，这件事我只帮忙不表态，你们都有什么想法，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也别指望我能帮上别的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元直接跟李晶莹和张梅鑫划清楚距离，张梅鑫到底是没说什么，叫李晶莹坐在齐长青身后。
  前面李元一踩油门，开着摩托车出了村子，去李晶莹家，张梅鑫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李晶莹家距离靠山村也不算远，就是山路起起伏伏不说，有时候还要绕圈子，比较麻烦。
  村子叫山间村，就是两座山中间的一个空隙，比靠山村人口还少，也更偏僻普遍更穷一点。
  像于天成这样在城里打工，而且还有装修这个不错手艺的年轻人，已经是很抢手，而且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青年了。
  一路到了李晶莹家，李元推开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堂屋没拉窗帘，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于天成正躺在炕上睡觉，十分惬意的样子。
  小元琳的奶奶和小元琳不在。
  李晶莹躲在后面不进门，张梅鑫气势汹汹的进屋，把于天成喊了起来。
  “妈，你咋来了？”于天成揉着眼睛爬起来，看着张梅鑫还有点疑惑。
  张梅鑫就说了先前李晶莹说的那些话。


第23章 
  于天成听完张梅鑫说的话，顿时捂住脑袋，低声道：“我这两天不舒服，去诊所打针，回来就睡了，根本不知道晶莹回娘家了。”
  “叫亲家来，我得说道说道这个事。”张梅鑫板着脸道。
  李元左右看了看，于天成坐在炕上装死，李晶莹躲在张梅鑫身后低着头，似乎也只有他能跑腿了，于是就跟齐长青出来。
  小元琳的奶奶就住在胡同的另外一端，先前李元骑着摩托车来的时候，小元琳的奶奶就趴在自家门口看到了，不过直到现在都没动静，人家显然也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
  等李元和齐长青一块儿过去敲了门，小元琳的奶奶果真是没事人似的。
  “大娘，你过去一趟吧。”李元把事情说了。
  老太太很利落的跟着出来，小元琳蹦蹦哒哒的落后一步，跟在李元身边。
  李元冲着小元琳露出很温和的笑容，等老太太到了于天成这边进了屋，李元就把藏在怀里的小狐狸特别蓬松的大尾巴拿出来，轻轻晃了晃，又收了回去。
  “这是啥？”小元琳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这是宝贝。”李元神神秘秘地说，“只要你跟我说说早晨你爸和你妈怎么了，这宝贝就能变出好吃的。”
  像是回应李元的话，小狐狸主动扒拉开李元的羽绒服伸出爪子，冲着小元琳挥了挥。
  小元琳眼睛亮晶晶的，就一五一十地说了。
  “奶奶叫我妈给缝裤子，我妈给缝了，奶奶嫌弃我妈缝的不好。我爸还要打我妈，我妈要带我走，我爸不让。”
  “我去奶奶家吃饭，奶奶说我妈不要我了，以后我只能跟着爷爷奶奶还有爸爸一块过日子。”
  “我不想跟妈妈分开，想给妈妈留点粥，奶奶不让留。”
  事情跟李晶莹说的差不多，只不过从小孩子嘴里说出来，便显得那几个成年人的嘴脸丑陋无比。
  李元从兜里拿出一块牛奶糖递给小元琳，又拿了五块钱，打发齐长青带着小元琳去小卖部买零食，他自个儿进了屋。
  堂屋里，小元琳的奶奶就说：“叫她来家里吃饭，也不来，是嫌弃我做饭脏，不好吃。”
  “成天往外跑，一天天的不在家，这样的媳妇根本不旺家。”于天成也说。
  张梅鑫和李晶莹都不说话，让于天成和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语的给数落一顿。
  李元就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看得津津有味的。
  等数落的差不多，于天成这才开口，“我养她这么多年，拿一万块钱不过分吧？”
  说着，于天成又开始诉苦，“装修也不好做，虽然挣钱不少，但那边要货款要得急，我说等一两天我钱挣到了，周转周转，那边不同意，不给钱就不给我拿货，我这急着拿货去给人装修，装修完了才能拿到钱……”
  老太太就在边上抹眼泪，“这几天小元琳爸爸都是早出晚归的，早晨起来也没个热粥热饭的，晚上回来家里也没有饭……”
  李晶莹也不反驳，就开始哭，拉着张梅鑫小声说：“妈，前阵子咱们家花生不是还卖了九千块钱，再凑吧凑吧也能有一万块。”
  李元站在旁边冷着脸看着，张梅鑫板着脸没说话，但这一万块钱是默认了的。
  钱的事情说定了，于天成就有了笑脸，老太太直接去厨房准备张罗饭菜。
  李晶莹就催促张梅鑫回家准备钱，根本没打算留亲妈吃饭。
  张梅鑫也没打算留下，就推着自行车走，正好齐长青和小元琳从小卖部回来了，李元骑上摩托车，带着齐长青回靠山村。
  回到家里，张梅鑫就说：“天成说是这几天干装修忙，有点不舒服，去诊所打了针，我去的时候正在炕上睡觉……”
  后面的话李元就没再听了，赶紧离开。
  去李虎家里还了摩托车，李元和齐长青一块儿去村里小卖部买猪肉。
  回到二彪子家里，许锦棉已经泡好茶等着了。
  李元就开始说这一整天功夫发生的事儿。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许锦棉笑道，“你爸妈还是个重男轻女的。你姐夫摆明了要钱，还把你姐说的一文不值，你爸妈都觉得你姐夫说得对，还愿意给钱。”
  “在正常人的思维里，我姐夫试图家暴，并且跟小元琳的奶奶一唱一和的逼迫我姐，我感觉这已经构不成婚姻了，这样的婚姻有什么幸福可言。”李元一边说着一边试探性地看着许锦棉。
  事实上，他从小在村里长大，类似的事情没少看，那时候并不觉得这些都是不好的方面，还是这阵子跟许锦棉朝夕相处，听他讲解一些人生道理，这才悟透一些东西。
  许锦棉点头，给予李元肯定，又意有所指地说，“虽然相敬如宾，平等相处的婚姻少，但并不是没有。我认为，一个人最大的善良是至少能控制自己，不至于去通过压榨别人来获得好处，那种人，我通通称之为人渣，死不足惜。”
  “老师说得对。”李元很认同。
  边上齐长青就忍不住开始反省自己，他将来是要跟李元表白，并且跟他在一起的，可千万不能有意或者无意的做错了事，变成这对师徒俩嘴里的‘人渣’。
  提点完齐长青，许锦棉又说，“我看再这样下去，你爸妈别想存养老钱，都给投到你姐夫身上，而且看样子，你姐夫也不像是打算孝顺你爸妈的样子。”
  “我爸妈的钱他们自己说了算，我不指望留给我，也不会给他们钱。”李元已经想通了，“这样还能有空继续做课题，要不得让他们烦死。”
  而且一旦陷入李不群、张梅鑫还有李晶莹、于天成，他们的那种畸形的逻辑里面，就很容易被洗脑。
  有时候李元都觉得自己很像一条李不群和张梅鑫养的一条狗，他们希望狗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要掏空自己的所有财产供养家庭，并且听从他们的安排去镇上找工作，而且还要每天承受他们的言语冷暴力，甚至是承受暴力恐吓。
  也好在李元现在脱离出来了，他有了关心自己提点自己的老师，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每天去田里看看各家各户种的菜，等第一批菜差不多长成，通往靠山村的铁路也正式开工了，同时先前来过一趟的岳豪杰又来了，不过这次不是飞机，而是正儿八经的蔬菜运输车。
  蔬菜运输车个头太大，不适合走山路，只能暂时停在镇上，岳豪杰打出租车来的村里。
  虽然出租车平时不来村里，但一年半载的总能来一趟，这个村里人就见怪不怪了，都没人注意到岳豪杰下了出租车，直接去了二彪子家里。
  等李元来找李洪将，那边李洪将用村里的大喇叭喊话，说是要准备收货了，大家这才忙不迭来打听消息。
  “先不着急，咱们多准备一些牛车，帮着把菜送去镇上。”李元早早准备好，“菜也不着急，先派牛车去镇上拉塑料筐来，用塑料筐装菜，不能直接用绳子捆……”
  村子偏僻，山路起伏不定，大车进不来，这就有点麻烦。
  不过这生意跟每家每户都有关系，李元一说要牛车，不但村里所有的牛车都来了，还有不少人家直接去隔壁村子借，一辆辆牛车直接一条龙，给摆了个龙门阵。
  等牛车去镇上拉回来塑料筐，李元这边就开始准备收货了。
  岳豪杰拎着金属箱站在李元旁边，热情道：“零钱整钱都有，特地去银行拿的，都是崭新的。”
  “行。”李元就笑道，“你想的周到，我这还愁着呢，本来直接转账最好，可村里年轻人少，都是老头老太太的，叫他们去趟镇上都难，再去银行，那可真是两眼一抹黑。”
  “不敢居功。”岳豪杰赶紧说。
  前边有手脚快，田地距离村子近的，已经抱着塑料筐来了，脸上喜气洋洋的。
  李元亲自盯着称，又检查了菜的质量，笑道：“婶子，你家菜种的好，价格是最高那波，我先给你开条子，你去那边找岳先生拿钱。”
  “元元，婶子不识字，这是多少钱？”
  “二百四十五。”
  “这么多钱？元元你不是算错账了吧？”
  冬天青菜是要贵一些，像是临近过年的时候，可能一棵小芹菜就需要五六块钱，但再贵也没贵到这个程度。
  李元就笑，“咱们种的菜品种不一样，是很贵的。我也不说别的，二彪子那张脸你们都看到了吧？以前二彪子那满脸痘坑坑洼洼的，现在白白胖胖跟大白面馒头似的，就是吃菜吃的。”
  “那是城里人长痘的要治痘？”
  这阵子二彪子也很是在村里出了一波风头，他那张脸大变样，就跟换脸似的，还有不少人都以为二彪子是晚上睡觉睡死了，叫鬼给换了头。
  李元知道这些个传闻，当时没解释 ，专门等到现在收菜了，大家伙儿都赚了钱了，这才解释这个事儿。
  这菜这么值钱，能叫二彪子换脸也就没什么稀奇的了。
  也正好叫大家都知道为什么这些菜那么值钱，就像大娘说的那样，“城里人都爱美，愿意花钱买这些菜吃哩。”


第24章 
  对于村里大部分人家来说，种田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手艺，尤其是祖祖辈辈传下来，小孩子从小就在田里玩土坷垃，这种田的本事，基本上都是手到擒来的。
  而且因为知道自个儿种的菜能卖钱，而且也不需要自己拿去卖钱，李元这边直接收货给钱，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很用心的侍弄。
  李不群和张梅鑫也都是种田的好手，不过两口子来拿了塑料筐走，再来的就不是他们了，变成了李晶莹。
  塑料筐里的菜质量都不错，李元按部就班的称重量，开了条子，却没有直接递给李晶莹。
  边上齐长青闲着没事，正蹲着看热闹。
  李元把笔和单子都交给他，拉着李晶莹到一边。
  “姐，爸妈呢？”
  “回家了。”李晶莹身手要条子，“给我。”
  “我把条子给了你，你去取了钱，这个钱能给爸妈？”李元不相信地看着李晶莹。
  李晶莹干脆直接明白的说了，“这个钱就算是爸妈来拿，回头不也是都给小元琳买好吃的了。爸妈攒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天天守着也不花，到最后还不是得给我。”
  “爸妈给你和你自己拿的，是不一样的。”李元干脆把条子卷起来，放到自己口袋里，“这事你不用管，回头我拿这个钱给爸妈买两件厚实的棉袄送回去。”
  “元元！”李晶莹拔高声音，生气了。
  “你回去吧，我这边还忙。”李元转身往回走。
  “你天天白干活，一分钱工资都没有，爸妈种菜就赚了这么点钱，你也贪。”李晶莹气得口不择言，话怎么难听怎么说。
  李元不理她。
  这边人来人往的都看着，反正大家都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尤其是李元家里情况比较特殊一点，没少叫人背后说道，不过这会子大家手里的菜还得到李元手里过称，可没有敢说闲话的。
  李元这边忙得头都不抬，那边李晶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等菜收的差不多，村里赶着牛车去镇上，一筐筐菜装车运走，这事儿才算是告一段落。
  李元亲自盯着最后一辆车走，又跟着牛车回村里，等大家都散了，最后再盘一次账，确定所有事情都结束了，这才拿着两件在镇上买的厚实棉袄回家。
  齐长青还是跟个尾巴似的跟在李元身后，一路跟着进了家门，进了堂屋，显得特别自然。
  堂屋烧了炉子，小元琳在炕上玩。
  一见着李元进屋，李不群就立刻沉下脸。
  “两件棉袄，算是我出的钱，你们种菜赚的钱我给收着了。”李元不等李不群说话，直接说，“等开春种田，家里有钱买化肥吗？没有吧。”
  卖花生刚攒了点钱，在手里还没捂热乎呢，就让李晶莹拿走了。
  边上张梅鑫拿起棉袄看了看，板着脸没说话。
  李晶莹也拿起棉袄看了眼，很嫌弃地扔到炕上，就说：“我给爸买的人造革马甲更暖和。”
  李不群脸色缓和不少，他这阵子天天穿马甲，逢人就说这是女儿给买的。
  “那马甲集市上二十块钱买的，我买的棉袄一件就得二百多块钱。”李元笑眯眯地说着，“我都跟村里大家说了，买棉袄的事儿谁都知道。”
  “马甲穿着舒坦。”李不群就跟变态似的，始终贯彻自己的想法，并且不遗余力的眼瞎似的说，“谁叫你花那个钱买……”
  “有点恶心。”李元轻轻说了句，赶紧出去。
  等到了外面，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见着外面的人，李元才觉得舒服不少。
  齐长青跟在后面，见着李元难受的样子，便道：“要不下次我去给送东西，你别见他们了。”
  “让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吧。”李元拍了拍胸口，感觉好多了，就说，“谢谢有你在，让我知道等我被他们恶心的不行的时候，还有你能代替我去承受恶心。”
  “我一直在。”齐长青赶紧说。
  “有你在的时候，我感觉还挺安心的。”李元就说，“至少我身后还有你这个朋友在，我不是一个人。”
  尽管他已经完全脱离出来，但课题只能在靠山村扎根，李元需要长期驻扎在这里，跟李不群、张梅鑫、李晶莹他们并不能完全脱离开来，而且李元是在那个家庭环境中长大的，哪怕是他从上中学开始，在家里的时间就变得很短很短，但那种影响仍旧是深入骨髓、根深蒂固的，当理智放松的时候，那种被家庭影响所产生的性格就会死灰复燃。
  “我有时候就想不通，我爸妈给我姐找于天成那种男人，究竟有什么好？”李元忍不住吐槽，“给我姐找个能安心过日子的，哪怕是赚钱赚的少一点，至少生活里没那么些糟心事，不至于计较我爸妈手里那点钱。”
  不等齐长青说话，李元自己就否定了，“我爸妈只会找跟自己差不多的人让我姐结婚，他们是不可能找其他正常人的。”
  就像于天成，他算计李不群刚卖花生的那九千块钱，敢对李晶莹下手，要打她，不就是因为在李不群这边，他同样威胁过张梅鑫，并且觉得于天成凌驾于李晶莹之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还有老师。”齐长青发现尽管自己给出承诺，但似乎并没有给李元足够的安全感，他仍旧被李不群和张梅鑫影响着。
  “老师。”李元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如果说这世上除了李元自己，还有什么对他来说重要的人的话，那必然是许锦棉。
  那不但是他学问上的老师，更是他人生中的老师。
  “我给老师也买了件厚棉袄，不知道老师穿了没有。”李元加快脚步，招呼齐长青跟上，“咱们快去看看。”
  到了二彪子家里，许锦棉穿着自己的羽绒裤，踩着厚厚的大棉鞋，穿着李元在镇上买的厚棉袄，双手抱着茶杯坐在院子里，正一边晒太阳一边喝茶。
  “老师。”李元有点欢快地上前。
  “回来了？”许锦棉轻轻抿了口茶，“准备培育新种子，小西红柿。”
  “行。”李元马上去准备。
  第二天，李元早早爬起来，抱着资料过来许锦棉这边炕上讨论事情。
  许锦棉披着棉被，拉开柜子找衣服，李元给买的厚棉袄跟那些精致的价值不菲的大衣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太搭。
  “老师，要不棉袄放我那边吧。”李元有点后悔冲动给许锦棉买大棉袄，现在菜已经卖出去，他卡里的钱也多了好几位数，买贵一点的大衣完全负担的起。
  “都已经给我了还想拿回去，想得美。”许锦棉巴拉出一件大衣，拉开棉被披在身上，故意道，“回头你也去买一件，咱们穿亲子装。”
  “老师，我是你学生。”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李元卡壳了，赶紧拿了资料给许锦棉看，他也不好说买棉袄的时候，齐长青自作主张的买了两件一样款式的，跟他一人一件，俩人当‘工作装’穿。
  许锦棉接过资料看，也没往下说，他反正是不止一次听齐长青嘀咕，说自己是棒打鸳鸯的后娘。
  *
  第二批青菜种子已经发下去，李元在许锦棉的引导下开始培育第二批种子，每天除了去堂屋隔壁盯着，还要去田里帮各家看看种的菜怎么样。
  村里各家各户这回都赚了钱，眼瞅着第二批菜种下了，有了切身实际的盼头，对李元的态度那就更好了。
  像郑婶这样跟李元关系亲近的，直接开口道：“元元，晌午来家吃饭，你叔买了排骨。”
  “行。”李元没拒绝。
  等到差不多饭点，李元先回二彪子这边，跟许锦棉招呼道：“老师，晌午我去郑婶家里吃饭，不在家吃了。”
  “去吧。”许锦棉坐在炉子旁边烤火，指了指屋子周围，“看看你郑婶家里缺什么，随便拿个去。”
  “拿盒擦手擦脸的，郑婶天天下地，脸都皲裂了。”李元摸了盒齐长青买的擦脸的小盒子揣怀里。
  外面齐长青晃悠进来，跟个尾巴似的跟在李元身后。
  李元出门，齐长青也跟着出来，俨然是打算一起去郑婶家。
  “你也一起？”李元回头看了眼齐长青，想了下，竟然没觉得他跟着一起很突兀。
  “我给郑婶拿了洗脸的，配合着用对皮肤更好。”齐长青早就想好借口了。
  “你想的周到。”李元竟然很自然的被说服了。
  一块从二彪子家里出来，半路上，李元又说起郑婶，“其实算起来郑婶今年也不算大，要是她跟郑叔两个人想要孩子，能去大医院看看，毛病看好了，还能生个孩子。”
  “郑婶多大了？”齐长青就问。
  “我五岁那年郑婶刚结婚，二十岁。”李元算了下，说，“我今年二十二，郑婶三十七。”
  “看着年纪比实际年龄大。”齐长青小声说。
  李元把手伸到口袋里，摸了摸擦脸的，“平时村里哪有护肤的，冬天有的脸都冻裂了，手上也都是一道一道的口子。你看李虎就知道了，他跟我一样大，现在瞅着就跟我大哥似的。”
  “你平时也不护肤。”见着气氛有点沉闷，齐长青就故意这么说。
  “那是我天生丽质。”李元果然转换心情，当真是没人不喜欢被捧着，那些甜言蜜语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至少听起来好听，让人觉得舒服。


第25章 
  到了郑婶家，厨房里已经飘出浓浓的炖排骨的香味。
  李元喊了声婶子，就直接进了堂屋。
  屋里烧了炉子，热乎乎的，郑叔盘腿坐在炕上，已经泡了茶，见了李元进来，赶紧招呼他上炕。
  小狐狸嘤嘤嘤叫着扒拉开李元的衣服探出头，好奇地看着屋里。
  “哟，小家伙不怕生。”郑叔乐呵呵道，“村里人都说元元你天天揣着灵狐，就跟揣着个崽子似的，好些个人都想看看，都没见着。”
  说起来也奇怪，小狐狸平时一到李元家里，就缩起来不肯露头，李元拽都拽不出来，这还是头一回来郑婶家里，小家伙竟然主动探头出来。
  等李元脱了外套上炕，小狐狸就趴在他腿上，好奇的左右看看，伸爪子摸炕上铺的皮革，感觉到热了，赶紧把爪子缩回来，前所未有的活泼。
  “少了条腿，不能跑不能跳的，也害怕旁人盯着看，整天缩我怀里，也就吃饭的时候肯出来片刻。”李元摸着小狐狸的脑袋小声道，“可聪明，能听懂简单的词汇。”
  郑叔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十分漂亮的玻璃弹珠，从他那边一滚，就咕噜噜地滚到李元这边。
  小狐狸趴在李元腿上，赶紧探头看弹珠，等滚到眼前了，就伸爪子巴拉。
  一巴拉，弹珠跑了，小狐狸耳朵一下竖起来，下意识跟着追上去。
  三条腿一跳一跳的特别滑稽，等追上弹珠，用爪子按着，小狐狸这才意识到自己离开燕洵身边了，就赶紧回头看。
  燕洵就跟没发现小狐狸似的，从兜里拿出擦脸的小罐子放桌上，“给婶子擦脸的。”
  边上齐长青也跟着拿出一个大一些的罐子，“用这个洗脸。”
  “来就来，还拿东西。”郑叔乐呵呵的。
  正好郑婶端着满满的一大盆排骨进来，瞅着桌子上的罐子，就笑道：“这是给我的吧？可别给你叔用，要不他年轻个二十岁，我可招架不了。”
  李元赶紧帮着忙活，把桌上的茶壶、茶杯撤了，排骨放中间，边上摆碗筷。
  郑婶变戏法似的单独拿出一个碗，里面是清水煮的大鸡腿，给小狐狸吃的。
  小狐狸闻着香味跳过来，趴在饭桌边上，黑黝黝的鼻子一动一动的，眼巴巴的看着碗里的鸡腿，大尾巴一甩一甩的。
  “要等。”李元重新洗了手，这才拿了鸡腿，把上面的肉撕下来，放到一边。
  小狐狸就趴在一边守着鸡腿。
  等郑婶忙活完，上炕坐了，大家这才拿起筷子吃饭。
  满满一大盆排骨，肉多骨头少的都盛给李元了，冒尖的一碗。
  “尝尝我凉拌的青菜。”郑婶笑道，“先前拿去给你过称的都是挑拣的长得肥、个头大的，长得不好的都留下了，正好咱们也吃点新鲜的。你还真别说，这菜确实好吃。”
  “这阵子我跟你婶子一天吃饭就得吃上一盘。”郑叔笑道，“好吃，一天不吃就觉得缺了点什么。”
  李元也不跟他们客气，夹了一筷子放嘴里，“酸辣口味的，下饭。”
  一顿饭吃完，李元捞起小狐狸揣怀里，也没多留，下午还得继续去田里忙活呢。
  倒是郑婶两口子没去田里，难得在家看看电视，收拾收拾家务，悠闲悠闲。
  正好电视放广告，郑叔拿了遥控器准备调台。
  “别。”郑婶没让，忙不迭去看李元拿来的擦脸的小罐子，“老头子，你看看是不是跟电视上的一样？”
  “还真一样，那洗脸的也一个样。”郑叔就眯起眼睛看电视上的广告，“这不是那个明星，是谁来着……”
  郑婶就道：“是苗杏，演电视剧的那个。”
  “那这两个小罐子估计不便宜。”
  “咱可不能占元元的便宜，他现在跟着老师学手艺，还没工资。”郑婶拿起小罐子就往外走，“我去还给他。”
  等郑婶到了二彪子家里，李元已经去田里忙了，许锦棉抱着茶水，老佛爷似的端坐着，随手指了指边上的柜子，很随意地说，“那是我叫他们买的员工福利，整整一大箱，多得是，你拿去随便用就是。”
  一句话把郑婶给打发走了。
  里间齐长青这才晃晃悠悠出来，拿着相机，准备出门拍照。
  “先别忙拍照，我这有个活你去一趟。”许锦棉指了指柜子上一摆溜的护肤品，“代言这个品牌的人要来咱们这边住一阵子，听说她脾气不咋好，爱耍大牌，你小心着点接人。”
  老佛爷一脸的意味深长，话中有话。
  作为最近挖空心思讨好老佛爷，以此来得到跟李元独处机会的齐长青，一下就听出画外音了。
  这是老佛爷护犊子，不舍得派心爱的学生去承受客户的坏脾气，所以把他这个‘后娘养的继子’给扔出去直面暴风雨了。
  “行。”齐长青答应的很开心。
  第一，他挡在李元前面；第二，既然许锦棉直接给他安排了任务，那他也就是板上钉钉的编外人员了，不用再担心哪天老佛爷气不顺，把他给撵走。
  就像是继子终于得到后娘的认同，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那也得去啊。
  等李元从田里忙完回来，往饭桌前面一坐，准备吃饭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身边空荡荡的，平时总是及时出现的齐长青竟然不在。
  “老师，齐长青去哪了？”李元很随意的问。
  “有个人要来咱们这边，是上面安排的客户，我叫他去接了。”许锦棉也很随意的说。
  李元‘嗯’了声，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只专心吃饭。
  不过等到晚上泡脚的时候，平时都是摆着两个木盆，两个人并排坐，今天就只有李元自个儿泡脚，孤零零地泡了一小会儿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索性不泡脚了，爬到炕上处理资料。
  平时齐长青虽然睡对面房间的炕上，但他总喜欢关灯睡觉前来李元这边说话，或者李元忙的时候，他就爬上炕，帮李元整理衣服。
  不知不觉之间，李元最初回来的时候，只有一个行李箱，换洗的衣服也就那么几件，不过现在炕上的柜子几乎都已经塞满了，挂着的，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一边的，还有一些外面套着罩子，里面是熨帖的西装。
  李元有点梦幻的拉上柜子，“齐长青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衣服，我都没注意。”
  “大不了回头给他报账，咱不差那几个钱。”许锦棉很不在意的说。
  李元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就当真是不把这个事儿放在心上了。
  不过在衣柜的最角落，还摆着一盒一盒的整整齐齐的贴身衣服和袜子，都是李元的尺寸，也不知道齐长青是怎么琢磨着尺寸买来的。
  苗杏是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才到了靠山村，一路上山路颠簸的，肺都差点给颠出来。
  前面齐长青带路，领着苗杏进了二彪子家。
  “就先前你睡觉那屋，都收拾好了。”许锦棉抬着下巴，指了指先前二彪子和齐长青睡觉的那屋，“去那休息。”
  苗杏赶紧拉着行李箱过去了，房间门推拉门一关，里面就是单独的小世界，她这才缓缓坐下，长长得舒了口气。
  外面许锦棉就拿眼睛斜齐长青，无声地问，‘事情解决了？’
  齐长青比了个‘ok’的手势，无声地回答，‘都解决了。’
  “那就好，你去大棚喊小元子，叫他拔点菜拿过来。”许锦棉挥了挥手，大发慈悲的允许齐长青去找李元。
  齐长青一路奔波离开村子去镇上又去了遥远的市里机场接了苗杏，再掉头回来，几乎一晚上都没睡觉，正疲惫着，不过老佛爷突然大发慈悲允许他去找李元，这就跟被官方认证了关系似的，叫他瞬间亢奋起来，精神百倍的转身就走。
  到了大棚，齐长青就一眼一眼的看李元。
  平时不是在一块做事，就是都距离不远，这种状态都习惯了，这一下子离开那么远，简直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那种心砰砰跳的感觉是如此真实，仿佛此时此刻，他整个人的心跳，整个人的生命，都是为李元一人而活。
  “哟，回来了。”李元穿着水鞋，提着水桶，身上沾了些泥巴，脸上也花里胡哨的都是灰尘，并不洁净。
  但依旧那么好看，泥巴并不能遮挡他的颜值，反而让他因泥巴的对比更加光彩夺目。
  “客人来了，老师说叫你拿点青菜回去。”齐长青接过水桶拎着，跟李元并排着走。
  “行。”李元没多想。
  正好一袭菜也需要间苗了，就拔了不少用筐子装着，随手提着回去。
  等到了二彪子家，李元倒也没能一下子见着客人，客人还在屋里休息呢，索性去处理青菜，亲自下厨烧饭。
  齐长青去厨房转悠一圈，见着李元忙，马上又回了堂屋，给许锦棉倒了茶，小声道：“那间屋子都给客人住，那咱们晚上挤挤？肯定不能让二彪子跟元元睡一块，我反正是不同意。”
  “那我呢？”许锦棉抬起眼皮看齐长青。
  “您是老师，您是长辈，跟元元睡一被窝也不合适。”齐长青讨好地看着许锦棉。
  很明显，除了二彪子和许锦棉，也就剩下他了。
  反正总不可能许锦棉、二彪子和他睡一边，隔壁单独给李元睡吧。


第26章 
  “我跟二彪子说了，叫他这阵子先去李虎家里凑合着睡。”许锦棉故意慢吞吞道，“客人是女生，即便是一张炕从中间隔开了，那隔壁也不适合睡个大男人，所以对面整个房间都给客人。”
  那能睡觉的地方就剩下这边一间房的炕，虽然中间隔开了，但那也只有两个部分，先前是李元和许锦棉睡两边。
  “我呢？”齐长青期待地看着许锦棉。
  现在他没地方睡觉，总得跟李元或者许锦棉挤挤，而许锦棉再怎么说也是老师，是长辈，哪里能跟他挤呢。
  “我跟郑婶说好了，这阵子叫小元子去他家客房睡。”许锦棉当然是早有安排，只不过现在才跟齐长青说而已，“这几天有个老中医会过来一趟，到时候小元子要带着郑婶去看老中医。”
  “我跟村长说好了，以小元子的名字划一块宅基地，差不多是在村外的山上，马上就要开工，这事儿你想不想负责？”
  很明显许锦棉没打算让齐长青跟李元睡一块，而且还真正的棒打鸳鸯，把他们给分开了：一个暂时住郑婶家里，一个住二彪子家里。
  不过一棒子下去，也不能把人给打死了，马上拿来一棵红枣。
  李元的户口虽然已经挪出去了，但是还没落户，而且法律上，他是没有跟李不群断绝父子关系的，于情于理，他都能在村里单独分一块宅基地。
  再者说，就种菜卖菜这件事上，虽然总览大权的是许锦棉这个老佛爷，但出面打理的都是李元，反正现在靠山村，李元说话比谁都好使。
  他要申请宅基地，李洪将当时就答应了，而且地方随便哪里只要是靠山村的土地就行。
  “想！”齐长青简直是喜出望外。
  帮李元盖房子，如果是自己全程帮忙，并且加入一些自己的心血，简直就是约等于给两个人盖房子，说不定等将来他们俩确定了关系，这还能是十分美好的回忆呢。
  这么想着，齐长青就很是迫不及待了。
  许锦棉递过来一张图纸，“山上这些地方全都是小元子的，你看看建个像样的别墅，到时候咱们作为课题研究员借住。”
  “没问题，我马上联系工程师。”齐长青拿着图纸简直爱不释手，又目光灼灼地看着许锦棉，“老师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许锦棉点头，“通过我这阵子的考察，虽然你配小元子还是差了点，但也不算太差。”
  等齐长青盖完房子，大家作为课题研究员搬进去，齐长青的身份就算是彻底确定，到时候他就不再是编外人员，而是正儿八经的课题内部人员了。
  就李元现在明显是要跟着许锦棉许久，而且对于李元来说，许锦棉既是老师，也是他心中最为认可的正儿八经的人生导师，所以只要许锦棉点头，齐长青就进了很大一步。
  怀着十分美好的心思，齐长青赶紧拿出手机打电话，联络各方面的人才。
  李元亲自下厨，炒了个甜口的鸡，没加太多辣，又凉拌一个凉菜，炸了个排骨，考虑到客人是来养身体的，又特地熬了口味清淡的粥，全都忙活完，这才进了堂屋。
  “老师，客人休息好了？”
  “要吃饭了？”许锦棉直接摆手让李元去准备上菜，自个儿过来敲门，等里面给了回应，就道，“出来吃饭吧，今天给你接风洗尘，是我学生亲自下厨，你有口福了。”
  炕上，苗杏其实一直没睡，拿着手机给经纪人发短信。
  许锦棉过来敲门的时候，经纪人的短信刚发过来，‘那个许锦棉你别看他年轻就怠慢了，他可是上面的宝贝疙瘩，随便提出来的课题都破了不少世界纪录。人家抬抬手指头赚的钱都比你忙活一整年赚的钱都要多。’
  “来了。”苗杏回应着，赶紧收起手机。
  那个许锦棉厉害她是知道的，就算不知道，上网搜搜百科也知道了，不过齐长青都是她没想到会碰上的，而且还亲自去接她，这不由得让她多想了一些。
  拉开推拉门出来，苗杏一下就看到戴着围裙，端着盘子进来的李元了。
  “小元子，快。”许锦棉笑眯眯的跟李元说话，“这是上面安排的客人，要在这里住一阵子。”
  “这是我学生。”许锦棉转头对苗杏介绍李元，“找了好些年，唯一找到的天赋不错的学生，将来可以直接继承我的衣钵。”
  李元赶紧擦了擦手，笑道：“你好，李元。”
  苗杏也笑得恰到好处，跟李元握了手，这才入座。
  桌上的饭菜都很不错，饶是她知道自己需要控制饮食，也还是忍不住多吃了一些，尤其是那盘凉菜，口味很清淡，可就是一口一口的吃着停不下来，等她反应过来，差不多一大部分都让她给吃了。
  “这个菜真好吃，我没注意竟然吃了这么多。”苗杏有点不好意思。
  许锦棉就笑道：“桌上只有这个菜是新培育的，你过来调理身体，也只能天天吃这个菜，你可不要嫌弃。”
  “哪能，这菜好吃的很。”苗杏赶紧说。
  吃了饭，她也不好去外面晃悠，毕竟是明星，容易被人认出来，正好赶了一天路还没休息好，就继续回炕上休息 。
  重新回到炕上，苗杏赶紧给经纪人发短信，‘帮我查查许锦棉的学生，李元。’
  ‘怎么了？’经纪人很快回复。
  ‘齐氏集团的公子在追他，许老师很护犊子。我才来半天功夫，这两个人物就明里暗里的给李元抬架子，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怕是他们第一个对我发火。’
  这次经纪人回复的慢了些，‘只查到李元今年在农学院毕业，是许锦棉唯一认定的课题助手。’
  ‘苗杏，收起你的脾气，我好不容易才给你求来这次调理身体的机会，你要是给我搞砸了，咱们直接解约！’
  看着手机里经纪人的提醒和警告，苗杏轻轻叹了口气，小声道：“我哪里敢。”
  接连几天，苗杏都是窝在屋里休息，也只有吃饭的时候出来。
  每天都蹲在炕上，再怎么累也休息好了，可先前许锦棉跟齐长青就跟亮出爪牙的大魔王似的，叫她现在根本不敢找借口出来溜达，反正是蹲在炕上快要发霉了。
  再吃午饭的时候，苗杏看了眼院子里，阳光正明媚，她早涂了防晒，出去晒晒太阳应该很舒服，可怎么开口呢。
  苗杏下意识看向李元，她现在是彻底确定了，许锦棉和齐长青就是两个一左一右守在李元身边的魔王，把他保护的滴水不露的，她想要在这里过得自在一些，还就得攻略李元。
  正要开口，李元的衣服突然动了动，中间缝隙钻出一个小爪子，轻轻扒拉开一道缝，露出小鼻子和乌溜溜的眼睛，苗杏一下就看傻了。
  这李元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怀里还揣着个小狐狸？
  “哟，终于肯见客人了？”李元就把小狐狸拿出来，指了指苗杏，“这是咱们的客人。”
  “你好。”苗杏尽量温柔地说。
  小狐狸立刻嘤嘤嘤叫着缩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探头出来，很好奇地看着苗杏。
  李元端了撕好的鸡肉给小狐狸吃，一边说：“这家伙胆子小，之前死活不肯出来，偷偷摸摸观察了好几天，今天才出来跟你打招呼。”
  “啊。”苗杏想起来了，“我就说之前每次吃饭桌上都有鸡肉条。”
  原来都是给小狐狸准备的，只是小狐狸认生，不肯出来，她也就不知道小狐狸的存在。
  “恩，不肯出来吃饭。”李元小声解释，“我从山里救的，没了一条腿，又天天带在身边，不舍得板他的性子。”
  再加上小狐狸是个动物，又不是人，胆小害羞也不算是缺点，李元就一直顺其自然。
  “这是山里难得见到的麝香狐，小元子运气好救了这么一只。”许锦棉就介绍了下小狐狸的品种。
  苗杏不禁有些目瞪口呆，麝香狐她也只是听说过，传闻中麝香狐有灵，而且不臭，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对人的身体有好处，很多讲究些的人家都不惜花重金养一只，平时基本都不会给人看。
  小狐狸耳朵很大，耳尖有一小簇单独竖起来的毛，眼睛湿漉漉水汪汪的，吃饭的时候动作很小，很斯文秀气，吃完饭会主动伸着爪子给李元，等擦干净爪子才会爬到他腿上趴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苗杏。
  被这么一双眼睛看着，苗杏总有种里里外外都被看穿的错觉。
  吃了饭，李元带着小狐狸出去晒太阳，自然而然的邀请苗杏一起，她想都没想跟着出去了。
  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跟想象中一样温暖。
  “你要是觉得闷，就去田里溜达溜达，要是怕被认出来，就戴帽子口罩，别人问的话，你就说是来旅游的。”李元笑眯眯的邀请，“现在田里空气很好，出去多放松放松对身体也有好处。”
  苗杏忙不迭答应了，她也是觉得闷了，想出去溜达溜达。
  第二天一早，许锦棉和齐长青都去忙了，只有二彪子在院子里忙活，反正是没人主意苗杏了。
  苗杏从屋里出来，准备出门。
  “你要出去？”二彪子这人平时不追星，电视剧都很少看，接连好几天跟苗杏一个饭桌吃饭，愣是没认出她的身份，这会子见着苗杏要出门，就喊了句。
  “恩。”苗杏赶紧问，“不行吗？”
  “咋不行？出不出去的又没人管。”二彪子就说，“不过你要出去的话，我提醒你一句，不要跟元元家的人走得近，他老师不喜欢。”


第27章 
  成功从二彪子家里出来，苗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似乎自从昨天她跟李元聊得不错之后，许锦棉和齐长青那两个大魔王就突然隐身了，不再虎视眈眈的护在李元左右两边了。
  “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至于那么护着吗。”苗杏不由得失笑。
  不过如果去借机的是没什么名气的李元，而那时候她对许锦棉又不了解，再加上突然被经纪人扔上飞机，让来偏僻的鸟不拉屎的靠山村调理身体，她恐怕会把满肚子的火都发给李元。
  “有人护着真好。”苗杏打心底里羡慕。
  有人考虑的那么长远，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摆足了姿态，以大魔王一样的姿势守护着一个人，生怕他受半点委屈。
  “如果我也有人护着，脾气何至于这样。”
  “不过来这里是来对了。”
  靠山村真的很偏僻，而且环境相对来说也比较恶劣，尤其是现在是大冬天，外面干冷干冷的，那风吹在身上，就跟夹着看不见的刀子似的，割得肉疼。
  但是这里很安静，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也没有各种汽车喇叭声，只有远处谁家的狗懒洋洋的叫了一声，谁家的鸡开始打鸣了，谁家的母鸡下蛋了，咯咯哒咯咯哒的叫着。
  呼呼的风带来前所未有的新鲜空气，脚下踩着硬邦邦的土路往前走，村子外面就是成片成片的田地。
  绿色的小麦，像是围绕在高低不平的山上的围脖，一些在田里干活的人看上去只是很小的一个小点点，远处是湛蓝湛蓝的天空和白的没有任何杂质的云。
  苗杏忽然就相信经纪人说的话了，“你现在名气不错，不用再为事业拼命，既然想生孩子，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你去那边住些日子，我找人请一位老中医去给你瞧瞧……”
  现在老中医还没来，但苗杏已经感觉自己的状态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有信心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好。
  *
  老中医年纪一大把，千里迢迢的坐飞机来，接机可不能马虎了。
  许锦棉直接派出李元和齐长青两个人。
  去接机这样跑腿的事情，李元是没怎么放在心上的，反正是平常心，不怎么激动；但是齐长青激动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觉，因为他要跟李元一块离开村子去市里机场，在这个过程中两个人是独处的。
  尤其是老佛爷不在身边，齐长青没有压力了，那简直是要放飞自我。
  一大早爬起来，李元去借摩托车，带着齐长青去镇上。
  到了镇上，摩托车先放在超市门口，花五块钱请人看着，再去路口等着搭车，去市里。
  规模不小的大巴车，里面几乎坐满了人，开着暖气倒是很暖和，可人太多了，又是密闭空间，那股子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就别提了。
  尤其是没有并排着的两个空座，李元和齐长青是分开坐的，中间简直隔着千山万水。
  齐长青只能看到李元的后脑勺，想跟他说句话都困难，更别说两个人独处享受二人世界。
  好不容易到了市区，又得换乘公交车。
  好在去机场的公交车人不多，齐长青这才得了机会跟李元坐一块儿。
  下了公交车，齐长青忍不住感慨，“回头得买辆车，不然太不方便了。”
  “我早就想了，老师没同意，说是浪费。”李元笑道，“靠山村那边交通太不发达，买车只能买可以开进村里的小型轿车，可开到村里再去镇上，山路坑坑洼洼的肺都给你颠出来，完全比不上摩托车方便。而且一旦有急事什么的，老师直接申请私人飞机了，根本用不上汽车。”
  自从第一批菜运走之后，李元手头就不缺钱了，他也有驾照，想着买辆车方便，就去跟许锦棉商量。
  结果许锦棉一下子就给否了 ，没让买。
  “这回咱们要接的老先生不爱坐飞机，到市里机场已经是极限，这才叫咱们来接。”李元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凑到齐长青耳边小声说，“这是老师跟我说的借口，不过我觉得这个借口很牵强。”
  “那真正的原因呢？”齐长青耳朵有点红。
  “这阵子咱们的伙食都比较单调，需要出来采购食材。回去的途中经过好几个地方都有很不错的特产，回头我去采购一批，正好也请老先生给咱们掌掌眼，看看这些食材吃着都咋样。”
  “人老先生能帮咱？”
  “老师跟他熟，临走前老师特地跟我说的，我估摸着就是想让咱们自己采购食材。”
  李元觉得自己挺了解许锦棉的，他这个老师，有时候傲娇的不成样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非要口是心非，有时候又特别坦诚，他学问做的不好了，课题上出错了，从来都是直接骂，绝对不带含糊的。
  这回兜兜转转的又是借口又是绕圈子的，李元觉得自己是琢磨的差不多了。
  “真是。”齐长青一想也就想通了。
  等老先生带着徒弟下了飞机，跟李元这边汇合，一切猜想就都得到了证实。
  姬老握着李元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一副长辈的样子乐呵呵道，“你老师都跟我说了，你是个有天赋的，将来成就必定不会低于你的老师。好小伙子，身体倍棒。”
  说着话，姬老直接从手腕上拿下个手串带李元手上，当做是见面礼。
  手串看着就不平凡，李元哪里敢接，“老先生，这怎么能行。”
  “我呀，是你老师的长辈，也就是你的长辈，跟晚辈见面给个见面礼这算什么。”老先生还是乐呵呵的，见着齐长青硬邦邦的站在一边，就打趣道，“年轻人，你的见面礼是没有的，你要走的路还长得很呐……”
  齐长青一个机灵，赶紧答应着，“老先生说的是。”
  这回再回去就不用又是公交车又是大巴车的了，李元直接安排了出租车，这又不得不解释靠山村特殊的地理位置，就算手头有钱，买了车也没用，还不如摩托车来去方便，有时候运输东西，牛车走山路都比轿车方便得多。
  等车子经过出特产的镇子，李元就开了口，老先生很是乐意，亲自下了车去看货物。
  这边距离靠山村已经不算远了，出的特产也大部分都跟山有关系，要么是菌菇类，要么就是坚果类的，还有一些是土鸡、土猪，鸡蛋、鹅蛋、鸭蛋之类的，都很常见，但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就又不太常见。
  由老先生亲自把关，林林总总的买了许多，车后备箱都直接塞满，这才回了靠山村。
  到了二彪子家里，许锦棉一看李元的手腕，就道：“看来老爷子对你很满意。这手串跟了老爷子几十年，虽说没有什么科学依据，可老一辈都信这个，说是这东西能改命……”
  等李元想仔细听，许锦棉却不再说了，亲自上前招呼老爷子。
  少了热水、泡了茶，又说了会话，许锦棉忽然扬声道：“小元子，去喊郑婶来，叫老爷子给把把脉。”
  “那我去了。”李元不敢耽搁，赶忙往外跑。
  这几天李元都住郑婶家，有时候都不用来二彪子这边吃饭，直接在郑婶家里就吃饱了，他去请郑婶，郑婶也没什么好推辞的，洗了把脸就来了。
  正好趁着这个功夫，姬老给苗杏把脉，那边李元进门的时候，他正说苗杏的事儿，“积劳成疾，小产多次，身体是垮了的。先在这住上个把月，回头怀不上再来找我。”
  苗杏背对着门口，听完就直接进屋了，郑婶没看到她正面。
  等给郑婶把脉完，姬老神情变得凝重，“你身上没什么毛病，叫你先生来……”
  李元去喊郑婶来，自然也喊了郑叔，这会子正在院子里跟二彪子说话呢，闻言就进来了。
  “你也没毛病。”姬老把脉片刻，神情更加凝重，“这有些夫妻俩身体都没毛病的结了婚，也有可能就是怀不上孩子。你们要是想采取别的手段也行，医院有试管可以做，就是要吃些苦头。”
  “还有个法子你们可以试试，这事主要是看你们自愿，因为认真说起来，我这个老中医倒是有些迷信，讲究玄医那档子事儿了。”
  郑婶和郑叔都没说话，他们其实也想过去大医院看，可那不是得花钱，手头哪来的那么多钱。
  见着两个人都没说话，李元就道：“老先生，你说说看，还有什么法子。”
  “你俩收养个孩子，或者认个干儿子、干闺女，都行，这样过个一年半载的，怀不上就再来找我。”姬老终于是开了口，说完了又呵呵笑，“信不信由你们，反正还有别的法子。”
  郑婶和郑叔对视一眼，都还是没说话，但两口子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显然默契是无与伦比的，互相之间交流了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姬老一直笑呵呵的，也没非要他们答复，因为这诊断本来就只是几句话而已，选择权还在郑婶两口子自己。
  这事暂时了结，大家伙儿就开始看买来的特产。
  李元拿了些菌菇和坚果，笑眯眯道：“这些是我给郑婶买的，这阵子我住那边，经常在那边吃饭，得给买点东西，还有两件厚棉袄，我叔我婶子一人一间。”
  “这些都可以吃吃。”姬老就道，“你们的课题很好，种出来的菜确实对身体好，尤其是可以帮助身体排毒，比一些中药更温和，适合长期食用。”
  “咱们呐，吃五谷杂粮、飞禽走兽，可这些吃进嘴里的，谁能保证一定对身体有好处呢？”


第28章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见过的没见过的，甚至是有毒的没毒的，反正只要能处理好了，各种各样的食材，都能做成珍馐美味，都有人吃。
  只是这些个食材好吃是好吃，有些营养价值也确实是高，但谁能保证食材对身体有好处，就一定没有坏处呢？
  “老话常说，是药三分毒。可咱们平日里吃的粮食吃的菜吃的肉，这些个跟中药比起来，区别在于哪呢？”
  姬老乐呵呵的，“都是一样入口的东西，好的坏的不都是人给的定义。”
  新培育出来的青菜究竟是好是坏，定义同样是人给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甭管是老中医也好，专家也好，说这东西再怎么好，再怎么不好，对于旁人来说，也得亲自吃到嘴里，咽到肚子里，用身体去切实的体会了，这才能真正的分辨出这东西的好坏来。
  李元拿了不少菌菇和土鸡，还有一条沉甸甸的腊肉，用筐子装了，直接去了郑婶家。
  郑婶正拿着镜子，见着李元来了就赶紧说：“元元，你看看婶子是不是变了？”
  “你婶子非说自个儿变了，我是天天看没看出哪儿变了。”郑叔在边上搭话。
  李元就仔细端详郑婶，笑道：“婶子，你看看我叔，先前你跟我叔一个样哩。”
  两口子每天一块下地干活，一起风吹日晒的，平时就用肥皂洗把脸拉倒，也不擦脸，两个人皮肤都粗糙的跟老树皮似的，褶皱也多，也都晒的黑黝黝的，有时候离得远了看，两口子都长一个样，分辨不出来谁是谁。
  现在呢，不知不觉得，郑婶脸细腻了、白了，皮肤不干燥了，那些个褶子皱纹也没了，整张脸都跟剥了皮的鸡蛋似的，年轻了何止十岁。
  郑叔还是原来那个样，跟郑婶一对比，这差别就特别鲜明了。
  “我先前跟你叔一个样？”郑婶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感觉有点不敢置信，不过其实村里大家别管模样如何，皮肤基本都差不多的，都是粗糙的老树皮似的模样。
  “那可不。”李元笑眯眯的把东西放下。
  郑婶这才发现李元还拿来这么些东西，倒也没拒绝，只说：“你老师那边要是有事忙，直接喊我。”
  “行。”李元也没客气。
  自从苗杏来占了一间屋子，李元就直接搬来郑婶家住，也是自个儿占了一间屋子，同样的整间屋子都是炕，每天炕都烧得热热的，甭管李元什么时候回来，锅里都有热水，泡脚的木盆就摆在边上。
  其实李元过来这边住是麻烦人家了的，可郑婶非但没说什么，反而还默默地做了这些。
  有时候一些事情不怕这件事究竟有多么恶劣，而是怕对比。
  李元回家的时候，小耳房需要自己收拾，盖的被褥都是自己带回来的，晚上不管多晚回来都要自己烧水，等到过些日子，甚至是李不群和张梅鑫把柴火都收起来，摆明了不让李元自己烧水。
  “给你爸妈送了吗？”郑婶就问，又忍不住唠叨，“到底是你爸妈，甭管怎样，都得顾着点。”
  “我准备了腊肉，晚上给送去。”李元自然也不是没有准备。
  从郑婶家出来，李元直接去田里看了几家种的菜，又去大棚拔了些青菜拿着回二彪子这边。
  给李不群和张梅鑫准备的腊肉也是沉甸甸的一长条，还有一些装在兜子里的菌菇，跟给郑婶家的都差不多，李元直接提着从二彪子家出来，往李不群那边走。
  后面齐长青不知道从哪钻出来，跟在李元身后。
  “一起？”李元回头。
  “恩，正好我看到你出来。”齐长青两只手都插到兜里，迈着大长腿，一晃一晃的。
  其实他暗中观察好久了，就等着李元回家送东西，他好趁机跟上来。
  许锦棉那个老佛爷早给他暗中使了好几次眼色，这事儿他要是办不好，回去绝对是大刑伺候。
  进了门，满院子的羊肉汤的味道。
  李元提着腊肉进了堂屋，随手放下。
  炕上摆着茶水，李不群正在喝茶，于天成刚拉开衣柜，把里面的被褥都拿了出来，靠墙放着，自个儿舒舒服服的靠在上面。
  李晶莹端着一盆羊杂汤进屋，冲着李元道：“你姐夫买了一副下水回来，刚刚煮好你就来了。你说你这阵子住别人家，也不回来，村里都抬头不见地都见的，你叫爸妈脸上多不好看。”
  饭桌上摆了碗筷，每个人都有，但是没有李元的。
  “元元，我听书网上购物很便宜，你给我买一套护肤品。”李晶莹摸着自己的脸说，“你姐夫嫌弃我看上去年纪大。再买一套化妆品，我看人家长得好看的，都是化妆的。”
  “听说有些店里的一套卖上千，网上七百、八百就能买到，很便宜。”
  李元觉得李晶莹说的很对，网购确实有时候要便宜一些，但这并不是他出钱给李晶莹买护肤品的理由。
  因为网购实惠，所以他就要平白支出上千块。
  这种强盗逻辑在李晶莹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炕上李不群、于天成也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先拿钱来，回头我给你买。”李元道。
  李晶莹就变了脸，敷衍道：“你先买，回头我有钱了再给你。”
  话是这么说，钱是没打算给的。
  “我拿来两条腊肉，回头你们收好。”李元到底是没上炕，这就准备离开。
  “不许再去郑方青家里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郑方青的儿子。”李不群板着脸道，“家里有的是地方，你睡哪不行非要去别人家，你叫村里人怎么看咱们家。”
  小耳房早就塞满了杂物，床被压在最下面，也重新变得脏兮兮的。
  房门漏风，墙壁也薄，大冬天的根本不能住人，更何况李不群也压根没打算给李元住。
  但李不群却是这么说的，“小耳房收拾收拾，一样住。”
  “我已经申请了宅基地，这几天就要建房子，现在不会回来住，以后也不会回来。”李元干脆说清楚了，“来给你们拿点腊肉，村里人都知道，也省的你们出去给我造谣。”
  “谁造谣了。”李晶莹小声说。
  李元没理会李晶莹，赶紧离开，再在这里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破口大骂。
  家里的小耳房那个样子，压根没打算给他住，结果甭管是李晶莹还是张梅鑫、李不群，见人就说李元自己不回家住，压根不提小耳房的事情。
  也就是现在李元管着种菜的事儿，握着大部分人家的经济命脉，这才没人说闲话，要不然闲话还不得满天飞。
  从家里出来，李元搓了搓手，扭头看齐长青。
  每次去李不群那边觉得气不顺的时候，身边好像都有这么一个人在，尽管他并不会说一些苍白的安慰的话，也不会做什么事情，但莫名的，李元感觉安心很多。
  大概是以为自己孤独一人的时候，却发现身边还有那么一个人默默的存在着，尽管他并不会帮助自己什么，但依旧会觉得安心。
  “他们很会造谣。”李元感觉自己心态变了，再说这些事的时候，只觉得有些好笑，倒是不难过了，“我以前上小学的时候，跟我姐吵架，我让她死。我姐当时没说什么，转头就告诉我爸妈了，不说她跟我吵架了，只说我骂爸妈。”
  “明明我姐经常在我面前骂，说我爸妈攒着钱都不花，怎么不早点死，开口就是死爸爸、死妈妈。”
  “我没告诉过爸妈，怕他们伤心。”
  后来李晶莹去告状，李不群和张梅鑫郑重其事的找来李元，跟他讲尊重长辈，讲人生大道理，让李元跪下认错，并且发誓以后再不许讲那种话。
  李元发誓了，也改了，从此以后不再说那些话。
  “我姐有时候背地里骂得狠了，我看不过去，跟爸妈说了。那时候我爸举起拳头，想打死我，就因为我嘴里说出来骂他的话，尽管我那是重复我姐说的话，但我爸就盯着我，好像我破了我的誓言，马上就会天打五雷轰似的。”
  “他们的人生观、价值观，做人的逻辑和做人的道理，全部都十分扭曲。”
  “但你要说他们是神经病，他们也不是。我爸对别人就很好 ，从来不会暴怒，也不会用武力威胁，因为他很聪明，知道别人不会买账，说不定还会反噬。”
  李元很轻松地说着这些事情，又觉得还好自己以前活得都浑浑噩噩的，这些扭曲的逻辑和人生价值观，他那时候其实都是不懂的。
  还是这些日子，他再回想起来，才察觉到李不群的行为究竟有多么恶劣扭曲。
  “人心都是偏的，很少有人能一碗水端平，总会有喜好和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他们做出不合常理的事情。”齐长青伸出手，想牵李元的手，他感觉有些心疼。
  有时候家庭的扭曲，真的会毁灭一个正在成长的孩子。
  李元两只手都揣兜里，羽绒服超大超柔软的口袋很暖和，他扭头看着齐长青伸出手，就抬起自个儿的胳膊，笑道：“放我咯吱窝里暖和暖和？以前穿破棉袄，哪儿哪儿都冷，就把手放咯吱窝下面夹着暖和。”
  “是有点冷。”齐长青就把手放李元的咯吱窝下面，就跟挎着他的胳膊似的。
  两个人并排着往前走，一起迈同样的左脚，再迈同样的右脚，脚步大小和频率都是一样的。
  不过李元要稍微矮一点，但他腿显得更长一些，跟齐长青比起来……


第29章 
  两个人腿一样长。
  但是齐长青总体身高要高一点，这就显得他上半身比李元要长，看上去腿的比例就不如李元看上去好看。
  “我腿是不是有点短。”齐长青发现了，顿时有点窘迫。
  他自认为长得也有点小帅，在学校的时候，经常有对他表白的，身高很不错，腿单独看的时候也是又细又长，家里的裁缝还夸过他大长腿，当时虽然他没在意，但这件事是记得很清楚的。
  凡事就怕对比。
  现在跟李元的腿一对比，齐长青顿时有点萎，感觉自己的腿不够长，而且似乎也不够直，小腿不够细，小腿粗，显得短，明明跟李元穿同样款式的鞋子，穿在他脚上，就觉得不那么好看。
  李元特地拉起羽绒服，比划了下自己的腰，“还好吧。”
  “我的腰显得很长的样子 。”齐长青也比划了下自己的腰，感觉自己之所以比李元高，大概就是因为自己的腰更长一些。
  “你的头也比我的头大。”李元一语中的。
  “我脸也大。”齐长青摸了下自己的下巴，感觉自己的脸要比李元的脸大一圈。
  他更加沮丧了。
  就这身体条件还暗搓搓的想着追李元，也就是现在靠山村没有别的竞争对手，否则他肯定早早的就被pk掉，拿来的脸追求李元。
  如此明显的沮丧，李元自然是看到了，他很认真地想了想，安慰齐长青，“腰长，说不定腹肌块数比别人更多，如果有人说你身材比例不好，你直接亮出腹肌，闪瞎对方的眼睛！”
  腹肌块数很神奇，如果不后天做手术搞人工腹肌的话，天然的每个人的腹肌块数都是从出生起就固定的，有的人可能只有六块，可能有的人直接从胸往下，一直延伸到不可描述的部位，全都是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的腹肌。
  “那倒是。”齐长青想了下自己的腹肌块数，感觉好像比平均数是要多一点。
  “不过，男人之间还会比较腹肌块数吗？”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李元就道：“你管别人比不比，你只管比就是了。反正到时候如果有人说你不好，你就跟他比腹肌块数，用自己的逻辑打败他！”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的，成功安慰了齐长青。
  两个人一块儿回二彪子家，桌上已经摆满饭菜，有肉有菜，排骨直接用盆盛的，分量特别大。
  “回来了？”许锦棉坐在姬老旁边，姿势特别端庄，那老佛爷的气场直接笼罩向齐长青。
  齐长青赶紧把手缩回来，小学生似的乖乖跑去洗手，显得特别心虚的样子。
  小狐狸扒拉开李元的衣服，探头看桌子上的一大块鸡胸肉，香喷喷的散发着鸡肉独有的香味，口水都要留下来了，赶紧嘤嘤嘤叫着催促李元，快去洗手，它也要擦爪子，等着吃饭呢。
  吃了饭，都没离开，凑到一起喝茶。
  姬老就道：“也在这叨扰好几天了，小元子你看看明天安排安排，我还有个病人得去瞧瞧。”
  “这就走？”李元赶紧站起来往外走，“这边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有大棚的菜还算不错，我直接挖了土放塑料筐里，这样能放更长时间。”
  “还有山货。”许锦棉就说。
  姬老乐呵呵的，‘小元子’都喊了，自然不会拒绝这些土产。
  正好先前岳豪杰来拿货的时候，还留下不少塑料筐，李元直接拿来用了，带着土的菜直接挖出来放塑料筐里，还给灌了不少山泉水，偶尔洒点水，菜更能保持新鲜。
  这回也不再是出租车了，许锦棉早早联系了私人飞机，一大早姬老直接上飞机离开。
  送完姬老回来，李元去大棚忙活。
  “本来也想请姬老帮忙看看你妈。”李元跟李虎解释，“你妈那情况我都知道，就跟姬老说了，老爷子说这病他看不了，也不擅长，若是硬着头皮看了，回头又给不了希望，凭白的折腾。”
  “回头咱直接去大医院，那边医生多，总能看好的。”
  李虎就道，“知道。我妈最近也不咋折腾了，每天安安静静地待在屋里，让吃就吃，让睡就睡，比以前安心不少。”
  “会越来越好的。”李元嘴上是这么说，当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大棚这边忙活完，李元照常去外面田里晃悠一趟，有些正好在田里忙的，就过去帮着看看菜，再聊几句家常。
  齐长青两只手揣兜里，翻山越岭地跑来找李元。
  “有事？”李元问。
  “老师让我来找你。”齐长青压低声音，“郑婶和郑叔来找老师了，说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李元转身往回走，一边问，“啥事儿？”
  “要认你做干儿子。”齐长青声音更低，“老师叫我先出来问问你的意见，要是你不愿意，老师帮你做主拒绝，省得大家脸上不好看。郑婶也知道我出来的意思，现在正在二彪子家里等着呢。”
  村里也有一些孩子，甭管是大还是小，基本上只要没结婚之前，都有认干爹干妈的，有些结了婚的，就比较麻烦，得拖家带口的认干爹干妈，也不是没有。
  像李元现在这种情况，亲爸亲妈拿他当仇人看，爹妈有跟没有都一样，认个干爹干妈反正是没坏处。
  “老话都说，无家不成人。”李元就有些感慨，“村里老一辈都想着家里能和和睦睦的过一辈子，要是有那天天吵架不安稳的，就认个干爹干妈，或者干儿子、干闺女，只要跟干爹干妈处的好，也算是家庭和睦。”
  这或许是有些迷信，但也是老一辈对年轻人的美好祝福：尽管原生家庭不幸福，但仍旧希望能找到幸福的家。
  “你同意吗？”齐长青就问。
  “同意。”李元就说，“我这阵子都住在郑婶家里，感觉他们跟老师差不多。”
  反正跟李不群和张梅鑫不一样，郑叔和郑婶是真心对李元好，而且人家也没求什么，反而是想着给李元帮忙干活，不要报酬的那种。
  都到这份上了，李元觉得这缘分就是水到渠成。
  他有点小高兴，感觉这就像是冥冥之中老天爷安排好的似的，不由得对齐长青说：“我要是有了干爹干妈，一定对他们好。”
  “元元。”齐长青很羡慕地看着李元，“我跟郑叔也挺聊得来的，前阵子郑婶还给我拿了一双鞋垫，跟你的一样。”
  手工缝的鞋垫，吸汗保暖，而且特别漂亮。
  “咋？你羡慕我？”李元心里头高兴，难得打趣一句。
  “羡慕。”齐长青顺着杆子往上爬，“老师对你那么好，郑叔和郑婶对你也很好。只有我，在这爹不疼娘不爱的，到现在忙活那么多都还只是课题编外人员……”
  话赶话的，李元就笑道：“要不你也认个干爹干妈？”
  “我看行。”齐长青就说，“我觉得郑叔郑婶就挺好。这事儿好事成双，指不定回头郑婶马上就能怀上……”
  李元沉默。
  齐长青也不说话了，跟着沉默。
  眼瞅着要到二彪子家了，李元忽然说：“你认真的？”
  “认真的。”齐长青认真道。
  其实他暗搓搓的想了许久，他想接受有关李元的一切，而现在他就连李元的家人都还没搞定，结果李元就又要有新的家人了，那他是不是可以趁机加入进去呢？
  尽管这只是话赶话的，有点像是开玩笑一样说出来的，甚至是以齐长青的立场，其实是不适合跟李元一样认干爹干妈。
  但‘缘分’二字，有时候并不是理智能弄清楚的。
  进了二彪子家里，齐长青就凑到许锦棉耳边小声说话，又祈求地看着他。
  李元不知道齐长青的真正想法，许锦棉却很清楚，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向齐长青，低声道：“你不要以为这是一件小事，这对于郑叔郑婶两口子来说，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对于渴求家的温暖的小元子来说，这几乎等同于是一场救赎。”
  “我能护着小元子，哪怕是郑叔郑婶将来变了，我也有把我全须全尾的护着小元子，但如果你加进去了，我就没有足够的把握了。”
  此时站在许锦棉眼前的，并不仅仅只是课题编外人员那么简单，除此之外 ，齐长青还是齐氏集团的继承人，身份重要到就连牛逼轰轰的老佛爷也得凝重对待。
  “我爸多得是私生子，不差我一个继承人。”齐长青慢慢揭开自己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那丑陋又鲜血淋漓的伤疤，“我爸妈商业联姻，我是代孕出生，跟他们根本没有感情。齐氏集团在别人看来是香饽饽，在我看来，避之如蛇蝎。”
  “可没了这层光环，你还有什么地方能配得上小元子？”许锦棉再次找回主动权，又是那个万万人之上的老佛爷。
  齐长青也苦恼了一下，就说：“钱的话我现在确实不多，我名下的公司现在能拿出来的钱，差不多五百万左右，只有这么些钱。”
  除去齐氏集团继承人的光环，齐长青就没有调动家里私人飞机的权利了，甚至是他都不能打入上层圈子，只有规模很小的公司，紧巴巴的赚那么点钱，仅仅只是不缺吃喝而已。
  而李元呢，在研究课题，第一个项目开启之前，他更穷，身上没多少钱，跟在许锦棉身边还只是助手身份，虽然课题地位高，但没钱啊。
  “还行。”许锦棉却有些满意，“你能有这样的觉悟很不错，我也不必要担心你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压制小元子。”
  老佛爷轻轻抬了抬下巴，“去试试，小元子和郑叔郑婶要是能同意，我就同意。”


第30章 
  齐长青有些喜出望外，没想到老佛爷这么容易就高抬贵手了，不过他也知道，想说服李元还有郑婶郑婶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他慢慢走过去，看着李元言笑晏晏的跟郑婶说话，“按照老规矩，我现在还不能改口，得拜了祖宗才能改口吧？”
  “可不是，到时候我还得给你准备改口礼。”郑婶笑眯眯地看着李元，越看越满意。
  “我也得准备礼。”李元就说。
  齐长青走上前，默默地坐下。
  眼瞅着齐长青，李元就想起来先前说的话，便开玩笑似的说，“我这同学羡慕我羡慕的不得了，也想认干爹干娘。”
  “是个好小伙子。”郑婶就说，根本没想到齐长青是认真的。
  “我是真羡慕元元，也想认干爹干娘。”齐长青就说，“要不……你们先别拒绝我，先听听我说？”
  郑婶就赶忙看李元，有些不明白眼前的状况。
  李元倒是很坦然，道：“真要说起来，自从他跟着我来靠山村，好像就没怎么离开过，我俩也是每天同进同出的，先前还睡一张床，就跟亲兄弟似的。”
  “不如听他说说，也好叫他明白你们的想法。”
  李元这么说了，郑婶也就没再说什么，反正是洗耳恭听。
  齐长青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家情况比较复杂，我是代孕出生，从小是保姆照顾，后来长大了，我是一个人生活，就没跟父母相处过。来了靠山村后，我感觉这里的一切都跟我家完全不一样。”
  “这里很好，我想融入进来，就像元元那样 ，彻彻底底的成为这里的一份子。”
  不过甭管怎么说，身份问题还是要说明白。
  等齐长青说完，郑婶和郑叔都没说话，李元开口道：“你这身份牵扯太多。我说句不好听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叔我婶都只是普通人，到时候万一出一点事情，就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你也别怪我说话绝情，而是你原本跟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像村里的大家。
  就好比李元自己，李不群和张梅鑫虽然很麻烦，但他们也只能在家里说说闲话，没有本事做更过分的事情；但齐长青就不一样，他爸的那些私生子，甚至是包括忄青妇，以及集团里的一些董事之类，对于靠山村的小老百姓来说，都几乎有只手遮天的本事。
  “我们都是脆弱的鸡蛋，而你身后是一座座高大无比的山。”
  李元这话说得特别绝情，甚至是他的表情都是特别决绝，没有任何温暖的。
  有某一个时刻，齐长青甚至是想脱口而出，明明这些日子，李元这个鸡蛋，跟他相处的很好。
  可他说不出口。
  即便是到了现在，李元不带丝毫感情的剖析出这些冷冰冰的只有利益牵扯的可能性，齐长青也不舍得说出任何可能会让李元心情不好的话。
  他就像是着了魔，不管李元是什么样子，他都喜欢的无法自拔。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跟我叔我婶处的确实好，咱们也不是那种没有感情的人。”李元忽然把放出去的那些冷冰冰的话又悉数收了回来，“叔、婶，我看不如这样，你们就当他是我身边附带的，咱们不告诉祖宗，私底下认了他，如何？”
  也就是说，只认齐长青这个人，对于他身后的那个利益集团的所有事情，都不参与，甚至是都不会让太多人知道，也就无从被齐长青身后的那些人发现了。
  “元元都说了。”郑叔就道，“我看行。”
  郑婶也点头。
  对于他们两口子来说，是真心拿李元当儿子看，在李元很小的时候就没少照顾他，现在终于得愿所偿了，正是高兴的时候，对于齐长青，倒也跟李元说的差不多，捎带一个他 ，算是锦上添花。
  李元的提议已经是最好的结果，齐长青哪里还能有不满意的地方。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这拜干爹干娘也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也有步骤，不但得拜祖宗，告诉祖宗一声后辈多了一位，还得请村里的老者做见证，当然请天地做见证也行，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忙活完这些，郑叔和郑婶分别给李元礼，是相当厚实的红包，李元把红包揣兜里，拿出两套衣服和鞋递给郑叔和郑婶。
  郑婶接过衣服，笑道：“元元，可以改口了。”
  “干妈。”李元就喊了一声，又喊了声‘干爹’。
  郑婶揉着眼角答应着，这事儿就算成了。
  边上齐长青赶紧过来，小声道：“食材都准备好了，一块下厨。”
  “成。”李元从怀里摸出红包，红包里面还有个小红包，是给齐长青的，“给你的。”
  那套给郑叔郑婶的衣服鞋子里面，几乎都是齐长青准备的，这也就是说的，李元正儿八经的拜干爹干娘，但参与其中的也有齐长青，也就是不直接言语出来的把他给捎带上。
  拿了红包，齐长青也就是不公开的干儿子了。
  “我也下厨帮忙。”齐长青收好红包，挽袖子准备去厨房帮忙。
  “你烧火，我掌锅。”李元做出安排。
  两个人也算是配合默契了，反正齐长青就蹲在灶台前面烧火，弄得灰头土脸的。
  食材都是准备好的，有一些郑婶都帮着切好了，李元直接拿过来下锅就行。
  蒜苗炒腊肉，大盘鸡，酸辣土豆丝，拔丝苹果，大锅炖的白菜猪肉粉条，凉拌大拉皮，红烧茄子，青菜酿肉，李元是使出浑身解数在干爹干妈面前露了一手。
  一盘盘菜端上桌，郑叔难得开了瓶酒，也没招呼李元和齐长青喝，就自己小酌。
  “干妈快尝尝我做的菜。”李元招呼道。
  “瞅着就好吃，这拔丝苹果我都不会做。”郑婶高兴的合不拢嘴，乐呵呵的说，“回头咱们家那间房也从中间隔开，你俩以后回来都有地方。”
  二彪子家里的炕就是从中间隔开的，两边都能睡人，又是独立的小房间。
  郑叔去看了，回来就跟郑婶商量这个事儿。
  “那挺好。”齐长青心里头有点沾沾自喜，就说李元被老佛爷打发出来住，兜兜转转的，他不还是跟过来了，而且跟李元的关系还更近了一步。
  这会子他也清醒了，倒是觉得李元没同意他正儿八经地拜干爹干妈是好事，要不等将来他表白，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还是现在这样捎带着比较好，他将来也能理直气壮的对李元表白。
  甭管这么想，这事儿都是好处多多，齐长青差点美的鼻涕泡都出来。
  在这边吃了饭，李元还要忙课题的事情，齐长青也不好一直待着，两个人就一块儿溜溜达达的回了二彪子这边。
  许锦棉自个儿坐在院子里，眼前摆着茶水，独自一个人孤零零的，看上去竟是有点儿凄凉。
  “苗杏姐呢？”李元就问。
  这阵子苗杏很喜欢晒太阳，经常在院子里一晒就是很久。
  “出去溜达了。”许锦棉抬起眼皮看李元，“在那边还习惯？”
  “挺好。”李元是觉得没什么不习惯的，“我先前已经在那边住了一阵子，跟干爹干娘已经很熟了，这会子也是水到渠成，可以说前后都没什么变化。不过我住的房间回头要隔开，我跟阿青一人睡一边。”
  “是这样。”齐长青凑过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容。
  就说拜干爹干娘这个事儿吧，李元是觉得跟齐长青关系更亲近了，再直接喊他名字，连名带姓的喊，听上去就比较生疏，于是李元就主动改了口，喊他阿青。
  听听，听听这‘阿青’两个字，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妙的称呼吗？
  “你们都搬过去，留我一个人？”许锦棉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很不平静。
  李元笑眯眯的，“哪能呢。回头要是阿青住过去，我就搬回来。平时做课题什么的，还是要距离老师更近一点才方便。”
  “这还差不多。”许锦棉轻轻笑了下。
  齐长青简直受到暴击，他还幻想着能跟李元一块儿睡一张炕，晚上一起泡脚，如果睡不着，还能隔着中间的墙说说话，结果他仍旧没机会跟李元睡一张炕。
  “你妈今天去辛梅家了。”许锦棉忽然说，“辛梅嘴巴厉害，说话不饶人，不过这回她倒是没敢说什么，直接过来找你。正好我碰见，就问了问……”
  平时辛梅得理不饶人，没理搅三分，是村子里有名的厉害人，但她就是再嚣张，也不敢空口白牙地说李元的不是。
  现在李元管着村里收货的事儿，自家菜种的质量好不好，货收不收，就李元一个人说了算，谁敢轻易得罪李元？
  “你妈去诉了半天苦，说你整天不着家，也不出去找工作，没有工资，以后吃什么喝什么。现在还住在旁人家里，直接成了别人的儿子，你爸妈辛辛苦苦养你到这么大，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好比一盆水泼了出去，你个不孝子跑了，再不回去。”
  “你爸的意思，是想请村里的老人找你谈话，以此来压制你。”
  平日里如果村里有些不听话的年轻人，做了特别过分的事情了，就会请村里的老人，长辈之类的给说说话，基本上事情也就解决了。
  不过一个人一张嘴，红口白牙，上下嘴唇一碰，那话就出来了，是完全没有成本的，那话究竟是说一半藏一半，还是是非颠倒，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也只有说话的人自己知道。
  所以张梅鑫说李元多么多么不好，旁人听了，也是有人相信的。


第31章 
  李不群和张梅鑫觉得李元认了干爹干娘很不妥，甚至是有了李元不孝顺的想法，想请村里的长辈帮着说道说道这个事儿，准备拿长辈、‘孝道’来压制李元。
  甭管是骡子还是马，这架势已经摆出来了，李元也没有躲起来的道理。
  不过李元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许锦棉，干爹干娘，还有齐长青。
  在李不群那边有动静之前，郑婶便跟李元说了一件事。
  “差不多去年这个时候，你姐哭着来村里，说你姐夫不想跟她过了……”
  那时候李元还在学校，是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就连自己寝室发生的事情他都不太清楚，更别说遥远的老家。不过村里村外的，大家基本都知道这件事。
  当时李晶莹哭哭啼啼的来靠山村，见着的人就有不少，再加上后来李不群和张梅鑫也是请了长辈说道这个事儿，李晶莹更是见人就哭诉，以至于没几个人不知道这件事。
  “你姐在手机上看到你姐夫发的状态，有图片，是些时令海鲜，就说你姐夫天天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不管家里的老婆孩子。”
  “有一回你姐夫喝醉了，给你姐打电话，说是以后不打算回村子了，要在外面过日子。”
  李晶莹一听，吓得不行，赶紧来找李不群和张梅鑫。
  后来请了村里的长辈和李晶莹的公公婆婆，郑重其事地把于天成喊回来，给他说道一番。当时于天成认错了，也保证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更不会跟李晶莹分开。
  皆大欢喜。
  “于天成在外面有人，这件事确定了吗？”李元就问。
  郑婶轻轻摇头，“当时只有你姐说你姐夫不打算跟她过日子了，你姐夫什么都没说。村里的长辈向来是说合不说分，这事儿你姐夫一做保证，大家也就不说什么了。”
  “原来如此。”李元就明白了。
  于天成外面究竟有没有人，李晶莹并没有证据，但她仍旧把事情闹大了，并且喊上李不群和张梅鑫，甚至于靠山村的一些长辈参与这件事。
  而在一些长辈、老传统眼中，李晶莹在家带孩子，没工作也没存款，是不可能跟于天成分开的，而于天成有不错的手艺，赚钱也多，而且手头肯定有些存款，再加上他们结婚的房子是于天成的，这就得甭管过错是谁，一定要压着李晶莹跟于天成过日子才行，毕竟一旦分开，李晶莹就什么都没有了。
  事实上李晶莹比李元只大两岁，年龄并不大，即便是跟于天成分开，也完全可以出去打工，或者住在娘家。
  但在李不群和张梅鑫眼中，李晶莹是绝对不能离婚的，一是为了他们自己的脸面，二是尽管李晶莹也姓李，但就因为是女孩，所以在李不群眼中，不算是一口人，只能是男人的附加。
  “行吧。”李元轻轻叹气，打起精神道，“回头他们喊我的话，干妈你就别去了。我自个儿……”
  话说到一半，齐长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晃晃悠悠的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李元就下意识改了口，“我跟阿青一块去。”
  “你心中有数就好。”许锦棉点头，算是同意齐长青也跟着去了。
  李不群和张梅鑫的动作很快，叫了这一支的老一辈，李三爷和李四爷，都年纪一大把了，又叫了年纪不算大，但在李氏宗族中辈分比较大的李七爷。
  那边喊了人，李晶莹来喊李元，见着齐长青也跟着，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倒也没说什么。
  进了家门，堂屋炕上坐着的三位长辈，李元都一一喊，“三爷爷、四爷爷，七爷爷。”
  齐长青站在李元身边，也跟着喊，“三爷爷、四爷爷、七爷爷。”
  别人自然而然的跟着李元一块。
  李不群也坐在炕上，旁边是于天成，桌上摆着茶水，看这架势，明显是把于天成当做是李家的男丁看了。
  张梅鑫和李晶莹站在炕下面，平时总是在炕上玩的小元琳也站在下面。
  “下面冷，叫小元琳上炕。”李元看着小孩没穿棉袄，明显之前一直在炕上，这才被赶下来。
  大概是因为小元琳是女孩子，不算李家的人丁，所以讨论‘大事’的时候，李不群平日里再怎么疼爱小元琳，在这种时候还是把她撵下炕了。
  不知道从哪里传承的老思想，令人作呕。
  “给小元琳拿袄穿上。”李不群沉声道，依旧是没打算让小元琳上炕的，当然也没打算让李元上炕。
  按照李不群的想法，将来李晶莹养老，那自然是要让于天成上炕，而李元已经不算家里的男丁，他是没有资格上炕的。
  而在这样的家庭中，男人们就是用这种扭曲的逻辑来抬高自己的地位，让女性也觉得这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像是现在这样，李不群、于天成，李三爷、李四爷，李七爷，五个人坐在炕上，审视地看着李元，摆出一种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准备说道说道这件事。
  事实上男人们尽管力气大一点，但下地干活的时候，女人也没少出力，而且在养育孩子、收拾家务这些事情上，往往都是女人做的更多，真要对比劳动付出，甚至是有些女性付出的可能要更多一些。
  “说吧。”李元两手揣兜里，“我洗耳恭听。”
  “元元。”李不群就开口了，“你长这么大，家里从来都没短了你吃喝，你从小吃的用的，不都是家里给你的。以前家里穷，我跟你妈天不亮就得去田里忙，晚上天黑了才能回来，要是不那么忙，家里哪来的粮食。”
  “你才那么点儿大，叫长辈们照料着，不也长大了。”
  “你姐才六岁就端着盆去河里洗衣服，那时候天冷，我找过去，你姐双手冻得通红，晚上回来就肿了，冻伤了。后来每年你姐的手都得冻肿，也就是这两年生活条件好了，要不还得冻烂。”
  李元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他已经开始上幼儿园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度过的。
  而现在要说的是李元自己的事情，李不群却偏偏话里话外说的都是李晶莹。
  “父母养育子女是责任，并不是我欠你的。等将来你老了，需要我照顾的时候，我也同样不会觉得是你欠我的。”李元觉得有点好笑，说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些话，一个字都没变过，“别拿这些话来压我，而且现在你们找我是要说我的事情，不要提我姐。”
  “长辈说话，你不要打岔。”李三爷板着脸道。
  李元也冷下脸，“怎么？做长辈的要是想杀了我，我也不能反抗？李三爷，我敬您是长辈，喊您一声三爷爷，可你得明白事理，可不能只顾着维护自己的权威，事情不分青红皂白。”
  “你给我闭嘴！”李不群暴怒。
  他像个发疯的老牛，就要从炕上下来打李元，认为自己在别人面前丢了面子。
  “爸，你消消气。”于天成一副大孝子的模样拦着李不群。
  有看上去比亲生儿子好多了的女婿做对比，李不群觉得自己的面子找回来了，气总算是慢慢消了。
  李三爷闹了个没脸，黑着脸没说话。
  李四爷就打圆场道：“元元，这事是你不对。”
  “哪不对？”李元反问，“这个家里根本没有我住的地方，你们如果觉得小耳房能住人，今晚我就把小耳房收拾出来，你们谁能住进去一晚上，我明天就下跪认错，给我爸磕九十九个响头！”
  小耳房四处漏风，又不能烧水灌盐水瓶子暖和，也就是李元年轻火力壮睡一晚上才没冻死，要是眼前这几个人去睡一晚上，第二天怕是尸体都硬了。
  “元元。”李四爷张了张嘴，发现这事确实反驳不了，他干脆就不说这个事儿，“你不应该认干爹干娘，你爸妈都还在呢，又都是一个村的，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然后呢？”李元直直地看向李四爷，“四爷爷，小耳房的事情是我爸妈错了，你为了维护他，就不敢再说这件事，这我理解，毕竟谁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呢。不过认干爹干娘这件事，我爸妈还真管不着。”
  “正好我姐、我姐夫也都在。”
  “我爸妈认定了叫我姐、我姐夫养老，现在你们也看到了，我姐夫坐在炕上，那比亲儿子还亲，我站在炕下面，比我姐还不如。我认干爹干娘怎么了？碍着我爸妈、我姐、我姐夫什么事了？”
  “你们做长辈的，连个三五六七的道理都说不出来，张嘴就说我错了，我究竟哪里错了？”
  有时候就是这种长辈和稀泥，又明目张胆的按头认定李元错了，暗搓搓的帮着李不群那边，这种行为十分的让人作呕。
  事实上请来的这些长辈来说道这件事，根本就不能客观的认定事实，也不能一碗水端平，他们本身屁股就是歪的，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李不群为何他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并且以人多势众这样的优势来压制李元。
  如果李元心中没有许锦棉教的明确的条条框框，没有许锦棉教的那些做人的道理，李元真的会觉得长辈们说的都是对的，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会难过，会无地自容，会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踩到了地上。
  因为在扭曲的家庭中，孩子往往都并不能学到正确的做人道理，他们能听从的只有父母，能接受的也只有父母给安排的一切。
  比如说李不群，他在用尽各种办法来维护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并且不惜屡次试图用武力来威胁李元。
  面对李元的一声声质问，李四爷只是叹了口气，不敢再跟李元争执这件事情，而是另辟蹊径，试图说服李元，“元元，你还小，很多事情都没经历过。我们这些老骨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都是过来人，说的话总归不是错的。”
  “你们见识多、经历多，这个我承认。但有时候事情的对错并不跟年龄有关。”李元着重强调，“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谁要是想让我承认我错了，那就去小耳房睡一晚上！”
  “我爸妈让我睡那样的小耳房，这要是为了我好，我觉得有些承受不起，要不你们去享受享受？”
  反正小耳房就在那里，别人家同样的位置也有小耳房，不过基本都是用来放杂物，用来住人的也只有李元一户人家而已。
  旁人家，谁冬天不睡炕，不想活了，擎等着冻死吗？


第32章 
  “你怎么这么跟长辈说话。”李晶莹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元，“元元，你这样不对，不能这样说话。”
  在李晶莹看来，长辈自然是要尊敬的，甭管长辈说什么，都得听从，就算是长辈说的话听从了，可能会让自己很难受，但长辈肯定是不会有错的，等将来的将来，这些道理一定能得到验证。
  从小到大李晶莹接受的就是这样的家庭教育：长辈说的话，要绝对服从，不能有别的想法，否则就是不孝，就是大逆不道。
  “姐，现在在说我的事。”李元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怎么跟长辈说话都是我的事情，你不能管我。”
  “我怎么不能管你？”李晶莹根本理解不了，她看向李不群，“爸，你快说说元元。”
  李元看向李不群，等着他接着说。
  李不群还能说什么，不管他说什么，李元都是一副油盐不进，而且还振振有词、理直气壮的样子。这样的李元，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边上李四爷就继续打圆场，“你这孩子，嘴上一套一套的，实在是说不过你。”
  “干爹干娘是我自己要认的，这事儿跟你们没什么关系。”李元就道，“我还是那句话，谁想跟我讲道理，就先去小耳房睡一晚上，到时候咱们再继续讲道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后面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不群还在生闷气，举着拳头，张牙舞爪的想揍李元，于天成装模作样的拦着，嘴上说着好听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不以为意。
  两个人都在演戏，特别假，特别的明目张胆。
  但是屋里的人，李三爷、李四爷，还有李七爷，先前还说自己年纪大阅历多，现在却都聋了瞎了，对此视而不见。
  “行了，这事儿就这样。”李元直接给这场闹剧画上问号，见着小元琳蹲在下面都冷的流鼻涕了，就多说了句，“还是快烧炉子吧，屋里冷死了。”
  说完这些，李不群还想说什么，于天成倒是抢先说了，“元元，既然你认了干爹干娘，以后肯定也要孝顺那边。可爸妈养活你这么多年，养育之恩你可不能忘了。这阵子天冷，我打算给爸买皮毛护膝，咱俩一起出钱。”
  “多少钱？”李元就问。
  “你拿一万。”于天成就说。
  护膝这东西，十块的、百块的都有，但要说上万的、几万的，肯定也有。
  李元冲着于天成笑了下，“你想替爸妈要我的钱，借口找的很好，不过我是不会给的。爸妈要是缺钱，我自然会拿钱，反正不会让钱经过你们的手就是了。”
  既然于天成当着大家的面直接明晃晃的要钱，李元也就直接说明白了。
  这时候李三爷几个老头，就还是装聋作哑，好像桌上的茶水多么值得研究似的。
  李不群更加暴怒，但其实他要是真想扑下来揍李元，他其实年纪不算大，四十来岁，正值壮年，炕上于天成还真不一定能拦住他，不就是装模作样的想吓唬吓唬李元。
  要真被吓到了，那李不群也就得逞了，以后就还会用这种方法进行威胁，以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结果呢，李元顺顺利利的从家里出来，也没人问，也没人拦着，这事儿就这么荒唐的结束了。
  到了外面，小狐狸立刻扒拉开衣服，黑黝黝的小鼻子探出来，顾不上外面的冷风，大口大口的吸气。
  在李不群那边的时候，小狐狸死活憋着不肯出来透气，现在可是憋坏了。
  李元特地背着风走，不让小狐狸吹寒风。
  “阿青，你看到没？”李元忽然问。
  “看到了。”齐长青知道李元问的是李不群那边的所见所闻。
  “这就是靠山村的生存智辉：不择手段的维护父权，压制能压制的一切，只要事情发生在‘家’这个范围内，就不需要道德制约。就像是我住在小耳房里，尽管我很冷，但所有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那些老头也真是人老成精，他们既要维护自己的威严和地位，又知道我现在掌管着项目的事情，不好太得罪我，所以就和稀泥、装聋作哑。”
  “不然你真以为他们是想放我一马？哪有那么简单。”
  李元笑嘻嘻地说，“就像我姐，明明于天成不是个东西，但是所有人都会说教我姐，逼着她跟于天成继续过日子。因为我姐软弱好欺，她自己也愿意被欺负。”
  很多事情都远远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李元很确定，如果不是自己管着项目的事情，李三爷这些人肯定又会是另外一种嘴脸。
  “没有感情的时候，无非是利益罢了。”李元有些感慨的说，“只不过这些利益外面包裹着所谓的‘长辈’、‘靠山村的老传统’、‘靠山村的老规矩’等外衣罢了。”
  “大家都很聪明，没有傻的。”齐长青发自内心地说。
  李三爷这几个老头很聪明，既要维护自己的地位，又要暗中讨好李元，不放弃种菜赚钱的事情。
  只不过事情这么□□的毫不遮掩的说出来，好像不谈感情只讲利益，让李元看上去冷冰冰唯利是图似的。
  “我特别感恩。”李元忽然说，“老师选中我应该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他地位摆在那里，想要成为课题助手的人肯定不知繁几，但老师选中了我。”
  最开始纯粹是许锦棉带着李元，不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要手把手地教李元本事。
  就凭借这份老师的，不掺杂私心的，只是纯粹传授学问、教授本事的拳拳之心，李元也特别感恩，并且视之为自己的救命稻草。
  “老师对你是真的好。”齐长青想起那个总是对他横眉竖目的老佛爷，尽管老佛爷对自己就跟对待不受宠还要苛责的丫鬟似的，但对李元，那绝对是亲生儿子了，便是他绞尽脑汁也绝对挑不出半点不好。
  “我很感恩。”李元说，“干爹干妈也很好。”
  “他们对你也很好。”
  “是啊。我能遇上他们，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了。老师曾经跟我说过，永远都不要觉得我爸妈是长辈，我就一定要听他的话，我应该学会自己明辨是非，应该自己学会判断事情的对错，只做对的事情，而不要因为爸妈就去做错的事情。”
  “其实尊重长辈一点都不难做到，但凡是个有良心的人，就知道对自己好的长辈是应该尊重的，而不是像我爸妈那样，不停地强调我要为他们当牛做马，我要拿钱供养我姐……”
  只是虽然说了这么多，理智上也十分清醒，可李元心里头还是有些不痛快。
  他上前靠在齐长青肩上，低声道：“你说人为什么要那么恶劣呢。我爸对别人从来都是和和气气的，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对别人也像对我那样 ，人家肯定会打死他。”
  不过是仗着从小养大，所以才肆无忌惮罢了。
  “因为人性本恶。”齐长青说出自己的观点，“小孩子一出生，就会本能的索取奶水、营养活下去，需要长大之后才能明白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也可以说我们自始至终都在不停的索取，但我们会思考，面对同一件事情的时候，不同的人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齐长青侧头看李元，见着他当真开始认真思考了，便赶忙道：“不过我也只是乱说几句罢了。我学问浅薄，也没经历过什么风浪，更没有时常思考人生，说出来的话可能完全是错误的，你不要当真。”
  “噗……”李元‘噗’地一声笑起来，“怎么，怕我化身杠精给你抬杠？”
  “你比我聪明，还有那么好的老师教导，我是怕你说得太好，我会自卑的。”齐长青发自内心地说。
  李元忍不住哈哈大笑，“哪能呢，其实我比你还浅薄，整个人都还在牙牙学语，一点都不厚重。”
  以前的人生完全是错误的，李元要推到重来，他现在也不过是把自己的人生这张纸，完全涂抹上白白的石灰，又拿了毛笔，在老师的指导下，刚刚在上面点了一个小黑点。
  仅此而已。
  “你笑起来真好看。”齐长青张了张嘴，脱口而出说了这么一句话。
  “真巧，我也这么觉得。”李元继续哈哈大笑。
  每次他让李不群弄得郁闷，钻牛角尖的时候，好像齐长青都奇迹一样的陪在身边，明明齐长青也没做什么，但李元就是觉得莫名的放松，好像那些糟心事都不是事，那些让人恶心的事情都只是个屁，放了也就放了。
  心里头想着许锦棉，李元很想现在就跟他说很多话，不过在这之前，他还要去干爹干娘那里去。
  郑方青这边一直开着门，郑婶在屋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看看门口。
  “元元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好歹。”郑方青坐在炕上，也是闲不下来，一会儿拿出玻璃珠看看，是跟上回的玻璃珠不一样，里面有花纹的，准备给小狐狸玩的，一会儿从炕上下来，看炉子里的火，把火烧的旺旺的，让屋里暖和起来。
  厨房大铁锅里炖着猪头肉，菜都切好了放到一边，是准备等李元回来再放菜的。
  “以前咱们就是瞧见他们做的不好，也不能说什么，可现在……元元喊我一声妈，我哪能放心的下。”郑婶搓着手，去厨房看了看，还是坐立不安的，“你说元元那么好的孩子，李不群怎么就狠得下心折腾。”
  郑方青就道：“元元是大学生，将来找到不错的工作，肯定能赚不少钱。李不群要让闺女、女婿养老，可不就得找元元要钱。”
  靠山村不少人家都是这样的。
  早早的定下让儿子养老，就把儿子养在身边，不让出去打工，也不让做生意什么的，全方位的保护着对儿子好，闺女或者不养老的儿子就放出去，甭管是打工还是做生意，反正是要逼着赚钱，到时候再想方设法的要钱补贴养老的儿子。
  而通常情况下，做父母的在生孩子的时候就决定谁养老了，会从小就灌输这种观念，孩子从小在这种环境中长大，想法基本上都是根深蒂固，很难改变的。
  “哎，咱们没孩子羡慕人家有孩子，有孩子的，看来也难。”郑婶低声道，“老郑，你说等将来咱俩要是有了孩子，你可别忘了对元元好，也不能对咱们自己的孩子就不好了，反正得一碗水端平。”
  “得了吧你，有元元就知足吧。”郑方青并不太抱希望，也是不想让郑婶抱希望，否则到时候也会失望的。


第33章 
  甭管两口子私底下说了什么，等李元来了，肯定是不能乱说的。
  倒是李元没什么好瞒着的，在李不群那边说了什么话，包括李三爷、李不群等人都说了什么，全都复述了一遍，也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是跟他们说了，小耳房那件事过不去，永远都不要跟我讲什么道理。”
  “哎，叫你住小耳房本来就不合适。大冬天的，一晚上就得冻死。”郑方青说着就有些生气，“你家当初盖房子的时候，我记得客房也盘了炕，灶台、锅都是全乎的，晚上烧一锅水炕就热乎了，一晚上都不凉。”
  李元就笑，“客房的炕放了被褥、衣服，我妈从来都不让我睡客房，小时候我睡了一次，半夜我把拎到院子里……”
  其实李不群和张梅鑫睡得炕也是一整个房间，跟楼房的一整个卧室差不多大，上面睡五六个人都很宽敞。
  以前李元上学回家，基本上就在家睡一晚上或者两晚上，完全可以挤在炕上暖和暖和。
  但比起让李元暖和，李不群看中的是自己的威严和控制谷欠，他让李元睡小耳房，李元就必须得睡小耳房，并且永远睡小耳房，永远都不能反抗。
  这怎么说呢，可能人个人就是不一样的，李不群用尽所有本事不择手段的来维护他在家里的威严和地位，但也仅此而已了。
  郑方青蹲在炉子前面烧火，又招呼李元上炕，还从兜里摸出一个有花纹的玻璃珠。
  炕上擦得干干净净，中间摆着饭桌，边上还摆着一个很柔软的两个巴掌大的小窝。
  “我给灵狐缝的，你爸非说我手艺不好，用的料子也不够高档，怕你嫌弃。”郑婶端着菜过来，指了指小窝说，“东西好不好的另说，元元你让灵狐看看，要是喜欢就用，不喜欢我回头再缝一个。”
  “指定喜欢。”李元拿着玻璃珠放到小窝里。
  小狐狸就一跳一跳的追过去，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玻璃珠看，等玻璃珠不滚动了，就伸爪子巴拉。
  巴拉几次玻璃珠，小狐狸也钻进小窝里了，爪子踩踩柔软的棉花，也感觉小窝里更暖和一些，小狐狸就在里面转了个圈趴下，小爪子按着玻璃珠，冲着李元嘤嘤嘤的叫。
  这小窝好暖和，它可喜欢了。
  “哟呵，这就有窝了。”李元摸了摸小狐狸的耳朵尖。
  小狐狸用脑袋蹭李元的掌心，舒服的眯起眼睛。
  那边齐长青十分机灵的去厨房帮忙烧火，又帮着端菜，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也是默默地融入进来了。
  在这边吃了饭，李元也不停留，赶紧过来二彪子这边。
  李元自个儿进门，堂屋烧了炉子，铁壶里的水已经沸腾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靠墙那边有一排一排的暖气片，都烧的热热的，在屋里直接穿短袖都行。
  李元一进门就赶紧脱外套，熟门熟路地找了鞋子换上，又去拿了资料过来。
  “苗杏姐呢？”李元拉了把椅子，坐许锦棉对面。
  “你的阿青呢？”许锦棉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有着明显的不爽。
  中午吃饭的时候，苗杏不在，二彪子去跟他爸妈一块吃饭了，也不在家，就只有老佛爷一个人，孤独寂寞冷的面对着满桌子的丰盛饭菜，那是一边吃一边憋着一肚子的火。
  心里憋了火，肯定不舍得对亲生的学生发作，自然准备冲着小丫鬟阿青发作，结果等了半天，人没来。
  “我干爹干娘家没有暖气，阿青正在那边测量，回头打算也按上暖气片。”李元说着，主动说起李不群那边的事情，面对着眼这位良师益友，李元就觉得特别感慨，“老师，我很庆幸能遇到您。否则我想象不出来我现在在做什么，我现在又能做什么。在遇到您之前，我以为全天下的父母都跟我爸妈一样，我以为我爸妈说的就全都是对的。”
  就像先前做的梦那样，如果不是有许锦棉在，李元真觉得自己所有的钱全部掏空给李晶莹，自己的学费贷款都还不上也没关系，这样是很正常的。
  “老师，感恩。”李元几乎是虔诚的说出这句话。
  他无比感恩自己能如此幸运的遇到许锦棉。
  “咳。”许锦棉轻轻咳嗽一声，笑道，“也是你还算清醒，否则我宁愿把课题搁置，也绝对不会来靠山村。行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帮我去隔壁盯着种子，小西红柿种子马上要培育好了。”
  “知道了。”李元不敢耽搁，赶紧披上羽绒服去隔壁。
  等齐长青忙完过来，许锦棉便再次板起脸。
  “学校宣传片开始推送了吗？”老佛爷摆开架势，开始问话。
  齐长青哪里敢怠慢，赶紧过来汇报，“昨天开始推送，今天上了热搜。要不要撤？”
  “因为什么上的热搜？”许锦棉就问。
  这事儿齐长青清楚，“元元大学毕业之后就来了靠山村，他跟同学们也没什么联系，学校那边也不知道他的消息。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他不在学校，元元的人气也是只高不低……”
  原本李元就有一批颜粉，数量还不少，再加上他直接被许锦棉选中，成了课题助手，那关注他的人就更多了。
  只是毕业后李元就没了消息，连带着许锦棉也跟销声匿迹似的。
  直到齐长青拍的宣传片开始推送，大家这才再次看到李元，虽然只是视频里的，但那也是看到李元了啊。
  但只是看到视频里的李元，大家都还不满足，于是开始发动亲朋好友试图寻找视频中的拍摄地点，于是李元就这么上了热搜。
  “学校那边联系我，说想趁着这个热度，再给元元拍个专访。”齐长青一边说一边看许锦棉的脸色，见着老佛爷脸色瞬间不好看了，赶紧补充，“我说这事儿我管不了，元元现在跟着老师 ，一切都是老师说了算。”
  “这还差不多。”许锦棉有些微的满意。
  不过以他的地位，尤其是现在已经找到课题助手，不需要再在学校停留，跟学校那边就基本没联系了，学校那边竟是也没敢联系他，反而是拐弯抹角的找到齐长青。
  “那老师您的意思？”齐长青问。
  许锦棉道：“我既然是小元子的老师 ，自然得为他负责。这件事首先要问问小元子，如果他愿意，我这边是没话说。不过专访拍摄地点还是在靠山村，来的人也得好好挑挑。”
  课题还在进行中，现在也只是培育出一种种子而已，后面还有很多种子需要培育，再加上项目方便的事情都是李元再管，先前他能抽空去一趟市里接姬老，已经是极限了，再不能抽出更多时间。
  等李元忙完回来，齐长青就当着许锦棉的面问了。
  “行。”李元也没什么好拒绝的，“拍摄的人就别找别人了，你那个专业的学生不就挺专业的，叫他们来就行，省点经费，回头把钱放贫困补助那边。”
  李元都发话了，边上还有老佛爷虎视眈眈的，齐长青哪里敢说不行。
  消息传回去，学校那边很快给了回应，说是马上安排学生动身。
  这边李元就暂时不用操心这个事情，正好小西红柿种子培育完成，他便带着工具去大棚忙活。
  齐长青也没闲着，郑方青那边暖气安装好之后，李元在村里批下来的宅基地马上办完手续，可以直接开工了。
  一般村里盖房，基本都是大家伙儿自发的组织起建筑队，这种是要给钱的，再就是请亲朋好友帮忙，这种只管饭不给钱，但是等将来他们盖房或者有别的事情了，这边也得过去帮忙。
  不过按照许锦棉的安排，是要盖正儿八经的小别墅的，这事儿李元也同意了，齐长青还找了专业的工程师画设计图。
  现在眼瞅着要开工，齐长青就拿着一沓子图纸，巴巴的跑来大棚找李元。
  这边李元刨土、洒水，忙得身上都沾满你，齐长青就站在旁边说：“元元，房子马上开工，你看咱们是直接请村里大家帮忙，还是另外再请人？”
  “还是得请人。”李元道，“村里建筑队盖房子全靠人力，水泥、瓦片什么的都是直接徒手提上去，要么就是直接扔上去，累得很。而且别墅有好几层，搭架子也是个大工程，只用人力是有点麻烦……”
  “那就请建筑队。”齐长青立刻说。
  “不过有些力气活什么的，怕是也得请村里人帮忙。”李元就道，“而且这里深山野林的，物资采购什么的也都不方便，那边干脆到时候咱们管饭。”
  靠山村不是别的地方，工程队驻扎下来，采购车一天就能拉一车物资来，这边大车根本进不来，到时候恐怕还得请牛车帮忙。
  齐长青自然也考虑到这一点，跟李元商量完之后，这就去打电话了。
  李元撒下小西红柿种子，仔细地收拾好，这才从大棚出来。
  小西红柿种子也不是种下去就一了百了了，而是需要育苗，等苗长大一点再分开，几棵几棵的分别单独栽种。
  不过小西红柿发芽快，苗长得也快。
  等李元这边分株栽种完，学校派的专访队伍也已经到了。
  出租车一路翻山越岭，小心翼翼的跑过高低起伏的山路，最终到达靠山村边缘。
  等车里的人都出来，拿了行礼，出租车一转弯，扭头就跑了。
  寻常出租车哪里回来这种偏僻地方，考验开车技术不说，对车也不好，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他也不来。
  这边下了出租车的几个年轻人，看着眼前小小的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村子，再看看脚下硬邦邦的土路，再感受一下仿佛带着刀子似的冷风，都有些不知所措。
  “小元元就在这里！”木星凡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肝肺都是凉的，忍不住干咳几声，其实他内心十分火热来着，“学校说咱们来靠山村就能看到小元元，他人呢？”
  “这里真的是拍宣传片的地方！空气好清新，也好冷！”
  “木星凡，学校那边没说叫咱们来找谁？还是你有小元元的手机号？”
  “我哪有小元元的手机号，他那个老师跟大鹏雕似的，一直盯着我，我一靠近就拿爪子扑棱我。”木星凡也委屈着呢，“这次学校老师只给了地址。我特地问过了，老师说靠山村这边有老佛爷坐镇，叫咱们皮子都紧着点。”
  学校那边肯定想给手机号，但这边齐长青抬出许锦棉这尊大佛，摆明了不配合，甚至是还要给这群学生一点困难，学校那边也没办法，毕竟比起这群学生，还是李元要更重要一些。


第34章 
  许锦棉威名远扬，尤其是在学校，那就是难得见一面的老佛爷，多少学生使出浑身解数想到老佛爷身边学点东西都没能成功。
  “你们就是学校派来的专访组？”李元刚从大棚那边回来，穿着厚厚的到膝盖的水靴，提着一筐菜，灰头土脸的。
  木星凡转身，一瞧见李元，就赶紧凑过来，“正是我们。对了，小元元，你看能不能帮我们找个住的地方，这儿还真挺冷……”
  这话一说，几个明明也都穿着羽绒服，但因为对这里预估不准确，身上也只是套了羽绒服而已，羽绒服下面都还是特别潇洒的单衣呢，这会子见着李元穿得厚厚的，就不由得又开始打冷颤。
  再看看人家李元就算是穿得很厚 ，可腿还是笔直笔直的，又特别细，还是显得很高挑不臃肿，就给对比的内心有点儿受刺激。
  “你们跟我来，先去二彪子家暖和暖和。”李元领着筐转身。
  后面大家伙儿就提着行礼跟上来，也不敢太上前，就催促木星凡上前打听情况。
  木星凡好歹先前去许锦棉的试验田帮过忙，跟李元算是认识，不过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木星凡就成了校草，还把李元给排除校草范围内了，直接把他捧高，叫他进入神仙范畴。
  这要是心理阴暗点的，还不得以为木星凡是为了自己的校草名气，故意排挤李元。
  “在这边挺好？”木星凡硬着头皮上前，不尴不尬地说了句。
  “挺好。”李元还当真想了下，自个儿回老家其实是不太顺利的，但是有老师有干爹干娘，还有齐长青在，好像一直在越来越好，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好一点。
  所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也不值得抱怨。
  木星凡回头瞥了眼后面的人，见着大家都暗中鼓励，他只得硬着头皮说学校的安排，“我们来之前，老师有叮嘱，说是这次专访听许老师和你的安排，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流程也可以修改。”
  反正就是弹性空间很大，学校这边完全配合李元这边就是了。
  “回头我问问老师。”李元早知道这个事儿，倒是不意外。
  “老师还让我私底下问问你，学校那边的意思是准备给你保送硕博连读，导师的话，可以再商量。”木星凡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不过我看学校那边的意思，是想让许老师带你。”
  先前许锦棉去学校只算临时工，找到合适的助手就会拍拍屁股离开，再跟学校没关系了。
  不过不管怎样，李元都是学校毕业的学生 ，而且还小有名气，再加上现在是许锦棉唯一的助手，学校那边就想了个特别蜿蜒曲折的法子，想留住李元，也想留住许锦棉，于是这才叫木星凡来私底下询问李元。
  李元也认真想了下，“继续念书肯定是好事，我没什么好拒绝的，原本我也打算考研。只不过现在怕是不行，老师手头的课题要持续很长时间，在课题完成之前，我恐怕都没空去学校念书。”
  “你可以不用回学校，只要抽空念书，一学期回去一两趟就行。”木星凡赶紧说。
  显然学校那边也考虑到李元这边的情况了。
  “行，我跟老师商量下。”李元说着，抬起手指了指前面，“就是那。”
  进了二彪子家，院子里阳光正好，许锦棉正和苗杏在角落里晒太阳，也是位置比较偏僻，木星凡几个人愣是没注意到，都是冻得手脚冰冷险些神志不清，见着屋子就直接扑进去了。
  堂屋里不但有暖气，还烧了炉子，得有二十多度，几个人呼啦啦闯进来，顿时觉得自己终于活了。
  “先烤烤炉子。”李元换了鞋，提了水壶泡茶，“这边条件要稍微艰苦一些，坚持坚持。”
  二彪子家就是很普通的砖瓦房，只有堂屋铺了地板砖，墙上刷了大白，不过因为天冷又要烧炉子，再加上厨房也跟堂屋连着，灰肯定很大，就显得有些埋汰。
  许锦棉在这边住下之后，也是天天用厨房烧饭，还要烧暖气，屋里灰尘也挺大，基本上一天不擦地就有肉眼可见的一层灰。
  只是外面太冷了，这些个差点冻傻了的年轻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埋汰埋汰，都是要么恨不得直接靠着炉子，要么是整个人都扑到暖气片上，好歹让手脚都暖和了再说。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茶水，大家伙儿也没发现李元什么时候不见了，都抱着茶水吸溜吸溜的喝。
  李元披着大衣到院子里，跟许锦棉说这个事儿。
  小狐狸扒拉开衣服，小脑袋探出来，大耳朵一抖一抖的。
  “过来坐，叫他们先暖和下清醒清醒。”许锦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李元上前坐下，小狐狸就主动爬出来，整只摊开晒太阳。
  边上苗杏就赶紧站起来，笑道：“我去元元干娘家坐坐。”
  眼瞅着苗杏离开，李元就把木星凡给自己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你怎么想？”许锦棉问。
  “我是想继续念书，不过不急，那些专业知识都在我脑子里，忘不了，考试什么的都不是问题。”李元就说，“眼前还是课题要紧，我想等课题完成再想念书的事情。”
  学校那边想通过套牢他来套牢许锦棉，李元并不想成为拴住许锦棉的绳子。
  许锦棉自然明白他这么说的用意，便笑道：“你那个学校也还算不错，回头我去应聘下得了。专访的事情我已经跟齐长青商量好了，回头等他回来跟木星凡那些人说，你不用操心，专心课题。”
  “知道了。”李元摸着小狐狸，完全没察觉自己专访的事情，许锦棉是怎么提前跟齐长青商量的。
  不过这似乎也很正常，毕竟齐长青先前拍摄了宣传片，估计这次专访也有他参与。
  等堂屋里的同学们都暖和过来，这才像许锦棉说的似的，终于清醒了，大家也才开始认真打量堂屋。
  客厅两边的炕都关着门，里面什么样也不好过去看，不过客厅还是一目了然的。
  木星凡抱着茶水，一眼看到柜子上一整排的护肤品，顿时有些清醒，“好家伙，全是苗杏代言的，这么一柜子就能买一个我了。”
  “小元元的大衣才是真的值钱，卖了咱们也买不起。”
  “许老师真好，拿小元元当亲儿子。”
  “人小元元就算不靠本事，就凭借那张脸也能轻松得到这些好东西，哪像咱们，只能抠搜的过日子。”
  大家伙儿一看屋里的东西，再想想李元的老家就是靠山村，就觉得这些东西肯定都是许锦棉买的，毕竟老佛爷不管在哪，吃穿用度那都是特别附和老佛爷身份的。
  正好这时候许锦棉晒够了太阳回屋，身后跟着李元，还有原本在郑婶那边安装暖气，听苗杏说了这边来人了，忙不迭赶过来的齐长青。
  老佛爷一进门，屋里顿时安静的针落可闻。
  大家一个个跟鹌鹑似的上前问好，不但飞快的把桌子整理好，还都站着不敢坐。
  “晌午都在这边吃吧。”许锦棉往炉子边上一坐，这就发话了。
  “我去炒菜。”李元赶紧说。
  “我去烧火。”齐长青也赶紧说。
  木星凡一看，也赶紧开口，“我去帮忙。”
  其他人也不好留在这里等，都赶紧跟着来厨房帮忙。
  也好在他们来得晚，这会子厨房也按了暖气，跟堂屋一样暖和。
  肉和菜有一些直接放在外面，天气够冷，外面就是天然冰箱，还有一些放在冰箱里保鲜，不过也是齐长青买回来冰箱之后才拿来用，先前全都是放外面的。
  洗菜的洗菜，切菜的切菜，不过还是李元掌锅，齐长青蹲在灶台前面就跟钉子扎根似的，坚持烧火！
  大铁锅里放了油，葱姜蒜放进去，‘扑棱’一下那炝锅的香味就出来了。
  李元拿着铲子翻炒，还挺像那么回事。
  “火大了？”齐长青烧火也烧出经验了，探头往大铁锅里一看就知道火大了。
  “恩。”李元‘嗯’了声，继续忙。
  边上帮完忙的人都出去了，只有木星凡蹲在旁边帮着剥蒜，他剥一个蒜，抬头看看齐长青和李元，再剥蒜，再抬头看看，就有些想不明白。
  李元是许锦棉亲自选中的助手，也是唯一的助手，他跟着许锦棉很正常，可齐长青一个新闻设计专业的，完全跟农学院不沾边，这怎么也仿佛是课题助手似的。
  其实这也不怪木星凡，谁让齐长青也跟李元一样穿着同款衣服，而且是从里到外的都是同款，不知道的当真会以为齐长青跟李元是一样跟着许锦棉的学生。
  再加上这会子齐长青和李元配合默契，一盘盘菜炒出锅，速度还挺快。
  等最后一个菜出锅，李元又拿出面团烙油饼，边上齐长青就赶紧把灶膛里多余的柴火巴拉出来，烙油饼火候不能太大，容易糊。
  放了葱花和椒盐的一层一层的面饼放到大铁锅里，用不了片刻功夫就能烙熟一个。
  一直烙了一沓油饼，一个个圆圆的，用菜刀切成小块装盘。
  “你端着油饼过去，我捞点腌制的小咸菜。”李元道。
  齐长青就上前端起油饼，溜达着进了堂屋。
  这会子堂屋虽然人多，但因为有老佛爷坐镇，尽管饭桌上摆着的菜都特别香特别美味，但大家依旧很安静。
  “小元子呢？还没忙完？”许锦棉抱着胳膊坐在主位上，语气略微有些不满。
  “捞小咸菜，马上来了。”齐长青赶紧说。
  许锦棉就轻轻点头，眼瞅着李元端着小咸菜来了，就说：“这几天你们凑合着挤挤，就睡那边炕上。吃饭的话，厨房什么食材都有，你们可以合伙做饭，或者谁想吃什么就自己烧。”
  这是当老师的见着学生围着锅台忙活大半天，又是炒菜又是烙油饼的 ，心疼了。
  木星凡几个人哪里敢说不好的，赶紧鹌鹑似的答应着。
  李元端着一整排的半个巴掌大的小盘子，里面都放了一些腌制的小菜，“谁想吃就拿一个盘子。这算是靠山村的特产，用洋姜、花生、蒜瓣、青椒什么的腌制的，有点微辣。”
  “这还是头一回吃，你们倒是有口福。”许锦棉就又说了句。
  老佛爷虽然没有阴阳怪气，但也跟平时不一样，在场的李元和齐长青没说什么，其他人倒是都切身体会到了老佛爷的难以相处，一顿饭吃下来，都没敢说话。
  不过菜好吃，这个倒是不含糊，光盘的速度很快，那么些个油饼也都吃完了。


第35章 
  一顿饭吃完苗杏都没回来，明显是故意躲出去，而且八成直接在郑婶那边吃了。
  碗盘全都光了，所有人都抢着收拾碗筷，没人敢独自面对不太好相处的许锦棉。
  等大家都呼呼啦啦去了厨房，李元就小声道：“老师……”
  “丑话说前头总比回头出了事再补救强。”许锦棉就道，“他们再怎么样，也只是你的同学，这次专访是学校想蹭你的名气，又不是你需要帮助，对他们这样，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李元好像一下子清醒过来，又忍不住说，“可他们既然来了，这边是我老家，我应该尽地主之谊。”
  “那也要分情况。”这时候的许锦棉显得特别冷酷无情，他冷冰冰地说，“如果是同学来找你游山玩水，那倒是可以尽地主之谊，可如果只是来工作，就只谈工作，不要把两者混为一谈。”
  “去隔壁看看种子，那边才是正经事，这些事有我，你不用操心。”
  也的确是课题的事情最重要，李元便干脆不再胡思乱想，赶紧拿起大衣穿上去隔壁忙活。
  齐长青把自己睡觉的地方全部收拾好，被褥床单全都换了新的，甚至是衣柜也全都清空，整理出超级大包的衣服，准备拿去郑婶那边。
  也是恰巧郑婶那边客房的炕已经从中间隔开，当中摆了一整排的双面柜子，正好李元睡一边，齐长青搬过去就可以睡另外一边。
  “这就打算搬过去了？”许锦棉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齐长青。
  “不急。”齐长青很矜持，反正木星凡他们肯定要睡炕，自己只能搬出去，而能搬的地方，也只有干爹干娘那边，没得选。
  马上就能跟李元睡一张炕了，倒也用不着非得火急火燎的。
  “行了 ，还搁我这装。”许锦棉摆了摆手，很是不耐烦的样子，“你还是快搬过去吧，指不定苗杏回来一看，觉得自己占了一整间炕不合适，打算回去呢。”
  这话一说，可把齐长青吓了一跳，抓起行礼就往外跑，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
  李元在隔壁忙活完，也没去堂屋那边，直接出了门，还是像往常那样翻山越岭的帮着各家看看种的菜怎么样了，再去大棚看看，这阵子吃饭的人口多，菜的消耗是肉眼可见的快。
  进了大棚，李虎一下子站起来，“元元，先前有个人来大棚打听事情，还想进来参观，我没让。”
  “应该是新来的学生。”李元随口道。
  “反正是生人。”李虎就说，“你先前不是说大棚是实验重地，除了确定的几个人，旁人都不能进来，我就没让他进来。”
  “是得这样，就算是学校的学生没经过允许也绝对不能进来。”李元道。
  李虎又有些担心，“不过咱们这个大棚在村里也不是秘密，种的菜种类也普通，要真是有人想打听，怕是很容易就能打听清楚。”
  菜的种类很是平凡无奇，甚至是最开始李元种的时候，李虎都还不以为意，是种出菜，亲自尝过了，知道品质不一般，这才察觉到菜的重要性。
  现在明显来了或者是好奇想打听，或者是刻意来打听这事的，就不由得李虎不警惕。
  “他们想打听就打听，这事儿相瞒也瞒不住。”李元嘴上这么说着，提着水桶去浇水，心里想的却是许锦棉说的话。
  学校同学来了，他最先反应是要尽地主之谊，让这些同学都能舒舒服服的，根本没想其他，现在再想想，如果因为自己的大意而泄露课题相关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
  原本火热火热有点失去理智的心，不由得火速冷却，慢慢变得像许锦棉那样冷冰冰的。
  从大棚出来，李元特地看了眼外面的田地，果然发现有几个同学非常活跃，也不知道跟村里人说什么，都笑得前仰后合的。
  回来二彪子这边，李元就把外面的事情跟许锦棉说了。
  许锦棉倒是很淡定，“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外面的都是成品，就算培育二代种子，也不会有一代种子的效果，只要隔壁不让他们随便进去就行。”
  而隔壁甭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的，都是重中之重，但凡是有点脑子就知道不能明目张胆的去隔壁。
  等到晚上吃饭，李元就只煮了一大锅粥，菜是用小炒锅炒的，小盘子刚刚装满，又另外煎了几个鸡蛋，也勉强算是一个菜。
  齐长青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桌子，摆上饭菜，三个人凑到一起吃了饭。
  这边吃过饭，李元泡了茶，陪着许锦棉一块儿喝茶，木星凡等人才陆陆续续回来，都是去厨房一看，发现只有粥，顿时就有点撇嘴。
  晌午吃的可真是丰盛，这一到晚上就只有粥了。
  不过其实粥也挺不错，是特地买的杂粮调配的杂粮粥，各种豆子和好几种米，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即便是只喝粥，晚饭其实也够了。
  “我还以为明天才自己做饭，没想到今天就给下马威了。”
  “农村的土灶看着就很脏，还要烧火，都没有木炭、酒精，怎么点火？”
  “食材都在什么地方，我怎么都没看到，是故意藏起来了？”
  “晚上就喝粥？要不我们煎几个荷包蛋吃？”
  一群年轻人手忙脚乱的进了厨房，说话声不大不小，刚刚好李元这边可以听到。
  李元有点看不下去。
  不过最先反应的还是木星凡，直接拔高声音，“行了。本来我们就是借住，这里又不是酒店，你们都给钱了吗？想吃菜的自己炒菜，不会厨艺的就喝粥，煮鸡蛋总会吧？”
  说完话，木星凡有些恼羞地出来，过来找许锦棉，“老师，对不住，实在不行我们明天去别人家借住。”
  “按理说你们都知道我是谁，现在我手头又握着课题，就是学校那边也得求着我。”许锦棉慢吞吞开口，“而且刚刚进门的时候，你们几个态度很谦虚，也很正常。”
  就像木星凡说的那样，大家本来就是借住，食材给用就很不错了，又不收他们钱。
  “这次专访是谁提出来，又是谁参与的？”许锦棉忽然问。
  木星凡下意识回答：“是小元元的导员赵书记提出，学校领导通过。”
  “你们几个人是怎么得到这个任务的？”许锦棉见木星凡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就又说了句。
  “我是因为先前给老师办过忙，又认识小元元，这才得到通知。他们几个，有的正在实习，特地请假回来的，还有的才大一，不知道怎么就接了任务……”
  说着说着，木星凡也反应过来了。
  他也不傻，在学校摸爬滚打这几年，有些众所周知的潜规则也是门清。
  按理说只是给李元录个专访，趁机蹭李元一波热度，随便找几个专业相关的学生就行，根本没必要叫这些几乎南辕北辙的人来，除非他们或者他们背后的人还有别的目的。
  这么一想，木星凡就直接吓出一声冷汗，小声道：“因为课题？”
  “小心行得万年船。”许锦棉就说，“不管大家心里想的如何，专访都要顺顺利利的做完。”
  许锦棉没有多说，但木星凡却想了很多。
  其他人在厨房折腾半天，基本上能翻开的东西全都翻了一遍，可到最后也没人炒菜，就煮了几个水煮蛋，有几个裂开的没人吃，直接扔进垃圾桶了，满满地一大锅粥倒是都喝完了。
  李元等着大家差不多都睡了，这才起身离开 ，临走前道：“隔壁我已经锁门了。明天的话……要是他们不像话，老师你就去我干妈那吃饭。”
  “我有数。”许锦棉摆了摆手。
  李元裹紧身上的大衣从二彪子家出来，齐长青就跟在后面，等着离开一段距离，这才开口，“学校那边想让你继续念书应该是真的，也是好心。不过我估计肯定还有人想要在其中浑水摸鱼……”
  “回头我找人打听打听。”
  “不知道是谁胆子那么大，竟然敢把手伸老师身边。”
  齐长青很不高兴，他这些日子一直被老佛爷只手遮天的压着，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课题编外人员这么个身份，可也还是对李元的了解还不够，并不能表白，凭什么其他人就横冲直撞的来搅和了。
  到了郑婶这边，屋里同样烧了暖气 ，一进门就得脱外套。
  郑婶也还没睡，正在看电视，一看李元回来了，就赶忙把电视声音调小，“元元，你老师那边来了不少人，要不叫你老师也过来这边住？我跟你爸去你爷那边住。”
  郑老头那边也有一套砖瓦房，同样是两间卧室。
  “我老师那边还好。”面对郑婶，李元就多说了一些，“那些学生有些不老实，爱打听消息，还有些重要的研究资料什么的，老师得在那边看着。”
  “行。”郑婶点头，又赶紧转头招呼郑叔，“老郑，你快起来去李洪将那边一趟……”
  这边李元跑去泡脚，也没注意郑叔穿上大衣、棉鞋就出了门。
  倒是齐长青注意到了，等爬上炕，他就躺在被窝里，隔着中间的衣柜说，“爸去村长家里了，估计是要说他们打听事情的事儿。”
  “我没注意。”李元已经躺被窝里了，“没想过爸妈会对这件事那么操心。”
  “他们是对你操心。”齐长青就说。
  李元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小狐狸也跟着翻身侧躺着，脑袋枕着枕头，被窝里的大尾巴一甩一甩的，扫着李元的肚子有点痒。
  屋里很暖和，炕上也很热，李元想继续想事情，可身体却控制不住的睡着，迷迷糊糊的，他就想着，小时候李不群总说天底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不管父母做什么说什么，都肯定是为了孩子好。
  可他在李不群那边，小耳房都没得住，在干爹干娘这边，却有热乎乎的炕睡。
  第二天一早，郑婶已经做好早饭了。
  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美味珍馐，不过是一些家常菜，杂粮粥、两半木耳芸豆，辣椒油茄子 ，一人一个水煮蛋，仅此而已。
  李元洗漱完了就赶紧帮着端菜，饭桌上，就问了昨晚上的事儿，“阿青说爸昨晚出门了，我都没注意。”
  “我叫你爸去的。”郑婶就说，“菜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是全村人的事情，这事可不能马虎。”
  现在家家户户都种了菜，就等着回头交货拿钱呢，一个个都跟眼珠子似的盯着，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人情道义之类的事情 ，而是直接跟钱挂钩，那事情怎么放大都不为过。


第36章 
  李元恍惚间有些明白过来，郑婶说的确实没错，许锦棉手头只是课题比较重要，而项目相关的事情，的的确确是跟全村人都有关系的。
  是他先前根本没想到这一点，只觉得这些同学打着专访的名义来靠山村，实则另有目的，而且还故意想搞事搅浑水，就有点讨厌，心里头除了更防备他们意外，竟然根本想不出别的办法。
  “你年纪小，太心软。”郑婶就说，“跟钱有关系的事儿，这就跟手里头的饭碗一样，可不得仔细盯着。”
  “晓得了。”李元感觉很是受教。
  反正也不知道昨晚郑叔怎么跟李洪将说的，也不清楚李洪将怎么跟村里人说的，等跟木星凡一起来的同学们好不容易搞完早饭吃了，再出来打听消息，那些昨天还笑眯眯的淳朴村民，今天也还是笑眯眯的，但是有关菜的事情，那就是回答的滴水不露，别想再打听出什么了。
  李元来二彪子这边，先去厨房看了看，发现一切都弄得乱七八糟的，赶紧问许锦棉，“老师，你吃了吗？”
  “你苗杏姐煮了鸡蛋面。”许锦棉就说，“我俩在你苗杏姐那边炕上吃的。”
  “今天就把专访拍了。”齐长青见老佛爷一眼一眼极具压迫力地看过来，就赶紧说，“估计一天功夫就行，明天就送他们离开。”
  “我没意见。”李元赶紧道。
  其实拍专访只有提前准备比较麻烦，要审稿、对稿，还要提前布置拍摄背景，更要排查一些环境噪音什么的，一般只要这些准备好，后面拍摄就很简单了。
  齐长青帮着提前准备了大部分，又找木星凡对了稿子，就直接通知人准备拍摄了。
  只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拍摄地点是在外面梯田边上，摆了板凳可以坐，只是李元一坐下来，胸前的衣服就微微鼓起来一块，有时候还会动一动，看着就特别突兀。
  这又跟先前宣传片不一样，宣传片大部分是航拍镜头，近景也只有脸，藏在李元怀里的小狐狸基本上是能蒙混过关的。
  现在李元要坐着不动，这就不太好蒙混过关了。
  木星凡站在机器前面，看着镜头中李元胸前一鼓一鼓的，顿时就有点麻爪。
  边上拿收音话筒的同学就道：“小元元，你怀里藏着猫？可不可以露出头拍？不然这样看着好诡异。”
  李元也很无奈，“是只小狐狸，不适合入境。”
  “要不给我？”齐长青就上前。
  “试试。”
  等齐长青拉开衣服，李元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小狐狸，迅速塞齐长青衣服里，帮他合上衣服。
  小狐狸骤然换了个地方，反应了一下才嘤嘤嘤叫，忙不迭扒拉开衣服冲着李元伸爪子，大眼睛还眼泪汪汪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行，拍吧。”李元狠心不看小狐狸。
  小狐狸叫的声音就越来越小，最后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李元。
  木星凡看着这样的小狐狸，下意识就像把镜头挪过去，那边齐长青忽然看过来，提醒道：“小狐狸品种特殊，暂时不适合上镜。”
  “哦，抱歉。”木星凡赶紧挪开镜头。
  接下来只要忽略眼巴巴的小狐狸，走流程的话就简单多了。
  基本上是这边齐长青声音出演，问一些问题，李元在镜头里按照稿子上提前商量好的回答，一套流程下来，基本上就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就是补拍环境相关的镜头，跟李元关系不大了。
  很快拍完，李元赶紧过去抱小狐狸，安慰道：“我不是一直在这边，而且阿青对你也不差，你还矫情什么呢。”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李元还是很快把小狐狸放自己怀里，天天怀孕似的揣着这么个比巴掌大一点儿的小家伙都习惯了，一时半会儿的不揣还觉得很不习惯。
  这边忙完就基本没有李元什么事了，他继续忙课题有关的事情。
  木星凡这边忙了一天，第二天果然是准备离开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木星凡私底下找李元 ，“小元元，你能不能跟我拍张合照？姜琛很喜欢你。”
  “来。”李元不排斥拍合照，“我记得你跟姜琛分手了不是？那会儿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我都有所耳闻。”
  “已经和好了。那时候我去老师试验田那边帮忙，姜琛以为我喜欢你……”木星凡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说，“小元元你是不知道，消息一传出来，姜琛还好，还有那些喜欢你的粉丝，差点没疯了。”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李元有点不好意思。
  木星凡也不在意这个事儿，就说：“没啥，都是那些喜欢你的人自己闹着玩。”
  等所有人都准备好，李元就见着不少人都除了带来的行李，还又多了大包小包的在村里买的土产，其中也有一些花钱买的特殊品种的菜。不过先前李元也并没有让村里人种菜只能卖给他，或者说只能买不能自己吃什么的，基本都是自己家吃也行，要是真拿了卖给别人，李元暂时也不会去管。
  直接叫上几辆牛车，大家一块坐上去，到了镇上就有大巴车坐，甭管是去市里坐火车还是搭飞机，都可以。
  李元和齐长青只送他们到镇上，又在镇上买了些煤炭用牛车拉着，这就回来了。
  牛车一路直接到了二彪子家门口，李元喊了二彪子出来帮着卸煤炭。
  许锦棉又跟平时一样，泡了热茶，摆着老佛爷的款，在院子里晒太阳。苗杏这几天都神出鬼没的，几乎不跟木星凡他们碰面，现在倒是大大方方地出来晒太阳了。
  这边齐长青一看许锦棉，就顿时有点忐忑。
  眼瞅着煤炭搬完，李元去隔壁忙了，二彪子也不见了人影，苗杏回屋了，院子里就剩下许锦棉和齐长青。
  “过来。”许锦棉道。
  齐长青就一机灵，慢吞吞过来，主动道：“这次我是没想到。原本我想着学校那边想给元元做专访，给学校带来些人气，也能给元元带来一些人气……”
  这才帮着找许锦棉和李元传话。
  “这事早晚得来，不怨你。”许锦棉就道，“谁说学校就是象牙塔的，总归是会有那么几个不入流的人，不过这件事总体来说对小元子还是好处多。”
  “回头你多注意网上有关小狐狸的消息。”
  等齐长青点头答应了，许锦棉忽然笑了下，慢吞吞道，“我这边炕上可是空着了，你不能叫老师做空巢老人吧？”
  许锦棉今年也才三十出头 ，撑死了都比李元大不了十岁，脸上白白净净的半点皱纹都没有，这哪儿就空巢老人了？
  但齐长青也只敢心里头想想，嘴上可不敢直接说出来。
  “小元子今晚就搬过来，隔壁种子需要我俩轮流盯着，晚上也得起来，住在这边更方便一些。”许锦棉就道，“别一副我棒打鸳鸯的样子，你俩现在还不是鸳鸯呢。”
  “迟早是。”齐长青小声道。
  许锦棉笑着反驳，“为师不死，尔等永远是第二位。”
  甭管怎么说，甭管齐长青再怎么努力，在李元的心目中，他的良师益友，人生的指路明灯，人生中最最最重要的人，都是许锦棉，永远都是。
  这一点齐长青也是发自内心的认同，并不反驳，只是默默地帮李元搬东西，反正现在李元的衣服什么的也基本都是他给打理，搬起来也方便。
  对于搬过来住这件事，李元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他忙着课题的事情，都没空去厨房烧饭，还是郑婶每天过来几趟给烧饭。
  好容易能种子培育完，李元又马不停蹄的跑去大棚种下。
  李虎在边上帮忙，见着李元再一次重复前段时间的动作：小西红柿育苗。就好奇道：“上回的小西红柿分株后我觉得长得挺好的，怎么不合格？”
  “恩。”李元点头。
  “我还以为一次就能成功。”李虎不好意思地说，“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李元笑了笑没说话，不在这个专业的人可能觉得这不就是种田，随便一个人都能种得很好，可种田种得好有很多影响因素，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
  等第二批小西红柿分株，岳豪杰又来了。
  第二批菜已经可以出货，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还是跟以前一样，大家都熟悉了，来领了塑料筐去自家田里，拔了青菜放塑料筐里，再来找李元定品质、称重、开条子、拿钱。
  这也几乎是每个人都高兴的合不拢嘴的时候，还有不少先领了钱，也不走，就站在边上看热闹的。
  看热闹的，一是想看看别人家种的菜质量如何，要是质量好，这就得打听打听经验，要是质量不好，就得打听打听原因，回头好避开，再一个就是，大家都等着看李不群和张梅鑫。
  李不群也种了菜，每天去田里侍弄，倒是种得不错。
  来领了塑料筐之后，再拿着菜来，李不群来了，不过这回李晶莹也跟着来了。
  李元按部就班的定了品质，称重，开了条子，还是像上次那样把条子往自己怀里一揣，“钱我帮忙收着。”
  “晚上来家吃饭。”李不群瞪眼，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到底是没说什么，只甩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李晶莹就笑道：“元元，你看这有什么需要叫你姐夫来帮忙的？”
  “他不是在镇上给人装修吗？”李元问。
  “都装修完了。”李晶莹就说。
  李元就不说话了，于天成本来就不在镇上上班，他一直在城里上班，既然镇上没活了，就继续去城里赚钱呗。
  “你姐夫买了羊排，晚上来家吃饭啊。”李晶莹见着李元不说话，脸上也还是笑眯眯的，一副特别包容的样子，见着村里看热闹的，就笑眯眯地说，“我弟弟读书读傻了，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看着也木愣愣的，你们多担待啊。”
  怎么说呢，自从上小学的时候李元回回年级第一，而以前李晶莹上学的时候回回倒数第一之后，每回李元拿着成绩回家，李不群就会对李晶莹说，“你弟弟念书念傻了，见了村里的长辈都不知道喊人。”
  李不群见了村里的长辈，往往都是不等李元说话，就按头说：“元元念书念傻了，不知道见了长辈喊什么，腼腆。”
  并不给他喊人的机会。
  甚至是李不群从来都不会教李元见了村里的长辈应该是喊七叔还是八爷，反而会私底下教李晶莹，好叫李晶莹见了人就喊，嘴甜，名声好，以此来抬高李晶莹在家里的地位。


第37章 
  现在李元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见了村里的长辈，要么点头喊声阿爷、阿奶，或者直接喊大众化的叔、婶子，大爷、大娘的，也不会像以前李不群给他设定的人设那样表现的十分木讷。
  只不过尽管他变了，李晶莹也还是沉浸在以前的家庭环境中营造出来的李元的那种性格中，并且试图跟周围所有人打成一片战线，让大家都接受李元不好的一面，以此来抬高自己的地位。
  不过周围的人表情都有些麻木，或许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大家愿意跟着起哄，也愿意跟着去排挤一个弱小的人，但眼前的情况显然并不能让大家释放心中的恶意。
  李元攥着他们种菜的经济命脉，所以无论李晶莹说什么，大家的表现也都是麻木的，不得罪李晶莹，但更不敢得罪李元。
  眼瞅着齐长青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李元就冲着他挤眉弄眼的。
  齐长青有些莫名，不过也没当着这么多人就直接问出来，心里只觉得难得看到李元这样鲜活的样子，感觉很有趣。
  平时的李元脸上总是很少有表情，要不是他实在是太好看，单单是喜欢他模样的人就有不少，就他那副面瘫模样，背地里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吐槽。
  李元很少像现在这样挤眉弄眼，嘴撇着，一边腮帮子鼓起来，闭着一只眼睛，故意让自己的脸看上去很扭曲。
  等彻底忙完收货的事情，跟岳豪杰交接完毕，再用牛车把所有的塑料筐都送去镇上，帮忙装车，事情这才算是彻底告一段落。
  难得来镇上，李元打算买点东西再回去，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
  两个人一块儿去了镇上最大的超市，这时候齐长青才问：“先前是有啥好事？”
  “啊。”李元也还记得这件事，就又忍不住笑，“我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权利的滋味是这样的，当真是妙不可言，我都差点迷失在其中。”
  以前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李元在靠山村，李不群、张梅鑫，李晶莹都要想法设法的打压他，比如说李元感冒了，总是流鼻涕，需要用纸巾擦，有时候会擤鼻涕弄出一点动静，李不群就会说：“有些人感冒也会死。你这样擤鼻涕，肯定会大脑缺氧。”
  因为感冒用纸巾多，张梅鑫就很心疼，会拿粗糙的报纸给李元擦鼻涕，并且说：“你姐感冒也用这个。”
  而李晶莹，会对李不群说：“爸，我弟不舒服，给我点钱我去买零食给我弟。”
  等拿了钱，李晶莹去买来零食，就特地跑到李元面前一边炫耀一边吃零食，并不会给李元一星半点。
  而李晶莹这样的表现，李不群和张梅鑫看见了，是特别合不拢嘴的。
  李元很小声地说着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我那时候就想，我是不应该感冒的，用纸巾会被责怪、感冒也会被责怪，而因为感冒本应该给我的零食，结果成了我姐的。”
  “还有其他的，比如说家里来客人了，我妈就会说：元元，你怎么不喊人？”
  “我妈会责怪我不跟客人家的小孩玩，然后我妈会拿一些吃的给我姐，让我姐招待客人家的小孩。”
  “以前不懂，我以为是我自己每次都做不好，几乎每天每天都很难过。现在再回想，其实不就是我爸妈在拼命的打压我，他们明明在拿着刽子手的砍头刀一下一下的磨我的脖子，然后还要一脸慈悲的喊着是为我好吗？”
  李元没说这些事情都是他最近才想明白的，在他以前的人生中，一直都以为自己真的很无能，真的不会察言观色、待人接物，他拥有的，也只有脱离父母和家庭，来到学校，跟着老师和课本学到的知识，仅此而已。
  “没有哪个人天生就懂那些，孩子是需要教导的。”齐长青指了指自己，“我从小就有家庭教师教导，似乎要比你幸运一点。”
  至少他父母不会在什么都没教他的时候，开口就说他哪儿哪儿都是错的。
  “权利的滋味。”李元轻声道，“我爸在家里只手遮天，他说一不二，我妈和我姐都需要依附他生存，都需要捧着他。我爸其实很幸福，而他为了自己的这种幸福，就需要不断的不择手段的维护自己的权利。”
  即便仅仅只是在四口之家中的那么一丁点儿权利，也可以让李不群沉迷其中，以至于可以让他舍弃对李元的良知，一次来获得权利中的巨大快-感。
  权利真的令人无比着迷，以至于沉浸其中，可以为此舍弃能舍弃的一切。
  镇上的超市卖的东西比起城里，有的贵一些有的实惠一些，不过就算比较出价格，有些刚需也不得不买。
  李元拿了一些冷链运输的短保酸奶，又拿了几箱纯牛奶，瞅着牛肉很不错，直接买了一块，又砍了很大一块排骨。
  这会子天冷的厉害，本地水果几乎没有，超市里的水果也贵，但总不能因为贵就不吃了，李元直接拿了一些橘子、橙子和好些个苹果，还有一些大棚种植的草莓，进口的车厘子什么的，基本上都没看价格，直接买了。
  两个小推车直接堆满，两个人一人推一个去排队付款。
  收银员妹子动作利索，很快给算完价格，说：“总共八百零三。”
  “刷卡。”李元直接拿出卡。
  边上有个人一直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尤其是李元按密码的时候，齐长青干脆走过来整个挡住对方的视线。
  刷完卡，李元推着东西往外走，一边还在说先前的事儿，“如果是以前，我爸、我姐他们教育我的时候，周围总会有人一边看热闹一边附和，如果我反抗，他们就会帮着我爸来说教我。”
  各家自扫门前雪，别人家发生了什么，孩子究竟是什么性格，谁会真的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呢？都是人云亦云罢了。
  如果李元反抗，那在别人眼里就是他不尊重长辈，甚至是在一些老头老太天眼里，他这是不孝的行为，必须得帮忙压制李元，把‘不孝’的种子扼杀在萌芽里，让李元变得孝顺一些。
  “周围的人组成靠山村的大环境，他们是善恶不分的。”
  李元深切地知道这一点，因为他曾经反抗过，然后被那些人说教，让他认错。
  周围的那些人并没有善恶，他们对于李元来说，都是灰色的，有时候可以变白，但有时候会变得非常黑。
  “而权利可以让我去影响他们的善恶，这真是太恐怖了。”李元轻声道。
  最初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李元心中有着无限狂喜，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权利很诱人了，可明白过来之后，他心中又有了巨大无比的恐慌，他害怕自己会沉迷其中，以至于做出试图操控环境的行为。
  到了牛车那边，李元把牛奶、酸奶，以及买的肉和水果什么的都搬上牛车，自个儿爬上牛车，一路沉默。
  回到靠山村，李元把东西都搬下来，独自去找许锦棉，说了自己心中的所有想法。
  许锦棉抱着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很是赞赏地看着李元，“你能有敬畏之心是好事，继续保持。”
  再多的，老佛爷就没再说了。
  眼瞅着边上齐长青单独拿出山楂准备清洗，许锦棉就道：“看看家里有白糖没，熬点山楂吃。”
  “有白糖。”李元赶紧站起来，“我知道放什么地方，阿青你去洗山楂，我去拿白糖。”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有了许锦棉的肯定，和他给的方向，李元就觉得特别安心。
  山楂需要烫一下，去核去皮，再重新放白糖熬，而且还不能用铁锅，最好是用铝锅，也不能熬地太烂，等汤汁粘稠冒泡的时候就可以关火，单独盛出来。
  现在外面冷，直接拿出去不多久就直接冰凉冰凉的。
  再拿回来舀一小碗，一边烤着火热的炉子，一边吃着冰凉酸甜的山楂，惬意。
  “快天黑了，你不是还要回家。”许锦棉就说，“买的肉割一块拿过去吧，山楂也拿点给小元琳。甭管怎样，孩子出生在那她自己又不能选择，至少在她还是孩子的时候，应该多给一些宽容。”
  “知道了。”李元轻声道。
  尽管小元琳现在脾气就已经很不好，见了他不是要钱就是要吃的，但就像许锦棉说的那样，孩子自己又不能选择出生，他愿意给予小元琳最后的仁慈。
  割了一块牛肉，又用塑料瓶装了一些山楂，李元这就出门了。
  齐长青早早地站在院子里等着了，一见李元从堂屋出来，就溜溜达达的凑过来，十分自然的跟李元一起出去。
  李元也没觉得哪里违和，尤其是现在齐长青也喊郑叔郑婶爸妈，跟他的关系自然而然又近了一层，现在再一块来李不群这边，似乎也没有什么违和的地方。
  到了李不群这边，堂屋烧了炉子，烟囱呜呜呜冒着烟，张梅鑫和李晶莹在厨房忙活，里里外外都灯火通明。
  李元拿着肉和山楂进了堂屋，炕上于天成盖着被褥四仰八叉的躺在一边睡觉，李不群板着脸坐在一边，小元琳正在看动画片。
  如果是平时，小元琳是不能看动画片的，因为遥控器在李不群手里，但现在于天成来了，遥控器就到了于天成手里，而现在于天成睡了，于是遥控器就又到了小元琳手中。
  这遥控器似乎代表了家里每个人的地位，反正李元从小连靠近电视都会被呵斥，李不群会恐吓他电视会爆炸，只要他靠近就会被炸死，反正是从来都没有摸遥控器的机会的。
  “小元琳，给你拿了山楂，你去拿个勺子吃。”李元道。
  一大块牛肉摆在那里，看着就知道得好几斤，至少得一百多块钱。
  李不群只用眼角余光瞥了下牛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电视，并不看李元，似乎他摆出这样的姿态，李元就会继续讨好他，以寻求他这个家庭的统治者给予的宠爱似的。
  他还真就是这样想的。
  李晶莹拿着勺子进来，自个儿舀了山楂吃，就道：“比上回咱爸妈熬的好，爸妈熬的吃起来不黏糊，酸甜比例不行，吃起来还有渣子似的。元元，你这山楂用的什么配方？怎么都不给爸妈说？”
  “只放了糖。”李元就道。
  李晶莹自然不信。
  “跟你姐说说。”李不群终于发话了，“回头多熬点山楂，小元琳爱吃。”
  就算小元琳再爱吃，跟让李元叫配方也没有前后逻辑关系，但在李不群这里，他说的话就是道理就是不能反抗和违背的王法。


第38章 
  在李不群眼中，李元是家庭财产，是他可以搓圆搓扁的财产，而李元自己是不能也不配拥有任何比如‘配方’，‘知识’等东西的。
  所以无论李元学习成绩有多么优秀，在学校取得什么样的成绩，李不群都一定要让李元明白，成绩再好，他在这个家里也依旧一无是处。
  而像是‘配方’，尽管熬山楂的方法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但在李不群看来，李元都不能‘私藏’，这是大逆不道，这是足够李元意思谢罪的行为。
  李不群摆出这样的姿态，试图让李元就范。
  “羊排呢？”李元懒得跟这些人计较，直接道，“不是说晚上让我来吃羊排吗？”
  “锅里呢。”李晶莹就说。
  厨房那边也确实是飘出羊肉的香味了，不一会儿张梅鑫就端着一盆羊排过来，这是煮好了。
  除了羊排，还有一盘炒蒜薹，一盘炒鱿鱼，还有一盘炒藕片，大冷天的难得见到这些新鲜菜，而且还有海货，这一桌子也算是十分丰盛了。
  于天成自然而然地睡醒了，把被褥往旁边一扔，再上前一挪，这就靠桌子边上了。
  碗筷都端上来。
  李不群给于天成舀了满满的一碗羊排，汤不多，又给自己舀了小半碗羊排，汤稍微多一些。
  勺子重新放回盆里，李晶莹拿过来，给小元琳舀了一碗汤，又给自己舀了一根羊排。
  轮到张梅鑫，她只给自己舀了一碗汤，嘴上说着牙口不好，啃不动肉。
  最后还有一个空碗摆在桌子上，但一张桌子围满了人，并没有李元坐的地方，更没有齐长青坐的地方了。
  饭桌上飘出香味，大家都没说话，也没人拿筷子吃菜。
  于天成就跟刚睡醒似的，懒洋洋道：“元元还没吃，挤挤，能挤下。”
  “你舀碗汤蹲地上喝。”李不群就说，是没打算让李元上炕上桌吃饭的。
  张梅鑫和李晶莹靠着盆最近，但是两个人都没动。
  李元就轻轻叹了口气，“何必呢，现在谁还差这一口吃的，我也不稀罕上桌，我去老师、干爹干娘那边吃饭不好吗？何必要在这里找不自在。我过来是要问问你们，大张旗鼓的找我来，恨不得全村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你们到底是有什么事？”
  以前李元确实很渴望得到李不群和张梅鑫的关注，那毕竟是他的父母，他从小学的道理就是要尊重父母，但是现在，看着眼前闹剧似的场景，只觉得这些人费尽心机的玩这些让他作呕的手段，实在是可笑的很。
  不过李不群是面不改色的，他并不在乎李元有别的什么反应，事实上他只需要一直坚持去费尽心机控制李元，不怕失败，只要成功一次，那就能有下一次。
  倒是于天成脸色变了变，赶忙道：“你快给元元盛碗汤。”
  李晶莹这才拿起勺子，盛了一碗清汤寡水的汤，然后动作特别慢，又故意送到小元琳嘴边，小元琳张口就喝碗里的汤。
  “没事我走了，那边还等着我吃饭。”李元有些皱眉，他被眼前的一幕给恶心到了。
  偏偏李晶莹还哈哈大笑，“元元，快过来喝汤。”
  她试图用这种恶劣的法子埋汰李元。
  李元狠狠地皱眉。
  “怎么，你嫌弃小元琳？爸妈都不嫌弃。”李晶莹就说。
  “你少说两句。”于天成看着李元脸色不好，就抬高声音。
  李晶莹立刻不敢说话了，转手就打了小元琳一下，责怪她乱喝汤。
  小元琳不明所以，被打的委屈，张嘴就开始哭。
  “元元。”于天成根本没把小元琳哭这件事放在心上，就冲着李元道，“我看你这边生意很不错，出货什么的也都很顺利，不如直接扩大生产规模。山间村那边距离这里也不算远，回头你给我种子，我把山间村那边给你收拾好，你直接去拿货就行了，也不用操心。”
  “你姐夫这些日子在镇上接活，赚了十几万。”李不群就说。
  李元笑了下，问：“爸，那我姐夫拿的那一万块钱还给你了吗？还有你之前投给我姐夫的钱，他还给你了吗？”
  李不群板着脸，不说话了。
  这个钱很明显于天成不会还，李不群也觉得理所当然不用还，但这样的态度却不能在李元这边表现出来，毕竟李不群给李元设定的性格是：李元必须不断掏空自己，把所有的钱都要奉献出来的。
  “想代理种菜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准备好山间村的所有相关材料，具体什么材料你得去环境资源局问问，可能还要去农业局等地方问问，因为他们都要看这些材料。”
  于天成就不说话了。
  李不群接过话茬，“靠山村怎么申请成功的？”
  “这我怎么知道。”李元翻了个白眼，“还有一件事，姐夫，回头叫你朋友老实点，不要在外面总是盯着别人的卡看，别到时候惹了不该惹的人。下次我再看到他跟踪，可就不会放过他了。”
  先前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于斌一路上紧盯着李元，等他付款的时候，要不是齐长青挡着，他还想看李元卡的密码。
  这么明目张胆的偷窥的人，还真是少见。
  于天成脸色一变，反驳道：“我跟他不认识。”
  “真的认识不认识，到时候说给警察听，说给我听没有用。”李元甩下这么一句话，实在是不想见这些人，赶紧走。
  齐长青就默默地跟在李元身后，一直都跟个木桩子似的也不说话。
  等着从李不群那边出来，齐长青才道：“原来是觉得靠山村的村民种菜赚钱了，你姐夫就像独揽山间村的生意，打的一手好算盘。关键是明明他有求于你，怎么还要故意打压你？”
  “先打压我，如果我真的上赶着把生意给了，他会继续打压我，直到我觉得给他生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要回报了，到时候他就会进一步打压我，压榨我的价值。”
  “以前我上中学的时候，考了第一名，得了一个很好看的本子，回头我爸就拿走了，变成了他的本子。”
  “后来我再得到奖励的时候，就主动拿回来给我爸。我这种行为是不是很恐怖？”
  也还好后来上了大学离家远，轻易不会回来，再加上有许锦棉在，李不群也就不知道李元在学校不但不缺钱，甚至是还小有存款。
  不过直到现在，李不群也都是以为李元上大学的时候没吃没喝，手头根本没钱，而且还有贷款的，否则一旦他知道李元手头有余钱，那一定会不择手段的要过来，变成只有他可以支配的钱，也就是把钱攥到他手里。
  “一个人可以坏到什么程度？是你完全想象不出来的。而且像我爸那样 ，他还会伪装，他对我姐非常好，而且对邻居什么的也都非常好，很会经营自己的名声。”
  “我们也可以经营名声。”齐长青就道。
  李元笑着摇头，“我现在攥着全村的经济命脉，已经不需要经营名声了。”
  两个人没再去二彪子那边，而是回郑叔郑婶这边吃饭。
  饭菜都是炒好了的，只等着李元一回来，就直接端上桌。
  油炸的过桥排骨，大米粥，辣白菜炒五花肉，一盘蒜苗，这就是一顿晚饭了。
  吃着饭，李元就道：“今天买了不少菜，回头我拿一点过来。都有蒜薹、包菜，还有鱿鱼，那个我不会做，干脆都拿过来。”
  “鱿鱼炒着吃、煎着吃都行，还能烤着吃。”郑婶说着，见着李元很嫌弃鱿鱼的样子，就干脆道，“那玩意处理起来也麻烦，干脆你都拿过来，回头我做好了你拿过去给老师尝尝。”
  “行。”李元赶紧点头。
  直接买了一整箱鱿鱼，冻在冰箱里。
  郑婶这边原本是个老旧的破冰箱，制冷能力不太行了，冬天都是直接放在屋子外面冻着，不过这回李元直接搬过来一个冰柜。
  方方正正的冰柜往屋子里一摆，就能装不少东西。
  “怎么还搬过来一个冰柜？”郑婶直接吓了一跳。
  “阿青先前买多了，一直摆在二彪子那边没用。”李元就道，“统共买了好几个冰箱、冰柜。那冰箱有的好几扇门，速冻的、保鲜的，冷冻的、保温的，花样多得是，阿青全都买了。”
  反正当时买电器的时候，因为急着回靠山村，齐长青就没多考虑，一看各种功能，直接全都买下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郑婶也就没再说什么。
  鱿鱼处理起来确实是麻烦，而且生鲜的味道也并不那么好闻，郑婶都给处理好了，直接煎炒烹炸给折腾了好几盘。
  郑叔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就像是古代影视剧中才能看到的食盒，一层一层地打开，郑婶就把盘子一个一个地放进去，除了炒好的菜，还有昨天蒸的馒头。
  “这东西可稀奇。”李元绕着食盒转圈。
  “是老物件了。”郑婶就道，“这还是你阿爷的爷爷传下来，前阵子你阿爷给送过来，说是你天天漫山遍野的跑，吃饭不方便就用这个。”
  “我这阵子都没去阿爷那边。”李元有点不好意思。
  “甭去，回头过年了再说。”郑婶就道。
  按理说李元认的是郑叔、郑婶为干爹干妈，也只需要孝顺他们俩就好，是不必要连带着阿爷那边一块儿孝顺的。
  不过很明显阿爷那边对李元很上心，尽管没见面，但已经私底下折腾好几回了。
  李元也没急着去阿爷那边，听从干妈的安排。
  提着沉甸甸的食盒去二彪子那边，许锦棉自个儿坐在饭桌前面，桌子上空荡荡的啥都没有，老佛爷还板这一张晚娘脸，见着李元进厨房忙活着热菜，就轻轻‘哼’了声。
  等李元热好菜端上桌，陪着许锦棉一块儿吃饭，这才想起来苗杏竟然没在。
  “苗杏姐呢？”李元问。
  “这几天天天拿着试纸找你干妈，刚出门，你们俩估计是走岔了。”许锦棉拿起筷子，很挑剔的夹了块鱿鱼吃，感觉味道很不错，这才满意地轻轻点头。
  “苗杏姐这么操心。”李元还不知道这个事儿呢。
  许锦棉挥舞筷子的速度明显变快了，就道：“她在这边调理身体也有些日子了，时间耽搁不得，着急很正常。要不是她特别想要孩子，根本不会在这里耽搁那么长时间。”
  “好像没见着苗杏姐跟她先生联系。”李元随口道。
  许锦棉笑了下，有些冰冷地说，“她想嫁豪门，没有孩子就没有足够的筹码，她先生不会在意她这个人。本来就是不平等的关系，到现在都还没公开，也没办婚礼……”


第39章 
  齐长青在外面忙了会儿，进门要稍微晚一些，刚到玄关在那边换鞋就听着许锦棉这么说。
  老佛爷语气冷冰冰的，虽然没有具体说谁跟谁，但不知道为什么，齐长青总感觉有一股杀气向自己袭来。
  “小元子，你觉得豪门好不好？”许锦棉忽然问。
  蹲在玄关换鞋子的齐长青身体一僵，他十分迅速的对号入座了，并且换鞋的速度无限变慢。
  “鱿鱼好吃。”李元一边吃着，一边说自个儿的想法，“豪门当然好。最起码的穷人所忧愁的那些事情，豪门大部分都不会愁。就好比我们家，以前家里割猪肉，饭菜里的肉都是要给我爸吃的，因为我爸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我馋肉，但没机会吃。”
  “不过等到不缺肉的时候，豪门大概也就那样了。”
  就好比现在的李元，他手头或许没有几百上千万甚至是上亿的钱，但至少他现在不缺钱了，而且未来赚的钱肯定会越来越多，生活物质上不会再有压力，仿佛对豪门的向往也到此为止了。
  可许锦棉却像是还没听够似的，就说：“小元子，曾经的贫穷会限制你的想象。你永远都想象不出来豪门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是。”李元承认了，“不过至少现在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许锦棉就抬了抬下巴，“齐长青，你过来。”
  早就换好鞋子了，但齐长青并没有过来，他一直站在玄关那边。
  老佛爷喊话了，不过来肯定不行，不过速度还是很慢。
  可再慢的速度也早晚得过来，齐长青小心翼翼地看着许锦棉，“老师。”他现在特备害怕许锦棉把他的一切都揭开，特别害怕李元会因此拒绝他，尤其是现在李元不缺钱，未来更不缺钱，他感觉自己的钱好像不会再是优势了。
  “你知道豪门是什么样的吗？”许锦棉到底是没有揭穿齐长青的身份，而是拐了个弯问。
  李元也很好奇地看过来。
  齐长青原本想随口说几句，只是面对这样的李元，他随便不起来了。
  “其实跟咱们现在的生活差不多，也是每天吃喝拉撒。有些人因为有钱，又想把自己跟普通人区别开，就吃贵一些的东西，穿贵的衣服，用贵地车和飞机。”
  “至于再具体的，因人而异吧。”
  “我刚好知道一个人，他很多时候活着都没什么意义，每□□尸走肉一样，吃穿住行都是管家给安排好的，爸妈常年出差，而且各自有伴，一年半载的都见不着面，他完全是被管家养大的。”
  “如此没有意义的人生，活着其实根本没什么意思。”
  齐长青说着以前的自己，却感觉以前的自己变得完全陌生起来，甚至是有些面目全非，他都有点想不起来了。
  “后来呢？”李元感觉很好奇。
  “有的有钱人就那样。”许锦棉忽然道，“大棚里的小西红柿开花了没有？大棚环境不比自然环境，你去看看需不需要人授粉。这阵子工程队的人也该到了吧？”
  老佛爷一发话，李元就顾不上这些事儿了，赶紧去玄关换衣服，拿上工具去大棚忙活。
  齐长青也没能闲着，也不知道许锦棉是不是能掐会算，他才说完没多久，电话就来了。
  工程队拖拖拉拉连人带工具可有不少，本来到了镇上是打算继续来靠山村的，可等领头的周真在镇上打听了怎么去靠山村，本地人一看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当时就立刻阻止。
  镇上还有不错的柏油路，走大车是没问题，可从镇上到靠山村，还是以前修建的水泥路，现在坑坑洼洼的不说，有些地方根本就没有水泥路了，而且高低不平，跑个小车都得战战兢兢，更别说大车。
  反正就是一句话：大车去不了靠山村，就是硬着头皮去了，危险也特别多。
  周真直接麻爪了，只得给齐长青打电话。
  这边齐长青接了电话，跟许锦棉说了。
  许锦棉就站起来，“叫小元子回来，组织村里的牛车去帮忙，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把房子修起来。”
  请村里人帮忙这件事，还是得李元亲自来比较合适，一来许锦棉和齐长青毕竟是外地人，对大家都不了解；二来李元一直管着跟村里有关的事情，这也已经形成条理，若是条理破坏了，到时候怕是要乱起来。
  齐长青自然也是这么想，就马不停蹄地跑去找李元。
  这事儿李元也是当仁不让的，当即马不停蹄地回来，先去喊了郑叔，又一块儿去找李洪将。
  “整天住在二彪子家里也不是那么回事，我爸那边也没有多余的位置，还不如抓紧功夫建个房子住。”李元就道，“到时候工程队那边叫他们做专业的，别的活计还得靠咱们村，钱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回头等干完了等着结账就行。”
  “这两次收货都是我开条子，我心里头有数。”
  “叔，你看咱找人帮着把工具什么的都运进来，我爸妈今天就杀一头猪，回头请大家吃饭。反正工程队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我肯定得管饭，到时候也得请大家帮忙，正好一块管饭。”
  李元都说的很清楚了，再加上他现在握着全村的经济命脉，每回岳豪杰来，那都是带着真金白银来的，看着一家几百一家几百不多的样子 ，可要是加起来那数量可有不少。
  钱肯定是不缺的，而且也保证会给，那就没有问题了。
  李洪将直接帮着喊了人，反正各家各户的都熟悉，有的站在自家院子里喊一嗓子那边就听的一清二楚，反正是有力气的、有技术的、有经验的，但凡是觉得自己有两把刷子的，都来了。
  正好先前帮忙去镇上送菜要用到牛车，有一些还是从别的村里借的，现在直接拉出来就能用。
  牛车浩浩荡荡地去了镇上，那边周真正蹲在路边发愁呢，一抬眼看到一整排的牛车，顿时有点傻眼。
  齐长青从牛车上跳下来，直接过去找周真，“东西都规整规整，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回头找地方先放在镇上。大车肯定是进不去了，到时候大家多辛苦辛苦，我给加班费。”
  “行。”周真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
  他所在的建筑公司严格意义上来说，直属齐氏集团，但以他的级别跟齐长青比起来，基本上齐长青说什么，他就得老实听着。
  就好比这回进山盖房，就算大车进不去山里，那也得用牛车运进去，反正只要是齐长青愿意的，旁人没话说。
  这边齐长青跟周真交接完毕，大家开始忙活起来，李元就带着村里人上前帮忙。
  牛车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小汽车，更不是工程车，力量有限，能拉的东西自然得好好计算好，可别把牛给累坏了，更不能把车给弄坏了，这往后还得长久的用呢。
  不多一会儿周真就看到李元了，又回头看了眼齐长青，见着他一双眼睛跟扎在李元身上似的，心里头顿时就有些明白。
  也难怪，周真也算是见过不少人了，各种风格的模样好看的，美的，漂亮的，艳丽的，帅气逼人的，反正是没见过李元这样的，他瞬间就有些明白齐长青为什么这么上心。
  这么好看的人，别说是在深山老林建房子了，就是建个空中花园也不为过。
  “看什么呢？”齐长青自然发现周真一直盯着李元看了，就觉得有点不爽，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
  周真哪儿敢直接说出心中的想法，只说：“真好看。”
  “好看吧？”齐长青一下就明白周真的想法了，他微微皱眉道，“他老家就是这边，这次要建的房子用的就是他的宅基地。不过虽然他看上去好像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你可不要小看他……”
  “不敢。”周真赶紧道。
  “我不会说什么，你也不要自作主张说什么，自己看自己听 ，你会明白的。”齐长青撂下这么一句话，挽起袖子自个儿上前帮忙。
  周真一看，自个儿也不能干看着，也赶紧上前帮忙。
  这边李元同样是动手帮忙的，有一些零件什么的需要抬到牛车上，还有一些工人的铺盖被褥等等都得帮忙安排。
  等牛车安排的差不多，东西也差不多都放上牛车了，剩下的都是带不进山里的，只能暂时存放在镇上 ，包括好几辆大车。
  存放大车的地方也好找，就是卖农用机械那边，出面的是郑叔和李洪将，这是专门帮李元的。李洪将大小也是个村长，在靠山村、靠山镇这一亩三分地上，不敢说自己多么重要，但好歹不能叫开店的因为周真是外地人就小巧了。
  妥善的安顿好镇上这边，牛车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李元坐在队伍最靠前的牛车上，一手扶着屁股底下的木头把手，看着边上的齐长青说，“这模样是不是有点穿越？牛车的历史可久了，往前推能推到战国时期，不过车上的机械可就年轻多了。”
  靠山村交通不便，即便是偶尔会有出租车来，但大部分时间都很少见到车。
  像是别的地方都已经用上联合农用机械，但靠山村这边山路不平整不说，而且山里的田都是长条条，而且特别蜿蜒曲折的依山傍水的梯田，根本不适合用大型农用机械。
  就现在靠山村也没有拖拉机，因为根本用不上，有的还是牛车，以及一些小型农用机械，基本上两个人就能抬着爬山，去坡上梯田忙活的那种。
  某种意义上，靠山村是几乎与世隔绝的，发展的也很慢，村里很多人家都有不少老物件都还在用着呢，就比如说现在李元用的食盒，那就是个老物件。
  齐长青看看远处的青山绿水，再回来看看李元，就道：“是有点穿越，我现在都有点忘记高楼大厦的样子，有些乐不思蜀。”
  “那是，现在咱们的居住环境可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李元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甭管怎样，好歹现在每天都能洗澡，也有洗衣机轰隆隆的洗衣服，还有烘干机乱七八糟的，反正生活上除了没有各种店铺之外，比起以前住小耳房的时候，也还算舒服了。
  前面拉车的牛甩着尾巴，不紧不慢地顺着熟悉的山路往前，也用不着赶车的人催促，自个儿就知道回靠山村。
  到了靠山村，一下子来了这么些人，再加上村里准备帮着建房子的人都准备好了，直接呼啦啦全都围上来帮忙，仿佛整个村子所有人都跑了出来，仿佛整个村子都热闹起来。


第40章 
　　滴40章
  一大伙子人浩浩荡荡的帮着搬东西，那边郑婶已经带着人杀了一头猪，正在外面支了大锅，烧开水准备处理杀好的猪。
  李元凑过去看了眼，直接挽袖子准备帮忙，一边又对齐长青说：“阿青你领着他们跟着村长走，看看怎么安排着先在村里住下，不拘是住谁家，回头写了名单给我，给钱。”
  “商量好多少钱了吗？”齐长青怕别人听到，就凑近了，到李元耳边小声问。
  “暂时不用，这事儿有村长在，钱不会多。”李元就道，见着齐长青还是有些不明白的样子，就忍不住笑，“我已经私底下问过爸了，这事儿就得这么干。”
  村里有些事情跟城里不太一样，像是住民宿或者家庭旅馆等等，很多都是先拿钱再入住，但是在靠山村，像是请村里人自己组织的建筑队盖房子啥的，都是先干活，回头可能要过好几个月才会结款。
  像是平时村里谁家有红事白事了，基本都是关系好的邻里或者一个大家族的自发的去帮忙，甚至是都不谈钱。
  齐长青虽然也在靠山村生活了一段日子，但是对于这些不太一样的人与人之间的往来，还是有些适应不良。
  “到时候他们会不会抬高价钱？”齐长青有点儿担心，毕竟他也在靠山村生活了一段日子，知道村里一些人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善良淳朴，反而是精明的很。
  “不怕。”李元就道，“这事儿村长会帮咱们的，再说了，我现在手中握着全村的经济命脉呢。”
  “我把这事儿给忘了！”齐长青一下子恍然，利索地带着人走了。
  先前用牛车运回来的钢筋、工具什么的暂时也用不上，直接盖上塑料布，其余的人拿上自个儿的行李跟着李洪将走，一家一家的安排上，也不用说什么废话，直接入住。
  这边李元去洗了手，挽袖子过来准备帮忙。
  郑婶一看，干净解了自己身上的围裙递过来，“穿围裙，别弄脏了衣服。”
  “妈，今天就吃杀猪菜？”李元接过围裙，见着郑婶里面还穿了一件围裙，就忍不住佩服郑婶的高瞻远瞩。
  “天黑前能吃上。”郑婶道。
  李元拿了刀上前，帮着把猪肉割成一块一块的，里脊肉、大腿肉，前猪肘子、后猪肘子，猪蹄、猪尾巴等等，都要分别割开，到时候整治起来方便些。
  还有猪板油、猪皮什么的也都当场处理好，最后一整个大猪头，又是焯水又是拔毛的，想砍成两半，骨头太硬，菜刀什么的都砍不开。
  郑婶直接回家拿了斧头过来，李元抡起斧头，几下子劈开猪头，直接放大铁锅里连带着一些碎肉乱七八糟的都一块炖。
  靠山村基本上冬天杀猪，都要吃杀猪菜，主要是自家积的酸菜，连带着各种各样的猪肉、骨头之类的炖上一大锅，酸菜吸油，吃起来向还不油腻，再配上几个大白面馒头是最好不过。
  李元平时炒菜、炖汤什么的，厨艺也还行，不过杀猪菜没做过，便蹲在灶台边上帮着烧火，郑婶掌锅。
  那边齐长青安排好了人，也凑过来蹲在灶台前面。
  “都安排好了？”李元拿了粉条，伸进灶膛里面用火苗一燎，粉条就迅速膨胀变大，吃起来像爆米花一样。
  粉条就放在边上，齐长青也拿了一根学着李元的样子用火燎，只是火候掌握不好，直接燎糊了。
  糊掉的粉条直接化成碳掉进火堆，只有没被火燎的部分还好好的。
  齐长青拿着粉条继续燎，“都安排好了，明天就开工。”
  “燎粉条速度要快，一次不行还能尝试下一次，一旦燎过了就没有下次机会了。”李元见着齐长青又燎糊了，就忍不住分享小技巧，“你这样一下燎得太过，糊了就没有下次机会了，要给粉条留余地。”
  “我试试。”齐长青一下子醍醐灌顶。
  再速度很快得燎，第一次不成，第二次不成，第三次就很完美的成了。
  膨胀变大的粉条吃起来特别酥脆，有种很特殊的香香的味道。
  “咱们都几岁了还玩这种小孩子把戏。”李元忍不住笑，“只有小孩子才喜欢燎粉条。”
  “很有意思。”齐长青道，“我从没见过。”
  等一大锅杀猪菜煮好，周真便领着手底下这些人来吃饭。
  李元又上前帮忙，一个人盛满满一碗菜有肉有汤，一双筷子，再拿一个馒头，这就是简简单单的一顿饭，不算多好，但是管饱。
  给所有人都舀完菜，李元自个儿也拿了碗舀菜，又拿了几个馒头，用食盒装着去二彪子家。
  许锦棉坐在炉子旁边，板着一张脸，“给你家小狐狸煮了鸡腿，在厨房。”
  “我拿了杀猪菜。”李元难得见到苗杏，就道，“苗杏姐，要尝尝杀猪菜不？”
  “行。”苗杏也难得没出门溜达，倒是正好碰上杀猪菜了。
  菜和馒头一路拿过来已经略微有些凉了，李元拿去厨房重新热了热，正好把鸡腿撕扯开，等吃饭的时候小狐狸就不用等，可以跟大家一起吃饭了。
  重新热过一遍的杀猪菜更入味，李元捏着大馒头，自个儿是吃得很起劲。
  苗杏只撕了一小块馒头，也没吃肉，酸菜倒是吃了不少，等放下筷子就道：“我这身体也调养的差不多了，打算明天就离开。元元，回头你要是有啥事要帮忙，尽管喊我。”
  “苗杏姐？”李元一下就想到了先前许锦棉说的话，不由得想问清楚。
  “那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心里明白就行，却不能说出来。”许锦棉就道，“靠山村这边不是有老话，前三个月不能说出来，怕叫先人听了去给带走。”
  这下子李元就明白了，赶紧道：“我不问。苗杏姐，明天我套了牛车送你。”
  “行。”苗杏姐笑着点头。
  许锦棉这才吃完饭，一整个大馒头，一碗菜，还有好几块大骨头，吃了个精光。
  老佛爷拿了纸巾，十分优雅的擦了擦嘴，“小元子，你家阿青这阵子忙着盖房子，你一个人怕是有些忙不过来，要不我给你找个帮手？”
  课题研究现在已经进入新的阶段，除了第一批培育出来的种子，第二批小西红柿种子已经开花挂果，用不了多久等绿果转红就能测实验数据，顺利的话就可以直接推广种植了。
  到那时候，李元要盯着课题，还要盯着菜，再去盯小西红柿，肯定分身乏术了。
  总不能让许锦棉翻山越岭的去田里盯小西红柿，那实在是不合适。
  于是在齐长青这个编外人员没有在场的情况下，李元就要多一位帮手了。
  晚上李元直接住在二彪子这边，齐长青忙得脚打后脑勺，难得没过来，直接去郑叔郑婶那边睡觉，第二天一大早才带着早餐过来。
  熬地软烂浓稠的小米粥，白水煮蛋，凉拌青菜，还有个专门清水煮给小狐狸的鸡胸肉。
  饭桌上，李元就说了要送苗杏去镇上的事儿。
  齐长青特别想跟着一起去，但今天盖房子的事儿要开工，所有人都非常重视这件事，他不在场肯定不行。
  “早点回来。”齐长青想了想，也只能这么说。
  “我知道。”李元也惦记着村里这些事儿。
  牛车是现成的，套了就能走，也不需要怎么赶牛，这牛去镇上来回好几趟，都已经自己知道路了。
  苗杏裹得严严实实坐上牛车，一路出了村子，到没人的地方这才露出脸，不怕被人认出来了，“离开靠山村越远，心里就越怅然若失。”
  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靠山村了，只能看到更远处的山，连绵起伏的山连接着一片片弯弯曲曲的梯田，离得近的地方能看到一些在田里劳作的小黑点，那都是附近村子的人。
  老黄牛踩着干硬的水泥路哒哒哒往前，细细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十分惬意。
  牛车并不是一直平稳，而是有节奏的缓慢颠簸，人坐在上面很快就适应了这种老黄牛控制的缓慢节奏，并不会感觉难受。
  即将离开靠山村，苗杏只觉得有关靠山村的一切都好了起来，甚至是这里的空气都仿佛变得十分清甜，跟记忆中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中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姐你以后有空可以随时来，等房子建起来了，地方大，也不用挤。”李元手里拿着赶牛的鞭子，笑眯眯道，“姐你可别伤心了，靠山村就在那里又跑不了，啥时候来都行。”
  “我听老师说，姐你抽出这些时间不容易，还是工作要紧。”
  苗杏就笑，“是工作要紧。”
  牛车慢慢靠近镇子，逐渐有车跑出来，水泥路也没有那么干净了，尘土飞扬。
  接苗杏的车就在路口等着，不等牛车靠近，那边车上就下来个人，很是挑剔地看看周围地环境，又看看李元和牛车，一脸对这里的不喜欢，只有看到苗杏的时候才稍微露了点笑脸，还是特别假的那种。
  “元元，那我就走了，有事电话联系。”苗杏从牛车上下来，转身跟李元说话。
  “姐你去吧，电话我都存着呢。”李元笑得特别灿烂。
  镇上人比较多，认出苗杏的可能性更大，她也不能一直在外面，就直接上了车。
  车子飞快地拐了个弯，掉头冲上柏油路，一刻不停地跑了。
  “姐，你要不要换衣服？”助理小孙一眼就看到苗杏穿得衣服应该很久没洗了，上面有明显的灰。
  “不用，这是早晨刚落的尘土，抖一抖就行。”苗杏很不在意地说，又忽然道，“我去靠山村是历姐给求来的机会，欠了不少人请。下飞机来接我的是齐氏集团的公子，一到靠山村那位传闻中的佛爷就给我下马威。”
  接二连三的下马威，苗杏那点坏脾气哪里敢发。
  “姐？”小孙缩了缩脖子，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做错事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看到的那个青年，那是佛爷的心头肉，齐氏集团的公子都得靠边站。就你姐我，都不敢对他怎样……”
  “姐，我错了。”小孙吓了一跳，他是真不知道这偏僻又逼仄的靠山村，竟然能有这么些人物。
  苗杏其实也没想到，更没想到自己来调理身体，是真的有用的，至少她眼睁睁地看到了郑婶的变化，并且知道郑婶是怀了的。
  而郑婶怀孕这件事，现在知道的也只有那么几个人而已。
  李元是知情人之一，想着都来镇上了，当然得买点好吃的好用的，像是各种坚果、牛奶之类的，直接搬了小半车，这才赶着牛车回村。


第41章 
  李元赶着牛车回村，直接到郑婶这边家门口，拿钥匙开了门，把东西都卸了搬进屋，这才去还牛车。
  走在村里，只感觉整个村子都空荡荡的，偶尔有人也都是步履匆匆地走过去，都没空跟李元话家常。
  也实在是田里的菜要侍弄，这都是要卖钱的，每天不去看看不能放心，甚至是有些直接守在田里的，再加上今天开工盖房子，除了男人去帮着干力气活，因为要管饭，就还要一些正好有空的大娘也去帮忙。
  到二彪子这边，许锦棉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院子里晒太阳，李元赶紧过去，掏出小狐狸放腿上。
  “苗杏走了？”许锦棉就问。
  “走了。”李元把手放在小狐狸耳朵上，毛茸茸的耳朵就不停地动，小狐狸还特地回头看看自己脑袋上的手，但就是不肯挪地方，仍旧不停地动耳朵。
  小狐狸被摸耳朵摸得很不耐烦，特地回头看李元的脸，大声嘤嘤嘤。
  但尽管很不耐烦，小狐狸依旧没打算离开李元身上，还是扒在他腿上，跟黏在上面似的。
  许锦棉拿了个柔软的垫子放腿上，轻轻拍了拍，“小家伙过来我这边，不跟你爸好了。”
  “去吧。”李元也很鼓励小狐狸离开自己身上。
  小狐狸回头看看许锦棉，再看看李元，赶紧爬起来往李元怀里钻，扒拉开衣服钻进去不肯出来了。
  “还是亲你。”许锦棉笑着收起垫子。
  晒了会太阳，李元又得马上忙起来。
  大棚里的小西红柿成功挂果，绿果一天比一天大，有一些表面已经有了些许红，一串一串还挺好看。
  “明天差不多就能有全红的了。”李元挨个检查一遍，对眼前的成果很是满意。
  李虎就道：“这小柿子吃着应该也不一般吧？”
  “到时候吃了才知道。”
  现在小西红柿还没长好，李元也只能保证吃到肚子里绝对不会对身体又不好的影响，至于好的方面，就要等吃的时候才能知道了。
  在大棚这边忙完，李元又去田里溜达一圈，看了看各家各户种的新一批的菜。
  这已经是第三茬菜了，不出意外的话，以后还会有第四茬、第五茬，可以接连不断地种菜，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到时候直接出货拿钱，根本不用怎么操心。
  好些个人都尝到甜头，又打听着李元种了小西红柿，便都很心动。
  像是辛梅这种心直口快的，见着李元就问了，“元元，那小西红柿到时候也是谁家都能领种子种？不过那得需要修建正儿八经的大棚吧？”
  小西红柿虽然有个‘小’字，但植株可不小，有的高度能超过一米，像小树一样。
  如果是种小西红柿，那现有的小型保温大棚就不合适了，得修建正儿八经的能进去人的大棚。
  “这事还没定下。”李元道。
  “咋还没定下？跟种菜一样不就行了。”辛梅嘴巴厉害，说话的时候眉毛竖起来，显得凶巴巴的，“元元，咱们种菜挺好的，是不是村里有谁说闲话有毛病了？你跟我说，我去削他。”
  李元笑着解释，“种西红柿要建大棚，伺候起来也比菜麻烦，不是家家户户都能种。这事儿到底怎么定，回头我得跟老师还有村长一块商量商量。”
  “那回头如果有事要帮忙，你喊一声就行。”辛梅到底还是说了句。
  “行。”李元也没拒绝。
  在田里转了一圈，李元又去了一趟工地那边，眼瞅着齐长青穿着厚实的公转，推车小铁车运沙，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连头发上都是灰尘，几乎跟其他工人完全一样了。
  见着李元过来，齐长青干净放下手头的活计，拍了拍身上的土，这才过来。
  “元元。”齐长青就盯着李元看，怎么也看不够。
  “这边都还顺利吧？”李元问。
  齐长青点头，“村长特地给画了大院子，到时候先圈起来用着，手续上算是村子借给咱们用的，用不了几个钱，我跟爸说了，爸直接点了头。”
  “行，你跟爸决定就好。”李元也不太操心这个事儿。
  干活的人都忙，因为大车和大型机器运不进来，很多力气活都是甩开膀子直接上，都是铆足了劲儿干活，也没空闲聊，李元老呆在这里打扰也不好，就赶紧走了。
  村里人愈发的少了，基本上除了偶尔的几个有事没去忙，都看不到几个闲人。
  李元溜溜达达地走，远远地看着李晶莹带着小元琳站在路边，明显在等他。
  等靠得近了，李晶莹突然开始给小元琳整理身上的衣服，也不看看李元，不过话是对他说的，“爸去田里干活脚让犁砸了，怕你担心，也没敢跟你说。”
  “我去看看。”李元还真不知道这个事儿。
  到了李不群这边，厨房里正忙活着炒米，大米洗干净稍微晾一下，半干不干的时候下锅炒，等炒地酥脆的时候，大米就会炸开花，回头再煮粥打荷包蛋，在靠山村这边老一辈眼里，这就是顶顶有营养的粥了。
  李不群坐在炕上，一只脚完全肿了起来，青青紫紫地看着有些吓人。
  “我叫爸去医院看看他也不去。”李晶莹站在边上说，“元元，你带爸去医院看看吧。”
  “我去套牛车。”李元轻轻叹了口气。
  自家田地就那几块，早就折腾完了，而且这阵子李元天天漫山遍野的跑，也没见着李不群下地干活，那不用问李元也知道，李不群这肯定是去给李晶莹家里干活弄伤的脚。
  去套了牛车回来，李元见着小元琳在外面玩石头，就冲着他招招手，“小元琳，这阵子姥爷去你家地里干活了吗？”
  “没呢，给我爷奶翻地的。”小元琳想也不想的说。
  原来这还不是给李晶莹的田干活，是给她公婆的田地干活。
  李元进了屋，李晶莹正跟李不群说话，“我婆婆就不是个好东西，干活丢三落四的，眼睛也不好使……”
  “所以你就让爸去给你公婆干活？还受了伤，你公婆管都没管。姐夫还在家里吧？就不能套个牛车送爸去镇上医院看看脚吗？”李元冷着脸，“李晶莹，咱爸对你那么好，你还不管这个事儿，你可真是心肠恶毒。”
  “是爸不想去。”李晶莹振振有词，理直气壮。
  李元都气笑了，干脆不说话。
  “够了！你给我闭嘴！”李不群突然怒吼，不让李元再开口说话，自个儿从炕上下来，披了大衣往外挪，“你姐夫这阵子忙着跑手续，种菜的事儿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这你都不管。”
  外面牛车准备好了，李不群根本没拒绝，自个儿上了牛车安安稳稳的坐好，明摆着打算去医院。
  李元没说话，赶着牛车就走。
  离开的时候，张梅鑫还在厨房忙活，确实是脱不开身，李晶莹跑去没有任何理由地打了小元琳几下，见着小元琳哭，直接拉着她去小卖部，反正是没打算一块去医院。
  到了医院见着医生，后面就没李元什么事了。
  等医生开了单子，李元拿着单子去交押金，这边医生才继续帮李不群处理伤口。
  “断了根筋，得住几天院，医疗保险都有吧？回头能直接报销，花不了几个钱。”医生忙完了，这才跟李元说明情况，“你看这几天家里有空闲的过来送饭也行，医院这边也有食堂，不来人送饭也行。”
  李不群只是一只脚不能动，别的地方都还好好的，住院也不太需要陪床。
  等送李不群进了病房，李元也没打算留下来陪着，只说：“我回去跟我妈、我姐他们说说，也跟我姐夫，还有那边的大娘大爷说说，看看他们有没有空闲来送饭，反正我是没空。”
  “别叫你姐夫那边知道。”李不群赶紧说。
  “我姐夫能不知道？”李元觉得李不群掩耳盗铃，于天成那边假装不知的样子很好笑，“爸，你不就是不舍得让我姐送你来医院让我姐花钱吗？现在押金我拿了，我姐不用花钱了，叫他们来跑腿给你送点有营养的补补，这样也不行？”
  李不群阴着脸不说话，显然他感觉这样也不太行。
  “反正我回去会跟他们说，至于他们来不来就跟我没关系了。”李元也没打算跟李不群商量，这个亲爸爸本身屁股就是歪的，跟他商量，那李元还不如直接拿头撞墙舒服一些。
  出了医院，李元刚套了牛车准备回去，电话响了。
  那边许锦棉语气难得轻快，“你师兄到镇上了，你去接一下。叫顾知巫，长得也挺不错，比你大三岁，前阵子刚从国外回来，正好拉过来帮忙，你也能轻松点。”
  “行。”李元就拐了个弯，去车站接人。
  那边许锦棉又给顾知巫打电话，“小巫子，我叫了你师弟去接你。李元，靠山村土生土长的，赶着牛车，到时候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知道了，老师。”顾知巫穿着熨帖的大衣，行李箱摆在大长腿旁边，即便是路上尘土飞扬，鞋子很快蒙了一层灰，甚至是还有一些人毫不遮掩的盯着他看，他也还是面带笑容。
  不过这靠山镇的人长得好像都差不多，穿得衣服看上去也都一样，顾知巫初来乍到的，感觉自己好像不太能一下子辨认出其中某个人。
  老黄牛沿着路边哒哒哒往前跑，快到地上的时候，李元扯长了音调喊了一嗓子。
  顾知巫一下子看过去，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确定了：坐在牛车上的李元，肯定是师弟。
  “顾师兄？”李元也一下就认出来顾知巫。
  实在是顾知巫一副精英打扮，穿着看上去很高档，但仿佛并不太保暖的大衣，冻地鼻尖有点红，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也冻得红彤彤的，看上去特别惨。
  在来来往往的本地人眼中，大家都盯着他看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顾知巫看上去很冷很惨，叫大家不由得都有些担心。
  李元想起之前齐长青刚下飞机那会儿，穿着短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比现在的顾知巫还要惨，那也是收到不少注目礼的。
  “元元。”顾知巫赶紧过来，见着牛车上的被褥，就控制不住地盯着看。
  “快上牛车。”李元赶紧招呼，“这几天是有点冷，风也大，看天气预报说是过几天还要降温。这被褥是我爸用过的，你要是不嫌弃就先裹着，好歹暖和暖和。”
  顾知巫哪里会嫌弃，赶紧裹上被褥，还舒服地舒了口气。
  那身精英气质被红花绿叶的大棉被包裹住，顾知巫仿佛瞬间融入到了靠山镇的环境中，跟大家完全一样了。


第42章 
  回靠山村的路上，李元耐不住性子，说起那边的情况，“水土完全符合标准，就是现在铁路没修起来，地形原因，公路也难修，汽车进去很不方便。”
  “村里没有汽车，来镇上都是骑摩托，要么就是赶牛车，等以后铁路修好了或许能方便点。”
  老黄牛慢慢悠悠的走，遇到岔路口也不用提醒，自然知道走哪条路。
  顾知巫这还是头一回坐牛车，也是头一回来这种偏僻又比较落后的地方，看哪儿哪儿都觉得神奇，“这边田地不平整，用不了大型农用机械，大部分活都需要人力或者畜力来完成，如果能发明一些小型机械就好了。”
  “小型机械有，能用得上的地方不多。”李元指了指远处的梯田说，“像那些田盘在山坡上，太陡峭了，机械根本上不去，人力也没法子抬上去。”
  甭管是什么机械，基本都是死气沉沉的铁疙瘩，如果爬不上去，就只能人力抬，人肉眼凡胎的又能有多少力气。
  “只能这样。”顾知巫沉默了一会儿说，“日子苦。”
  “是。不过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这里的人都很有韧性，总能找到不错的活法，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牛车一路回靠山村，到村口的时候顾知巫就下来了，觉得裹在被子里进村有点不礼貌。
  李元赶着牛车到李不群这边，抱着被子进去。
  堂屋少了炉子，炕也是热乎的，小元琳正在炕上玩，厨房里安静，炒好的米正摊在簸箕上晾凉，张梅鑫和李晶莹都没有踪影。
  “小元琳，你妈和你姥姥呢？”李元问。
  “我爸打电话说我爷奶都感冒了，我爸头疼，在家躺着。妈妈和姥姥去山上捡蝎子，叫我等你回来。”小元琳一边玩一边说，丝毫没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这些话代表了什么，“小舅，我姥爷呢？今天妈妈和姥姥都没空折腾吃的，你给我跟姥爷弄点吃的。”
  李元直接无语。
  再怎么说，李不群脚砸了，去医院看，这也是大事，结果就因为于天成一个电话，说那边亲家感冒了，于天成自己头疼，于是李晶莹和张梅鑫这就去山上找蝎子给他们吃，对李不群是不管不顾了。
  外面顾知巫还等着，课题方便还有多工作要交接，而且小西红柿马上绿果变红，需要时时刻刻盯着，李元根本没有太多空闲。
  “穿衣服。”李元拿了袄扔给小元琳。
  领着小元琳出来，又去还了牛车，李元这才带着顾知巫到了二彪子家。
  打发小元琳自己在院子里玩，李元进屋找许锦棉把事情说了一遍。
  “小元子你手头跟课题有关的工作先交给小巫子，外面田里的菜一天半日不看着也行，先抽空把你爸安排好。”许锦棉给李元支招，“既然你爸摆明了要花你的钱，还要让你去陪床照顾，那可就耽搁多事儿了，你现在就去找村长，把这个事儿说一遍，村长自然有法子解决。”
  “好。”李元确实有点麻爪。
  面对摆明了要让李元出钱去医院的李不群，他没办法真的不管，李晶莹和张梅鑫是真的觉得于天成那边比李不群重要也好，还是故意装傻也好，她们的行为都让李元觉得恶心。
  这种像强行吞了一只苍蝇的感觉让李元并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他能想到的解决办法也不过是把李晶莹和张梅鑫找回来讲讲道理，再把于天成打一顿。
  可打完了于天成就能改变吗？他肯定不但不会改变，还会变本加厉的让李晶莹做更脑残的事情。
  李元从二彪子家出来，直奔李洪将家。
  “元元！”离得远远的，齐长青就喊了一嗓子。
  李元回头，就看着齐长青一路狂奔过来，身上还是脏兮兮的，就连脸上也都是一道一道的泥印子，整个人都灰扑扑的，像是从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跑出来的人。
  “我听说你爸出事了。”齐长青走上前，跟李元并排着走。
  “脚让犁砸了，做了小手术，得住院几天。”李元也没瞒着齐长青，说完了又忍不住道，“我实在是让他们给气得不行，我爸脚伤的那么重，我姐娘家那边还跟没事人似的，感冒了都能折腾的大家都不得安生。”
  忍不住吐槽了一大通，李元这才觉得心里舒服许多。
  齐长青也没说话，就静静地听着。
  两个人一块儿到了李洪将家中，李元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事简单。”李洪将一拍桌子，简简单单地说，“回头我安排几个人去医院给你爸送饭不就行了。现在谁家不是仰仗元元赚钱，这点忙都乐意帮，有去镇上的顺便就帮了。”
  “行，这事儿我记在心里了。”李元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简单地就给解决了。
  李洪将拍了拍李元的肩膀，乐呵呵道，“元元你是咱们靠山村的福星，这点小忙不算什么。”
  从李洪将这边出来，李元就真的不管李不群的事情了。
  齐长青跟着李元到了二彪子家门口，却没有进去，而是忙不迭要回工地，“那边活多，我得去帮忙。”
  “去吧。”李元随口道。
  等进了二彪子家，见着许锦棉笑眯眯的跟顾知巫说话，李元这才恍惚间有些反应过来。
  其实他去李洪将家说事情，齐长青就算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他仍旧来了，默默地陪着他，也没说什么话，倒是让李元逮到机会，是吐槽了一番。
  好像齐长青是专门等着他回来，特地过来陪他一会儿。
  齐长青的这种心和行为，让李元觉得有点奇怪，又让他觉得心里头很舒服，好像齐长青无形中在自己心里的重量变重了似的，沉甸甸的压在心口，存在感变得骤然强烈起来。
  在看到许锦棉的时候，李元还有些恍惚的在想着齐长青。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就专心项目的事情。”许锦棉笑眯眯地安排工作，“小巫子也住这边，你们晚上也能说说话，你爸妈那边就让你家阿青陪着。”
  李元恍恍惚惚的答应了，去帮着收拾苗杏住过的炕，重新翻出被褥拿出去晒，空着的柜子喷洒消毒液进行消毒。
  等忙完这些，李元才终于恢复正常，“老师，我好像还没跟阿青说师兄的事。”
  “估计他已经知道了，回头有机会再解释。”许锦棉笑得有点恶劣。
  “今天他跑过来找我，那时候可能已经知道了。”李元轻声道，“不过他没问。”
  大概是因为李元那时候脸上的表情真的不好，所以齐长青即便是过来了，即便是有无数次机会开口询问，他也依旧保持沉默，只充当一个聆听者。
  李元一直把这事儿挂在心上，等晚上吃饭的时候，特地去工地那边找齐长青。
  这才几天功夫，齐长青就已经变得跟其他人一模一样了，手套一拿下来，手上也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脸沾了不少泥巴，胡子茬都有了，看着特别脏。
  “去老师那边吃饭。”李元道，“晚上没啥事了吧？澡堂水都热着，正好去冲个澡。”
  “行。”齐长青站起来，“我身上脏，咱们不要靠太近。”
  他穿着厚实的连体工装，脚上踩着厚厚的鞋子，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李元凑近了闻，还闻到一股子古怪的味道，赶紧后退几步，“这样行了吧？”
  “走吧。”齐长青笑了下。
  路上，李元主动介绍了顾知巫，“我老师喊来的帮手，刚从国外回来，学问很不错，可以帮老师减轻不少压力。长得也好看，就像大明星一样，说话做事特别彬彬有礼，一看就跟我这种村里长大的不一样。我赶牛车去接他的时候，看他冷的不行，上了牛车就裹上我家那个红红绿绿的被子，感觉反差特别大。”
  没上牛车的时候，顾知巫是大城市来的精英，上牛车裹上花花绿绿的被子，瞬间成了本地放牛娃。
  “应该很好相处。”齐长青脸上笑着，心里却飞快地敲响了警钟。
  这边许锦棉也在说齐长青。
  “齐氏集团的公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看中你师弟了。在学校的时候我看着，他没找着机会，后来你师弟回老家，叫他跟着上了飞机，还假装偶遇。”
  “你师弟家里情况比较复杂，他本身性格也有些问题，我觉得他不适合谈恋爱。”
  所以私底下跟齐长青说明白了，不打算让这两个人草率的表白，草率的在一起，再草率的出现问题，然后草率的分手收场。
  不过许锦棉也不是一个劲的说齐长青不好，到底是说了句公道话，“这阵子我冷眼瞅着，他倒是挺上心，大概也知道小元子性格方面的问题了，并没有轻易表露心迹，尚可。”
  齐长青并不知道自己在许锦棉这里得了‘尚可’二字评价，跟着李元一起来二彪子这边之后，就忙不迭去洗澡。
  冲个澡，脏衣服扔洗衣机，换上新衣服，再刮刮胡子，脸上擦上香喷喷的保湿乳霜，整理整理乱七八糟的头发，就又是时尚时尚再时尚的青年一枚了。
  堂屋这边，李元亲自下厨，煎炸烹煮折腾了一大桌子饭菜，为顾知巫接风洗尘。
  大晚上的李晶莹和张梅鑫也没来带走小元琳，又给她添了碗筷。
  小孩见着盘子里有肉就伸手拿，把自己喜欢吃的可乐鸡翅端起来放在自己面前，也不等其他人，伸手拿起来就吃，弄得满桌子的人都有些窒息。
  “小元琳，不可以这样做。”李元拿过盘子放回原来的位置，“每个人都有喜欢吃的菜，如果都想着拿到自己这边，那还能好好吃饭吗？”
  “姥姥姥爷都不会这么说。”小元琳有点被吓到，想哭。
  “这是我做的菜，我说了算。”李元指了指鸡翅，“你看这样你也能吃到，并不影响什么的。还有，一桌子吃饭，有长辈的时候，要等长辈拿起筷子，小辈才能吃，这是尊重，就算是一桌子全都是平辈，那也得等大家一块吃。”
  小孩年纪就那么点大，多道理都理解不了。
  但吃饭的时候，小元琳按部就班的吃，感觉竟然比平时舒服许多。
  平时在李不群那边吃饭的时候，甭管是盘子里的还是自己碗里的肉，李不群都要做好安排，一边夸奖小元琳听话，一边控制小元琳什么时候吃肉，什么时候吃菜，如果小元琳吃错顺序，或者只吃肉、只吃菜，李不群就会恶意笑话小元琳，让她以为自己做错了。
  以前李元在家吃饭的时候就是这样，吃什么，什么时候吃，一定要按照李不群的规定来，否则就会被恶意嘲笑。
  甚至是小时候李元不敢吃辣，每次吃一点点就会辣的不行，李不群也会疯狂嘲笑他，用这种恶劣的办法来踩李元一脚，产生优越感，保持自己在这个家里的绝对权力和地位。
  让人感觉窒息很恶心的变态控制欲。
  但在这边吃饭没有，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只要吃菜吃肉不特别挑食，根本不会有人管小元琳怎样。
  一顿饭吃下来，小元琳竟然比平时还要乖的多。
  饭桌上，许锦棉只简单介绍了顾知巫和齐长青，并没有多说。
  等吃了饭，李元站起来，“小元琳跟我走，我送你去姥姥那边。”
  二彪子这边全都是大男人，小元琳一个小女孩白天在这里玩还行，晚上过夜就不太好了，还是要万无一失的保护好小女孩，也省的旁人说闲话。
  不过李晶莹和张梅鑫竟然完全没来找小元琳，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想了别的什么。


第43章 
  打着手电到了李不群那边，只有炕上开了灯，别的地方都黑灯瞎火的。厨房里冷锅冷灶的，显然今天家里都没开火。
  —进门就看到屋里地上摆着蝎子，数量还有不少。
  小元琳飞快地爬到炕上，扑到李晶莹怀里。
  “今天跟着你舅舅都吃了什么？”李晶莹当着李元的面问。
  “吃了好多好多”
  “吃肉了吗？”
  “吃了，很多肉。鸡翅、鸡腿，还有酸酸甜甜的肉，可好吃了。”
  李元觉得有些不耐烦，直接说：“爸这几天住院，我都安排好了，你们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不去。行了，就这么些事。”
  说完了，也不管那两个人的反应，李元直接走了。
  两个大活人，又不是不会烧饭，何必这样冷锅冷灶的，故意给谁看。
  有空玩这种让人不齿的心机，倒不如想想法子多干活、赚钱，把日子过好。
  但这些话李元都不会说，说了没用，索性不说省事—些。
  重新回到二彪子这边，见着齐长青还在，李元诧异了—下，“你不回爸妈那边歇息？”
  “等你，想跟你说说话。”齐长青这也不是没话找话，是真的有事，“明天房子打地基，顺便把铺设管道都定下，尤其是污水出口……”
  这么—说李元就明白了，“建沼气池，污水不能直接排放。”
  “行。”齐长青也是这么打算的，他好歹也是课题编外人员，知道靠山村这边环境的重要性，自然是什么都想到前面。
  敲定了要修沼气池，具体的细节自然是交给专业人员。齐长青很利索地站起来，—边说，“明早我不过来吃饭了，得早点去工地。”
  “我送送你。”李元也跟着站起来。
  齐长青没再说什么，还是像往常那样穿上厚厚的羽绒服，李元陪着送到大门口，两个人也没再说别的话，直接分开了。
  不过这又跟以前不—样，以前齐长青都是自个儿回郑叔郑婶那边睡觉，李元是从来不会起来送送的。
  这种很微妙的差别李元自己没注意到，但别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等李元回来，上了炕，许锦棉盘腿坐在炕上，揣着手，笑道：“小元子，你家小狐狸晚上都见不着你家阿青，不想吗？”
  “完全不想。”李元把小狐狸放到炕上，小家伙就开始撒欢，—跳一跳的到处跑，还扑到被褥上打滚，李元推开小狐狸重新把被褥铺好，“小家伙跟阿青—点都不亲，个子几乎不长，过去这么久天天吃饱还是这么点儿，我不舍得叫它独立。”
  小狐狸跳过来，伸出一只爪子抱着李元的手，身上的皮毛又软又热，还带着—股清淡的不易察觉的香味，在李元手上—蹭一蹭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麝香狐？”顾知巫凑过来看。
  “胆子小。”李元笑着说，“小家伙还有证，错不了。”
  见着突然凑过来的顾知巫，小狐狸赶紧扒拉开被子钻进去，把自己整个藏起来，过了—会儿又悄悄地往外爬，从被子上面能看的—清二楚。
  不—会儿露出黑乎乎的小鼻子，小狐狸不往外爬了，抬起爪子挑开被褥，偷偷看顾知巫。
  那边许锦棉看着就有点吃味，“小家伙没彻底躲起来，看来是鉴定过小巫子，知道他是个好人。”
  但凡是有—点不好，小狐狸就会缩起来，谁都不见，就是李元亲自薅都薅不出来。
  顾知巫赶紧往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刻棱角分明的指甲盖大小的钻石，pikapika—闪一闪亮晶晶的，差点闪瞎小狐狸的眼睛。
  小狐狸没见过这东西，赶紧从被窝跑出来，凑近了看。
  顾知巫把钻石放到被褥上，小狐狸就伸爪子小心翼翼地戳，它只有—条前腿，只能像人那样用两条后腿坐着，抬着仅有的—只前腿摸钻石，摸了几下，跑过去蹭李元的手嘤嘤嘤叫。
  “行，想收下就收着好了。”李元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随口道，“师兄，那不是真的吧。”
  “给小家伙玩。”顾知巫很不在意地说。
  李元就知道这钻石肯定是真的了，不由得有点麻爪，人家给这么贵重的礼物，他好像拿不出相应的回礼。
  边上许锦棉帮着解围，“回头房子建好了给小巫子分—间就行了。”
  “这个可以。”李元现在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正在修建的房子了。
  这边热热闹闹的聊了许久，很晚的时候才睡下，那边齐长青早早地睡下，早早地爬起来，就看到李元盘腿坐在炕上，正跟郑婶一块包馄饨。
  擀地薄薄的面皮，包上纯肉的肉馅，—个个圆滚滚的躺在簸箕里。
  厨房那边郑叔正在烧火，喊了声水开了。
  李元便端着簸箕跳下炕，去煮馄饨。
  等馄饨煮好，捞出来，浇上—勺鲜香浓白的烫，再放两块大排骨，满满的—大碗端过来，香气扑鼻。
  “阿青快去洗漱，吃饭了。”李元见着齐长青睡醒了，赶紧招呼。
  齐长青晕乎乎的去洗漱，回来上炕坐下，面对着—大碗馄饨，先是喝了口汤，有点迷糊地问：“元元，你昨晚不是住在老师那边？”
  “对。”李元点头，“我师兄厨艺不错，早饭他整治，正好我想过来跟爸妈—块吃饭，这就过来了。”
  又赶巧了，遇上郑婶要煮馄饨，李元就上前帮忙。
  两个人忙活总比—个人快，于是就在齐长青还没睡醒的时候，馄饨包完了，也比平时更早一点吃早餐。
  “妈，这阵子那边做饭忙不忙？实在不行你别去了，在家歇着，我另外找人盯着那边。”李元—边喝汤一边说，“现在正是关键时候，怎么也不能累着。”
  “那不行。”郑婶就道，“我这天生劳碌命，你要真让我在家闲着，我保准觉得哪儿哪儿都疼。那边也不算忙，大家伙儿都知道我是你干妈，哪里敢让我干活，怕我给他们穿小鞋。”
  “哦豁，那妈你跟我说说谁表现的不好，到时候我去给她穿小鞋，还要扣工资。”
  “哎哟，那我可得了领导的话了，回头就跟她们说。”
  “尽管说。”
  两个人你—言我—语的说着，也都没当真。
  不过郑婶也是真不想闲着，虽然盼了这么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但越是小心翼翼可能就越是会出事，还不如就像平时那样，也不是拼命干活，适宜有度，身心愉悦，这样才算是正常状态。
  李元也不是要强求非要郑婶歇着，只要—切顺顺利利的，怎样都行。
  在郑婶这边吃了早饭，李元先是去找李洪将，想问问李不群那边的事情。
  “昨儿个我叫人去给送了饭，你爸不吃，非要叫拿回来，那怎么行。”李洪将笑眯眯道，“我早叮嘱好了，叫一定盯着你爸吃饱，这才能回来。”
  这事儿原本是好事，李不群好歹能吃口热乎的。
  不过在李不群看来，这简直就是家丑外扬，尤其是家里张梅鑫和李晶莹都好好的，而且于天成那边也都没啥大毛病，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岂不是要笑话他们家？
  看看他们家，李元在外面忙，家里其余的人都闲着，这还要让外人帮着送饭，弄得沸沸扬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李不群什么人物，可知道的都知道他其实只是个很普通的村民，背地里不得笑话他？
  反正在家里，李不群可以拼命地说李元的不好，甚至是没有道德没有良知，但是到了外面，李不群也不傻，知道社会规则最重要的还是道德和良知，他敢在家里对着李元不当人，在外面却很乖的当个人。
  只是李不群自个儿住院，身上又没带手机，想给家里打电话都没办法。
  还是又等到村里这边给送饭，也不知道李洪将是不是故意安排的，给李不群换了个人送饭，反正是要叫这件事人人都知道，叫大家都看看李不群是个什么样的鼠辈。
  李不群一看人换了，就觉得更丢脸了 ，对着人家千恩万谢的，还要给钱，不过他身上—分钱都没有，也只是口头承诺罢了，又借人家的手机，这才给家里张梅鑫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面对自家人，李不群那气势就上来了，“你去找元元，叫他来医院！我要出院！”
  这医院眼瞅着是住不下去了，太丢脸。
  那边张梅鑫是从结婚开始，—辈子都是顺着李不群的，现在也是，想都没想的答应了。
  挂了电话，李不群重新跟人家道谢，态度要多好就有多好。
  张梅鑫来田里找李元，直接把话说了，“你爸叫你去医院接他，要出院。”
  “还不到时候。”李元怎么可能听李不群的，“钱都交了，医生都给安排好了，必须住够日子才能出院。送饭的事情也不用你们操心，我都请村长帮忙安排好了。”
  正说这话呢，李晶莹急哄哄地来了。
  —张口就是，“元元，你姐夫那边请了领导吃饭，就在镇上饭店，你快去—趟帮你姐夫说说话。”
  “不去。”李元心情不好，“我这边脱不开身。”
  “你不就是随便看看这些菜，我都会看，再说了这有什么好看的。”李晶莹对李元的活计根本不以为意，甚至是觉得自己都能干得了这些活，“你去镇上，这些菜我帮你看。”
  简直是无理取闹。
  李元皱眉，问：“姐夫请领导吃饭，是想拿下山间村的种菜项目？”
  “我不知道啊。”李晶莹理直气壮的，“你姐夫说叫你去，你就去呗，又不少—块肉。你说你天天跟着那个什么老师有什么用？没有工资，也没学多少本事，就种地谁不会，我都比你种的好。你那个老师天天不干活，每天就待在二彪子那里什么用都没有，我看你就是叫你老师给骗了。”
  “这话谁跟你说的？”李元问。
  “都你姐夫说的。”
  “行，我这就给老师打电话，山间村种菜项目延后启动，而且永远都不会给于天成任何机会。这倒不是我说的，而是本身就有这个规定，人品不过关，直接否定。”
  李元当真直接拿出手机给许锦棉打电话，当着李晶莹的面把话说清楚。
  挂了电话，李元又道：“行了，你们都回去，没啥事了。”
  张梅鑫没主意了，回去给李不群打电话，李不群多么生气怎么咒骂李元不用说；于天成那边等着李元来帮着说话，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再打电话—问，才知道李元都做了什么。
  “你啊你，干什么都不行。”于天成怒了，“你去告诉李元，这项目我还真就拿定了！”


第44章 
  甭管张梅鑫、李晶莹还有于天成那边都有什么戏，李元是不打算管，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
  李不群那边反正有村里人给送饭，也饿不着他，医院那边押金交得足足的，有事也会直接给李元打电话，至于李不群自己的想法，那就跟李元没关系了，他自个儿爱咋地咋地。
  小西红柿终于红了一部分，李元几乎是眼睁睁看着小西红柿熟透，马上拎着筐子摘了，马不停蹄地回二彪子这边。
  “终于红了？”许锦棉原本在院子里晒太阳，一看红彤彤的小西红柿，立刻站起来挽袖子往屋子里走，“先去检测，争取晚饭就能吃上。”
  “我闻着是有点甜，应该好吃。”李元摩拳擦掌的。
  这一检测，就直接忙到晚上，这期间李元谁都没见，一直忙，跟许锦棉、顾知巫说话都少。
  天还没黑的时候齐长青回来一趟，见着大家都在忙就没打搅又走了。
  一直等到晚上，大家这才终于见了面。
  李元亲自下厨折腾吃的，齐长青跟着进厨房烧火。
  许锦棉抱着杯热水跑过来靠在门框上，跟李元说：“你师兄早晨做西餐，不会用铁锅，鸡蛋粘锅了……”
  也没有现成的吐司和面，烤面包器倒是有，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到最后顾知巫折腾出个四不像，凑合着吃了。
  “我还跟老师夸厨艺好，要给老师露一手。”顾知巫也凑过来，跟许锦棉俩人一块一人靠门框一边，“我是看家里电器很齐全，就以为能行……”
  “不粘锅其实也有买，一直在箱子里没拆。”齐长青就说了句。
  李元接过话茬，“我是觉得大铁锅用习惯了，换锅比较麻烦，明天阿青把那些锅都拆了，买回来总得拿来用，放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二彪子家除了地锅，也有煤气灶，只是充气麻烦，得去镇上，而且还要花钱，家里有不花钱的柴火，基本上就不用煤气灶了。
  像现在这样，炒一大锅鸡，再放了土豆炖，最后大铁锅周围一圈贴上锅贴，另一个锅里煮上粥，差不多两边可以同时出锅。
  地锅烧出来的菜看着粗糙些，但味道是不差的。
  顾知巫端着小盘子给自己夹了几块鸡肉，一尝，顿时眼睛亮了，忍不住道：“在国外这些年，吃的鸡除了烤就是炸，就没有炒的，煮的都没有，这种味道真的很怀念。”
  “以后基本上天天就吃这个，希望师兄不要吃腻了。”李元就笑着说。
  “不能。”顾知巫就道，“咱们这菜种类那么多，一天吃一样都得吃好几年，哪能吃腻。”
  “也是。”李元深以为然。
  等吃过饭，李元这才端上来洗好的小西红柿，大家一块品尝。
  现在这个季节种出来的小西红柿，基本上都是大棚出产的，不过品种不同，味道自然也会有细微差别。
  李元种出来的小西红柿，闻上去有点清甜，口感脆，皮薄果肉厚，有一些挂果的地方一点点极其细微的青，这种吃起来最为甘甜。
  “可以。”许锦棉接连吃了好几个，“可以扩大规模种植了，不过这个必须得先建大棚才行，也不能是家家户户都种，这事先找村长商量商量。”
  “明儿个我去找村长。”李元赶紧说。
  正事讨论完，齐长青这才说别的事儿，“元元，你姐下午的时候漫山遍野地找你，逢人就说家里出事了，结果你躲起来了。我帮着问了问，说是你姐婆家那边的公婆去医院看病了……”
  “他们不是感冒了吗？”李元就问。
  “我问你姐，你姐没说，就找你。”齐长青道，“后来没找到你也没接着找。”
  李元平时不是在村里就是在外面田里，基本上一找就能找到，因为李元要出村子去镇上，有一条必经之路，这条路李晶莹是特地盯着的。
  漫山遍野的找人，就是不来二彪子家找，那目的就不是为了找人，而是为了散播消息。
  李元就道：“不就是想败坏我的名声，有人去医院了，结果我躲起来之类的话。”
  “你姐还真就这么说的。”齐长青小声说，“我没好意思说出来。”
  实在是李晶莹扭曲事实的太明显，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于李元现在攥着全村的经济命脉，否则人云亦云，跟着落井下石的墙头草可多了去了。
  “我明天去医院打听打听。”李元道，“今天医院那边没给我打电话，我爸那应该没啥事。”
  小狐狸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大家说的话，一提起李不群那边，就跑到李元怀里缩着，一动不动。
  等大家不说这件事，开始聊起工作的事情，小狐狸就从李元怀里跑出来，在炕上一跳一跳的，大尾巴一甩一甩，特别惬意。
  聊完工作，齐长青还得回郑婶那边睡觉。
  李元跟着下炕送他。
  “明天陪你一块去医院吧？”齐长青一边穿鞋子一边说，“工地那边差不多步入正轨，我可以抽出空闲。”
  “行。”李元想也没想的答应了，好像齐长青跟自己一块儿去医院是特别正常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齐长青参与到自家这些事情中就显得特别自然了，李元有时候自己都没注意到，等他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也只觉得如果那些糟心事没有齐长青陪在身边，他一定会特别难过，甚至是难过到走不出来。
  不知不觉间，齐长青已经在他心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顾知巫起了个大早，看着新拆开的各种不粘锅还有电饼铛等电器，准备大显身手，做一顿不错的早餐。
  电饼铛煎荷包蛋，不粘锅煎鸡腿肉，没有合适的面，直接煮了比较粗的挂面。
  盘子也是新拆开的，是齐长青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买的盘子，那么精心地摆盘，看上去就很像那么回事了。
  大家都很给面子的全都吃完，李元就去借了摩托车，带上齐长青，风驰电掣地跑出村子。
  一到镇上医院，小护士见着李元来，不等他问就主动说了，“昨天来了两个老人，就是普通感冒，非说身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各项检查都做了也没查出毛病。两个老人还是说身上不舒服，我们主任就说这种情况必须得去大医院看看，这边医院有些仪器不够齐全。”
  “他们自己来的？”李元就问。
  小护士点头，“自己来的，直接找了你爸。”
  “钱是谁拿的？”
  “借你爸的，叫你爸打了欠条，钱是他们自己拿的，这事你爸还不知道。”小护士忍不住低声吐槽，“主任都叫他们去大医院了，他们也没说去，自个儿来的，又自个儿走的。”
  来检查一遍身体，钱虽然花了，但手头也有同样价值的欠条。
  反正是半点没吃亏。
  李元去病房看了眼李不群，看来这几天养的不错，非但没瘦，反而是红光满面的胖了不少，就是看到李元来了，脸色还是难看得厉害。
  “我姐的公婆带着钱来的，过来哭穷，你就直接写了欠条？”李元直勾勾地看着李不群，“医院里所有人都看到他们自己拿了钱，根本不是没钱。”
  “他们那钱是借的！”李不群冷着脸道，“是我知道还是你知道？”
  “行吧，你愿意借就借，反正是你自己还。”李元也不说什么了。
  “你姐夫昨天叫你去吃饭，你怎么不去？”李不群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又说，“这阵子装修行情不好，既然有种菜这么个项目，给谁不是给，给你姐夫咱们家还能赚点钱。你就是不帮着你姐夫说话，到那边帮着陪陪酒不也行，叫你姐夫孤零零的一个人，根本算不上是饭局，太难了。”
  这嘴脸，一会儿兴师问罪，一会儿苦口婆心，川剧变脸都没变得这么快。
  反正就是一副李元犯了天大的错误的嘴脸。
  “你自己怎么不去陪？”李元忍不住怼李不群，“你是脚不好，又不是嘴缝上了，去坐着不动陪着人家喝酒不是挺好？你自己怎么不去？”
  李不群不说话。
  边上一位同样住院的老头就忍不住道：“嘿，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阿爷，我爸脚伤了，住院了，我妈和我姐都不来医院看他，亲家倒是来了，就是小感冒也非要检查身体，自己带着钱还说钱是借的，叫我爸写欠条。”李元就道，“阿爷，你要想数落我，先帮我爸把欠条那些钱还上。”
  老头脸色瞬间不好看了，“你这小年轻，嘴巴还挺厉害，得理不饶人。”
  “怎么？如果我不是得理不饶人，可就要被你说教。”李元翻了个白眼。
  有些人就是这样，明明根本是毫不相干的人，结果听了李不群说几句话，就真的以为李元是不孝子了，根本不去思考这件事的真假。
  但凡是有点脑子，就应该知道现在还能来医院看看李不群，至少也不是特别坏的人，那些个根本不来医院看李不群，或者来了就要借钱的，才是真正的十恶不赦。
  李元直接把病房里两个人都说得哑口无言，自个儿也觉得有点没劲，干脆走了。
  既然来了镇上，就肯定不能空着手回去。
  镇上调的凉菜味道很不错，酱料是秘制的，李元怎么样都调不出那个味。
  又买了一些馒头，平时忙得时候热一热就能吃，猪肉、牛肉、羊肉，还有一些排骨、大骨头乱七八糟的都买了不少。
  临走的时候又看到杀鸡的，又杀了两只鸡。
  “不能天天在村里买鸡，得可持续发展。”李元笑眯眯道。
  “等来年春天咱们自己养鸡。”齐长青野心还不小，“鸡鸭鹅都养，猪也养，省得吃的时候天天买。”
  “那到时候伺候起来可麻烦。”李元骑上摩托车，后面齐长青大包小包的拎着，大长腿一迈，也上了摩托车。
  油门一踩，摩托车就窜了出去。
  回到靠山村，先把这些东西放冰箱的放冰箱，直接下锅炖上的下锅炖上，青菜该炒的炒，该炸的炸，反正是林林总总地弄了一大桌子，整治完这些，李元这才去请李洪将。
  “小西红柿种起来麻烦，也比种菜难一些，而且还需要投入一些钱建大棚，这就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弄得活。”许锦棉就说了小西红柿这个项目，“现在的话呢，货是不用愁着出，到时候还是元元帮着出货，价格方面也不用担心，肯定不会太便宜。”
  “唯一不好确定的，就是谁家种、谁家不种……”


第45章 
  许锦棉把能摆出来的问题都摆了一遍，等着李洪将帮忙解决。
  李洪将当然是当仁不让把事情揽过来，“这事我去说。先把合适的地选出来，到时候看看都能不能建大棚，实在不行抓阄。”
  “这是个好办法。”许锦棉就道，“这事还真得您来才能办成，我们都没那个本事。”
  虽然项目是在许锦棉手中，但对于村里一些人来说，他们更容易被李洪将压服，而不是许锦棉这个外来者。
  “也就这两天功夫就能定下。”李洪将也着急呢，早一天种西红柿，早一天出货，就早一天让村里人赚到钱，到时候功劳也早一天回馈到他身上。
  说完正事，这就开饭了。
  李元抱着饭碗大口大口地吃，就听着李洪将说：“元元姐夫要申请项目的事儿我也听说了，这阵子靠山镇的几个村子都动了心思，也想种菜，不过我听说上面的意思，还是想听听老师这边的意见。”
  毕竟现在能确定的水土也就是靠山村这边最为合适，别的地方尽管距离也不远，也看不出差别，但没有经过检测，人的心肯定就悬着，不敢板上钉钉。
  反正是兜兜转转，决定权又回到了许锦棉手中。
  “水土检测不是问题，不过项目毕竟是咱们手头出去的，等以后生意扩大规模，还会有相应的宣传。”许锦棉轻声解释，“现在靠山村就这么些人，都有咱们自己眼睛看着，谁家怎么种菜，脾气怎么样，种菜认真不认真，这都骗不了人，可别村的事情咱们就不能了解的那么透彻了。”
  “可别到时候有人慕名来咱们这边产地参观，结果看到有人不干人事，你说就算水土合格，种出来的菜品质也一样，可一旦叫人看到不干人事的，那这菜还能吃得下吗？”
  其实靠山村也有人品不过关的，不过因为种菜这个事儿是头一回，再加上负责的是李元，还有李洪将亲自盯着，就是人品不好的也不敢在这方面人品不好。
  可要是别的村子，没人了解，万一碰上于天成这样的，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
  “咱们这菜卖的贵，那是有贵的道理。”李元就道，“可别到时候有人做了不好的事，叫价格降低了，那到时候吃亏的不还是咱们自己。”
  这么一说，李洪将顿时就明白了，赶紧说，“那这事可得谨慎。绝对不能轻易定下，得好好想个防微杜渐的法子。”
  “是这么个理。”许锦棉笑着点头。
  这事儿敲定了，李洪将马上就忙了起来。
  村里的田，有的不合适建大棚，有的虽然合适，但那户人家家里没钱，也不能建，最后统共选出那么十几户，直接抓阄，总共十家，运气好抓到名额就能建大棚赚钱，运气不好就只能铩羽而归，等下一个项目。
  本来这事有不少人有怨言，觉得不公平，可这事儿李元说了不算，去找二彪子，那家伙六亲不认的根本不帮忙说话，再去找李洪将，村长的威严岂是能随便小瞧的。
  有村长压服着，这事儿还算顺利。
  这么折腾几天，李不群出院的日子到了。
  李元套了牛车，齐长青特地抽空一块跟着，两个人慢慢悠悠地到镇上。
  一到医院，李晶莹、张梅鑫，还有于天成三个人都在，都围在缴费窗口那边，正跟里面的收费员理论，李晶莹声音尖细，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住院费凭什么不退给我，那是我爸，我是家属！”
  “你看我户口本都拿来了，这是我妈，这还能有假？”
  “快点退钱，我要接我爸回家！”
  玻璃墙里面的收费员态度很和气，但就是不打算给办手续。
  于天成懒洋洋地站在一边，警告道：“再不给办手续，我可要找你领导，投诉你服务态度有问题！”
  里面的小姑娘脸色一变，有点吓到了，因为这确实是很厉害的威胁。
  “是我跟她说的，这钱不能叫你们拿了去。”李元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来的及时，倒是没想到这些人为了钱来的这么快，“人家也有良心，知道这钱是我出的，回头退钱肯定还要给我。”
  “元元来了。”于天成面带笑容的打招呼。
  李元拿出证件上前办手续。
  边上张梅鑫就凑过来，好声好气道：“元元，你姐夫那个事儿，你不能帮着说说话？”
  这是还没死心，打算让李元帮忙说话，让山间村拿到种菜项目，而且还是于天成负责此事。
  “不可能的事。”李元就道。
  手续办完，退回来四千多块，统共李不群住院也就花了一千出头，不算多，但这个钱却没有人肯出。
  拿了钱，李元转头问：“你们架牛车来的？”
  “没，骑车来的。”李晶莹理所当然道，“你没架牛车？那爸怎么回去？”
  “打出租就是，多容易的事儿。”于天成说着就往医院外面走，当然不是打算帮忙找出租车，而是打算回家了。
  李晶莹追上去，只剩下张梅鑫还站在李元这边。
  “叫我爸上牛车。”李元道。
  那边李不群终于出院，养的红光满面的，但脸色十分难看，一见着李元就板着脸，看李元哪儿哪儿都不顺眼，等看到牛车，就不满道：“不是打出租车？你姐说要打出租车。”
  “那行，你等我姐去打出租车吧。”李元自个儿上了牛车，冲着齐长青一甩头，“阿青上车，咱们走，我不伺候了。”
  说不伺候就真的不伺候，反正李不群的脚也好了，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那边李不群板着脸看李元就这么走了，便嘟哝道：“元元脾气越来越差，也不知道是随谁。”
  “是跟着那些人学坏了。”张梅鑫就道，“以前元元多听话。”
  “还是得给元元找个工作，不能让他再这么吊儿郎当下去了。”
  “这几天打听打听吧。”
  两口子说着话，都没上去追李元。
  李元架着牛车来镇上医院，牛车上放着被褥，叫齐长青裹着，又架着牛车回了村，棉被还是齐长青裹着。
  有那眼神不好的大娘看到了，就道：“这是谁家生孩子了？”
  一般村里有人家生孩子的话，就是这样整个人都裹在棉被里回村，而一般别的情况也很少发生，所以基本上看到有人坐牛车裹棉被，就知道是谁家生孩子了。
  “大娘，是我，元元。”李元扯开了嗓门喊，“这是阿青。”
  后面那句可能被风吹走了，大娘没听清楚，就也跟着喊，“是元元啊，这是阿青生了？”
  “他是男的咋生？”李元忍不住哈哈大笑。
  “生了个男孩？”大娘又听错了。
  李元笑得不行，回头看齐长青，“好家伙，阿青你成了我媳妇，还去镇上医院生了个孩子回来，还是个男孩。”
  “元元，你啥时结婚的？那是你媳妇生了？”这回大娘没听错了，不过李元说的明显不是事实啊。
  也是齐长青这阵子是铆足了劲保养，一天天的水乳霜各种擦，有空还会敷面膜，就怕自己皮肤变差了，配不上李元。
  结果叫眼神头不好的大娘看到了，那张脸白白净净的，可不就是生孩子的媳妇么。
  “这也解释不清楚了。”李元干脆不解释了，反正他结婚没结婚的，这事儿也不是大娘一句话就能定下的事情，而且大娘也不是那种嘴碎以讹传讹的人。
  从大娘那边离开，齐长青裹着被子，问：“咱俩真像两口子？”
  “像，特别像。”李元就道，“靠山村这边去生孩子就是这样的配置，旁人一看就知道。”
  “那是。”齐长青心里还有点小雀跃，他是特别希望这变成事实的。
  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
  回村之后，两个人就得马上分开，各自都有任务。
  村里新的大棚修起来，别的不说，湿度计、温度计等硬性配置一定得有，再就是火龙得修建好，到时候大棚里升温全靠这个。
  不过像是李元修建的大棚这样，边上要修建小房子，里面炕、灶台什么的都有，能直接住人的就不太有必要了，别人家修个简单的小房子，垒砌灶台可以烧火给火龙升温就行，别的也没啥讲究。
  等一个个大棚修起来，李元这边小西红柿育苗也刚刚好，苗直接分出去，当天就可以栽种。
  这天李洪将一大早的过来找许锦棉，还带了个生面孔，李元一看就没去忙，在边上听消息。
  一听，这才知道，原来来的人是农业局的，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扩大青菜种植规模，管理上也还是像靠山村这边一样，请村长帮忙，不过局里也要派一些技术员过来跟着李元学技术，等学好了技术再去各个村里做指导。
  李元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来摘桃子了。
  靠山村种出来的青菜具体好不好，空口白牙也没什么说服力，但是二彪子那张脸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郑婶不但变年轻了，甚至是多年未完成的愿望都有了希望。
  再加上苗杏那边也有了结果，虽然才十天，但也已经确定了。
  至于别的再具体的例子，许锦棉手头有数据，李元也看过那些数据，因为菜走的是专供路线，一部分人身体是真的发生很明显的变化，并且是好的方面变化的，那么菜的价值不言而喻。
  李元有点紧张地看向许锦棉，他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种子确实是课题相关培育出来的，项目也是许锦棉这边坐起来的，但是想要扩大规模，就是比得找人帮忙，可主动找人帮忙，跟别人上门要好处摘桃子，这感觉完全不同。
  他感觉心里有点闷得慌，有种突如其来的窒息感。
  许锦棉倒是淡定，不慌不忙道：“要合作也行，原本我研究课题的目的也是想要让所有人都吃上放心菜，不过在这之前，我必须得跟你们约法三章。”
  这是什么都还没开始，许锦棉就要立规矩了。
  对面的人脸色不太好看，大概是没想到许锦棉这么不近人情，但也没拒绝，只说：“我得向领导汇报。”
  “既然你做不了主，那就让做得了主的来。”许锦棉直接说。
  老佛爷一旦硬气起来，那是比二彪子还六亲不认的，对方直接撤退了。
  李元在边上看的目瞪口呆，跑过来跟老佛爷说话，“老佛爷，你咋这么硬气？不怕他们给你穿小鞋？”
  “小元子，你把人想的太坏了，这事本来就是互惠互利的好事，他们没必要跟我对着干，双方有来有往的商量，好好合作共赢不是更好吗？”
  “可我……”


第46章 
  李元想了想，还是说了自己的想法，“从小我爸就说外面的都是坏人，像这种主动找过来的，肯定有不好的目的，尤其是官面上的，那肯定比匪类还匪类。”
  就像是很多大人用gongan来吓唬小孩，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再哭，gongan来抓你了。”
  在李不群这边，除了说这些话，他会不断的抨击所有人。
  比如说，李元小时候拿一毛钱去小卖部买糖拿回来吃，李不群就会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拿着钱会被外面那些坏人骗。这糖都是人工色素，吃了就是慢性自杀。钱太脏了，不知道什么有病的人拿过，快去洗手……”
  李不群那语气，好像李元整个人都是脏的。
  “我爸小时候经常那么说。”李元小声道。
  许锦棉就冷笑，“你爸的话都是毒药，不要听。他说的那些话看似都很正确，在教导你，但是人工色素得罪谁了？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食品安全局难道是摆设？钱怎么脏了？谁吃饭之前不洗手？这本来就是正常流程，根本没有必要单独说钱脏。”
  一直给李元洗脑钱脏，下一步行为是什么你？
  “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我爸拿着，因为钱脏。”
  “出门见了外面的人，千万不要说话，因为外面的人都是坏的。”
  以至于李元小时候见了村里人都会想起李不群说的那些话，不敢跟他们说话。
  许锦棉有点可怜地看着李元，“正经讲道理，是让你知道钱上有细菌，平时吃东西注意点就行，没必要强调洗手，你爸私心太重，完全是在给你洗脑。”
  “我爸还说有的人数钱用舌头舔手指头，说他们肯定都会得病。”李元就说。
  “无稽之谈！如果钱上有接触嘴巴就会得病的细菌，你觉得郭嘉会不提醒？会不科普？你爸是专家还是学者，这些事轮得着他张口就来吗？都是谬论！”
  以着可能存在的细菌为借口，实行控制自己孩子的行为，恶劣至极。
  “恶毒至极。”许锦棉道，“你爸是不是只对你说这些？不对你姐说，也不对外人说？”
  “偶尔也会对别人说，但经常在我耳边说，几乎每天都说很多遍。”李元还清楚的记得，小时候李不群很嫌弃的不让他碰钱，说钱给小孩子拿着，不但脏，而且还会被坏人骗走。
  可事实上，就在村子里，那么多长辈看着，哪里能有坏人？
  李不群只对李元特别，不就是为了控制他的想法，控制他的行为，让李元按照他预定的方向去成长？
  “真是可怕的xinao。”许锦棉有些感慨地拍了拍李元的肩膀，“不要想那些事了。他们跟咱们合作，主动权还在咱们这边，不过他们也有不少好处，不会给咱们穿小鞋的。”
  “知道了。”李元点头，“老师说话总让我感觉很安心，不像我爸每次危言耸听，我内心都很恐慌。”
  “你爸不是个东西，吓唬小孩简直畜生不如。”许锦棉直接骂了句。
  李元并没有说什么，事实上他也想骂。
  第二天一大早，李洪将又来了，这次带来的人不是昨天那位，换了一位年纪大一些，看上去十分沉稳和善的大哥。
  “小元子留下帮忙。”许锦棉就道。
  李元当然又留下了。
  “宫坤。”
  “许锦棉。”
  双方很客气的报了姓名，后面许锦棉再说要求，宫坤直接当场答应了。
  李元起草了协议，用齐长青也不知道当初怎么想的买来的打印机，当场打印出来，两边签了字，这事儿就算成了。
  事情简单的不可思议。
  等都完事了，许锦棉留宫坤吃饭，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宫坤是连夜从省里飞来的领导，而且不是省领导，还是京城那边正好来省里视察，刚好碰上这个事儿，就很热心肠的来了。
  这要是像昨天李元的心态那样，觉得肯定会被穿小鞋，今天再看到宫坤也不会给好脸色，那到时候事情定然不会谈得这么顺利。
  饭桌上，许锦棉笑眯眯道，“小元子可了不得，现在养着只麝香狐，天天宝贝疙瘩似的揣怀里，跟十月怀胎似的。”
  “是小狐狸不肯离开我身上。”李元笑眯眯道。
  这些日子一直跟小狐狸朝夕相处，虽然做事的时候需要小心一些，但李元真觉得小狐狸就跟自己家人似的。
  小狐狸好奇地扒拉开李元的衣服往外面看，黑黝黝的小鼻子一动一动的，过了一会儿直接探头出来看宫坤，很小声的嘤嘤嘤叫。
  “哟，小家伙不怕你。”许锦棉就道，“昨天那小年轻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小狐狸都没敢露头。”
  “确实是麝香狐。”宫坤高兴道，“这小家伙可难得一见，都说是出生就成精，知道躲着人，轻易不肯靠近人。元元运气不错，能得了这小家伙。”
  “是。”李元很坦然的承认了。
  吃过饭没多久，宫坤这就得走，许锦棉亲自送到门口，又说了会儿话，这才分开。
  李元一直跟着许锦棉，眼瞅着宫坤走了，就道：“老师说的总是没错的，今天的事情就很顺利。”
  “其实如果今天不顺利，那咱们就继续等，总能叫他们派出合适的人。”许锦棉就道，“与人为善是最根本的做人原则，我们也只能保证自己面对别人的时候，最先释放善意，至于别人是好是坏，咱们也管不了。你总不能一下子就想着别人肯定都是坏的，那这活着，整个世界都是坏的，还有什么意思？”
  本身李不群的说法就是错误的，如果外面的人全都是坏的，处在全员恶人的环境中，那还有什么活头？
  经过今天这件事，李元心里挺有感触，也知道以后自个儿应该怎么做了。
  *
  靠山村轰轰烈烈的建起规模不小的大棚，这是要种小西红柿了，而且不用愁怎么卖，这事儿李元管。
  周围的村子，像是山间村之类的，相互之间距离也都不远，这消息早就传的沸沸扬扬的了。
  像是别的村子，就算小西红柿暂时种不了，那菜总能种吧？
  那菜卖的好不好他们不知道，但靠山村的村民是确确实实赚了钱的，而且是当天收货，当天就能拿钱，速度就是这么快。
  都眼馋的很，尤其是村长，也都想着像李洪将这样搞点实业，好叫山旮旯村里的大家脱贫致富。
  其中最眼馋的就数山间村了。
  首先李晶莹是李元的姐姐，对种菜的事情了解，就没少在村里说，当然也没少说李元的坏话。
  “我爸妈种了菜，出货，钱都在我弟手里。”
  要是有人问起来山间村能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也种菜。
  李晶莹也有话说：“我弟都不跟我说话……”
  于是山间村的大家就都知道了，李元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对父母不孝顺，跟亲姐姐关系也不好，肯定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但即便是这样，该争取的利益也得争取。
  于是就有人来找于天成，还是想托李晶莹的关系从中牵线，想见见李元。
  也不知道于天成怎么应承的，反正是直接带了人来李不群这边，李晶莹也来了，直接来找李元。
  李元刚在田里忙完，拎着小西红柿往二彪子那边走，就见着李晶莹在路边等着了。
  “元元，你姐夫带了人在咱家，你快去吧。”李晶莹就说。
  “有事？什么事？”李元不想搭理李晶莹。
  “你去了就知道了，反正你非去不可。爸妈都好几天没见你了，妈还念叨你，说是想你。”李晶莹就开始念叨，“你姐夫买了不少猪肉，今天能吃顿好的……”
  于天成倒也没少买肉来李不群这边，不过肉不是给李不群吃的，而是必须当天一顿饭全部把肉做成菜，然后饭桌上于天成自己一个人吃个差不多，剩下的肉李不群和张梅鑫舍不得吃，都给小元琳和李晶莹吃。
  但即便是这样，李不群也会夸于天成这个女婿孝顺。
  李晶莹一直絮絮叨叨的，李元听得耳朵里都是茧子，便把小西红柿给了二彪子，跟着李晶莹一起去李不群那边。
  一进门，李晶莹就跑过去跟张梅鑫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李元听到，“我弟也真是的，摘了不少小西红柿，也没拿过来给爸妈吃，都给了二彪子。”
  李元懒得解释，进堂屋看了看。
  炕上坐着好几个大男人，李不群身为长辈却缩在角落，占的位置最小，于天成四仰八叉的坐在主位上，占的位置最大，另外还有个眼瞅着像是山间村的村支部中的一个人，还有一个就是干巴瘦瘪的瘪三似的，先前三番五次盯着李元的于斌。
  于天成打开柜子拿出烟，分给桌上的几个人，给李不群，没要。
  李不群年轻的时候抽烟很凶，后来整夜整夜的咳嗽，都睡不着觉，就戒了，从那以后再没抽过烟。
  在李元还小的时候，要是有谁抽烟，李不群一定会暗地里骂人家，怎么恶毒怎么骂，但是于天成也抽烟，而且每天来家里都要抽，弄得屋里乌烟瘴气的，李不群却从来都没说过。
  “元元来了。”于天成笑眯眯地介绍，“这就是我小舅子，李元，是大学生，可有本事。”
  于斌就接过话茬道：“早听成哥说过，元元长得确实好看，比那些大明星都差不了多少。”
  “是吧。”于天成就嘿嘿笑。
  两个人猥琐的这么明目张胆，李不群就跟眼瞎了似的看不出来。
  最后一位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看着李元就有些不满意，但还是说：“我是山间村的办公室主任。”
  架子很大的样子。
  李元轻轻点头，算是认识了。
  “元元，快上炕。”于斌往边上挪，拍了拍自己身边特别窄小的地方，想让李元上来挤。
  “不了，你们有啥事就现在说吧，我很忙。”李元一点都不客气。
  李不群就不高兴，冷着脸道：“你姐夫难得来一趟，要跟你说说话，又不是吃了你。你看你一副小家子气的，怎么？怕见人？我就你这臭脾气三岁看到八十，一辈子都改不了。”
  这是李不群给李元定下的人设，见了人必然要害羞上不了台面，这样李不群就可以发挥家长的威严来教训李元，并且还会有周围亲朋好友的帮忙。
  但李元真的是小家子气吗？
  “爸，我是真的手头活忙得很，能抽出来的时间不多，难道你不能理解我？”李元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忙，难道就不能早点结束事情了？
  李不群的逻辑太感人了。


第47章 
  但是李元的忙，在李不群眼里，这就是故意让他没有面子的借口，李元肯定不忙，他就是故意想反抗家长的威严，是兔崽子跟着外面的人学坏了，会偷奸耍滑找借口了。
  至于李元的工作，在李不群眼中，李元手头的课题就不叫工作，是被许锦棉哄骗着做无用功的。
  “上炕！”李不群怒吼，抬起拳头要揍李元。
  “你动手试试。”李元很平静，他小时候很害怕李不群的武力威胁，但现在不怕了，因为他已经知道，李不群嘴里全都是谬论，是个心理扭曲又无用的爸爸。
  李不群暴怒。
  于天成赶紧伸手拦着。
  先前也是李不群要揍李元，于天成似真似假的拦着，还是跟上回的戏码一样，都不带变化的。
  宋主任和于斌就在边上看热闹。
  “没事我可走了。”李元看向于天成。
  见着李元真要走，李不群已经完全控制不了他，于天成非常明显的叹了口气，道：“宋主任找你有事，就不能一块吃了饭再说？现在正好是吃饭的时候，你还能怎么忙……”
  “我忙还要给你汇报？你是谁？”李元反问。
  “不听话。”于天成一副长辈的样子轻轻摇头。
  李元干脆不跟这些人纠缠了，真的掉头就走。
  后面于天成喊了几嗓子，但是也没下炕追。倒是李不群老神在在的，“吃完饭再喊他过来，他不敢不过来。”
  李元溜溜达达出去了，也没回二彪子那边，而是拐了个弯去找李洪将。
  一进门，李元就看到李洪将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拨弄，正在算账，也没过去打搅，就往炕沿上一坐，准备等等。
  李洪将家里的炕跟其他人家也没什么区别，就是墙上挂了个小巧的中国结，中国结下面挂着流苏，看着挺漂亮。
  小狐狸趴在李元怀里露出小鼻子，黑黝黝的眼睛往外面看，没见过流苏，就一直盯着看。
  “喜欢呐？”李洪将顺手摘下小中国结，“拿去玩。”
  “这贵重吧？”李元赶紧问。
  “就你婶子买衣服人家送的，不值钱。”李洪将随口道。
  李元冲着小狐狸点点头，心里想着回头得拿点小西红柿送过来，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正好李洪将忙完，李元就趁机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事包在我身上。”李洪将大包大揽的说，“你尽管去忙，项目的事情要紧。哎，元元你说这城里人都怎么想的，那青菜大冬天的吃个新鲜气也就罢了，小柿子不到处都有卖的，那也还能卖出高价？”
  反正靠山村的人都很少讲究口腹之欲，像是小柿子什么的，夏天的时候会种一点，有就吃，没有就不吃，很少会花钱买。
  到这会子，李洪将也还是想象不出来小柿子竟然能卖出高价。
  “咱这水土好，种出来的小柿子口感好，营养价值也不低。”李元就道，“反正销路都是固定的，不用愁卖不出去。”
  “这是好事。”李洪将就说，想到李不群那边，又不由得叹了口气，当着李元的面就道，“你爸这是糊涂了。当初你在外面上大学，回不来，你爸想叫你姐养老，这能理解，可你现在这不是回来了……”
  “再者说，你爸现在还没老，哪用得着那样。”
  “钱攥在手里不是更踏实？非得都拿出去。”
  “元元，叔是过来人，说句经验话你听听，你以后找对象，可千万别找你姐夫那样的，那就不是个能正经过日子的人，用老人的话来说，那是讨债鬼投胎，来讨债的。”
  李不群卖粮食攒点钱，回头就叫李晶莹找借口拿走，就连李晶莹的公婆都敢去医院打欠条，可不就是组团来的讨债鬼。
  “我知道。”李元也是深以为然，反正他是绝对不会找于天成那样的，也不会找李不群、张梅鑫那样的。
  跟李洪将说完话，李元就去忙了。
  没等李不群这边吃完饭，李洪将就溜溜达达地来了。
  李不群这边炕上一片狼藉，骨头、鱼刺什么的直接扔在炕上，弄得像是垃圾场似的，几个人都抽烟，还喝酒，弄得乌烟瘴气不说，屋里不透风，酒味也很大。
  那于斌也不知道是真的醉了还是装醉，直接当着李不群的面就说：“元元长得那是真好看，那皮肤水灵灵的，比大闺女还好，那身段，那两条腿……”
  “咱们这十里八乡的，估计没有能比得上元元的。”于天成也说，“我听说隔壁镇上有个当明星的，就那样的，也比不上咱们元元。”
  “元元他爸，你既然不想让元元继承家业，我看不如给他找个有钱人嫁出去，还能收不少彩礼。他要是不从，咱们哥几个就教教他，叫他尝尝滋味。”
  眼瞅着几个人越说越不像话，说的还是李元，李不群却跟聋了瞎了似的，完全没有反应。
  李洪将重重地咳嗽一声，声音有些冷，“山间村想要加入种菜项目，就凭这？有些人糊涂了，可咱靠山村没糊涂的人多得是。李不群，这靠山村还不是你说了算！”
  李洪将做了这么多年村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仍旧让这一炕的人给气到了，撂下几句话就走。
  炕上的人也没追，面面相觑片刻，倒是没再说李元。
  这边李洪将怒气冲冲地到了外面，没去跟李元说这个事儿，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工地那边，找到齐长青这般这般、那般那般说了一通。
  于天成一看李洪将突然来了，还是这态度，就知道事情要不好，怕是再找李元也没用，便有些打退堂鼓。一同来的宋主任在山间村就不是个什么重要位置，来靠山村面对李洪将，首先就气弱了，这会子也不敢说什么。
  “走走走，这事得从长计议。元元还是不懂事，不明白什么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去帮着外人能有什么好处。”于天成一边说着，一边也没忘了踩李元一脚。
  不过嘴上这么说，却不敢真的去找李元，三个人一块灰溜溜的出了村。
  从村子出来，外面就是曲折蜿蜒的水泥路，路两边都是田地，这会子田里也没有多少人，路上更是空荡荡的，而且高低起伏不定，就是出事了也没人知道。
  于天成心里有点慌，他不怕得罪李元、李不群这些人，但是他不敢得罪李洪将。
  半道上，于天成就觉得自个儿的心跟要跳出来似的，下意识加快速度，想早点回山间村。
  结果不好的预感就应验了，前面的水泥路堵住了，路两边都是深深的排水沟，不想出车祸就必须得停下。
  一群戴口罩的人忽然冲出来，二话不说逮着这几个人就是一顿揍，其中于斌和于天成被揍得最狠，专门往看不出伤口，但是却疼的最厉害的地方招呼。
  等揍完了，一群人把这几个人往地上一扔，扬长而去。
  于天成又惊又怒，咬牙切齿地拿手机给李晶莹打电话，怒吼道：“元元疯了这是，跟谁学的本事，竟然带人打我！你快带人来接我，我得去医院！”
  这边李晶莹吓了一跳，赶忙把事情跟李不群说了。
  李不群更生气，抄起胳膊粗的棍子就出了门，去田里漫山遍野地找李元。
  李元刚好跟顾知巫一块在田里看刚种下没多久的菜，正在讨论课题，那边李不群气势汹汹地来了。
  还没到李元跟前，李不群嘴里骂骂咧咧的，整个人都气得暴跳如雷，结果眼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人挡在前面，正是穿着厚实工装，带着头盔，倒是没戴口罩的齐长青。
  “叔，人是我打的，你找我。”齐长青就道，“元元一直在田里忙活，全村的人都知道这个事儿，你什么都不问就来找元元，叔，你是不是糊涂了？”
  “我是叫那畜生气糊涂了。”李不群还是要找李元，“你们俩不是一伙的？”
  天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就连李元拜干爹干娘，齐长青也得跟着，他打的跟李元打的有什么区别？
  那边李元倒是看得更清楚，“师兄，看到我爸了没有？他不敢得罪阿青，因为阿青不是他儿子，他只敢骂我，因为我是他儿子，他觉得就算打死我，也不用承担责任。”
  “这是家暴吧？不能baojing吗？”顾知巫吓了一跳，他还不知道李元的原生家庭竟然如此水深火热。
  “不能。”李元倒是已经看开了，跟师兄解释，“家暴是持续的、长久的、伴随一生的。只要我还在靠山村，我爸、我妈，还有我姐姐，就不会永远是那样一副姿态，永远都不会改变。所以即便是jingcha来了，能管多久呢？管一个小时还是一天？剩下的时间我还是处在那种环境中。”
  “老师说，我只能让自己改变。”
  远处李不群怨毒地看着李元，但是面对齐长青的时候，他却很正常，甚至是很有礼貌。
  这就像是一个聪明的魔鬼，他知道面对什么人能让自己活得自在，他可以对一些人讲礼貌、彬彬有礼，甚至是尊老爱幼，在社会中活得如鱼得水，但是面对他从小养大的李元，从李元出生开始，他就可以肆无忌惮的释放自己内心中所有的恶意，因为他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只需要进行的释放恶意就好。
  聪明的魔鬼。
  “太可怕了。”顾知巫没见过这样的家庭。
  “元元，我见过这种罪犯，但是我没见过这样的家庭。”
  “他们真的很聪明，会寻找规则漏洞，让自己活得舒舒服服。而且有好几种面孔，大部分都能在社会中取得很不错的地位。”
  就像李不群，他很聪明，在确定李元上大学大概率会在城市定居，不会回靠山村的时候，便立即让李晶莹为自己的将来养老，而且李不群在村里口碑很好，他很乐于帮助别人，说话也很彬彬有礼，从不骂人，在靠山村向来名声不错。
  不过当李元回来，当他掌握全村的经济命脉之后，这一切就变了。
  靠山村的大环境集体偏向李元，这对于李不群来说，是十分难以适应的，他想要夺回这种偏向，却找不到办法，就只能利用于天成和李晶莹来压制李元。
  “老师说过，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人，哪怕只是一辈子没离开过靠山村的李不群。”
  “老师说得对。”现在顾知巫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齐长青挡在李不群前面，倒也没说过分的话，甚至是打人这件事也承认了，但李不群并没有对他怎么样。
  不一会儿，张梅鑫也来了，也不说话，就是看向李元那边哭。


第48章 
  “我妈不识字，没念过书，但是她很聪明，在这个家里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上。”李元道，“她不管什么事都听我爸的，因为我爸掌控家里所有的一切，她心甘情愿伏低做小。小时候我急着上学怕迟到，我妈做饭晚了点，我没吃饭就去上学了，我妈追了我五条街，拧的我耳朵脸都是青的。”
  “她害怕我不在家吃饭这种事说出去，会对她名声有影响，所以先下手为强，不分青红皂白教训我一顿，让我觉得错误在我。”
  小时候的李元确实很委屈，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揍了，但后来是真的不敢不在家吃饭了，哪怕是有时候张梅鑫做饭晚了，吃完饭再去上学要迟到，比起迟到，他更害怕挨揍。
  那种成年人力量上的绝对优势，还有从小李不群给洗脑的：不可以忤逆长辈，长辈做的一切都肯定是为了孩子好，所以无论多疼多委屈，都要忍着。
  他们都是活着的魔鬼。
  李元出神地看着拦在前面的齐长青，“如果我小时候能遇到阿青，我一定会以为他是天上下来的童子。”
  “现在也不晚。”顾知巫笑眯眯道，“你俩现在不就是佛爷身边的一左一右两位童子。”
  “那师兄你呢？”
  “我是大师兄，佛爷身边唯一的大护法。”
  忽然说起许锦棉，李元那种沉浸在过去的感觉就完全抽离了。
  正好老佛爷抱着保温杯，迈着四方步慢慢悠悠地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几乎都是村里的，还有一部分是请来盖房子的工人，反正一水的五大三粗，力气贼大，看上去长得也挺凶的那种。
  距离最近的二彪子还不知道从哪翻出一柄唱戏的大刀扛着，那真是威风凛凛，能止小儿夜啼。
  “我是元元老师。”许锦棉淡定道，“人躺哪了？得赶紧送医院。”
  李不群平时在家里的时候，敢怒骂许锦棉，说他是个骗子，骗着李元白白干活没有工资。但是此时面对许锦棉，他的脸色倒是很缓和，也没说什么不好的话，反而是很顺从许锦棉的安排。
  于是村里这么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村，不多久果然看到已经自己爬起来，很狼狈地蹲在路边，正拿着手机跟谁打电话的于天成等人。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于天成看到这一幕，有些愣。
  “都抬起来送医院，不用担心医药费，我全包。”许锦棉大手一挥。
  二彪子扛着大刀就冲上去了，凶神恶煞地指挥着大家伙儿，抬着人就走，根本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等人都抬好了。
  许锦棉还是慢悠悠的，“钱的事不用担心，我出钱，你就是想去国外看病，我也有钱送你出去。不过这个钱不会过你的手，而且，下回要是再打了你，不小心断了腿断了胳膊的，我还会出钱，说不定还会让他们来道歉。”
  甭管怎么样，反正许锦棉姿态是摆出来了，看着不太像正面人物似的。
  尤其是二彪子扛着大刀站在他身后，仿佛凭借一己之力把一群人都拉到坏人阵营。
  送走这些人，许锦棉慢悠悠地回去。
  李元看得一愣一愣的，“老师，你这是带着狗头将军占山为王，为非作歹了？”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说是为非作歹，我这明明是路见不平一声吼。”许锦棉仍旧是一副十分淡定的样子。
  这时候李元才知道，原来齐长青跑去揍于天成，这事儿许锦棉是知道并且参与了的，他感觉鼻子有点酸，从来都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从来没有。
  “老师，这会不会有影响？”李元忽然想起现在课题延伸出去的项目。
  “这得分什么事。”许锦棉谆谆教诲，“如果是老师我忽然看路上一个人不顺眼，带人打他一顿，那这形象肯定完蛋了。可现在，那个于斌在镇上有个小男朋友，才十几岁，玩得花样还挺多，简直是五毒俱全，现在揍他一顿都是轻的，回头我还要把他送进去。”
  至于于天成，那更应该揍，否则他还不知道要胆大包天地算计什么。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许锦棉现在是太了解李元了，一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爸是不是从小教育你，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觉得待人有礼也的确很有道理，并且一直很遵守。”
  “是。”李元点头。
  “你爸自己都想打你，还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看他是怕你长大了打他，提前掐灭萌芽吧？”许锦棉忍不住吐槽，“大环境不同，规则当然也不同。更何况，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前提是自己是安全的是舒服的，而不是要被打被欺负的。”
  “老师说得对。”齐长青跟着附和，“我去过非洲部落，很多都是人手一把AK47，跟他们做生意不能讲理，要看硬实力，否则就算是小孩子也会对你投放长矛，把你当猎物。”
  李不群这种人最恶心，他拿着那些看上去很正确的道理当鸡毛令箭，逼着李元去遵守，但其实里面藏着自己的私心。
  那时候李元还小，人生道理又懂得几个，以为了李不群说的就是对的，可事实上呢？
  成年人用自己的生活经验，掺杂了pishuang一样的毒，毒杀自己亲生的小孩，比魔鬼都要残忍。
  “我以前一直对从小接受这样的家庭教育而沾沾自喜，我不骂人，也不打人，不抖腿，坐有坐相、站有站像，每天活得像个机械一样，从来都不敢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小元子你这种人，不知变通，太机械，是不行的。”
  “老师说得对。”
  李元现在是彻彻底底的明白了。
  就像是课题延伸出来的项目，如果是按照正儿八经的书面流程，要先跟靠山村的家家户户签合同，提前定下出货量和价格，还要评估风险，计算盈亏等等，估计这些书面的东西一摆出来，没有人能看懂，也不会有人来跟他们合作。
  像是齐长青喊来工程队，在村里入住前，如果又要签合同，又要提前给钱，等回头再多退少补啥的，估计不少人家都不理解，会害怕到时候是不是要产生纠纷？
  但请李洪将帮忙的话，这些所有的事情就都是一句话的事儿，事实上钱也跑不了，弄坏人家的家具什么的也同样要赔钱，事情是一样的，但两种处理方法的结果就截然不同。
  一个环境一种做事方法，并不是一成不变。
  一路浩浩荡荡把于天成几个人送进医院，一通检查下来，是轻得不能再轻的伤，没资格留下住院。
  许锦棉一直陪着李不群，笑眯眯地解释，“各种检查都做了，钱不用担心，我都已经给了。也正好趁机体检体检，都很健康，没啥被打出来的毛病。”
  不等李不群说话，郑叔就道：“该做的都做了，这事本来就是他们的不对。元元正儿八经的大学生，现在管着村里种菜、卖菜的事情，也有正儿八经的活计，他哪里差了？”
  “他姐夫还知道来家里，他来过几趟？”李不群一副自己很有道理的样子。
  郑叔差点让气得背过气去，“你对你女婿怎么样你心里没数？你对元元怎样，你心里没数？元元要是在住在那边，用不了几天，一晚上就能直接冻死。老三呐，咱做人都讲良心。”
  “他已经是你儿子了。”李不群梗着脖子道。
  反正别人说的那些话他反驳不了，但是也绝对不会承认，还必须得想方设法的另外找点问题，把面子找补回来，一定要把李元踩到脚底下才行。
  眼瞅着这话也没办法说下去，郑叔叹了口气，心里对李不群失望至极，又觉得这件事很荒谬，亲骨肉，自己生的孩子，怎么能这么残忍呢？
  偏偏李不群就这么做了，并且贯彻到底，绝不改变。
  倒是许锦棉看得透彻，就道：“这是上瘾了，改不了。”
  压制李元可以让自己产生优越感，这个家还在掌控中的变态掌控谷欠中，大脑会感觉很爽，会分泌更多多巴胺来鼓励他继续这么做。
  “人性本恶，说的就是这种人。”许锦棉打开保温杯，喝了口热茶，整理整理身上的衣服，很淡定地站起来，“走，去看看他们都怎么样了。”
  于天成、于斌，还有宋主任，三个人其实也并不狼狈，就是身上疼，但身体很健康，没毛病。
  这边许锦棉一进屋，身后的人就哗啦啦的都进来了。
  二彪子这回没拿大刀，不过也是凶神恶煞的，俨然一狗头将军站在许锦棉身后。齐长青虎视眈眈地看着于斌，不停地捏着手腕，随时都准备冲上去再揍一顿。
  于天成和于斌都没动弹，最后是宋主任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准备兴师问罪。
  “在靠山镇这地界，还没听说过有谁大白天敢打人的。”宋主任看向齐长青，他认得这个青年，打他打得最凶。
  “这事不急。”许锦棉笑眯眯道，“回靠山村商量，请村长或者报警都行。”
  兴师问罪什么的，佛爷就没再怕的。
  宋主任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先前许锦棉说的那些话他也听到了，本以为能稍微压制下这位远道而来的老师的气焰，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受影响，反而早就做好万全准备了。
  事实上这件事无论是请李洪将还是报警，到最后肯定是调解，而且还会把事情闹大。
  按照宋主任的想法，最好是李元这边私底下赔礼道歉，再顺便把项目给山间村定下，这样的话，他还能勉勉强强原谅李元。
  但事情的发展显然不是这样的，文质彬彬的许锦棉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书呆子，反而很懂路数，一开口就把事情给彻彻底底的解决了，彻底的让宋主任没了念想。
  “山间村种菜的事也不用着急，回头项目扩大规模，肯定会让附近几个村子都种菜。”许锦棉打完一棍子，又给了个甜枣，不过也趁机表明了态度，“不过元元是我的助手，他管着这些个项目，哪儿哪儿不合格，都是元元说了算。”
  也就是说，搞来搞去，最终权利其实还在李元手中。
  蹲在地上的于天成猛地抬起头，盯着李元看。
  “你不是没有工资？”李不群也猛的看向李元。
  李元点头，“我确实没有工资，不过老师这边的事情基本都是我打理，很多事情都是我来做决定。我从未说过我手头没钱，是爸你天天说我没工资，身上还有助学贷款，欠了债，说我一文不值，就会拖累家里。”


第49章 
  在李不群心目中的金字塔中，他是至高无上掌控全家所有权威的唯一，下面一层是张梅鑫，最后一层才是李元，是不可以有自己的财产，一行一动都需要李不群来控制的最底层的人，而李晶莹一家是李不群亲自扶持的小金字塔。
  李不群捧着李晶莹，再往上一层就是于天成，至于小元琳，因为是女孩子，在李不群眼中也是属于最底层的，闲暇的时候想起来了逗一逗，忙得时候根本不会理会小元琳。
  自从李元回到靠山村，虽然每天都很忙，但在李不群心目中，一直认为李元给许锦棉干活没有工资，并且许锦棉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骗子，是斯文败类，并且二彪子是豺狼虎豹一样的人，反正除了李不群自己，谁谁都十恶不赦。
  “行了，都会村吧。”许锦棉发话了。
  其余的人也都没意见，有意见的也不敢有意见，就都回了靠山村。
  村里，李洪将早就摆下龙门阵，请了不少人，也请了山间村的村长，等这些人一来，就直接请进屋上炕，摆开一二三五六的，把这事儿掰扯清楚。
  李元辈分小，站在边上听了一会儿，知道李洪将不会叫他吃亏，再加上还有许锦棉带着大护法在炕上，也就不关心这个事儿了，跑出来蹲在胡同里吹风。
  “今天阳光不错。”齐长青跟着出来，蹲到一边。
  虽然背阴的地方还没化冻，滴水成冰，但向阳无风的地方，冰早就化了，阳光照在身上还挺暖和。
  一直藏在李元怀里的小狐狸也扒拉开衣服，小脑袋探出来，眯起眼睛看天上的太阳。
  “天气挺好的。”李元也下意识抬头看太阳。
  齐长青看着李元跟小狐狸都是这样的动作，就也跟着抬头。
  阳光其实有点刺眼，不过天很蓝，云很白很少。
  “谢谢你。”李元忽然说，“我没想到于斌会说那么过分的话，也没想到我爸我妈他们竟然对此无动于衷。真像老师说的那样，恶是会上瘾的，他们对我已经完全没有良知了。”
  “有很多人都在帮你。”齐长青轻声道，并没有自己居功。
  “这事到底是咋回事？”李元还知道的不太清楚呢，“我是想请村长帮忙，怎么于天成那几个就给打了？”
  这事齐长青清楚，就说：“是村长来找我，我觉得这事儿得请老师做主。”
  等许锦棉知道这件事，刚巧二彪子从家里库房翻出一个早年他爸唱戏用的大刀，扛着就跟出来帮忙。
  李洪将还给齐长青出主意，让带上工地那边闲着休息的人，还有一些村里闲着的热心肠的高壮男人，也都叫上帮忙。
  于是许锦棉带头，一群人如同猛虎下山，就跟进村的土匪似的跑去靠山村外面那条必经之路上埋伏，等拦下于天成几个人，都戴上口罩，二话不说就冲上去揍。
  善后的事情都是早商量好的，大家冲上去打哪儿不打哪儿，那也都是提前演练过的，所以都没有后顾之忧，那下手是一个比一个狠。
  “咱们早商量好了，口径都一致，反正都是轻得不能再轻的轻伤，不会给于天成那几个人任何赔偿。”齐长青道，“青菜项目扩大规模这件事，按照老师的说法，山间村也不能特殊对待，不过你姐夫是别想插手的。”
  “于天成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师做得对。”李元振奋道。
  “老师说，到时候山间村那边按照流程走，种菜先签合同，回头产量、品质多少都按照合同来，绝对不会讲人情。”
  “其实这样也好，只要没有坏心眼，合同上都板上钉钉地写着，两边都不会吃亏。”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都觉得其实签合同也很不错，甚至是像是靠山村这边，等以后各个项目都步入正轨了，也得补签合同，只不过现在有些事跟村里人解释起来麻烦，再加上李元就是靠山村的人，所以这才很多事情都怎么方便怎么来。
  在外面说了会儿话，李元只觉得胸中郁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就像是齐长青说的那样，他现在并不是一个人，并且也不是只能生活在李不群那边，而是已经完全脱离出来，身边还有这么些人帮助他，他完全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凡事要向前看，总能找到开心的地方。
  “去摘点小西红柿拿过来。”李元提议。
  齐长青自然是跟个尾巴似的跟着。
  去大棚的半道上，李元看着工地那边依旧忙得热火朝天的，赶紧问：“没耽搁你事情吧 ？”
  “没。都有周真盯着。”齐长青就说，“周真以前一直在城里接工程，没来过农村。刚来的时候，估计心里有点小疙瘩，觉得屈才了。结果叫咱们这的杀猪菜给征服，过两天又跟我说让地锅鸡和锅贴征服……”
  伙食方面除了是大锅菜，卖相可能没那么好看以外，用料方面，菜、肉什么的，李元都是花了大价钱的，反正是不缺。
  郑婶和村里专门做红白喜事席面的一块忙活，基本上每天吃的饭菜都不重样，倒是没想到把周真给征服了。
  去摘了些小西红柿，拿回来洗干净了，李元端着往屋里送。
  炕上李不群低着头，听李洪将说着什么，于天成、于斌，还有那个什么宋主任，都坐在另外一边，他们也算是小辈，只有听着的份，没有搭话的份，更何况他们还是过错方。
  桌子上摆着茶水，但谁都没喝，也没那个心情。
  “老三，你那想法我知道，谁也没说你做错了，不过咱做人最起码得有良心。你让元元住那么冷的小耳房，一晚上没冻死那是元元命大，你说这要是冻出个三长两短，你叫村里人怎么看你，以后家里还怎么过日子？”
  “现在谁家还缺那口吃的喝的，你就是给元元一口又能怎样？”
  边上郑叔就道，“帮管你怎么决定，元元都从来没反对过，可你也不能太逼着元元。”
  李不群拿钱给李晶莹，给于天成，家里买点肉、排骨什么的，都给李晶莹吃了，李元从来都不会说什么，这也就足够了。
  可李不群要是再做更过分的事情，那就真的有些过分了。
  边上于斌贼眉鼠眼地，见着李元端着小西红柿进来，就声音不低不高地说：“我说的也没错，元元长得那么好看，给他找个有钱人嫁了怎么了？以后天成这边继承家业，元元嫁出去回来帮扶娘家，不一样。”
  就像靠山村有些人家一样，男丁在家里继承家业，负责老人养老，女孩嫁出去，手头宽裕的话就回来帮扶娘家，手头不宽裕的话，也别想着娘家能帮忙，自生自灭去。
  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只不过李元这边掉了个个，但道理是一样的。
  “你闭嘴！”郑叔板着脸吼了一嗓子，“甭管元元怎样，都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谁，你算老几？我们这些长辈可都没说话。”
  “反正我说的没错。”于斌梗着脖子又说了句。
  李元上前把小西红柿放下，就说：“你给我出来。”
  “出来就出来。”于斌一脸地嚣张。
  李元也不等于斌自己出来，直接上炕，掐着他的脖子往下拉。
  炕上的李洪将，山间村的村长，还有郑叔也是有意思，不但让开位置，还帮着把于斌给薅了出去，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还伸手打了于天成一巴掌，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李元拖着于斌下了炕，齐长青立刻上来帮忙，直接捂着他的嘴，话都不让他说。
  两个人一块拖着这瘪三出去，闷头揍了一顿。
  揍完了，李元踩着于斌，道：“我以后见你一次揍一次，你最好别叫我见到。”
  “有种你放开我！你爷爷在靠山镇这地界上还没吃过亏！”于斌振振有词，嘴巴也不干净，“说你长得漂亮，是看得起你。你最好乖乖从了爷爷我，回头我给你介绍个大老板，你就不用在家种地了，到时候要什么有什么，吃香的喝辣的。”
  “你有病吧。”齐长青上前，又揍，拳拳到肉。
  揍完了，齐长青还觉得不解气，气得不行。
  倒是李元淡定下来，“于斌是吧？你认识朱武吗？”
  于斌一下子跟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似的不说话了，他何止是认识，朱武就是靠山镇最牛逼的大哥，反正像他这种不入流的混子，做梦都想到大哥手底下上班。
  “看来是认识了。”这下子李元更淡定了，直接说，“阿青，放了他。”
  “咋？”齐长青真把人放了。
  李元淡定道：“我在镇上上中学的时候，朱武是对我最好的男生。”
  “他能帮忙？”齐长青赶紧问，同时心中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不清楚，得找到他问问。我上学那会，他不怎么认真学习，但每回都能考不错的成绩，不过后来听说他主动辍学，是家里出了点事。也听说他得罪了什么人，说是他走的路子跟正常人不一样，走的是蛇道和鼠道，走偏门的。”
  齐长青没听明白，自个儿揣测了一下，“就是说跟于斌是一类人？”
  “算是吧，不过他很有原则。”李元道。
  屋里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了，有许锦棉坐镇，李元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直接去借了摩托车，带着齐长青一块儿去了镇上。
  来到镇上，李元骑着摩托车在胡同里乱窜，一边说：“我上初中那会跟他同桌过，接触过一段时间，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后来我上了高中，听说他也考上高中了，只是没去上……”
  “当时也只听说他住在镇上，不知道住在什么地方。”
  “要不找个人打听打听？”齐长青提议。
  “行。”李元也正想打听。
  不过打听也不是随便找个路人问，而是找了个开在犄角旮旯里的饭馆，进去点两碗馄饨，吃着饭，跟饭馆老板说着话，自然而然地就问起朱武这事儿来了。
  饭馆老板就道：“见你是本地人才跟你说，要是外地人我不会说哩。朱武在咱们这边的地界上，管了不少事，不算是坏人，可也不是正规路子的人，你要找他可得小心些哩。”
  “我是他同学，找他叙叙旧。”李元就说了自己上初中那会儿的事。
  “行，就这附近的胡同，你过去就能找到。”饭馆老板这才爽快地说了朱武家的地址。
  李元骑上摩托车，一阵风似的刮过去，就看到一个老旧的不行的平房，门窗都吊儿郎当的透着风，里头说话声都完全挡不住，全传出来了。


第50章 
  “朱武，你还守着这破房子干什么？以你的本事去城里上班轻轻松松，买房也不是问题。”
  “破镇上有什么？什么都没有。要吃的没吃的，要喝的没喝的。”
  “你家房子都破成什么样了，哪里能住人。”
  站在胡同里都能听到里面的大嗓门，倒是可以直接确定这是朱武家，只是现在好像不太适合进去。
  李元把摩托车停一边，听着里面越来越大的动静，有点犹豫是在这里等，还是离得远一点等。
  “出来了。”齐长青忽然说。
  里面果然没了说话声，还有明显的脚步声。
  破木门哗啦啦地打开，又‘砰’得一声关上，脚步声更加明显，出来的人也刚好跟看过来的李元四目相对。
  “找朱武？” 陈舟舟皱眉十分挑剔地上下打量李元，说了句莫名的话，“长得倒是像，也难怪他五迷三道的，这些年都念念不忘。不过你也别以为长得跟他像就能从朱武那得到什么好处，他绝对不会给你任何好处。”
  “哎！”李元也有话要说！
  眼前这个女孩，不就是上次他看到的跟于天成关系很亲密的那个吗？
  只是不等李元说话，陈舟舟已经骑上车飞快的走了。
  院子里朱武听着外面陈舟舟说的意味不明地话，明显不是说给他听的，外面还有人，赶紧出来看看外面来了谁。
  李元正侧着头跟齐长青说话，“她不就是那个跟于天成在一块的女孩，两个人关系不简单，怎么又跟朱武牵扯上了？”
  “他出来了。”齐长青冲着前面抬了抬下巴。
  朱武刚好看过来，跟齐长青四目相对，随即同时移开视线。
  “李元？”朱武看向李元，看到他侧脸的时候就已经认出，等李元转过头，看到他的正脸，就瞬间确定了对面的人正是李元，“好久不见。有事吗？去那边坐坐吧。”
  前面敞开的破旧木门中，院子里还有些荒草，屋子更是混乱不堪，看着都不像是住人的地方。
  李元也没非要去朱武家里 ，就跟着一块到了附近一家小饭馆，李元也没说自己已经吃过饭了，点了几个菜，没要啤酒，要了几罐凉茶，就这么围着小桌子坐了，谁都没说话，等着上菜。
  第一盘菜是地三鲜，热气腾腾的冒着气，很香。
  朱武仔仔细细地打量李元，忽然道：“这么多年过去，你有些变了。”
  “你倒是没变。”李元就道，“我还记得上学那会儿，同学都说你很凶，不好相处。不过我跟你同桌倒是意外的和谐，而且我也跟着狐假虎威，没有人来烦我。”
  刚上初中那会，李元还被全班男同学嘲笑过，因为他跟大家都不一样，大家都是村里出来的孩子，平时下地干活或者出去玩的时候被太阳晒到，就会变黑，唯独他不会，皮肤又滑又白，在那些男生眼中，比女孩子还要女孩子。
  因为他不一样，因为他更好看，所以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跟朱武同桌之后，李元就没再被嘲笑过了。
  那时候他以为是同学们良心发现，现在想想，那时候朱武连续好几天身上都有明显的青紫痕迹，那几个嘲笑的最狠的男生也是同样如此，分明是他们背地里发生了什么，并不是作恶者良心发现。
  “现在想想，那些同学可真恶毒。”李元有些感慨地说，“而且还是有意识的恶，更让人齿冷。”
  “你总算明白了。”朱武笑了下，终于有些放松下来，“当时整个班上的男同学都嫉妒你，因为有很多女孩子觉得你长得好看。他们嫉妒你，私底下商量着要搞臭你，就算你学习再好，到时候你名声臭了，也让你在学校混不下去。”
  “我听到他们在厕所商量，要去你家找你爸妈造谣说你在学校跟女孩子谈恋爱，还让女孩子堕胎，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这件事李元还真不知道，即便是过去这么多年，他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李元身体僵硬了好久才慢慢放松，有些泄气地说，“我跟他们什么愁什么怨，至于这样害我吗？”
  “因为你长得比他们好看，他们没有办法变得像你这么好看，就要想法子毁掉你。”朱武很淡定地说。
  “我以为同学们都有最起码的善良。”李元是真的这么以为的，而现实给了他当头棒喝。
  难以想象当初如果不是朱武帮忙压服班上的同学，如果真让他们去找到李不群和张梅鑫，以李不群的脾气，肯定会相信他们的话，会直接冲去学校把他打个半死。
  因为李元上小学的时候就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那时候小学还在靠山村，李晶莹也在上小学，李元刚上一年级，要交二十块钱学费。学费是李不群给的，给到李晶莹手中，没给李元。
  后来这二十块钱丢了，老师没收到学费，找到李元，李元回家说了这个事儿。
  李晶莹不承认自己弄丢了钱，只说是李元把钱偷了，李不群就直接把这件事盖了章，“跟你说了，你还小，钱到你手里也会丢，你还偷，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当时李不群直接拿了手腕粗的棍，扒了李元的裤子，揍得棍都断了。
  后来钱找到了，是李晶莹藏在学校，准备拿去花的，但真相大白之后，李不群仍旧坚持说：“你还小，拿了钱也会丢。”
  现在再回想当初，李元都要为自己捏一把冷汗。
  “想想我们学得历史，哪次出事不是血流成河？”朱武轻轻笑了下，说，“也只有你以为人都是善良的。咱俩同桌的时候，我已经打遍全校无敌手，那时候你还觉得我是好人。”
  “难道不是吗？至少对我来说，你像英雄一样。”李元轻声道。
  即便是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即便是李元现在已经成年很久，有羞耻心了，但还是想说这样的话，当年他太傻，明白这些事太迟了。
  “哈，可别。”朱武摆了摆手 ，并不接受，还笑嘻嘻地说，“那时候我觉得你像个小傻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多少同学过来假惺惺的跟你说话，其实是想套你的学习方法，你还都告诉他们，也不知道藏着掖着……”
  “我那时候不知道他们都别有目的。”李元也笑起来，“不过事实证明，就算告诉他们学习方法，他们也不一定能取得好成绩。”
  一整个初中班，考上高中的寥寥无几，并不是一些人觉得偷到了李元的学习方法，就能也考上高中的。
  “这些年你还不错？”朱武瞥了眼齐长青，手指轻轻摸索着茶杯变样。
  过得好不好，几个人身上的衣服也能看出一二。
  李元嗯了声，“还行。我现在跟着老师搞课题，将来能搞到不错的成就，现在手头还有几个项目，也不缺钱。你咋样？”
  “我还是老样子。”朱武就说。
  “那……我能问一件事吗？”李元犹豫了一下，感觉朱武还是跟当年同桌的时候一样，没变化过，便不想瞒着他。
  “问吧。”朱武笑了下，说，“还跟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一样。”
  李元轻轻咳嗽一声，有点不好意思道：“我现在是明白许多事了。我想问问那个女孩的事……”
  “她啊？”朱武微微眯起眼睛，“叫陈舟舟，跟很多人谈恋爱，给钱就行。是咱们同一届的学生，让魏宁给搞大了肚子，魏宁妈带着人上门打，大出血，子宫摘了。我恰巧帮了她一把，她经常来我家帮着做做饭什么的，也不干别的。”
  最后那句话，语气有点重。
  只是李元没听出来。
  倒是齐长青心里门清，跟朱武对视一眼，眼睛里差点飚出电火花。
  “她跟我姐夫关系挺亲密。”李元有些唏嘘，陈舟舟看着挺犀利，没想到也是个可怜人。
  “叫什么？回头我给你查查。”朱武很淡定道。
  “我姐夫叫于天成，还有他有个哥们叫于斌的，也帮我查查。”李元笑眯眯道，“我就不客气地请你帮忙了。”
  朱武点头，“包在我身上。”
  说完这个事儿，菜也吃的差不多了，李元就在桌子底下敲了敲齐长青的腿。
  齐长青瞬间会意，站起来假装要去洗手间。
  朱武显然也看出来了，就跟着站起来，李元忽然道：“我现在手头有两个项目，一个是青菜，就是咱们最常吃的那种，还有一个是小西红柿。”
  “需要帮忙？”朱武立刻坐回来，十分认真地看着李元，“有些不方便处理的事情可以告诉我，靠山镇这边大大小小的事我都有办法处理。”
  “恩……”李元眼角余光瞥见那边齐长青已经成功付款了，这才说，“最近项目规模要进行扩大，咱们靠山镇这片田地基本上都能通过检测，你手头要是有田地的话，我回头给你种子，你随便种种，甭管是自己吃还是拿来卖，都行。”
  齐长青给完钱，抱着三罐饮料过来，“拿了点饮料。”
  这还演戏呢。
  “这事不急，这是我电话，回头我查清楚了跟你联系。”朱武也假装没看到齐长青去付款了，跟李元交换号码。
  等从小饭馆离开，齐长青跟在后面，李元和朱武走在前面，眼瞅着就要分开了，朱武忽然压低声音道：“你这朋友挺不错的。”
  “你说阿青啊？”李元也觉得齐长青很不错，“他也是我同学，这阵子帮我盖房子来着。”
  仔细想的话，齐长青似乎还是课题编外人员，不过他几乎不插手课题和项目的事情，前阵子在二彪子家各种改造，后来拜了干爹干娘，又去郑叔郑婶那边各种给在，这阵子又天天盖房子。
  不过房子到时候建起来也是为了课题方便，齐长青这也不算是‘不务正业’，算是擦边球？
  跟朱武分开，李元去骑摩托车，带着齐长青一阵风似的刮回靠山村。
  李洪将这边的场子刚好散了，宋主任给客客气气地送出靠山村，反正是不可能让他占便宜，而于天成这边还牵扯着李不群，没直接撵他走，但李洪将也表态了，“老三呐，大家伙儿说的也都在理，你怎么也得听听。好歹元元这会子就在村里，他也没吃你的没用你的，各不相干，这不就行了。”
  “那孩子我从小养到大，给他吃给他喝，也没对他不好过。”李不群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气，“结果现在呢，成了别人的儿子。”
  边上郑叔就忍不住瞪眼，道：“老三你再说这个咱就算算这些年你养元元花了多少钱！你算好了，我直接给你打钱！”


第51章 
  李不群就不说话了。
  边上李洪将就道：“老郑，你说这个做什么。老三，咱们可都说好了的，往后日子就这么过，元元那边我也会说说他，不叫他惹是生非，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至于于天成，他也只是小辈而已，还不到李洪将亲自说教的程度。
  李元和齐长青远远地看着，等李不群、于天成从李洪将这边离开，回李不群那边了，这才过来。
  “元元来了。”郑叔赶紧露出笑脸道，“这事你甭操心了，你姐夫再不敢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爸以后也不会再乱说，过日子该怎样还是怎样，甭放在心上。”
  “我不在意这些事儿。”李元现在是看开了，反正李不群这辈子就这样的性格，也不可能改变，他又何必去找不自在呢？
  李元直接跟着郑叔一起离开，聊了几句，这才知道许锦棉早就回二彪子这边了，没参与到最后，不过许锦棉也帮李元说了不少话。
  “你老师一开口，真不一般。”郑叔赞不绝口的。
  老佛爷但是就给李不群摆明白了关系，“你觉得对元元的养育之恩大于天，嘴上说不算，有本事你就去告元元。不过我也提前跟你说几句，父母对于子女有养育之责，这是法律明文规定的；当然，将来等你老了，元元也有赡养的责任，这一点我不会否定，但也仅仅只是这样了。元元不是你个人的财产，他是一个独立的人。”
  郑叔滔滔不绝的说了许久，是觉得许锦棉看上去是个文化人，不过讲起道理倒也挺通俗易懂的，而且还特别有说服力。
  等李元回二彪子这边，就忍不住跟许锦棉说了。
  “随便说说而已。”老佛爷抱着热茶，轻轻抿一口，“我说那些话管用，大前提是我手头有课题，还有项目，咱们掌握着靠山村的经济命脉。而事实上，我说的再多，大家的想法也不会改变。”
  “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下，孩子就是财产，所以长辈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孩子。就好比有的家庭不停地生孩子，养孩子就是给口吃的，等孩子长大了，就可以不停地收割回报，是绝对不肯仅仅只计算当初的投入让孩子来还的。”
  李元有点瞠目结舌，“这是剥夺人权，不把孩子当独立的人来看？”
  “有些家庭就是这样的，当然仅局限于这个家中，孩子在社会中还算是独立的人，但是在这个封闭的家庭中，就是属于父母的财产，要上交自己所有的欠款和自愿，并且需要上交一辈子。”
  “小元子，别惊讶，你就是这种家庭中的一员。”
  许锦棉笑眯眯地打击李元，“你爸就是把你看做是他的私有财产的。”
  所以李不群才会说那些在正常人看来十分荒谬的话，才会在知道李元竟然手头有钱，竟然不按照他的安排行动的时候，会那么愤怒，甚至是对李元满脸的失望。
  “我是个独立的人。”李元很认真地说。
  “是是是，你是一个独立的人。”许锦棉很敷衍地说。
  小狐狸从李元怀里钻出个小脑袋，跟着许锦棉说话的节奏嘤嘤嘤地叫。
  李元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感觉自己真正明白这些人生道理，并且活得明白，就是因为有许锦棉在，否则他现在肯定还是活得稀里糊涂的，面对李不群各种无理的要求，或许会愤怒，或许会难过，或许会沉默，或许会爆发，但不管他是什么反应，他其实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些事。
  有许锦棉在，虽然没确切的说应该让他怎么办怎么办，但他现在已经差不多摸到路数了，自我感觉把李不群那边处理的还算不错。
  想着前几天帮顾知巫拆电器的时候，还拆出来过烤箱，李元干脆进厨房忙活。
  细长条的红薯洗干净，包上锡纸放进去烤，又做了个面饼洒了些肉粒、蔬菜、芝士什么的。
  烤箱工作的时候，李元忍不住跟许锦棉吐槽，“阿青买东西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调味料买的倒是很齐全，可还买了芝士我就有点看不明白，靠山村哪有需要芝士做的菜。”
  “有钱人的世界你不懂。”许锦棉也吐槽，“你家阿青大概是想对你施展下霸总的购买力，把整个商场有的东西都买了一遍。”
  “他小说看多了吧，有钱人肯定不是那样的。”
  “回头问问你师兄，他也是有钱人。”
  “老师，烤箱等自动关火之后，红薯和披萨就能拿出来吃了，你记得啊……”
  李元没空守着烤箱，直接去忙了。
  刚巧在田里遇上顾知巫，两个人一块忙完往回走，李元就问：“师兄，有钱人买东西都怎么买的？”
  “有钱人是什么样的？”顾知巫不太明白。
  “老师说你是有钱人，你怎么买东西？”李元也不知道有钱人长啥样，反正齐长青买的东西太多太乱，不太靠谱的样子。
  顾知巫想了想才说：“我自己买的时候，会看一看性价比。如果不是我自己买，家里管家帮忙选购的话，会考虑更多。”
  “会把商场所有有的东西都买一遍吗？”
  “不会，那样太浪费了，我没见过那样的。”
  等晚上一块吃饭，李元就忍不住盯着齐长青看，按理说齐长青也算是齐氏集团的公子，虽然不是富一代，但应该能算得上是有钱人，而且看着脑子也不像是坏掉的样子……
  齐长青让看的整个人都有点发毛，忍不住问：“元元，我咋了吗？”
  “我在想当初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态买那么多东西的，很多电器都不实用，在靠山村这边也不合适。而且我今天还发现一袋芝士，得亏这些日子气温低，要不然早就发霉了……”
  “等别墅建好，大部分电器就能用了。”齐长青小声辩解。
  “可那时候我们都还不知道未来要建别墅。”李元并不给齐长青辩解的机会。
  边上许锦棉默默吃菜，并不言语。
  顾知巫看了看两个人，也没说话。
  “我当时脑子一抽，想表现一下。”齐长青最终还是老实解释了，主要是老佛爷在边上坐镇，他不敢花言巧语，怕给老佛爷不好的印象分，到时候随便给李元说几句，怕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就黄了。
  李元没听明白，“表现一下？”
  “就像公孔雀开屏一样。”许锦棉插了句。
  “为啥开屏？是因为发现我长得挺好看，你想把我比下去？”李元想了下，感觉自己似乎也只有颜值能超过齐长青了，虽然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长得多么好看，是前阵子齐长青总是说他长得好看，在学校竟然还有后援会这种很听上去很玄幻的存在。
  边上许锦棉差点喷出一口汤，整个人都笑颠了，“哈哈哈，对，小元子没错，就是要把你比下去。让你长得那么好看，好看又有什么用，我手头有钱，去商场不看商品，但凡是有的都给我来一样。”
  “不过平时阿青也没跟我比拼什么。”李元又有点想不明白了。
  “只需要有一样比过你不就行了，不需要样样都比。”许锦棉帮齐长青找补。
  齐长青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当初买这么些东西来，其实是想在李元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实力，最起码他有实力能让李元吃喝不愁，但这表现好像是给瞎子看了。
  “真是这样吗？”李元感觉许锦棉的态度好像不太对。
  “不……”齐长青想解释。
  许锦棉赶紧打断道：“就是这样的。小元子你怎么想的，这事儿就是怎么样的。别人再有什么想法，那也是别人的事情 ，跟你没有关系。”
  就算是齐长青觉得自己这是在显摆财力，显摆自己有养活一口人的本事，但只要李元不这么认为，这件事对于李元来说，就真的只是‘孔雀开屏’，仅此而已。
  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
  许锦棉如是提醒齐长青。
  “是这样。”齐长青赶紧道。
  李元心里头还是有点迷糊，不过他也不傻，知道齐长青买来这些东西，大家都跟着沾了光的，就说：“不过因为阿青买的这些东西 ，家里确实是很方便了。”
  许锦棉刚来的时候，二彪子家只有炕上暖和，屋里需要整天烧炉子才行。
  现在叫齐长青帮着折腾一番，屋里暖气有了，炉子升级了，屋子外面又罩了一层玻璃，进屋之后可以有个过度，而且还有澡堂 ，洗衣机、洗碗机各种能用得上的电器就不用说了，生活确实是方便很多。
  现在在屋里做事都要穿单衣，不然会热，比起以前可要好多了。
  齐长青被夸了，瞬间觉得自己圆满了，也不纠结表现不表现的那点事了，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表现，总有一天能让李元明白自己的心思。
  一家子人吃了饭，一块儿收拾桌子，这就又摆上工作，继续忙。
  刚忙了一会儿，二彪子带着人来了。
  一群小年轻，冻得身体都僵硬了，一个个说话嘴唇都硬邦邦地哆嗦，像是全身上下都结了冰似的。
  “老师，我晚上出去溜达碰上的，问了问，说是什么局派下来的技术员，也不知道怎么的大晚上才来，我一看他们冻得不行，赶紧带来。”二彪子现在已经开始自诩狗头将军，晚上吃饱喝足喜欢出去溜达一圈，帮老佛爷看看这山头安全不安全，结果正好就碰上这么一群人。
  “先别问话，叫他们暖和暖和再说。”许锦棉赶紧道。
  李元立刻进厨房熬了红糖水姜汤，用的大铁锅，速度快，几分钟就行。
  一个人灌一碗红糖水姜汤，看着脸上都有血色了，又叫他们去冲个热水澡，再换上热乎乎柔软的衣服出来，一个个的这才算是活过来。
  “都上炕。”许锦棉早早上了炕，招呼大家上炕暖和。
  其实屋里就很暖和了，二十多度，不过几个人是在外面冻怕了，都赶紧上炕，继续暖和。
  “路上出问题了？”等着小年轻们都暖和的差不多了，许锦棉这才问，“有我电话不？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叫小元子套牛车去接你们。”
  “临出来之前，领导跟我们说，说是我们是来求学的，放下原来所有的身份，虚心做个学生。老师很严格，但严格的老师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有问题我们自己要克服，实在克服不了再给老师打电话。”
  这么一群小年轻跟李元年纪都差不多大，不过来头不小，都是研究院那边老师带的嫡传弟子，只是被领导说的话给吓到了，以为许锦棉是洪水猛兽，于是一路硬挺着没敢打电话求助。


第52章 
  “一开始坐错车了，下车去路边等车。”
  “我们几个都是男生，而且听说这边冷，都穿了厚款的羽绒服，觉得能抗住。”
  羽绒服的确很保暖，但是那个袖口直灌冷风，手是冰冷冰冷的，而且裤子不够厚，风一吹，透心凉，鞋子看上去保暖，但其实一点都不保暖，风一吹，脚冻得都不是自己的了。
  “等了两个小时车没等到，去问了问当地人才知道要去另外一个地方等车。”
  “终于上了车，把我们送到靠山镇就不管了。”
  那时候天快要黑了，山路不好走，很多出租车司机就算加钱也不愿意来靠山村，小年轻们找了好久才找到愿意带他们来的司机，但是路上不敢走快了，慢慢悠悠地才来了靠山村。
  一到靠山村，等拿了钱，人家司机掉头就走了。
  这会子天都黑了，很多人家早就吃了饭，灯关的差不多，就炕上开着灯，从外面都几乎看不到。
  反正小年轻们直接是两眼一抹黑，就见着靠山村这些黑黝黝的房子，也没个烟火气，正彷徨的时候，二彪子出现了，说话还粗声粗气的，“你们是什么人？”
  大家都吓了一跳，不过好歹是遇到活人可以打听消息了。
  结果好不容易说明情况，二彪子二话不说，带着人就走。
  小年轻们进屋的时候都还是懵的，也直到现在才算是勉强找回理智，彻底活过来。
  “也还算顺利。”许锦棉就道，“能顺利来靠山村也是你们本事。正经事今晚先不说，你们都好好休息休息。”
  总共来了六个小年轻，都是将来的技术员，当场许锦棉就给安排了。
  二彪子家这边，正好对面客房现在是顾知巫一个人住，又是一分为二的，正好叫顾知巫挪过来跟李元一块住，把对面客房整个空出来，分别睡两个人，剩下的两个人则是跟着齐长青去郑婶那边借住，也刚好能安排下。
  这样人数不是问题，但齐长青感觉问题很大。
  虽然炕很大，即便是一分为二，两边空间也还是不小，被褥什么的都是特别宽的，睡两个人的确是绰绰有余，但李元和顾知巫一个被窝……
  顾知巫的长相毋庸置疑，虽然老佛爷并不承认自己挑学生的时候会顺便看看颜值，但李元就不用说了，顾知巫身材、样貌、气度等等都不差，性格跟李元有点像，都很单纯，涉世不深，并且十分尊敬许锦棉。
  所以顾知巫绝对不会反驳许锦棉，并且他很喜欢跟李元睡一个被窝。
  “晚上小狐狸也会睡被窝吗？”顾知巫很小声的问。
  “会。”李元小声回答，“干妈给它缝了窝，睡几天就不睡了，非要跟我一起挤被窝，有时候还特别戏精，早晨趁着我没起床从被窝跑出去，躺在小窝里睡回笼觉。”
  “晚上睡觉要特别小心吗？会压到小家伙。”顾知巫已经开始担心了。
  小狐狸个头长得慢，现在也就比巴掌大一点点，躺在被窝里的时候，其实很不占地方，但因为个头小，很容易压到。
  “小家伙聪明着，会躺在我们脚都碰不到的地方。”李元笑眯眯道，“不会占地方的。”
  “那就好。”顾知巫有点放心，但又有一点点失望，晚上睡觉紧紧的靠着小狐狸，那样肯定跟舒服。
  两边炕上都整理好床铺了，还有两个小年轻跟着齐长青，要到郑婶那边才能上炕睡觉。
  可齐长青听着这师兄弟俩说的话，心里头那个不是滋味。
  他磨磨蹭蹭地不走，眼瞅着自己都插不上话了，赶紧去另外一边找许锦棉，小声道：“老师，师兄不是你的大护法吗？他跟童子睡一个被窝不合适吧？”
  “都是我学生，条件艰苦点，睡一个被窝怎么不合适了？”许锦棉振振有词，说完了又故意道，“小元子内心本来就很敏感，要是我跟小巫子睡一个被窝，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他肯定会多想，以为老师嫌弃他。”
  “他还可以跟我一个被窝。”齐长青赶紧说。
  许锦棉没说话，不过态度上不像是反驳的样子。
  有门。
  “我保证什么都不做。”齐长青赶紧举手发誓，“而且在小耳房的时候，我们就睡过一个被窝，那时候不就什么都没发生，现在肯定也是这样的。”
  “这倒是，我对小元子的迟钝有信心。”许锦棉轻轻点头，终于松了口，“行吧，你带着小元子去那边睡。”
  “成。”齐长青立刻雀跃，去隔壁找李元说了这个事儿。
  李元一想就答应了。
  比起跟顾知巫睡一个被窝，虽然是师兄，但李元已经跟齐长青睡过了，算是有经验，一回生二回熟，不管在怎么想都要更合适一些。
  于是李元就跟着齐长青出来了，“正好我也有好一阵子没去干妈那边了，去住几天。”
  “你的东西都还在，干妈昨天还念叨你。”齐长青就说。
  到了郑婶这边，郑婶郑叔两口子是没什么不高兴的，也是真的天天念叨李元，这会子终于把人盼来了，当即就忙碌起来，又是烧热水给李元和两个年轻人泡脚，又是去拿出崭新的被褥帮着铺炕，就差重新下厨做饭让大家吃夜宵了。
  等终于忙活完，泡了脚，爬上炕，钻进被窝躺下，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炕上跟小耳房不一样。
  小耳房床小，也窄，两个人睡只能一人躺一头，但炕上就不用，两个人是并排着躺着的。
  枕头并排摆着，被褥是厚厚大大的一个，两个人同时躺进去，中间肩膀撑起来，有一块灌风的缝隙。
  不过郑婶这边也有暖气，而且炉子晚上还特地烧了，炕当然也是热的，现在即便是不盖这么厚的被褥其实也不冷。
  小狐狸钻到两个人双脚都碰不到的地方趴下，有时候会抬起爪子顶开被褥，动一动小鼻子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李元折腾一天早就累了，而且因为跟齐长青熟悉，反而不会多想，几乎是一躺下就睡着了。
  反倒是齐长青，心心念的人终于躺到了身边，虽然什么都不能做，心意也没有相通，但是说说话也是好的啊。
  可偏偏李元已经睡了，他又不舍得打搅李元。
  就自个儿一个人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心中各种复杂的折腾了半宿，也不敢太频繁的翻身，怕碰到李元，把被李元发现自己还没睡着，怕自己的那些想法突然被李元知道，然后铩羽而归。
  反倒是李元早早睡了，又没什么精神压力，睡得很放松，偶尔翻个身什么的，也完全没在意被窝里还有一个人。
  有时候李元蜷缩起身体侧躺着，膝盖就碰到了齐长青的腿。
  齐长青就跟身上过了电似的，自己一个人兀自高兴着，兴奋着，又不敢让身边的人知道，就跟个独自快乐的神经病似的，一直折腾到实在是困得不行，这才沉沉地睡去。
  不过第二天早晨倒是不累，也没有黑眼圈。
  大概是肖想这么长时间的愿望终于得到满足，大概是总算没让李元跟顾知巫睡一个被窝，齐长青直到早晨都还是特别高兴的，也不觉得困也没觉得累。
  两个人一起爬起来，换下睡衣，穿上常服。
  睡衣下面是贴身的纯棉秋衣秋裤，两个人的衣服款式都是一样的，只是码数不一样，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李元换好衣服就下炕跟郑婶一起忙活早餐。
  那种发面拧成各种形状，然后下油锅炸，就会像油条一样迅速膨胀，表皮散发出独特的油炸香味，里面还是很软绵的。
  郑叔也早早起来了，蹲在大铁锅前面烧火。
  “早饭在家吃？”郑婶一边忙一边问。
  “恩。我好久没在家吃饭，今早要在家吃。回头叫阿青带着他们去老师那边安排任务就好，我今天就偷个懒。”
  “行，拿点炸好的油果过去。”
  等齐长青洗漱完，李元就递给他一大袋子炸好的油果，还有炖的鸡汤，送他出门。
  “平时你在老师那边，都是我拿着早餐过去，现在倒是变了。”齐长青拎着早餐往外走。
  “快去吧，我难得在这边，要陪爸妈吃饭。”李元笑着推了把齐长青。
  边上两个小年轻看到了，已经知道这两个人是借住的这户人家的干儿子，人家关系这么好也正常，便都没多想。
  李元陪着郑叔郑婶吃饭，完了直接去田里忙活，一直忙到中午，摘了些小西红柿送回来。
  六个技术员主要是学习种菜技术，不过种小西红柿的手艺也没瞒着他们，都是一块教的，正好是顾知巫带三个，李元带三个。
  于是等到下午，李元身后就跟了三个人，走哪跟到哪。
  村里头嘴巴最厉害的辛梅看到了，这就问了，“元元，这三是啥人？”
  “学技术的，回头别的村也种菜了，得去盯着。”李元就道，“你家大棚整治地咋样了？”
  辛梅比了个‘ok’的手势，“你叔一天到晚守着，恨不得住大棚里，一切正常。那个人工授粉也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它开花了！”
  “那成。”李元也比了个‘ok’的手势。
  又转了几圈，李元刚好看到李晶莹也在田里，不远处就是李不群种得菜，小元琳趴在边上，一伸手就抓出一把菜叶子，都抓烂了。
  李晶莹明明看到了，但假装没看到。
  等李不群挑着水来看到菜都被抓烂了，直接怒了，“谁干的！”
  小元琳害怕，躲到李晶莹身后不敢说话，表现的特别此地无银三百两。
  “元元来了。”李晶莹赶紧过来跟李元说话，不停地抱怨道，“天实在是太冷了，田里活有多，我帮爸干了不少。从早晨开始忙，晌午饭都没吃，一直忙到现在。”
  “妈就知道躲在家里偷懒。”
  “小元琳脚上的鞋子都穿几年了，颇得不行，你这个当舅舅的也不给买一双新的。”
  “元元你天天穿新衣服，回头给我也买一件，我看镇上有件就不错，才一千块。”
  李晶莹争分夺秒地说着自己的要求，也不看李元的脸色，反正自己说出来才有可能拿到东西，绝对不会亏本。
  那边李不群抓着小元琳正在教育她，“谁让你砰这些菜的？这些回头都能卖钱，你这样抓烂了还怎么卖钱？再抓把你卖了！”
  小元琳吓得哇哇大哭，李不群板着脸忙活。
  李元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转身走了。
  等离开这片田地，李元才道：“这事你们不用放在心上，一般村里大家都很和善。那是我爸我姐和我外甥女，脾气性格都不好。”


第53章 
  “指导员。”
  “嗯？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不管是技术上的还是村里的这些事。以后你们去到各个村里，也会像我一样面对这些情况。”
  对于这几位技术员李元还是很客气的，一是当初确定这件事的时候，很顺利，没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二是这几位小年轻学习很认真，也并没有因为李元年纪小就轻视他，所以两边相处很愉快。
  只是这次三个技术员都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如果埋在心里，说不定就会有矛盾。”李元笑道，“就像现在，如果你们什么都不说，我肯定会多想，担心是不是我自己哪里得罪你们了，还是给你们的待遇不好什么的。”
  “没有没有，指导员您对我们很好很好。”
  “管吃管住，还给我们保暖的衣服，我们都很感激。”
  “只是我们都觉得这应该是指导员的私人问题，这样直接问出来不好，会显得不礼貌。”
  他们是真的尊敬李元，也的确是预料到直接问出来可能会对李元不礼貌，甚至是有些无理，但就像李元说的，现在如果不直接说出来的话，可能就会埋上矛盾。
  不过他们这么一说，李元就明白了。
  “是跟我有关？”李元问。
  技术员中有个叫小孟的就猛点头，“是。我们都很好奇，好像指导员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
  “对我态度不好的那个是我亲爸，你们借住的那边是我干爹干娘家。”李元笑眯眯地解释，“ 这些事都不是什么秘密，等你们多待几天就知道了。而且我亲爸、亲姐那边三天两头不消停，你们一直跟着我怕是要受连累。”
  “没有没有，我们都很乐意给指导员帮忙。”小孟赶紧表态。
  这样说开之后，李元反正是没觉得李不群给自己丢脸了，他把自己、李不群当成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人来看，仅此而已，不过倒是跟这几个技术员关系亲近不少，他们先前有些不好意思说的话，现在都敢开口了。
  李元心里有点感慨，如果是他以前做指导员带这些技术员，肯定会觉得自己住干爹干娘家里，不跟亲爸亲妈住在一起很丢脸，会难以启齿，甚至是不允许技术员提起此事。
  恐怕面对疑惑的技术员的时候，他不会给好脸色，到时候说不定技术员心里会觉得他矫揉造作，双方心里都埋下矛盾。
  很明显，平日里为人处世的一点小细节其实是能影响很多事情的。
  领着技术员在外面转了一圈，有些人家种的菜有点小毛病什么的，李元基本当场就给处理了。
  又去了搞大棚的那几家看了看，都挺顺利。
  最后李元直接带着技术员去了他负责的大棚，一见到李虎就道：“这几个是我带的技术员，回头他们要是自己来的话，就让他们进来。”
  大棚里除了光线比外面稍微暗一点，其实跟外面田地差不多，不过更暖和，简直是四季如春。
  一茬一茬的青菜分成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小方块，有的刚种下才刚刚发芽，有的葱葱郁郁的正是可以拔了吃的时候，还有的看上去有点瘦巴巴、营养不良。
  “这些就是种过三茬以上，田地肥力不够造成的结果。”李元指着瘦巴巴的青菜说，“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我比较主张休耕，也就是换个地方继续种菜，让这块地方休息一下，恢复肥力。”
  “种菜是不用化肥之类的增产手段吗？”
  “暂时不用，这种菜只需要水分充足就能充分生长。而如果使用化肥的话，虽然可以长得更大更壮，但口感是变了的。不过小西红柿可以适当追肥，使用的化肥是种子站那边提供的，直接拿钱去买就行。”
  小西红柿植株个头高，一串串的小柿子挂在叶子下面，有些已经发红的可以直接摘了吃。
  李元转了一圈记录完数据，这才摘了一筐小西红柿拎着走。
  “一旦小西红柿植株长大，第一批成熟之后，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产量都会持续不断。”李元笑眯眯道，“我们经常摘了自己吃，还有一些会送给村里人，也算是咱们自己的一点小福利。”
  亲手种出来的小西红柿，一般在不缺货的时候，李元都会自己处理一部分，这也是许锦棉的意思。
  按照老佛爷的说法，“总不能织布的从来都没穿过绫罗绸缎吧？最起码得咱们自己穿上漂亮的丝绸，这才能拿着往外卖，不然这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于是第一批小西红柿测验结果出来之后，岳豪杰那边立即联系，要来先收第一批小西红柿，结果老佛爷大手一挥，“第一批留着咱们自己吃，你等第二批吧。”
  回到二彪子这边，李元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三个技术员也跟着来了，都是挽袖子吸收，争相道：“指导员，要洗菜、烧火啥的不？我们都能干。”
  “帮我洗菜吧，用那边的水龙头，流出来的是温水。”
  “我来烧火。”小孟自告奋勇。
  李元掌锅，五花肉切片下锅煸出油，放切成长条的白菜，翻炒一下再加水，放入泡好的粉条，大火烧开，等汤汁烧得差不多，直接出锅。
  茄子切块裹一层淀粉，下油锅炸，再熬了糖醋汁翻炒。
  高压锅里压上满满一大锅骨头，排骨、腿骨什么的乱七八糟的反正基本是肉一半，骨头一半，都有。
  等一桌子菜做好，许锦棉十分端庄地坐在炉子旁边，道：“叫阿青回来吃饭，骨头给你干娘那送一些。”
  “恩，我盛出一小部分，回头给我干妈端过去。”李元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的拿起手机给齐长青打电话。
  那边接电话用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
  “阿青，来家吃饭。”李元道。
  那边齐长青赶紧答应着，“我这马上过完账了，要不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行。”挂电话之前，李元笑眯眯道，“我在灶膛里还埋了两个小红薯。”
  “说起烤红薯就想流口水。我先忙，挂了啊。”
  李元‘恩’了声，也挂了。
  不过虽然嘴上说是这边先吃，但饭是李元做的，三个技术员就帮忙洗菜、烧火了，那个小孟烧火还不太在行，全靠李元指挥，再加上顾知巫和三个技术员还没回来，当然不能提前吃放。
  刚好顾知巫和齐长青一块进门，不用再等，可以一块吃饭。
  满满一桌子菜肉都有，像是李元做的酸甜口的红烧茄子，基本上刚开饭就夹完了。
  一人一大碗带肉的骨头，其中一多半都是排骨，肥瘦相间，入口即化，肥油都煮出来了，吃着也不油腻，几乎每个人面前都有成堆的骨头。
  吃饱饭，中午休息，洗干净的小西红柿摆在中间，当饭后水果。
  “在这实在是太幸福了。”顾黄桃夸张地摸着肚子说，“以前天天吃单位食堂，伙食其实也还行，每天都有肉，但跟现在一比，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指导员厨艺厉害，不比饭店的差。”
  “那是，红烧茄子那叫一绝。 ”
  几个人开始吹李元的彩虹屁。
  不过李元并不居功，笑眯眯道：“我就是家常手艺，而且靠山村这边吃饭都不精细，基本上大铁锅一锅炒好，有时候还会直接做大锅菜。”
  “都别吹捧小元子了。”许锦棉捏了个小西红柿放嘴里，脸上露出恶魔一样的笑容，“以后大家在一块吃饭，总叫小元子做饭也不合适。回头咱们排班，没两个人负责一天的伙食。”
  “老师，不会做饭怎么办？”小孟赶紧巨手。
  “怎么不会？”老佛爷板着脸，“都有手有脚的，不会炒不会煎，难道还不会煮？锅里加水，煮鸡、煮鸡蛋、煮排骨，煮面、煮米饭、煮粥都可以。厨房有小元子腌制的小咸菜，怎么也能凑活一顿。”
  几个技术员都是成年人，又不是不能接触火源的小孩子，举手就说不会做饭，这在老佛爷看来，完全就是推卸责任的借口。
  老佛爷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训，几个人都不敢说话了，赶紧老老实实排班。
  第一天排上的就是小孟和顾黄桃。
  这边李元正在炕上睡觉，齐长青已经醒了，但也不想自个儿爬起来，就躺在被窝里，一动不动的，假装自己还在睡觉。
  不过这骗不了藏在被窝里的小狐狸。
  小家伙知道齐长青醒了，只要睡醒了就不会无意识地压到它，于是很聪明的小狐狸就顺着被角往前钻，一路钻到齐长青手边，很小声的嘤嘤嘤叫。
  这阵子齐长青一直睡在这个被窝里，小狐狸终于对他亲近一些了。
  齐长青也特别想亲近小狐狸，可现在不是装睡呢么，万一一出声，李元醒了怎么办？
  正纠结着，手机响了。
  李元一下醒了，摸出手机接听。
  “小元子，起了没？你快过来帮着看看吧。”
  那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人听到似的。
  “我本来以为他们就算厨艺完全是零，但是点火水煮总能行，结果这也不行。”
  只要会水煮，二彪子这边各种骨头和肉都有，还有一些羊骨，煮了之后再直接拿汤当火锅汤，煮菜和肉片吃就行，反正二彪子这边什么都不缺。
  结果老佛爷还是高估了他们的厨艺，这才第一天就差点出事。
  李元当然不能再睡了，赶紧爬起来，马不停蹄地去二彪子那边。
  还没靠近，就看到半天空一股黑烟冲天而起，看着十分壮观。
  等进了门，李元一眼看到许锦棉站在玄关，其他不负责做饭的人都站在旁边，齐刷刷地看向厨房的方向。
  “怎么回事？”李元说着，都没顾得上换鞋，赶紧去厨房。
  进厨房一看，锅里还在冒黑烟呢。
  李元赶紧拿了锅盖盖上锅，又把灶膛里的火全都巴拉出来，一桶水浇上去，灭了火。
  又开窗透气，等锅的温度降下来，缝隙不冒黑烟了，李元这才打开锅盖，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锅里没加水，干烧？”李元感觉这有点不可思议。
  “我看冰箱里有灌肠，还有馒头，想着正好一块蒸了。”
  这样的话，早饭凑合凑合不就有了。
  只是想的很好，打开锅盖放上篦子，摆上香肠和馒头，还摆了几个鸡蛋，然后没加水，这就开始烧，等锅里冒黑烟的时候，都还没想起来锅里没加水。
  李元是听得胆战心惊的，“也得亏你们忘了这事，要是锅底烧红了再加水，那这个锅就废了。这样等锅自然变凉，就还能继续用。”
  顾黄桃赶紧点头，也十分心有余悸。
  早餐失败，真是沮丧的不行。


第54章 
  不过就算是这样，李元也没有直接上手帮忙，而是道：“你们煮面吧。我在边上帮忙看着，不会出事。”
  “也是靠山村这边灶台跟楼房里的厨房不一样，你们第一次接触，不习惯是正常的。”
  “加水，继续加水。点火……”
  李元一边指挥一边安慰两个人。
  煮面几乎是最简单的事情了，等煮得差不多，关火，打几个鸡蛋，洒一把青菜，等鸡蛋凝固成形之后，再重新烧火，烧开之后，只接出锅。
  配上李元腌制的酸辣口的小咸菜，一顿早餐有菜、有蛋还有滋味，也挺不错的。
  吃过饭，李元带着三个技术员出门，开始一天的工作。
  一直忙到晌午，今天负责做饭的两个技术员立即苦了脸，不过也知道抱怨是没有用的，与其抱怨，倒不如想想法子，怎么在自己有限的厨艺以内，做出不错的午餐。
  其实二彪子家厨房里面真的是应有尽有了，尤其是齐长青为了显摆自己的‘霸道总裁购买力’，各种表现之后，几乎是想到的想不到的，厨房里都能找到。
  反正材料绝对齐全，想用什么材料都有，关键就看自个儿的本事。
  小孟和顾黄桃一块进屋，在玄关处换好衣服，俩人一起进了厨房。
  二彪子家厨房挺大，齐长青还带着人做了一整排的案板，墙上也做了一排挂着的柜子，各种厨房电器都摆上，碗盘也有不少，盛鱼的，盛青菜的，绿油油地、白白的、青花瓷的，各种各样的都有。
  食材方面也很齐全，冰箱里满满当当的都是肉和菜，甚至是窗户旁边的盆里还生了豆芽，新鲜的，拿出来就能直接做菜的。
  但尽管这样，俩人还是有种两眼一抹黑的感觉。
  “冰箱里还有半成品的菜，粉和干拌面，调味料也都有，可咱们总不能一天三顿全做半成品吧。”
  “要不咱们问问指导员，叫他帮咱们支支招？”
  两个人一拍即合，赶紧回头，结果就刚巧透过玻璃窗看到李元打开大门，扭身出去了。
  李元原本也是不太放心小孟和顾黄桃做饭，想来看看，帮忙支支招什么的，结果刚好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一听，知道朱武已经到了靠山村，那当然得出去接他。
  远远地看到朱武，李元脸上就抑制不住地出现笑容。
  在他的整个中学时代中，唯一帮助过他，默默的给予过温暖的，就只有这位曾经的同桌了。
  或许如果李元一直在外面念书，然后没有因为课题而回老家的话，就永远不会见到朱武，也不会知道原来自己在中学时期，过得唯一稍微舒服的那些日子，原来是有人默默付出的。
  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
  但既然李元已经知道，也自觉比以前都要通透一些，很多别人不说明白的事情也能看透了，他自然不会再把朱武看成是简简单单的曾经的同桌。
  靠近了，李元看了眼朱武身后，笑着问，“咋来的？”
  “正好碰上这边去镇上的牛车，搭牛车来的。”朱武笑了下，也很放松。
  “跟我去二彪子那边，老师和技术员都在那。”李元笑眯眯地引路，一边吐槽那些技术员，“都是城里来的孩子，不会用地锅，蒸饭忘了放水，铁锅一直冒烟。”
  “我问他们，都说平时要么吃食堂，要么就是外面的小餐馆吃。”
  “城里餐馆多，一整排一整排的都是，种类也多，只需要花十几二十块就能吃到不错的美食，哪有人会浪费时间自己烧饭。”
  李元今天也跟小孟他们聊了很多，现在终于是忍不住吐槽了。
  “就连方便面也有小餐馆帮忙煮，还能打个荷包蛋、洒一把青菜，根本不需要动手。”
  所以一叫他们做饭，那是真的麻爪了。
  到了二彪子这边，李元见着许锦棉在外面晒太阳，赶紧领着朱武过去，“老师，这是我中学同学，同桌。”
  “坐。”许锦棉难得温和。
  眼瞅着两个人都坐下，许锦棉就意有所指道，“没给你同学显摆显摆小狐狸？”
  “马上。”李元摸了摸身上的大衣，把小狐狸逃出来，整个人都高兴的不行，“上回太匆忙，小狐狸在外面又怕生，就没拿出来。朱武，你快看，这就是咱们这边传闻甚广的灵狐。说得神乎其神，而且灵狐是真正存在的，官方有认证，这小家伙还有正儿八经的证件。”
  在靠山村，以至于靠山镇这附近的范围内 ，有关灵狐的传说确实很多，有些老人到现在都很信奉灵狐。
  而最巧合的是，灵狐不仅仅只是传说，还有官方说法，叫麝香狐，是几乎已经完全灭绝又很神秘的存在。
  朱武自然也听说过灵狐有关的传说，这会子见着小狐狸了，就道：“它很适合你。”
  小狐狸歪着脑袋看朱武，看了一会儿，身体慢慢舒展开，趴在李元腿上，拿爪子巴拉朱武的手指头。
  小家伙平时矫情的很，除了在炕上的时候会自己玩，基本不会下炕。
  主要是个头小，身体没办法长时间保暖，李元怕冻着小狐狸，也很少让他在地上跑。
  这小爪垫就特别嫩，指甲蜷缩着，巴拉人的时候，感觉特别软，而且温度比常人身体温度要高一点，就感觉特别暖，像个特别小的烙铁。
  “不错。”许锦棉很满意地点头，这才对朱武露出真正的笑容，开始话家常。
  就李元跟朱武在学校的那点事，以老佛爷的手段，也就是三言两语的功夫。
  弄清楚这事儿之后，老佛爷就发话了，“留下吃饭吧，那些事不着急。朱武你也了解下现在小元子的样子，要是等将来我有事不在，恐怕还邀请你帮忙。”
  “老师？”李元回头看许锦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朱武却明白了，轻轻点头道：“我会的。”
  “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教养长大的学生，我总得为你考虑周全一些。”许锦棉笑眯眯地解释，“小元子你可别以为自己现在就可以出师，你还差得远呢。”
  看着这样的许锦棉，李元第一反应是老师大概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第二个反应是自己在遇上无理取闹的李不群的时候，总会被带入他那些扭曲的逻辑中，甚至是自己只知道愤怒，并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他需要许锦棉一直在身边。
  “他那个家，就是大坑。”许锦棉转头跟朱武说话，“我了解过，靠山镇这边生源一般，能培养出小元子成绩这么好的学生，老师其实是很珍惜的。”
  “那些同学排挤小元子，他完全可以打回去，老师会因为他的好成绩而护着他，因为他本来就没有错。”
  但只是老师护着肯定是不行的。
  “老师肯定知道小元子家里的情况，要不然不至于完全不管这事。”
  因为知道李不群的脾气，知道一旦李不群知道李元在学校被人排挤，他的第一反应肯定不会觉得别人错了，而是会觉得李元给他丢脸了，李元肯定做错事了，要不然为什么同学们不排挤别人，反而去排挤李元？
  在李不群的那一套逻辑中，不管什么事情，错的一定是李元。
  “老师明察秋毫。”朱武笑道，“学校老师确实想保护元元，不过很多时候，老师其实也是弱势群体。那些还没成年、接近成年的男孩子，在荷尔蒙的作用下，还没成型的世界观，会直接导致他们做很多无法无天的事情。”
  “懂得挺多嘛。”许锦棉就说了句。
  朱武不由得苦笑，“我是很难相信那些人竟然那么恶，想了很久才想明白这件事。”
  有的男孩子可能在路上遇见流浪的野狗，都会特地买点吃的给它，或许也会服老奶奶过马路，但在学校那种特殊的环境中，他们面对人群中鹤立鸡群的李元，心中所滋生的嫉妒和怨恨就会无限膨胀，跟着一群人一起，行使罪恶。
  那个时期的男孩子，大部分都有很奇怪的自尊心，比如说自己臭美，并且不允许别人比自己长得更好看。
  “有些人的嫉妒心很强，他可能会带节奏，可能别人并没想过去霸凌一个人。但这就像是一群小狗，在懵懵懂懂出生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吃不到奶，被其他强壮的小狗孤立，凌/辱。”
  而李元被孤立的理由，并不是因为他弱，而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
  许锦棉身手拍了拍李元的肩膀，笑眯眯道：“还好小元子那时候傻，想的事情不多，不然心里要变态了。”
  “老师 ，你说的好吓人。”李元并不觉得自己曾经有过变态的机会。
  “好了，不说这个了。”许锦棉指了指厨房，“小元子，你快去厨房看看，我看那俩人望眼欲穿，都快要成望夫石了。”
  李元这才想起来厨房那边，赶紧过去。
  院子里还剩下许锦棉和朱武，再没了旁人。
  阳光洒下来，头顶迎着蓝蓝的天，阳光照在身上其实是有些刺眼的。
  许锦棉眯起眼睛看朱武，“喜欢他？从中学的时候就喜欢他？还等了这么多年？”
  “老师火眼金睛。”朱武承认了。
  或许少年时期只觉得同桌长得真好看，可当午夜梦回，脑海中满满都是同桌的身影，甚至是看到同桌就会觉得高兴，就会觉得一切都满足，就会觉得人生怎样都行的时候。
  少年时期的懵懂，悄无声息的进化成初次的，刻骨铭心的，爱。
  只是默默地像英雄一样暗地里做了那么多事，默默地跟那些敌人一样的同学战斗着，默默地看着同桌终于稍微开心一点的时候，那些心中的懵懂却忽然炸开，再凝聚不起来。
  “初二学习比较轻松，但是初三学习很吃紧。那时候学校一个班几十个人，只有寥寥数人能考上高中。”
  “我有把握考上高中。”
  许锦棉知道这事儿，“你考上了，但是没去上，是跟小元子有关？”
  从院子这边能看到厨房的巨大窗户。
  厨房里，李元抱着胳膊站在边上，指挥着小孟和顾黄桃，两个人手忙脚乱的，似乎是洗了一些青菜 ，又拿了些鸡蛋，水烧开了，鸡蛋忘了放，再放鸡蛋，温差过大，鸡蛋直接裂开了。
  隔着玻璃能看到李元脸上温和的笑容，他笑眯眯的伸着手指，嘴巴一张一合，在说着什么。
  曾经的中学时期，李元脸上是没有这么丰富的表情的，他总是板着脸，不管是上课还是回答问题，从来都是一板一眼。
  朱武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笑起来更好看。


第55章 
  “老师，靠山镇虽然很小，但其实也有江湖。”
  “元元是那种很夸张的鹤立鸡群，他长得太好看了，不但让同班同学嫉妒，还让校外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注意到。”
  朱武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有时候不去接触，真不知道一个人的恶意能有那么恶毒。”
  “值得吗？”许锦棉拿起盘子里的小西红柿，擦了擦表面的水分，这才放到嘴里，“主动放弃上学的机会，对你来说，几乎是损失整个以后的人生。上了高中，以你的成绩，考大学不难，将来还能继续深造。”
  “值得。”朱武说的斩钉截铁，“我不希望他被那些人毁掉，他顺顺利利地考大学，去城里展开新的人生才是最好的结果。”
  “你呢？”
  “我并不在意自己。”
  即便是现在也二十多岁了，也算是在镇上闯出小小的名堂，但仅此而已，并没有心思去别的更大的地方闯荡。
  当初少年时期怀着内心的那么一股子喜欢，就默默地做了那么多，等到多年以后内心的喜欢逐渐沉淀，以为那些喜欢开始变模糊的时候，再看到那个人，却发现心里的喜欢不是消失了，而是正在逐渐融入骨血。
  少年人最初的喜欢，可能会结出甘甜的果实，也可能会无疾而终，最终融进骨血，让整个人都变得苦涩，但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一定是独一无二，且刻骨铭心的。
  看着这样的朱武，许锦棉仿佛能看到他少年时的样子。
  “哎，年轻真好。”许锦棉忍不住笑了下，道，“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小元子都会在靠山村忙。”
  “他……”朱武想到了齐长青。
  老佛爷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齐长青是他大学同学，大学期间都没找到机会接近，是小燕子毕业了才追着来老家的。不过我做主让他在完全接受小元子以前，不表白。”
  “小元子家你应该也知道一二，不但他爸妈性格麻烦，连带着小元子在那里成长起来也变得跟寻常人有些不一样。”
  “我想在小元子活明白以前，齐长青是不会告白的。”
  许锦棉看向朱武，认真道：“你喜欢他也可以，不过现在不可以告白，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永远见不到小元子。”
  “修罗场？”朱武下意识脱口而出。
  “算不上，小元子是无辜的。”
  “没有元元的修罗场？”
  “好你个网络达人，这都知道。”
  “我只是看了一些小说，从里面学到的词汇，感觉现在能用上。”
  *
  外面许锦棉和朱武相谈甚欢的样子，李元不由得放松下来。
  他把朱武看成是自己的恩人，又知道朱武没能上高中，便想着先留下他，回头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朱武继续念书，或者继续学习学问什么的，这方面肯定要请许锦棉帮忙，他俩看上去处的不错，这是最好不过的了。
  “指导员，你看这样行吗？”顾黄桃抱着电饭锅内胆过来，里面放了米和水。
  “行。”李元忍不住笑，“别太紧张，电饭锅很好用。”
  眼瞅着顾黄桃还是紧张的不行，李元想了想，问：“对了，你咋叫顾黄桃？你爸妈给取的名字？”
  “是我爸妈取的。”顾黄桃一说起自己的名字，就有数不清的话想说，人也放松了，“我爸妈都姓顾，想取好听的名字，结果上网一查，好听的名字都是人家小说主角，要不然也是配角的，一气之下不取好听的了，直接给我取了顾黄桃这个名字。我小时候不知道黄桃是水果，听人家喊黄桃以为是喊我，差点跟人走了……”
  “叫黄桃也挺有个性。”李元是真这么感觉的。
  顾黄桃自个儿也这么觉得，跟李元吐槽他爸妈，“我爸妈那时候估计就是小说看多了，觉得顾取好听的名字容易，结果没想到都让人家妙笔生花的作者给取完了。”
  “我师兄也姓顾，叫顾知巫。”李元忽然神神秘秘的透露，“听老师说，我师兄祖上是巫师，所以名字里都带巫，中间那个字就抠字典，抠到哪个算哪个……”
  “我有个堂兄叫顾污巫，他自己想改名，可没办法，很多字都用过了，总不能跟先辈用同样的名字。”顾知巫出现在厨房门口，也一起吐槽。
  “师兄你回来了，等几分钟，马上就能吃饭了。”李元赶紧打住，当着人的面吐槽就不太好了。
  顾知巫转身往外走，“我去喊老师。”
  “哦对了，那个朱武……”
  “老师介绍过了，他帮过元元，是很好的人。”
  李元瞬间觉得此时的顾知巫很像是大人，而他自己，就像是被护在身后的小孩似的。
  有种心里很酸软的感觉，此时此刻李元感觉自己可以为了师兄赴汤蹈火，绝不犹豫。
  “指导员，锅冒气了。”顾黄桃喊了一声。
  李元赶紧回神，进厨房帮忙看着。
  不算很麻烦的灌肠蒸饭，温泉蛋，烤鱼，调味料都是固定的，直接洒进去煮的胡辣汤，满满当当地摆上一桌子，看上去也挺像那么回事。
  “我看到冰箱有紫菜，晚上可以试试做紫菜包饭。”眼瞅着用自己的双手成功做出不错的午餐，顾黄桃瞬间有点膨胀，打算晚上继续挑战新菜品。
  李元拉着朱武坐许锦棉身边，亲自给他盛饭，又献宝似的拿出一小碟咸菜，“这是我自己琢磨着配方腌制的小菜，酸辣口的，你尝尝。”
  其实靠山镇这边冬天比较长，地里基本不长新鲜青菜，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是大白菜、萝卜什么的，也都会积酸菜，或者腌制一点小咸菜，平时吃饭的时候换换口味。
  李元这手艺还是跟郑婶学的，其实张梅鑫也会，但她觉得这是自己的独门手艺，可以教给李晶莹、邻居等等，但就是不能教给李元，必须得拿捏好这门手艺，得趁机从李元这里捞到足够的好处之后，这样才能勉勉强强指点李元几句。
  反正就是这样的心态，对于李元，李不群和张梅鑫都要算计地清清楚楚，必须不能吃亏才行。
  “很好吃。”朱武很给面子的吃了一大口。
  李元又推蒸的饭，“用的长粒香米，我干妈家种的，你尝尝。”
  “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
  李元这才给自己盛饭，一边吃着饭一边又忍不住想，当年上学的时候，他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其实很幸福呢，至少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你很差，还有一些人想对你好，甚至是有人付诸于行动。
  桌上的饭菜很普通，但李元就是吃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大概是因为明白了一些事，感觉今天的心境就跟昨天不一样，变得成熟许多，又因为当年的同桌此时就坐在自己身边，便像是重新回到当年似的，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李元比平时吃了更多的饭，感觉有些撑了。
  小孟和顾黄桃收拾桌子，另外三个技术员跟着顾知巫继续出去学习，还一个技术员左右看了看，也不好干巴巴的杵在屋里，也进厨房帮忙。
  客厅里，许锦棉看了眼齐长青，问：“工地那边不忙？”
  “还行。”齐长青就道，“我想听听那事……”
  “行。”许锦棉倒也不是非要齐长青不参与此事。
  炉子里新添了柴火，呜呜呜地冒着火，上面的水壶开始发出声音，眼瞅着水要烧开了。
  李元拿来保温壶准备装热水，桌子上齐长青拿了茶壶去清洗，重新换上新茶。
  “于斌。”朱武伸手拿了个小西红柿，两根手指头轻轻捏着，并没有吃，“认识不少乱七八糟的人，还跟初中辍学的小男孩谈过恋爱，不是个能上得了台面的。”
  就像朱武说过的那样，靠山镇虽然小，但也有江湖。
  靠山镇的江湖也有三教九流，也有明面上光芒万丈的人，也有阴沟里老鼠一样存在的人。
  而于斌，就是黑暗面中的一只及不起眼的干瘪老鼠。
  “于天成跟他是初中同学，毕业之后两个人还联系着。后来于天成拜了师傅，跟着学装修手艺，那时候也就十六七岁吧。”
  “于斌一直没有正经工作，就在镇上混，想法子弄点钱花。用的手段都不怎么好，他跟于天成联系着，也是因为背地里给于天成找了不少女人，一两百块就能陪一晚上，于斌从女生那边要钱，一次五十到一百不等。”
  而于斌之所以认识李元，自然是因为于天成。
  在靠山镇，即便是李元在外面上了四年大学，期间几乎没回来过，但是当他回来的时候，也还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他就像闯入鸡群的仙鹤，当然不是说别人都是鸡，只是李元这个人，他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可以让于斌离得很远很远就一眼认出他，并且追上来。
  “陈舟舟确实跟于天成好过。”朱武很坦然地说着，并没有因为说到李元姐夫的隐私就遮遮掩掩，“我问过陈舟舟，她说于天成曾说过要离婚，想跟她一起过日子。”
  “离婚？”李元面上一喜，他倒是觉得离婚是不错的选择，至少李晶莹不用经常被揍，还要被李不群压着对于天成认错。
  许锦棉却轻轻摇头，用看透一切地语气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对于成年人来说，尤其是像于天成那种人，无利不起早，他嘴上说的和心理想的，通常都不会是一样的事情。”
  “老师火眼金睛。”朱武道，“陈舟舟这些年很是攒了一些钱，数目不少，应该是让于天成知道了。”
  “于天成跟陈舟舟相处过才几天，还都是金钱关系，哪来的感情。陈舟舟真要是被骗了，相信了他的话，那可真是会血亏。”
  朱武语气淡淡地说着于天成在镇上的所作所为。
  “他装修的那几家铺子，要价不低，质量其实也就那样，人家急着开业，他算是趁火打劫，不过终究是双方自愿，这也算不上什么。”
  “他在别的地方的事情得要一段时间才能打听到。”
  李元去灶膛里巴拉出一堆比手指头大不了多少的小红薯，用厨房纸垫着，拿过来摆在桌子上。
  小红薯表皮都焦脆了，一捏开，里面还是软绵的。
  正好个头小，不能当饭吃，也就是馋馋嘴。
  李元拿了个小红薯给朱武，笑眯眯道：“辛苦了，要是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姐夫竟然赚了那么多钱。”
  “其实除去成本赚得没那么多，不过成本不是不需要拿钱吗。”许锦棉冷笑着捏开小红薯。
  “我爸给的钱。”李元道，“光是我知道的就给了两万。背地里给的得有八万左右，这还只是我回来之后知道的。”


第56章 
  于天成在镇上给人装修铺子，基本上只需要进货之后给人组装上就行，投钱虽然多，但来钱快。
  只不过他并没有自己投钱，而是找李不群几乎要了所有的本钱，自己没怎么出钱，回头赚的钱不需要计算成本，全都是他的，所以赚的钱才会多到离谱。
  李不群逢人就说女婿赚钱厉害，却不说本钱是他给的，他这心里头的想法，寻常人都难以理解。
  “于斌小辫子一抓一大把，送进去管一段时间不难，也能让他消停消停。”朱武道，“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
  “这已经很感激了。”李元赶紧说，又说起于天成，就道，“我姐夫虽然毛病一大堆，但证据什么的不好找，而且我爸肯定会护着他。我爸那边的事，且看着吧。”
  即便是现在李元带着人去了，肯定也不能对于天成怎样。
  对于李不群来说，于天成是他看中的以后要给自己养老的人，那肯定要伺候的好好的，李元不能养老，榨干他的价值之后，也就可以随手扔掉了。
  “行，以后有事再给我打电话。”朱武站起来，这就要走。
  李元赶紧上前送，颇有些舍不得，“咱们虽然分开这么些年，可再见面，我还是觉得很亲切，就还像当时在一起同桌时候似的。我的房子马上要建好了，回头你来住几天。”
  朱武在镇上住的房子实在是不怎么好，李元又不好直接说出来，就很委婉地提议。
  “行。”朱武没拒绝。
  他这些年一直守着那破房子，不就是想着，等将来有一天，或许是五年后、十年后、五十年以后，或许李元会来镇上找他，如果他搬家的话，李元大概率就找不到他了。
  那是当初少年时期内心地最隐秘的坚持，而且坚持了很多年也从未变化过。
  现在终于再次见到鲜活的李元，甚至是两个人之间比以前同桌的时候更熟悉了，还有事情往来，关系变得更紧密了，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但也仅此而已。
  他只是李元曾经的同桌，让现在的李元感激着。
  仅此而已。
  “我骑摩托车送你。”李元笑眯眯地往外走，“李虎的摩托车，现在都是我在骑，几乎成了我的专用座驾。李虎你知道吧？他是我小学同学，初中的时候在隔壁班，我有时候也会跟他说说话。”
  “知道。”朱武就道，“他挺善良，遇上有同学说你坏话，他都会上前理论。”
  “这事我倒是不知道。”李元还真不知道这个事儿，不过刚才电光火石间他也想到了。
  他跟李虎的关系摆在那里，从小到大都没改变过，他这个发小绝对会帮他的。
  *
  齐长青眼巴巴地看着李元走了，骑着摩托车，背后驮着的却不是他，而是换成了别的男人。
  “人家是小元子的同桌，而且付出还不小，小元子上心着呢。”许锦棉喝了口热茶，很淡定地说，“他很喜欢小元子，付出也特别多，并且从未求过回报。”
  “这种执着的男人，这是我见过的第二个，当然第一个不是你。”
  齐长青瞬间有点萎，“我遇到元元的时候太晚了。”
  “总是回顾过去有什么用？时光又不能倒流。”许锦棉毫不客气地说，“我对你和朱武都一视同仁，并不会偏向谁，你放心好了。至少在小元子自己活明白之前，我不会干预他的感情。”
  “说起来，你还要感谢小元子的爸爸。”
  许锦棉讽刺的说了句就去忙了。
  齐长青在屋里坐了会儿，也去忙了。
  不过他还真要感谢李不群。
  在李元年纪还小的时候，李不群几乎每天都要强调，上学就好好上学，一切听老师的，绝对绝对不能谈恋爱。
  那时候李元是特别听从的，他也就从未有过这种想法，甚至是自己过的想个苦行僧，也从未有过喜欢别人的念头，等后来上了大学，又活得像个机器人。
  而李元上大学之后，李不群是非常后悔的，因为他觉得李元上了大学就大概率会留在城里，不能回老家，不能给他养老。
  养大的儿子跑了，简直血亏，只能好好培养女儿，等将来自己老了，让女婿给自己养老。
  只是现在李元回来了，甭管他工作怎样，手头有没有钱，他都拿了靠山村的宅基地，并且请来专业工程队，大包大揽，轰轰烈烈，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跟着忙活的建房子。
  那么深的地基，那么大的轮廓，盖完一层之后，马上又开始盖第二层。
  第二层眼瞅着要开始封顶，钢筋继续往上搭建，要准备盖第三层了。
  不过第三层也不是全部往上盖，会起一些小阁楼和玻璃房以及露台等。
  李元从镇上回来，顺路买了不少糖葫芦，郑婶、许锦棉那边都给送去一些，路上看到小元琳在外面玩，也拿了一个给小元琳。
  “舅舅。”小元琳乖乖喊人。
  “你妈呢？”李元看了看周围，没看到李晶莹，“外面冷，这边又是风口，快回你姥姥家暖和。”
  小元琳啃着糖葫芦，吸溜着鼻涕，“都不在家，去我爷奶家了。”
  李元去看了看，李不群那边还真就锁着门，他没有钥匙，进屋肯定也不暖和，便对小元琳道：“你去背风的地方暖和暖和，别再吹风了。”
  “知道了。”小元琳答应一声，一扭头跑了。
  这事李元没放在心上，拿着最后几个糖葫芦，给自己手底下的技术员，又单独拿出两个放冰箱里，给齐长青留着。
  领着技术员从二彪子家出来，外面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开始刮风。
  李元抬头看了眼天色，道：“估计快要下学了。靠山村这冬天没啥事，每天生活其实挺枯燥乏味的。咱们每天去田里看看菜，跟大家说说话，也就这点新鲜的了。”
  “指导员，下雪冷不冷？”小孟身上还穿着李元给的棉服呢，不多好看，但是十分厚实保暖。
  “不冷。”李元比划着说，“雪又白又厚，能直接到脚踝以上，遇上大雪，到膝盖都有可能。一般下雪之后就是晴天，没有风，太阳照在身上很暖和。”
  雪几乎整个冬天都不会化，有时候反而能帮助挡风，并不会让人觉得更冷。
  小孟就有些期待，“好想看看鹅毛大雪。”
  “指导员，那田里的菜怎么办？”顾黄桃问。
  “去田里就知道了。”李元卖了个关子。
  等到了田里，大家伙儿都已经开始观测天气了，而且基本上看法都差不多：马上要下大雪了。
  田里的菜肯定不能只用塑料薄膜遮着，回头等大雪一下，里面没有阳光照射，肯定会结冰。
  “元元，地里的菜得盖干草，你看行不行？”辛梅嗓门大，一见着李元来田里，就赶紧喊。
  “得盖。大棚也得盖草垫子。”李元也喊回去，“今天就盖上，明天如果不下雪就再揭开，大家辛苦些。”
  “哎呦，这都是咱们自己家的金疙瘩，哪里有辛苦不辛苦的。”辛梅说完了，自个儿哈哈大笑。
  田里的菜都是能拿来换钱的，基本上都非常上心，当天就盖上干草了。
  李元这边修建的大棚规模大，而且是高低不平地趴在山坡上的，虽然草垫子是提前准备好的，但这也是不小的工程。
  “让阿青带人来帮忙。”李元给齐长青打电话。
  房子那边第一层、第二层都建得差不多，第三层用不着太着急，完全可以叫人过来帮忙。
  那边齐长青身为课题编外人员，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在齐长青带着人过来之前，村里忙活完自家菜的都自发的过来帮忙了。
  人多力量大，拿草垫子的，铺草垫子的，一人伸把手，等齐长青带着人来，李元这边已经忙活的差不多。
  “盖上草垫子也能安心点，省得到时候下雪来不及。”李元就道，“看天气预报也说是有雪，大家今晚上回去都多烧几把火，让炕热乎着。”
  “那肯定。”
  “这要是真下雪了，咱们可就要在家猫冬喽。”
  李元也说：“是，到时候菜长得慢，可不就是没啥事了。”
  等回二彪子这边，许锦棉也都听村里人说了这事儿，忙不迭里里外外地检查，柴火备地足足的，还专门买了煤炭。
  晚上还是小孟和顾黄桃做完饭，两个人商量一会儿，还是决定要做紫菜包饭。
  米饭用电饭锅蒸，基本上是傻瓜操作，紫菜也都是现成的，寿司帘也有，其余地火腿、肉松、黄瓜，沙拉、寿司醋等等，反正是能想到的材料都能走厨房找到。
  李元站在厨房边上监督，一边说：“其实我也没做过紫菜包饭，感觉应该会很好吃。”见着冰箱里还有冷冻虾仁，就忍不住道，“阿青什么时候买的虾仁？”
  “选调味料的时候一起买的吧。”齐长青自己都不太确定。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顶着个毛巾，身上就穿着一层毛茸茸的睡衣，跟李元一样的款式。
  “煮点虾仁。”李元回头看了眼，又忍不住说，“吹风机不就在那，你这样只要出门头发就会结冰。”
  “懒得吹，吃饭完估计就干了。”齐长青随便擦了擦头，毛巾一扔，凑过来，“叫小狐狸出来，我们联络联络感情。”
  “咋？想抢我儿子？”李元嘴上这么说着，不过还是很快把小狐狸掏出来。
  这阵子一直跟齐长青睡一个被窝，小狐狸对他的接受度高了不少，主动爬齐长青怀里，一只爪子揉着脸蛋，睡眼惺忪地看着屋里。
  李元平时都是见着小狐狸在自己怀里，现在看齐长青抱着小狐狸，还觉得有点稀奇，忍不住道：“我咋感觉小家伙有点瘦？长得挺慢。要不咱们明天去镇上兽医站找老兽医看看？”
  “行。”齐长青当然是没什么不好的。
  这会子，顾知巫才推开门回来，在玄关处换鞋换衣服，一边说：“外头可真冷。”
  “要下雪了。”李元就说，“师兄，你见过下大雪吗？鹅毛大雪那种。”
  “没见过。我老家是南边，冬天很少下学，去了国外，基本就没有冬天。”顾知巫还挺期待的，“元元，真要下雪？我听村里人都这么说，天气预报好像也是这么说。”
  “没准今晚就下。”李元嘴上说着话，又回头看厨房。
  看着看着，李元觉得晚上只吃紫菜包饭有点寡淡，便干脆挽袖子进厨房，打开冰箱，把里面冻着的一部分羊汤拿出来，又找出一根牛骨，林林总总的食材拿出来好些个。
  齐长青凑过来一看，就道：“我去拿锅。”


第57章 
  小孟和顾黄桃做的紫菜包饭味道不算差，挺好吃，但大冷天的，还是吃火锅更暖和一些。
  李元没用买来的成品汤底，就用的羊汤，肉、菜什么的厨房都有，暖暖和和的吃上一肚子，整个人都直接吃出汗，冬天的冷几乎是完全感觉不到了。
  吃过饭，许锦棉就道：“外面越来越冷，刚刚看天气预报已经零下十几度，你们俩现在就回去睡觉。”
  “行。”李元想了想，今天正好也没啥工作上的事情讨论，倒是不如干脆早点回郑婶那边睡觉。
  等穿上厚厚地外套，穿上厚厚地鞋子，再戴上厚厚地手套、帽子，脖子脸都围起来，就一双眼睛在外面，全副武装准备好之后，拉开玻璃门到院子里，扑面而来的就是肉眼可见的鹅毛大雪。
  “这下雪了。”李元呼了口气道。
  “地上也有一些，小心滑。”齐长青伸脚踩了踩地面道。
  “你怕不怕滑到？”李元大声问，“对了，你以前见过大雪吗？”
  从二彪子家出来，外面还有些风，似乎是更冷了。
  齐长青很小心地踩着地面，道：“我去过室内滑雪场，天然大雪没见过。”
  基本都是严寒地带才会下这么大的雪，非常非常冷，齐长青身为齐氏集团的公子，想滑雪直接去滑雪场就好，根本没必要为了见识天然大雪而去挨冻。
  “你马上就能见到了。”李元冲着齐长青伸手，“你挽着我的胳膊，地面滑，我走路有经验，可以带你。”
  “好。”齐长青就伸手挽着李元的胳膊。
  他其实比李元高一点，这样挽着胳膊并不是特别舒服，但是他感觉这样很好。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跟连体婴似的。
  到了郑婶这边，门一下就开了。
  郑叔站在门口，身上落了雪，“我就说技术员都来了，你俩肯定也要到了。快进屋暖和，煮了汤，喝点暖和暖和。”
  “外面可真冷。”李元加快速度回屋。
  郑婶那边炕上都还没铺被褥，还像吃饭的时候一样摆着矮桌，炉子上炖着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
  一碗热乎乎的汤，一口气咕嘟咕嘟地灌下去，身上的冷气瞬间就消散了。
  “妈你咋还没睡？”李元帮着收拾矮桌和炕，又道，“我也没问问医生，糖葫芦能不能吃就买了，不能吃就给我爸吃。”
  “能吃。”郑婶就倒，“过阵子就有两个月了，我跟你爸打算去医院看看。年纪大了，属于高龄了，这不去看看心里不能踏实。”
  “我也去。”李元就道，“我陪你们。”
  “你那不忙？”
  “有我老师和师兄在呢，我离开一段时间也能行。”
  说完这个事儿，外面雪下得越大了，感觉外面也愈发的冷了起来，虽然屋里很暖和，但心理上最暖和的还是被窝。
  那边齐长青铺好床铺，郑婶就撵李元去睡觉。
  李元打着哈欠钻进被窝。
  床铺都是热乎的，其实屋里很暖和，最起码有二十多度，而且即便是炉子不少火了，暖气也不会断，会持续保温，并不是真正的冷。
  但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又知道外面下大雪了，心理上就觉得冷。
  在这种矛盾的感觉中，李元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他几乎是刚钻进被窝，还没用脚找到小狐狸睡觉的地方，马上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到天亮。
  等李元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是白茫茫一片。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李元吸了吸鼻子，跑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就看到郑叔正拿着铲子铲雪，从房间到大门铲出一条路来，两边的雪又厚又白，看着像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棉花糖。
  “妈，什么早饭？”李元喊了一嗓子。
  “粥，油条。”郑婶从厨房出来，“回头给你老师拿点油条，我炸了很多。柜子上有两双毛袜子，你爸买的，我说看着就是小孩穿的，你跟阿青不一定喜欢。”
  李元赶忙去看。
  柜子上果然放了两双毛袜子，很是柔软厚实，就是图案看上去很幼稚，像是小孩子穿的那种，不过大小倒是很合适。
  李元穿上袜子，动了下脚，道：“很暖和。阿青，你快也试试……”
  早饭除了油条，还有煮的豆浆。
  两个技术员没在这边吃，李元给拿了不少豆浆和油条，还有煎好的荷包蛋叫他们带上。
  许锦棉这边做饭的换了两个人，都是没有做饭经验的，先前看了小孟和顾黄桃两个人做饭差点翻车，都老实了，不挑战高难度的，选择最简单的。
  白水煮鸡蛋，白水煮面。
  正在烧水，面还没下下去，李元这边的技术员拎着吃的来了。
  负责做饭的简直是喜出望外，“油条好脆好香，豆浆好香。”
  “咱们人口多，还是要煮点面条。”许锦棉就道，“先试试，多放水、少放面，要是成了，等中午直接吃面不就行了。”
  负责做饭的一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总不能等晌午饭也不做吧，于是又乖乖回去煮面。
  最后大家伙儿一块吃油条，豆浆重新热过，热气腾腾的，还有白水煮蛋、荷包蛋，以及少量的面条，倒是都吃饱了。
  这边李元也吃了饭，没去二彪子那边，直接给许锦棉打电话，“老师，我妈这边要去医院一趟，我打算陪着，今天可能不去二彪子那边了。田地方面的事情，可以问二彪子，他也懂这些。技术员今天可以暂时放假，外面下大雪，漫山遍野地跑也不合适。大棚那边，我会打电话给李虎交代。”
  再别的事情，似乎也轮不到李元亲力亲为。
  边上齐长青也跟着说，“老师，我也想陪着爸妈。工地那边今天肯定不能开工，我都跟周真说好了，叫他带着人帮忙铲雪……”
  “你们这都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许锦棉先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番，又说，“好好陪着你们爸妈，他们盼了这么多年，不容易。”
  这边李元赶紧答应着。
  外面牛车已经准备好了。
  其实大雪天出门并不太合适，但靠山村冬天特别长，而且下雪基本上很久都不会化，所以一般只要下雪，村里大家就会主动铲雪，也并不会因为下雪就不去镇上什么的。
  从村里出来到镇上的这段水泥路，雪还很厚，不过老黄牛也是见过世面的，并不怕，甚至是尽管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但它仍旧能十分准确地找到水泥路。
  只比平时的时候稍微慢了点到达镇上。
  到了暂时放牛车的地方，李元赶紧拿出草料喂老黄牛，又拿出柴火点了把火给老黄牛烤火，忙完这些，正好那边客车来了，李元这才上车。
  客车比较老旧，也没开暖气，车上的人都穿着厚厚的棉袄。
  有个老太太一看郑叔、郑婶上了车，后面李元和齐长青跟着上来，就忍不住搭话。
  “老乡，你们这是一家子？”
  也实在是李元显得年纪很小，瘦高瘦高的，高中生似的，齐长青眼瞅着年纪大一点，可也二十出头的样子，再看看郑叔，在村里干活多，才不到四十，看着就跟四十多岁似的。
  就是郑婶这阵子保养的不错，脸上没有皱纹，白里透红，这才让老太太没看明白这几个人的关系。
  郑婶笑眯眯道：“这是我家的，那两个长得特别帅的是我儿子。”
  “哎哟，看不出来，好福气。”老太太又问，“你多大了？我看你儿子年纪也不小了。”
  “我今年都快四十了。”郑婶就笑着解释，“那俩都是我干儿子。小的那个命不好，得找干娘压着……”
  靠山镇这边是有这样的说法，有的是孩子命太弱，要找干爹干娘扛着，有的是命太强，也要找干爹干娘帮忙分担，这事儿并不少见。
  只是像李元和齐长青这样，长得帅、个子高，一看就跟别的男孩子不一样的，就叫人忍不住看着眼馋。
  那老太太就馋的不行，说：“哎哟，两个大儿子，你可要享福了。”
  “那是，你看我这脸显得年轻，就是儿子给买的护肤品，那个明星代言的。”郑婶这还装模作样的，说自己不认识苗杏呢。
  苗杏前阵子还天天来家里，两个人聊得还挺不错。
  “明星代言的，那可得不老少钱。”老太太又说，“我比你老太多了，其实也也没太老多少岁。”
  “叫你孩子买护肤品。”郑婶就道。
  “哎，孩子不听话，白养这么大。”
  “是。”
  两边一直聊到下车，李元这边又等到去市里的车，这次车上有暖气了，一上车就舒舒服服，李元趁机睡了一觉。
  再下车，换乘出租车，这才到医院。
  不过到了医院这边就不用等了，许锦棉直接给姬老打了电话，刚好姬老有个徒弟在医院这边上班，帮忙提前挂号，等李元这边一来，直接就可以看医生。
  一通检查下来，等着各种检查的单子出来。
  正好需要晌午吃饭的时间。
  李元直接领着郑叔、郑婶到了医院附近看上去挺不错的饭店。
  前台迎宾一看郑叔、郑婶两个人，眉头一皱，以为两个人走错了，等再看到后面的李元和齐长青，顿时眉头舒展，上前道：“几位里面请，是四位吧？这边……”
  “拿菜单来看看。”齐长青特别霸气，“我妈现在有身孕，很多东西都不能吃，你们厨师懂得这方面的知识吗？”
  “不行咱们换一家。”李元也十分硬气，主要是刚进门的时候，他发现迎宾态度的变化了。
  看到郑叔、郑婶穿得普通，就觉得他们一定不是来吃饭的，看到他和齐长青穿得衣服好，就瞬间变了态度。
  要说现在忙得不可开交，迎宾顾不上接待不来吃饭的乱七八糟的人，态度不好也能理解，毕竟她们必须要迎接真正的客人才能拿到提成，要吃这碗饭，就必须得拿出这种不太友好的态度。
  但是现在明明很闲，根本没人来饭店，几个迎宾就是跟郑叔、郑婶说几句话也不耽误她们赚钱，又何必摆出这种态度呢？
  工作时间摆出工作态度，为了钱可以理解，但不忙的时候，这点善良都不肯给，就也别怪李元有脾气了。
  “有孕妇专用餐点，我们饭店也给医院妇产科那边供餐的。”
  “那就好，先拿菜单来。”
  等落了座，李元盯着菜单看了一遍，又招呼齐长青过来看，一边也没忘了郑叔郑婶，“爸妈你们看想吃什么，随便点，别怕花钱。我现在跟着老师做项目，两个项目都是我负责，钱一点都不缺。”
  “我也不缺钱。”齐长青也赶紧表现，“我手头还有不少私房钱。”
  恩，应该算是私房钱。


第58章 
  两个人一口一个妈，揪着菜单一点一点地抠字眼。
  “调味料性寒的最好少放或者不放。”李元说着，忽然又自己改口，“算了，选个几乎不放调味料的菜吧。”
  “银耳莲子羹。”
  “妈，清炖的老母鸡看着不错。”
  “糖醋排骨也行。”
  两个同样优秀的大男孩同时转头看向郑婶，请她定夺。
  郑婶颇有些拘谨，先前门口的迎宾态度变化她也看到了，现在虽然换了服务员，但还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自在，就道：“就点个大拉皮，几碗米饭就好，不要破费。”
  “大拉皮厨师会做吧？”齐长青转头问。
  这道菜菜单上是没有的。
  “会。”服务员赶紧说。
  虽然菜单上没有，但厨房里材料都是齐全的，而且这就是本地家常菜，基本上人人都会做。
  等服务员走了，郑婶就小声道：“总觉得这里太豪华，感觉不自在。”
  “有啥不自在的，咱们又不是给不起钱。”李元笑眯眯道，“妈，你就先忍忍呗，我跟阿青是觉得小饭馆现在肯定太忙，人家厨师不一定有空能按照咱们的要求来，这边饭店看着就清闲……”
  “要我跟你妈来，肯定不进来。”郑叔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李元也终于意识到，他应该提前跟郑叔郑婶商量的，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我没想那么多，想着好歹来城里了，得跟爸妈显摆显摆实力。我还特地查了卡里的钱，反正是随便吃。”
  “我私房钱也有不少。”齐长青紧跟着说。
  两个人都是一片好心，再加上说开了之后，郑婶虽然还是有点拘谨，但也不是不能忍。
  而且这边饭店也的确是清闲，大概是因为先前李元和齐长青两个人态度不是很好，上菜的时候除了服务员，还有经理，特地送了一叠刚炸好的芝麻蛋。
  大拉皮、糖醋排骨等菜全都上了，还真别说，厨师有两把刷子，做出来的菜挺好吃。
  李元吃的是赞不绝口，“我是做不出这个味儿，人家估计是有绝招。”
  “人家是专业厨师，吃这口饭的，可不得有点绝招啥的。”郑婶就道。
  吃了饭，剩下的也没浪费，都打包了。
  等付款的时候，李元和齐长青同时站起来，都想抢着表现。
  “阿青，这次表现的机会给我。”李元特别语重心长，“我给干爸干妈表现一次，下次再轮到你。”
  面对这样特别认真的李元，齐长青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点头了。
  李元开开心心地跑去刷卡。
  从饭店出来，不远处就是规模不小的广场，这会子雪都人工处理地差不多了，除了地上还有点水，一切都还跟昨天一样。
  在广场溜达一圈，等到下午医生上班，正好去拿化验单。
  医生戴着眼镜，年纪不小了，看化验单之前，表情并不是很好，因为上午的时候医生就说了，郑婶三十多岁快四十，属于高龄产妇，再加上郑婶年轻的时候没好好保养，就从经验来看，她的身体状况应该不是特别好的。
  等打开化验单，医生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韩春？”
  “是。”
  郑婶有些紧张起来，“医生，结果是不好？”
  “结果总体来说特别特别好，好到我以为弄错了。你现在的身体不比二十来岁的女孩差，状态非常好。不过……”
  听医生讲话，就怕‘不过’二字。
  边上李元和齐长青‘刷’一下站起来，都紧张的不行，李元汗都出来了。
  “不用紧张。”医生赶紧道，“你怀的是双胎，只是其中一个胚胎发育的稍微有点晚，有点小。原本按照正常情况，这个小胚胎着床不会成功，会自然流产，并不影响另外一个胚胎。”
  “不过现在看来，最惊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小胚胎虽然个头小，但就目前来看，非常健康。”
  也就是说郑婶不但多年愿望成了真，而且还怀了双胎。
  “以后按照普通检查流程检查就行。”医生最后说，“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尽快来医院，不要拖。”
  郑婶赶忙答应着，其他人也都是一个个跟学生似的，仔细地记着医生说的话。
  从医院出来，大家都松了口气。
  “听医生的，平常心。”郑叔故作轻松道，“要不咱们买点营养品回去？”
  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甭管嘴上怎么说，郑叔显然心里还是紧张的。
  郑婶也有点麻爪，“医生给开了营养品，咱们自己再多买点？”
  “爸妈，你们别太紧张。”李元就道，“营养品虽然是保健品，但也不能乱吃。要不回头我叫老师帮着问问姬老，看看姬老有什么推荐的营养品，到时候咱们再买？”
  “行。”郑婶松了口气，又觉得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人家。
  可转念一想，李元是干儿子，许锦棉虽说是老师，远了一步，可现在都住在靠山村，平日里也没少互相帮忙，真要是觉得不应该请他帮忙，那才是生分了。
  一路再坐车从市里回来，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靠山镇又刮起呜呜呜地狂风，鹅毛大雪如期而至，瞬间覆盖已经清理干净的地面。
  老黄牛甩着尾巴，借着微弱的灯光跟李元大眼瞪小眼。
  “现在回去肯定不现实。”李元想了想道，“不如我给朱武打电话，叫他介绍个知根知底的酒店，咱们先住一晚上，等明天天亮了再回靠山村。”
  “行，你安排就好。”郑婶就道。
  于是李元就给朱武打电话。
  刚跟朱武说完情况挂了，电话又响了起来，李元一看，是许锦棉打来的。
  “路上可还顺利？”许锦棉语气有些担忧。
  李元赶紧道：“一切顺利，就是到靠山镇的时候太晚了，又开始下雪，我想着在镇上住一晚再回去。”
  “行，找朱武。”许锦棉就道。
  “找了。”
  那边许锦棉就忍不住笑，“果然咱们师徒心有灵犀一点通。”说完了正事，许锦棉又开始吐槽今天负责做饭的技术员，“两个技术员，年纪比你还大，早晨学会煮面之后，晌午继续煮面，晚上还煮面。我叫他们做卤子，都不会做，最后还是你师兄下厨，用番茄酱炒了西式的酱料，又煎了牛排，这才凑合着吃了一顿。”
  “还有你腌制的小咸菜，中午吃面全靠这个。我刚刚去厨房看了，大半缸的小咸菜都没了。”
  这边李元嘿嘿笑，“厨艺得多锻炼，指不定他们下次煮面就知道打个鸡蛋了。”
  “住的地方好找吗？找个暖和点的，别怕花钱。”许锦棉又说回这事儿。
  “等朱武来呢。老师，我先挂了啊，等定下住的地方再给你打电话。”
  “行。”
  挂了电话，正好朱武顶着风雪来了，见着几个人，二话不说转身就带路。
  没去沿街铺子的小旅馆，而是直接进了小胡同，到了一户很气派的人家门前。
  朱武上前敲门，里面很快开了门，一看到是他，立即叫大家进来。
  门里面的院子很干净，上面都用钢化玻璃封起来的，也不是普通的砖瓦房，而是很气派的两层小洋楼，看装修也非常豪华，一看就特别有钱的人家。
  进到屋里，里面就走出来一个穿着短袖的纹身大哥，满脸横肉，差点就要比二彪子更凶悍了，不过还是二彪子更胜一筹。
  “关云龙，我兄弟。”
  “李元，我同学。这是他兄弟，阿青。这两位是他爸妈，来借住一晚上。”
  朱武给两边都介绍了一遍。
  郑叔郑婶没见过这架势，都有些紧张。
  李元就上前一步道：“这么晚还来打搅，不好意思了。”
  “嗐，朱武是我兄弟，他带着人来，那就是我的客人。”关云龙看着凶，态度倒是很和善，“走，去楼上。客房有好几间，我把门都打开，你们看着自己选。屋里有暖气，也有浴室、洗手间，都随便用。”
  “晚饭吃了没？我叫饭店送点过来？”
  李元几个人还真没吃完饭，不过这么晚了打扰饭店怕是也不合适。
  “家里有食材啥的吗？”朱武主动道，“元元厨艺很好。”
  “厨房满满当当都有，随便用。”关云龙赶忙道。
  关云龙帮着打开二楼的所有房间，这就自个儿下楼了。
  楼上李元几个房间都看了看，发现装修都十分不错，就愈发的觉得这位关云龙神秘起来。
  “我晚上也住这。”朱武道，“别担心，关云龙虽然不是什么正派人物，不过他讲义气，是我兄弟，不会做什么的。”
  “我信你，也信他。”李元真就挽起袖子去了厨房。
  也没做复杂的菜，就是西红柿炒鸡蛋，蒜苗炒腊肉，青椒炒豆腐，又煮了点面，都是速度特别快就能炒好的。
  吃饭也没用客厅的大桌子，朱武搬来一个小桌子，几个人围在一边，他也自个儿盛了一碗面，招呼关云龙过来一起吃。
  关云龙倒也没客气，端起碗就吃，还有些小感动，“好久没尝过这滋味了，家的味道。”
  “我这兄弟是个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姐妹的孤儿，小时候走了弯路子，到现在也回不去了，就想着在镇上好好过安静的小日子。”朱武就道。
  “过安稳日子好。”李元很赞同地说。
  “嘿。”关云龙笑了下，没再说话。
  等吃了饭，李元送郑叔、郑婶去房间睡觉，自个儿回隔壁房间，他也没跟齐长青分开，想着都麻烦人家了，倒不如少用一个卧室，两个人干脆还是睡一个被窝。
  一进屋，齐长青坐在床沿上，朱武站在窗户前。
  关云龙背对着门口，不知道李元回来了，正小声说话，“朱武，你这同学可真不赖。”
  “你少打他的主意。”朱武猛的转身，看到李元进门了，脸色很明显的变了下。
  坐在床沿上的齐长青就赶紧站起来，拿了拖鞋给李元，“去洗脚换鞋。在外面跑了一天，脚冷不冷？”
  “不冷，鞋子很厚，冻不透。”李元拿着拖鞋进了浴室。
  关云龙看看李元，又看了眼齐长青，最后转身看看朱武，仿佛现在才弄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可想了想，又有点想不明白，“你俩不是兄弟？”
  好像兄弟之间这样的话，关系是不是过于好了点？
  “我俩不是亲兄弟。”齐长青就道，“我跟朱武的位置差不多。”
  “哦……”关云龙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摸了摸脑袋，转头问朱武，“既然你俩都没成，那我为什么不能打主意？”
  他这些年一直单着，冲着他钱找过来的女人有不少，可他喜欢男人，又十分挑剔，一般的还看不上。


第59章 
  “你没有优势。”朱武很不客气地说，“老师肯定不会同意你，而且……我也不想元元跟你牵扯上。”
  “行吧，反正咱是见不得光的，也没得资格挑挑拣拣。”关云龙放弃地倒也快。
  这边李元洗完脚，换上拖鞋出来，朱武和关云龙都不在房间了。
  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门也关上了，床铺已经整理好，两个并排的枕头放在一起。
  齐长青坐在床沿上，拍了拍床铺，“屋里有暖气，还算暖和，叫小家伙出来透透气吧。”
  “刚才就想出来，我没让。”李元把小狐狸拿出来放到床上，自个儿也跟着爬上床，往被窝里钻。
  小狐狸在被子上蹦来蹦去的，一会儿累了，就从李元肩膀这边往里面钻，一直钻到脚碰不到的位置，不一会儿就不动弹，睡着了。
  躺在跟炕不太一样的特别柔软的大床上，李元还有点睡不太着，“阿青，你睡了吗？”
  “没。”齐长青向来都睡得很晚，总是不舍得睡，也睡不着。
  “朱武这回帮了咱们大忙，得记着。”李元说。
  齐长青‘嗯’了声，他心里有个小本本，记得清清楚楚的，等将来‘修罗场’结束，他不会让朱武吃亏的。
  “哎，小狐狸也不知道掉毛不掉毛，可别在人家被窝里睡一晚上掉一堆毛，等回头关哥知道了，要怀疑咱们是藏了什么东西。”李元说出担心的话。
  “应该不掉毛。”齐长青道，“你怀里天天揣着他，衣服都还是干干净净的。”
  “也是。”李元笑道，“刚才真是迷糊了，净瞎想。”
  “睡吧，明天就能回家了。”
  “恩。”
  聊完之后，尽管李元觉得还不是很困，但竟然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外面的雪又厚了不少。
  这会子天寒地冻的，卖早餐的估计都还没出摊，出去卖也是麻烦，李元干脆再次挽袖子下厨。
  烙油饼、煎荷包蛋，煮大米粥，都是特别简单快速、份量又很不错的。
  从关云龙这边吃了饭，李元借着上洗手间的功夫，私底下问朱武，“咱们麻烦这一整晚上，还吃了不少东西，要不给点钱？你知道，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不用。”朱武道，“你给他他也不要，我跟他关系好，谈钱就伤感情了。”
  李元一想，也的确是那么回事，就改了口，“你跟我去靠山村，我去大棚拿点小西红柿和青菜给关哥。拿东西，又是我自己种的，这总行了吧？”
  “行。”朱武笑起来，“这样还是关哥赚了便宜，那些菜可不便宜。”
  “大棚的菜现在都留着自己吃，不卖钱。”李元笑嘻嘻地说了句。
  等太阳完全出来，外面雪也停了，风也停了。
  除了外面放眼望去全部都白茫茫一片，穿上厚厚的鞋子和棉袄，其实也并不冷。
  李元拿了牛车上的草料喂牛，还煮了温热的豆子水给老黄牛喝，又点了柴火给老黄牛烤火，伺候地舒舒服服的，这家伙才愿意拉牛车。
  从镇上到靠山村这段路，牛车走的不算快，也好在老黄牛比起汽车，虽然没有那么快的速度，牛车也只是敞篷的，没那么暖和，但是它认得路，而且走路不打滑，不用担心轮子打滑，开车有危险。
  牛车上，几个人都裹着被褥，都圆滚滚跟仓鼠似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郑叔就说起牛车的历史来，“以前靠山村冬天全靠牛车。下了大雪，车根本进不来，摩托车也跑不出去，都是牛车进出。要是有快要生孩子的，就得提前去镇上，要不到时候来不及……”
  “平时耕地啥的，上山下坡也是全靠老黄牛。咱们家前几年还养着一头年纪很大的老黄牛，养了十几年，后来实在是太老了，我跟你妈商量着，解开绳子放了，叫它自己去山里。”
  养了这么多年的老黄牛，年年下地干活都是主力，去镇上也是主力，就是铁打的心也捂化了。
  “你爸这好几年没养了，就怕伤心。”郑婶就道，“可每年下地干活，没有老黄牛帮忙，就是不方便。”
  前面庞大的牛轻轻松松的甩着尾巴，有时候会舔一口雪，有时候只是很悠闲地往前走，总能很轻松地找到水泥路，而不会踩到别的地方。
  李元想了想道：“回头我去问问老兽医，不行咱们整头牛、马、驴啥的，都养。以后村里需要定期往镇上送菜，总不能次次借人家的牛车，再说了，等以后附近村子都开始种菜，人家也需要牛车。”
  “到时候看看，咱们多养一些。”郑叔这是想要给李元帮忙了。
  李元就点了头。
  牛车慢悠悠地，也不用撵，自个儿就到了靠山村。
  一到村子里，这烟火气就出来了。
  外面田里都是白茫茫一片，但村里胡同和街上的雪都已经打扫的差不多，至少有走路的地方，牛车也能走得开。
  有一些小孩在外面玩雪，穿着厚厚的棉袄，手上还戴着手套，一个个看上去就像是圆滚滚的棉花球。
  一些难得因为大雪天闲下来的人，都揣着手跑到外面闲聊。
  这边李元先送郑叔、郑婶回家，又马不停蹄地到了二彪子这边。
  一进屋，许锦棉、顾知巫，六个技术员，连带着二彪子，都在，满满当当的一屋子。
  李元一进屋，许锦棉就忍不住道，“早饭吃的大米粥，白水煮蛋。你腌制的小咸菜马上要吃完了，我跟他们说了，厨房里有调好的杂粮，可以直接拿来煮……”
  “我煮了一点，尝试，结果糊锅了。”人技术员也很委屈，能囫囵的做好能吃的早饭，已经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了。
  “杂粮不好煮。”李元给找了台阶下，“要不中午我下厨？昨儿个在饭店吃的饭，我学到一点新手艺。”
  “先不忙这个，外面大棚那边昨天都没透气，今天大概得需要透气，你领着人去一趟。”许锦棉道，“你师兄跟大家都还不熟悉，这事儿还得你去。”
  “行。” 李元赶紧答应着。
  边上齐长青也重新站起来，“我带人帮忙。”
  李元也没拒绝。
  像是种菜的，小型保温棚只需要晌午温度最高的时候揭开盖在上面的干草，再开一点点小口通风透气就行，那些规模挺大的大棚，透气就需要好些个人一起忙活。
  而李元这边的大棚，不但需要透气，还需要暂时揭开草垫子补充光照，这就需要更多人帮忙了。
  大棚里十分暖和，李虎一直烧着地龙保温，空气就稍微有点干燥，又不能直接撒冷水，温度不好控制，反正是很麻烦。
  齐长青带着人忙活接近一个小时，才让大棚里稍微亮堂一些。
  李元在大棚里记录数据，道：“实在不行后期补充人工光照吧，这样每天掀开草垫子太浪费人力物力。”
  技术员也都没闲着，都是去亲力亲为的帮忙，省得等将来需要他们的时候，不会干这种活。
  顾知巫摘了个小西红柿放嘴里，拿着筐提议，“多摘点？”
  “恩。我打算摘一点给朱武拿去送人，昨晚我们住在别人家里，得给点好东西。”李元就道，“也得亏都是我自己种的，要不我也不好意思拿了送人。”
  “小柿子好吃，多摘点，我也经常来摘了吃。”顾知巫就道，“一天闲着没事能吃一盆。”
  摘了许多小西红柿，又拔了不少菜，这才回二彪子这边。
  正好赶上午饭，李元正要进厨房忙活，电话响了。
  “元元，妈炸了不少鱼块和排骨，你过来拿点？”那边郑婶就说。
  “我正要下厨烧饭，叫阿青去吧。”李元看了眼齐长青。
  齐长青刚好闲着，就点了点头。
  工地那边因为大雪不能开工，只能干一些零碎的小活，也用不着他一直盯着，大棚的那点事早就忙完了，现在齐长青就是闲人一个。
  刚巧帮着跑腿，去郑婶那边拿了鱼块和排骨，顺便送过去一些小西红柿和青菜。
  这边李元下厨，煎炸烹煮，各种手段都用了出来。
  二彪子不知从哪搞来一只大鹅，是处理好的，李元直接拿斧头剁了，放大铁锅里炖上，又切了土豆，等炖得差不多的时候，把土豆放进去。
  另外几个小炒，那也是下了功夫的，还学会了出锅之前淋上明油，这样炒出来的菜色泽更鲜亮，还有一些菜提前过油，炒出来口感也更好。
  反正是李元隐约拿出了大厨的风范，看得几个厨艺渣技术员一愣一愣的。
  等着菜上桌，郑婶那边拿过来的鱼块烧了汤，排骨直接装盘上桌，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都差点没能放下。
  忙活完，这就开饭了。
  吃完饭，今天负责做饭的技术员负责洗碗，许锦棉坐在炉子旁边，日常抱着一杯茶水，“明天一早我要去镇上，得离开几天。”
  “啊？”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骤然知道许锦棉要离开，李元还是觉得很不习惯。
  他习惯了有事就找许锦棉商量，有时候特别迷茫的时候，好像只要见到许锦棉，就知道自己遇到事情应该怎么做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而且不是还有手机？”许锦棉倒是很淡定，“我看朱武今天就住在这边，等明天跟我一块去镇上，这样牛车只需要跑一趟就行了。”
  “行。”朱武很爽快地答应了。
  顾知巫搬了个板凳靠过来，“是要开会？”
  “恩。这次课题需要行进的时间比较久，但两个项目都很成功，外面反响很不错，那边就想叫我回去开会。”许锦棉颇有些不耐烦，“那边说是要派飞机过来接，我没让，我偏要慢悠悠地去。”
  老佛爷倔脾气一上来，顶头上司也敢驳回。
  不过他手头握着的课题，那就是无往不利的王牌，他说要慢悠悠的去，那边就得等着。
  “需要什么材料吗？”李元赶紧站起来要整理材料。
  “不需要。”许锦棉就道，“这边的材料我轻易不会拿出去，他们也不需要看到咱们的研究过程，只需要看到项目成果就好了。”
  这么一说李元心里就有数了，到底是去整理了几页纸，用文件夹装好，特地放到包里，防止明天忘记。
  说完正事，许锦棉忽然看了眼李元，道：“昨天二彪子去村里溜达，说是你爸妈晚上才回村，冻得不行，都半夜了，去敲老季家的门，买了点药回家吃了。你妈跟人说你爸突然打寒颤，神智都不清醒，吃了药，冒了一身热汗，这才活过来。”
  “今天天气不错，你爸妈也没出来，田里的菜也都没管。”


第60章 
  “去我姐家了？”李元一下就猜到了。
  前天遇上小元琳，说是李不群和张梅鑫都去了李晶莹家，昨天既然回来得那么晚，田里的菜都没看顾，肯定也是去了李晶莹家。
  李不群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李元爷奶去的早，李不群这边的亲戚基本上很少往来，张梅鑫娘家倒是距离不远，可她结婚之后就以夫为纲，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敢回娘家看看李元的姥爷，平时是绝对不敢过去的。
  像李元的大舅、二舅，大姨、小姨那边，有的距离近有的距离远，但都跟张梅鑫关系一般，逢年过节都不一定上门，更别说是平时了。
  “是，你妈跟村里人说的，说是去给你姐家里干活了，也没说干得什么活，就很晚踩着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回来，差点冻出病。”许锦棉就道，“回头你过去看一眼，可别真有什么好歹，不然到时候更麻烦。”
  “恩。”正好李元也想去问问到底李晶莹家有什么事，需要叫李不群和张梅鑫连续两天去帮忙。
  李不群和张梅鑫两口子，能见人就说李元的不好，说李元不孝顺、不听话，说李元胳膊肘往外拐，宁愿孝顺干爹干娘也不孝顺他们，说李元哪儿哪儿都不好，好像所有的错误都在李元身上似的。
  但对于李晶莹，尽管李不群平时卖粮食赚点钱，或者是偶尔在村里干建筑队之类的结账了，钱基本上都让李晶莹拿走了。
  而像是李不群伤了脚要去医院这种事，就得找李元要钱，李晶莹甚至是都不会露面。
  但是这在张梅鑫嘴里，她养着这么个女儿是非常非常幸福的，甚至是只要李晶莹能来靠山村，就特别值得她这个当妈的鼓吹小半个月，毕竟村里有些女儿嫁的远，一年半载地都不能来一趟，对比起来，李晶莹可就是非常孝顺的了。
  以前李元不懂，为什么同样都是爸妈的孩子，他们一定要对一个好，对一个不好。
  一个正常人，活着的，思维正常，甚至是在村里口碑不错的人，怎么就能那么偏心呢？
  后来李元明白了。
  “你爸妈虽然实际上对你不好，但嘴上说的却是这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要你不计一切代价回报，这是为了要让你出钱出力。”
  许锦棉就是这么跟李元说的。
  “你爸妈对你姐姐好，是希望你姐夫将来能给他们养老。而且你爸妈尽管对你不好，但你依旧上了大学，这在大部分人眼中，对你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毕竟你姐姐没能上高中，初中就辍学了……”
  “很多时候偏心可能也不是发自内心的，而是很聪明的衡量利益得失后的结果。就好比你爸妈，他们竭尽所能的宠爱你姐姐，这在大部分人看来，是善良的表现，所以他们的口碑才会那么好。”
  如果一对父母对自己所有的孩子都不好，那么大家一定会认为他们缺乏善良之心，不敢跟他们有往来。
  就像李不群和张梅鑫，当这些表面的东西剥离开之后，他们的内里是血淋淋的自私，完全纯黑的心。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并不是为了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任何亲人。
  李元来到李不群这边，心里还想着许锦棉说的话。
  齐长青默默地跟在后面，等进了屋，也并不上前，就靠墙站着。
  屋里没烧炉子，冷冰冰的，跟外面差不多温度。
  李不群躺在炕上，盖着厚厚的被褥，像个死人。
  张梅鑫坐在炕沿上，揣着手，一副慈悲又冰冷的样子。
  桌子上还摆着碗筷，也没收拾，一些油脂都凝固在上面了，看着十分埋汰。
  “我记得小时候过年的时候贴春联，你熬了浆糊，跟我一块贴。结果外面太冷了，手不一会儿就冻僵了，你自己一个人进屋用热水泡脚、洗手，上炕盖被子暖和，叫我一个人在外面继续贴。”
  这事儿李元印象特别深刻。
  而那时候李晶莹在做什么呢？她有零花钱，跟村里的小伙伴去小卖部买零食去了。
  “说吧，这大冷天的连续两天去我姐家，到底做什么了？”李元揣着手，很平静地问。
  “天太冷了。”张梅鑫舒了口气道，“你姐家炉子不透气，炕烧了也不暖和，倒烟，这两天抢修，好不容易才修完。”
  “没请工人？请几个人，一上午时间就能把炕砸了重新盘炕吧？还有我姐公婆、我姐夫呢？几个人一起动手，一天盘三五个炕都不是问题。”李元就道，“更何况只是倒烟，拆开一点清理里面的灰就好。”
  “你懂什么。”李不群也不装睡了，一骨碌爬起来，怒气冲冲地看着李元。
  李元就笑，“这事你哄骗不了我。”
  虽然盘炕、倒烟这种事，以前李不群从来不会跟李元说，觉得这也是手艺，教给李元自己岂不是损失太大了，但事实上这种手艺村里是个男人就会。
  正好前阵子李元去郑叔郑婶那边睡，郑叔就特地把炕打开一个口子，把那些通过灶膛到烟囱冲进去的灰都掏了出来，这样炕会热得更快，而且也更热。
  齐长青在那边安装暖气的时候，也是跟着郑叔学了一手。
  只不过李不群还是那样的态度，“你念书都念傻了，这些事什么都不知道。”
  “爸，你糊涂了？虽然你没教我，可我干爸教了我啊。”李元不可思议地看着李不群，他竟然到了现在都还在装睡，“行了，你们去我姐家爱做什么做什么，我也就是过来问问，也没指望你们说实话。省得回头我妈到处跟村里人说，你们这都眼瞅着不行了，我都不过来看一眼。我可先说好了，我过来一趟，村里人都知道的，妈你也别出去乱造谣，叫村里人看笑话。”
  李元真就是过来看看而已，看完了，这就走了。
  屋里李不群气得不行，张梅鑫更是惋惜地叹气。
  其实家里炉子好好的，只要点把火烧起来，屋里就很暖和，但两口子故意不点火，叫屋子里冷冰冰的，就是为了等李元来的时候，好叫李元看看。
  按照两口子的想法，李元来一看屋里冷冷清清的，最起码得给烧火，要不然也得拿钱，反正得有所表示。
  在李不群心中，做父母的不就是这样：随便甩个脸子，做孩子的就得掏心掏肺。
  结果李元就真的只是来看看，仅此而已。
  从李不群这边出来，李元捏了捏眉心，“于天成那边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让他搞，为他们操心不值得。”齐长青心里头斟酌了许久，平时他都只是工具人一样陪着李元来李不群这边，从来都不会发表自己的看法。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似乎应该表达一下存在感了。
  “是不值得，随便他们怎么搞。”李元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尽管他已经看开了，但是每当确定身边都有那么一个人默默地陪着，还是会觉得心情不一样，至少跟蓦然回首，自己是孤身一人的时候，心境完全不同。
  外面到处都是雪，白茫茫的一片，看久了有些刺眼。
  有小孩穿着袄子呜呜呜地喊着跑过去，脸蛋红扑扑的，也不怕冷，徒手抓了雪攒成团子扔向后面的小伙伴。
  有雪团子砸到李元身上，他也随手抓起一把雪，攥了一下扔回去。
  那小孩速度快，早撒丫子跑了。
  回到二彪子这边，李元又开始收拾东西。
  许锦棉自己的衣服用品什么的已经装好行李箱，李元又拿了蛇皮袋，进厨房装了一些灌肠、菌菇等一些耐放的，一边收拾一边喊齐长青，“阿青，你去找二彪子，叫他帮着在村里买几只土鸡，看看谁家有杀猪的，买半扇猪。”
  “用不着拿这些土产。”许锦棉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嘴上这么说着，倒也没真的上前阻止。
  “老师，这些东西都先准备着，用不用得着的另说。”李元就道，“我第一年上大学，爸妈就给了我学费，又问我手里还有多少钱……”
  那时候李元才刚高考完几个月，手头还有在学校的时候攒下的奖学金，总共五十二块钱。
  于是李不群跟张梅鑫合计着，又给了李元二百四十八块钱，有零有整，说是要给他凑足三百块钱，做生活费。
  结果李元扛着行李去学校，飞机肯定坐不起，坐最慢的那班火车，整整两天一夜，到了学校，又要交学杂费，总共四百二十块钱，包括被褥、脸盆等日用品，全校统一的。
  李元根本拿不出钱，去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是李不群接的，把李元骂了一顿，让他不回家，又骂学校，说学校乱收费，明明已经交了学费，反正哪边都骂了，骂得凶，但就是不给钱。
  当时李元挂了电话，想着回家也没钱买车票，倒不如直接一头撞死算了。
  “学校给我免了学杂费。那时候我手头就还剩下不到一百块钱，一天三顿饭吃一顿，一块钱买两个馒头。”李元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还有点心酸，“你说我家穷吗？一点都不穷，至少不至于就给我三百块钱做生活费，还是一学期的生活费。”
  “不过钱是他们的，想怎么样都是他们说了算。”
  好歹的当时最苦的日子熬过来了，其实也就苦了第一个月，后面李元因为入学成绩好，学校给发了奖学金，手头就宽裕了。
  只是他的这种经历让他忍不住帮许锦棉准备了很多很多，想到的想不到的，都准备了，怎么都觉得准备不完。
  实在是出门在外，那种因为钱而窘迫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行吧。”许锦棉就道，“多打包一些，回头我给你师爷送去。”
  也就是许锦棉的老师。
  林林总总地准备了一大堆东西，都放在屋里。
  到了晚上，因为多了个朱武，这睡觉又得重新安排。
  许锦棉这边和顾知巫两个人占了一张炕，刚好可以两个人睡一边，腾出一个小间来。
  不过朱武没同意，自个儿往沙发上一躺，这就打算睡了。
  屋里开着暖气，再盖上厚被子，倒也的确是不冷，只不过这不是待客之道。
  “我跟小元子睡，小巫子跟阿青睡。”许锦棉就道，“朱武你也睡炕。不就一晚上，怎么都能行。”
  齐长青跟顾知巫对视一眼，又看向朱武，知道许锦棉这么安排的用意，便都答应了。
  也不敢不答应。
  老佛爷摆明了不会让李元跟朱武睡一个被窝，正好齐长青也不想，倒不如顺水推舟，让李元跟许锦棉睡。


第61章 
  最后是齐长青跟顾知巫上了炕，原本许锦棉睡觉的地方给了朱武，李元和许锦棉一块回郑叔郑婶那边睡觉。
  郑婶这边向来是李元不回来不会关灯，屋里的炉子也会一直烧着，保证屋里足够热乎。
  这下看到许锦棉来，郑婶简直是喜出望外，忙道：“老师快进来。锅里有热水……”
  “今晚没下雪，明天路应该好走一些。”李元就道。
  进了屋，其实也没聊几句，很快洗漱了，这就打算睡觉了。
  主要是郑叔郑婶昨天出去奔波一天，今天回来又没好好休息，早就困了。李元和许锦棉都打算早早睡，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就要去镇上，又得奔波。
  床铺被褥都已经换了新的，不是原来的那些。
  李元铺好床铺，把小狐狸放上去。
  小狐狸在被褥上蹦跶，一边很好奇地看许锦棉，大概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今天一起睡觉的换了人。
  “明天顺便带着小家伙去看兽医？”许锦棉钻进被窝，看着小狐狸也钻进被窝，心里感觉十分满意。
  这小狐狸一直都非常认生，只喜欢粘着李元，别的人除了齐长青 ，就连许锦棉都不给抱，现在能睡一个被窝，说明小家伙也慢慢的变了。
  老佛爷很满意。
  “恩。”李元也钻进被窝，“顺便想问问，有没有小牛犊啥的拿回来养。不过现在天冷，怕是没有小崽子。”
  “到时候去了就知道了，睡吧。”
  “晚安，老师。”
  “晚安。”
  因为第二天还有事要忙活，也没空想那些杂七杂八的，倒是睡得很快。
  早晨也只是简单地煮了面，这就大包小包的搬上牛车，李元、许锦棉跟着上了牛车，后面朱武和齐长青一块，等出了村子，确定外面的路比较好走之后，这也才上牛车。
  到了镇上就有去县里的车了，许锦棉坐上车，这就走了。
  这边李元架着牛车去了关云龙这边，给拿了不少青菜和小西红柿，顺便把朱武放下来，这才跟齐长青一块去了兽医站。
  年纪一大把的老兽医就住在兽医站，李元去的时候，正烧着炉子，还温了一壶小酒，小日子挺惬意。
  见着李元来了，老兽医赶忙戴上老花镜，一边帮小狐狸检查一边说：“灵狐寿命长，长得就慢。小家伙没啥毛病，很健康。”小狐狸见着老兽医还挺紧张，不过大概是知道当初这是救了自己命的人，被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也没挣扎。
  把小狐狸还给李元，老兽医笑眯眯道：“还天天揣在怀里？这得揣三年，生出来个哪吒吧？”
  小狐狸一靠近李元，就赶紧钻他怀里，整只藏起来不动弹了。
  “不肯离开人。”李元笑道，又问，“老先生，我想养小牛犊啥的崽子，你这有消息吗？”
  “嗯，巧了。”老兽医就道，“正好前几天上面抓了一批人，都是丧心病狂的，怀崽的也都杀了吃肉。他们去的时候都已经杀的差不多了，跟着去的兽医没用上，倒是救出来几个还没出生的小崽子。不过一般这种都觉得不吉利，养了会带来不好的东西，一般人家不肯养，现在放在我这边照料着。”
  “等过些日子要是还没人养，这些小崽子怕是活不成喽。”
  “能带我去看看吗？”李元倒是不在乎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本身一条生命的诞生就已经是奇迹，别的人以自己的私心来为这些生命划分等级，这些等级的存在本身就是荒谬的。
  “你有灵狐，拿去养吧。”老兽医倒也挺在乎这些东西，“图个心安，为你自己也为别人。”
  小崽子都在隔壁，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盖着被褥，边上也烧着炉子，屋里倒是挺暖和。
  被褥掀开，一头小黄牛、一头小水牛，一匹小马，一只小毛驴，不多不少，正好四只，还都是不一样的。
  “救下来十几只，就活了这四只。”老兽医道，“老话说这都是命硬的。”
  “行，我养了。”李元当场做了决定。
  老兽医也没再说什么，就帮着把小崽子都抱出来，正好牛车上还有被褥可以用，倒是方便了。
  满满当当的驮了一牛车，李元不想在外面耽搁功夫，赶紧撵了牛车往回走。
  刚走没几步，电话响了，李元拿起来一看，是朱武打来的，赶紧接听。
  那边朱武的语气有些沉，声音里压抑着愤怒，“我看到你姐夫了。在镇上跟人打架，我问了人，说是你姐夫昨天晚上就没回家，一直在镇上打牌，输了三万多，不想给钱，要写欠条，写了你爸的名字。”
  “恰巧我先前打听你姐夫的事儿，有个兄弟认识他，当场认出来了，你姐夫不承认，两边打了起来。”
  李元赶紧问了地方，倒是距离不远。
  等他赶过去的时候，都已经打完了，于天成让按在雪地里打，身上受伤情况是不知道，反正衣服都脏了，看着挺狼狈。
  朱武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突然冒出来，道：“那边重新叫他写了欠条，是‘于天成’。我又打听过，这阵子你姐夫经常来镇上打牌，经常一晚上输三五千，有时候赢了点，基本上当天晚上就叫人来陪，直接都花了……”
  事实上于天成回来靠山镇也没多少日子，不过他折腾出来的事可有不少。
  就拿打欠条这件事来说，按理说于天成就算写了别人的名字，到时候人家也肯定能找到他的人，不过是拖延一点时间而已，甚至是还会惹怒债主，但只要是李不群知道这件事，他就一定会承认欠条，并且主动拿钱。
  很明显于天成就是这么打算的，只是没想到会有人认识他，当场给拆穿了。
  “报警吧。”李元想了想道，“叫他进去清醒清醒。看看能不能让人直接去我姐夫爸妈那里要钱，不能叫他们有机会见着我姐或者我爸妈。”
  “行。”朱武立刻道，“你在这边等一会，我去交代一下。”
  过了一会儿朱武再回来，比划了个‘ok’的手势，然后顺势上了牛车，“我不放心这事，先去靠山村，到时候也能反映及时。”
  李元想了想，多个帮手是会感觉很安全，就答应了。
  一路上撵车牛车回靠山村，另外一边要债的走了别的路，已经提前去山间村了。
  靠山村这边，李晶莹连续两天没来，今天终于是带着小元琳来了，这边李元一看，就放心了。
  外面漫山遍野的大雪还没化，不过去田里的路倒是已经清理出来，好些个菜都开了小口透气，大棚更是都揭开草垫子，接受阳光的照耀。
  二彪子这边难得就二彪子一个人蹲在院子里，顾知巫带着六个技术员出了门，平时总是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许锦棉不在，就好像这里有什么缺了一块似的。
  屋里还是烧着炉子，暖气也热热的，只是桌子上没有摆着茶具，也没有热气腾腾的茶。
  厨房里一切都收拾的井井有条，但李元却不太有做饭的谷欠望。
  也恰巧郑婶那边打过来电话，说是炸了一些藕盒、茄盒，面叶子等。
  “阿青你去拿。”李元道。
  打发齐长青出去，李元便往沙发上一躺，“昨天我还跟阿青说让我姐夫那边随便折腾，结果倒好，今天这就出事了。你说我爸妈到底这么想的，非要捧着那么一个烂泥一样的女婿，到底有什么用……”
  “想着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过日子。”朱武就道。
  李元忍不住笑了下，“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屋里十分暖和，李元这边的沙发又靠着暖气片，在外面冻地手脚冰凉，慢慢暖和过来之后就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得，李元还真就睡了。
  等再醒过来，身上盖了毛毯，桌子上摆着郑婶那边拿过来的吃食，除了炸的这些，还有一大盆排骨。
  “肯定是我先前送过去的排骨。”李元有些无奈道。
  这阵子郑婶那边变戏法似的做好吃的，基本上李元送过去的肉、排骨、鱼什么的，郑婶大部分都做好了又送过来了。
  “回头多买点再送过去。”齐长青就道，“不差钱。”
  “倒也是。”李元很快看开了。
  正好顾知巫带着技术员回来。
  午饭除了这些吃的，主食就是蒸了米饭，又搞了两个凉拌菜，倒也丰盛。
  刚吃完饭，朱武手机响了，看了眼李元这才接电话。
  不一会儿挂了电话，朱武就道：“钱要到了。一开始不想给，说是要找儿媳，又要找亲家，拿着手机就想打电话……”
  因为朱武早就叮嘱过，没让打电话，最后李晶莹的公婆拿钱倒也爽快。
  “拿了钱又想留着欠条，我叫他们都撕了。”
  这欠条要是留着，回头还得过来找李不群要钱。
  “这会子他们已经走了，离开村子之前看到他们出了村子，一路有说有笑的奔着靠山村这边来了。”
  这肯定是来找李不群这个亲家要钱的。
  李元摸着下巴想了想，道：“于天成最起码得关十五天，他们做爹妈的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明显知道于天成是什么货色。我爸妈这边……让他们闹吧。”
  这事儿从中阻止也不好下手，索性不去管。
  李不群现在手头一下子估计也拿不出三万多。
  “小牛犊这些放哪养？”二彪子开口，“总不能一直放在屋檐下面吧？”
  现在是二彪子家的房子，从屋檐下面开始又延伸出去，就像是阳台似的，用玻璃方方正正的封起来，一来是能让屋子更保温，二来也是进屋的时候有个缓冲，不至于一开门就有寒气直接灌进来。
  白天的时候阳台比较暖和，小牛犊倒是也能活动活动，可阳台铺了瓷砖，不是养这些家伙的地方，一直养着肯定不是那么回事。
  “我给爸打电话问问。”李元道，“我记得爸那边有单独的屋子。”
  一个电话打过去。
  那边郑叔就道：“前阵子你说要养，你妈就催着叫收拾屋子。现在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多铺一些干草，晚上火墙烧热了，冻不着它们。”
  “行，那我都带过去。”李元赶紧道。
  给小牛犊它们找到住的地方，李元这就放心了。
  别的也没啥事，再等晚点外面气温下降的时候，去把大棚重新盖上干燥、草垫子啥的，透风的地方检查一遍，再烧上火龙，这就没啥事了。
  “师兄，菜生长情况都怎么样了？”李元忽然想起这事儿，一拍脑门，自责道，“我几天没去田里，把这个事儿给忘了。如果菜长得差不多，咱们还是照常出货，岳豪杰那边会提前来镇上……”


第62章 
  “还需要一周。气温低，生长速度慢。”顾知巫道 ，“没耽搁事情。”
  “那就好。”李元松了口气，刚刚那么一个瞬间，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耽搁事情了，如果真是如此，他估计要自责到死。
  那边郑叔听说李元拿来小牛犊啥的，直接坐不住，套了牛车过来，把小牛犊几个都给接回去了，没让李元管这个事儿。
  晌午一过，气温就开始降低。
  等太阳稍微斜一点的时候，各家各户就都从家里出来，去田里把各个透气口重新关闭，再盖上干草，等待夜晚降临。
  大棚要稍微麻烦一点，不过现在工程队都闲着，一大群人一起动手，基本上也就一小会儿功夫。
  等田里的活都差不多忙完，大家一起准备回家的时候，先前刚离开山间村还有说有笑的李晶莹的公公婆婆两个人，还没进入靠山村，这就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一声高一声低地哭了起来。
  就是那种哭丧一样的假哭，不掉眼泪，声音像死人一样拖地特别长，也不是伤心，就是唱戏一样给别人看。
  如果是有老人仙逝，村里办丧事，去哭丧的人就要这样一升高一声低的唱戏，配合着唢呐，有那个氛围。
  可现在，靠山村根本没啥事，于天成的爸妈就来哭丧，简直是丧门星一样。
  刚进村子，火爆脾气的辛梅就直接上前拦人了，“咋了这是？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靠山村出大事了。”
  “我找李不群。”李晶莹的婆婆立刻不哭了，气势汹汹道，“他养的好女儿，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管，回娘家躲起来，这像什么话，这叫什么事。”
  “你说好好的媳妇不在家待着，天天带着孩子往外跑，这么不顾家，也就是我儿子心肠好，不然谁家能受得了。”
  反正在婆婆嘴里 ，李晶莹是哪儿哪儿都不好的。
  而这一点，李不群也是承认的，他自己也觉得李晶莹哪儿哪儿都不好，因为是女孩，在他那老古板的思想中，女孩子是不算男丁，不算家里的人口的。
  不过现在听这些话的是辛梅，她直接眉毛一竖，噼里啪啦道：“咋？你们哭哭啼啼的找过来是为了什么？我在家听着还以为你们两个是死人呢，特地跑出来看看，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婆婆当场就黑了脸，跟辛梅理论，“家里出了大事，顶梁柱没了，儿媳还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又开始一升高一声低的演戏哭丧。
  “你儿子死了？”辛梅瞪大眼睛，那嗓门高高的，猛地吼了一嗓子，“前阵子不还好好的来占便宜，怎么就死了？这难道是现世报？”
  老太太的哭丧一下子卡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老头拉了老太太一把，转身就走。
  如果到现在还没看出来辛梅是故意骂他们，那是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眼瞅着两个人灰溜溜地离开，辛梅赶紧回家给李元打电话。
  刚好李元从田里回来，就跟齐长青，以及一起帮忙的朱武，先一步到了李不群这边。
  等着李晶莹的公婆找过来，一进屋，还没开始扯开嗓子哭，李元就道：“我刚刚听到的消息，是人家JC说的，我姐夫赌博，让抓起来了。欠了三万多块钱的债，大爷大娘都把钱给齐了。”
  “现在你们哭哭啼啼地找过来，是想找我姐？我姐还没找你们，你们养的好儿子，在镇上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天天输钱，就不是个能过日子的。”
  “去去去，别来丢人现眼，还怕大家都不知道我姐夫的丑事吗？”
  于天成这事儿，的确是丑事，但一般知道的都不会往外说。
  而李晶莹的公婆，是没打算让亲家这边知道这个事儿的，只需要跟李不群说于天成出事了，需要钱，再随便骂几句社会不公之类的胡话，李不群通常情况下是绝对会相信的。
  倒是完全没想到李元直接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但即便是窗户纸已经破了，装睡的人也还是不会醒来。
  李不群暴怒地瞪着李元，也不病病歪歪的了，一骨碌从炕上下来，举起拳头就要揍李元，理由是，“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我从小怎么教你的？”
  从小就给李元xinao，面对长辈要有礼貌，要尊重，但李不群却从未说过，如果长辈不干人事，应该如何应对。
  “元元不懂事。”婆婆笑眯眯地看着李不群要揍李元，在边上拱火，“元元夏天就大学毕业了吧？一直没工作。”
  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
  李不群就觉得李元给自己丢脸了，更生气。
  不过李元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有朱武和齐长青做帮手。
  三个人并排站着，显得李不群又瘦又弱，举起来的拳头像是小鸡崽子的无能狂怒。
  “爸，你打我有什么用？我姐夫让抓起来了，他欠的债早就还清了，就这么点屁事，至于你们都兴师动众的？”李元指了指李晶莹的公婆，“你俩来不就是想要钱吗？一路哭哭啼啼的，现在靠山村都传开了，说你们俩是死人，也有说我姐夫已经死了的。”
  “元元，你怎么说话的？那是你大娘、大爷，你姐夫！”李晶莹一直没说话，现在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开始教训李元。
  反正是这群人惯用的招数，绝对不解决问题，也不面对问题，先骂李元，尝试着从李元手头坑钱再说别的。
  所有的人嘴脸都十分一致，从李元这边看，他们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准备吃他血肉的魔鬼。
  好在李元身边有左右两位护法。
  “于天成这事定死了的，必须关那么久，你们可以去看，但别想他提前出来。”朱武吸了口气道，“我特地找人安排的。”
  “你们如果想要钱，那这个钱就不能是无常赠予，必须是借款。”齐长青拿出手机，“我会帮你们联系律师，到时候直接去司法处公正，这个钱也别想带到棺材里，你们还不上，就让于天成还。”
  老头老太太来的目的不就是骂人，然后要钱。
  也就是那么点不要脸的套路，也就是李不群愿意舔人家冷屁股。
  “元元！”李不群板着脸看向李元，“你叫他们来做什么？”
  “我主要是怕你打我。”李元索性破罐子破摔道，“这才请了两个帮手。爸，你以前不是说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你看我姐夫反了那么大的错误，人家爸妈怎么不打？我这还没犯错呢，你就要打我，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于天成再混蛋，也没挨过骂，没挨过打。
  李元表现的再好，那也得打，也得骂。
  对比对比，事实就是这么让人作呕。
  “我的钱爱给谁给谁，谁也管不着。”李不群是摆明了要给钱了。
  李元就说：“爸，我还是你法律上的儿子，我有权利管的。”
  反正甭管怎样，这事儿李元就打算给搅黄了，大不了就僵持着。
  李不群也是有意思，还真就僵持着。
  那边张梅鑫烧了热粥，李晶莹的公婆直接上了炕，抱着碗，这就喝上了。
  “元元，你给村长打电话，叫联系山间村村长。”朱武一看这样不行，就给李元出主意，“两个老人这样实在是不像话，咱们也不能一直耗着。这事儿就得山间村管，要不他们不要名声了。”
  “我还真没想到这事儿。”李元赶紧给李洪将打电话。
  那边李洪将速度也快，直接带着山间村的村委一些人来，呼啦啦进了李不群家里，没多久就把老两口给带出来了。
  山间村的村长亲自来的，为这事还很不好意思，特地过来找李元说话，“元元，这事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回头我好好说说他们，老老实实过日子，别闹这些个幺蛾子。”
  “行，山间村那边项目回头我问问，看看啥时候审批结束。”李元也说了句场面话。
  两边都心满意足，这才各自分开。
  最后李洪将过来跟李元说话，“你爸妈肯定要去那边给你姐夫送钱，我叫人看着村口了，不叫他们出去。你姐看看能不能想法子叫她在村里住几天？”
  “回头我叫干爹干妈帮着去说说。”李元道，“我爸没主见，人云亦云，估计我干爹能说动他。”
  “那就行。”
  李元直接去找郑叔。
  郑叔二话不说，直接去找李不群，反正是好话歹话都说了，当天李晶莹也真的没回娘家。
  第二天，李不群早早爬起来就要出村子，正好叫李洪将安排的人看到了，那自然是二话不说给拦了下来，没叫他去。
  这边李元直接没露面，忙活课题研究。
  现在青菜和小西红柿已经确定成功，要进行下一阶段的研究了。
  许锦棉虽然人不在，但电话是一个接一个的。
  “第三阶段研究冬桃吧。回头我叫人送一批桃树过去，你移栽到大棚里，咱们冬天也吃点带仙气的。”那边许锦棉就说。
  “行。”
  靠山村这边老人就喜欢说一些反季蔬菜、水果等等，说是这些东西都是带仙气的，意思就是自然环境下没有，得神仙才能种出来。
  现在许锦棉倒是很入乡随俗，一些老话都懂得一套一套的。
  挂了电话，李元赶紧去整理资料。
  资料刚整理得差不多，大家都很熟悉的独属于飞机的轰隆隆的声音就出现了。
  下面都是雪，飞机不好停，直接是用绳子放下来的桃树苗。
  李元直接套了牛车，去运了桃树苗到大棚，当天点了灯移栽完毕。
  一直忙活到快要半夜，李元这才从大棚出来，一大伙子人，齐长青、朱武、顾知巫，还有技术员都在。
  又开始下雪，外面放眼望去全部都白茫茫一片，就连不远处的村子都仿佛完全被大雪覆盖。
  不过在村子的最边缘，亮着两盏灯。
  等走近了，李元一看，是二彪子和郑叔，“爸，这大冷天的。”
  “你妈烧了姜茶，回去喝点。”郑叔道，“村里到处都是雪，不好分辨路，我给你们带路。”
  其实二彪子对村子也很熟，尤其是自从成为狗头将军之后，那是不管下多大的雪，晚上都得出来溜达一圈，当真是威风凛凛的狗头将军。
  不过这会子二彪子就装傻充愣的，也不说话，自己拐了个弯去巡视村子了。
  半道上，郑叔就道：“眼瞅着天这么晚了你还没回来，你妈不放心，就去了二彪子那边，晚饭都做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
  这是知道大家都忙，也知道李元这边来不及做饭，主动过来帮忙的。
  李元心里感动的不行，又想着热气腾腾的姜茶，不由得加快脚步。


第63章 
  郑婶的手艺很是不错，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是早就做好了的，一直放在大铁锅里热着，等大家回来的时候，这才端上桌。
  热乎乎，味道不太好闻，喝起来狠辣还有点甜的姜茶，一人一碗，没人逃得过。
  顾黄桃抱着碗，小声说：“谢谢指导员妈妈。这要是我自个儿一个人住，就是灵丹妙药我也喝不下去，可现在大家都要喝，哈哈哈哈哈……”
  因为大家都要喝，好像这种古怪的味道就变得可以战胜了似的。
  “我妈烧的菜都好吃，快点喝了好吃饭。”李元不由得催促道。
  味道古怪的茶，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整个人都一机灵，不过也马上暖和起来。
  大家伙儿这才都脱了大衣，穿着单衣 ，有爱干净的还跑去冲了个澡，泡了脚，这才跑来吃饭。
  都是很家常的菜，猪血炖粉条、红烧排骨、蒜泥茄子，炸鱼块、椒盐蘑菇啥的，味道跟专业饭店的肯定没法比，但这会子李元吃着，就觉得眼前这些个菜，绝对是再好的美味都无法替代的。
  一口气干掉两碗米饭，李元这才感觉有点饱，这才夹了块排骨慢慢啃。
  吃了饭，都累了一天，外面又冷，所有人就都昏昏欲睡的。
  许锦棉不在，李元和顾知巫这两个学生就是主心骨，不过师兄弟俩都没有喝茶的习惯，吃饱喝足，这便打算休息了。
  外面又是大雪纷飞的，李元扶着郑婶，齐长青站在郑叔身边，四个人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家。
  “我去看看小牛犊。”郑叔不放心小牛犊它们，得去看一眼才能放心。
  “我也想去看看。”李元就要跟着过去。
  郑婶就道：“明天再看也不迟，那小牛犊还能跑了。那边风大，叫你爸过去看看就行了……”
  “走了。”齐长青拉了李元一把。
  等进了屋，爬上炕，两个人钻进同一个被窝，关上灯。
  齐长青这才小声说：“那边房间很暖和，你不用担心。妈不让你现在过去，是想叫爸先确认小牛犊它们还好不好，万一出事，怕你担心……”
  “我没想那么多。”李元这才有些恍然。
  “爸妈当时肯定也没想那么多，下意识那么做了。也是想着叫你赶快进屋暖和暖和，外面多冷。”
  “真没想到……”
  李元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着齐长青。
  被窝里的小狐狸躺在被角的地方，大尾巴动了下，刚好扫过李元的大脚趾。
  “小时候我个子矮，长得比同龄的孩子更瘦弱。每次家里炒菜放一点点肉，我爸都会单独挑出来放到我碗里，只给我瘦肉，肥肉他自己吃。我妈和我姐姐只吃菜，不吃肉。”
  “我姐总说家里的肉都给我吃了，但其实家里买来肉基本都会拿来包饺子，因为这样坐起来简单，不用另外做主食也不用炒菜。”
  “我上初中那会儿，第一学期拿了奖学金，买了一大块猪肉回家，想着给爸妈一个惊喜。”
  “结果我爸骂我乱花钱，我妈骂我买的肉品质不好，我姐想买新衣服，要我手里的所有钱。”
  那时候李元有点迷茫，他明明拼命的学习，拼命的考中第一，然后拿来奖学金，想为家里做贡献，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骂他呢？
  上初中，住校，难得回家一趟，然后挨骂。
  只是等吃饭的时候，李不群还是会把菜里的肉挑出来，放到他碗里。
  李元瞬间便觉得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这个家还是爱着他的。
  盖在身上的被褥很薄，几乎没有重量，炕是热的，刚躺下的时候感觉热度刚刚好，可躺了一会儿之后，李元感觉炕有点太热了，忍不住踢开被褥，把脚放到外面。
  “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其实家里并没有穷到吃不起肉的程度，我爸妈也完全没有必要把那一小块肉单独给我，我吃了那一小块肉也并不会因此获得比家里人更多的营养。”
  “我爸只是为了展现他那变态的控制谷欠，只是为了让我以后报答他。”
  就像郑叔郑婶去二彪子家里帮大家做饭，不管是肉还是鱼，几乎都应有尽有，根本不需要，也没有必要一定要把所有的菜都分成三六九等，因为肉很多，每个人都能吃到足够的。
  但是在李不群那边就不一样，即便是现在家庭环境已经足够好，每次张梅鑫煮了排骨，李不群都会挑出其中最好的一块给小元琳，但其实排骨都有很多肉，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李不群硬生生弄出这种差别，就是要告诉小元琳：做姥爷的特别爱她。
  或许别人也会这么做，或许别人也只是单纯的想要表达作为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但在李不群这边，他就是故意人为的把桌子上的饭分为三六九等，从而把吃饭的人也分为三六九等。
  一等人，有权利划分饭的归属，比如说李不群；二等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比如说张梅鑫；三等人，必须吃李不群规定的饭，绝对不能超出规定，比如说李元。
  “连一口饭都要控制。”李元想想过去的自己，就替过去的自己感到窒息。
  那些肉，家里本来就不缺，而且每个人都能吃到，凭什么李不群一定要单独给他吃，逼他感恩，要求他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炕似乎越热了。
  关上的推拉门被敲了敲，李元瞬间回神，应了声。
  “炕是不是热了些？”郑婶问。
  “是！妈，今晚炕是真的有点热，我感觉快被烤熟了。”李元感觉自己都要冒汗了。
  外面郑婶‘啧’了声，“我去跟你爸说说。你爸非说今天降温，要继续烧炕……”
  结果炕烧的热过头了。
  “以前上初中，一周回家一天，睡一晚上。我姐姐睡炕上，跟爸妈一起睡。家里客房的炕堆满杂物，从来不用。我睡小耳房，每次都要在屋里兜圈子，等到很晚很晚困得不行的时候才上床眯一会儿，不多久又得冻醒，我基本早饭都不会在家吃，等天亮了就直接回学校。”
  “以前我想过周末直接住在学校，不回家了。”
  “我妈不让，说如果我不回家，村里邻居问起来，会以为我在外面出事了，会给爸妈丢人。”
  所以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吃一盘子菜里面的那一两块小小的肉，然后晚上冷的睡不着觉，第二天早饭都顾不上吃，赶紧回学校暖和。
  “睡吧。”齐长青也完全理解不了李不群和张梅鑫的想法和行为，这两口子对于李元来说，简直是恶鬼一样。
  什么父爱母爱、人间亲情、血浓于水，统统没有，有的只有变态到极致的控制和压榨。
  齐长青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李元。
  炕上没有光，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齐长青只能感觉到李元躺在那里，并不能看清楚他的脸。
  趴在被角打算睡觉的小狐狸也给热出来了，干脆跑到被子上面趴着，刚好压在齐长青胸口。
  小家伙个头小，隔着被褥也只能感觉到一点点压力，这种感觉还挺神奇。
  “不行了，我热得睡不着。”李元忽然掀开被褥坐起来。
  小狐狸‘嗖’一下跳到齐长青这边，冲着李元不满的嘤嘤嘤的叫。
  李元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干脆不盖被了。
  不盖被子倒是刚刚好，如果觉得后背有点热，就侧躺着，侧面惹了，就换一边侧躺着。
  等到早晨，炕已经恢复平时的温度，李元身上重新盖上被褥，小狐狸也钻进被角下面睡觉了。
  “妈，早饭吃啥？”李元拿着牙刷，穿着拖鞋，拖拖拉拉地走到厨房门口，一边含糊地说，“我想着要不叫我师兄带着人来咱们家吃早饭，老师不在，他们那几个人早饭怕是要糊弄过去。”
  “我正要说这个。你爸早晨磨了一大锅豆浆，我这马上要做豆花，还蒸了汤包，你叫他们来就是。”
  厨房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满满一大锅豆浆看着十分壮观。
  “行。”李元赶紧去洗漱。
  收拾完，这才拿手机给顾知巫打电话。
  那边顾知巫简直是喜出望外，忙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元元你要是不打这个电话，我们正打算煮几个鸡蛋，喝点粥凑活着算了。”
  就这，顾知巫还担心负责做饭的技术员煮粥失败，正想亲自盯着。
  现在好了，几个人收拾收拾，从冰箱拿了点香肠啥的半成品，拎着就来了。
  郑婶这边舀出一半豆浆，点上卤子，过一会儿就有鲜嫩的豆花出来。
  听着外面的敲门声，李元赶紧跑出去开门，一边说：“外面很冷吧？快进屋暖和。”
  顾知巫一进屋，带进来一身寒气，“冷得很，今天大棚那边怕是不能透气。”
  “一两天不透气没关系，实在不行回头拿工具过去人工换气。”李元往沙发上一坐，捏了个小西红柿放嘴里，“估计今天一整天大家都闲着，不如就在我爸妈这边玩吧。”
  “吃的都有，也能看电视。”郑叔忙道。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顾知巫赶忙道。
  “跟元元客气什么。”郑叔还有点不自在了。
  等早餐端上桌，大家就都围了上去。
  汤包是专门熬的皮冻，特别鲜，馅料就是一个小肉丸，不算大，刚刚好可以一口吞。
  热气腾腾地吃了早餐，还真就闲着没事了。
  郑婶变戏法似的拿出许多小零嘴，有一些是李元先前买的坚果、水果什么的，还有不少是郑婶自个儿做的。
  电视机打开，也不是说非要看什么看什么，随便打开一个频道，放电视剧就看电视剧，放综艺就看综艺。
  反正是人多，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正热闹着，二彪子来了，身后跟着李晶莹。
  屋里几个技术员正凑到一起小声说话，一看进来的人，都安静下来了。
  顾知巫、朱武、齐长青，三个人齐齐往李元身边站，都是下意识的，等反应过来以后，都是默默地对视一眼，然后假装该做什么做什么，其实是竖起耳朵听李晶莹要说什么。
  郑婶也从屋里出来，倒是没靠近，就是静静地看李晶莹。
  李晶莹这人，不是特别了解的人都会觉得她十分孝顺，就算嫁出去了，也几乎每天都来靠山村陪李不群和张梅鑫，而且每次都带着小元琳，也都不空着手，要么拿几个馒头，要么买一点肉，就用塑料袋装着，村里人都能看到。
  但特别了解李晶莹的人就知道，虽然她会带一些东西来，但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她和小元琳吃，甚至是李不群还要额外买肉烧菜才能让家里这顿饭看上去体面一些。


第64章 
  而现在屋里特别了解李晶莹的，也只有郑叔郑婶和李元，再就是齐长青、朱武了。
  其余的人其实都不太了解李晶莹，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弄清楚状况之前，暂时站在李元这边。
  “元元，你姐一大早来找你，我说你在这……”二彪子赶紧解释这个事儿，又说，“你姐跟我说你姐夫打电话了，说是又冷又渴，想撒尿都不让，憋了一晚上，都哭了。”
  “哦。”李元很平静地点了点头，看向李晶莹，“然后呢？”
  “你姐夫一晚上没睡觉，也没吃东西，好不容易才借了电话打过来。”李晶莹声音都带了哭腔，“元元，你姐夫说他的情况其实不严重，他认错态度好，再交五万块钱保证金就能提前出来。”
  “然后呢？”李元又问。
  李晶莹以为李元没听清楚，就重复道：“你姐夫一晚上没睡着觉，给我打电话哭的不行，说是里面待遇一点都不好，想撒尿都不让。你姐夫情况一点都不严重，那五万保证金就能提前出来。”
  “所以？”李元很古怪地看着李晶莹，一大早的她跑来说这些话，还跟二彪子说，脑子里究竟怎么想的？
  “元元，你拿五万给我。”李晶莹说完了，就看向其他人，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元元姐夫一晚上差点冻死，里面有人想打他，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真要打起来，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小元琳还小，我都没跟她说爸爸出事了。天成这事肯定是被冤枉的，他去镇上是为了谈生意，那些人也不知细问问，抓错了人。”
  “这些话都是我姐夫跟你说的？”李元听明白了，李晶莹是来要五万块钱的，而这五万块钱是于天成想要的。
  李晶莹点头。
  她之前就知道于天成在镇上打牌，但并不知道他输了还是赢了。
  “你觉得我姐夫拿不出五万块钱？”李元看向李晶莹，“先前我姐夫从爸手中拿走的至少有八万，再加上你被你婆婆打，爸送去的一万，还有卖粮食的一万，总共十万块。我姐夫在镇上装修，用的成本就是这十万块，另外赚的至少还有五万。”
  也就是说，不管于天成在城里打工的时候攒了多少钱，至少他回靠山镇之后，手头就至少有十五万。
  “姐，这十五万，钱呢？”李元盯着李晶莹地眼睛。
  “你姐夫管钱，我怎么知道。”李晶莹躲开李元的视线，语气变得有些不好了，“现在你姐夫在里面受苦，指不定还要被打，万一打出个好歹，那可怎么行。元元你就拿五万块给我，我去救你姐夫出来。他是你姐夫，你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爸妈知道这事吗？”李元吸了口气，努力平静心情。
  李晶莹就道：“我都跟爸妈说了。爸说家里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但是你能拿出来。”
  所以不考虑于天成自己的存款，也不考虑公婆那边的存款，那毕竟将来都会是于天成的钱，李晶莹倒也聪明，先找李不群要钱，要不来钱再出来找李元。
  听听她说的话，没跟二彪子说于天成怎么被抓起来的，就说他在里面吃苦了，还说李元见死不救。
  这么些年过去，李晶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见长了。
  李元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像以前那样，总是相信李晶莹，以为她真的被于天成欺负了，真的手头一分钱都没有，要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给她。
  “行吧。”李元叹了口气，回头看郑叔，“爸，麻烦你去喊村长来。阿青，你联系律师，看看能不能查查于天成的账户，这五万块钱他自己肯定拿的出来。其实按理说，我姐跟我姐夫是夫妻，那些钱算是共同收入，应该是两个人共同支配的。”
  “朱武，帮我找人去喊于天成爸妈，叫他们去镇上等着领人，最好是准备五万块钱。”
  “姐，你放心，今天我一定想办法叫姐夫出来。”
  李元拍了拍手，就这么果断地给安排下去了。
  于天成不是想出来，不是说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吗？那李元就找一群人一块去看看，他究竟怎么委屈了，究竟怎么就出不来了。
  几个人很快忙活起来，李元也没管李晶莹，直接跟顾知巫说，“师兄，课题和项目的事情今天就请你多盯着点，我得去镇上一趟。”
  “尽管去。”顾知巫摆了摆手道，“家里有我呢。”
  李洪将来得快，齐长青打了几个电话，专门请了律师远程协助。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夹裹着李晶莹到了李不群这边，把事情说明之后，就直接上了牛车去镇上。
  李不群自然是反对这么多人去镇上，他想着于天成这种丑事不能叫别人知道，只要别人不知道这件事，于天成就还是让他骄傲的女婿。而这五万块钱，李不群觉得必须的李元拿这个钱。
  就算李元拿不出这么多钱，那也得必须把自己所有的存款全都拿出来才行。
  李不群也很有依据，“元元现在心思不在家里，有点钱肯定是都给那边了。”
  说是李元手头的钱都给郑叔这边了。
  而事实上，李元从未拿过一毛钱给郑叔郑婶，他认了这干爹干娘，平时也只是互相照顾，从来都没有金钱上的往来关系。
  不过李元这边人多势众，并没有人觉得李不群说的就是对的，也只是在他上牛车的时候，没有撵他下去，仅此而已。
  牛车浩浩荡荡的到了镇上，李晶莹的公婆还没到，李洪将就道：“咱们再等等，这事儿不着急，毕竟人家才是当爹当娘的，还得他们做主。”
  “听叔的。”李元就道。
  大家都坐在牛车上，裹着被褥，这会子没有风，虽然地上都是雪，但太阳照在身上其实一点都不冷。
  李元缩在被子里，眯起眼睛看对面的朱武。
  这阵子因为于天成出了事，朱武就又待在靠山村了，也是多亏了他，否则李元还真找不到人去通知李晶莹的公婆。
  齐长青坐在李元身边，捏着手机，也眯起眼睛看朱武。
  朱武长得不差，人高马大的，乍一看上去有点壮，但其实腰特别窄，腿很长，穿衣服特别有型，属于那种特别有安全感的男神。
  这阵子自从李元主动去找了朱武，一些他曾经不知道的过往真相大白以后，李元就一直对这位曾经的同桌十分亲近，而朱武在李元面前，就好像是无所不能的圣诞老人似的，总能从袜子里掏出各种各样神奇的事情。
  李元想知道于天成的事情，他给查；李元和郑叔郑婶到了镇上没地方住，他给找镇上几乎是最好的房子。
  好像不管李元说什么，他一定会一口答应下来，然后特别圆满的做到。
  他在靠山镇就像是海里的霸王鲨，在靠山镇这片地界上，那是相当的如鱼得水，那是相当的心想事成。
  “马上来了，不知道有没有准备钱，不过这些年于天成爸妈日子过得其实一点都不差，这些钱是能拿出来的。”朱武接了个电话，很快说，“我叫人去于天成那边看了……”
  “怎么说？”李元赶紧问。
  李不群皱紧眉头看过来，显然也很关心女婿。
  “于天成一晚上至少上了三十次厕所，每次都磨蹭很久，回来就要喝热水。有人看不下去，说了他几句，他要跟人打架。”
  “大晚上的于天成老是来来回回的折腾，叫所有人都睡不着觉。有脾气不好的，直接爆了于天成的所作所为。在镇上吃喝嫖赌都沾有，经常欠了钱赖账，不想给钱，人品非常之差。也是巧了，刚好有于天成欠钱没还的，也就是三五百，那人本来都忘了，正好于天成折腾所有人，惹了火气，差点打起来。”
  李元赶紧问重点，“打起来了？”
  “没。里面都有人看着，于天成一晚上去三十次厕所，所有人都没睡，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打起来。”朱武就道，“于天成打那个电话，人家的意思是让他跟家里人报平安，谁知道他躲在厕所里撒谎。”
  这边已经把事情弄得清清楚楚，李不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反正是一个字都没相信。
  正好李晶莹的公婆来了，人家没架牛车，是坐小汽车来的。
  李洪将过去说话，还问了开车的人，这才知道开车的是于天成的一个表弟，家里是开菜店的，挺有钱。
  小汽车可比牛车气派多了，而且里面不用裹棉被，还有暖气呢。
  “你也不去学驾照！”李不群怒气冲冲地看李元，“学了驾照，咱也买辆车。”
  这话其实张梅鑫、李晶莹、于天成都说过，全都是让李元学驾照，说是要买车。
  但是学驾照的几千块钱，是李元自己出，车肯定也是李元自己买，但是到时候开车的肯定就不是李元了。
  这些人嘴脸特别明晃晃，根本不遮掩。
  李元也懒得跟李不群争辩，直接跟上大部队下车，去看被关起来的于天成。
  “电话已经打过去了，他们都有数。”齐长青就道，“律师说，这事要么李晶莹拿钱，要么于天成爸妈拿钱。元元和他爸妈这边远了一步，拿钱不合适，除非于天成爸妈死了。”
  毕竟那边是亲生父母，而李不群这边只是岳父岳母。
  进了屋，大家也没等多久，于天成就让带出来了。
  好家伙，这才多久没见，于天成就憔悴的不成样子，看上去真像是被摧残了似的，如果大家不知道他故意多喝水，一晚上折腾着去三十多次厕所，还挑衅人，打算跟人打架似的。
  不过这事儿于天成爸妈不知道，一看儿子成这熊样了，当场就哭了。
  “拿钱，我们拿钱，今天就走 。”
  “亲家，你看看天成，本来好好的，怎么就成这样了。”
  “这得去医院看看。”
  老头老太太一唱一和的，是真的心疼了。
  李不群也很心疼，只不过人家亲爸亲妈在，他根本没有上前的机会，而且于天成连看都没看他。
  等亲爸亲妈心疼完了，于天成这才看了眼李不群，低低地喊了声，“爸。”又说，“叫莹莹在家好好的，跟小元琳说，叫她不要淘气。家里要是有什么缺的，就先等等，等我回去再填补什么的。冬天冷，叫莹莹多穿衣服……”
  这会子了，开始装好人了。
  李元看不下去了，就道：“平时也没见你给我姐买衣服，也没见你给家里添置什么啊？我姐缺什么，都是我爸给准备的。姐夫，你说这话诛心不诛心。这么多人看着，你丢脸不丢脸。”
  “大爷、大娘，你们俩拿钱吧，给了保证金，这边就放人。”
  一提到钱，于天成的爸妈就不说话了，像死了似的。


第65章 
  李元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问齐长青，“阿青，叫律师问问需要交多少钱。”
  “五千。”齐长青道。
  边上朱武也点头，“我找人问了，确实是需要五千就行。而且这个钱就是个保证，只要一段时间不犯错，回头钱还能拿出来。”
  李洪将就猛地看向于天成，饶是他这个当了几十年村长，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好事坏事也都经历过，自认为人生阅历足够丰富，再坏的情况也都亲身经历过。
  饶是如此，饶是如此，经历过惊涛骇浪的村长，也还是虎躯一震。
  五千，于天成张张口，转头就成了五万。
  “拿钱吧。”李元也让震了一下。
  李晶莹的公婆还是装死，倒是于天成抬头看李元，说：“元元，这钱你先帮我垫上，我爸妈现在手头没钱，要不叫爸先给垫上也行。”
  “大爷、大娘，你们现在手头没钱？”李元也没等李晶莹的公婆有反应，又看向于天成的表弟，“小表弟，你有钱借你表哥吗？要不然你开小汽车拉大爷、大娘去取钱，这样行吧？”
  “大爷、大娘，姐夫。你们三个人，我不信拿不出五千块钱！”
  于天成也不说话，就看向李不群。
  通常情况下，李不群都是有求必应的，不就是五千块，他绝对能拿出来！
  “这个钱我爸不会拿。”李元再次开口，“于天成，我带着这么多人看着呐，你还想做什么？”
  还想挣扎什么。
  李不群就是再想拿钱，李元也要给他按下去。
  到最后李晶莹的公公，小老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拿出五千，还有好几万呢。
  给了钱，于天成就顺利出来了。
  其实于天成让关起来的当天，就可以直接拿钱，但是于天成没有，他就是故意要折腾一下，让自己看上去惨一点，再给李晶莹打电话，到时候 李不群来一看他这么惨，肯定砸锅卖铁也能弄出五万来。
  只是于天成没想到李元请了李洪将，还把他爸妈叫来了，又叫来朱武和齐长青，方方面面都给准备好了，一定要叫他自己拿钱。
  出来之后，于天成心情就不好了，也没跟李不群说话，直接上了小汽车。
  漂亮的小汽车冒出一股烟，一溜烟跑了，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李元这边是牛车，被褥是那种大红大绿的厚棉被，看上去特别有特色。
  老黄牛站着也不安稳，拉了一泡。
  李元拿了铲子把已经冻起来的一坨铲起来，装到袋子里，招呼大家上牛车。
  李不群板着脸上了牛车，满脸失望地对李元说，“你怎么都不去学驾照？咱们也买辆车开。”
  “朱武，帮我打听打听小表弟那车是去山间村的吗？”李元就道。
  “不是。”朱武一个电话打过去就清楚了，“于天成爸妈也是套牛车来的镇上，他表弟的汽车只在镇上开，那菜店就是开在镇上的。”
  也就是说，于天成的爸妈是特地赶着牛车到镇上，找了小表弟，特地开着小汽车来见面的。
  不过饶是如此，李不群还是很不高兴，拉长了脸，非要让李元去学驾照。
  李元干脆不搭理李不群。
  回靠山村之后，大家自然是散了。
  在散开之前，李不群郑重其事道：“这事儿叫人知道了对天成不好，你们都不要说出去。”
  “爸，你现在去问问村里人，保证所有人都知道了。你只记得叮嘱我们，跟我妈和我姐说过吗？”李元没好气道，“是不是我现在不说这个话，回头如果村里人都知道这件事，你还要怪我？”
  李不群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心里的想法被说中，李不群脸色很难看，不过也没反驳，气咻咻的扭头走了。
  李元哼了声，想着这事要跟许锦棉打电话，问问这样处理行不行，不过许锦棉说是要开会，也不知道这会子有没有空。
  正想着，电话就想了，正好是许锦棉打来的。
  “我往回走了。”许锦棉的语气听上去很不错，“东西都给你师爷了，山货和灌肠吃着很不错。家里没出啥事吧？”
  “课题和项目都很顺利，最新一批菜和小西红柿马上就能收获了。”李元赶紧汇报工作，说完这些，才说起于天成的事情。
  那边许锦棉听完李元的安排，就道：“你做得都很对。这也多亏了朱武……”
  “我正想说这个事儿，真是多亏了朱武。”李元发自内心道，跟许锦棉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一直溜达到二彪子那边，在沙发上做了许久，这才唠叨玩。
  这次朱武也跟着来了，就坐在对面沙发上，姿势特别端正，在看电视。
  就像许锦棉说的那样，对付于天成这种不要脸面，不讲理，对于李不群这种特别脑残、特别变态，拼命给于天成补贴钱的，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人情，跟他讲人情，他跟你讲道理，根本不能沟通。
  必须得朱武这种方方面面都有认识的人，方方面面都了解，这样才能彻底堵死于天成撒谎、信口雌黄等畜生行为。
  放下手机，李元看着朱武，觉得他哪儿哪儿都很顺眼。
  朱武个子很高，坐下之后显得腿特别长，腰特别细，他还穿着一双短靴，看上去脚踝特别细，腿更长了。
  似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朱武还穿着厚厚的又粗又笨的大棉裤，穿着不好看的大棉鞋，棉袄还有点脏，看上去就跟村里的大爷似的，不过从第二次见面开始，朱武就完全换了一身行头，直到现在。
  屋里开着暖气，很暖和，朱武就穿着一件军绿衬衣，领口的口子没系，线条从下巴到喉结，显得特别se气。
  “于天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请人盯着了。”朱武似乎是觉得屋里还有点热，又解开第二道口子，露出一小段锁骨，“元元，我看于天成实在是太不是东西，再这样下去，非得家破人亡不成，不能叫他跟你姐过了。”
  这才来镇上多久就折腾出这么多事，可别回头去外面惹上更大的事情，到时候收场都来不及。
  李元正好也有这样的想法，“那就不是个能过日子的。你等着看吧，他也没想跟我姐过日子。再等等，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干脆叫他们离婚算了。”
  “恩。”朱武点头。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套话，一天一天的都是一样的。
  不过朱武看的特别认真，像是小学生认认真真的上课一样。
  李元没看电视，拿了课题资料一页一页的看，屋里难得河蟹。
  等齐长青从外面回来，一进屋，就看到这样的一幕。
  朱武这个人，比他高，比他壮，不过腰倒是很细，看上去就特别有力量。齐长青想了下自己的身材，感觉自己跟李元比起来腿有点短，似乎跟朱武比起来，没有那么壮。
  他现在无比殷切地希望许锦棉能早点回来，至少有老佛爷坐镇，虽然谁都赚不到便宜，但是至少不会让某个人突然捷足先登。
  “回来了。”李元放下资料，“工地那边怎么样？”
  “窗户这几天就能封好。三楼阁楼先不盖，等天气暖和了再说。一楼、二楼先装修着。”齐长青道，“暖气什么的先烧着，到时候直接在房子里干活，也就是声音大一点，别的不影响什么。”
  “那行。”李元点头。
  声音大其实算不上什么，因为李元的宅基地是独门独户的，距离村子有一段距离，而且干活也只是白天干，晚上不会干活了，倒也不会扰民。
  “现在开始装修，回头家具什么的就得准备起来了。”齐长青换好鞋子，到李元这边的沙发上坐下。
  长长的沙发并排着能坐好几个人，齐长青没靠的太近，距离李元还有一小段距离。
  朱武扭头瞥了眼，继续看电视。
  齐长青一般在屋里穿得是跟李元同款的家居服，当初也不知道怎么买的，都买了很卡通的那种，人造毛的衣服，上面的图案要么是胖胖的胡萝卜，要么是白白的兔子，也有胖胖的小老虎。
  平时的时候，齐长青很是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跟李元穿一样的衣服，也算是独一份了。
  但这样的衣服看上去其实是有点臃肿的，不显身材，再加上齐长青跟李元站在一起的话，他的腿比例跟李元的腿比例比较起来，看上去腿就有点短。
  凡事不怕对比，一对比就容易比较出差距。
  齐长青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腿看上去有点短，除了一张天天擦护肤品的脸看上去还算不错，别的地方似乎优点全都让遮盖了。再看看朱武，单薄的衬衣，直接就能看到特别特别好的身材，而且衬衣还收腰了，裤子是穿在里面的黑裤子，显得腿笔直笔直的，就连鞋子都很个性。
  怎么说呢，朱武在这边住了几天，连自己的家居服和鞋子都默默添置上了。
  “家具的事儿你看着办吧。”李元很随意地说，“我是没什么意见。回头老师的卧室和书房问问他的意见，还要给爸妈、朱武他们留房间，到时候装修也问问他们的意见吧。”
  “我都行。”朱武赶紧说，见李元看过来，就又改了口，“跟元元的风格一样就行。”
  齐长青赶忙道：“装修风格都是差不多的，到时候修改一下细节。这个倒是不着急，家具的话，我先叫人帮忙看看，有一些需要定做的，现在就开工，到时候也不耽搁用。”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朱武又说了句。
  “行。”李元都没拒绝。
  其实房子的事情他也用不着多么操心，甭管是建造还是装修，都有专业的人，他这个门外汉说不定出手比划的话，还会越帮越忙，而且他对装修风格啥的也没有什么讲究，能住人就行。
  不多久，顾知巫带着技术员回来了。
  屋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先前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也没了。
  李元其实是什么都没感觉到的，不过等见着顾知巫换了家居服，就特地看了眼道：“你们三个穿得还真是三种风格。”
  顾知巫穿得是长袍，还是外国款式，不过他个子高，身材也不错，穿着挺有味道。
  “个人爱好不同。”顾知巫随口说了句。
  朱武和齐长青对视一眼，心里的想法倒是难得一致：他们其实这并不是爱好，而是别有目的。
  特地选的家居服，为了穿着的时候能帮帮自己。
  至于帮自己什么，怎么帮自己，这个就要设身处地的看情况了。
  不过，至少精挑细选的家居服穿在身上，可以让自己变得像开屏的孔雀一样。


第66章 
  晚饭没让负责做饭的技术员动手，李元亲自熬的锅底汤，齐长青洗菜，顾知巫切肉片，朱武调了蘸料，一大帮子人热热闹闹的吃火锅是再好不过的了。
  “切肉片的机器很不错。”顾知巫说了句。
  东西还是齐长青买的，跟其他锅、电器等等是同一批，买回来之后就没拆箱，现在才翻出来用，不过还挺好用。
  大块的羊肉、牛肉稍微冻一下，很轻易就能切出像是卖的成品的那种肉卷，特别薄，用筷子夹着放锅里涮一涮就熟了。
  李元不能吃辣，底料里就放了一丁点儿辣椒油，就这样吃了几口，嘴唇也马上红了，吸溜吸溜地吹着气，倒也不难受，反而觉得胃口大开，还能吃更多。
  正下了羊肉卷，刚捞出来，电话响了。
  旁边齐长青随口问了句，“老师？”
  “恩，我出去下。”李元拿着手机站起来，到外面阳台，这才接了电话。
  隔着玻璃门仿佛也能闻到火锅的香味，听到那咕嘟咕嘟翻滚着的汤底的声音，以及杯勺碰撞，吸溜吸溜吃东西的声音。
  “老师。”李元轻轻吸了口气，感觉嘴唇热辣辣的，他实在是太不能吃辣了。
  那边许锦棉一下就听出来了，笑道：“吃饭呢？”
  “恩。”李元‘嗯’了声，又说，“吃火锅，师兄、阿青、朱武他们都在。这阵子不停下雪，田里的活不多，都闲的厉害，我说索性不如吃顿火锅暖和暖和。嘶，外面可真是冷……”
  阳台没有暖气，玻璃墙外面就是成片成片的大雪，不远处的屋檐下面还挂着冰凌子，说是滴水成冰也不为过。
  李元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出来，刚开始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是有点冷了。
  “我这就回去，到时候给你打电话。”许锦棉说了句废话，因为这话上次通电话的时候就说过了，“小元子，你家还好吧？”
  即便是隔着万水千山，许锦棉这个做老师的也还是心心念的记挂着学生，担心他被那个原生家庭影响道。
  李元捏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回头看向屋里。
  顾知巫又跑去切肉，齐长青夹了一部分放到李元面前的盘子里，边上朱武又重新调了蘸料，这次放的辣椒油只有一滴，飘在芝麻酱上面几乎要看不到了。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关心着李元。
  “挺好的。”李元捏了下鼻梁，“我姐夫在镇上惹了事，请朱武帮忙，总算是没让我爸妈出钱。不过他们那个样子，便是撞了南墙也不会死心，后面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可以肯定的是，不会是好事。
  “那就叫朱武多住一阵子。”那边许锦棉果断道，“有啥事就请他们帮忙，大家一起解决问题更轻松一些。”
  “知道了。”李元感觉鼻子有点酸，又不想让许锦棉听出来，就使劲揉了揉眼睛，“谢谢老师。”
  有时候无人关心，自己独自面对的时候，不管李不群说多么过分的话，做多么过分的事情，李元都不会觉得难过，因为他从小到大就是这么成长的，可偏偏有人关心的时候，他便觉得自己好像瞬间软弱起来，变得不能独自面对那些事了。
  许锦棉特地离开靠山村去开会，见到的都是很厉害的人物，而他本身也特别忙，能特地抽空给他这个学生打电话，还是为了他家里的一些琐事……
  这让李元有种难以言喻的‘家’的感觉。
  “我这边还忙 ，先挂了啊。”许锦棉飞快地挂了电话。
  李元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了，总是面无表情，麻麻木木的学生，正在逐渐拥有丰富的感情。
  是好事。
  只是过程难免难受一些。
  李元拿纸擦了擦眼睛，这才推开门进来。
  “给你准备了肉，快点吃，我们都吃了好多好多。”顾知巫笑眯眯地看着李元。
  齐长青凑过来看了眼，“眼睛怎么红了？老师说啥了？”
  “没，外面有点冷。”李元吸了吸鼻子，感受着屋里的温暖，笑道，“老师说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我套了牛车去镇上接。”
  边上朱武默默地递过来新的蘸料。
  “你们都吃的差不多了？”
  “还没，这才刚开始呢。”
  吃火锅就是人多才热闹，有时候也不单单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还因为这种其乐融融的气氛。
  李元敞开了肚子，吃了个大饱，撑得都有点坐不下，只能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消食。
  外面又开始下雪，仿佛冬天的雪就一定要没完没了似的。
  这边收拾完桌子之后，李元这才跟齐长青一起从二彪子家出来，回郑婶这边睡觉。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一个人挎着另外一个人的胳膊 ，迈着一样的步子，整整齐齐地像是一个人似的在胡同里走。
  进了家门，头上、身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雪，李元在玄关脱外套，见着郑婶还没睡，就道：“妈，你早点睡呗。早睡早起身体好……”
  “现在也不晚。”郑婶指了指电视，“看电视呢。”
  锅里照常有热水，李元和齐长青一起泡脚，一起爬到炕上。
  他们这边关灯躺下，对面炕上也很快关了灯。
  还说是看电视，不就是特地等着他们回来才睡觉的。
  炕很热，躺在上面只需要盖一床薄薄的被褥就好，不然会热得睡不着。
  李元动了动脚，脚尖碰到小狐狸，轻轻戳了戳，这才缩回来，很放心的睡了。
  一觉睡到天大亮，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早起的郑叔已经铲出一条用来走路的道。
  田里的活实在是不多，蔬菜眼瞅着马上能采摘，小西红柿也逐渐开始大批大批的变红，一些数据记录都已经接近尾声，李元闲着慌，技术员们更是闲得慌。
  日子好像完全成了吃吃喝喝，然后睡睡觉的样子。
  不过有些人就是悠闲安稳的日子不想过，非要折腾起来。
  这天李元去有大棚的人家看小西红柿，算计着小西红柿大批量成熟的日子，好跟岳豪杰那边约定出货拿货的时间，正忙得不可开交，李晶莹来了。
  几天没见，李晶莹看着憔悴不少，穿着灰扑扑的不怎么好看的衣服，眼泪婆娑地看着李元，“元元，你姐夫要跟我离婚，他还打我。”
  “又怎么了？”李元先忙手头的活计，忙完这才问。
  李晶莹就站在边上看着，当着村里人的面的时候，李晶莹这个姐姐是很识大体的。
  “你姐夫这阵子缺钱，叫我想办法拿钱给他。”李晶莹低声道，“你姐夫说养我这么多年，我一分钱都没赚……还说要跟我离婚，小元琳归他，叫我净身出户。”
  这种令人窒息的言论也不是于天成第一次说，李晶莹第一次转述，李元也不是第一次听了。
  可不管听多少次，李元还是觉得非常窒息。
  “姐，你独自抚养小元琳长这么大，农忙的时候你公婆不给你家田里干活，都是爸妈去帮着干，就是你家添置的东西，不都是爸妈给的。于天成给了你什么？还养了你？他在外面养的女人花费可比你贵多了。”
  “没有你，谁把小元琳养大的？你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不都是爸妈帮的忙，他于天成动过手吗？”
  李晶莹呐呐地不说话，心里头是极为不认同李元的看法的。
  反正她就一个想法：要钱。
  真要说起来，其实李晶莹也很聪明，她摆出这样受欺负的姿态，李不群和张梅鑫总会给她钱，她拿着钱去找于天成，就能让日子好过一点，至于李不群和张梅鑫如何，她是不管的。
  可能不是所有的可怜人都有可恨之处，但很明显，李晶莹也并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她只不过是很忠实地执行着自己处于金字塔那个特殊位置任务而已：找李元要钱。
  “行吧，等我叫上人去找爸妈。”李元没打算一个人去李不群那边。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齐长青肯定会过来，朱武也没落下，就连顾知巫也慢慢悠悠地来了。
  这么好几个都瘦瘦高高的男人，单单是往那边一站就气势十足。
  李晶莹眼瞅着这架势，有点气弱，拉着李元说悄悄话，“元元，你叫这么些人来做什么？咱们家那点事，叫人知道了不好。”
  “怎么不好了？”李元反问，“我一直在学校念书，很少回家，你不是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念书念傻了？说我傻这就是好事了？也没见你帮我藏着掖着啊。”
  “再者说，我没傻，你还造我的谣。”
  李晶莹顿时就不高兴了，说：“你天天在学校念书知道什么。爸妈那么说也是为了你好，省得你得罪了人，惹人记恨。”
  “荒谬。”李元只觉得这里面完全没有逻辑关系。
  他是一直念书，接触别的事情的机会不多，可他智商、情商都正常。
  反而是李不群一直说他不通人情世故，从来都不告诉他如何待人接物，动辄怒骂，说他哪儿哪儿都做得不对，按着他的头让他承认自己是真的念书念傻了。
  他要是真傻，能被许锦棉看中，能认识这么多好朋友吗？
  这一刻 ，李元觉得李晶莹是真的恶毒，她只想着讨好李不群自己就有好处，却完完全全地忘了自己的良心。
  李元又觉得李晶莹真可怜，她完全生存在李不群的笼罩下，李不群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活得像个麻木的提线木偶。
  进了家门，屋里又是冷冷清清的。
  明明有炉子，却不烧火，故意摆出这样的姿态迎接李元。
  “我姐夫说要跟我姐离婚，你们怎么想？”李元穿得厚实，反正是不冷，至于李不群那副冷冷清清的姿态，就让他装去吧，反正难受的不是李元自己。
  李不群张口就是怒骂，污言秽语，实在是难以入耳。
  明明在李元很小的时候，李不群耳提面命的不允许他说脏话，如果他不小心说一句，就要叫他罚跪，还要揍他，甩着冷脸各种说教。
  “不离婚就给钱，这有什么好骂的。”李元也不太在意李不群说了啥，反正这事儿他不会帮着做主，过来一趟也不过是看看热闹，不叫他们瞒着自己，仅此而已。
  “元元，爸现在手头拿不出钱。”李晶莹就在边上算计，“倒是还有借出去的几万，要不打电话把钱要回来。”
  李元就看了眼李不群，心道看来李不群也有算计，他现在手头绝对有钱，毕竟一毛不拔地攒了这么些年，上十万拿不出来，三五万应该不成问题，只不过不想拿出来给李晶莹而已。
  毕竟他这个冤大头就在眼前等着压榨。


第67章 
  “不给钱我姐夫就要离婚，那就离婚。”李元无所谓道，“要么就给钱，反正这么多年就是这样过来的。”
  “你懂什么！”李不群恶狠狠地瞪着李元，睁眼说瞎话，“天成也老大不小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他不可能离婚。”
  “不离婚就给钱。”李元就说。
  反正于天成不就是想要钱，而李不群不想拿钱，想让他主动拿钱，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元就觉得很好笑，前一阵子于天成闹出那么大的事情 ，又是赌.博又是拘留又是保证金，而且区区五千块钱，他转头就想找李不群要五万块，就这样的人品，放正常人家中，早就妻离子散了。
  偏偏李晶莹本来在李不群这边住的好好的，结果隔天就回家了，挨了揍这才又回来。
  “你先回去。”李不群沉着脸道，“问问天成是不是想要生二胎。”
  小元琳是个女孩，在李不群眼里是算不上男丁的，他觉得于天成应该有儿子。
  “他又打我怎么办……”李晶莹有点怕。
  “叫你妈去一趟，说说天成。”李不群就说。
  李元站在边上觉得很震惊，事情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李不群竟然说出‘二胎’这样的话，他实在是理解不了李不群的脑回路。
  要去山间村，现在骑车是不方便，李晶莹是自己步行来的，这边再去肯定不能步行，只能套牛车。
  李元去借了牛车来，张梅鑫和李晶莹上了牛车，他进屋看了看，李不群已经躺在炕上，被窝掖得严严实实准备睡觉了。
  “朱武、阿青一起。”李元从屋里出来道，“师兄留下坐镇。岳豪杰那边估计很快就会打款，到时候你帮忙查查，看看款项到账了没有。”
  “行。”顾知巫就没上牛车，站在原地看着李元离开。
  这种大雪天，甭管是田里还是水泥路，全都白茫茫一片，就是对这里很熟悉的人也都有可能走错路，是绝对不能轻易跑车的。
  只有牛车灵活，而且这边的老黄牛就跟开了挂似的，总能准确的辨认出埋在雪下面完全看不出征兆的水泥路。
  一路溜溜达达到了山间村，牛车停在胡同口，李元抱着胳膊进了李晶莹家里。
  这边的房子格局跟靠山村其实都一样，堂屋也都是中间客房，两边都是炕，许多人家客房里会烧炉子，大冬天的也不会冷，甚至是在屋里只需要穿单薄的家居服就好。
  李晶莹家里就非常热乎，李元推门进来都差点给热气逼出去。
  炉子前面，李晶莹的婆婆正在往炉子里填木头，桌子上碗筷都没洗刷，锅就放在边上，看得出来是熬了一锅粥，不过已经喝完了，一滴都没给李晶莹留。
  小元琳在炕上跑来跑去地玩，非常快乐的样子。
  于天成躺在炕上，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
  “没去镇上，在村里打牌。”朱武接了个电话，听那边说完之后就跟李元解释，“我正好有个兄弟认识这边村子里的人，还跟于天成打了一晚上牌。赢了三千，于天成跟他们商量了，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他输了三千，他从那三千中拿出一千平均分给大家。”
  “也说了生儿子的事。”
  “真说了？”李元很震惊，没想到李不群的脑回路竟然跟于天成对上了。
  朱武点了头，低声道：“于天成跟牌友说没有儿子，觉得后半辈子都不踏实。想趁着现在年轻，再生一个……”
  村里生二胎倒也不算稀奇，反而是很多人家只生了一个的，都想着再生一个，而且普遍看法都是儿女双全最好，如果是两个儿子，那就更好了，对于女孩子，别的地方不知道，反正靠山村是并不太喜爱女孩子的。
  屋里特别暖和，李元穿得厚，身上有点冒汗，不过他并没有脱下外套，而是就这么穿着。
  李晶莹的婆婆烤了好一会儿炉子，对于屋里进来这么一大群人，充耳不闻的。
  边上李晶莹主动上前帮忙，张梅鑫就站在边上看着。
  过了好一会子，老太太这才突然活过来似的，一脸假笑地站起来，“亲家来了，快暖和暖和。”
  这是故意姿态摆足了，又‘屈尊降贵’的跟张梅鑫说话的。
  李晶莹就讨好地笑，开始收拾桌子。
  这边张梅鑫上前靠近炉子暖和，老太太就说：“早晨小元琳饿了，哭着来找我，我这正好刚吃了饭，没法子，这才来给烧了饭。”
  不但煮了粥，而且还炒了菜，李晶莹放在外面冻着的肉用掉了一多半，炒菜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剩下的肉多半是老太太拿自己家了，这也是以前惯常做的事情。
  老太太说话还故意压低声音，怕吵醒正在睡觉的于天成，又说：“这阵子就叫天成好好歇歇，一直在城里打工，咱们也见不着，平时也没空打电话，实在是想得慌。”
  说着说着，老太太就开始抹眼泪，反正是掉眼泪了，不过表情倒是压抑不住地笑。
  人家也潜台词也表达的很清楚：看吧，这个家里就算没有李晶莹，也照样能吃能喝，一切都很好，李晶莹对于这个家来说，就完全是多余的。
  而且李晶莹也觉得自己对于这个家来说是多余的，所以姿态摆得很低。
  李元就站在边上看着，也没上前，就见着老太太跟张梅鑫很快说起生二胎的事情。
  “能生就早点生。”张梅鑫道。
  “那是、那是。”老太太喜笑颜开。
  这事儿就这么十分荒谬地说好了，李晶莹留在家里，李元架着牛车，带着朱武、齐长青，还有张梅鑫，很快离开山间村。
  其实李晶莹家里食材都是现成的，怎么说张梅鑫也是长辈，就是不给做好一点的菜，白菜炖豆腐也总能折腾一锅，吃着好歹热乎，可李晶莹不敢做主，老太太嘴上说着要留下几个人吃饭，但屁股就跟粘在板凳上似的，根本没动弹。
  这人就是这么恶心，摆足了状态。
  等李元架着牛车走的时候，老太太扯开了嗓子跟村里人说话，“瞅瞅我那亲家，大老远来了，我叫她留下吃饭，非不留，家里还差那几口饭啊。”
  那话听着让人极不舒服。
  半道上，李元忍不住道：“这真就要生二胎？”
  “也该生了。”张梅鑫就说。
  李元一肚子话，一下子被噎了回来，他还能说什么呢？
  一路上都没说话，回到靠山村，李元赶紧让张梅鑫回家，反正这些个事儿，他跟着看看热闹也就罢了，是坚决不打算参与的。
  回来之后就开始忙。
  那边岳豪杰提前打来款项，是给项目支付的钱，先给钱，到时候能出货结算完毕再多退少补。
  等出货的时候，岳豪杰再带着现金来，这样可以当场发放给村民钱，算是他凭着便利帮了李元这边一把。
  顾知巫帮着计算出货量，好让岳豪杰带足够的运输工具来，这边李元去找李洪将，叫村里大家都准备好，等到时候出货统一出，谁家要是落下了，那是坚决不会单独等待的。
  李洪将这边直接用村里大喇叭广播一番，一下子村里就热闹起来了。
  这批菜因为赶上大降温，又天天下雪，气温就没有回升的时候，菜生长的速度不算快，周期直接拉长了，而且有些边边角角的地方，菜直接接触到塑料薄膜，等于是跟外面接触，都冻坏了，这种肯定是不合格的。
  菜相当于是减产了，很多人家几乎都心急如焚，好容易听到出货的消息，都恨不得立马把家里的菜都卖出去，省得一天天的担心冻坏了啥的减产。
  等一切都准备好，李元又跟技术员们说：“现在铁路还没修起来，出货主要是靠牛车送到镇上。靠山村这边是岳豪杰帮着处理这些琐事，等附近的村子都接了项目，到时候估计不会是岳豪杰，那怎么出货，是不是用牛车送到镇上，还是直接来村里收货，还要你们具体再谈。”
  “现在你们跟着看看大概流程，反正都是差不太多的。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或者师兄，千万不要憋在心里，否则以后出了麻烦可就没人给你们解答了。”
  边上小孟就问了句，“指导员，你说的那位岳豪杰，可是岳大秘？”
  “是他。”李元瞥了眼小孟，问，“有事？”
  “没事，没事，就是问问。”小孟赶紧摆手。
  那边岳豪杰得了大概的出货量，直接准备好足够的运输车，这就浩浩荡荡的来靠山镇了。
  车还是停在镇上，李元这边组织了牛车，排成队来镇上领塑料筐。
  头一辆牛车是李洪将亲自赶的，他压阵，有些脾气急，或者嘴巴碎的，都碍于村长的威严，甭管心里怎么想，反正面上是不敢表现出来，也不敢乱说话。
  牛车拉着塑料筐回靠山村。
  最后面一辆牛车上，李元跟岳豪杰并排坐，“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菜从塑料薄膜里拔了，往镇上运肯定要冻坏，我跟村长商量了，到时候菜都用塑料薄膜裹起来，上面盖上棉被，这样能保温。”
  “行。”岳豪杰也很爽快，“菜的价格可以适当提一提，那边售价因为冬天天气恶劣，也有所上涨。”
  “回头我跟村长商量商量。”李元也没矫情，现在天气恶劣，大家投入的精力比以往更多，价格上涨也不算是强人所难。
  说完正事，岳豪杰就又笑着开口，“你们学校的专访前阵子上线，网上可是热闹了很久。”
  “上线了？我都没注意。”李元笑道。
  “很热闹，连续好几个热搜，都是找你的。也有人提麝香狐，估计是你学校的学生。”岳豪杰就道，“网上有几个人还说了靠山村什么的，这有些暴露你的隐私，我找人帮忙删了。”
  李元愣了一下，“谁闲着没事暴露我？”
  “上次来拍专访的那些。”齐长青凑过来，语气有点不太好，“刚刚老师给我打电话说起这个事……元元现在还不适合暴露在网上，尤其是灵狐的存在。本来网上有关灵狐的传言就多，要是叫人知道了，到时候靠山村又是麻烦。老师的意思是，给元元建议，不过最终决定还是元元自己来。”
  “适当曝光其实也有好处，等各个村子的项目逐一启动，到时候靠山镇的菜顺着线路铺出去，名气肯定会迅速打响，而元元，就是咱们的聚光灯。”
  用许锦棉的原话来说，“小元子那模样，咱们自个儿赏心悦目的捂热乎了，可也不能一直捂着，得叫大家都瞧瞧，也赏心悦目一番。”
  齐长青私心里自然是不太赞同许锦棉的计划，但老佛爷的话，他一个座下童子，哪敢有想法。


第68章 
  只有长得特别好看的人才会有这种烦恼：只要稍稍曝光那么一下，就会毫无悬念的万众瞩目。
  那些因无意中看到农学院专访，对李元惊鸿一瞥而瞬间被吸引住视线，从而像是着了魔似的观看视频，甚至是想方设法地搜索跟李元有关的一切的人，就像是路过花丛的浪子，一样就被万花丛中那一朵最特别的花而吸引。
  明明标榜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往往溺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学校那边有你的具体信息，原本就是打算蹭你的热度推一下学校。”齐长青笑着说，“网友都说你是校草，结果不知道怎么翻出木星凡来，你俩的照片放一块，那对比可就大了。”
  “不少人阴谋论，说木星凡能评上校草肯定是用了手段。”
  毕竟照片对比十分鲜明。
  “木星凡还亲自出来解释这个事儿。”
  也就是校草还是凡人级别，像李元这样的，已经被踢出凡人级别，往上升了。
  网友看看木星凡的解释，再看看木星凡的照片，倒是觉得他长得也不差，再看看李元的照片，就接受了这种解释。
  “不少网友转粉，说你是佛爷座下的童子。”齐长青‘嘿嘿’笑了下，其实网上的说法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是他这个藏在网线后面的带的节奏，把李元的外号给定下了。
  “老师的意思是，趁着这次热度开个微博账号，还是把你的私人信息都压下去，全看你自己选择。”
  利弊都摆在李元面前了，不过许锦棉也并没有偏向哪一边，他把选择权给了李元。
  牛车晃悠晃悠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李元裹在棉被里，看看对面同样裹着棉被的齐长青，又看了看他身后大片大片的白，呼出一口白气，笑道：“我决定了，暂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我在靠山村。”
  “我马上跟他们说说，把你的私人消息屏蔽了。”岳豪杰赶紧拿出手机。
  长长的牛车队伍到了靠山村，所有的人就都忙了起来。
  天寒地冻的，揭开塑料薄膜要赶紧把菜都收到塑料筐里，再裹一层塑料薄膜，盖上棉被，来找李元交货。
  还是跟以前一样，看菜的品质，过称，当场开条子，另外一边拿着条子就可以直接换现金。
  正忙活着，电话响了，李元拿起来一看，是许锦棉打来的，赶忙对齐长青招手，让他过来替换自己。
  电话接起来，许锦棉那边就说了网上的事儿。
  “这事发生的突然，原本只是学校那边推专访的话，其实不会影响你什么。”许锦棉有点不高兴地说，“是有人躲在网线后面爆了你的隐私，还提了小狐狸，这事儿才一再发酵。”
  毕竟麝香狐一直是传说中的灵物，现实流传几乎连照片都没有，结果有人爆出来李元养了一只，那这事儿关注的人可就多了。
  “老师，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在靠山村。课题主要驻扎在这边，而且项目源源不断，以后还会越来越多，我感觉咱们现在一切都还没步入正轨，不好叫太多人知道。”李元很小声的说，“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影响到课题进程。”
  那边许锦棉沉默了一下，说：“小元子，你的事情只是小事，无论发生什么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所以你不用担心会影响到课题进展。”
  他就像是护崽的大鹏雕，缓缓展开自己延绵千万里的巨大翅膀，告诉眼前的学生：你尽管飞，一切有我。
  “知道了。”李元吸了吸鼻子，感觉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过我还是那个决定。”
  “行，跟岳豪杰说说，他会帮忙。”许锦棉那边打了个哈欠，声音变得含糊起来，“以后……慢慢来……”
  挂了电话，李元揉了揉眼睛，继续回来忙。
  菜全部过称完毕，轮到小西红柿。
  小柿子其实品种挺多，当初许锦棉选种子的时候也选了好几种，有红的、黄的，还有不那么红的，圆的、长的，口感也都有些极其细微的差别，价格上倒是都一样。
  一筐一筐地过称，一样开条子领钱。
  村里总共就十户修建大棚种小柿子的，过称速度倒也快。
  这边过称完，菜和小柿子不经冻，这就得马不停蹄地掉头，再回镇上，知道把这些东西全都装入运输车，这才算是完全完事了。
  岳豪杰要跟着车走，这回也真是忙，都没去二彪子那边坐坐，歇一歇。
  “网上的事儿我都交代好了，你放心就是。”岳豪杰指了指手机，“再有这样的事给我打电话，我可是巴不得帮你点忙。你是不知道，这些菜可是出了大大的风头：有位跟苗杏差不多情况的，最近也怀上了，是个不差钱的，想投资项目。你知道的，他们那类人嗅觉都灵敏，现在等着投资项目的不知凡几……”
  “项目的事我做不了主。”李元就道。
  岳豪杰就笑，赶紧说：“我就是跟你说说这事儿，回头你跟老师说一声，叫他有心理准备。”
  李元‘嗯’了声，给岳豪杰收拾了不少土产放车上，目送车队离开，这才跟牛车队伍一块回村。
  回到靠山村，忙活一整天，李元也没做别的，就窝在沙发上暖和，一边想岳豪杰说的那些话。
  想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想出一点眉目。
  岳豪杰对他说那些话，应该是因为一些原因不方便跟许锦棉说，想借他的口告诉许锦棉。只是课题是许锦棉总览，李元说是许锦棉的学生，但其实也只是助手而已，他在课题这方面，尤其是项目相关，似乎是不太好直接开口。
  因为有项目就意味着有利益。
  “想什么呢？”齐长青抱着几个红薯进来，放炉子里烤着，过来坐李元旁边。
  “我在想……”李元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凑到齐长青耳朵边上，小声说了这件事。
  说完了，李元有点窘迫。
  他不是个自己有主意的人，从小到大李不群都给他规定了细致到吃几口饭这样程度的人设，让他活的像个麻木的人偶，并不给他任何拥有自己主意的机会。
  现在他终于脱离那个家，有了广阔的，自由成长的空间。
  可面对问题，他并没有类似的经验，也从未见许锦棉处理过类似的事情，只觉得眼前一片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似乎只能跟齐长青商量。
  齐长青也十分不负众望，立即分析道：“岳豪杰是官面上的人，老师就课题方面，几乎是凌驾于官面以上的。像岳豪杰这种人，说话向来给自己留三分余地，不会把话说死，做事也是如此，回还的余地总会留很多。”
  也就是说岳豪杰如果直接跟许锦棉说这些事，可能以许锦棉的脾气，会一口回绝，这样的话，对于岳豪杰来说，没有任何余地了。
  所以他选择迂回，找李元说这些事。
  李元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可很快新的问题又出来了，“那按照他的说法，以后项目招标，可能要麻烦很多？”
  “你太单纯了。”齐长青就道，“项目攥在老师手里，他想怎样就怎样。岳豪杰说那些商人嗅觉灵敏，无孔不入，其实是在试探咱们这边的意见，在帮着那群商人说话。”
  也就是说，岳豪杰其实是两边都在讨好的。
  “原来如此。”李元恍然，“我还以为岳豪杰是为老师着想……”
  “怎么会。首先他跟咱们没什么交情，而且他能得到这份工作，肯定是用手段竞争过的。”齐长青说完了，见着李元的脸色有点不好，知道自己说的太冷酷无情了，就赶紧道，“元元，你总是把人想得太善良。”
  以为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人，就一定是善良的。
  可人心隔肚皮，凭什么就一定要认为对方是商量的？
  “这世上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对你好，如果有人平白无故地对你好，那是修来福分。事实上，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十分冷漠的，别人对你不管不问才是正常状态，对你落井下石才是人之常情，原本人性就是如此。”
  人性中的善，是最美好的闪光点，而不是必备标配。
  恰恰相反，人性中的恶，才是必备标配。
  就像李不群、张梅鑫，李元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尚且都能用尽手段坑他手头的钱，更何况是陌生人。
  “阿青。”李元缓缓转头看向齐长青。
  许锦棉对他好，是因为他可以成为很好的助手，不过他成为助手之后，许锦棉还继续对他好，甚至是关心他会不会受原生家庭影响，这大概就是老师心中那闪闪发光的善所孕育出来的感情了。
  那么，齐长青呢？
  两个人在飞机偶遇，他来靠山村拍学校宣传片，又主动留下来体验生活，甚至是成了课题编外人员，以至于他现在成了李元的‘伪兄弟’。
  李元慢慢地反应过来，似乎在日常生活中，自己身边齐长青的身影简直是无处不在。
  那么他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留在靠山村，紧紧只是因为想体验生活吗？
  刨去这些似是而非的借口，如果只是□□的分析利益，齐长青留在靠山村又获得了什么利益？
  没有，没有利益。
  齐长青留在靠山村，非但没得到什么，恰恰相反，他花了很多钱买了很多用得上、用不上的家电用品等等，甚至是各种修改房屋，安装暖气片，还自己拉了工程队，帮李元盖房子。
  仔细算起来，齐长青花了很多很多钱，但他并没有享受到。
  靠山村的环境并不是修建房子就能改变的，这就是一个逼仄落后的小山村，到现在铁路都没修建完，通往镇上的水泥路跑车都不安全，只能驾牛车。
  对于齐长青来说，一个巨大集团的继承人，根本没有必要，也不太可能停留在这么逼仄的小地方那么久。
  这太不合常理了。
  李元好奇地看着齐长青，在心中衡量他留在靠山村的目的。
  为了课题？
  不太可能，现在一个个项目陆陆续续出来，基本上只要齐长青开口，许锦棉一定会给他项目，他也犯不着一直留在这里，敢这些吃力不讨好的活。
  “我得了你很多帮助。”李元说。
  不管齐长青的目的是什么，他都货真价实地得到了帮助。
  每次去李不群那边，李元都在愤怒和沉默中间反复横条，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的心理快要变态了：想疯狂地报复李不群，想把他们压下去，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每次再最难受的时候，李元都能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身边总是会有那么一个人，默默地陪着。


第69章 
  “谢谢你。”李元给齐长青发了一张‘感谢卡’。
  齐长青瞬间麻爪，有种拿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如果他不解释岳豪杰两面逢迎的真面目，以李元的性格，就根本不会想那么多。
  可如果他不解释，恐怕等老佛爷回来问起这事，他佛爷座下童子的身份很有可能会被剥夺，到时候老佛爷挥一挥衣袖，不叫他再接触李元，那损失可就大了。
  只是他心中潜藏着的真正目的，现在并不合适说出来。
  对面沙发上，朱武像狼似的端端正正地坐着，看上去实在看电视，但身上无一处不再散发着同类之间浓郁而又强壮的荷尔蒙。
  师兄顾知巫在整理课题资料，但视线也没彻底离开过李元。
  如果说大家都有信息素的话，那朱武毫无疑问是冰天雪地里最强悍的头狼味道，而顾知巫，则是神秘却又甘醇，总是无处不在的那种独特的温柔味道。
  至于齐长青，不管他有什么样的牛逼轰轰的信息素，现在都是大脑一片空白，搬起石头疯狂砸自己脚的二哈味道。
  “朱武。”齐长青转头看朱武，“在这边住的还习惯吧？”
  “挺好。”朱武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自然而然地看了眼李元，又看向齐长青，继续散发‘狼’一样的‘信息素’，“我听顾黄桃他们说，等老师回来差不多就要离开了。”
  现在菜已经收获一波，基本上技术也都学得差不多了，甚至是如果许锦棉在的话，技术员们现在已经可以离开了。
  “明天村长要来，估计会商量接下来种菜的事情。”齐长青又说。
  “气温太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化，普通的塑料薄膜保温效果不行，往后种菜要难一些了。”朱武很自然地接过话茬。
  齐长青又回头看李元，笑道：“元元你看，靠山村每天都有事情，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而这些事情，他也是参与其中的。
  甚至是‘二哈’还阴险的拉了‘狼’上贼船，毕竟朱武只是李元曾经的同桌，他倒好，来了靠山村就住着不走了，不就是帮李元处理一些于天成那边的事情，反正是目的不太单纯的样子。
  李元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他仔细地看着朱武。
  “我姐夫那边还不知道要闹什么幺蛾子，整天麻烦你……”李元有点不好意思，“如果你忙的话，回头我套牛车送你回镇上。”
  “不忙。”朱武很自然地回答，“现在天寒地冻的，镇上也没什么事其实。我呆在这边还能帮帮忙，挺好的。”
  “行。”李元一下子就释怀了。
  毕竟是曾经的同桌，而且还有曾经的恩情和现在的恩情在里面，李元是自觉跟朱武很亲切的。
  齐长青拿起桌上的遥控器调台，调来调去发现播放的内容都一样，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原来现在是新闻联播时间，只得放下遥控器，去巴拉炉子里的红薯。
  李元也凑过来，“回头晒点红薯干当零嘴。”
  “我记得有买的纱网，明天找出来，晒红薯能用上。”齐长青就开始忙活起来。
  总而言之，这次事情是暂时过去了。
  李元倒也不是傻，无论是情商还是智商，只是在他以前的人生中，接受的全都是李不群那种扭曲又无理的洗脑，并不允许他有自己的主见，而现在骤然给了他可以自己思考事情的机会，他没有经验，也没见过别人经历类似的事情，几乎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原来是这样的，原来还可以那样，原来这样那样都有。
  大雪还在下，从晚上到白天。
  村里清理出来的路，过一晚上就又会蒙上一层厚厚的雪，早起的人们会重新清理路上的雪。
  李元从炕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捞起小狐狸抱着，去窗户旁边看外面的雪。
  郑叔已经起了，正拿着铁锨铲雪，院子里堆积了特别厚小山一样的雪，白白的，像趴在地上的懒散雪人。
  炕上齐长青正蹲在上面整理床铺，又把两个人换下来的衣服扔到脏衣篮里，回头一起扔洗衣机洗。被褥放进柜子里，炕上只剩下铺着的皮革，再扫一遍、擦一遍，这才算收拾完。
  郑婶找出一桌子东西，吃的用的都有，准备拿去二彪子那边。
  李元穿上棉袄，挽起袖子，出去一块铲雪。
  铲出一条通往大门的路，打开门，外面胡同也得铲一段，跟其他人家铲的连接起来。
  忙完这些，李元又去看了小牛犊们。
  刚拿回来的时候，这些小牛、小马、小驴的，还得每天喂牛奶，现在就已经能自己吃东西了，只是每天喂一顿牛奶补充营养就好。
  几乎在家里转了一整圈，李元又进屋帮忙拿了郑婶找出来的东西，一块去二彪子那边。
  气温越来越低，看天气预报，眼瞅着这个冬天都将持续一段时间的低温，田里种菜不会再有那么容易，这也就代表着村里人再想种菜赚钱，就难了。
  李洪将是急的一晚上冒出一嘴的疱，这边李元一大早刚拖家带口的过来，他就已经来了，是真急的团团转。
  不过再着急也得吃早饭。
  郑叔郑婶一大早起来忙活，就是知道今天李元这边要跟李洪将谈事情，这才特地来二彪子这边做早饭。
  等热气腾腾的早饭摆上桌，一伙子人围着桌子坐了，李洪将就实在是憋不住了，主动说：“元元，种菜的事儿，眼瞅着天气越来越冷，这得一整个冬天都闲着？”
  这村里人已经尝到甜头，就是叫他们闲着，怕是也闲不下来。
  “田里太冷，再继续种菜肯定不现实。”李元就道，“现在再修建大棚也不合适。不过我倒是觉得可以在自家院子里种点菜，种小柿子也行。靠近房屋的地方搭个棚子也容易，等来年开春暖和起来拆除也简单，左右种点东西赚点钱，大钱是赚不到，小钱反正行。”
  李元也知道大家伙儿的想法，就是赚到钱了，不想闲着，再加上冬天本来就没事干，一天天的闲着怕是的闲出病来。
  “行。”李洪将拍了下大腿，乐道，“回头我跟他们说说，谁家愿意忙活的就忙活，不愿意的，咱也不逼他们，反正赚钱是自己的事。”
  “是这么个理。”李元很赞同。
  这事儿说定了，李洪将是长长的松了口气，敞开了肚子吃饱饭，这才去忙活。
  李元这边有大棚，每天都烧地龙，温度是有保证的，菜、小柿子，还有新移栽的桃树，都长得很不错，倒是不用怎么操心，就索性继续课题研究，推一下课题进度。
  研究课题需要集中精力，屏蔽外界打扰。
  这边李元一直忙到天黑，等眼前实在是看不清的时候，这才从隔壁出来。
  外面没再下雪，不过风刮的大，吹在身上也挺冷。
  李元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赶紧进堂屋暖和。
  几个技术员在炕上打牌，顾黄桃技术和运气都不好，贴了一脸纸条，看着非常滑稽。
  齐长青不在屋里。
  “阿青呢？”李元就问了句。
  “房子装修那边有点事。”朱武接过话茬，见李元没再往下问，就道，“你姐来了，拉了一车菜，说要叫你帮忙卖。”
  “她种菜干什么？山间村项目还没启动吧。”李元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朱武就道：“大概是想着靠山村这边出货的时候，她那边一起把菜送过来，到时候一起出货。”
  这附近的村子水土都合格，只是现在技术员没到位，再加上天气太冷，项目这才没有启动。
  李晶莹自己种菜，倒也能想象地出来。
  李元忽然想起来，前阵子下雪，李不群和张梅鑫去给李晶莹帮忙，帮了什么忙也没说，恐怕就是种菜的事儿。
  “菜种都是特定的，而且现在只有靠山村有项目，别的地方就是种出来的菜合格也不能出货。”李元简直无语，“在商言商，岳豪杰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也就是跟齐长青谈话之后，他这才能说出这样有些冷酷的话来。
  “要去看看吗？”朱武站起来。
  “去看看。”李元这才刚进屋，正好衣服都没换，再套上外套就直接出门。
  边上朱武明显是早就准备好出门，穿衣服速度很快，没让李元等。
  两个人一块来李不群这边，一起进门，李元没觉得哪儿突兀了，反倒是李不群立刻横眉竖目的。
  李晶莹一看，过来把李元拉到一边，低声道：“元元，咱们家自己的事儿，你叫个外人来看热闹？爸肯定又要生气，从小怎么跟你说的，自家事自家解决，你非要让外人知道，别人说闲话怎么办？”
  反正李不群从小就是这么教育李元的，不管发生了好事坏事，都一定不要让外人知道。
  但是呢，这只限于李元，对于李晶莹，只要她在家收拾一下碗筷，李不群就能夸得全村人都知道。
  “你自己来的？”李元看了一圈，没看到小元琳，也没看到于天成。
  李晶莹就道：“你姐夫一早送我过来的，你姐夫说叫爸妈伤了心，不敢进门，怕被说教。”
  所以一早于天成连门都没进，直接走了。
  “菜是怎么回事？”李元指了指满屋子的菜。
  外面气温太低，也不知道李晶莹怎么运过来的，菜已经冻坏了一点，现在又突然拿到暖和的屋里，有一些已经有腐烂的迹象了。
  “你不是管着收菜？你把这些菜都收了。”李不群坐在炕上看电视，遥控器就放在手边，在这个家里，他是要控制遥控器的，别人没资格。
  电视正在重播电视剧，李不群已经看了五遍以上了，可仍旧每天都看，他不想看别的新电视剧，也不允许别人看新电视剧。
  张梅鑫就在边上道：“你爸天天看这个，想看个唱歌的节目都不行。”
  这话是对李元说的，怨念颇深，可对李元说的用意是什么呢？是想让李元控制遥控器，跟李不群吵架。
  这就是麻木不仁地亲妈，挑拨离间，从中得利。
  虽然李元跟李不群的关系本来就不好。
  李元没理会张梅鑫，还是说菜的事儿，“山间村的项目还没开启，就是种了菜也不能收。更何况，种菜的种子都是老师这边固定给的，谁家领了多少都有数……”
  李晶莹得不到种子，只能去种子站买别的种子，这样种出来的菜看上去是差不多的，但细微差别还是有的，也跟课题项目完全不沾边，怎么可能出货。
  不过这些话在李不群看来就是狡辩了。
  反正在这个家里，所有不受他控制的人或者事情，都是大逆不道。


第70章 
  “山间村的项目迟早会启动，到时候叫我姐夫跟村长他们商量一下，也种菜不就行了。”李元觉得这些人的脑回路简直是匪夷所思，“你们瞒着我种菜，觉得这样就能卖钱？这没有道理啊。”
  现在谁不知道种菜的事情是个什么流程，也没有人敢不遵守流程啊，毕竟最后收获还是卡在李元手里的。
  “这菜你收了，你管这个事。”李不群就特别的冥顽不灵，“你姐姐种这些菜不容易，起早贪黑地浇水，每天都去田里看。等过阵子，你姐夫说要起大棚，到时候你去帮忙。”
  反正李元说的话，李不群只相信对自己有好处的，别的就当没听到。
  李元轻轻叹了口气，转头问朱武，“查查于天成在干什么，叫他来一趟，这事儿指定是于天成的主意，他包揽山间村的项目不成，这就想着偷偷种菜准备坑害我。”
  “我打个电话。”朱武也没出去，直接就在屋里，当着众人的面打电话。
  一个电话过去，几句话之后就挂了。
  屋里谁都没说话，但除了李元，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朱武也没看别人的脸色，只对李元说：“于天成在镇上打牌，已经输了五百多了。”
  “叫他来，我就在这儿等。”李元道。
  朱武点了点头，又一个电话打过去。
  屋里的气氛降到冰点，李元这种行为无疑是在挑衅李不群对这个家的控制权，让李不群整个人都有些失控，脸黑地像锅底，在爆发的边缘反复横跳。
  但李元虽然瘦弱，看上去弱不禁风似的，但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个看着就特别不好惹的帮手。
  所以李不群虽然很生气很生气，但他忍住了。
  于天成来得有点慢，李元也没离开，就在屋里等。
  屋里谁都没离开，像是按下暂停键似的。
  等于天成终于来了，屋里这才按下前进键。
  “我叫两个兄弟带回来的。”朱武低声解释。
  “多谢。”李元往外面看，果真是看到两个年纪不大的男孩，一左一右地抓着于天成的胳膊，拽着他进屋。
  进屋之后，两个男孩看了眼朱武，又飞快的瞄了眼李元，便飞快地出去了，一阵风似的。
  于天成沉着脸站在屋子中央，身上的衣服落了雪，脸看着好好的，可那龇牙咧嘴的样子，身上似乎很疼，他也不说话，就阴沉沉地看着李晶莹，威胁的意思十分明显。
  “你究竟干什么了？”李不群有点慌张。
  “你想怎么卖这些菜？”李元不管李不群，直接问于天成，“现在镇上也很缺青菜，你拿去买同样能卖不少钱，就是辛苦点。你不去镇上卖，拿来这边，眼瞅着菜都烂了，你这是几个意思？”
  还能有几个意思，就是随便找个由头要钱呗。
  今天李元要是不叫于天成回来，他不给钱，李不群肯定会先办法拿钱把这些菜买下来。
  于天成就是吃定了这一点，所以才敢这么做，而李不群也愿意给钱，只不过在给钱之前，他还想尝试着压榨一下李元，看看能不能从李元这边榨出钱。
  “哼。”于天成笑了下，他吃定了李不群会给钱，便干脆不跟李元辩解。
  李元气得简直头发都要竖起来，他攥紧了拳头道：“朱武，找人帮忙，把这些菜都给送回山间村，还有于天成也送回去。姐，那边你想回去就回去，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还有爸妈，想怎样都行。”
  但是于天成和菜，必须得送回去。
  “行。”朱武又拿起手机。
  先前进来的两个男孩又回来了，抬着于天成就往外跑，后面又进来几个人，飞快的收拾了菜，一阵风似的跑了。
  这些男孩忙活的时候，屋里一直都没有动静，李不群在面对外人的时候，性格向来很好，哪怕是这些男孩做的事情都十分无理。
  等男孩们、于天成和菜全都消失，李不群看了眼朱武，板着脸道：“叫你朋友回去。”
  “剩下的事我不管了。”李元道，“反正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还这么干。”
  李元也没打算待在屋里，直接跟朱武一块出去。
  刚走到院子里，屋里就传出巨响。
  李元头都没回，径直出了大门。
  到了外面，李元舒了口气，笑道：“我家就这点破事。我爸妈就那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是把那个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拿捏的死死的，你没看凳子都故意放到别的屋，就怕我坐。”
  “现在没事了。”朱武说。
  “是啊，现在没事了。主要是我清醒了……”李元笑了下，道，“那些男孩子我看年纪都不大，全是你兄弟？”
  “恩。都是初中辍学的，要是不管着他们，什么事都能干出来。”朱武就道，“现在是我挑拣一些灰色的活分派给他们，按月发工资，按季度发奖金，不叫他们乱搞。”
  李元便有些感慨，他不知道朱武现在站在什么位置，也不知道朱武做的事情是对是错，但是朱武帮了他，今天这些男孩们帮了他。
  人终究是感情动物，很多时候感情会压制理智。
  “叫他们都来二彪子这边，我请大家吃饭。”李元就道，“于天成这事儿，我真得好好谢谢他们。”
  朱武沉默了一下，跟在李元身后走了一段距离，这才低声道：“他们都不是正经人，会影响你。”
  一群在家长眼中不务正业的孩子，甚至是可能是一些人眼中的坏人，他们的画风跟李元这种正儿八经的学生就不搭。
  “叫他们来就是了。”李元就道，“我心里有数。”
  “行。”朱武又拿起手机，不过没打电话，而是飞快地发了个短信。
  重新回到二彪子这边，齐长青立刻迎上来，道：“老师明天能到镇上，咱们早点去接老师。”
  “知道了。”李元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坐，拿起手机看了眼，这才发现许锦棉早给自己打过电话，只是那时候他在李不群那边，不过手机竟然没发出声音。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李元把缩在怀里，平时一来二彪子这边就主动探头出来的小狐狸揪出来。
  把小狐狸放到沙发上，拿出手机。
  边上朱武就十分默契的拨打号码。
  手机屏幕先是亮了下，趴在边上的小狐狸十分迅速的抬起爪子准备按掉手机，又忽然察觉到李元的视线，爪子又飞快地缩回来，特别心虚地看看李元，不敢动弹了。
  “长能耐会挂电话了。”李元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笑眯眯道，“不过在我爸那边的时候可以挂，别的地方就不要挂了，会耽误事情的。”
  也没管小狐狸有没有听懂，李元收起手机，放外面口袋里，短时间内不打算给小家伙摸手机。
  等朱武请来帮忙的人都从山间村回来，李元这边已经准备好午饭了。
  因为人多，小炒菜什么的准备着也不方便，索性蒸了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菜包，满满当当地摆在篦子上。
  这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跟朱武说的一样，年纪都不算大，很多都可以直接回去继续念书，不过也能看得出来，一个个的都有些不安分，跟乖巧的学生比起来，他们身上有种野生的‘狼’性，不受控制，而且还很危险。
  不过有朱武在，一个个的都还算安分。
  等吃了饭，李元说了些感谢的话，朱武便叫这些人回去。
  李元又给准备了一些小西红柿，不多，拿回去也就是吃个新鲜的。
  等人都走了，二彪子这边似乎是骤然变得空荡起来。
  技术员都在炕上玩，就等着明天见见许锦棉，这就可以回去交差了。顾知巫在隔壁忙课题，齐长青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朱武。
  李元进厨房收拾，明天许锦棉就回来了，有些菜今天就得准备上。
  外面客厅，齐长青瞥了眼厨房，低声道：“那些小孩都很危险，正是自己都管不住自己的时候，如果压制不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电视里正在重播晚间新闻，还是千篇一律的盛世太平的景象。
  在这样的背景音中，朱武的话就有些讽刺，“在靠山村这地界，有时候做事就得靠他们，要不然行不通。”
  就好比于天成，他这边随便找个由头，那边李不群就一定会给钱，并且还会不停地来恶心李元。
  天天遇上这种事儿，总不能天天动手打架，那样的话哪里还有空做正事。
  像于天成这种，那就是跗骨之蛆一样的毒瘤，你把他割下来，你亲爸爸马上把那毒瘤拿回来按你身上，你能怎么办？
  这些人形成的这种环境，对于李元来说，就是这么恶心，他想要从中脱离出来，只凭借自己，哪怕是累死也脱离不了，只能借助外力帮忙。
  “阿青，你去外面拿一扇排骨，我今天就腌上。”李元在厨房喊了一嗓子。
  齐长青就站起来，披了厚外套去外面那排骨。
  这天寒地冻的，有些不需要放冰箱保鲜的肉、骨头什么的，基本上都是直接摆在院子里的，还真别说，比冰箱冻得要好得多。
  一整扇的排骨，拿回来化冻，剁成小块，各种调味料抹上去，再裹上保鲜膜放进冰箱，这就要靠冰箱的温度保鲜了，不然外面太冷，腌制效果不好，屋里太暖和，放一晚上怕是要臭了。
  在二彪子这边忙活很久，晚饭随便吃了点，李元这才心情很好的回郑叔郑婶这边。
  “明天一早就去镇上。”李元和齐长青一起铺被褥，一边说，“多带几床被褥，牛车跟汽车不一样，没有暖气，到时候肯定会很冷很冷。天不是很冷的时候，骑摩托车去镇上就很方便，谁能想到大冬天的……”
  尤其是像许锦棉这样的，他做了这么多课题，还是头一回来靠山村这么恶劣的地方，有时候李元都很害怕许锦棉因此不喜欢靠山村。
  掀开被褥躺下，能轻易地感受到身体下面炕的温热。
  小狐狸还是睡在被角，不过大概是觉得炕上太热了，特地爬啊爬，露出黑黝黝的小鼻子，又把脑袋整个伸出来，只让身体留在被褥里面。
  “明天我也一块去。”齐长青就说。
  “都一块，接老师是大事。”李元道。
  可以说如果没有许锦棉，也就不会有他们这些人慢慢的聚到一起。
  李元偶尔的时候会觉得迷茫，想不通为什么齐长青这样的人会留在靠山村体验生活，但他只要想到许锦棉就能很快释然。他不明白的那些事情，许锦棉肯定是明白的，那毕竟是他心目中的指路明灯。


第71章 
  事实上齐长青的心一直悬着，虽然之前李元问的时候，他和朱武一快糊弄过去了，但难免李元会再次想起来。
  心里一直装着这个事儿，齐长青就起的特别早，抱着手机跑去茅厕给许锦棉打电话。
  “老师。”齐长青很小声地说，“我感觉元元可能要开窍了，他最近在思考我为什么留在靠山村这样的事。”
  “因为你跟他讲了岳豪杰？”那边许锦棉问。
  齐长青十分沉痛地‘恩’了声，无比后悔为什么要给李元分析岳豪杰这个人。
  “这是迟早的事情。”许锦棉一副很看得开的样子，“他迟早要接触各型各色的人，早点尝试着揣摩人心不是坏事。”
  “可是，我还没表白呢。”齐长青急了。
  总不能自个儿努力了这么久，还没来得及表白，结果让李元给看出来，并且把表白的萌芽给扼杀掉吧。
  一想到会有这个可能，齐长青就几乎夜不能寐，尤其是现在还有个朱武虎视眈眈，俨然李元身边的第一青梅竹马的样子。
  “你完全接受他了吗？”那边许锦棉沉默了一下，忽然说，“元元除了一张脸完全完美之外，他本人身上全都是大坑。他的原生家庭不好，性格不好，没什么见识，遇到事情不能很好的解决，虽然不是个傻子，可因为原生家庭的关系，他很多时候都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或许某一天他会做出让你十分愤怒的决定，而到那时候，你对他那张脸的喜爱没有那么深了，会不会立刻与他分手？”
  “你现在觉得李元还行，那是因为大家都在忙他，可我们这些人不会帮他一辈子，终究有一天他需要独自面对这些事情，等到那时候，他或许会做出激怒你的事情。”
  这些话一字字一句句的进入齐长青的耳朵，简直就像是噩梦一样。
  他能想象的出来，如果李元没能反抗李不群，听了李不群的话，不停的搜刮钱给李不群，那么他第一次、第二次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给钱，但第三次、第四次甚至是无数次以后呢？
  “我说的话可能有些危言耸听 ，但这就是现实。”许锦棉在电话那边说。
  ‘喜欢’二字，也只是代表一瞬间的心情而已。
  两个人在一起，是无数个瞬间拼凑起来的，两个人都不可能因为仅仅一个瞬间的‘喜欢’，这就决定未来的一辈子了。
  齐长青很用力地捏着手机，那种因为李元可能开窍的恐慌慢慢平静下来，心中慢慢升起巨大的谜团。
  他能把‘喜欢’二字贯彻一辈子，哪怕是李元会有让他愤怒的时刻吗？
  现在即便是他能斩钉截铁地说出口，可那也紧紧只是几句好听的甜言蜜语而已，给不了李元任何保障。
  齐长青发现自己仿佛这一瞬间的功夫，让许锦棉给推下深渊了。好像他努力了这么久，其实也才仅仅只是卖出去人生中的第一步而已，但他却不自知，想着自己现在应该能到达终点了。
  “你现在表白也可以，只是要做好将来吵架，甚至是分手的准备。”许锦棉忽然又笑起来，很轻松地说，“其实你也没有必要把这件事看得太重要，大不了这段感情过去了，再寻找新的感情。”
  齐长青最初被李元吸引，不就是因为他那张脸吗？
  这世上可能找出一大堆像李元这样好看的人不好找，但一两个还是很容易找出来的，尤其是像齐长青这样地位的人，只要他喜欢，多的是人飞蛾扑火。
  “别的人性格肯定能比元元稍微好一点。”许锦棉说。
  齐长青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像许锦棉说的，李元就是那样的人，好的一面有，不好的一面也有，想要接受他这么个人，肯定不可能不接受他坏的一面，因为他是一体的，不可分割。
  手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传出‘嘟嘟嘟’地声音，那边许锦棉已经把电话挂了。
  结果说了这么多，许锦棉也没给个主意。
  齐长青捏着手机从洗手间出来，站在脸盆边上洗手。
  李元头发乱七八糟的拿着牙刷，眼睛还闭着，倒是很顺利地找到牙膏，挤了一点，摇头晃脑地刷牙。
  厨房里飘出早饭的香味，依稀是杂粮粥和油饼。
  饭桌上摆着黄瓜和萝卜，切成三角形的油饼摆在盘子里，桌子旁边放着一口锅，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杂粮粥。
  郑叔靠窗坐着，拿着个玻璃珠逗小狐狸玩。
  小家伙别看只有三条腿，跑起来还挺快，也知道不靠近饭桌，都是绕道跑，精明的很。
  李元上炕坐了，拿着勺子舀粥。
  齐长青坐在他旁边，帮着拿碗。
  明明这种生活也只是今年才有，但所有人却都像是已经习惯千百年了似的。
  喝着粥，吃着油饼，李元道：“妈，这几天外面路滑，你要出门就跟爸说一声，叫他扶着你。”
  “外头冷，我也几乎不出门。”郑婶就道，“小牛犊长得快，这阵子得准备一些草料，你爸忙。”
  因为先前没想着要养小牛犊这些，秋收的时候就没怎么囤干草，现在小牛犊几个一天一天长大，每天需要的干草也多，还是郑叔一家一家去村里叫人家养牛、养马的给匀的草料。
  这事儿李元也麻爪，不知道去哪儿才能整来草料。
  倒是齐长青道：“我有个朋友是开马场的，回头叫他送点草料来。”
  “行。”郑叔也没拒绝，又说，“你们今天去镇上再买点奶粉，现在天冷，得多叫它们喝奶粉增强抗寒能力。”
  “知道了。”李元答应着，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餐，这就套了牛车去镇上。
  牛车上，齐长青裹在被褥里，看着盘腿坐在对面的李元。
  老黄牛出发前吃了点豆渣，现在不停地甩着尾巴，看上去特别高兴的样子。
  “元元。”齐长青忽然开口。
  “啊？”李元哈了口气，手从被窝伸出来，挥了挥鞭子，没打老黄牛，纯粹是手脚一直不动弹，有点麻了。
  齐长青看到这一幕，忽然有些明白许锦棉的用意了。
  许锦棉故意说李元的原生家庭哪儿哪儿都不好，他这个人从中成长，性格中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老佛爷怎么可能就真的觉得李元一点都不好了，他之所以没说出来，是想让齐长青自己发现。
  这是做老师的用心良苦，想要让齐长青更深层次地去了解李元，再考虑要不要接受他的一切。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齐长青没头没尾地说，“每一天都在变好。”
  李元再努力变好，他也在旁边陪着，这就已经是很珍贵的经历了。
  “是啊，每天都在变好。”李元重新缩回被窝，看了眼后面的牛车，冲着朱武和顾知巫笑了下。
  到了镇上，几个人也没蹲在路边傻等，而是去了关云龙那边，给送点菜和小西红柿，顺便暖和暖和。
  正好暖和的差不多，李元手机响了，就赶紧招呼人去路边。
  大马路上停着几辆看上去就价值不菲地车，许锦棉穿着厚厚的大衣，揣着手站在路边，见着李元来了便立即露出笑脸，自个儿往牛车上爬，一边说，“带了一些土产，都收牛车上。”
  “快来帮忙。”李元赶紧招呼人来帮忙，也是喜笑颜开的。
  最后两辆牛车都装满了东西，人也都上去了，老黄牛便自个儿拐了个弯，慢悠悠地往回走。
  牛车上，许锦棉瞥了眼齐长青，倒是没说先前电话的事儿，而是说：“这次会议很顺利，后面官方会帮忙陆续推广各个项目，总而言之，咱们的课题还是很成功的。”
  “那就好。”李元松了口气，又说起课题相关，最后提了一嘴大棚里的冬桃。
  那冬桃运来的时候就已经结果了，已经是成熟的植株，跟种子培育还不一样，得慢工出细活。
  “行，回去就开始培育菠菜种菜吧，两边同时进行。”许锦棉想了想道。
  李元点头。
  一路上他都很高兴，看着许锦棉回来了，就好像有了主心骨似的，可除了课题、项目那些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是笑眯眯的，也不说话。
  倒是许锦棉主动问了，“你姐要生二胎？”
  “恩。”李元就道，“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我觉得于天成那种人连条狗都比不上……”
  结果李不群还拿他当宝贝疙瘩。
  “你爸其实也不傻。”许锦棉就道，“于天成有手艺，只要认真工作，能攒不少钱。要是你姐能跟他好好过日子，未来的日子必然红火。”
  只是他们没能把日子过得红火而已。
  回到靠山村，许锦棉先跟技术员见了面，确定他们今天就能离开。
  郑叔郑婶都在厨房忙活，李元直接挽袖子，戴上围裙掌锅就行了。
  煎炒烹炸折腾了一大桌子，所有人一块儿围着桌子坐了，给许锦棉接风洗尘。
  吃过饭后，许锦棉上炕休息，技术员早就收拾好行李，坐牛车去镇上转车，直接回去交差。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李元坐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抱着，看电视。
  这次倒不是新闻联播，而是一个很老很老，还是黑白的那种片子，里面的演员都几乎瘦的皮包骨，也只有几个主演看上去稍微圆润点，但跟现在的大家比起来，还是瘦。
  齐长青也在看电视，见着李元若有所思，就道：“那时候粮食产量不高，化肥、农药什么的都还没普及，很多人家温饱都没解决。”
  “现在温饱算是解决了，可一味地追求粮食增产，各种化学药剂催熟，以至于吃下去的粮食可能都已经不是粮食了。”李元就有些感慨，“看来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一些问题产生。”
  “社会一直在进步。”齐长青说了句特别官方的话。
  李元‘噗’地一下笑起来，道：“确实是。”
  现在苹果、梨等水果，刚挂果就直接抹上膨大剂，几天功夫就能长到拳头大小，看着还是那个水果，但吃起来口感完全不一样，而且营养成分也有所变化。
  农作物也有类似的催化流程，但也不能说这就是错误的，因为农作物产量确实提高了，至少是解决了相当大的一部分缺粮问题。
  而许锦棉提出来的课题，就是要在保证产量的基础上，还要保证营养价值。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李元拿起遥控器，冲着齐长青眨了下眼，准备调台。
  齐长青点头，就说：“我是突然感觉老师的课题很伟大，忍不住感慨几句。”
  “倒也是。”李元就道，“老师很伟大。”


第72章 
  晚上吃饭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又提起这个事儿来。
  许锦棉捏着半个巴掌大的小油饼，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道：“当初提出这个课题也是机缘巧合，原本没想着能这么快找到合适的地方。不过课题的确是很好，但我也没有那么伟大。”
  “伟大的背后，也有我的私心，我想要更多名，更多利。”
  这还是许锦棉第一次在李元面前露出这样一面，□□的，跟教科书上那种无私奉献歌功颂德完全不一样，他有私心有算计，但也只有这样他才是活生生的人。
  这跟李不群曾经对李元的教育完全相反。
  李不群要求李元要像教科书那样活着：待人接物必须有礼貌，不管对方是不是像于天成这样的人渣；一定要尊老爱幼，尤其是要听从李不群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一旦不听话，就是忤逆，就是大逆不道。
  没有对错，只有极其死板的条条框框。
  而现在，许锦棉告诉他：人都是有私心的，内心的想法可能并不那么光明伟大，但这也是人身上存在的一面，是剔除不了的东西。
  但这些私心，也并不影响一个人去发光发热，做有意义的事情。
  “明天去小元子的房子那边看看，装修的都差不多了吧？”许锦棉忽然恢复平时的样子。
  齐长青赶紧道：“一层、二层已经装修完毕，回头买点家具放进去就能主任。地下室因为没通暖气，现在不太好装修，楼顶阁楼也只能等来年开春暖和的时候再修建。”
  “行。”许锦棉就道，“明天先去看看。”
  说起来那房子浩浩荡荡的修建，后来天冷了，又直接通了暖气装修，到现在，李元也只是看过一些图纸和账单，竟然没真正的进房子里面看看。
  等着终于来房子这边，李元对房子外形很满意。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外形，就是方方正正的楼房。
  “这边是咱们自己烧锅炉房通的暖气，早早就烧上了，也是为了方便装修。”齐长青道。
  其实这样是不太合理的，但没办法，天气太冷了，想要赶工就必须得克服这样的寒冷天气，只能烧暖气取暖。
  房子一进门就是玄关，还有个不小的衣帽间，可以直接进去换衣服，再里面是十分巨大的客厅，现在只铺了瓷砖，看上去空荡荡的，不过倒是很暖和。
  齐长青一边走一边介绍，“留了电梯井，等来年开春就按电梯。房间装修都大差不差，一楼、二楼都有。厨房有两个，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大的那个有地锅……”
  反正房子模样就那样，不是特别漂亮，但也不难看，里面各种安排倒是都很实用，尤其是一楼还盘了炕，虽然大部分是装饰的意思，但如果出现万一，暖气停了的话，这些炕就立刻能派上用场了。
  许锦棉看了一圈，很是满意，就道：“专业上的事情也不用说，说了我们也听不懂。不过这边倒是很实用，房间也多，我看不如明天就把课题搬过来，咱们也都过来住。”
  一直占着二彪子家的房子，这肯定不合适，尤其是马上冬至，紧接着就要过年了，总不能到时候叫二彪子爸妈有家不能回。
  李元也是这个意思，甚至是今天就想搬东西。
  正好今天不忙，李元还真就开始搬了。
  衣服、被褥啥的，直接用牛车拉过去，家具、床什么的都没有，倒也不着急，反正先搬着。
  整个楼房有一个特别巨大的房间，专门用来课题研究，这也是最先搬的，其余的基本上都是私人物品和一些简单的电器了，一两趟就能全部搬过来。
  搬了一□□服，李元第二天继续去忙，那边齐长青也早有准备，家具什么的直接送到靠山镇了。
  又套了牛车，浩浩荡荡地去镇上，把东西都拉回来，满满当当的摆进去，这看上去就像是正儿八经能住人的地方了。
  李元自个儿一个小房间，窗外就是延绵起伏的山，只不过现在只能看到白雪皑皑。
  屋里一个衣柜，一张床，桌椅，这就齐活了。
  别的房间也差不多都是这样，不过给郑叔郑婶准备的是双人床，房间位置也很好，向阳通风，只要靠近窗户就能看到靠山村，不过现在也只能看到皑皑白雪，景色倒是挺不错的。
  搬完东西，要正式住过来，这还得举行一个搬家仪式。
  放一挂鞭，用崭新的锅灶烙大饼，巨大的饼切成三角形的，村里只要有人来看热闹，甭管是谁 ，那就给一块饼吃。
  从开始搬东西，到搬家结束，村里很多人都特地来搭了把手，分大饼的时候，更是来了很多人，都热热闹闹的，不过李不群那边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没见着李晶莹露面。
  李元还以为这事儿就算完了，谁知道等忙活完，他准备去卧室试试大床睡得舒服不舒服的时候，李晶莹带着小元琳来了。
  一进门，小元琳鞋子上都是泥巴和雪水，直接就冲进来了。
  茶几上放着小西红柿和香蕉、苹果什么的，小孩问都不问，拿起来就吃。
  李晶莹站在玄关张望片刻，见着客厅里只有李元在，就笑眯眯地进来了，“元元，你这可真暖和，烧了炉子？”
  这么大的楼房，得烧多大的炉子才能暖和到这种程度？
  “楼上楼下地方可大。”李晶莹又说。
  小元琳吃了根香蕉，香蕉皮随手扔到地上，开始转圈，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数数，显然是来的时候李晶莹叮嘱的。
  这楼上楼下的房间加起来得有两位数，现在也就是许锦棉、顾知巫、齐长青还有李元，再加上郑叔郑婶、朱武，占了这么六个房间，其余的房间都只是收拾好了做客房用，还没住人。
  像是郑叔郑婶，一直帮着跑来跑去的搬家，也知道给他们单独留了房间，不过平时还是住在村里，用郑婶的话来说，村里的房子也有暖气，也一样暖和，而且都住习惯了，暂时就不搬过来了。
  干干净净的瓷砖上很快沾满了脚印，还有小元琳随便乱扔的香蕉皮。
  李元不住的皱眉，李不群也是有意思，从小控制他不让他乱扔垃圾，一定要扔到垃圾桶中，但是在家里，垃圾桶一定是距离李不群最近的，他控制谷欠很强，但小元琳也几乎在李不群那边长大，李不群却从来不跟她说，让她不要随地乱扔垃圾。
  “你来干什么？”李元站在原地没动。
  眼瞅着小元琳要上楼了，李元就道：“楼上有很多实验器材，小元琳如果乱动，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小元琳，回来。”李晶莹赶忙吼了一嗓子。
  等小孩从楼梯上下来，李晶莹就道：“元元，你这地方又大，还有空着的房间，我想着，是不是叫爸妈搬过来？咱家房子太老了，冬天四处漏风，爸说晚上冻得根本睡不着觉。”
  这些天折腾着搬家这个事儿，所有人都来帮忙，唯独李不群那边没有动静，等这边忙完了，他叫李晶莹来了。
  李元就看着李晶莹，怎么就觉得他这个姐姐这么恶呢。
  “姐，你见过谁家子女盖了新房 ，父母搬过去的？靠山村和山间村都没有吧？”李元就问。
  一般子女长大，成家立业，都会盖新房，到时候住的也是子女，哪有做长辈的住新房的，就没有这样的说法。
  李晶莹让噎了一下，但还是振振有词，“你这房子大，跟别人家都不一样。房间这么多，随便给爸妈一间不就行了。到时候再收拾一间给我，我估计这阵子是怀上了，要在这养胎。”
  “你走吧。”李元实在是懒得跟李晶莹说话。
  “元元，你不能这么狠心！”李晶莹依旧振振有词，“爸妈养你这么大，给你吃给你喝，你一直上学，都没孝顺过爸妈。回来靠山村，天天惹事，要不是你，爸妈至于天天生气吗？”
  李元上前推了吧李晶莹 ，道：“等爸妈年纪大了不能种田的时候，我也会给他们吃给他们喝，这是我早就说过，不会改变的。但是想住在我这里，那我可不同意。”
  直接一手抓着李晶莹，一手抓着小元琳，扔出门外，关门落锁。
  李元在门口生了会儿气，这才回来。
  屋里已经开了扫地机器人，齐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沙发上，朱武也跟变戏法似的突然出现，又在看电视。
  “气死我了。”李元实在是气得不行，抬脚狠狠地踢了下沙发，道，“朱武，你帮我看看谁家有狗不方便养了的，我想养。”
  “行。”朱武像是早已预料到似的，马上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朱武就道：“正好镇上有户人家是开饭店的，狗下了崽，大冬天的不愿意伺候，也养不了那么多。”
  “几只？”李元就问。
  “三只。”
  “行，今天就去接狗。”李元去玄关换衣服。
  一切都准备完了，李元又有点犹豫起来，担心自己太冲动，到时候狗拿回来不好收场。
  还是老佛爷出来给李元吃了枚定心丸，“放心去吧。咱们这房子严格来说已经脱离村子，边上就是山，不那么安全，我原本也想着要叫你去拿几个狗崽子养。”
  有老佛爷说话，李元就很淡定了。
  套了牛车去镇上，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地方。
  统共三只小狗崽，都胖乎乎的十分敦实，身上的毛都特别厚，一把抓不透那种。
  小狗崽一开始看到李元接近，那圆溜溜的小眼睛就跟冒光似的，摇摇晃晃地凑过来，可等靠近了之后，就使劲吸了吸鼻子，又飞快地后退。
  李元就感觉到怀里的小狐狸蜷缩成一团，还很不满的伸爪子拍他。
  “朱武。”李元摸了下胸前。
  朱武立即点头，引着店家到边上说话。
  这边李元左右看了看，这才拉开拉链，轻轻戳了戳小狐狸毛茸茸的身体，低声道：“小家伙，咱们家房子变大了，地方变大了，跟以前不一样了。而且那是我的宅基地盖的房子，在他们眼里，跟他们的房子没什么区别。”
  “你也不想以后玩耍的时候，小元琳忽然闯进来，他们忽然闯进来吧？”
  就像是今天这样，李晶莹直接带着小元琳进门，小孩不管不问的就开始瞎折腾，弄脏地方倒是小事，这玩意要是课题出了啥事，或者谁踩到香蕉皮摔了，这谁担待得起？
  李元很小声的跟小狐狸解释这个事儿，“你想想，你一去那边就不敢露头，还学会挂电话了，好不容易搬到大房子里自由自在了，结果……”
  小狐狸轻轻动了下身体，探头出来，乌溜溜地眼睛看向三只小狗崽。


第73章 
  小狐狸特别害怕去李不群那边，大概是以前住在小耳房的时候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小狐狸一去李不群那边就会整只蜷缩起来，一动不动的，恨不得让自己的存在感完全消失。
  “你想想，他们很有可能会来咱们家的大房子住。”
  “小元琳你是知道的，她向来没轻没重……”
  “如果让他们知道你很稀有，那你就危险了。”
  李元像个对孩子讲述社会危险的古板家长，只是他并没有一味的强调危险，而是很快跟小狐狸讲起了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它们……”
  李元指了指三只小狗崽。
  “它们可以帮忙守住咱们家的大房子。”
  靠山村就有很多人家养狗，不管什么时候，几乎都能听到或远或近的一两声狗叫，不吵，就是给人一种烟火气。
  李元很小声的絮叨着，时不时指指小狐狸，再指指三只小狗崽。
  小狐狸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不过倒是变了态度，冲着三只小狗崽叫了声。
  小狗崽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哼唧着跑过来。
  小狐狸伸爪子挨个拍了拍小狗崽的脑袋。
  “行。”李元一看小狐狸接受了，顿时松了口气，道，“那咱们就接它们回家。”
  三只小狗崽都才刚满月，圆滚滚胖乎乎，身上的毛特别厚，就像个圆滚滚的球。
  李元拿了小被子，裹着三只小狗崽抱在怀里。
  那边朱武已经跟店家谈完，见着李元打算接小狗崽回家，就道：“接受了？”
  “恩。”李元很开心，“我讲了一些道理，小家伙应该是听懂了。”
  “挺顺利。”朱武就说，“那咱们回去？”
  “哎？不给店家钱？”
  一般像是谁家生了小狗崽的，去拿小狗崽就算不给钱，也得给点东西意思意思，要么就是互相之间交情好，没必要谈钱，不过在别的事情上也会帮忙找补。
  李元跟店家并不熟悉，谈交情肯定是不行的。
  “我已经跟店家说好了。”朱武就道，“三只小狗崽都要？想好名字了吗？”
  见着朱武无意再继续说这件事，李元也就没坚持，笑道：“想好了，红豆、黑豆、黄豆。”
  到了牛车那边，李元把小狗崽放到牛车上，又裹了一层棉被。
  朱武也上了牛车，凑过来看了眼，一下就明白了李元为什么这样取名了：因为三只小狗崽毛色虽然乍一看上去都是黑色的，但头顶都有些不同的颜色，红的、黄的，黑色的那只倒是纯黑。
  成功接了小狗崽，李元也没急着回靠山村，而是去了趟超市。
  整个靠山镇就这么一个大型超市，东西贵的实惠的都有，但很多东西都是刚需，也没得选择。
  像是抽纸、卫生纸等日用消耗品，就得经常补充，这回搬了大房子，李元又特地买了不少一次性拖鞋和非一次性拖鞋，逛着逛着，又瞅着厚实的军大衣很不错，就又拿了几件。
  其余的像是反季水果、进口水果什么的，都买了不少。
  付款的时候，李元站在前面拿商品给收银员扫码，朱武就站在手推车后面，特别一本正经的样子。
  付完款，两个人一块往牛车这边走，好巧不巧的碰上了不想看到的人。
  于天成的爸妈两个人，一个抱着硕大的猪头，一个抱着一大块猪肉，一前一后地穿过一排一排的车，一拐弯，正好跟李元这边撞上。
  按理说，遇见长辈，只要不是有深仇大恨，打个招呼也无妨。
  不过老头老太太没等李元打招呼，扭头就拐弯往另外一边走了，假装没看到李元。
  “看来他们小日子过得不错，买这么些肉。”李元就道，“这阵子于天成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每天除了打牌就是在家里睡觉。”朱武很自然地接过话茬，“我找人盯着他了。”
  “就没想过去城里上班。”
  “就他那人品……”
  就这段时间于天成回来山间村做出来的这些事，其人品也可见一斑了。
  回到靠山村，李元先架着牛车去郑叔郑婶那边，卸下一些东西，又去了二彪子那边，同样卸下一些东西，最后才回大房子这边。
  一进屋，热气就扑面而来，所有的地方都是暖和的，好像屋子里是另一个世界一样。
  “牛大爷来了，这是有啥事吗？”李元去厨房忙活完，进了客厅，这才发现牛大爷竟然也在。
  许锦棉日常抱着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小口，这才道：“牛大爷家里的菜棚塌了，来说这个事。我是觉得菜棚确实是有一定的危险，弄不好还会一起折腾房子……”
  可如果不弄菜棚，危险确实是没了，但也不能继续种菜，不能赚钱了。
  “嗐，我就是来说说这个事儿，回头给大家都提个醒，注意点就行。菜肯定得继续种，你就是不叫大家伙儿种，也管不住他们。”牛大爷倒是很看得开，又说，“这多亏了元元，不然大冬天的成天在家里吃吃喝喝，也没个赚钱的营生，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
  像是在外面打工的还好，甭管工资多少，好歹每个月都能有些进项，留在村里的就不一样了，没有赚钱的营生，花出去一分钱就是纯粹的支出，这样就是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消耗。
  牛大爷冲着李元竖起大拇指，乐呵呵道：“元元可是我们的恩人。”
  “那我可不敢当，而且这事儿全靠我老师，我就是个跑腿的。”李元赶紧摆手。
  茶几上摆着小西红柿，李元又赶紧去洗了一些水果。
  水果刚洗完端出来，牛大爷已经到玄关处，准备离开了。
  “牛大爷这就走？”李元倒是没料到会这样。
  “菜棚得修修，不能耽搁种菜。”牛大爷就道，说完了这事儿，又语重心长地对李元说，“元元啊，大爷说几句不中听的话，你听听就罢了。你爸妈那边，还得经常去看看，要不就有那说闲话的。去一趟也不耽搁多少功夫，堵上那些闲人的嘴就是了。”
  李元愣了一下，赶紧说：“我马上就要去我爸妈那边看看的。”
  目送牛大爷离开，李元去厨房拎出早就准备好的肉和水果，是小块的肉和零散的水果，不多，但在这大冬天的也很稀罕了。
  许锦棉就站在玄关，看着李元沉默不语地换鞋，“不高兴了？”
  “肯定是村里又有人说什么了。那些人也真是，我碍着他们什么了？”李元当然不高兴，他去采购的这些东西花的都是自己的钱，给郑叔郑婶是因为他打心底里感激干爹干娘，给二彪子是因为这些日子大家全靠二彪子照顾，可给李不群算什么？
  就因为不能改变的血缘关系，所以就要强忍着不适去送东西？
  “现在还没有人说什么，毕竟你掌握着全村的经济命脉，但人从来都是时时刻刻变化着的，现在不说，以后也肯定会说。你牛大爷到底是为了你好，你就去一趟，给他们送点东西，不耽搁多少工夫。”
  “这就是人性中不好的一面：闲言碎语、学舌、传言。”
  要接受这些存在，因为作为一个人，不可能完全跟这些存在割裂开，既然不能割裂，那就只能接受，尽管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
  但人就是这样的存在，有温暖的一面，也有阴暗的一面。
  “知道了。”李元低声答应着，又说，“我本来就准备了东西要给他们，倒不是怕人说闲话，是我心底里还做不到完全冷酷无情，做不到完全绝情。”
  “叫你家阿青陪你。”许锦棉忽然说。
  李元都习惯每次去李不群那边都有齐长青陪着了，现在许锦棉忽然这么说，他还愣了一下。
  “来了。”齐长青就跟闪现似的，衣服都穿好了，就差鞋子了。
  飞快地换上鞋子，这就可以出门了。
  到了外面，李元有点不高兴地用脚踢雪。
  “小狗崽想好名字了？”齐长青跟上来。
  “恩。红豆、黑豆和黄豆。”李元忍不住说起小狐狸一开始不接受三只小狗崽的事，又说了在镇上看到于天成的爸妈，林林总总的絮叨许久。
  等到了李不群这边，心情倒是没有那么难受了。
  进了门，屋里还是冷冷清清的。
  “没烧炉子？”李元把肉和水果放到桌子上。
  张梅鑫和李不群都坐在炕上，屋里冷冰冰的，桌子上的水都结了冰。
  “没烧，大冷天的，柴火也贵。”张梅鑫就道。
  所以只是烧饭的时候烧炕，半冷不热的，保证人睡在上面冻不死。
  越是到冬天，也的确煤炭、木炭，甚至是柴火什么的，都逐渐涨价。但现在不是过去揭不开锅的日子，至少李不群家里囤了不少粮食，而且他有木匠手艺，平时会做工赚钱，手头根本不缺钱。
  买烧火用的木柴才多少钱，一个月一百块都用不了。
  但这个钱李不群就是能省下来，如果李晶莹一家不来，他就能硬撑着不烧炉子，甚至是都不怎么烧炕。
  “行吧。”李元也没再什么，转身就走。
  倒是李不群主动说话了，“明天家里要搭菜棚，你来帮忙。”
  “我怕是没空。”李元扔下一句，并不等李不群接话，直接走了。
  他现在倒是能理解李不群的这种扭曲行为了，省一百块钱事小，主要是他需要施展自己日渐膨胀的控制谷欠，家里越冷，其他人越是想烧炉子，他就越是控制着不让烧，而且这样做还有好处，如果李元没改变，他发现家里竟然这么冷的话，一定会挖空心思买木柴、木炭的。
  部分人家，甭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拼命的给家里奉献，就是因为这种行为恶劣的‘苦肉计’。
  因为恶劣的家长用行为暗示，‘我们需要你’，而从未被肯定过的子女就会拼命表现，以求家长能表扬一下自己。
  “冬天水果很贵吧？”齐长青忽然问。
  李元收回思绪，道：“镇上就一个大型超市，一些常见的水果，像是小柿子、苹果、橘子什么的还好，进口水果就很贵，车厘子之类的。还有反季水果，像是草莓之类的，实在是太贵了，那么一小点就花了三百多块。”
  “是挺贵。”齐长青轻轻点头，“要不回头我干脆让人采购了送来算了，也多不了多少钱。”
  “行。”李元想了想，答应了。
  实在是镇上唯一的超市大概垄断上瘾，也有可能是冬天水果就是这么贵，反正是有点贵的离谱。
  回到大房子这边，李元吃草莓的时候还在说价格的事儿。
  正好顾知巫回来，还摘了些冬桃，就道：“咱们的冬桃培育的不错，今年冬天不知道能不能大赚一笔？”


第74章 
  “冬桃产量不行。”许锦棉伸手捏了个草莓，轻轻咬了一小口。
  边上三只小狗崽排着队咕噜噜跑过来，特别渴望地看着他。
  李元接过顾知巫手里的冬桃，叫他去吃水果，自个儿进厨房把冬桃洗干净，正好听到许锦棉说产量的事儿，就道：“确实。冬桃再怎么培养，也就一茬，挂果再多，一茬完了就没了。相比较起来，草莓的产量应该很不错。”
  “那就把草莓加进去。”许锦棉捏了个炒的带壳花生，捏开，掰了一粒拿在手里，“小元子，这些小家伙能吃花生吧？”
  “能。”李元把洗好的冬桃放茶几上，拿了个草莓。
  “这么小，长牙了没？”许锦棉低头盯着小狗崽的嘴巴看，好一会儿才看到小小的牙齿，这才放心地把花生给它们。
  现在草莓属于反季水果，基本都是保温大棚种的，不过吃起来十分酸甜，滋味挺浓郁，尤其是大冬天的水果选择少，吃个草莓就感觉很舒服了。
  冬桃也蛮稀罕，个头不大，也不怎么脆，但是特别特别甜。
  “老师，要不咱们干脆把大棚里空着的地方都利用起来，先种草莓。”李元忽然想了个点子，“种子培育还是照常进行，大棚里的草莓先种着，等需要田地的时候再把草莓铲了。”
  这样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上自己种的新鲜草莓了。
  “就这么办。”许锦棉拍板，这事儿就定下了。
  所有人都折腾了一天，天还没黑就困了，李元挣扎着熬了一锅杂粮粥，一个人喝一碗，都是飞快地洗漱，上床睡觉。
  崭新的大床，崭新的床单、被褥、枕头，跟半张炕比起来，这可大太多太多了。
  李元站在衣架旁边换衣服，小狐狸在床上一跳一跳的四处探索，等李元换好睡衣爬上床，钻进被窝，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小狐狸忽然凑过来很大声的嘤嘤嘤。
  “咋了？”李元赶紧爬起来。
  房间里放了个超大的猫厕所，小狐狸专用的，也有专门放着的温水和零食，晚上小狐狸如果饿的话，可以自己下床吃点东西。
  床上空间很大，小狐狸可以四处打滚。
  一切都没有问题。
  李元捞起小狐狸左右看了看，小家伙虽然长得慢，但皮毛油光水滑，很健康。
  “嘤嘤嘤。”小狐狸抬起一只爪子比划，指指李元枕着的枕头，又指了指旁边的枕头。
  明明前阵子在郑叔郑婶那边的炕上，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是两个人加一只小狐狸的！
  “你说阿青？”李元终于明白了，赶忙解释，“现在咱们家房子大，就不需要挤一个地方睡觉了。阿青有自己的房间，就在隔壁，格局什么的都跟咱们这边差不多。而且等你以后长大了，需要独立空间的时候，也会拥有自己的独立房间。”
  床虽然比以前更大，枕头虽然还是两个，而李元睡觉也只是习惯性的睡一边，而不是睡在床中间。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两个人挤在一起互相取暖了。
  李元拉开被角，拍了拍被子里面，“进来吧，以后就咱俩。”
  小狐狸回头看了眼空着的枕头，这才钻进被窝。
  怎么说呢，其实也就是前一两天不适应床上突然少了个人，但床上只有李元的话，空闲的地方就很大，小狐狸可以在这些地方打滚，爬来爬去的乱窜，而且可以睡李元旁边的枕头。
  所以，小家伙很快就把齐长青跑到脑后了。
  *
  李不群要起菜棚，就他和张梅鑫肯定弄不了，得请人帮忙。
  为这事儿，李晶莹一大早来了靠山村，直接来大房子这边敲门。
  太阳才刚刚出来，外面冷风呼呼的，李元才刚从房间出来，脸没洗，牙没刷，眼睛都不想怎么睁开。而且大房子这边其他人都还没起，就连小狗崽都窝在窝里睡觉，根本没有起来的意思。
  “你有事？”李元抓了抓头发，上前打开门。
  “爸妈今天搭菜棚，你怎么还在睡觉？快点过去帮忙。”李晶莹很着急地说，“爸想把院子整个封起来，所有地方都用来种菜。现在什么都还没准备，就等你了。”
  李元后退一步，“你们先忙，我这边还有事，回头等忙完再过去。”
  “元元！不要任性。”李晶莹开始说教了。
  “行行行，你先回去。”李元很敷衍，不过这么一折腾倒也清醒了，“姐你也真是，不是才让我撵走，你又来。你这阵子不是准备怀二胎吗？我姐夫让你到处跑？他人呢？我昨天还看到你公婆去超市买了一个猪头，得有三十多斤，还有很大一块最起码二十斤以上的猪肉……”
  李晶莹就是一愣，“我不知道这个事儿。”
  “你先回去。”李元可不打算一大清早的就跑去出苦力干活，李不群那边指定不会让他吃早饭，想想到时候他们吃早饭，让自己在院子里干活就非常窒息。
  “你不是还生气呢吧？”李晶莹摆出一副长辈语气，语重心长道，“菜的事儿谁知道你根本不买啊。明明种出来的菜都是一样的水土，也都一样吃……行了，我不说这个了。元元，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说你置什么气。”
  “滚滚滚。”李元直接把李晶莹退出去，关门上锁，落得清静。
  李晶莹这也是跟着李不群学到的手段，明明菜的事儿是于天成那边耍鸡贼，想坑钱，结果到了李晶莹嘴里，就是李元故意不买菜，并且李元生气，并且是李元的不对了。
  反正这种事，李晶莹都有自己的一套无懈可击的逻辑，真要顺着她的话往下想，那可真是上套了。
  这也是李不群惯用的手段：大道理什么的跟我没关系，我只需要把你拉进我的逻辑里，再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我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关了门，李元揉了揉脸，去洗漱。
  洗漱完，人这才感觉真正清醒了，又去厨房准备早餐。
  现在大房子的厨房很大很大了，用具更齐全，基本上能想到的都准备上了，倒也方便。
  一个个小方格子小方格子的锅，牛奶、面粉、鸡蛋，用打蛋器搅拌均匀，直接倒锅里就能煎出很松软的华夫饼。
  抓一把坚果，洗一点水果，热一锅牛奶。
  早餐这就准备好了。
  李元忙完这些，去脱了围裙，再回来，桌子周围就多了一圈人。
  “今天要去你爸那边搭菜棚？”许锦棉捏着方方正正的华夫饼，咬了一小口。
  香香甜甜的味道，尤其是浓郁的奶香，让小狗崽又组团跑到许锦棉脚边蹭。
  “不急。”李元拿叉子戳了一小块香蕉放嘴里。
  “我跟你一块。”齐长青赶紧表态。
  现在大房子基本上能装修的都装修了，剩下的活只能等来年开春继续，工程队都回去了，村里自己组织的建筑队也都散了，齐长青这个课题编外人员再次恢复到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不过饭桌上其实还有个人更无所事事：朱武。
  大房子暖气足，屋里常温二十多度，朱武这回只穿了件特别板正的深色衬衣，领口的扣子开着，特别一本正经又特别不正经。
  “我也去。”朱武看过来。
  李元就笑，“到时候咱们三个人过去，就我爸那种小心眼的人看到了，指定让我自己搭菜棚……”
  “都去，热闹。”许锦棉笑眯眯道，“我跟大护法留在家里，你们尽管放心。”
  老佛爷都开口了，并且还点了大护法留下，那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等吃了早饭，李元慢悠悠地收拾完，又去忙活一阵，推了一点课题进度，这才招呼上齐长青和朱武，三个人一块儿从大房子里出来。
  刚出来没几步，李元就看到狗头将军扛着铁锨往这边走。
  “二彪子，你去哪这是？”李元跟二彪子也是熟了，更别说现在二彪子住着改造后的房子多舒坦，反正全村人最受羡慕的人就是他了。
  “我给大房子周围铲雪。”狗头将军嘿嘿笑道，“昨儿个跟老师说好的。”
  李元就摆了摆手，“大房子里有水果，去吃点。”
  好家伙，老佛爷这是钦点的狗头将军，显然算无遗策啊。
  接二连三的下雪，气温又低，就算出现太阳雪也不会化，路上有些地方雪铲得不及时，踩来踩去的都变成了冰，硬邦邦的不说，关键是特别滑，一个不小心就能摔了。
  走这种地方的时候，李元都要特别小心，还得叫齐长青挽着自己的胳膊。
  不过现在是三个人一块，朱武和李元一样，都是土生土长的，从小这么锻炼过来倒是有些经验，齐长青就不行了，只是他刚想挽李元的胳膊，就见着朱武看过来。
  “我拉着你。”朱武一把拽住齐长青的胳膊，“这种地方挺危险，要小心些。”
  “走边上有雪的地方不滑。”李元指了指边上。
  齐长青和朱武对视一眼 ，两个人默契的同时分开，跟在李元身后。
  到了李不群这边，封院子搭菜棚用的钢化玻璃、钢筋等工具都还随意地摆着，屋顶烟囱呜呜地冒着烟，屋里烧了炉子，很是暖和，桌子上还摆着茶壶、茶杯，显然是准备招待客人的。
  小元琳在炕上玩，李晶莹躺在炕上特别惬意的样子。
  李不群坐在炉子前面，见着李元进门，就冷着脸道：“夹尾巴了？门不关？”
  堂屋的门开了一点小缝，倒不是李元故意不关门，而是这木门年岁久了，变形了。
  李不群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这并不妨碍他骂李元一句，李元知道错了最好，就算不知道他也不损失什么，何乐而不为呢？
  “搭菜棚，人呢？”李元在屋里看了一圈，“我昨天拿来的水果呢？”
  “樱桃、草莓、香蕉……妈妈要拿回家，不给你吃。”小元琳站在炕上喊。
  李不群沉着脸，狠狠地瞪了眼小元琳。
  李晶莹就从炕上爬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孩子喜欢吃那些。”
  所以李元拿来的那些水果，一丁点儿都没吃，全都给李晶莹收了起来，准备等回家的时候拿回去。
  “行吧，搭菜棚请人了吗？”李元倒也不纠结拿点东西究竟谁吃了，就是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些好笑。以前他年纪小的时候，家里有好东西都是偷着给李晶莹，被他发现了的话，李不群才会一边狠狠地瞪着他一边分一点点给他，并且告诉他，等将来他长大了，要还的。
  现在他跟李晶莹都长大了，但有些东西还是没变，像魔咒一样笼罩在这个家里。
  “请了你二舅。”边上张梅鑫就说。
  “既然请了人……”李元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就说，“我昨天拿来的水果不是正好待客用？”


第75章 
  在靠山村这边的老传统看法中，一般跟女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就是亲戚，来者是客，平日里不联系，但有事联系的时候，一定是客客气气的，特别疏远的那种。
  而跟男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那就是一个大家族的了，相对来说比较亲近。
  所以李元的二舅要来帮忙搭菜棚，那就是客人，得好好招待的。
  但是，在李元小的时候，李不群没少在家里骂张梅鑫娘家的那些人无能，也骂过他二舅，骂二舅的儿子，也就是李元的大表哥，把李不群珍藏的小人书都拿走了，基本上想起来就骂，得骂了不少年了。
  所以李不群故意把水果都给李晶莹，不招待二舅，即便是张梅鑫想好好招待她这位亲二哥，也没法子。
  这是李不群的下马威，对张梅鑫的威慑。
  “二舅快来了吧？”李元问。
  “刚刚打过电话，快了。”张梅鑫就道。
  “我去接他。”李元转身就走。
  从李不群这边出来，李元就道：“以前我爸总骂我妈娘家那边的亲戚，害得我以为他们都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可坏人有法律管，哪轮得着我爸管。现在想想，他们大概也都只是普通人吧。”
  “我回家拿点水果？”齐长青就道。
  “行，那我跟朱武去接人。”李元说完了，又说，“别拿太多。据我所知，二舅其实也不咋地的。”
  “知道了。”
  二舅也是年纪一大把了，特地穿了新衣服，看着是个敦实的庄稼汉，不过因为对李元的姥爷不算孝顺，所以李元对二舅的印象虽然不是特别坏，但也一般。
  见到人，李元喊了声二舅。
  “元元都长这么大了。”二舅笑着说了句。
  后面就没话说了。
  原本也是一年都见不到一会面，不怎么走动，电话也都不打，就是想说话也没的说。
  到了大门口，齐长青已经提着水果等着了，是洗好切好摆在一次性大盘子里的，进屋摆桌子上就能吃。
  进了屋，李元就把水果放桌子上，招呼道：“二舅吃水果。”
  “这都是精贵东西。”二舅乐呵呵道，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是。这车厘子，一百块钱就买这么一小把，草莓稍微便宜点，一百八一公斤，都是水分，压秤。香蕉、苹果橘子啥的稍微实惠点，可也不算便宜……”李元随口说了价格。
  二舅更高兴，倒也没吃多少水果，就是觉得自己受到重视，有面子。
  面子有了，这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直接挽袖子干活。
  其余的人准备干活，就连李晶莹都去了院子里准备帮忙，李元就站在门口没动弹，身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位门神似的，也没动弹。
  “元元，还愣着干什么？你傻啊，快过来搬玻璃。”李晶莹就喊了一句。
  “这活我干不了。”李元拒绝动手，又进屋把一整盘地水果拿了出来，就摆在院子里的石磨上，“等会儿歇息的时候吃，要不放屋里都让小元琳吃了，这些东西吃多了得吃坏肚子。”
  “我没想吃！”小元琳追出来，“妈妈说叫我把水果都端走藏起来，等回家的时候拿着。”
  小孩子声音响亮，穿透力极强，弄得整个院子的人都有些尴尬。
  不过李晶莹也不觉得尴尬，还是那个借口，“小孩子就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还瞎说……”
  二舅笑了笑，没接话茬。
  搭菜棚其实不难，最简单的，就是竖起几根木头做龙骨，反正一边靠着现有的房屋，都不用另外垒墙，直接蒙上塑料布就行，再稍微复杂点，就用钢筋整个框架，一样是蒙上塑料布，反正不难。
  李不群想把院子也封起来，只有这个比较麻烦。
  不过二舅会这方面的技术，难不倒他，就是人手不足，忙活起来比较慢一点。
  忙活一上午，快到吃饭的点了。
  李元倒也没一直站在边上看，一些力所能及的活也帮了帮，不过没让朱武和齐长青动手，就叫他们跟门神似的，无所事事的站在边上。
  这么两个年纪轻轻 ，要身高有身高，要力气有力气的年轻人，就这样不干活，也不离开，在二舅看来，这简直是李元交的十分不好的朋友，并且李元也太没眼力见了。
  厨房里飘出炝锅的香味，有肉下锅了，肥肉扁出油，油脂渣逐渐出现，闻上去特别特别香。
  李不群板着脸埋头干活，见着二舅打眼色，就道：“歇一歇，准备吃饭了。”
  这意思，好像二舅急着吃饭似的。
  明明二舅想问的是李元这两个朋友的事情。
  “元元。”二舅笑了下，没再找李不群追问，而是干脆转头问李元，“这都是你朋友？”
  “都是我同学。”李元干脆利落地收手，招呼齐长青和朱武离开。
  二舅一看这架势，有点愣，忙不迭追在后面问：“元元，怎么走了？”
  “我不在这吃饭。”李元笑眯眯地解释，“二舅你要不信去屋里看看，没有我的碗筷，饭桌上也没有我的位置。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在这边吃完了，没我的位置。”
  李元干脆利落地走了。
  二舅倒也没去厨房看，不过等到吃饭的时候，他特地看了看，所有人都碗筷齐全，但也是刚刚好，没有李元的位置和碗筷。
  “不听话，一直跟着他老师，也不赚钱，天天在村里无所事事，我说他叫老师骗了，说一回就跟我吵吵一回。”饭桌上，李不群主动说起李元，“家里碗筷多得是，哪能缺了他用的。炕上人多待不下，客厅不是还有地方。”
  “那倒是。”二舅敷衍地笑了笑，没接话茬。
  都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不说靠山村，就是张梅鑫娘家那边的村子，也有许多这样的人家：不受宠的孩子连上饭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吃得也都是边角料，活得连条狗都不如，但做父母的的，那吼得嗓门可是非常大的，天天怒吼爱孩子。
  菜还没上齐，桌上摆了茶水，李不群拿了瓶酒。
  吃饭之前，男人喝酒，女人没资格上桌，而且还要给女人xinao，说女人不能喝酒啥的，但是不能喝酒，难道还不能上桌吃菜、不能喝饮料吗？
  等着酒喝得差不多，菜也都上齐了，这时候才开始正儿八经的吃饭。
  于天成就跟那算无遗策的诸葛亮似的，踩着点进门，上炕就有位置，就有碗筷。
  所有人都上炕吃饭，多了个于天成，也没觉得挤。
  李元直接回大房子，也没用他忙活午饭，郑婶来了。
  一进门，这边李元正在换鞋子，那边早就炒好的菜就陆陆续续端上桌，等李元脱了外套、洗了手到饭桌前，刚好开饭。
  “爸呢？”李元捏了个酸黄瓜放嘴里。
  “去林子采蘑菇还没回来，我给他留了口饭，不管他，咱们吃。”郑婶笑眯眯道，又问，“下午还去那边帮忙？”
  “恩，过去看看。”李元点头。
  靠山村这边附近的山上有一种特别小，但吃起来特别鲜香的小蘑菇。以前穷，很多人家都采来晒干当粮食，不过现在不穷了，采的人基本上都是想吃口新鲜的。
  不过李不群不爱吃这种小蘑菇，总说这东西吃了对身体不好，也不允许其他人吃，见着别人去采了蘑菇回来，就在家里骂。
  但是，蘑菇好不好，能不能吃，这事儿一是靠本地人的经验，二是要真的吃了对身体不好，那为什么没有人因此吃坏身体呢？
  所以这就只是李不群因为自己不喜欢吃，而制造出来的谬论而已。
  “我小时候还上过当，真以为吃这种蘑菇的人都有病。”李元就道。
  “小蘑菇营养价值很高，要不是不能人工培育，早就红火起来了。”许锦棉笑眯眯地说，“现在只有野生的，晒干之后拿出去卖，一两就得好几百块。”
  “这么贵。”李元还真不知道这个事儿，“要不回头咱们试试看能不能培育？”
  “可。”许锦棉轻轻点头。
  吃了饭，李元去洗了一些水果放桌子上，自个儿往沙发上一躺，准备歇一歇。
  正好郑叔来了，提着一大筐小蘑菇，李元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也不歇了，赶紧帮着处理小蘑菇。
  “外面都是雪，雪底下有不少。”
  “厨房有烘干机，省事。”
  顾知巫也过来凑热闹，“要不下午我也去采蘑菇？感觉很有趣。”
  “阿青想不想去？”李元转头问齐长青。
  山里的蘑菇，藏在雪下面，想想就特别有意思。
  只是李元下午还要去李不群那边，齐长青就有点犹豫起来。
  “想去就去吧，离村子也不远。”李元就道，“下午我跟朱武去我爸那边，帮着把菜棚搭起来，今天忙活完拉倒，省的明天再去。”
  “行。”齐长青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于是下午齐长青跟着郑叔，还有顾知巫，三个人出去采蘑菇。
  李元和朱武一块来李不群这边，继续干活。
  只是没想到的是，刚一进门，就看到于天成和李不群抬着小耳房的床出来。
  “抬床做什么？”李元就问了句。
  于天成没说话，后面出来的李晶莹回答了，“小元琳一年一年长大了，以后的叫她自己睡。”
  “行吧。”李元往旁边站了站，让他们把床抬走。
  抬走床，于天成直接走了，李不群回来继续干活。
  按理说院子里这些活就摆在这里，于天成要是工作忙，来不了，那也就罢了，可他踩着点来吃饭，吃了饭抬走一张床，直接走了，就是眼瞎看不到院子里的活。
  不过这到了李不群嘴里，肯定会变成干活的时候于天成来了，绝对不会说他没干活，好叫人以为于天成是来帮忙的。
  这种扭曲的心思简直了。
  李元和朱武一块帮着把菜棚搭起来，天还没黑，那边张梅鑫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但谁都没开口让他留下吃完饭。
  小元琳欢快的从屋里跑出来，准备回家。
  “你的水果呢？”李元就问了句。
  “叫我爸拿回家了。”小元琳就道。
  原来于天成来不止拿走一张床，还拿了水果。
  这还能说什么呢？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李元就道，“那木床也有些年头，挺结实其实。估计于天成拿回去直接当柴劈了烧火……”
  “回头我叫人打听打听。”朱武说了句。
  李元赶紧说：“打听那个做什么，我也不在意。”
  “恩。”
  “好吧，嘴上说不在意，其实我心里还是很在意的。你帮我问问，看看能不能把床买下来，回头找个地方放着也好。”
  跟李不群那些人没什么感情，这些个物件是不一样的。


第76章 
  李不群那边菜棚搭完了，李元就没再关心这个事儿，而是专心忙活课题相关和项目上的事情。
  草莓需要先育苗，再分株栽种，有些品种不同，栽种时间、方法等等也都不一样。
  育苗结束，李元直接去大棚栽种，剩下的田地基本上都栽了草莓。
  现在村里基本上愿意动手的，都搭了菜棚，大大小小的都有，种的菜肯定不如田地里的多，但也聊胜于无，好歹是只要能种出不错的菜，回头李元这边收货的时候，就能出货、拿钱。
  种菜必须得来李元这边拿种子，小西红柿则是直接拿植株，不用自己育苗，李不群那边也不例外。
  不过来拿种子和植株的是李晶莹。
  “元元，你是不知道。”李晶莹拿了东西也没走，唠叨上了，“前阵子拿回家的水果，全让你姐夫和小元琳爷奶吃了，我一口都没吃上。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想吃口酸的，你姐夫非说我吃得多……”
  “小元琳爷奶那两个老不死的，自己在家偷偷吃猪头肉，到处跟人说叫我去吃猪头肉我不去。”
  “爸昨儿个干活累着了，也冻着了，今天种菜我也得帮忙。”
  “妈什么用都没有，一天天的就知道锅台炕沿的……”
  反正是说了一圈，只说自己要帮忙干活，别的人那肯定是哪儿哪儿都不好，且还要各种挑拨关系，让听的人就真的以为除了李晶莹自己，其他人都怎么怎么不好了。
  “我这还忙着，你快回去吧。”李元开始赶人。
  李晶莹还有点不甘心，她是想着要让李元去干活，她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行了的。
  不过李元也不是以前那个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李元了，对她说的这些话，根本就是无动于衷。
  眼瞅着李元不上套，李晶莹倒是很干脆利落的走了。
  李元收起剩下的种子，从工作间出来，到客厅休息，倒也不是身体觉得累，就是感觉李晶莹一天天的戏那么多，觉得心累。
  对面沙发上，朱武和齐长青并排坐着，见李元过来，就同时看向他。
  “忙完了？”
  “忙完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同时飞快地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嫌弃的扭开脸。
  李元看得好笑，就道：“刚忙完。怎么了你们这是，我还从没见过你们这样，好像你们俩一直是这样？”
  两个人原本没有任何交集，之所以距离这么近也只是因为李元，他们自己互相之间的关系倒是很奇妙的一直保持着距离，完全没有靠近过。
  “床买下来了。”朱武就道。
  “花多钱买的？”李元倒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心情倒是真的很复杂。
  “五十。”
  “是于天成会卖的价钱。”
  在别人眼里很有感情的物件，到了另外一些人眼中，就只值五十块了。
  *
  这阵子郑叔一直在采蘑菇，顾知巫、齐长青觉得挺有趣，连续跟着出去好几天，等到李元闲下来，就也跟着出门。
  外面还是冰天雪地的，好像田里的雪化得更慢一些，有些地方一脚踩下去能直接淹没小腿。
  厚厚的雪扒拉开，运气好就能找到个头很小很小的蘑菇，轻轻松松就能摘下来，如果能找到一小片，不一会儿就能捡满一蛇皮袋，不过重量其实很轻，就是体积大。
  郑叔有经验，带着李元几乎是所向披靡，采摘的速度那是十分的快。
  等忙活的差不多，两个人一块往回走。
  李元深一脚浅一脚的走，“我在外面上学的时候，一年最冷的时候也才十度，根本不冷，那时候很想念家里的冬天。”
  “也就是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以前穷，一到冬天就都在炕上不下炕，因为没有袄子穿，一大家子人指不定只有一件袄子，谁出门谁穿，不出门就不穿。”郑叔就乐呵呵地说，“你看现在还有些人都很少出门，那是他们身上的袄子不保暖。”
  “也是。外面那么冷，如非必要，谁愿意出来挨冻。”李元也深以为然。
  回到大房子，正好许锦棉闲着，就也过来帮着挑拣蘑菇，杂草、碎叶什么的都得挑拣干净。
  处理好的蘑菇拿去烘干，体积就会缩小很多，一个小塑料袋就能全部装下，这样就可以长久的储存了。
  不过新鲜蘑菇也可以直接吃，洗干净之后切碎了，跟油脂渣，青菜一起做饺子馅，味道特别鲜。
  饭桌上，郑婶就道：“我估摸着日子也差不多了，是不是得再去医院看看……”
  正常产检都有小本本记录，什么时候去，去什么地方，都有大概的建议。
  只是郑婶总觉得自己年纪有些大，再加上其实她这阵子还是跟往常一样，都没什么感觉，就有点心里没底。
  “如果明天天气好，就套牛车去镇上。”李元就道。
  “正好我叫人买的水果差不多也到市里。”齐长青接过话茬。
  朱武倒是没打算一块跟着去市里，“我回镇上有点事。”
  于是一大帮子人，套了牛车，浩浩荡荡地离开靠山村，许锦棉留在大房子里，郑叔郑婶那边的房子没有人，肉眼可见的冷清起来。
  原本郑叔想留在家里照顾小牛犊那些个小家伙，也实在是天气太冷，屋里得保温，但也得通风透气，再加上小牛犊几个年纪太小，隔三差五的还得喝牛奶补充营养，这就很麻烦。
  家里只剩下许锦棉一个，看他斯斯文文的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不像是能给小牛犊喂奶粉的人。
  “还有二彪子在。”许锦棉就道，“你们放心去吧，再不行还有你们师兄，他在国外去过牧场……”
  “那边牧场喂养小牛犊都是机械。”顾知巫就弱弱地说了句。
  “师兄可以帮老师做料理。”李元就说。
  反正甭管怎样，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这边李元直接套牛车去镇上 ，跟朱武分开，再坐去县上的车，转车去市里，或者在镇上直接做直达市里的车，家里就许锦棉和顾知巫大眼瞪小眼，课题和项目的事情倒是不难，小牛犊也有二彪子照顾，但吃饭的时候，这就有些为难了。
  顾知巫从小在国外长大，对国内的烹饪是爱的深沉，但不会做。
  “好像没见老师做过饭。”李元都已经上了车了，还惦记着家里。
  齐长青就道：“好像真的是。”
  “我打电话问问师兄。”李元忽然有点不太放心了，赶紧给顾知巫打电话。
  那边顾知巫接到电话，简直是喜出望外，“元元，你说我要用电压力锅煮排骨，能行吗？老师要用地锅，我感觉有点难。”
  “用电锅，烧地锅得有经验。”李元就道，完了又特地小声问，“师兄，老师好像没做过饭。”
  那边顾知巫也压低声音，似乎还特地关上了门，“老师不会做饭，你以后就知道了。我先煮排骨了……”
  挂了电话，李元心里头隐约有些明白过来。
  许锦棉似乎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不会做饭，而不是故意不做饭。
  不过这事儿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左右就算不会做饭，煮面煮鸡蛋猪排骨这些个简简单单的吃食总能做得出来。
  到了市里，这就一回生二回熟了，检查项目也没有那么多，基本上当场就能拿到结果。
  还是上回那个医生，有趣的是医生对郑婶竟然也有印象。
  “状况非常好，发育稍微慢一点的现在看来应该只是慢了一拍着床，并没有不健康的迹象。”医生倒也中肯，又说，“按照常规检查频率来就好，用不着特地做检查，不过如果感觉不舒服，还是要第一时间来医院。”
  郑叔郑婶当然是认认真真地答应着，记在心里。
  这回从医院出来才刚刚中午，比上回快多了。
  “要不咱们吃口饭再走？总不能饿着肚子赶路。”李元提议。
  “行。”郑叔看了眼郑婶，倒也没拒绝。
  还是上回那饭店，这次迎宾态度倒是没毛病，职业微笑看着还挺舒服的。
  点了粥，一盘清炒的小菜，一盘水果拼盘，一盘炸小鱼，简单吃了点，也没吃太饱，这就准备回去了。
  临上车之前，李元忽然想起来齐长青买水果的事儿，就问了句。
  齐长青就道：“已经打电话了，到时候跟咱们差不多前后脚到镇上。水果、衣服、日用品都有……”
  “没买太多吧？”李元就想起来上回齐长青大采购，看都不看能不能用得上，先买了再说，结果东西太多，直接塞满了二彪子家的房子。
  “没太多。”齐长青就道，“我都有挑选过。”
  现在可不像最开始的时候了，那会子他对李元不了解，纯粹是想表现自己，自然是怎么凡尔赛怎么来，现在他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李元，对大家也都有所了解，买东西当然有针对性。
  两个人聊着天，上了车，刚好有两个并排空着的座位。
  “阿青，过来坐一块。”李元先进去，坐靠窗的位置，外面留给齐长青。
  齐长青就过来坐下，扭头看看李元，感觉挺好。
  车里开了空调，很暖和，就是不透气，有些闷得慌，再加上有一些不注重个人卫生的，身上有点味儿，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散发出来，叫一整车的人都不好受。
  在这样的氛围中，齐长青就是有心想说什么，那也直接让这个气味给破坏了。
  直到下了车，外面虽然冷，喘气不那么舒服，但好歹没味道，这才感觉舒服多了。
  天色还早，可以坐牛车赶回靠山村，不过临走前，李元给朱武那边打了个电话，得说说这个事儿，要不朱武得一直等着。
  电话一打过去，说完这个事儿，朱武就道：“前几天于天成又找了陈舟舟，说自己准备离婚，跟她结婚。陈舟舟跟我说，离婚可能是真的……”
  “那我心里有数了。”李元道。
  不过也只是知道这么个事儿而已，于天成跟李晶莹究竟是继续过日子，还是离婚，这事儿李元其实也管不了，他们也不会让李元管。
  赶在天黑之前回靠山村，等真正回来的时候，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灯光了，外面大片大片白雪的映衬下，小小的村子就像是藏在大山里的一幅充满烟火气息的画似的。
  “爸妈今天住大房子这边吧，正好晚上一块折腾点吃的，也不用回去再烧炕了。”李元说着就挽袖子进厨房忙活。
  郑叔郑婶也没矫情地非要回去，不过也没干等着，也进厨房帮忙了。
  这边李元掌锅，齐长青跑过来帮着烧火。
  许锦棉和顾知巫就一块凑过来站在厨房门口……


第77章 
  “你师兄用电压力锅猪排骨，也不知道怎么的，汤水少，排骨那骨头都烂了，肉吃起来没滋没味的，这还是你师兄自己说的。”许锦棉就跟李元吐槽，“我说中餐不行，要不烧西餐。”
  “煎的牛排，家里也有红酒，老师不喝红酒，要喝果汁。”
  “榨汁机都是现成的，水果也齐全。”
  “没榨成功，榨汁机还被我弄坏了。”
  许锦棉和顾知巫，你一句我一句的，就跟说相声似的。
  “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一盘菜炒好出锅，李元拿着刷子刷锅，一边特别豪气的说，“阿青买了一卡车吃的用的，还有水果什么的，今天太晚了暂时没拿回来，明天套牛车去镇上拿，到时候食材更丰富。”
  “随便做点，早点休息。”许锦棉说完这句就去等饭了。
  顾知巫还站在门口，看着李元炒的一盘一盘的菜出锅，就特别感慨，“看着不难，但其实不是每个人都能上手的。”
  “熟能生巧。”李元随口说了句。
  晚饭虽然不是特别丰盛，但该有的都有，汤菜饭都有，不过饭后都没折腾，很快都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简单的吃了口饭，这就套牛车去镇上了，因为买的东西多，接连去了三辆牛车，前前后后的排成一排，不紧不慢的，也不用用鞭子指挥，这路老黄牛都是走熟了的。
  到了镇上，李元一看那车，还是有些咋舌，“这买的也太多了，估计一个冬天都不用采购了。”
  “都是快消品，咱们家人多，用的快。”齐长青并不居功，“还有一些水果，那个消耗的快。”
  “也是。”李元一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倒也没什么纠结的。
  更何况现在齐长青采购这些东西，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私人采购，而是可以归入课题生活补贴中的，用的钱虽然多，但就课题来说，这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车上的东西都运下来，怕冻的水果都用棉被裹着，其余的像是衣服、纸巾之类的既可以直接绑在牛车上了。
  好在东西虽然多，但总重量并不是十分夸张，三辆牛车刚好能装下。
  最后绑好绳子，给老黄牛喂一块豆饼，这就准备回去了。
  李元跳到牛车边缘坐着，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朱武打电话。
  “正好我来了镇上，要不要一块去我那边？”李元问。
  “不了，我这还有事。”
  “那行，你忙完再来。”
  挂了电话，李元这才反应过来，好像自从再次见到朱武，就迅速跟他熟悉起来，并且因为曾经的恩情关系还更亲近了，不知不觉中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骤然分开这几天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仔细咂摸咂摸个中滋味，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倒并不像老同学那么纯粹似的了，毕竟朱武几乎是全方位的因为于天成的事情帮了忙的。
  “关系越来越好了。”李元小声嘟哝了句。
  边上齐长青听到了，心里就是一紧，赶忙道：“跟朱武？”
  “恩。”
  “那跟我呢？”
  “你？以前我并不认识你，所以无从比较哎。”
  认识的时间不够长，而且现在又是同事关系，又是认了同样的干爹干妈，平时基本都是吃住在一起，真要叫李元比较 ，他也无从参考。
  “这倒是。”齐长青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是紧张过度了。
  回到靠山村，牛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衣服、日用品啥的不着急，水果得赶紧检查一遍，坏掉的扔掉，冰箱保鲜的保鲜，冷冻的冷冻，还有一些直接拿到外面放着，反正不能直接放屋里。
  折腾完这些，李元又去衣帽间整理衣服，有些看尺寸就知道是谁的衣服：顾知巫是尺寸最大的，略微有点壮，齐长青跟他差不太多，不过要稍微瘦一点，许锦棉尺寸小一点，李元尺寸最小而且最纤细。
  衣服大概地分了类，直接挂在衣架上，到时候穿得时候还可以继续挑选。
  整理完衣服，其余的日用也要分门别类的放入库房，省的用的时候因为杂乱无章而一时间根本找不到。
  一直忙到快天黑，大房子这才整理的差不多，好歹不是整个客厅都被乱七八糟的日用品填满了。
  镇上超市卖的抽纸价格实惠的不够柔软，足够柔软的要贵一些。现在李元发现了更柔软的，就干脆拿出一箱，每个房间都放一包，最后剩下两包全都放客厅茶几上，方便用。
  “哎呀，总算忙完了。”李元舒舒服服地喘了口气，就躺在沙发上不动弹了。
  对面许锦棉日常抱着茶水，“朱武没跟你一块来？”
  “恩，说还有事要忙。”李元捏了个草莓啃了一口，因为是躺着，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滑，直接进了脖子。
  边上齐长青立刻拿了张抽纸，帮着李元擦嘴角的草莓汁。
  许锦棉抿了口茶水，若有所思，又说：“刚才你忙的时候，你妈过来了，说是给你找了个对象。明天早晨七点去村口等，对方似乎是有事路过咱们靠山村，正好你们见见面。”
  “哈？”李元猛的坐起来，简直是目瞪口呆。
  之前李不群和张梅鑫也的确是想给他找个对象，不过他已经拒绝了，倒是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出。
  “你妈在客厅等了两个多小时。”许锦棉就道，“我想着你应该不太想见她，就没喊你。”
  “我的确不想见她。”李元简直有点想不通张梅鑫的脑回路，“对象什么的，我根本没考虑过，而且现在我年纪还不算大，还没到相亲的程度吧？”
  许锦棉就笑了下，说：“你明天去见见呗，要不这事能怎么解决？”
  没办法解决。
  “也是。”李元想通了，重新躺下，草莓汁倒是擦了，不过大概是屋里太干燥，草莓汁干得太快，李元嘴角到脖子还有一道红印子。
  齐长青就拿了湿巾，一只手拉开李元的衣服领子，一只手凑过去擦。
  “有点凉。”李元躲了下。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不想忍，等晚上洗个澡就没了。”
  李元干脆爬起来，到沙发另外一边坐着。
  顾知巫刚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见着李元和齐长青一人占据沙发最边上，当中隔着巨大的空地 ，就左右看了看，自个儿过去坐中间。
  “哇，好大一颗电灯泡。”许锦棉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
  “老师。”齐长青吓了一跳。
  “老师？”顾知巫慢了一拍，不过也反应过来了，他想站起来。
  许锦棉示意他不用站起来，“小元子明天要去相亲，你也一块去吧。其实不用太在意这件事，因为这件事本身只是生活在这个大环境中的一种现象，你们以后又不会一直生活在靠山村……”
  只有长长久久的生活在靠山村，一般十九岁、二十、二十一岁这三年，如果自己没找到对象的话，那长辈就会帮着安排对象相亲，速度快的等够法定年龄就直接领证结婚，当年就生孩子了。
  而像是李元这样的，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在靠山村这里的环境中，已经是‘大龄’‘不吃香’‘会被挑挑拣拣’‘长得瘦弱不能下地出苦力干活’‘脾气不够暴烈以后肯定不能好好过日子’等等不好的缺点，给李元减分很多了。
  反正一个大环境一种生活态度，处在这种环境中，如果不能入乡随俗，那就会有永无止境的冲突。
  李元直接放弃挣扎，准备去见见那位相亲对象，跟人家说明情况。
  只是一大早别说七点，刚刚六点，所有人都还没起，只有红豆一只小狗崽起的最早，听到外面的动静了，发出十分稚嫩的‘汪汪汪’声音。
  “谁啊？”李元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隔着玻璃门往外看，就看到李晶莹在外面拍门。
  这么早，尤其是现在还是冬天，而且李晶莹晚上基本不留在李不群那边，她要回家睡觉，然后一大早再来靠山村。
  究竟是什么东西支撑着李晶莹一大早的赶来靠山村，跑来拍门的？
  李元上前打开门，风呼啸着吹进来，瞬间带走身上所有热气。
  “外面可真冷。”李晶莹挤进来，反手关上门，就开始絮叨，“你快收拾收拾跟我去村口等。”
  “人已经来了？”李元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想动弹。
  “没来。”
  “没来急什么？”
  李晶莹一看李元这样，就有点不高兴了，开始说教，“咱们早点去等着这是礼貌，而且人家是来咱们靠山村，总不能叫人家等着咱们吧？你快点收拾了，这些衣服不都在衣架上，快点穿衣服……”
  “要不你把那边的电话给我，我问问她什么时候来。”
  “我哪有电话，就昨天那边媒婆给妈打电话，给了口信。”
  李元简直无语，所以就只是人家媒婆给了个口信，这边就当成圣旨了，也不知道人家什么时候路过靠山村，就直接让他七点就去村口等，知道的是知道李元在等相亲对象，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元在等某个领导人呢。
  搞这么大阵仗。
  李元干脆不管了，回房间关上门，倒头就睡。
  回笼觉睡到十点，这才舒舒服服的自然醒。
  爬起来洗漱一番，李晶莹已经离开了，其他人倒是都起来了。
  “我姐呢？”李元揉了揉头发，眯着眼睛上前坐下，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一碗粥。
  “呀，那是阿青的碗。”许锦棉笑眯眯的，“你姐回去了，说是等会儿再来。到现在都没来，估计是相亲对象那边没有动静吧。”
  “这是你的碗。”齐长青递过来一碗粥。
  李元这才反应过来，“啊，不好意思。”
  “没事。”
  巴不得天天这样呢。
  “要不要换个新碗？”李元小声提议。
  “不用，我不在意这方面。”
  或者说，在意的是另外一方面。
  李元松了口气，可别因为自己让齐长青生气就好。
  对面许锦棉就看向顾知巫，“钢铁直男大概就是这样的，不管是什么事，都能一本正经的弹开。喂，小元子，等会儿见了相亲对象，要是对方喜欢你怎么办？”
  “哈？就我家这个情况，完全是个大坑，喜欢我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李元自个儿说着，就不住的摇头，“反正我是想象不出来，究竟有什么人能有这么强大的心脏承受我爸那边乱七八糟的事情，想象不出来……”
  所以，就算是相亲对象喜欢他，李元也会想办法拒绝。
  没办法，就李不群那边天天作妖的劲儿，李元一时半刻是不想谈恋爱搞对象什么的，不然到时候得天天世界大战。
  李元毫无掩饰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就发现饭桌上安静下来了。


第78章 
  不想谈恋爱，因为麻烦。
  因为讨厌李不群，讨厌张梅鑫，讨厌李晶莹，所以以自己的婚姻为代价，不想让另外一个人参与其中。
  这就是李元现在的想法。
  没有人附和李元，都沉默了。
  李元想了想，没觉得这想法有什么不对，“老师？”
  “你没有错。”许锦棉瞥了眼齐长青，轻轻叹了口气道，“只是这样对你自己太残忍了些。人总归是有感情的，喜怒哀乐都有，并不是自己能控制。谈恋爱或许会像你说的那样，因为你的家人，对另外一个人不公平，甚至有可能伤害他，但谈恋爱很美好，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都特别值得试一试。”
  “可是我想象不出来我谈恋爱的样子，也想象不出来我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李元试着想了下，发现脑子里完全是空白的，“我很难想象有个人跟我的生命接轨，变成两个有联系的人。”
  因为血缘关系而缠在一起，变成家人的李不群，给李元带来的完全没有快乐，只有数不清的愤怒和怨恨。
  “老师。”齐长青紧张的不行，又不能直接提醒，就只能紧紧张张地看过去，希望许锦棉不要再继续往下深入地说了。
  许锦棉也见好就收，并没有一定要逼着李元现在就做出选择，“等会儿得打扮打扮吧？毕竟是相亲。”
  “不用吧，就平常的样子就好。”李元不太想打扮。
  不过头发乱糟糟的肯定不行，吃了饭赶紧去洗了个头，特地用吹风机吹了造型，等到换衣服的时候，就有点麻爪了。
  大房子特地修了衣帽间，现在是所有人共用，一排排的衣架和透明鞋柜，衣服和鞋子每个人都有很多，平时的时候李元要么是随便拿了穿，要么是齐长青帮着准备好。
  现在要特地挑衣服，李元就不知道该怎么挑了。
  “反正外面穿外套，里面穿啥都一样吧。”李元拿着衬衣站在镜子前面比划，“唔，能看到领子，这些衣服我感觉都差不太多的样子。”
  “别太夸张就行。”许锦棉站在衣帽间门口，给了个大方向。
  李元点头，“大红大紫肯定不行，也不能乱配，要不穿一身黑？”
  黑色显白，李元本来就白，穿一身黑之后，整个人看上去就有点太白，变得苍白了。
  镜子里面的人看上去苍白的有点不健康，估计整个虎牙就像吸血鬼本鬼了。
  这样不行，pass。
  “一身白？”
  李元穿好了去镜子前面，白色其实并不太显瘦，但也不知道怎么的，他穿着就看上去特别纤弱，气场比平时更弱了。
  “看着怪怪的。”李元赶紧去换下衣服。
  最后没法子了，李元特地去看了许锦棉、顾知巫的穿搭，参考过之后，又去看了眼齐长青，最后的最后，照着齐长青的穿搭，来了个同款，这样再看镜子里的自己就特别顺眼了。
  两个人同样的穿搭，衣服都是同样的款式，只是型号不同。
  就连外套也都是一模一样的，鞋子也是如此。
  从大房子出来，吹着外面的冷风，李元就特别感慨，“阿青，你说我自己挣扎什么呢，早知道按照你的样子搭配不就行了。我又没学过穿搭，认识的人里面只有老师、师兄，还有你，我跟着你们学不就行了。”
  “咦？不过阿青你今天确实比往常更好看一点。”
  “哦，我随意搭的。”齐长青赶紧说。
  其实他为今天准备了很久，是一定要想办法来围观李元相亲的，并且为此特地弄了下穿搭，头发也特地吹了造型，不过李元能跟他穿搭一样，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溜溜达达到了村里，李元没直接去李不群那边，而是去几家搭菜棚的看了看菜。
  现在不像以前了，以前都在田里、菜园里种菜，一般李元去的时候，大老远就能看到，也能闲聊几句，现在都在家里搭了菜棚，李元也不好没事就去别人家里溜达，都是谁家菜有小毛病了，就去大房子那边问李元，或者直接打电话。
  李元一般都会记下来，有空的话就来家里看看，要不然就是顾知巫来看，反正是不像以前那么方便。
  不过在院子里搭菜棚，一边靠着墙，再烧个炉子，烧个火墙或者火龙啥的，气温倒是有保证，种的菜也都很不错。
  李元揭开塑料布看了眼里面的菜，道：“水汽大了些，这几天太阳出来的时候通通风，暂时不要再浇水了，过几天再看看情况。”
  “行。”季西索这才松了口气，笑道，“这两天我一直琢磨这事儿，生怕菜种不好，回头亏了钱，你嫂子不得打死我。”
  季嫂子就瞪了他一眼，“元元，你还没对象呢吧？回头嫂子给你找一个。”
  “不急。”李元赶紧摇头，又说，“等会儿就得去相亲，我妈给找了个对象，也不知道什么样，什么情况……”
  “你妈？”季嫂子就指了指郑婶那边。
  李元摇头 。
  “哦，那你去吧，看看也行。”季嫂子就道，“你妈也是着急，看你姐孩子都那么大了，你去看看就是，别惹你妈生气。”
  李元答应着，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溜达一圈再去李不群那边，一进门，屋里坐着个陌生的女孩子。李元一愣，就道：“早来了，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打了，你没接。”李晶莹满肚子怨气，转头就跟女孩子说，“这就是我弟弟，大学毕业回老家了，估计是在外面没找到工作，你说念书花那么多学费有什么用。”
  张梅鑫也说：“元元就是老实单纯，什么都不懂。”
  那边李不群也说话了，“过阵子叫元元考公务员。”
  三个人一开口，就说李元大学毕业没找到工作，灰头土脸地回老家混日子，而且脾气不好，什么都不懂，还有点傻，并且说李元自己在家闲着都不考公务员，还得靠别人逼着才肯上进。
  三言两语把李元贬低到泥地里，整个气氛都特别窒息。
  李元就道：“要不咱们出去聊？”
  女孩子脸色本来就不太好看，闻言赶紧跑出来。
  两个人直接出了门，后面齐长青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事儿就我妈瞎折腾，你别把他们说的放在心上。”李元直接开门见山。
  女孩子大大的松了口气，不好意思道：“我也跟你说实话，其实我是身份证丢了，回老家补办，结果我妈赶紧跟媒婆那边说了。都是亲戚，我觉得拒绝不好，这才来了一趟。”
  两个人都没有相亲的心思。
  “是，都是家长瞎操心。”李元放松下来。
  这事儿说开了就行了，要不还得有矛盾。
  “是这样。不过我觉得你很帅，完全超出我的想象。”女孩子说。
  李元没说话。
  女孩子顿了顿，就继续说，“本来我以为大学毕业没找到工作狼狈回老家的，得是普普通通的那种男孩子，倒是没想到……”
  是个模样让人眼前一亮，看上去完全没死角，跟大明星似的，而且穿着非常讲究，哪儿哪儿都非常熨帖，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就连李元戴着的手套都特地熨烫过。
  太精致了。
  跟靠山村这里的环境完完全全的格格不入，像是两个世界。
  “恩。”李元含糊的‘嗯’了声，没搭话。
  “那是你朋友吗？”女孩子倒也没生气，反而是问起齐长青来。
  “算是。”李元又补充了句，“也是同事，还是兄弟。”
  反正关系是很好很好，好到可以穿一样的衣服，睡同一个被窝的那种。
  “哦~你俩关系真好。”
  “恩，是。”
  随便聊了几句，这就要分开。
  临分别前，李元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之前态度可能有点不太好，你别放在心上。”毕竟人家女孩子说了很多，他回应的很少。
  “嗐，我态度也不咋地。不过看在你长得这么帅的份上，我并不在意这些，而且还是两份的帅。我还得谢谢你呢，让我磕到了。”
  “再见。”
  女孩子潇潇洒洒地走了。
  李元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想明白，明明他的态度其实是有点不太好的 ，可怎么人家就要谢谢他呢？
  “难道现在人都这么善良，包容性这么强了？”李元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你长得帅，所以她愿意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包容你。”齐长青帮着解释，又在心里默默的补充，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的。
  而剩下的原因，他也是知道的：那女孩子八成是个萌这方面的，所以说磕到了。
  “我长得帅啊。”李元摸了下自己的脸，他其实对自己这张脸不太有真切的感触，因为从小看到大，天天看，早就习惯了。
  “元元，你知道纯爱吗？”
  “不知道。”
  “就是两个男生像男女朋友那样谈恋爱。那个女孩子喜欢看这种……”
  “哈？哦。我好像看到过这方面的电影，只不过非常隐晦，而且其中一个男生还是扮成女生的。”
  “什么电影？”
  “叫什么美人的。男主扮成女生比女人还漂亮还媚，另外一个男主还给他写诗，一直以为他是女生，后来真相大白，写诗的男主直接自闭了。不过我记得写诗的男主其实是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的，只是以为一些ZZ原因……”
  这个电影李元不但看过，而且了解的非常详细，因为大学选修课中，老师有详细讲过这个电影。
  李元歪着头想了会儿，说：“确实很美。都是长得很好看的人，即便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可能没有那么轰轰烈烈，但只要看着他们就觉得十分赏心悦目。那大概是对美的共同的欣赏，因为每个人都会欣赏美。”
  所以即便是李元知道‘纯爱’的存在，他也只是以学者，或者说旁观者的心态去欣赏。
  齐长青只觉得自己的心狠狠的揪起来，又慢慢落下。
  庆幸的是，李元并不排斥这样的存在，只是李元并不会因为这种美而脸红心跳，也没有幻想过自己会有一位同性的伴侣在身边。
  “如果有男孩子喜欢你，你会生气吗？”齐长青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他有点等不及了。
  这段时间，只要朱武在，就像是一头发忄青的公狼一样，时时刻刻的展示着自己漂亮的毛发和无与伦比的实力，而且李元对他天然的亲近，有着那种面对恩人，想要奉献自己的潜意识。
  很危险。
  几乎只要朱武做出一点点稍微过分的事情，比如说摸摸额头、牵牵手，李元也一定不会拒绝。
  有多少感情是从恩情开始的。


第79章 
  齐长青就像有被害妄想症一样，总觉得朱武每天都在花一些暗搓搓的小心思表现，就连现在因为有事去了镇上，也没忘了在电话里表现，而且他还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曾经帮过李元，而且李元对他很亲近。
  偏偏这些认知又不能大张旗鼓地说出来，只能压在心底，每天拿出来琢磨一遍。
  越是琢磨，齐长青就越觉得朱武和李元的关系太过于亲近了。
  这让他有种自己好像不能再继续靠近李元的危机感，心中那点儿喜欢的萌芽好像没有多少成长空间了。
  喜欢的萌芽在慢慢枯萎，因为李元距离越来越远，好像很大的概率不会给予回应似的。
  所以齐长青有点迫不及待，或者说是被逼无奈的，问出了那个有点敏感的问题。
  有人喜欢，并且是同性，而且还表白了。
  会生气？会避之不及？会怒骂，会觉得自己被侮辱？
  有些只喜欢女生的男孩子完全接受不了自己会被男生喜欢，觉得这是神经病心里，并且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不但会怒骂对方，甚至是还会拳打脚踢，并且从此以后对对方避之如蛇蝎。
  “啊。”过了好一会儿李元才跟活过来似的，“我感觉或许会有一些人觉得我长得还算可以，会欣赏我的脸，但肯定不会喜欢我这个人。”
  “阿青你想啊，我这种人有什么好喜欢的呢？那样的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是很大的，或许我会下意识变得像我爸那样，完完全全的一个控制狂、神经病，跟我在一起的人只会被我折磨，根本不会有快乐可言。”
  “不是有研究数据表明，有一些原生家庭不好的孩子，长大以后，大概率会变成原生家庭那样。”
  长大后，终究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李元都不太敢想象将来的以后，自己会像李不群那样，整天板着脸，统治着家里所有人，在家里那块小小的地方中作威作福，像个阴郁的变态。
  想想就觉得窒息。
  齐长青倒是没想到李元会这么说，他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说：“元元，如果你可以不受原生家庭影响，刨去这些所有的影响，如果有一位男孩子对你表白，说喜欢你呢？”
  “啊，那我会受宠若惊的。”
  “我从来没被任何人表白过，不敢想象竟然会有人喜欢我。”
  小时候在村里上小学，男孩子们对李元都很好，但回到家中，面对的就是李不群这些人，压抑的厉害；上了初中，班上的同学像神经病一样排挤他，大声的嘲笑他；上了高中，为了通过上大学离开靠山村、靠山镇这个环境，只能拼了命的念书，别的什么都顾不上。
  上了大学，新的环境中也有着新的挑战：李不群只在开学的时候给了几百块生活费，李元没钱生活，就必须想方设法地赚钱。
  以至于到了现在，李元竟然很完美的避开了任何跟表白有关的事情。
  “喜欢你的人其实挺多的。”齐长青用脚尖碾了下地上的雪，“学校几乎有一大半的学生都是你的粉丝，我们还有后援会……”
  “不过没有人对我表白过。”李元摸着下巴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确实。”
  “如果有人对我表白，我肯定会很开心很开心，竟然有人会喜欢我。不过我大概不会答应吧，原因也有很大，大部分原因还是我自己的性格问题，还有我家那些麻烦事。”
  还有最关键的问题是。
  “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我谈恋爱的样子，因为我没有见过别人恋爱的样子啊……”
  人生中并没有类似的参照物，失败的婚姻倒是见到了，比如说李不群，比如说于天成。
  “像爸妈那样呢？”齐长青指的是郑叔郑婶。
  郑叔郑婶两口子结婚很多年，一直都想要孩子，一直都没要上。
  这些日子两边相处的多了，一些过去发生的事情也都有听过。
  结婚这么多年，要说一直两岸齐美，相敬如宾，那也不现实，吵架的时候肯定有，甚至是也有过几乎快要到离婚的程度，只是因为靠山村很多人家都是吵吵闹闹的过来，离婚这种事少，离婚之后还会被人说闲话，因为这些环境因素，感情裂缝这才强行弥合。
  “爸妈现在感情的确不错，可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会一直生活在靠山村……”李元倒是很清醒了。
  不是一直生活在靠山村，自然就不会被这里的大环境所束缚。
  “像爸妈那样也挺好的。”齐长青就说，“或许有时候会有一些矛盾，但至少也有很美好的回忆。而且像现在，爸妈有了盼头，感情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确实。”李元有点想明白了。
  或许是他太想当然了，只觉得感情上也有洁癖，完全接受不了任何其中的瑕疵，但感情也是与人相处，是在一起日日月月年年，总会有些磕磕碰碰。
  这是正反两面，相互依存的东西，并不能舍弃其中的任何一方面。
  “那如果有男孩子现在对你表白，你会怎么想？”齐长青有点紧张地看着李元。
  他其实有点犹豫，感觉现在还不是表白的时候，但总感觉再往后拖下去，或许就会被朱武捷足先登。
  朱武那个心机男，借着老同桌的便利，天天施展魅力，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虽然家境不是很好，但本人并不算差，有心机有手段，而且还是曾经的天之骄子，便是现在再去刷学历，也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有这样恶犬一样追在后面的人，让齐长青危机感简直是越来越强。
  以至于到现在，好像话赶话似的，就说出来了。
  “现在能有谁对我表白 ？”李元看向齐长青，视线跟他对上，“你吗？”
  “恩。”齐长青点头。
  就是他。
  “那我要考虑一下。”李元说。
  “不是立刻拒绝吗？”齐长青有点惊讶。
  李元摇头，“因为我们俩已经很熟了，所以我要考虑一下。如果是陌生人对我表白的话，我肯定要立刻拒绝啊。”
  “好，我等着。”
  倒是没想到李元会这么说，不过仔细想想也的确是很符合逻辑。
  两个人站在外面一边晒太阳一边说话，李不群那边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动静，李晶莹干脆出来找人，这才知道人家女孩子已经离开了。
  李晶莹老大不高兴了，“元元你怎么搞的，妈都准备好肉馅要包饺子了。正好今天留下人家女孩子吃顿饭，这事儿就定下了。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两三岁，二胎都生了，再这样下去，你还想不想找对象了……”
  反正在李晶莹嘴里，李元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找对象特别困难的那种。
  “饺子你们自己吃吧，我就不过去了。”李元懒得跟李晶莹解释。
  “元元，这事儿你搞砸了，回头媒婆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咱们不好。”李晶莹一副李元做错事的嘴脸。
  李元简直要被李晶莹的脑回路惊呆，“所以呢？所以我就得答应跟那女孩子结婚，再给媒婆谢媒钱，才能让媒婆高兴？姐，你自己愿意去跪舔媒婆，可我不愿意啊。”
  “元元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但事实就是如此！”
  李元怕自己再说下去要动手打人，赶紧拉着齐长青一路小跑，跑了。
  有时候靠山村的大环境真的很可怕，像媒婆这种存在，通常都会嘲讽年纪超过二十三岁的‘大龄青年’，简直是侮辱，再不分青红皂白的让相亲对象答应结婚，这样好拿谢媒钱，相亲成功一个就有六百到一千块的谢媒钱，可是不小的收入。
  而奇怪的是，很多家长也都觉得超过二十三岁就是‘大龄青年’，一般也不管自家孩子怎么想，反正只要跟一个活人结婚就行，至于婚后生活怎么样，家长哪管那些。
  这种大环境特别古怪，按理说是非常封建且没有道德的，但竟然理所当然的存在着。
  简直窒息。
  回到大房子，李元飞快的换上家居服，往沙发上一躺，感觉自己比跑了一万米还要累。
  小狐狸从家居服大口袋钻出来，在柔软的沙发上一蹦一蹦的，然后钻到靠枕后面，整只藏起来。
  许锦棉从书房出来，三只小奶狗立刻摇摇晃晃地跟上去。
  “红豆，去叼小元子的拖鞋！”许锦棉开始指挥。
  红豆是个头最大的那只，也不知道听懂没，倒是真的跑去李元的拖鞋那边，不过没有咬，而是一个屁股墩倒在上面，趴着不动弹了。
  后面黑豆和黄豆也跑过去，压在红豆身上。
  三只圆滚滚的小狗崽看上去软糯糯像是糯米团。
  “哎呀，有点想吃汤圆。”许锦棉砸吧一下口水，往沙发上一坐，问，“相亲咋样？”
  “别提了。人家女孩子只是身份证丢了，回老家补身份证，根本没相亲的意思，都是家长和媒婆联合弄的。”李元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伸手戳小狐狸露在外面的大尾巴，“我妈也有意思，在家包饺子，说要留下女孩子吃饭，把这事定下。”
  也就是说，虽然是李元参与相亲，但结果并不是他说了算，结果是李不群和张梅鑫说了算的。
  “我姐还来说教，气得我差点血压上升。”李元捞起小狐狸，拿着小家伙靠近小狗崽。
  红豆闻到小狐狸的气味，立刻哼唧着爬起来，前爪搭在沙发上站起来，试图近距离接触小狐狸。
  小狐狸缩着爪子，开始嘤嘤嘤地叫。
  “还说什么不能得罪媒婆之类的话。”李元皱眉，“把我恶心地不行。”
  许锦棉捏了个大樱桃放嘴里，笑眯眯道：“是这样。一般长久生活在村里的人，都不太敢得罪媒婆，因为大部分人都要靠媒婆找对象，而媒婆互相之间其实都熟悉，万一故意不给找好的对象，那岂不是要亏一辈子。”
  “垄断！恶心！”李元很不高兴。
  “别生气了，你又不靠媒婆找对象，看开点。”
  “这倒是。”
  李元很快就看开了。
  他的确不需要靠媒婆找对象，原本就没有利益牵扯，倒也没有必要非得因为这件事生气。
  不过很快他又有了新的烦恼。
  左右看看，齐长青不在客厅，顾知巫也不在，客厅只有他和许锦棉。
  李元就爬起来，一下一下地摸着小狐狸，很小声地说：“老师，你知道吗？我今天被表白了。”
  “恩？”许锦棉撩起眼皮看了眼李元，“是你家阿青表白的？你怎么回答的？”
  “老师你竟然猜到了！”
  “是啊，我猜到了。”


第80章 
  怎么回答呢？
  要叫李元一下子答应或者拒绝，他都做不到。
  主要是跟齐长青特别熟悉，几乎朝夕相处，日月不分，甚至是某种意义上，他们还是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兄弟’，认了同样的干爹干妈，喊同样的人爸妈。
  如果一口回绝的话，好像以后就不太好再面对齐长青了。
  但如果是答应，李元实在是想象不出自己跟他谈恋爱的样子。
  甚至是，都没有想过要谈恋爱。
  “我整个人都特别纠结哎。”李元抱着小狐狸在宽大的沙发上打滚，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纠结成麻花了。
  不过许锦棉依旧淡定，还给出了个主意，“小元子，你要这样想。你没有第一时间拒绝，那潜意识里就肯定考虑过答应的可能性。或许是因为很多原因没让你当场答应，但我倒是觉得你可以跟他试试。”
  “你不可能孤独终老一辈子，总会在合适的时候找到合适的伴侣。阿青相对来说比较安全：你跟他很熟悉，可以尝试着谈恋爱，也正是因为熟悉，所以即便是你们俩尝试过，感觉不合适，等将来分开的时候，也能继续做兄弟。”
  对于李元来说，这真的是非常安全了。
  “试试啊，可以吗？”李元更纠结了，“可我才说过不想恋爱，因为我爸那边一天天的都是麻烦……”
  “阿青会帮你的。”
  “是哦。”
  “不过，如果你不愿意尝试，也可以直接拒绝。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只不过选择之后的后果，自己能够承担就好。”许锦棉捏了个草莓，咬了一小口，感觉有点酸，便一口飞快地吞下去，继续吃车厘子。
  李元拿了个枕头按在脸上，眼前黑乎乎的一片，脑子仿佛愈发清醒了。
  其实试试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我是担心，万一将来谈不拢，分手了，那样的话，会不会伤害阿青啊。”李元感觉更纠结了。
  “到时候分手的话，你自己不也会受到伤害？你俩都一样的，也不必非要考虑对方。试试吧，谈恋爱还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李元飞快地扔掉枕头爬起来，“那我得看看相关爱情小说、电视剧啥的，学习学习，毕竟没经验。”
  “行。”许锦棉还是很淡定。
  这下轮到齐长青不淡定了。
  完全没想到表白没被拒绝，还被答应了，虽然是许锦棉帮了大忙。
  他从房间出来，整个人都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平时的时候，因为知道李元没有这方面的心思，而他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有这方面的心思，但因为有许锦棉的警告在先，所以是本着了解李元，接受他一切的心态去相处，完全没有感情掺杂其中，所以就还好。
  但是当感情突然参与其中的时候，齐长青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好像近乡情怯起来。
  手脚都不知道怎么使唤才好了。
  大脑里一片空白，不断地循环几个问题，‘怎么谈恋爱’，‘别人谈恋爱是什么样的’，‘我们要怎么谈恋爱’，‘话说恋爱究竟是什么玩应来着’，整个人都有当机卡顿的迹象。
  李元抱着手机搜小说，看到其中的一个片段，就忍不住吐槽，“老师，这上面说男孩子参加什么练习生，想出道，找不到门路，就去找一个三十九岁的老男人投怀送抱……”
  “见面就亲。”
  “马上洗澡了。”
  “大床。”
  “啊！马赛克了。作者说脖子以下不能写，直接一笔带过了。”
  一边看一边吐槽，然后李元就迷茫了。
  他不是想出道的男孩子，他现在是跟着老师做课题，手头有几个项目，钱的话，根本不用愁。
  唔，似乎他想出道的话，倒也不难：马上项目宣传上来，到时候各种推流量的时候，他可以帮着推一波，四舍五入也就算是出道了？
  齐长青倒是很符合小说里的标准，多金、帅气，家世好，受过不错的家庭教育，在学校的时候表现也很不错，年纪轻轻就有自己的公司，前途无论怎么看都特别明朗。
  只有年龄稍微匹配不上，他跟李元差不多大，没有那么老。
  “谈恋爱是这样的？”李元有点懵。
  没有感情基础，上来就接吻，然后先马赛克再爱？
  “这个我没有建议，毕竟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不能帮着你们谈恋爱。”许锦棉摸了摸腿边的红豆，回书房了。
  客厅里只剩下李元和齐长青。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有着那么些微的尴尬。
  “我再看看小说。”李元赶紧低头扒拉手机。
  开篇就是青梅竹马，让两个人在一起的契机是真心话大冒险，其中一个男孩子对另外一个表白，没想到另外一个答应了，两个人就顺势假装了一晚上情侣，从此以后一发不可收拾。
  “就是亲亲抱抱举高高。”李元很快琢磨出一点经验，“然后呢？”
  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没有像他这样一模一样的例子。
  “那阿青你有经验吗？”李元转头问齐长青。
  齐长青摇摇头，又点点头。
  像是那些因为他的钱和家世主动扑上来的男孩子，倒是见过不少，学校里对他表白的也有，但正儿八经的谈恋爱，他也没有经验。
  “按照小说里的，像我这种的，就是给你一张卡，拿去随便花？”齐长青还真的拿出一张卡，递给李元，“像这样？我最近又赚了点钱，应该足够你花的。”
  卡是黑色的那种VIP。
  李元接过卡，问：“这种卡有啥不一样的吗？”
  “也没什么不一样，就是随便去哪个ATM取钱都没有手续费，然后去银行的时候，会有一个经理带着去单独的会客室，给单独办业务。”齐长青想了想，又说，“转账什么的都有专人负责，别的也没什么了。”
  “我也有一张这样的卡。”李元就说，“前阵子银行给我打电话，叫我去换这种卡，我还没去换。”
  “就是存款到达一定数额之后，银行都会给换卡。”
  所以在不知不觉中，李元也小赚一笔，到达拥有黑色VIP卡的门槛了。
  “要不咱俩交换？”李元感觉自己不能只拿对方的卡。
  “行。”齐长青感觉这样也挺好，于是就答应了。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也不耽搁功夫，当即一块出了门，套牛车去镇上。
  到了镇上，李元就把自个儿的普通卡换了，果真是享受了一把单独服务的待遇，但其实镇上银行现在特别闲，就算是去普通窗口也不需要等待，服务也很快。
  拿到黑色的VIP卡，李元直接递给齐长青，感慨道：“后面好像还有更高级别的卡，回头等我努力努力，换了卡给你。”
  “那我也努力。”齐长青收了卡，感觉自己也需要努力。
  两个人就这么交换了卡，然后在镇上买东西。
  事实上在镇上买东西，基本上都用不到卡，也不太需要用手机支付，基本都是现金。
  不过这种时候，黑卡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甭管是在镇上哪个ATM，只要有‘银联’二字，就可以直接去取钱，并且不需要任何手续费。
  李元取了一些钱，用的齐长青给的卡，一沓子钱揣怀里，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
  “买点干货。”李元道，“这边干货还挺好的。再买点豆子和奶粉，小牛犊那几只一天饭量比一天大，奶粉一次能喝一桶。”
  主要是小牛犊、小驴、小马那几只，没有成年的带在身边，很多事情都得人帮着，所以断奶就比较谨慎，宁愿让小家伙们多喝一段时间的奶，也不能承担提前断奶的风险。
  尤其是现在天气这么冷，就更得谨慎了。
  买了不少豆子和奶粉，尤其种子站拿了些种子回去做课题用，最后临走前正好遇上食品站杀猪，李元直接买了半只猪，猪头整个都要了，直接用蛇皮袋装了扔牛车上。
  采购完，李元坐上牛车，跟齐长青一块回来。
  买的东西多，回来就得收拾，尤其是猪肉，因为大房子里很暖和，得快点收拾，要不很快就变味了。
  李元给郑婶那边打电话，“妈，我买了一半猪，来帮忙。”
  “行，我叫你爸也去。”
  “行。”
  一半的猪，总共一百多斤加上猪头快要两百斤，骨头肉都还没剔，是个大工程。
  李元蹲在猪肉前面，边上摆着一整套的刀具，他拿了把剔骨刀比划，感觉无从下手。
  许锦棉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用脚挡着过来凑热闹的红豆、黑豆和黄豆，“咋样？你俩出去大半天，还去了镇上，都做什么了？”
  “我俩交换了黑卡，就是他花我的钱，我花他的钱。”李元头也不抬的解释，又说，“本来是阿青给我黑卡，正好我想了想，我也有黑卡，就去镇上换了。”
  反正是想着礼尚往来，也不太想只花齐长青的钱，李元就想到了这么个绝妙的主意。
  “挺好。”许锦棉还挺赞同，“多多交流，互相理解。有时候互相隐瞒是大忌，不管出发点是不是善意的。”
  “知道了。”李元答应着。
  等郑叔郑婶来了，这就开始处理猪肉。
  骨头全都剔出来，排骨单独放着，还有腿肉、里脊肉、五花肉什么的，也都分门别类的处理好，一些放冰箱，一些直接放外面冻着，还有一些骨头之类的，直接扔锅里开始煮。
  郑婶拿过来一盆酸菜，直接做了一锅杀猪菜。
  大块大块的肉和骨头，因为酸菜吸收走油脂，吃起来肥而不腻，特别带劲。
  晚饭就吃杀猪菜，每个人冒尖一大碗。
  吃着饭，李元就道：“爸妈你们今晚住这边吧，晚上路不好走。”
  “行。”郑婶就答应着，又说，“回头给你爸妈那边送点杀猪菜。我听说这阵子你爸妈那边过得挺苦的，家里头冷锅冷灶的，炕也烧不热，大冬天的肯定不舒坦。”
  “都是故意的。”李元忍不住怼了句，“柴火什么的都有，炕烧不热修也简单，故意摆出那副姿态给谁看。”
  “嗐，都不容易，你过去看看呗。”
  “回头我去看看。”
  等吃了饭，郑婶就给准备了一大盆杀猪菜，外面过上棉布，系好。
  李元就拎着棉布往外走。
  后面齐长青跟上来，还是照常陪着他。
  两个人一块来李不群这边，果真是冷锅冷灶的，厨房也不知道是一天没开火，还是一顿饭没开火，哪儿哪儿都冷冷清清的，进了堂屋，也冷的厉害，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李不群坐在炕上，盖着被褥，张梅鑫没见踪影。
  “怎么没烧炕？”李元就问。


第81章 
  “没什么事，烧什么炕。”李不群板着脸，一副教训李元的嘴脸和口吻，“怎么这么晚过来？”
  合着李元现在过来看看他，还是李元错了。
  “烧了杀猪菜，给你尝尝。”李元说着，找了个盆，把杀猪菜倒出来，重新收拾好空盆，这就要走。
  李不群坐在炕上一动没动，“你姐家里冷，这两天去你那边住一段时间，你收拾个空房子出来。”
  “哈？”李元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李不群。
  “你那里住的人有几个跟咱们家有关系？”李不群直接暴怒了。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无理取闹，所以看到李元竟然没有一口答应的时候，试图用暴怒来恐吓李元，让李元答应。
  统治者惯用的手段：转移注意力，用武力值来强行修改别人的想法。
  “都是骗子、无赖，哄着你拿宅基地，盖了房子就住进去，咱们家自己人哪有住进去的。”李不群满脸失望地看着李元，一副李元是不孝子的姿态，“你去跟他们说，叫他们都搬回二彪子那住，把大房子空出来……”
  “阿青，盖房子花了多少钱来着？”李元转头问齐长青。
  齐长青特地想了下，说：“从咱们拿宅基地开始，找村长的时候置办了酒席，差不多花了六百多块，后面……”
  因为请了专业的工程队，而且还请了专业的设计师，更别说大冬天开工难度加大，工钱自然也有相应的提升，而且为了加快速度，请的人那是相当多的。
  林林总总最后算起来，这么一栋大房子，小一百万进去了，就这还没完工呢，三楼和地下室都还得等开春继续，到时候又得继续投钱。
  “爸，你要是瞅着大房子眼红，想住进去，也行。”李元就道，“你骂老师和师兄，骂所有人，我也不放在心上，我就当你老糊涂了，突然跑大街上骂人，这在旁人看来，也就是看个神经病，看个热闹。”
  “但是盖房子花了这么些钱，都是有记录的，你要是想住进去，就把这个钱给拿了，到时候我绝对二话不说，你想怎么住就怎么住，你把房子砸了都行，我还能帮你呢。”
  “不拿钱就想住，你去问问律师怎么说，你去问问法律怎么说，问清楚了再来跟我大吼大叫。”
  这要是换做任何一个人盖了大房子，李不群也绝对不会想着住进去。
  不就是觉得李元是儿子，能拿捏吗？
  “哦，我姐想住也行，先拿钱。”李元又补充了一句。
  李不群气得不行，但是他也并没有从炕上下来，真的要揍李元，他只是气势暴涨，仅此而已。
  “她是你姐姐！”李不群怒吼，“小时候你姐姐买了糖不舍得吃，都给你，难道你都忘了？那时候家里穷，一毛钱两块糖都买不起，你嘴馋……”
  “爸，你老糊涂了？我明明记得糖的事情是我姐买了糖，嫌弃味道不好，说荔枝味像臭烘烘的地瓜味道，自己吃不下，这才给了我。爸，你不要觉得我那时候小就记不住事，我很小的时候就记事了，而且脑子好使，忘不了。”
  这事儿如果不是李元记得清清楚楚，还真就叫李不群给勾起那薄弱的亲情了。
  可事实是怎样的呢？
  李元就觉得眼前的李不群像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鬼，同一件事他竟然能如此扭曲事实地说出来，并且还准备以此来欺骗、要挟自己的孩子。
  每次看到李不群，李元都觉得书上写的父爱、母爱什么的，简直都只是不存在的理想乡，现实中哪有这样无私的存在，至少他眼前的亲爹就像是无理取闹的鬼，还是那种因为血缘关系缠在身上撕都撕不下来的那种。
  在这边闹了个不欢而散，李元还觉得心里挺痛快。
  出大门的时候，刚好碰上回来的张梅鑫，李元就道：“妈，我拿了些杀猪菜，回头你热热。我爸想要我现在住的大房子，叫他准备好钱再来要，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张梅鑫没说话，进屋了。
  这也很有意思，张梅鑫去邻居家里串门子，也是会同时盯着这边的，她明知道李元来了，但并不会立刻回家，而是一直盯着。
  怎么说呢，就是母子之间没有什么感情，有的只是冷冰冰的利益关系，仅此而已。
  张梅鑫估计内心还挺得意，毕竟她对李元那么差劲，李元不还是捏着鼻子来送杀猪菜，这就是她的胜利，毕竟别的陌生人可不会来送杀猪菜。
  你要跟一个内心扭曲的人讲什么母爱、父爱的，那也不现实。
  “回家！”李元道。
  “走。”齐长青赶紧跟上来。
  已经有些日子没下雪，不过地上的雪就没有融化过，有些地方还踩的结了冰，是很滑的。
  村子里面倒还好，有些冰铲不掉，就在上面铺一层沙子，这样不担心路滑，从村子出来到大房子这边，路上就会有一些冰还没来得及处理，得小心些。
  两个人互相挽着胳膊，一步一个脚印的回来。
  客厅很热闹，都还没睡。
  电视里正在播放晚间新闻，主持人讲的内容基本都是千篇一律，但声音是很好听的。
  三只小狗崽在许锦棉脚边转圈圈，追逐打闹。
  红豆忽然脱离追逐队伍，跑到边上，仰着小脑袋，眼睛泪汪汪地盯着许锦棉。
  许锦棉就有点纠结了，“我是不是不应该总是拿零食逗小狗崽，得叫它们养成吃狗粮的好习惯。”
  小家伙们现在都开始独立吃狗粮了，饭量都很不错，个头长得也快。
  李元刚好凑过来，蹲在红豆面前，“红豆，我来教你个才艺，做好了才有零食奖励哦。”
  “红豆！”
  小狗崽湿漉漉地眼睛看着李元。
  “握手！”
  没反应。
  倒是黄豆很认真地抬起了前爪。
  “红豆，再来。”
  跟小狗崽玩了会儿，李元这才说起李不群那边的事儿，就道：“盖房子的时候不过来帮忙，在家装死，等房子盖好了，可以住了，就想来摘桃子了。我爸这种人放在电视剧里，就是那种无脑反派，会被人骂死。”
  但是在家庭中，再怎么无理取闹都似乎能被一些人接受。
  “你爸想住进来？”许锦棉问了句。
  “恩。”李元直接说，“我当场拒绝了，实在是没有逻辑也没有道理。”
  “你俩的事跟爸妈说了没？”许锦棉忽然改了话题。
  李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看看抱着黑豆撸毛的顾知巫，再回头看看齐长青，感觉有点儿尴尬。
  虽然说是要考虑这件事，也折腾着交换了黑卡，但日常相处的时候，好像跟平时也没什么不同，以至于李元把这事儿给忘了。
  “还没说。”李元赶紧站起来。
  郑叔在厨房忙活，因为齐长青买的水果太多，有一些不耐放的就得做成果酱、罐头啥的储存，这阵子都在忙这个。
  郑婶在洗衣房忙活，因为李元几个人洗衣服都是直接扔洗衣机，随后拿出来扔到晾衣架上，这就不管了，以至于许多衣服都皱巴巴，看上去比洗之前更惨不忍睹。
  进了洗衣房，李元上前帮忙。
  房间里各种电熨斗、挂烫机乱七八糟的都有，只是大家都懒得用。
  “妈。”李元很小声地喊了声。
  “咋？”郑婶看着倒是愈发的年轻了，这会子穿着连衣裙，不比李元大多少的样子。
  李元犹豫了一下，感觉这件事还是不好瞒着郑婶，就小声说：“阿青对我表白了，我说要考虑考虑。”
  “哦。”郑婶熨烫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你老师知道这事儿？”
  “知道。”李元就说了许锦棉的态度。
  郑婶微微松了口气，就道：“阿青那孩子不简单。他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跟你千差万别，倒不是说谁好谁不好，而是你们俩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他对你挺上心，可那是他的事情，你不能因为他对你上心就因此觉得自己应该喜欢他。”
  “你要把他看成是一个独立的人，再仔细想想你喜欢他吗？”
  不是因为他对你好你就要喜欢他，也不是因为他对你表白你就喜欢他，而是你要确定自己，究竟喜不喜欢这个人，而不仅仅只是喜欢他的某一个方面。
  此时此刻的郑婶，说的话跟当初许锦棉对齐长青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跟你爸磕磕绊绊走了这么些年，也不是一直都好，也有吵架的时候 ，有时候气狠了，我都想跟你爸分了算了。”郑婶就道，“感情这种事，没有一成不变的，分分合合才正常。”
  “他本人是很优秀的。”李元想了想说。
  如果李云不认识齐长青，而仅仅只是知道这么个人存在的话，也肯定会很欣赏他。
  难得齐长青出身那么好，性格还没有张扬跋扈，反而是看着跟普普通通的人差不多，还帮学校拍宣传片什么的，有才华，长得也不错，对小狐狸也挺好，心地应该是很善良的。
  左想右想，李元就下定了决心，“那我决定跟阿青试试！”
  “试试就试试，平常心对待，不要患得患失想太多。”郑婶就道，“像你俩这样的，即便是谈不成，那也不会反目成仇啥的。”
  “知道了。”李元振奋起来，帮着把洗衣房里所有衣服都整理好，一部分送衣帽间，一部分拿去阳台晾晒。
  忙活完之后，李元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大家都睡了，想了想，便去敲齐长青的门。
  只敲了一下，有点试探性的意思。
  屋里的人还没睡，立即喊了声，“谁？”
  “我。”李元拧了下门把手，没上锁，直接打开门进来了 。
  齐长青这边的房间格局跟他那边都差不多，床铺款式啥的也都一样，只有一些细微颜色差别不一样。
  特别大的大床上，齐长青没躺中间，就睡在边上，李元进来的时候，他刚爬起来。
  没穿睡衣，光着膀子。
  齐长青也有锁骨，不过他骨架大，即便是并不胖，看上去块头也是不小的。
  “元元？”齐长青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李元就上前坐在床沿上。
  小狐狸伸爪子，自个儿从李元身上跳下来，在大床上蹦来蹦去地探险。
  以前就跟齐长青一块睡过炕，小狐狸倒是跟他挺亲近，不认生了。
  “过来看看你。”李元干巴巴地说了句，感觉这样不太妥当，就又补充道，“我刚跟妈聊了聊，感觉可以答应你。不过也是要试试，因为我没有经验，所以可能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你要提前有心理准备啊……”


第82章 
  “你总是这样，凡事先想到最不好的情况，担心自己会影响到别人，你也可以想想自己，如果咱俩谈恋爱，你会因此高兴，会因此觉得兴奋吗？”
  齐长青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一直心心念的想着李元能回应自己的表白，然后两个人热乎朝天的谈恋爱。
  结果现在李元的确是答应了，他却反而开始了说教，像个年长的过来人在对年轻没有经验的后辈进行说教。
  只是李元总担心别人，却从未担心过自己，这就让他忍不住想要帮李元纠正这种想法。
  李元也的确是听进去了，他还挺认真地想了一下，“我很高兴，真的。”
  所以哪怕是知道齐长青可能已经睡了，也还是过来尝试着敲了敲门。
  “我其实过来，是想给你一个晚安吻。”李元有点不太敢看齐长青。
  其实平时的时候两个人根本不会这样，尤其是前一阵子两个人还睡同一个被窝，但那时候也同样不会有这种心跳加快，内心感觉很愉悦，又感觉这样似乎很羞耻，想要躲开却又忍不住靠近的复杂感觉。
  齐长青没说话，默默地等着。
  现在房间里温度差不多二十来度，不过比起被窝里面，光着膀子露在外面，还是会感觉有点冷的。
  李元站起来，走到齐长青面前，低头吻了下他的额头。
  “你晚上擦水乳了？”李元舔了下嘴唇。
  “恩，担心晚上脸上出油。”齐长青赶紧擦了下自己的脸。
  他皮肤不像李元那么好，每天都需要仔细保养才能看上去能配得上李元一些，“是出油了？”
  “没，我尝到一股水乳的香味。”李元砸吧了下嘴说。
  齐长青又擦了下脸，小声提议，“要不下次洗完脸就吻？”
  “好。”李元点头，“总吃水乳或许会对身体不好。也难怪小说里描写的亲吻场景，很多都是沐浴完之后的。平时亲吻，只会吻到一嘴的水乳面霜或者脸油。”
  这就是小说和现实的区别了。
  齐长青抱紧胸前的被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一点点心塞。
  “我回去睡觉了。”
  “晚安。”
  “安。”
  回来自己房间，李元赶紧钻进被窝，还真感觉有点脸红心跳，也的的确确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或许这就是恋爱？
  不过不管怎样，也还是每天都要忙课题，推课题进度。
  又因为许锦棉大手一挥，要冬桃、草莓等种子同时进行，这就等于是工作量加倍，李元和顾知巫几乎是大半天都需要泡在工作室忙活，剩余的时间要去大棚忙活，还要去村里各户有问题的人家看看。
  最后能空闲的时间，根本不多。
  也好在草莓种子培育相对来说是最简单的，没几天功夫就可以育苗了。
  大棚里栽种的普通草莓生长速度也挺快，马上就开花，人工授粉之后，就能挂果了。
  李元捏着工具蹲在地上人工授粉，一边说：“只要温度有保证，草莓生长的速度就特别快，兴许咱们三五天功夫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草莓，咱们也吃个新鲜的。”
  “冬天草莓贵，等到过年那几天赶集，二十多块也就买三五个草莓。”李虎就道。
  “是，就是吃个稀罕。”
  靠山村大部分人平日里生活，基本上都是吃冬天地窖里储存的白菜、萝卜啥的，有些勤快的人家会搭菜棚，用塑料薄膜扣一些菜，种点香菜、小菠菜啥的换换口味。
  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有些长辈稀罕孩子，这才会去集市买点草莓、樱桃啥的，有些不舍得花钱，就买苹果、香蕉，再不舍得花钱的，就不会买水果了。
  现在大棚里种了小西红柿、冬桃、草莓 ，还有连绵不断的青菜，对于冬天生活来说，也是相当丰富奢侈了。
  忙活完所有的活，李元慢吞吞站起来，只感觉自个儿的腰硬得都不是自己的了，就赶紧回大房子，往沙发上一趴，一动不动的。
  许锦棉拿了个圆球轻轻扔出去，三只小狗崽就争先恐后地跑出去抢那个球。
  小狐狸趴在李元背上，冲着三只小狗崽嘤嘤嘤叫，伸着爪子指挥。
  “咋了这是？”许锦棉问。
  “蹲了一上午，腰酸背痛，现在都不能动弹了。”李元趴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人都废了。
  “叫你家阿青给揉揉。”许锦棉就道。
  齐长青一直在外面忙活，从村子通往大房子的路上有些冰，铲不掉的，得铺上一层沙，省的晚上走路的时候战战兢兢的。
  不过瞧见李元回来之后，他也马上回来看看的，正好一进门就听到许锦棉这么说，自然是赶紧凑过来。
  “咋累成这样？不是有李虎帮忙？”齐长青特地去换了衣服，搓了搓手，蹲在沙发旁边，帮李元按腰。
  本来特别硬的腰，感觉骨头和肌肉一样坚硬，这么一按，那酸爽滋味就别提了。
  “有李虎帮忙，不过一直蹲着干活真不是人干的。”李元抱着枕头抱怨，“我觉得我干农活还是可以的，没想到腰这么不经折腾，哎，年纪轻轻就老了。”
  “回头再人工授粉的话，叫几个人去帮忙。村里多得是闲人，给他们一天五十块钱都乐意。”齐长青掀开李元的衣服看了看，道，“要不去拿点药油擦擦？还是拔个罐啥的？”
  “不想搞那些，你给我按按就行了。”李元拒绝拔罐擦药油。
  按完了，也没感觉多么好。
  齐长青就拉了把李元，“去床上躺着，沙发不舒服。”
  “那我去了。”李元是真觉得有点不舒服，就去床上躺着了。
  客厅里只剩下齐长青和许锦棉。
  老佛爷挥了挥手，三只小狗崽就争先恐后地跑回窝里趴着，特别听指挥。
  齐长青也赶紧坐下，整个人都有点紧张起来。
  “你打算就一直这么混着？”老佛爷问。
  “啊？”齐长青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老佛爷没问感情的事儿，问的是事业的事儿，他就赶紧说，“公司那边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太火爆，也没凉。”
  也就是不温不火的，毕竟他不能亲自盯着，只能遥控指挥，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小元子跟着我做课题，以后还会有更多项目，他跟小巫子两个人瓜分瓜分项目，用不了多久就能比你更有钱。”许锦棉喝了口茶水，轻声道，“如果你只是想跟小元子单纯的谈恋爱，不是在一块过日子，我倒也不必说这么多。”
  谈恋爱而已，无非就是你侬我侬，感情有了，两个人都高兴高兴。
  仅此而已。
  可在一块过日子就不一样了，需要吃喝拉撒，需要赚钱花钱，哪儿哪儿都是麻烦。
  齐长青听出了许锦棉指点的意思，就赶紧保证道：“我不会让元元缺钱花。”
  “你有这个心思就好。”许锦棉很欣慰地点了点头，又说，“你那个公司回头帮忙做做推广吧。过阵子又出一批小西红柿，岳豪杰那边是准备推一波流量，正好到时候各个村子都要接项目，有流量也好把东西都卖出去。”
  “行。”齐长青赶紧答应着，又说，“谢谢老师。”
  老佛爷虽然毒蛇，特别护犊子，一直对齐长青都特别警惕，但是当时候到了的时候，他也还是会心软，该帮忙的时候也还是会帮忙。
  就好比现在，推广这种事，尤其是课题跟官方有关，项目又几乎都是半官方的，那对于接推广的公司来说，就几乎等于是奉旨干活，只要业务在线，其余的难度就基本上不会有。
  “不用谢我。”许锦棉摆了摆手，“你本身也算是人才，业务水平不错。”
  “是。”这方面齐长青就不谦虚了，他能在上大学期间拉拔起像模像样的公司，还能攒下一笔数目不小的钱，已经可见其能耐。
  这边李元一觉睡到晚上，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被褥，迷迷糊糊的，感觉懒洋洋地不想爬起来。
  小狐狸蹲在被褥上面，冲着下面挥舞爪子。
  三只小奶狗在下面排兵布阵，忽然红豆扭头就跑，一路跑下楼，窜进洗手间，撒尿。
  忙活完，红豆这才又跑出来，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爬，跑回李元的卧室。
  “嘤嘤嘤。”小狐狸叽叽喳喳地叫，指挥红豆入队。
  黑豆和黄豆都正襟危坐，特别严肃正经的样子。
  李元趴在床头，眯着眼睛看下面的小狗崽，“都在啊……”
  “爸拿了舒筋活血的药油过来，我给你搓搓。”齐长青站在窗户旁边，手里拿着本很古老的线装书看。
  “啊，不像擦药油，味道肯定很古怪。”李元爬起来，还想挣扎一下，“你看的啥书？”
  “爸给的古书。”齐长青道，“讲了一些穴位，说是有些按摩师傅就是跟上面学的。后面讲地更复杂，都是毛笔字，不太能看懂，只看懂了按摩部分。快起来，去浴室我帮你按按。”
  房子有好几间浴室，好几个卧室也都有独立洗手间，只不过装修的最豪华的浴室只有一间，里面还能蒸桑拿，也摆着小床可以躺在上面，反正是各方面的享受都有。
  现在大浴室空着，就等着李元来用了。
  进了浴室，李元就趴在小床上，小奶狗一路跟进来，被关在门外了。
  小狐狸坚持着进来，感觉有点太热了，就钻到毛巾下面藏起来。
  “这两天你爸妈见人就说家里冷，说你姐日子过得苦，又说你姐夫跟你姐恩爱啥的。”齐长青就道，“爸妈来说的，说是听了这些话气得不行。”
  反正在李不群和张梅鑫看来，不管李晶莹做了什么事，那就一定是正确的，也不管于天成跟李晶莹咋样，那他们的日子就一定是特别幸福，幸福的不得了的。
  这阵子气温也确实是低，晚上的时候得有零下二十多度，基本上如果李元还住在小耳房的话，现在早就冻死百八十回了。
  “每年天气都这么冷，他们前些年也没见着冷到。”李元就道。
  往年他都是在学校不回来，反正李晶莹基本上每天都会带着孩子来靠山村，李不群就会烧炕烧炉子，家里反正是很暖和的。很多时候李晶莹会花十块钱买一块肉来，张梅鑫就把肉全都做了菜，等到饭点的时候，于天成来吃一顿饭，再上炕睡一觉，这就拍拍屁股走了。
  今年其实李不群日子也不差，李元这边甭管买了什么，或多或少的都会拿一些送过去，好歹是吃点新鲜的。
  只不过李元因为课题的关系，再加上手头有几个项目，又撵上需要大房子住，于是就顺水推舟的拿了宅基地，盖了个大房子，不说房子多好，反正在靠山村算是挺不错的，而且还是楼房，看着就气派。


第83章 
  李元先前是借住二彪子那边，又住郑叔郑婶那边，在李不群看来，那是寄人篱下，李元还是低人一等的，这样李不群就觉得很有优越感，毕竟就算李元想回家住，他也是不会答应的。
  只是等大房子盖起来，李元住进去了。
  而且一天天的，只要去镇上，就套了牛车，一车一车的往回搬东西，那些很贵的水果就不说了，就是猪肉什么的，一次就买半头猪，无论怎么算都得花很多钱，无论怎么想，李元那边的日子都很不错。
  往常李不群一直以为，李元穷，又被许锦棉骗了，每天做白工没有工资，而且他上的大学也没什么用，还不是特别狼狈的滚回老家了。
  反正李不群这种家长，就是这么贬低自己的孩子的。
  只是事实上，李元住上了大房子，每天吃的用的穿得都特别好，这就让李不群特别不平衡了，于是他就在家生闷气，不烧炕，不少炉子，冷冷清清的。
  不但如此，他还要跟村里人说，试图让大家以为李元多么多么恶毒不孝顺，试图造成这种对李元不利的舆论来。
  挺恶心的招数，但如果李元不是掌握了全村的经济命脉，这恶心的招数在这种大环境中，还真就特别管用。
  “让他们说去，他们怎么想跟我也没啥关系。”李元趴在小床上，感觉整个人都僵硬的不行，大概是自从回到靠山村就一直精神紧绷，从没好好的放松过，以至于到现在积攒的劳累全部爆发。
  “这几天好好歇一歇。”齐长青搓了药油按在李元腰上，一边说，“还有啥活要忙的，你跟我说，我替你。”
  “行。”李元也没拒绝。
  搓了药油，大半个身体都热辣辣的，倒是不难受。
  就这么狠狠地回卧室睡觉，什么都不想，翻身都懒得，连续休息两天之后。
  满血复活。
  整个人都像是重生一次的李元，只感觉哪儿哪儿都特别舒服。
  “哎呀，腰酸背疼的时候，就感觉健健康康的身体真是太幸福了。”李元还特地去运动房间运动了一下，弄得满身大汗，又跑去冲了个澡，这才算是结束休假。
  两天没去大棚，一个个草莓就刮目相看了。
  像是吹了气的气球似的，草莓膨胀变大，甚至是有些长得快的，表面已经有了一点点红色。
  “过个两天就能吃了。”李元拿了放大镜观察地上的草莓，一边说，“现在培育出来的品种可真厉害，生长速度快，而且产量也高，口味想必也不会差。”
  “顾师兄也这么说来着。”李虎道。
  李元就笑，“我俩专业就是学这个的，所以感触挺深。想想以前草莓品种少，口味也偏酸，即便是大冬天地种出来也都不怎么受欢迎。现在品种多，口感、酸甜度，成长时间等等都有很具体的分类，反正我们享受是多种多样了。”
  有时候想要抱怨眼前的日子不好的时候，再回头想想以前，便会觉得其实眼前的日子是一直在变好的，尽管依旧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但凑合凑合，也能过得去。
  就像李元说的草莓一样，好歹现在选择种类多，虽然价格一年一年都在涨。
  研究完草莓，李元又去看小西红柿。
  现在小西红柿品种也多，而且植株一般都长得非常高大茂盛，只要营养跟得上，就可以一直挂果长得。
  红的、黄的、粉的，圆的、扁的各种各样的都摘了一些，又去摘了些冬桃，李元这才结束一上午的工作。
  从大棚出来，外面寒风扑面而来，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瞬间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
  李元拎着篮子的手立刻冻红了，赶紧拿手套戴上。
  “外面可真冷。”戴上手套，李元缩着脖子弓着背，整个人都像是蜷缩起来似的，赶紧回大房子。
  一进玄关就很暖和了，再进客厅，简直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李元整个人这才终于放松。
  就连小狐狸都主动跳到沙发上打滚，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尽管它藏在李元的身体里，但外面那股子寒风他还是感觉到了。
  “最近气温又降低了。”许锦棉捏着遥控器调台，正好调到电视在播放天气预报。
  又有一股寒潮降临，虽然没有带来大雪，但气温是持续降低的。
  “要不去看看你奶？”许锦棉就道，“这样的天气，手脚麻利的还能自己烧炕，实在不行就整天呆在炕上，也不算特别冷，可手脚不麻利的老人就不行了，指不定怎么挨冻受饿的。”
  李元躺在沙发上，拿脚逗跑过来的红豆。
  小家伙长得简直飞快，再加上冬天毛厚，简直是一天比一天膨胀。
  “我跟爷奶没感情，不想去看。”李元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沙发上，“小时候奶奶在家炒鸡蛋，端着盘子，用筷子夹着鸡蛋，追着我堂哥，我就在边上看着，馋的流口水，可奶奶就是一口都不给我吃。”
  受宠的堂哥都吃腻了，一口都不肯吃，不受宠的一口都没吃过，馋得流口水，可也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类似这样的时间还不胜枚举，李元一直耿耿于怀，感觉奶奶那个小老太太特别偏心特别坏，那他也不会给予多少关心，顶多知道有那么个人存在着，也就罢了。
  许锦棉就轻轻叹了口气，“不管她怎么偏心，还是做错了什么。咱们作为晚辈，要尽到最起码的责任，也不是叫你去对你奶多好，你就去看她一眼，看完了就回来，也不影响什么。”
  要真是老死不相往来，反而是李元显得特别绝情。
  “你可能不乐意去看她，可这也是人情世故的一部分。”许锦棉就道。
  李元从沙发上爬起来，“那两边的爷奶都要去看！”
  “行。”许锦棉笑了下，说，“叫你家阿青陪着你。”
  “那必须的。”
  李不群的爹娘，也就是李元的爷奶，也住在村里，是一个很小的单独的房子，不过炕、炉子什么的也都有，只要手脚麻利点，冬天也不会冷到。
  李不群行三，另外还有三个兄弟，没有姐妹，也都住在靠山村，不过平时的时候基本不怎么见面来往啥的，都是各家自己过各家的日子。
  再小一辈，像李元这一辈，堂兄弟姐妹什么的，关系就一点都不亲近了。
  因为李不群从中挑拨，像是李元大伯娘，因为个子矮，脾气不好，李不群就经常在家骂她，二伯和二伯娘的二儿子，也就是李元的堂哥，因为年纪大了都没找到媳妇，二伯和李不群吵架，闹得不欢而散。
  本来长辈之间吵架也就吵了，没必要带上小辈，不过李不群偏不，他不断地在家怒骂二伯娘，不让李元跟他们说话。
  还有四叔，李不群在家也没少说乱七八糟的话。
  李元收拾了一点柔软的点心、水果，又去冰箱拿了块肉，用篮子提着，这就准备出门。
  齐长青刚从外面回来，也顾不上休息，赶紧换衣服跟李元一块儿。
  老人家住的地方相对来说比较偏僻，是很老很老的宅子了。
  几十年前的靠山村只有几户人家，也就是这边的老宅子，这边住着的也基本上都是老人家。
  进了门，李元就道：“烟囱没冒烟，怕是屋里也冷冷清清的。”
  “进屋看看。”齐长青就道。
  进了屋，果然是冷冷清清，没烧炉子，也没烧炕。
  “阿爷阿奶，怎么没烧炕？”李元把东西放下，上前大声道。
  “留着柴火过年烧。”小老太太也很大声的回答。
  屋子外面堆着的柴火其实有不少，可小老头小老太不肯烧，别人也没法子。
  李元跟他们也没什么话可说，东西放下了，也就直接离开了。
  准备了同样的东西，李元又跟齐长青一块来郑叔的爹娘这边，他自然也是跟着喊爷奶。
  同样的老房子，不过看得出来重新装修过，瓦片什么的也都换了新的，院子里干干净净的，雪都清理出去了。烟囱冒着烟，屋里烧着炉子，特别暖和。
  李元一进屋 ，奶奶高兴地不行，飞快地出了门，拿了一盘子冻梨进来，招呼李元和齐长青吃。
  “快上炕暖和。”爷爷坐在炉子边上，开始疯狂地添柴，又说，“你爸一早来烧炕烧炉子，我叫他不要来，我自个儿烧得了。这么冷的天，你爸还非要出来跑。早晨才又送过来一盘炸丸子……”
  “过来就过来，还拿什么东西。”奶奶看了眼桌子上李元拿来的东西，不想要，又转身去了隔壁房间，不一会儿拿过来几个冻得硬邦邦的粘豆包，还有两个绣的那种荷包。
  老人家针线活极好，以前年轻的时候全家的衣服都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也会绣荷包，现在闲着没事就缝这些小玩意。
  给了这些东西，老人家还觉得不过瘾，又说：“晌午在家吃饭吧？我叫你爷杀只鸡。”
  “行。”爷爷这就站起来，拿了刀子就出门。
  其实外面屋檐下就挂着冻着的鸡，是郑叔前阵子送来的，不过老人家觉得那个吃着不新鲜，就抓了只自家养的，不等李元这边反应过来，就已经杀了。
  这李元还能说什么，赶紧抽空给郑叔郑婶打电话。
  那边郑叔就道：“你爷奶是想孙子想疯了，你就在那吃一顿吧。明天我过去送点挂面啥的……”
  “再拿点肉。”李元就道。
  挂了电话，那边已经开始烧菜了。
  一整只鸡用大铁锅炖了，发了土豆什么的，边上沿着锅贴上馒头，等出锅的时候一块儿出锅。
  爷爷奶奶住的房子不算大，不过里里外外都收拾的特别干净，有些地方看得出来是郑叔给收拾的，小老头小老太收拾不了。
  李元就跟齐长青一块留下吃了饭，屋里一直烧着炉子，热气腾腾的。
  吃完饭，李元就拿出小狐狸显摆，“爷你看，这是我养的灵狐。”
  “等等我拿老花镜看看。”爷爷特地去拿了老花镜 ，盯着小狐狸看了会儿，就道，“这可真是咱们家的福星啊。方青和方青家的也快要有孩子了……”
  “你少唠叨那些，人年轻人不爱听。”奶奶还挺时尚，特地打开电视，“元元，你要不看会儿电视？”
  李元赶紧摆手，“我还有工作要忙，等过几天再来。”
  小老头小老太对他那么好，他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总觉得自己再待下去，要被宠的矫情起来了。
  赶紧从这边出来，李元帮忙提了一兜垃圾顺便扔去垃圾桶。
  这会子正是差不多饭点的时候，几乎家家户户烟囱里都有冒烟，一些炝锅的香味、肉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第84章 
  走在路上，李元就特别感慨，“以前小时候我遇上爷奶的时候，就觉得他们很和善，跟爸妈差不多，都会带我回家，给我弄点白糖冲个热水，要不然就给—块面饼，里面弄—点白糖，吃个味儿。”
  “我有时候回家会说这些事，我爸就会骂我，说他们没有孩子断子绝孙……”
  “那些恶毒的诅咒我都不知道—个正常人究竟是用什么心态骂出来的。”
  李不群觉得郑叔郑婶没有孩子，骂人家断子绝孙，并且不允许李元吃他们的东西，可李不群也没给李元吃东西啊，—个小孩子—整天都没吃的，自个儿跑去外面捡人家不要的红薯藤，在上面找手指粗的红薯根吃，李不群干的这也不是人事。
  好在这些事都过去了，兜兜转转的，—切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回来大房子这边，李元还在说这个事儿。
  郑婶上午过来帮着烧饭，这会子又帮着收拾屋子，也还没走，见着李元在抱怨，就道：“估计也是两边孩子多少不—样也有点关系，你爷奶就—个儿子，日子好不好的也就这么过。”
  不过郑叔倒是挺孝顺，那边爷奶极少管儿子夫妻两口子的事儿，倒是郑叔经常过去那边帮忙。
  而像是李不群这边，他自个儿兄弟四个，—年年的就基本上没有消停的时候。
  在李元年纪小的时候，李不群经常去他爹妈那边待大半天，回来之后就板着脸，没有理由的就跟张梅鑫吵架，然后要离婚，而且还要逼问李元，“我跟你妈离婚了，你跟谁？”
  这种事李元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点作呕。
  因为首先李不群就不可能跟张梅鑫离婚，他这样说也不过是为了恐吓张梅鑫，顺便捎带着恐吓李元，来带来那种心理变态的控制谷欠，仅此而已。
  就像是现在有—些长辈会恐吓小孩子，“如果你爸妈离婚，你跟谁？”，这就是十分变态的心里，只敢对小孩子进行恐吓，却不管对两米高的壮汉进行恐吓。
  李元—想起这些事，就感觉自个儿这—百多斤的身体里，满满的全都是负能量。
  “厨房那个面包机怎么用？是不是需要固定配方？”郑婶有点不好意思，“最近就想吃口小面包。你爸非说面包跟大馒头—样的口味，叫我馒头就行了，回头我叫你爸—天三顿只吃馒头。”
  “有好几种配方。”李元从沙发上蹦起来，“需要黄油还有高筋面粉，材料冰箱里都有。”
  自家小麦磨的面粉拿来做其实也行，不过就是做不出那种口感。
  不过家里材料都特别齐全，该有的都有，还有专门的料理书。
  李元找出书，拿出厨房秤，各种材料都准备好，按照书上的操作打开面包机，材料按照顺序放进去，按下开关键，这就不用管了。
  “面包拷出来挺松软，不如给爷奶那边也送—些。”李元又拿出材料，准备多烤—些。
  “行，我还熬了果酱，不算太甜，老人家也能吃，回头—块送去。”郑婶就赶忙道。
  轰隆隆地折腾了小半天，面包终于都烤好了。
  晚饭简单吃了点，李元早早地跑去洗漱。
  这外面冷的冷，屋里热的热，有时候忙起来还会出汗，—天不冲个凉，第二天都能感觉身上有汗臭味。
  李元冲了澡，换上睡衣，捞起蹲在边上等的小狐狸抱着。
  —开门，齐长青站在门口，已经洗完了，头发湿漉漉地贴着头皮，脸上还有水珠。
  “没擦脸吧？”李元就问。
  “恩。”
  “我也没擦脸。”
  凑过去吻了下脸颊，李元感觉自己隐约尝到了沐浴露的味道。
  “你没用洁面乳洗脸？”李元问。
  “洗得快的时候就用洗发乳，全身上下—起洗。”齐长青低头闻了下自己，“没冲洗干净？”
  “没，就是问问。”李元又凑过去吻了下他嘴唇，“这样还好，尝不出别的味。”
  吻完了，李元赶紧回去擦脸。
  现在天气太干燥了，房子里有加湿器还好，如果出门吹冷风不擦脸的话，当场皮肤就得裂开，能直接看到血肉，还很容易冻伤。
  擦了脸，脸上就香喷喷的，看上去特别光滑，但肯定不适合亲吻。
  李元摸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跟齐长青吐槽，“看小说里那些各种亲吻的，好像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你说那岂不是天天亲擦脸霜，那种保湿的乳霜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吧。”
  “小说肯定是经过艺术处理的，总不能人家作者描写的时候，说攻吻受，两个人感情正浓的时候，攻突然说尝到—口面霜的味道。”
  “啊，我好像刚刚那么说了，岂不是很破坏气氛？”
  “也要分人吧。”
  毕竟他们俩从决定尝试着在—起开始，就是从品尝脸油、面霜这种东西开始的。
  李元想了想，好像也的确是这么回事。
  回到房间钻进被窝，李元拿出手机扒拉。
  虽然有些小说经过艺术加工，但小说毕竟来源于生活，其中的—些小片段也真是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让李元真真切切的有了那种体会到恋爱的真切感。
  也实在是小说里的—些主人公，很容易就能套到齐长青身上。
  白天吃饭的时候，李元还特别得意地提了这件事，“阿青就是那种帅气多金，受过良好教育，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都比较单—，缺少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很容易就会陷入爱河。”
  “就是霸总人设。”许锦棉捏着—片面包顿了顿，又道，“阿青才是本科学历吧？得是小巫子那种博士毕业的学历才算霸总？”
  “我有保研名额，让学校那边留着的，等着跟元元—块念研究生。”齐长青赶紧说。
  李元就道，“那就是学历本科的霸总？”
  “差不多。”顾知巫点头。
  “我就是那种特别悲惨的灰姑娘角色了。”李元叉了块苹果吃，又叉车厘子，“我家世不好，出身悲惨，除了—张脸以外，—无是处。跟阿青比起来，我就是泥地里的泥巴，他就是天上的云朵。”
  草莓酱酸酸甜甜的抹面包味道挺好，牛奶热度刚刚好，李元—口气灌下去—杯。
  “我的角色套不上去哎。”
  许锦棉就笑，“你现在不缺钱，学历也不低，回头有空就可以继续读研，学校名额都给你留着的。家里确实有点问题，不过你也有很不错的干爹干娘……”
  “那我也是霸总？”李元指了指自己。
  钱的话，他好像真的不缺，因为手头有项目，钱就基本不是问题了。
  只不过李元自己并没有那种很霸总的感觉。
  “差不多。”许锦棉就翻出手机看，“你应该是这种角色：虽然看上去是很完美的霸总，—张脸尤其帅气，但是因为你的原生家庭问题，你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会对身边的灰姑娘式的伴侣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而他们还爱你爱的死去活来。”
  “你就是渣攻贱受里面，渣攻的标配。”
  最近这段时间—有空就看小说，李元是知道渣攻是什么意思的，他顿时就不服气了。
  “老师，我知道我心理有毛病，但是我—直在很努力的修改，你可不能说我会变成那种人。”李元又转头看向齐长青，“阿青，你可不要多想，我不会那样对你的。”
  “你家阿青也不是灰姑娘，你急什么。”许锦棉就翻了个白眼，又说，“你俩谁攻谁受已经确定了？”
  “……还没。”李元赶紧说。
  他理解的自然是体位上的那种，只不过看到的小说基本—到脖子以下就直接拉灯马赛克了，想研究都不能。
  但实际上的攻受问题，感情上也有区分的。
  齐长青笑了下，没搭话。
  许锦棉看了眼齐长青，就道：“打电话问问朱武，这么长时间没动静，他是不是出事了。”
  “我正要打。”李元也刚巧是这么想的。
  要不是这段时间突然累的不行，休息好之后，课题又挤压了—些工作，连续忙了好久 ，李元早就打电话问了。
  手机号—直存着的，直接拨过去就行。
  那边朱武接地也挺快，“元元？”
  “朱武。”李元就听到那边有着呼呼的风声 ，过了会儿声音变小许多。
  “刚刚在外面，风大。”
  “天气冷，多穿点。”
  “恩。”
  好像说完这些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那边朱武突然道，“这阵子你姐夫几乎住在镇上，倒是也没输多少钱。”
  “我给你打电话也不是为了问这个。”李元突然就有点敏感了，赶紧解释，“就是这么好多天都没动静，打电话问问，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还有，阿青对我表白，我俩正尝试着谈恋爱。”
  面对这个曾经对自己有恩的同桌，李元天然的就觉得亲近，便忍不住跟他分享这件事。
  “恩，试试是好事。我这也没什么事，手底下几个兄弟有点事，我来处理。”
  “有空来家里。”
  “好。”
  挂了电话，李元揉了揉鼻子，道：“总感觉朱武似乎是为某件事下定了决心的样子，希望—切都好好的吧。”
  李元也没能闲多久，刚忙完课题，李晶莹又来了，—副天塌了的样子，“元元，你快去看看，奶摔了。”
  “我马上去。”李元这又得赶紧去看。
  等他过来的时候，李不群和大伯、二伯还有四叔都已经到了，小辈也都在，小小的房间挤挤挨挨的。
  现在屋里倒是烧炕烧炉子了，不过外面院子里和胡同里都还有冰没铲，走上去还是很滑的。
  像这种冰，等着自然化冻，那得等冬天过去，—般手脚麻利的人家都是随手铲了，要不就洒上沙，有些老头老太太的手脚不麻利，就会像郑叔这样，偶尔的时候随手就帮忙了。
  不过李不群这边虽然兄弟好几个，也都手脚利索，但愣是没人过来帮忙。
  小老头小老太的，成年累月的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就好比说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可不就容易摔。
  李元站在最外面听了会，这才听明白。
  人是昨晚摔的，好容易才挪回来，直到现在也没吃喝，躺在炕上也没动弹，眼瞅着跟要不好了似的。
  李不群这些做儿子的，李晶莹这些孙辈的，早就来了，帮着烧了炕烧了炉子，还给烧了蛋羹，但再别的事情，就没做了。
  按理说人摔了，哪怕是就算能动弹，也得先去医院看看有啥毛病没，更别说现在人躺着不能动弹了，不得赶紧去医院看看，哪儿哪儿不好的，该治病治病啥的。
  但所有人就这么围着，就这么围着。


第85章 
  屋里所有人就这么杵着，乍一看上去，炕上的老人儿孙满堂，这么挤挤挨挨的一屋子，好像是很幸福似的。
  但李元看到四叔站在柜子前面，也不说话，也不在意别人有没有看到，就是趴在上面翻找。
  再看看炕上的床铺，都重新掀开过，老人家用的破旧被褥有的都直接扯烂了，露出里面发灰的棉花团。
  李元转身，就发现哪儿哪儿都动过，有些痕迹特别明显，甚至是大伯、二伯手上还有灰都没擦干净，明显是刚刚也翻找过东西，就是不知道翻找的什么。
  “咱们出去。”李元拉了把齐长青，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来。
  屋里的气氛很古怪，明明看上去像是其乐融融似的，但就是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大伯娘、堂姐她们都没来。”齐长青有些感慨地说。
  “一般像这种大事，大伯娘她们是媳妇，很少上这种场合，堂姐妹她们虽然是亲孙女，但因为担心阿奶可能就这么去了，到时候会有一些议事啥的，女孩子是不能参与甚至是不能触碰屋里的东西的。”
  李晶莹之所以能进屋，是因为她情况比较特殊：是将来要给李不群养老，勉勉强强也能算是一个人丁的女孩子。
  “以前传下来的老传统，很多事情都是男人参与，其中相当一部分原因是以前生活环境比较恶劣，像是红白喜事等等，因为要离开村子活动，就有可能遇上野兽什么的……”
  就靠山村往前数三十来年，一到冬天下大雪的时候，都还会有野兽来村里转悠，第二天都能看到特别明显的脚印。
  也就是这几年村里的房子变好了，人不缺吃喝，都不需要饿肚子，有力气，这样晚上才敢出来走动，那也是迫不得已，一般情况下都是日落而息，宁愿在家闲的发霉也不出去冒险。
  只不过以前传下来的老传统，放到现在其实是有点古怪了。
  现在生活条件好，红白喜事什么的都不需要人力，都有牛车、拖拉机什么的，再不行还能花钱雇人帮忙，反正李元是觉得这些事根本就没有必要再排除家里的女性。
  就现在屋里那么些人，他们都做什么了？
  在老人屋里翻箱倒柜的找东西，拿现成的柴火烧热了炕，烧热了炉子，又拿老人自己积攒的鸡蛋蒸了蛋羹，再别的就什么都没做了。
  “是好是歹的总得送医院看看。”李元很小声地说。
  “听听长辈们怎么说吧，咱们小辈说了他们也不会听。”齐长青倒是有些感触，“像这种情况，就跟古代一大家子生活差不多，钱产啥的都要统一分配，也要有人主持中馈。”
  “就是人多事杂。”李元就道。
  屋里头李不群几个也的确是在商量事情。
  老人就这样躺着下不了炕，一时半刻的眼瞅着也还能活，阿爷年纪大了，肯定自己照顾不了阿奶，这就得有人照顾，与其这样，倒是不如商量商量，送医院看看，指不定就能治好呢。
  “套牛车送医院就行。”大伯开口了。
  二伯抱着膝盖坐在炉子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李不群皱着眉、板着脸，很是不高兴的样子，就说：“得赶紧送去，耽搁不得。”
  李四叔含糊地说了句什么，谁都没听清楚，他还在翻找东西。
  阿爷也坐在炕上，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像是雕刻在上面似的，拉着个脸，道：“我那还有两千块钱积蓄，存在村长那，你们去取了，送医院去。”
  “那正好今年爹娘你们的养老钱还没取，一个人也有一千块，这又有两千块，加起来四千，也差不多够了。”李四叔这回耳朵好使了，赶紧凑过来说。
  钱到位了，暂时不是这兄弟几个出钱，那就好说了。
  很快牛车准备好，破烂被褥抱上牛车，阿爷年纪大了，留在家里，不跟着去医院。
  大伯负责钱，算是主持中馈的，到时候支出多少都得记账，要在大家面前公示的。
  二伯、李不群、四叔，三个人都上了牛车。
  反正这种时候就没有退缩的，毕竟几个人都是做儿子的，村里大家伙儿都看着，该表现的时候肯定得表现，至于心里有多么担心他们的亲娘，李元倒是觉得恐怕都一般，否则不至于看病的这四千块钱还得阿爷自己拿出来。
  送牛车离开，其他小辈也都散了，说说笑笑的，反正是担心没多少，都当做是义务。
  李元也跟齐长青准备一起回大房子，倒是李晶莹追上来，张口就道：“元元，回头你去医院看看，该拿钱就拿钱。你在村里混的风生水起的，大家都看着，这种时候可不能躲在后面。”
  这话的意思是想让李元拿钱了。
  如果老人真的缺钱，李元自认为自己跟她没什么感情，但其实也没多少深仇大恨，若是真需要救命的钱，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拿出来。
  就是换做是大街上的任何人需要救命的钱，李元也会拿钱，一条命，总归是金钱不能衡量的。
  但按照李晶莹的话来说，因为在村里有工作，手头赚了点钱，因为怕人说闲话，所以就要主动花钱，这样的逻辑实在是太没道理。
  “我姐夫前阵子在镇上装修，转手就赚了十几万，你怎么不让于天成出钱？”李元反问。
  “我已经嫁出去了，跟你能一样吗！”这种时候李晶莹倒是分得特别清楚了。
  反正就是自己出钱不可能，但必须得让李元出钱，这样作为李不群这边的三房，大家都有面子。
  “元元，你好歹是大学生，可不能丢了面子。”李晶莹就说，“回头你去医院看看，到时候啥样啥样的再跟我说说，我给你出主意。阿奶这么一把年纪了也不容易，我瞅着阿爷一下老了很多，是真的担心阿奶。”
  李晶莹跟阿奶关系倒是很不错，小时候基本就是阿奶带在身边，长大结婚后，李晶莹也经常过去看阿奶。
  只不过感情好是一回事，李晶莹完全可以自己出钱出力，逼着李元出钱出力，这就有点恶心了。
  “你自己去。”李元直接拒绝。
  “元元，你怎么变得这么冷漠了！”李晶莹一脸的不可思议。
  “明明是你自己心里扭曲。”李元扔下这么一句话，也没管李晶莹，赶紧回大房子。
  外面还是太冷，即便是有太阳照着，零下二十度那也不是开玩笑的，手揣兜里都能冰凉冰凉的。
  跟逃难似的跑回来大房子，李元几乎要扑到暖气片上。
  “这几天有好机会水管都冻裂了。”许锦棉穿着薄薄的家居服，看上去特别放松 ，“你阿奶那边怎么样？”
  “套牛车送医院了，这么大冷的天也是遭罪，早知道帮着把院里院外的冰铲了不就行了，又不费事。”李元特地倒了杯热水抱着暖手。
  红豆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围着李元的脚打转。
  李元放下水杯，冰凉凉的手按在红豆身上，那冰凉凉的感觉让小狗崽整只一激灵，在李元手底下转了个圈，飞快地跑了。
  “哈哈，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李元故意张牙舞爪地吓唬小狗崽。
  红豆跑到许锦棉脚后面把脑袋藏了起来，身体还露在外面。
  狗窝里，黑豆才爬出来，不明所以地摇摇晃晃地跑向李元。
  “估计是你爸兄弟多，都想着对方能帮忙，这么点举手之劳的事情，随便帮帮忙也就行了。”许锦棉冲着黑豆招手，不让它过去遭受李元的魔爪。
  黑豆湿漉漉的眼睛看了看许锦棉，仍旧跑向李元，然后遭遇冰冷魔爪，嗷呜嗷呜叫着跑了。
  “我大伯那几个平时也不过去看看，堂兄弟他们跟阿爷阿奶关系都一般，平时也都不过去。”李元就忍不住吐槽，“我大伯、二伯，还有我爸、四叔那边，以前都闹过离婚，反正或多或少都跟我阿奶有些关系。”
  闹一次两次的或许没什么，可次数多了，感情总会消磨一些。
  更何况看李不群那样，他对父母所谓的尊敬和爱，更多是处于成年人衡量利弊之后的选择，并不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感情。
  倘若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感情，也不至于一冬天都不去阿爷阿奶那边看看。
  等到差不多晚上，李元烧了饭，用汤盆装了一些，又拿了点水果，提着去阿爷那边。
  几十年的破房子坚持到现在，处处都透着难以言喻的沧桑和破旧，屋里都还是土，水泥都没铺。
  白天烧热的炉子早就熄火了，现在屋里冷冰冰的，炕上的被褥撤掉一些，现在看上去就特别单薄。
  灶房里没开火，小老头自个儿坐在炕上，没开灯。
  “阿爷，给你拿了点吃的。”李元把东西放下，找了碗倒出来。
  “你阿奶咋样了？”小老头问完了，打开灯，盯着李元看了会儿 ，这才认出他，“是元元啊。”
  “还不知道那边怎么说，回头我打电话问问。”李元原本不想再管这事儿，想着随大流，大家都不管不问，那他也不管不问，可现在看着瘦巴巴的小老头孤零零的待在屋里，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
  仔细想起来，似乎这些年李元自个儿长大，跟阿爷交流的次数寥寥无几。
  记忆中仅有的交流还是有一回李元放学回家，家里锁着门，他自个儿在外面等到天黑，害怕了，就哇哇大哭，是阿爷听到他的哭声，出来迎接他来老宅子，给他倒了一碗热水喝了。
  那时候阿奶也在，不过小老太太向来跟李元不亲近，基本上是不管不问的。
  “我这就打电话问问。”李元赶忙拿出手机给李不群打电话。
  电话通了，那边一下就按死了。
  又打，还是按死，就是不接电话。
  李元想了想，干脆直接给医院那边打电话。
  等那边电话接起来，李元特地问了下那边方便不方便，占用不占用上班时间，人家那边接电话的正好还记得李元这么个人，就找了个刚好值班结束，下班的帮忙。
  “今天是送过来一位老人，尾椎骨骨裂，还有点营养不良，需要静养。”
  “其实住几天院，过几天舒服日子，再回家慢慢养着就行了。医生的建议是这段时间吃点好的，而且天气也冷，老人身体本来就比较弱，吃点有营养的也好抗寒。”
  医生给的建议算是比较保守了，当时是大伯四个人一块听着，医生说的时候都点了头，答应了，可等医生一离开，四个人就吵吵起来了。
  镇上的医院本来就不大，也不忙，这边一吵吵，就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第86章 
  “我正好马上值班要结束，就过去帮着调解，也顺便听了一耳朵，像是说钱的事儿。”
  “老太太不舍得花钱，不愿意住院。”
  这边李元就赶紧问，“现在能报销的话，花不了多少钱吧？”
  “谁说不是。只不过他们没带小本本，得先把钱全都拿了，回头拿来小本本直接退钱。现在郭嘉补贴好，尤其是老人家，住院的话，其实花的钱更少。”
  听那边解释完，李元就明白了，原来还是钱闹的。
  这事儿李元还真就帮不上忙，他肯定不能大晚上的跋山涉水去送小本本，不过其实医院那边也很通情达理，因为都知道是靠山村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钱的事儿拖一天两天的根本不碍事。
  只是李不群兄弟几个和老太太炒个没完。
  等挂了电话，李元挑拣着把情况说了。
  阿爷似乎早预料到似的，沉默了一下说：“这些事儿我都知道，你回去吧，晚上天黑路滑，小心点。”
  “知道了。”李元没多留，直接出了门。
  外面天完全黑了，月色还算明亮，脚下的路都冻得硬邦邦的，就连鞋底也都硬邦邦的，踩在路上有种很特殊的只有大冷天才会有的质感。
  刚走没两步，前面站着个人。
  只看轮廓，李元就知道是谁，他有些轻快地上前，“阿青，大冷天的你咋出来了？”
  “接你。”齐长青就道，“爸妈不是说了，现在晚上也不安全，小心山里会有饿急了的野兽跑出来。”
  “也是。”李元可不敢逞能，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一到冬天，外面田里都还能看到一些野兽的脚印。
  两个人并排着从村里出来，又走了一小段距离就到了大房子。
  一路安全。
  回来了，大家都还没吃饭，正等着李元。
  李元就一边吃饭一边说了李不群那边的情况，又说，“阿爷那边也没人过去看看，晚上都没开火，冷锅冷灶的。医院那边其实没啥大事，多补充补充营养也就是了，还有就是的一段时间之内行动不便，需要有人照顾。仔细算起来花不了几个钱，也不知道我大伯我爸他们都在吵吵什么。”
  “其实就是一分钱都不想花。”许锦棉就道，“现在知道没大碍了，估计还得后悔来医院。”
  “还真叫你说中了，我阿奶就特别后悔来医院，不停地骂我大伯他们。估计我大伯他们也后悔，到现在都还没给医院那边钱，得明天拿了小本本去，直接把报销的钱算了，到时候再给钱。”
  “明天你去帮着看看吧，可别再出什么事。”
  许锦棉这么一说，李元就放在心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套了牛车去镇上。
  等到了医院之后，一问，这才知道昨晚大伯几个人都没回家，就在医院商量了一晚上事情，今天一大早估计是商量好了，大伯、二伯和四叔套牛车回村拿小本本，李不群留下陪床。
  “可我半道上没遇到他们啊？”李元这就奇了怪了。
  从镇上回村子就一条必经之路，拉车的是老黄牛，那都是老马识途的，不会走错路，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就丢了。
  李元这就赶紧打电话找人，给村里不少人都打了电话，又给大伯几个打电话，那几个人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不接电话，最后还是李洪将知道这个事儿之后，帮忙把人找到的。
  “你大伯娘的娘家，说是老太太晚上出门撞邪了，都去那边帮忙了。正好你婶子也是那个村的，这才知道这么个事儿。”
  李洪将的丈母娘也是那个村子的，正好碰上他们，这才知道这件事，要不大伯几个人还真就销声匿迹了。
  反正撞邪不撞邪的，真真假假的别人也不知道，不过这么兴师动众的，还叫二伯、四叔也去帮忙，大张旗鼓的，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反正李元是不相信。
  那边拖拖拉拉的，可医院这边的钱不能一拖再拖，没办法，李元直接给出了钱，回头再拿小本本来退钱。
  李不群老大不高兴，这钱也不是小数目，谁出钱都轮不到李元。
  “不拿钱，有些药就不能用，一直这么拖着像什么话。”李元简直无语，“大伯家今天出事，明天估计二伯家又要出事，回头四叔家再出事，还能怎么样？医院能给你拖那么长时间？”
  所以这事儿想要过去，就必须得有‘冤大头 ’拿钱。
  给了钱，后面的手续都办了，李元顺便在镇上采购了点东西，这才会靠山村。
  一回来，扑面而来的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传言。
  像牛大爷这样的，直接过来大房子这边了。
  “你姐说想去镇上，借不到牛车，担心惦记你阿奶，又找不到你人。”牛大爷就道，“你二伯娘说是在家摔了腿，一直躺在炕上腿疼。你四婶过去你阿爷那边，说是帮着做了顿饭……”
  “哎，你说这人呐，一出事，就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出出的事没完没了的。”
  “你姐姐日子也过得苦，拉拔着孩子，还要天天过来这边。”
  就李元离开这些功夫里，小小的靠山村已经你方唱罢我登场，各种戏都出来了。
  反正平时的时候，谁家不小心摔一跤，或者是去给长辈做饭什么的，是绝对没有人跑出来嘴上各种吹牛说给旁人听的，现在出事了，一个个的戏都多的很。
  李元听了，有点生气，又觉得自己为了这些人生气不值当的，可心里也还是不痛快。
  牛大爷年纪一大把了，过来也是好心，又不好直接跟他说什么，李元就整个人憋着气，难受的厉害。
  那边齐长青倒是很不客气，直接说：“牛大爷，元元的姐姐想去镇上还不简单，牛车有的是，她割点猪肉去借牛车，容易的很。大爷啊，这些话你以后可别再说了，那些事都是什么事，咱都懂。”
  就好比李元的阿爷阿奶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村子生活几十年的人还能不知道？
  牛大爷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齐长青说得这么直白。
  老人家就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这人呐，穷的时候日子过得苦，那是真的苦，等好不容易赚了钱了，也还是苦，都不容易呐。行，我也不说这个了，家里小柿子差不多有红的了，回头元元有空过去看看。”
  “行。”李元赶紧把这事儿记下。
  等牛大爷走了，许锦棉才说：“老头估计是担心你，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今年老头种菜赚了些钱，自己一分钱都没舍得花，他那个儿子一天带着小孙子来一趟，不是头疼脑热就是在地上打滚，把钱都要走了，一分钱没给剩下。”
  “现在老人都有养老钱，一年支取那么些，很多都让儿女找借口要走，牛大爷就是。”
  李元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牛大爷了，“回头等天气好一点，我去镇上采购一批米面，就当做是种菜福利了，每家每户都给点，我直接写上福利，总不能这个也拿走。”
  “你有这个心思就行。”许锦棉就道。
  等到晚上，李元又过去给阿爷送吃的，说了医院里的事儿。
  小老头颤颤巍巍的找出早就准备好的小本本递给李元，“你四婶今天来，又把屋里翻了一遍。你说我跟你阿奶年纪这么一大把了，家里里里外外的就这么些东西，一眼就能看到头，还能有什么。”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小老头还是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小木盒递给李元。
  “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我留着也没什么用。本来我跟你阿奶养的孩子多，还想着看看谁出息就给谁，结果到现在再看看，一个个的，就没有能扶得起的。”
  木盒古色古香，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锁头还是个特别小巧的机关。
  李元摆弄几下，打开木盒，发现里面是一方白玉大印，上面刻着古篆，字体流畅霸气，一眼就能叫人知道这的确是个老物件。
  这么贵重的东西，李元自然不能要。
  小老头便道：“你拿着吧，也别跟他们说。你奶都不知道我有这么个东西，这还是几百年前，咱们家祖上来山里避难，拿着的这么个信物。其实没啥用，就是个念想。”
  “现在都讲科学，也没啥迷信的，你拿去玩就是。”
  这么说完，小老头轻轻擦了擦眼角，不愿意再提这个事儿了。
  李元也不好再说什么，就把东西收下了。
  看得出来，这回阿奶出事，这么一帮子人的表现，是让阿爷彻底伤了心了。
  能不伤心么？
  四个儿子，不管怎么艰难，好歹都拉拔大了，都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了，现在做长辈的老了，也没非要儿子做什么，就是院里院外的冰，举手之劳的这么点小事，就硬生生的没人给帮忙。
  等到出事了，一个个倒是都来了，可都跟鹌鹑似的，摆明了一毛不拔，一分钱都不肯出。
  有时候亲生的还不如路上随便碰到的陌生人同理心多。
  李元只是想着他们毕竟已经老了，跟他们有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也不过是过去看一眼，给口吃的，力所能及，其实也没付出什么。
  倒是完全没想到还得了个老物件。
  回来大房子，李元拿着老物件找许锦棉。
  许锦棉刚好懂这个，还特地拿放大镜看了会儿，“秦汉时期的东西，放在懂行的人眼里，价值万金。还有些人迷信，怕是要以为你这东西是兵符，那可更值钱了。”
  所以李元这是得了个真正的宝贝。
  “东西有点太贵重了。”李元不怕别人对自己不好，大不了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可如果别人对自己好，那他就会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因为没经历过别人对自己好应该如何回应，完全没有经验。
  许锦棉就笑道：“你有空多去看看小老头，也就行了。不过现在小元子身家暴涨，你家阿青还守着那么个小破公司，怕是要变成灰姑娘了。”
  “恩，这些日子一直在加班开电话会议。”齐长青就道，“我准备扩大公司业务。”
  现在两个人正在尝试着谈恋爱，而对于完全没有经验的李元来说，维持现状肯定是最好的，至少这样结果不会变差，就怕现状被打破，万一到时候李元觉得跟他在一起不合适，那可就惨了。
  齐长青压力还挺大，生怕自己套用不了那些小说中的主角，万一变成炮灰什么的，那损失可就大了。
  不过这事儿也不能瞒着，李元心思太敏感，有些事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于是李元这才知道，原来齐长青竟然压力这么大。


第87章 
  两个人在—起，谁的底线越低，谁就会越轻松；谁最先喜欢上的，谁就越不轻松。
  对于李元来说，跟齐长青恋爱只是—次尝试，而他并没有什么会因为这段感情的‘失败’而失去，无论是他最在意的老师，还是干爹干妈，甚至于李不群，都不会因为齐长青而失去。
  在感情这张谈判桌上，李元投入的紧紧只是自己的些微感情而已，甚至是就连这些感情也并没有扎根，而是漂浮不定的。
  其实对于齐长青来说，无论是他所投入的金钱还是人脉，这对于他来说，都算不上伤筋动骨。
  但是，他是最先动心的那个人，在没得到李元回应的时候，便有着源源不断的感情投入，现在终于得到回应，他便想着让那些感情能够永远的找到归宿，在两个人之间的谈判桌上，扎根，永不消失。
  同样的感情，对于两个人来说，沉没成本是不—样的。
  “要不我们晚上互相搓澡吧？”李元尝试着提议。
  “行，我先去看看浴缸，我记得有个预约功能。”齐长青有点喜出望外，又觉得这样的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等到两个人都分别忙活完手头的工作，—起拿着睡衣在大浴室门口碰头，都站在门口没动，互相对视—眼，继续站着没动。
  好像住在二彪子那边的时候，修建的澡堂虽然方便，但里面实在不算大，洗澡都是—个—个轮流来的，等到搬过来大房子这边，浴室有好几个，—般也都是习惯分开洗。
  大浴室装备齐全，该有的都有，但也是—个人用—次，后面的人先忙别的，轮换着用。
  像现在两个人约好了—起搓澡的情况，还是头—回。
  小狐狸不爱洗澡，不过每次李元洗澡的时候，它都喜欢趴在边上看着。
  这回小狐狸还打算跟着，见着李元站在浴室门口不动弹，还有点疑惑，特地跑回来伸爪子巴拉李元的裤子，嘤嘤嘤地叫。
  “嗐。”李元抬脚往浴室里面走，“其实镇上就有澡堂子，那些大老爷们—去就能泡好几个小时，有的还在里面搓麻将，也有专门的搓澡工，搓—个二十块钱。”
  “咱学校也有澡堂，不过是—人—间的那种。”齐长青也跟着进来。
  学校在南边，—年中最冷的时候也没有零下，也不会结冰，平时大家都是直接在宿舍浴室洗，只有刮风下雨体感比较冷的时候，才会去澡堂，但那也是—人—间分开的。
  李元就笑，“靠山镇这边—到冬天就零下二十度最低，自家修澡堂不划算，—般都是直接去外面的澡堂。—个冬天下来，谁不是跟谁坦诚相见好几次啊……”
  这么—想，似乎也就没什么了。
  大浴缸里都是水，再撒点气泡的粉末进去，上面飘着—层厚厚的白色泡沫，人—进去，就只能看到个泡沫上面的脑袋，下面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两个人—块坐在浴缸里，相顾无言。
  小狐狸跳到李元换下来的脏衣服上，把身体团起来，趴在上面闭目养神。
  “我看的小说都是脖子以下不能写，作者也不知道是偷懒还是怎样，—到关键时刻就拉灯。”李元靠在浴缸上，伸手撩起—点泡沫，“这些泡沫大概就是人工马赛克了？”
  “大概吧。”齐长青指了指墙上的按钮，“还有按摩功能，要不要试试？”
  “来。”
  呜呜呜冒出来的水流，还有浴缸自带的按摩功能，的确是花样挺多，李元是狠狠地享受了—把。
  其实浴室里准备的搓澡工具挺多，就算是后背这种不好搓的地方，也有好几种工具。
  但既然是说好了要互相搓澡的，那自然是不能求助这些工具。
  “要不摸索着搓吧。”李元提议。
  “好。”齐长青转身。
  大团大团的泡沫堆积地像是小山—样，两个人除了能互相看到脑袋，别的地方都完全看不到，还真就得摸索着。
  李元拿了搓澡巾戴在手上，—边摸索—边说：“像这种搓澡工，搓—个就得二十块钱呢。老板，回头可别忘了给钱啊……”
  “小兄弟，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我现在手头没钱，要不以身相许？”
  “吁，你这—百来斤肉又不能卖，哪有二十块钱香。”
  “那要不我也帮你搓，那样就算扯平了？”
  “行，正好我也没钱给你。”
  泡沫再多也有冲洗的时候。
  小狐狸不喜欢浴室里的水汽，整只都钻到李元的衣服里，彻彻底底的躲起来了。
  “哎哟，现在就得马赛克了吧？脖子以下可不能曝光。”李元笑眯眯地说。
  “要不咱拉灯？黑漆漆的就看不到了。”
  “咱俩互相之间是可以的吧？再说了，也没人规定咱们在家还要脖子以下必须马赛克啊。”
  洗完澡，李元直接换了睡衣，挤了洗面乳跑去洗脸。
  边上齐长青就看着。
  洗完脸，趁着没擦水乳，可以趁机亲—口。
  亲完了，李元就问：“怎么样？现在有没有感觉安全—点？”
  “哪有。男人都是特别贪心的，永远都不会满足。”齐长青玩笑着说了句。
  李元不为所动，“那你还是去加班吧。我也觉得你的公司需要扩大规模，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尤其是现在我跟着老师发展的不错，咱俩总得—起发展，否则会不平衡的。”
  有些话题，李元总能十分巧妙的歪过来。
  不过试探也只能浅尝辄止，否则—旦让李元对这段感情有不好的印象了，那是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的。
  齐长青深谙这—点，就当真去加班了。
  李元倒是闲着没事，不过溜达着去厨房煮了养生汤，各种水果、枸杞之类的煮了—小锅，又用小碗盛了，过去找齐长青。
  书房中，齐长青正在开会。
  公司规模扩大，这几乎是决定公司未来命运的大事，按理说他应该现场指挥，现在只是隔着网线开会，有许多事情都不能像想象中那样轻易解决，而且麻烦越来越多。
  李元悄悄进来，把养生汤放下。
  “今天就先到这里。”齐长青揉了揉眉心，结束了会议。
  “不太顺利？”李元问了句。
  “还好，麻烦多—点。”
  “重要的事情隔着网线到底是跟亲临现场不—样。”李元就道，“回头抽空去亲自看看吧。”
  “恩。”
  “早点睡。”
  “晚安。”
  互相分别回自己的房间，上床，睡觉。
  —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齐长青又开始忙，几乎整个人都在书房扎根了。
  相比较起来，李元就轻松的多，课题推进度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来就可以，更何况还有顾知巫可以帮忙分担，现在村里自家搭菜棚的也都折腾的差不多，种菜都有经验，用上李元的机会并不多，李元这边也就闲着了。
  尤其是现在天气冷，田里没有活计，基本上除了大棚因为保温的缘故还在忙活之外，其余的人手头的活都很少很少了。
  李元这边的大棚眼瞅着草莓开始变红，当时大棚里剩余的地方全都种了草莓，现在—下子熟了这么多，这就得忙活着采摘。
  —篮子—篮子的草莓，专门挑选通红通红地采摘，都特别甜，只有些微的酸味。
  拎着这么些草莓回来大房子，李元就开始算计了。
  “爸妈那边送—些，还有爷奶，阿爷那边也送—些。镇上给朱武拿—点，还有关云龙关爷。”想来想去，好像别的都没了，李元想了想又问许锦棉，“老师，师爷那边要不给快递送—些？”
  “行。”许锦棉随意道，“你想送就送。”
  “那苗杏姐也给快递—些，正好再拿点山货。”李元立刻来了精神，“岳豪杰那边也送点，虽然他不地道，不过跟咱们合作的也还算不错，互相都没有伤害过对方的利益。”
  许锦棉就笑，“哟，小元子变成熟了。”
  “哎，我也是深有感触。有时候没有利益牵扯，别人都喜欢踩你—脚，可能在成年人的世界中，大部分情况下，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本分，是特别需要感恩的仁慈了。”
  李元也真是深有感触，就像是这回阿奶摔了，即便是亲儿子，互相之间也有着各种算计，更别说陌生人。
  倒也不是他就因此原谅岳豪杰了，只是终于摆正了自己的位置，知道了自己跟岳豪杰之间的距离，也算是不小的进步。
  草莓这种新鲜水果特别不耐放，要邮递出去就得挑选其中最好的，李元又去大棚摘了—些，回来—个—个的挑选，—点磕碰都没有的，这才用泡沫包裹好，再放入有着—个个小格子的泡沫箱中。
  最后外面还要再套—层硬纸箱，反正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包。
  再用牛车拉到镇上，用特快专递寄送。
  送完快递，李元这才给朱武打电话，约好了见面的地方，赶紧赶着牛车过去见面。
  见面的地方是关云龙的房子这边。
  无论来多少次，李元还是能感觉到房子里的金碧辉煌，哪儿哪儿都能感觉到货真价实的金钱的味道。
  “齐长青没来？”朱武见着李元进来，特地看了眼他身后。
  李元脱了外套，随手扔衣架上，瞥了眼地上的鞋子，道：“关爷这还有客人？阿青最近忙的不可开交，他也想来镇上，我没让。”
  关云龙大马金刀的坐沙发上，闻言就乐呵呵道：“没得客人。元元，留下吃饭？你拿来这些草莓可得值不少钱，—到过年的时候，二十块钱就才能买到三个草莓。”
  越是靠近过年，集市上的东西就越丰富，不过价格也越贵。
  二十块钱三个草莓，这也是大家都挂在嘴边的梗了。
  李元就笑，“这是我自己种的，没花几个钱，随便吃吃就是，吃完了我那边还有。”
  “那你拿出去卖可得赚不少钱。”关云龙就道。
  “忙不过来主要是，再者说，这些草莓种了就是自己吃的。”李元是没打算卖，—来这些草莓是未经过培育的，跟课题无关，—旦拿出去赚钱，到时候不好入账不说，而且他也不能自己拿了这些钱。
  这里面情况挺复杂，反正种了自己吃可以，拿了送人也行，就是不能拿来卖钱。
  朱武是知道这些事的，见着关云龙还要说，就道：“草莓我留下了，回头你那边要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行。”李元就答应着。
  关云龙左右看看，闭了嘴，没再说话。
  屋里的气氛好像顿时就变了，跟以前不—样了。
  李元盯着朱武看了会儿，终于确定，问题是出现在他身上。


第88章 
  自从再次见到朱武，明白一些前尘往事之后，李元就把他看成是自己亲密无间的亲人，天然的觉得特别亲近，朱武也主动住在二彪子那边，住在大房子那边，大家相处起来，就像是一家人。
  可现在，朱武明明白白的成了比较熟悉的陌生人。
  毕竟这么些年没见面，双方各自之间都发生了一些事情 ，而互相之间都是不知道的。
  李元好像有种突然梦醒了的错觉，好像以前他一直在做梦，一厢情愿的以为朱武是家人一样的存在，但是当梦醒过来，眼前的现实让他清楚的意识到，事实并不是那样的。
  “没什么事我走了。”李元站起来。
  “如果他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朱武突然说，“齐长青那个人，心思向来深沉，他跟你是完全不同的人。你们现在……感情好当然什么都好，万一以后有什么不好的，你不需要憋在心里，我会帮你。”
  有那么一个瞬间，李元第一反应是，齐长青究竟哪里心思深沉了，反正他想不出例子，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朱武之所以说这些不中听的话，他也并不是想说齐长青怎样，而是想表达自己的立场：会帮他，无论如何都会帮他。
  李元突然就想明白了：其实朱武一直都没有变过，他还是他。
  “行，我知道了。”李元笑了下，说，“回头有空来靠山村玩，大棚里的草莓真的很多，你也去帮我消耗消耗。”
  “好。”朱武轻轻点头。
  从屋里出来，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
  李元回头跟朱武道别，就正好看到玻璃窗后面站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子，眼睛很大，水灵灵的。
  “那我走了。”李元去赶牛车。
  朱武一直送出门，眼瞅着牛车走远，这才回来。
  这边李元直接赶着牛车回村，没在镇上买东西，也实在是以前来镇上买东西，都有齐长青一块，两个人就算互相之间没说多少话，但那种气氛就是不一样，现在一个人孤零零的，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好。
  一路紧赶慢赶地回了靠山村，去把牛车还了，一到大房子，客厅里人都在，李元就觉得那种孤零零这才完全驱散开。
  茶几上放着满满的一大盘草莓，绿色的梗都已经切掉了，边上还放着银叉。
  电视里正在重播新闻，说是哪里哪里遭遇大降温，下大雪把房子都压塌了。
  许锦棉抱着杯热茶，十分板正的端坐着。
  红豆就趴在边上，脑袋靠着许锦棉的脚，黑豆趴在另外一边靠着另外一只脚，黄豆靠着顾知巫的脚，反正都很忙。
  李元带着一身冷气回来，左右看了看，道：“阿青还在书房忙？”
  “忙得很。”许锦棉就道，“我给他批了假，叫他回去一趟也不肯，估计是想跟你一块。”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李元跑过来瘫在沙发上，拿了个草莓放嘴里，就说，“公司那些事情我也不懂，叫我去没啥用其实。倒是我今天去给朱武送草莓，正好在关爷那边见面，见到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小男孩，皮肤特别白，比我还白……”
  “哦？你觉得他是谁的男朋友？”许锦棉就问。
  李元捂着嘴笑，“看他那样子，估计是朱武的小男友。”
  “怎么这么说？”许锦棉放下茶杯，捞起脚边的红豆抱着。
  刚来的时候圆滚滚的小狗崽现在已经开始抽条了，长得像个四不像，是那种说不出的丑。
  “我最近不是跟阿青谈恋爱吗？可能是受这个影响，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李元又自己否定先前的说法，“其实就是我瞎说的，指不定人家只是朋友呢。”
  “好奇的话问问不就知道了。”许锦棉放下红豆，捞起黄豆抱着。
  同一窝的小狗崽，红豆个头最大，平时吃的最多，脾气也最大，尤其是三只一起吃零食的时候，每次都是红豆最先吃，黄豆和黑豆要靠后，争抢不过红豆。
  不过饶是如此，现在黄豆也跟红豆一样，都开始抽条长大，模样是形容不出来的丑。
  李元拿了个小盘子，分了点草莓 ，端着去找齐长青，也说起小男孩这个事儿。
  “是不是因为咱俩谈恋爱的关系，让我下意识戴有色眼镜看人了。”李元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样的话，会很讨人厌吧。”
  “实在不行就问问朱武。”齐长青就说，“如果你不好意思，那我来问。”
  单独分出来的一盘草莓并不算多，两个人一块吃，你一个我一个，很快就吃完了。
  齐长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去客厅吧。”
  朱武这件事，看上去虽然很简单，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
  至少在两个人开始谈恋爱之前，朱武是以竞争对手的身份出现，并且是许锦棉默许的竞争对手。不管现在朱武变成什么样，曾经的他那副样子，也不可能永远瞒着李元。
  在这件事上，齐长青感觉自己是竞争的胜利者，又觉得以前李元不知情，如果现在让他知情，那么李元会不会重新考虑跟朱武在一起的可能性？
  这样的猜想让他有点恐慌，顿时坐不住了，拉着李元来客厅找许锦棉。
  沙发上，许锦棉在身上盖了个毯子，已经躺下了，见着李元和齐长青一块过来，就抬了抬眼皮，道：“我刚刚跟朱武打电话问了，他说那小男孩不是小男友。”
  对于朱武，许锦棉其实一直都挺上心，但在于李元的感情这件事上，他并不会替李元做决定。
  “竟然不是。”李元也说不上是希望还是失望，只觉得事情不应该这么简单。
  这时候，他恍惚间，忽然有点反应过来。
  如果按照他的猜想，朱武也是喜欢男生的那种男生的话，那么朱武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来跟自己相处的呢？
  曾经同桌的时候，两个人甚至是都没怎么说过话，那时候朱武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自己善良，所以才暗中帮了他？曾经的曾经已经过去，那么现在呢？
  现在朱武一直在帮他，甚至是就在今天，朱武还说如果齐长青拉胯，那他会帮忙教训齐长青，就这样给出了最好的朋友才会给的承诺。
  李元跌在沙发上，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就一直放在那里，只是像是忍者一样隐藏着，根本发现不了，然而一旦发现，就能迅速戳破窗户纸，看清楚后面隐藏的风景。
  “小元子，朱武的确喜欢男人，那小男生也很喜欢他。”许锦棉闭上眼睛，轻声道，“他也喜欢你的，只是在考虑许多事情之后，他主动退出了。”
  “为什么？”李元下意识问。
  “因为他没有正当职业，那些灰色的事业不适合放在阳光底下，而且他参与的那些事情，很容易结仇，会有危险。”许锦棉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准备睡觉了，“不过人其实没有那么无私和伟大，或许他只是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喜欢你，跟你做好朋友尚且，做一辈子的伴侣还是欠了点。”
  “你只要想着，人都是自私的，人做的每一件事，都肯定是对自己有好处，没有人会做损己利人的事情，这就行了。”
  至于朱武内心的真正的想法是怎样的，恐怕除了他自己，别人也是弄不清楚的。
  李元被许锦棉给上了一课，眼瞅着许锦棉睡了，他不敢打搅，便跟齐长青一块儿又回了书房。
  这次干脆把客厅的一大盘草莓都端过来了，一口一口的吃，能吃好久。
  书房有专门用来休息的沙发，李元就躺在上面。
  齐长青重新打开电脑忙碌，不过眼角余光一直时不时地瞥李元。
  “工作都忙完了？”他问。
  李元猛的爬起来，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个大草莓，“阿青，我真的好纠结，感觉以后都没办法面对朱武了。我从来没想过他竟然是那样的心思，如果我早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像个白痴一样。”
  “元元，你可以这样想。如果咱俩恋爱没谈拢，分手了，到那时候，咱俩如何相处？”齐长青看向李元，“咱俩肯定不能老死不相往来。现在课题我虽然没参与，但后续开展的项目我会参与，而你是项目总负责人，咱们总会见面的。而且咱俩至少曾经相处的很好，那些点点滴滴的过往不可能对你没有影响，也不可能完全变成仇恨吧？”
  一个正常人，心里头哪来的那么多仇恨。
  李元试着想了下，如果自己跟齐长青没谈拢，那顶多见面的时候，会觉得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有点别扭。
  毕竟两个人亲也亲了，吻也吻了，虽然十八垒还没到最后，但进度也一直在慢慢往前推，如果以后真的分手了，那么再见面，这些东西肯定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额。”李元感觉有点明白了，“就像我现在见到你，还是忍不住会想起来，你的鸡儿竟然跟别人的不一样，上面有一颗痣！”
  好像比起跟齐长青在一起之后又分手，却又不得不见面相处的那种程度，李元跟朱武之间，也只是曾经喜欢过，也并没有互相之间发生过实质性存在的东西。
  相比较起来，自然是齐长青这边要更严重一些。
  这么想的话，李元就想通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相处的。”李元重新躺在沙发上，把怀里的小狐狸掏出来放在胸前，“跟你比起来，朱武那其实也算不上什么。”
  有时候觉得事情难以解决的时候，只需要找另外一件更严重的事情比较比较就好了。
  只不过现在反倒是齐长青有点不自在起来，忍不住为自己辩解，“痣这东西根本控制不了，而且我也不能去割掉，万一割了再长出来，那岂不是白忙活了，而且割掉之后也会有疤，总会留下一些痕迹。”
  事实上在这之前，齐长青都从未觉得一颗痣会被拿出来说。
  沙发上的李元摆了摆手，“你快忙工作吧。我今天休息一下午，明天开始加班，把手头的工作忙个差不多，回头找老师请假，跟你一块回公司一趟。”
  先前李元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没必要浪费时间，但现在他又觉得，有时候陪伴并不需要一定要帮上什么忙 ，他本身待在那里，这就足够了。
  齐长青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李元，赶忙说：“那我也加班。”
  李元还真就狠狠地休息一下午，第二天就开始加班，基本上除了吃饭全都泡在工作室，把草莓、冬桃等培育的都差不多，又帮着把草莓育种，分株栽种，替换大棚里原来的普通草莓，这才去找许锦棉请假。


第89章 
  “请假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许锦棉没有立即答应，但也没拒绝。
  李元自然是竖起耳朵听着，边上齐长青也有点紧张起来。
  “离开靠山村、靠山镇，去完全陌生的地方，你只认识阿青一个人。”许锦棉说出有些残酷的话，“你对于阿青的公司没有任何帮助，而他们也并不知道你对课题做了多大的贡献。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至于做好什么样的心理准备，许锦棉没具体说，而李元在真正的接触到那边的环境之前，也完全想象不出来。
  只有齐长青若有所觉，但他除了提前叮嘱公司的那些人以外，别的也根本做不了什么。
  请好假之后，李元马上收拾了行礼，郑婶又给准备了不少吃的，各种各样的打包好，还有前阵子郑叔带着大家伙儿采的蘑菇，都烘干处理好用塑料袋打包好，还有其他的一些山货，当伴手礼用。
  大包小包的都拿上牛车，郑叔撵着牛车，拉着李元和齐长青去镇上。
  在镇上坐客车去市里，再转乘飞机。
  上飞机的时候，乘客都还穿着厚厚的大棉袄，像是李元和齐长青，穿得更厚，等在飞机上睡一觉，再吃点东西，就逐渐能感觉到大环境的变化了。
  等飞机降落，从出口出去，就直接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像靠山村最炎热的酷暑砸在脸上。
  身上厚厚的大衣顿时就变得滚烫起来，身体由内而外的散发热量，外面整个都像是大烤箱一样，才刚下飞机，鼻尖就冒出汗。
  李元赶紧脱了外套拿着，觉得还是热，就又把里面的衣服都脱了，只穿着临走前特地换上的短袖，这才觉得舒服许多。
  “赶紧去洗手间。”齐长青也穿上了短袖，可裤子不好大庭广众的折腾，热得直冒汗。
  “那边……”李元左右看了看，找到指路的小牌子，赶紧拉着齐长青去。
  几层裤子都扒下来，最后就穿一层薄薄的夏裤，这才算是真正的舒服了。
  从机场出来，接机的人早就等着了，是个身高目测有一米八，挺鹤立鸡群，看着年纪不大的大男孩。
  “黄橙橙？”李元凑到齐长青耳边问。
  齐长青点头，“就我跟你说过的，家里比较困难，但本人很有天分，大学的时候就跟着我了，学费什么的都是自己赚的，现在算是公司元老之一，很多事情都有参与。”
  尤其是在齐长青不能亲自出现在公司的时候，黄橙橙这些元老的身份就更加重要了。
  上了车，黄橙橙开车，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正好跟李元的视线对上，他咧开嘴笑了下，没说话。
  公司距离学校不远，是包了一整层的写字楼，旁边就是公寓楼，以公司的名义租了一整层，作为员工宿舍、仓库用，反正别的待遇不说，至少是管住的。
  “公司大部分员工都是咱学校的学生，毕业的没毕业的都有，也接实习生。还有是我从别的地方挖过来的人才，也都很年轻，乍一看上去，大家都没什么区别。”齐长青低声给李元解释，像是炫耀自己地盘的雄狮，“以前只想着小打小闹，锻炼锻炼本事，倒是没想那么多。”
  写字楼安保挺好，进出都需要刷门卡，不过如果是熟面孔，保安也会帮忙开门。
  李元进门的时候，保安特地多看了他一眼。
  搭电梯上楼，隔着玻璃墙，放眼望去，公司看上去跟其他公司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到底是齐长青回来了，一进门，黄橙橙直接喊了一嗓子，正在忙碌的大家就都站了起来，都异口同声的喊：“齐总！”
  别的公司怎么样，李元是没见过，不过眼前的气氛挺热闹，李元就也跟着笑了起来。
  齐长青很有风范地挥了挥手，就有点迫不及待地介绍李元，“这是我男朋友。”
  李元站在边上点了点头，感觉所有人都看过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就催促道：“你快忙工作吧。”
  “行。”齐长青也的确是心系工作，马上就组织召开会议。
  公司会议，无论是讲什么，李元作为一个局外人，都不应该去听，更不可能参与其中。不过公司也有专门的接待室，收拾地挺干净，他便直接进去待着了。
  周围都是玻璃墙，百叶窗拉上去，这些墙就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
  眼前有招待送过来的茶水，用玻璃杯盛的，一看就是专门用来待客的玻璃杯，李元甚至是还能看到墙角的消毒柜。
  玻璃墙外面有一些没参与会议的人经过，有意无意地，都会用眼角余光瞥招待室里的李元，有一些甚至是光明正大的看，是那种站得高，眼睛斜着往下看，翻出大大的白眼的那种姿势。
  李元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的猴子，每个靠近的人都会从各种各样的角度观察他。
  这种莫名其妙聚集起来的气氛很压抑，好像他们所有人形成了一个团体，共同进退，共同的无声的表明：李元是个外来者，只是齐长青的男朋友，仅此而已。
  对于他们来说，李元是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大家围观他、揣摩他、猜测他，都实属寻常。
  但这对于李元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而且让他感觉很别扭，很难受，有种被排斥被警告的错觉，让他如坐针毡。
  眼前的茶水散发出来的茶香闻上去没有那么香了，李元猛的站起来，确定手机有信号，完全畅通之后，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就有商场，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吃。
  这里来来往往的也全都是陌生人，不过他们并不会用同样陌生的眼神打量李元。
  在这里，大家都是一样的。
  有香味飘出很远的爆米花，香精的味道特别浓郁，而且非常诱人，李元忍不住上前买了一桶，抱在怀里也没吃，就漫无目的走着。
  小狐狸藏在李元身上的包里，透过缝隙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倒是非常乖巧，没想着露头，更没想着出来，它整只蜷缩着，暗搓搓地观察着外面，并不想被外面的世界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逛到奶吧，李元点了杯奶茶，靠着吧台慢慢喝。
  边上也坐着两个人，声音不大不小地说着悄悄话。
  “听说齐总回来了，身边还带了个人，小姐妹给我打电话哭诉，说失恋了。”
  “这有什么，齐总帅气又多金，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听说还是齐氏集团的太子爷，这种人一直单身才不正常吧？”
  “倒也是。如果齐总太专一，那咱们可就没希望了。”
  “嘁，就算齐总很花心，你以为你能争得过小姐妹？”
  “不说这个了，你知道齐总带回来的人长啥样吗？小姐妹跟我说了，毫不夸张，就跟大明星一样，特别光芒四射。”
  长得好看的人就是这样，无论他是什么人，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别人第一眼注意到的，只有他的脸。
  李元觉得这两个女孩子说的应该是自己，他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并没有觉得自己长得那么好看。
  “长得那么好看，就是靠脸上位的吧？说不定是个草包。”
  “小姐妹也正想法子试探试探，看看能不能离间他们，到时候我们也好趁虚而入。”
  两个女孩子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旁若无人。
  或许她们知道齐长青现在肯定很忙，即便是不忙也不会来这种地方喝奶茶，或许她们觉得自己不是那个公司的，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恶意猜测齐长青带回来的人：李元。
  李元进一步意识到齐长青在这里的地位，也知道了自己的地位。
  跟年纪轻轻就有齐总威名的齐长青比起来，他不过是个长得不错，被齐长青带在身边的陌生人而已，也难怪大家会如此猜测。
  他也终于明白了许锦棉说那些话的意思。
  在这边的环境中，大家只熟悉齐长青，并不熟悉他，他对于这里完全陌生，那个闯进来的陌生人，是他。
  他不懂公司运转的这些事情，手头也没有可以帮助齐长青的人脉，齐长青的公司跟课题关系也不是很大，项目推广还在后面，现在提出来也不合适。
  所以他就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大家打量他，揣测他，甚至是因为喜欢齐长青而对他敌视，这些都很正常。
  原本成年人世界中的温暖和善良就少之又少，否则的话，又为什么有个见义勇为之类的事情，就会上新闻，大肆传播，是因为发生的少，所以才值得传播和赞扬。
  大部分人的本质，互相形同陌路就是本分，背地里揣摩、猜测，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不算伤害了当事人，别人即便是指责，也只能苍白无力的说一声道德问题，仅此而已。
  李元找了个角落待着，感觉前所未有的明白。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短信也没有未接电话，他选择拨通许锦棉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起来了。
  据说在人与人的交往中，电话响的时候，不能立即接起来，这样会让对方以为自己很闲，但也不能响太久，必须选取中间的时间段接电话，这样不会让人以为自己太闲，或者太忙。
  但如果是非常亲近的人，就不会有这样刻意的讲究。
  “老师。”李元喊了声。
  电话那边在播放新闻联播，主持人似乎换了一个，声音更通透一些，不过一样好听。
  顾知巫在训练红豆技能，坐、趴、滚、握手等动作，不过红豆虽然都会这些动作，但经常故意不配合。
  郑婶今天特地过来一趟，给做了饭，没留下吃饭，直接回家了。
  毕竟许锦棉和顾知巫都是大男人，李元和齐长青这两个干儿子不在，郑婶就基本不在大房子这边吃饭，也不会留下过夜。
  这种小事，平时的时候李元是察觉不到的，他只觉得，每次自己需要的时候，郑婶就会很神奇的出现，郑叔总是天天忙碌，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忙什么，但总能很快就得到惊喜：像是蘑菇等山货。
  现在李元无比真切地察觉到了这些平时忽略的小细节，他鼻子有点酸，前所未有的想家。
  电话那边许锦棉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咋了这是？可还顺利？”
  “恩，还行。”李元低声说了句。
  许锦棉就笑，说：“家里可是冷的厉害，我今天跟你师兄去大棚给草莓浇水，一路上差点冻死。你师兄说他去过北极圈，那冰天雪地的也才零下二十来度，竟然比咱们靠山村还暖和。”
  “老师你平时不出屋，一出去总会觉得冷。”李元不自觉地笑了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07 19:30:35~2021-02-14 22:46: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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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其实这才离开家多久，家里也就那么些事。
  “你爸今天过来一趟，说是想给小牛犊那几个起名字，你妈不让，说这事儿得叫你决定。”许锦棉笑眯眯道，“我就说，取名字这种小事，哪里用得着特地问你。”
  “是。虽然是我说要养小牛犊，不过都是爸照料的。”李元赶紧说，“那取了名字？”
  “没，等你回来一块商量。马上各家各户在家种的菜就能收获一批，到时候你能不能赶回来？”
  “我这边还不知道要几天，菜还几天收获？”
  “跟岳豪杰那边商量好了是差不多一周以后，到时候如果天气不影响的话，就定了。”
  “那我尽量赶回去。”
  就这么聊了几句家常，挂了电话，李元就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眼前的环境还是没有变化，或许那些喜欢齐长青的人还在敌视他，或许有人因此恨上他，正蠢蠢欲动的想做些什么，但李元清楚的知道，至少自己现在对于眼前的环境来说，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这本来就是他的待遇。
  这种想法或许有些悲观，但这就是眼前的现实。
  他以前在学校念书，几乎从不接触外面的世界，回靠山村之后，马上就开始做课题，尽管家里也有许多不愉快的事情，但因为有许锦棉在，有干爹干妈在，有齐长青在，还有许许多多认识的人在，所以一切其实都挺顺利。
  “至少现在我是不属于这里的。”李元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有长相可爱的漂亮小姐姐笑眯眯地过来搭讪，“嗨，一个人？”
  “恩，男朋友在开会。”李元笑着答了句。
  小姐姐愣了一下，很快重新露出笑脸，“我还以为你单身，想着我这就有机会了呢。”
  “不巧，不过你长那么漂亮，还找不到男朋友？”
  “就因为我长得漂亮，所以我要找个配得上我自己的呀。”
  小姐姐特别会说话，知道李元有男朋友之后也没拉胯甩脸子，而是跟李元聊了一会，这才跑去跟自己的同伴汇合。
  远处有不少人都或是光明正大，或是暗搓搓地看过来，李元忽然就悟了。
  他总觉得环境在排斥他，以为那些人肯定是在说自己的坏话，但事实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很坏的，还有一部分人，应该只是单纯的欣赏他这张脸吧？
  很快又有小哥哥过来，长着娃娃脸，眼睛很大，眼睫毛特别长，头发特地做了造型，穿着小背心和七分裤，特别欢快地跑过来跟李元搭讪，“嗨，特别帅的小哥哥，你一个人？”
  “我男朋友在开会。”李元笑眯眯道。
  “哇，果然长得帅的男孩子都有男朋友了吗？”
  “你也很帅啊。”
  “吁，我不帅。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今年都二十一了，只是脸长这样。我还有腹肌呢，就是脸上没什么线条，总是让人小瞧。”男孩忍不住跟李元吐槽，“我要是长你这模样，追我的能绕地球一圈你信不信？”
  “信。”李元点头。
  他这一路走过来，或许是因为心态变了，周身没有那种生人勿进的死亡气息了，以至于走几步就会有人冒出来跟他搭讪。
  唔，年纪大一点，穿着衬衣西装，特别一丝不苟的精英男女，也有跟他搭讪。
  好像从某一个时刻开始，李元突然就变得抢手起来。
  跟最后一位身材特别棒，身高几乎比李元高出一个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特别禁谷欠的男人分开，李元赶紧进入电梯，回齐长青的公司那边。
  会议还没开完，不过现在是中场休息。
  几乎在出会议室的瞬间，齐长青就发现招待室里的李元不见了，他自然是心急如焚，又不敢急急忙忙去找李元，便赶紧给许锦棉打电话。
  接到齐长青的电话，许锦棉可就不是那个温温柔柔的老师了。
  老佛爷慢条斯理的招呼红豆过来，捞起小狗崽，一下一下地摸着红豆的背毛，慢吞吞道：“你要小心些。元元是很敏感的人，他可能没那么快适应新环境，而且你那边也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他对于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但是对于你那边的环境来说，他或许是多余的那个人。”
  “行了，挂电话吧，指不定小元子要给我打电话，万一打不通，到时候心情爆炸……”
  “那老师再见。”
  齐长青还敢说什么，什么都不敢说，也不敢耽误时间，急匆匆地就挂了电话。
  眼前的公司还是忙忙碌碌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光发热，他们也很信服齐长青这个领导，甚至是有一些年轻人很喜欢他，而对于李元来说，这些或许都会变成阻碍。
  又不敢大张旗鼓的去找李元，否则的话，或许这件不是事情的事情，就会变得相当大条起来。
  这次开会的人基本都是公司元老，还有好几个齐长青很看重其能力，特地提拔上来的人，此时都四仰八叉的休息，或者是忙着整理思路，等会儿继续开会，还是简直修罗场一样。
  黄橙橙捏了根烟，站在吸烟室门口，“齐总，你认真的？”
  “恩。”齐长青点头。
  “当初成立公司的时候，就有好几个人暗恋你。”黄橙橙笑了下，有些自嘲地说，“我是没觉得你有哪儿好了，不就是家世不错。那几个人都不允许我这样说，一天天的暗中较劲，争着抢着希望自己能得你青眼。这几年过去，都成熟了不少，可也都没谈恋爱，心底里还抱着幻想呐。”
  “更别说公司新来的那些，尤其是咱们学校的，大都是冲着你来的。”
  烟的味道其实并不好闻，对于不抽烟的人来说，闻着甚至是有些难受。
  但是对于抽烟的人来说，这就有些欲罢不能了。
  黄橙橙吐出一根烟圈，叹了口气道：“喜欢你的人都主动聚集过来了。”
  有时候年轻人的想法就是这么奇怪，仅仅是以为对齐长青的那么一点喜欢，就能跑过来他的公司上班，并且兢兢业业好几年，甚至是帮忙把公司做大。
  “李元。”黄橙橙整个人都忧愁起来，“齐总，你知道你带回来的人是谁吗？”
  “知道。”齐长青也有点气弱了。
  “齐总，喜欢你的人就咱公司那几个，两三下就能数出来。但是……”黄橙橙的语气变得十分沧桑，“喜欢李元的人，齐总你知道有多少人吗？”
  “知道。”
  除了当初因为对齐长青的那么一点点喜欢，过来公司上班的人，剩下的所有人 ，都喜欢李元。
  “齐总，不瞒你说。当年还没毕业的时候，我也喜欢李元。”黄橙橙抹了把脸开始回忆，“那会儿我大二，刚明白自己的性向，暗搓搓的想着要不在大学谈一把恋爱，然后就看到了他。”
  学校运动会，有走秀表演，李元也去了，倒不是因为他喜欢表演，而是老师给他推荐的，参与表演有奖金拿，他是冲着钱去的。
  走秀也就是走模特步，上台转一圈，下面拍照的拍照，呼喊的呼喊，完了下台换衣服，等着拿钱就行了，李元反正是没想别的事情。
  可当时的黄橙橙却单方面的沦陷了。
  “我打听到他缺钱，可我没钱，我就拼命打工，想着攒钱给他。”
  “后来我忙着忙着，就发现宿舍总共五个人，结果五个人都喜欢他，都在暗搓搓的较劲。”
  男孩子喜欢一个人是很疯狂的，大家都明里暗里较劲，表现各种优秀，只是李元每天的生活太单一，还有许锦棉这样的老佛爷罩着，以至于大家都只能隔靴搔痒，连个表白的机会都找不到。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被老佛爷看中，将来就算不进科学院，就只是老佛爷的弟子，那地位也够高了，肯定不缺吃穿，不用像咱们这些打工人一样拼死拼活的赚钱点，堪堪能解决温饱而已。”
  也正好工作几年，心智日渐成熟，知道那是高高在上的果子，自个儿肖想不了，便把这事儿慢慢的放下了。
  结果。
  结果，那香喷喷的果子让齐长青给摘了，而且还带来公司！
  *
  回来齐长青的公司，很凑巧的，李元又看到了先前奶吧的那两个女孩子，她们围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站在角落说悄悄话。
  鬼使神差的，李元下意识凑过去听。
  “啊啊啊，你们不知道，齐总带回来的人是李元！姐妹，我已经爬墙了，你们随意。”
  “你咋不说他是李元啊！”
  “他现在在哪？传说中的男神，我好像见见。”
  “嘿嘿嘿，我也只是远远地见了一面。巨帅，喜欢绝对不亏。现在他不在公司，好像出去了，你们可以去校园论坛看看，上面有一些死亡角度的照片，完全没有死角！”
  三个女孩子越说越兴奋，甚至都有点面红耳赤。
  边上李元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以为公司的员工喜欢齐长青，觉得自己是夺走齐长青的不速之客，自己被敌视，被揣测，被施加各种恶意，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接受了，并且不打算跟齐长青说这件事。
  原本就是如此，别人的喜欢还是厌恶，都是别人的事情，只要不影响到他，他也不会去影响别人。
  可被人厌恶和被人喜欢比起来，终究是不一样的。
  “元元。”齐长青一出办公室就看到李元了，他赶紧过来。
  李元回头，冲着齐长青露出笑容，“阿青。”
  “你出去玩了？”齐长青还有点紧张，“这边吃喝玩乐都有，顶层也有不错的餐厅，餐点做的都很不错。”
  “恩，随便逛了逛。”李元笑道，“会议结束了？”
  “没呢，中场休息。”
  “那你继续，我去招待室等你。”
  “好。”
  正好会议马上要继续，齐长青不能因为李元一个人耽误所有人的时间，就忙不迭的往回走，走了一段距离，他回头看李元，隔着玻璃墙，看着李元脸上面带笑容的跟三个长相可爱的小姐姐说话，也不知道怎么的，齐长青忽然就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李元若有所觉的回头，冲着齐长青挥了挥手，转头继续跟小姐姐说话。
  “在学校的时候我确实基本不怎么跟人接触，都是每天念书，要不然就是做工赚生活费。老师那边也经常要忙，有时候大半天我都在老师那边，你们就是想见我都找不到。”
  学校试验田几乎是单独隔离出来的，像李元这样的学生可以进去，但是其他跟试验田无关的学生，肯定不能随便进来。


第91章 
  以前上学时期的李元生活环境相对来说比较封闭，基本上除了日常跟老师交流，或者买东西的时候跟收银员交流以外，别的时候他只跟书本交流。
  至于周围的同学们，他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交流，也没有那个时间，因为要忙着赚学费、杂费、生活费等费用。
  “好多人都喜欢你。”
  “不只是长得帅，而且还特别励志。”
  “就是那种特别洁身自好，不会频繁换男女朋友，看上去特别专一，而且学习又好，很早的时候就被老师看中，将来前途一片光明的那种简直是别人家孩子的同学！”
  小姐姐说着话，很快又有新的小姐姐加入，都特别特别激动。
  “最关键的是帅！”
  “这么近的距离看都没有瑕疵，死亡角度都能hold住哎。”
  大家围着李元，就像是看吉祥物一样，有些想要矜持，却又有点把控不住自己，简直整个人都热血沸腾了。
  至于先前还是钻石王子的齐总，有李元在，现在没人想的起来他。
  李元有些受宠若惊，又不好直接说其实自己并不是看上去那么优秀，自己某方便的性格其实是有点拉垮的。
  “啊。”李元忽然想起来，赶紧说，“我拿了一些老家那边的特产，有一些打包好的蘑菇你们要不要？”
  烘干处理好的蘑菇体积小，重量也轻，再加上郑叔郑婶知道齐长青有个公司，员工还有不少，不但几乎把家里所有储存的蘑菇都拿了出来，还去邻居家里买了不少。
  李元去拿了一大包过来，“蘑菇，还有一些山货，都是分装好的，每个人都有。”
  “这不是那个什么很养生的蘑菇，说是可以清肺润肠的。我还去网上搜过，一小包就要三百多块。”
  “经常吃是有些好处，不过也没那么夸张。”李元就道，“蘑菇本身其实没那么贵，估计是运输成本高。”
  反正靠山村靠着连绵起伏的山，村里人想吃的话，随便出去就能采不少，但从靠山村运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不但要耽搁功夫去镇上，而且运费也不低。
  不过尽管如此，这蘑菇在大家眼里也很稀罕了，一个人一份，都贼高兴。
  等齐长青开完会从办公室出来，就见着李元身边围着好几个小姐姐，有说有笑的。
  “咳。”齐长青轻轻咳嗽一声引起大家的注意，又说，“工作都忙完了？下班的就赶紧回去休息，这几天会忙起来，大部分人都要加班。”
  齐总拿出威严还是有杀伤力的，大家瞬间鸟兽散，李元身边变得空荡荡的。
  “忙完了？”李元站起来。
  “恩，今天我可以下班了。”齐长青转身往外走，帮李元推开门，“我订了餐厅，去吃点东西。”
  “行。”正好李元也觉得有点饿了。
  等到了地方，李元这才发现餐厅竟然挺正式，还有拉小提琴的，餐厅一角还有公共钢琴，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两个人穿着都不算正式，挺休闲，不过模样都十分出众，倒是也不太突兀。
  入座后，齐长青就道：“我随便点了些餐点，先尝尝，不符合口味再换别的。”
  李元点头，问：“你以前经常来这种地方吃饭吗？”
  餐厅无论是环境还是服务，亦或是地理位置，所有的所有都显得十分价值不菲，肯定不是李元会主动过来的地方。
  却没想到齐长青也摇头，“以前都是随便去苍蝇馆子吃吃，公司聚餐或者年会啥的会选星级酒店，也不会来这种餐厅。”
  “恩？”李元这倒是有些不明白了。
  “约会。”齐长青就说，“这里很适合约会。”
  的确，餐厅环境很好，菜单上也有专门针对情侣推出的餐点，甚至是还有专门情侣用的位置，一切的一切都布置的特别好。
  只是精致的环境布置中，李元和齐长青分别坐在桌子两端，中间不说隔着千山万水，也至少有一束存在感非常强的鲜花挡着，想要看对方的脸，还需要正襟危坐，脊背挺直才能看到。
  “所以，这是柏拉图式约会？”李元轻声道。
  齐长青笑了下，说：“偶尔也尝试尝试新花样。”
  餐点很快上齐，齐长青还特地给了服务员一些小费，有叫了小提琴服务。
  李元拿起刀叉，慢慢地品尝盘子里的食物。
  餐桌对面的齐总隔着鲜花看过去，的的确确是非常优雅，这环境也的确是给他加分，让李元见识到了脱掉厚厚的大棉袄，脱离热炕头，端坐在这样优雅的餐厅中，一丝不苟的齐长青。
  一顿饭吃完，或许填饱肚子只是其中的一小个目的，更大的目的是享受。
  从餐厅出来，两个人十分自觉又迅速的凑到一起。
  “感觉怎么样？”齐长青小声问。
  李元就笑，“我一直盯着你看，就像看看酱汁万一沾到你的嘴角，如果我不提醒你，你会什么时候发现。结果你竟然吃几口就擦一下嘴巴，我竟然没能成功。”
  “就怕酱汁沾嘴上不好看。”齐长青也笑，“如果是女士，会更注重这一点，因为如果不小心一些，口红可能会被吃掉。”
  “我也是怕酱汁沾嘴上不好看。”
  “那下次不去了？”
  “下次再说。餐点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比师兄做的好。”
  有些西式餐点看上去烹饪很简单，但若要真的比较起来，口味却是有着微妙不同的。
  说起顾知巫，李元就赶紧道：“这次回去之前采购点牛排，师兄说的那种分级别的牛排口味最好。”
  “行。”齐长青赶紧记下这件事。
  外面天已经黑了，不过跟靠山村完全不一样，这里到处都是各色各样的灯，外面到处都是人，许多店铺反而是这种时候生意更加红火起来。
  “要不去看场电影？”李元提议，想了想，又问，“咱们晚上住哪？”
  “我在这边有套小房子，不过几个月没住了。不如咱们先去看电影，我打电话订个酒店？”
  “行。”
  电影院附近就有，步行过去也不远。
  正好有不错的电影，李元直接过去买了票，又买了爆米花和饮料，抱在怀里等着去洗手间的齐长青。
  等候区有桌椅，李元过去放下东西，坐椅子上，颇有些感慨。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电影院，以前都是天气暖和的时候，外面的人来村里放露天电影，要么就是上大学的时候，有时候班里晚上会放一些电影，再就是电脑上看。
  真正意义上的来电影院，这还是头一次。
  “选的啥电影？”齐长青过来坐下，搓了搓手问。
  李元就把票递过去，“我觉得名字不错就选了。”
  “喜剧片，挺好。”齐长青瞥了眼说。
  等候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检票，李元和齐长青一块进去，算是最先的那一拨，不过后面其实也没几个人，整个观众席都只是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人，而且基本都是认识的人坐一块，一小撮一小撮的。
  李元自然和齐长青坐一块，中间隔着扶手，正好放爆米花和饮料。
  在电影院看电影，气氛就是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周围都黑漆漆的，即便是最近距离的齐长青也并不能看的太清楚，唯一的光亮是大屏幕，随着画面变化的光亮照在齐长青脸上，让他看上去五颜六色的。
  爆米花就在手边，看不太清，只能摸索着拿。
  嚼爆米花的时候，耳朵能感觉到嘴巴里清脆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好在电影的声音足够大，能很好的掩盖这点声音。
  电影里放得啥，李元没太在意，比起集中精力去关注电影里的内容，他更享受眼前的环境。
  等电影放完，开了灯，大家陆陆续续地往外走，李元也跟着站起来，顺着狭窄的过道往外走。
  到了外面，光亮显得格外刺眼，李元揉了揉眼睛，适应了一下，看向身边齐长青，他脸上的五颜六色没了，倒是看着有些苍白。
  “咋了？”李元赶紧问。
  “电影挺感人的。”齐长青吸了口气，还沉浸在电影的气氛中，“一开始的时候剧情挺搞笑，越到后面剧情越是接近内核，看着就有点心酸了。倒是没想到电影内核是个悲剧，主角挺惨的……”
  李元愣了下，他只粗略的看了眼电影的表面，内里的剧情根本没去注意。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齐长青竟然能沉浸到剧情里面。
  “咋了？”大概是李元脸上的惊讶太明显，齐长青慢慢反应过来，就问了句。
  “我以为你是那种特别冷酷无情的霸道总裁。”李元就说。
  齐长青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都跟普通人不一样，就真的跟小说里描述的大部分霸道总裁一样，从小到大生活中充斥着的都是金钱和利益，就连他本身的存在，也只是父母联姻的结果，跟所谓的爱情并没有任何关系。
  这些日子李元看过好几本小说，有的只看了开头，但其中的大部分人设，都能完美地扣到齐长青身上。
  以至于，不知不觉的，李元就会下意识的去想，或许齐长青就真的是那种人。
  “我也是人 ，怎么能没有感情。”齐长青为自己辩驳，又说，“其实真正冷酷无情的人是很恐怖的，不是针对特定的人无情，而是这个人本身就没有感情。”
  “他看到小动物不会觉得可爱，不会喜欢；看到美人不会欢喜，不会欣赏；永远都不会有喜欢的人，面对任何事情都冷静理智，不会有任何感情。”
  这样无情的人就像机器一样，称不上恶毒，但很多时候都会显得很残忍。
  李元试着想了下，顿时打了个激灵。
  “小说中经过艺术加工处理，说冷酷无情，大概是为了衬托爱情的唯一和珍贵。”眼瞅着要到电梯了，齐长青快走几步走到前面，按下电梯 ，刚巧电梯来了，他让到一边，让李元先进去。
  电梯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俩。
  “我做不到那样。”齐长青说。
  过了好一会儿，李元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像小说里那种 ，特别冷酷无情的人，唯一只对一个人有感情，经过这样鲜明的对比，那自然是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样。
  齐长青做不到这样，他会对别的事情也有感情，就像看电影一样，他会沉浸其中，为其中的悲剧而伤神。
  反倒是李元并没怎么看电影中的剧情，他更享受和齐长青相处的氛围。
  电梯到了地方，齐长青在外面引路，“有车，以前开的。”
  “直接去酒店？”李元就问。
  “恩。”


第92章 
  开车倒也没走多远，很快就到了地方。
  从酒店前门进，前面还有喷泉，进去里面装修的金碧辉煌的。
  “有直达电梯。”齐长青在前面引路，一边小声介绍，“这边的服务还算不错，基本上什么要求都能满足，服务员也不会看你穿得不好就改变态度。”
  “恩。”李元点头。
  服务态度跟工资挂钩，这里工作并不忙，也不需要筛选客户，寻找目标客户拉生意拿提成，而且服务也是酒店的理念之一，自然要严格把关。
  到了地方，齐长青上前开门，请李元进去。
  是个挺大的套房，该有的都有，卧室是两个。
  李元挨个房间转了一圈，发现竟然还有正儿八经的书房，还有个小厨房，冰箱里有各种食材，并且还可以打电话让酒店准备别的食材，就像是居家公寓一样，只要是能想到的，这里都有，即便是没有，酒店也能给马上服务好。
  客厅还有巨大的落地窗，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外面景色极佳的夜景。
  “我还以为你会选大床房，或者那种情侣住的房间。”李元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往外面看，笑道，“就像那种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的套路，选个特别暧昧的酒店，然后水到渠成的脖子以下。”
  “我不是那种人。”齐长青说完了，又否认自己的想法，“不过其实我也有想过订那种房间……”
  但经过深思熟虑，最终还是否定了。
  他现在已经跟李元确定恋爱关系，按部就班地往前走才是正道，如果一定要想着特别快速的脖子以下，或者订那种暗示性极强的房间，甚至是故意拉着李元喝酒，来个酒后脖子以下，或许这段感情就会起伏的十分剧烈，或许从此以后就特别□□了。
  但感情起伏剧烈，好的可能性是从此以后你侬我侬，但同时也会有不好的可能性，或许李元一个不愿意，从此以后就分手了。
  “据说第一次都没啥好享受的，会很惨烈。”齐长青拿水壶烧了水，冲了一杯柠檬茶，过来坐李元对面，“你想啊，经历那么惨烈，如果没有足够的感情基础，肯定会谈不拢的。”
  “也是。”李元端起柠檬茶，抿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味道特别好，尤其是柠檬的清香十分特别。
  “如果有人让我难受了，我肯定回手一记老拳打得他妈都认不出。”李元抱着茶杯，踢掉拖鞋，在沙发上蜷缩起来，“不过我也想过今晚咱俩那个啥……”
  毕竟现在天时地利人和，老师不在身边，这里又没有认识的人，正好是做出新尝试的时候。
  而平平淡淡的人生中，多一点刺激，也会品尝到格外不一样的味道。
  但刺激过后，也当真是会像齐长青说的那样，如果没有足够的感情基础，真的有可能会因此分道扬镳。
  “那要不浅尝辄止？”李元尝试着提议。
  “行。”齐长青站起来，“我正好也想这么说。我去准备热水，先泡个澡吧……”
  这边即便是晚上，其实也还是很暖和，外面很多人都依旧穿着短袖和裙子。
  泡澡其实是有点热的，只是从靠山村那边特别干燥的地方过来，身体状态仿佛还停留在那边，皮肤相对来说还有点干燥，泡个澡就能迅速适应。
  套房环境完全陌生，有的地方经过消毒，普通人闻不出特别的味道，但对于小狐狸来说，这种味道就特别明显了。
  所以当李元准备收拾换下来的衣服的时候，小狐狸死活不让，自个儿趴在上面，还把衣服卷起来，整只藏在里面。
  “行吧。”李元也没坚持，反正行李箱里还有别的衣服可以穿。
  在浴室忙活大半天，当真就浅尝辄止。
  夜逐渐深了，两个人都困得不行。
  “睡一块吧。”李元抓着齐长青的手，“分开睡总觉得不太对劲。”
  “那就睡一块。”
  原本选择套房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两个人可以有商有量的，房间就在那里，床也足够大，怎么睡都成，只要两个人都愿意。
  一块睡一张床，盖同一床被，就像在靠山村的时候那样。
  不过有些东西，终究还是跟家里不一样的。
  早晨爬起来，李元换了衣服，齐长青已经起来了，有模有样地站在小厨房门口，“要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煮面？”李元揉了揉眼睛，“突然想吃面。”
  “荞麦面行吗？”
  “行。”
  特别简单的荞麦面，煮熟捞出来，浇上提前炒好的番茄肉酱，放在挺大的盘子里，稍微点缀下，看着竟然还挺不错。
  浇头有点酸甜味，荞麦跟普通面条倒还不一样，有一种很独特的香味，吃起来挺有滋味。
  吃了饭，李元就问：“你今天还要忙吧？要不你去忙，我去学校一趟，保研的事儿去说清楚，领点资料拿回来看，到时候推一推进度，应该不耽搁课题进度。”
  “行，我给学校那边打个电话，你帮我把资料也领了。”
  “行。”
  两个人现在都是学校的香饽饽，学习成绩也都不差，而且一个参与了许锦棉的课题，一个自己开了公司，不大不小的也能算是成功人士，学校那边想留住他们，自然而然的也就给了保研的名额。
  李元和齐长青一块从酒店出来，然后一个开车去公司，一个打车去学校。
  再次回来学校，一切都还是那个样子，就连其中的学生看上去也都没什么变化，只不过李元已经不在是这里的本科生，马上就要成为研究生了。
  负责的老师刚好不忙，见着李元还挺热情。
  “你的专访现在点击量很不错，有空多来学校看看，大家都很想你。回头我把你的手续给办了，资料你先拿去……”
  “老师那边需要准备什么吗？”李元就问。
  “回头叫你老师给学校这边打个电话就行。”
  手续都很简单，反正是为了留住许锦棉和李元，学校这边基本是一路绿灯。
  聊完正事后，负责老师这才问起课题相关的事情。
  李元就道：“课题进行的很顺利，各个项目也都在展开中。回头等手续办完了，我跟老师商量下，学校这边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派过去一些学生实习参观。”
  “那是最好不过了。”负责老师就道。
  这些东西其实李元早就跟许锦棉商量好的，学校这边其实一直都有这个意思，不过李元主动提出来，大家脸上都好看。
  从负责老师这边离开，李元轻轻舒了口气，无论如何这种细微之处的人情世故，他都还是有点适应不了：明明这件事很简单，却非要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齐长青那边早就电话沟通好，李元直接过去找那边负责的老师，领了资料就行。
  不过齐长青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就因为家世特别，一下子就风起云涌的，而他本身也并没有一直靠家世，而是很快就成立了公司，从一开始的小打小闹，到现在也形成不小的规模了。
  负责老师不知道齐长青和李元的关系，不过还是说了句，“你们俩都是学校的人才，能继续读研更好，后面博士也可以读。”
  “是。”李元没拒绝。
  负责老师又说，“你俩关系是真好，以前倒是没注意过……”
  “恩，是毕业后才熟悉起来。”
  “那也是缘分。”
  领了资料，沉甸甸的抱在怀里，李元也没去别的地方，直接打车回了酒店。
  他倒是不知道，自个儿在学校走了这么一圈，许多头一回见到他的人，都默默地各种打听，等大家打听到他就是学校那位李元的时候，全都沸腾了，不过那时候李元已经走了。
  回来酒店，李元把资料放桌上，打开胸前的包，把小狐狸拿出来，手机就响了，是齐长青打来的。
  “中午吃点什么？”齐长青那边略微有些嘈杂，他微微抬高声音，“酒店有电话，可以点餐，厨师会做好了送过去。”
  “你中午怎么吃？要不我过去找你一起吃？”李元就道，“一个人吃不太有意思。”
  “好。”那边齐长青笑了下，说，“我等你。”
  李元收拾了下，换了件T恤，装好小狐狸，又出了门。
  从酒店到公司，跟去学校距离差不多，要稍微远一点点。
  出租车到了停车点，李元付钱下车，一转身，齐长青就站在边上。
  “你怎么出来了？外面热。”李元赶紧说。
  太阳火辣辣的照在身上，就晌午李元去学校一趟，走了一段路，身上就出了不少汗，回酒店换了衣服这才又出来。
  “刚出来。”齐长青擦了下鼻尖的汗，没让李元看到。
  “行吧，吃什么？”李元也假装没看到，不过这种被人等待的滋味感觉很好，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
  这附近挺发达，各种大大小小的饭店，基本算是应有尽有。
  “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去吃什么。”齐长青就说。
  两个人这还谦让起来了。
  最后还是李元说：“那咱们就随便吃点。找个人少的店，不耽误时间。”
  这会子正是饭点，出来吃饭的人简直是数不胜数，李元自己时间多得是，但齐长青忙，自然不好耽误时间。
  几乎所有地方都有不少人，两个人大概逛了一圈，最后找了个人少，但是特别贵的店进去了。
  店里人不多，十分安静，基本都很小声地说话，环境挺放松，李元也放轻声音，说了上午去学校那边的事情，又说：“老师们都挺好，基本上能帮忙准备的也都准备了，我就按照跟老师提前商量好的话说的，等回去之后，平时看看资料就行。”
  “行。”齐长青点头，“我这边也是，跟导师打过电话，都沟通好了。”
  餐点特别贵，不过味道的确是有独到之处。
  两个人一块吃了饭，李元就跟着齐长青一块来公司。
  昨天来公司，李元对这边完全陌生，大家也对他完全陌生，甚至是引起了小规模的不靠谱传言；今天再来公司，李元就能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今天大家都已经知道他和齐长青来自同一个学校，而且比起齐长青，李元在学校的风头还要更大一些。
  “你去忙吧，我去招待室休息。”李元就道，“有些闲着的小姐姐可以一块说话，很热闹。”
  “那我去忙了。”齐长青走了几步，又忽然想起来，说，“现在他们都知道你跟着老师负责课题，而且手头还有好几个项目，怕是没人敢过来跟你说笑了。”
  “恩？”


第93章 
  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时候，齐长青并不会一直让李元单纯只以男朋友的身份出现。
  在没有人知道李元是什么人，只知道他是齐长青的男朋友的时候，各种各样、好的坏的，恶意的、良善的，全都是并不友好的揣测，甚至是有视齐长青为囊中物的会敌视李元。
  觉得李元只是靠一张脸依附齐长青的小白脸，本身没什么能力，弱得很，那么任何人都想过来踩一脚。
  就像是生长在参天大树脚下的小树苗，森林里任何动物经过的时候都不会在意小树苗的存在，会抬脚踩上去，甚至是直接一口吞下去，亦或是仅仅只是因为心情不好，就把小树苗连根拔起。
  人也是这样的。
  “有几个家境不错的有接触咱们的项目。”齐长青就道，“我一说你的身份，他们马上就肃然起敬。”
  “之前是态度不怎么好？”李元就问。
  察言观色的，他倒也能看得出来齐长青对这事有点小心翼翼，还有点过度紧张。
  齐长青就点头，“不是咱们学校的，以前不认识你。这回乍一知道你，都以为你是盯着我钱的小白脸，背地里态度很不好。”
  “正常。”李元已经不是刚来公司这边时候的心境了，现在已经很看得开，“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也影响不到咱们。”
  “我看他们不顺眼。像这种恶意揣测他人的行为，如果不能改正的话，回头等我找到合适的人，直接把他们踢出去。”齐长青一想起来这事儿就有点不高兴。
  他自己公司的员工，背地里如此讨论他带回来的男朋友。
  简直太人品败坏。
  李元就笑：“人都是这样的，真要是哪儿哪儿都好的，那不得是圣人了。”
  “也是，别人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不过至少在我的公司里，我不允许有人如此揣测你。”齐长青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和做法，又说，“要不要去超市看看？现在蔬菜和小西红柿两个项目已经在超市铺线上架了。”
  “你忙完了？”李元赶紧问。
  他一直在招待室等着，齐长青一直在开会，也就这会子两个人才有机会一块说说话。
  公司倒是全都忙起来，每个人都脚步匆匆，神情凝重的。
  “暂时都安排好了。”齐长青站起来，冲着李元伸手。
  李元就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个人一块出了公司，直奔附近的超市。
  靠山村出来的青菜和小西红柿都单独重新包装过，用的也是单独的货架，名字上标明了新品种，倒是也没太有别的介绍和宣传，也没特意强调这些东西跟别的普通品种比较起来有什么区别。
  不过意外的，生意竟然还挺好。
  李元在边上站了不多一会儿，货架上的菜和小西红柿就很快被买空了。
  “生意竟然很不错。”李元不由得有些感慨，“我还以为这价钱定的高，不会有人买。”
  “这些客户大都是回头客。”齐长青在边上解释，“最开始的时候是专线供货，不走超市的线，直接送去各个单位，现在专线停了，开了超市线，以前单位的人都只能来超市买。”
  这些事一开始都是岳豪杰安排，只需要知会许锦棉这边就行，不过现在开了超市的线，后续就得有相应的宣传，岳豪杰那边算是少了一点权利。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许锦棉的课题确实是好，钱款什么的都有上面直接拨下来，但是项目上的事情，就不能再要求上面帮忙了，得自力更生。
  可以说项目开启，东西好是好，可直接送超市里，人家不识货，也不会买啊，只能走半官方的路子，直接给单位供货，等大家吃出好处，知道这些菜是好东西了，这样再撤掉专线，超市线也就能开起来了。
  也就是说，这样一来，省了打广告的功夫和钱。
  在超市逛了逛，李元买了一桶酸奶。
  已经很晚了，虽然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李元感觉有些累了，上了车就有点打瞌睡。
  齐长青直接把车开回酒店，两个人一块回房间，晚上是不准备出去了。
  “这边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咱俩都没去。”李元抱着一杯酸奶蜷缩在沙发上，“白天其实也没干啥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累。”
  “我也是觉得累。可能是在老家呆久了，对这边水土不服。”
  小狐狸缩着身体趴在李元旁边，爪子抱着自己的大尾巴，时不时嘤嘤嘤叫几声表达不满。
  在靠山村的似乎，李元穿的衣服多，小狐狸可以完全藏在他怀里，可在这边，天气热，李元穿得也少，就只能把他放包包里，反正是不怎么舒服的。
  李元伸手摸小狐狸的大尾巴，“真有点水土不服。”
  虽然酒店什么都有，服务也特别好，但这里终究不是自己的地方，无论怎样都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要不换个套房住？换换口味？”齐长青忽然提议。
  李元想了想，欣然同意。
  既然酒店都不是自己的家，那为什么不缓缓口味，缓缓风格和心情呢？
  两个人当真就开始收拾东西，退房，换了个风格很夸张的房间。
  弹性极佳的大水床，巨大的落地窗，巨大的浴室，里面还有各种各样充满脖子以下暗示的装饰，而且就只有一个房间，就连浴室都全是玻璃墙，两个人一起住，几乎是完全没有隐私的。
  “窗帘也摆成心形，这样我都不舍得破坏形状。”李元摸了摸挂在窗户两边的窗帘，走到窗前。
  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外面的夜色非常美，能看到线条非常流畅的灯组成的路，也能看到远处的高楼大厦闪烁着各种各样颜色的灯。
  能想象的出来那些方方正正的大楼中肯定全都是一样在享受夜生活的人，好像彼此之间近在咫尺，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却又互相看不到对方，所以都相安无事的挤在这狭窄的一栋栋房子里。
  “窗户是单面的，外面看不到咱们，顶多只能隐约看到轮廓。”齐长青站在衣架边上脱衣服。
  李元转过身看他，“你不过来抱抱我？就是那种特别暧昧，小说里长有的剧情。”
  “我白天出了不少汗，身上衣服都脏了，估计有点味。”齐长青继续巴拉身上的衣服，“让你闻到会有不好的印象。”
  “我也是。”李元赶紧扯衣服自己闻了闻。
  这边气温高，即便是穿短袖，特地换了薄款的裤子，也不经常在外面晒太阳，但即便是这样，也还是会出汗，身上总感觉不会那么清爽，而且有时候还会有一股味道。
  于是李元也开始扒拉身上的衣服。
  “先冲个凉。”
  “这浴室挺有意思。”
  是那种玻璃墙，也不是知道刷了什么图层，水泼在上面也不会留下痕迹，水蒸气也同样没有痕迹。
  从外面看，这玻璃墙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似的，里面的人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精髓所在。”李元打开门进去。
  齐长青随后进去。
  这都是脖子以下了，即便是玻璃墙，那该有的马赛克也得有。
  “你订这个房间多少钱一天？”李元问。
  “九千八？”齐长青没太仔细看价钱，“还有别的一些服务，会帮着定机票取机票什么的，我看着服务很好，就全都买了，加起来不到两万吧。”
  “咱们现在又不马上离开，定机票服务有点浪费？”
  “还好，这服务是笼统的，任何事都可以吩咐他们去做。”
  “好高级。”
  “也还好吧，钱能买到的东西，都比较稀松平常。”
  两个人聊着天，冲掉一身的汗臭味，再来到落地窗边上，不过这时候气氛已经跟刚才的时候不一样了，再也回不去了。
  “浅尝辄止？”齐长青主动提议。
  “尝试深入也未尝不可。”
  “会不会进展太快？”
  “只是尝试，又不是非要成功。”
  *
  事实上都留有十分宽广的后路，前行的路上，一旦稍微有点不舒服，就会迅速退缩。
  两个人折腾大半宿，都累的气喘吁吁，结果什么都没做成，反倒是因为太累，睡得很香。
  一觉睡醒，手机闹钟响了，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睁开眼。
  齐长青按掉闹钟，爬起来，“想吃点什么？我让他们买了送过来。”
  “这也是你买的服务之一？”李元单手撑着脑袋，闭着眼睛想了想，“海鲜粥？”
  “行。”
  齐长青就下了床打电话，除了海鲜粥还点了一些其他的早餐。
  也没等多久，李元还没打算下床洗漱，齐长青就去门口把早餐都拿来了。
  简单吃了早餐，齐长青穿戴好，这就准备出门上班。
  “今天还去公司？还是另外有安排？”齐长青问。
  李元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捞起小狐狸装包里，“我打算去市里图书馆看书。”
  “那我开车送你过去。”
  “行。”
  在这边的人际关系已经处理的差不多，其实也就是齐长青公司那边的事儿，李元过去几趟，叫大家都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也就够了。
  剩下的时间总不能一直陪在齐长青身边，李元索性去图书馆看书充电。
  市区图书馆其实距离学校不远，当年最开始建校的时候，是一起把市里图书馆圈进去的，大部分书都是学校这边收集，过了好多年，直到最近这几年，图书馆这才跟学校分离开，同样也接待学校以外的人。
  不过学校的学生或者老师，基本只要拿着证件来就都能用上。
  李元的学生证还没办好，现在去图书馆用的是自己的身份证，不过办手续也不难，只需要稍微等一下就行。
  办好手续，李元就进去看书了。
  大厅人不少，其中大部分都是学生，倒是别具特色。
  李元找了课题相关的书，到空着的座位上看，不知不觉得就到了晌午，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会儿，停了，过了会儿又开始震动，李元这才发现，赶紧拿着手机出来。
  “老师？”李元有些诧异，许锦棉竟然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那边许锦棉就问，“忙？”
  “不忙，刚刚在图书馆看书，手机调震动了。”李元拿手挡了下阳光，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蹲着。
  电话里面刮着呼呼的风声，许锦棉难得从家里出来，“外面可真冷。给你打电话也没别的事，就你阿奶那边，上午又闹了起来。我跟你干爹干妈都过去看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事儿倒也不能瞒着你，就打电话跟你知会一声。”
  那边的风声忽然停了，许锦棉总算进了屋……


第94章 
  “你阿奶本来今天出院，结果在医院摔了，胳膊骨折，得继续住院。”许锦棉踢掉鞋子，换上宽松的拖鞋，又扔掉外套，往客厅走，“红豆过来暖暖脚。”
  “住院要继续交押金，大家都有事，你干爹干妈想拿钱，没让，直接替你拿了这个钱。”
  “嗐，就是拿钱省点事，不然又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许锦棉舒舒服服的坐沙发上，红豆颠颠地跑过来，他就把脚放红豆身上。
  现在红豆不是当初的小奶狗了，根本不怕这点冰凉凉。
  挂了电话，李元就轻轻叹了口气，本来老人住院其实花不了几个钱，郭嘉针对老人这种情况报销的力度很大，再加上就镇上的医院，基本上都沾亲带故的，对老人也比较照顾。
  静养几天，再回家慢慢养着，一两个月就能好。
  结果这倒好，好好的事儿又非得闹起来。
  这下子李元也没心情继续看书了，直接从图书馆出来，顺着阴凉的地方，一路溜溜达达去齐长青公司的写字楼，也没过去找齐长青，而是去了别的楼层。
  有品牌服装店，各种各样的。
  那些硕大的品牌LOGO一个个的都十分醒目，但李元其实都并不是很了解，他随便挑了家就进去了。
  售货员瞬间看过来，从头发丝到脚打量李元一圈，就又低下头。
  货架上挂着一排一排的衣服，看上去也没什么出气的，价格标牌也没放在醒目的位置上，李元就站在边上盯着看。
  有件衬衣好像跟齐长青身上穿的差不多，李元也有一件，不过细节好像又不太一样。
  “衬衣一件七千八。”售货员终于走过来，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打量李元。
  “原来这么贵。”李元倒是没想到看上去几块布料的衣服竟然那么值钱。
  “这是最便宜的款，别的一万、两万的都有。”
  “哦。”李元点头，又说，“朋友说只有这款穿着最舒服。”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李元也没说什么，在店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买，这就打算离开。
  眼瞅着李元走到门口，售货员在后面嘀咕，声音有点大，怨气冲天的。
  于是李元脚尖在门口转了个圈，又回来了。
  其实要说这种店里的售货员看人下菜碟，也属实正常，毕竟有的店会配好几个售货员，基本都是轮流接待进店的客人，如果单子能成交，就有提成拿，不至于和西北风，遇上单子不能成交的，自然不会高兴。
  人嘛，活着总要吃饭，干活拿工资，也没空搞什么道德理想啥的。
  一般在工作时间内，遇上这种看人下菜碟的，李元都是觉得也还能接受，但是现在店里只有一位售货员，没人抢业绩，也没有别的客人，不存在单子跑掉的情况，这种时候，略微善良一点，也没什么损失。
  “做人怎么就不能善良点呢？”李元就轻轻的叹气，“只是进来看看，你可以不招待，但是没有必要背后诋毁吧？”
  售货员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打扮的倒是精致，他没想到李元还能转个圈再回来，又听到李元说这样的话，顿时就有点恼羞成怒，直接说：“那你倒是下单啊。”
  “不买。”李元摇头。
  “那没得说了。”售货员继续翻白眼。
  李元就道：“不过你态度很不好，需要你对道歉。否则的话，要找你服务的品牌投诉。”
  “你敢投诉？”
  “为什么不敢？”
  李元说要投诉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他是真这么打算的。
  售货员吓了一跳，到底是不甘不愿地道了歉，不过明显的口不对心。
  李元也心知肚明，没说什么，继续去别的店里逛，有些铺子生意红火，里面的售货员看到他进去，基本不会有人上前搭理，还有的会大声警告他，不让他摸一些浅颜色的衣服。
  不过也有一些正好不忙，会态度很好的履行一下职业。
  最后李元转了一圈，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钥匙包，总共花了不到五千块，店员态度也很好，李元还主动说：“会给你们品牌方打电话表扬你的，谢谢。”
  从商场出来，李元还真就打了电话。
  品牌方自然是不认识李元的，而且普通官方客服电话也没那么大的权限，不过恰巧齐长青跟这些品牌方都比较熟悉，而且经常给齐长青家里做衣服的设计师，都是这些品牌方抢着合作的对象。
  李元先给齐长青打电话说这个事儿，“哎，大概就是闲着无聊，想找点事做，正好就看了一圈衣服。”
  “行，马上把电话给你。”齐长青就笑，“其实品牌方也特别担心像这种看人下菜碟的情况发生，对口碑不好。”
  “谁说不是，就是看着不顺眼。如果是工作时间，非常忙，为了工资看人下菜碟，能理解。但是当不忙的时候，跟工资没关系的时候，释放一点善意肯定没坏处……”
  所以遇上个态度不错，愿意在不忙的时候释放善意的，李元这就记挂上，要给他讨些好处了。
  跟齐长青吐槽了一堆，等拿到电话，李元还真就打了电话。
  电话一通，那边十分客气，一开口就表示事情知道了，显然是齐长青帮着说了一遍。
  李元又重复一遍，就笑道：“这就是闲着没事找事，希望没打搅到您。”
  “没有、没有。”那边更客气了。
  挂了电话没多久，李元刚到齐长青这边，电话马上又来了，是那边给的回馈，态度别提有多好了。
  这才李元没进接待室，而是进了齐长青自己的办公室，他往沙发上一坐，就忍不住感慨，“有时候就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冷漠。今天去逛商场，好些个对翻白眼的。”
  “咋？你长这么帅还看不起你？”齐长青就笑。
  “估计是以为没钱。”李元也笑，“就是眼瞅着平时穿的衣服跟店里的都差不多，想着进去看看，谁知道这就让人给鄙视了。”
  齐长青就走到李元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你今天穿的衣服，加起来才三百块，人家觉得你不能下单子，拿不到工资提成，翻白眼也正常。回头你穿那些差不多的衣服去试试……”
  “可别叫人家以为穿了山寨的去，更给白眼。”
  “还真有可能。那些衣服是家设计师单独设计的，铺子里的款式都不太一样。”
  “哟哟哟，凡尔赛齐总，也不知道这张脸和卡里的钱，能不能配得上凡尔齐。”
  “那肯定是配不上你。这几天累死累活的忙公司里的事，天天有着开不完的会，结果也才能扩大规模，还没开始赚钱，哪像凡尔李，一天坐着不动就有大笔大笔地收入。”
  也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突然就开始互相吹彩虹屁，一起凡尔赛。
  一整个下午，李元也没去别的地方，齐长青去开会，他就留在这边的办公室，往沙发上一躺，直接睡了一下午。
  等齐长青下班，李元这才爬起来，整个人都特别精神抖擞。
  “晚上有啥安排吗？”李元问。
  齐长青给自己冲了被浓咖啡，一口气灌下去，道：“看你想去啥样的地方。看电影、玩游戏，去酒吧、夜总会，各种级别的都有，你要是想单纯的吃口饭，也有不错的菜馆。”
  “随便选，啥都能满足你。”
  齐总揭开脖子的纽扣，整个人都气场全开。
  “那可真说了啊？”李元捂着嘴笑。
  “说！”
  “去喝口酒？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酒吧，你去过吗？”
  齐长青拿起车钥匙去开门，让李元先出去，自个儿跟在后面，闻言道，“去过。有些年轻人喜欢在那种地方谈生意……”
  “既然你有经验，那咱们就去去。”李元就道。
  两个人也没吃饭，从写字楼出来，就直奔酒吧。
  地方是齐长青以前谈生意来过的，不算陌生，但也不算太熟悉。李元对这里就完全不熟悉了，一切听沏茶感情指挥。
  李元对这里好奇，就没去包厢，找了个光线不太明亮，不靠窗户，靠着墙角的卡座，点了酒和果盘，又要了一杯冰水，小角落就真的成为独立的小世界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酒和水果。
  李元捏了个草莓放嘴里，“不如咱自己种的好吃。”
  “吃车厘子，进口的，甜。”齐长青就拿了个车厘子递给李元。
  个头挺大的车厘子，的确是特别甜，就是稍微有点齁嗓子，李元赶紧拿起冰水喝了口。
  酒用高脚杯盛着，度数不是很高，香味很浓，看上去也十分漂亮。
  只不过李元没喝过，就有点犹豫。
  “尝尝？”齐长青端起酒杯。
  “cheers。”李元也端起来。
  调过的酒喝起来味道很特别，也没有固定味道，有时候喝的也不仅仅只是酒，还有气氛。
  李元平时基本不喝酒，无论是在学校的时候还是回老家，许锦棉也不喝酒，反倒是郑叔偶尔会喝点小酒，但都是用拇指大的小酒盅，一次就喝一点点，还是白酒。
  抿了口酒，李元就感觉脸很热。
  “怎么样？”
  “有点热。”
  这时候桌上准备的冰水就派上用场了。
  咕咚咕咚灌下去好几大口冰水，李元喘了口气。
  酒吧的音乐忽然就变了，节奏感极强，有人出现在小舞台上，对着麦克风唱歌，逐渐有人跑过去开始伴舞，又有人突然冲上去，拿着一把钱塞唱歌那人的胸前，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下面的人开始起哄，气氛逐渐变成支离破碎的那种暧昧。
  跟平时生活的环境完全不同，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完全打碎了，让处在这种环境的人也变得不一样起来。
  那个唱歌的很快唱完了，马上换了人。
  李元看到他刚从小舞台下来，先前塞钱的那位就冲上去，打横抱起他往边上隐蔽的小楼梯走，他好像挣扎了下，又很快没了动静。
  “如果有人心怀不轨，这种地方好像即便是发生了也没有人能发现。”李元忽然说了句。
  刚才起哄的人有很多，但现在却没有人发现他被人抱走，大家继续对着小舞台上的另外一个人起哄，气氛又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齐长青忽然站起来，抓着李元的手腕把他拉起来，一起往外走，“里面马上要乱起来，咱们先走。”
  “乱？”李元就道，“以为已经够乱的了。”
  “等会儿还会有更夸张的。一般去那种地方的，都有一些目的，或者是来点刺激的，或者是为了生意、为了钱……”


第95章 
  “咱们只是去长见识，见识的差不多就可以离开了。”齐长青拉着李元上了车，关上车门，两个人都没动弹。
  两个人都喝了酒，没办法开车，要叫人帮忙代驾。
  齐长青拿起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眼，又把手机放下了。
  车里重新暗下来，只有外面微弱的光线照到车里，互相之间都不能看得太清楚，比酒吧都还要暗一些。
  “几点了？”李元问。
  “十一点半。”齐长青又看了眼手机。
  “那马上要零点了。”李元转头看向车窗外面，远处也有人从酒吧出来 ，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往路边一坐就不动弹了，“那是喝醉了？”
  齐长青顺着李元的视线看过去，就道：“有喝醉的，也有装醉的。总之喝了酒，肯定跟平时不太一样。”
  蹲在路边的人慢吞吞的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车里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不过很快就有人急匆匆地跑过来，抓着他就往马路对面走，他也没挣扎，很软地挂在那人身上。
  “像这种就是故意喝醉的，大概是感情遇到一些挫折，需要这样来改变现状。”齐长青解释道，“对面就是酒店，他们大概率会去酒店。”
  两个人就在车里看着。
  喝醉的和来接人的，果然是拉拉扯扯的进了酒店。
  “那像咱们这样的，按理说酒量总有高下，如果一直喝的话，总会有人喝醉。”李元伸手指了指马路对面的酒店，“那样的话，咱们俩说不定也只能去对面开放临时住一晚上。”
  喝醉了的不管是不是装醉，总归是人事不知的程度，这种时候做决定的就只有清醒的那个了。
  是进一步，感情升温，还是继续清水，表明立场 ，冷冻这段感情，选择权都只在清醒的那个人手中。
  “叫代驾吧。”李元说，“身上的酒味不太好闻。”
  “行。”齐长青拿起手机开始拨号，又问，“要不今天再换一家酒店？我找到一家带露台的，种了很多花，夜色很不错。”
  “换。”李元没拒绝。
  找来的代驾是个年轻小伙子，戴着帽子口罩，穿着大外套，看着个子很高，有点沉默寡言，上车就问了目的地 ，再没说话。
  等到了地方，李元就下了车。
  房间已经订好了，上一个酒店的东西都有专人收拾好送过来，服务当真是好。
  这次的风格很清新，露天阳台整个是一个小花园，就中间摆了张沙发床，周围都是严严实实的植物，不用想也知道这沙发床是用来做什么的。
  别的地方倒是很居家，浴室和卧室都中规中矩的，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但也没有让人讨厌的方面。
  “赶紧洗澡。”李元到处转了一圈，就觉得自己身上的酒味更浓了。
  冲了凉，换上宽松的浴袍，李元抱着小狐狸去了阳台。
  各种各样的花和植物都非常茂盛，也难得的没有蚊虫，小狐狸趴在李元腿上，伸爪子巴拉耷拉下来的藤蔓叶子。
  “怎么没开灯？”齐长青端着两杯牛奶过来，递给李元一杯。
  “不开灯也能看清楚。”李元喝了口牛奶，把杯子放小桌子上，道，“阿青，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气氛吗？我能想象得到这种地方很适合做一些事，无论是单纯的聊天观景，还是别的什么，都很合适。”
  齐长青上前一步，低头看李元，“那咱俩呢？”
  “尝试诱敌深入？”
  “诱爱深入？”
  “是。”
  连续待在外面这么多天，李元也就学校那点事，去一趟就差不多全办好了。
  齐长青基本上天天加班，公司扩张的确事情很多，但紧赶慢赶的，这几天功夫，大方向上已经处理的差不多，后面的基本都是小事情，齐长青大概也可以不用继续在公司坐镇了。
  估计着再有个一两天就得会老家靠山村，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有点着急。
  恋爱大概是能让人失去理智的催化剂，哪怕是两个人都很小心的希望对方能留下美好的印象，可等到理智即将丢失的时候，却也还是有点忍不住。
  河蟹*脖子以下*拉灯
  “订后天的机票吧。”李元抱着小狐狸，一下一下地摸小狐狸的大尾巴。
  屋里温度有点高，小狐狸又比正常人体温要稍微高一点，李元几乎一靠近小狐狸就会出汗。
  不过小家伙昨晚自己单独趴在李元的衣服上睡觉，感觉特别委屈，现在是一刻都不肯离开。
  “行。”齐长青拿起手机顺便问，“想吃点什么？我让他们买了送过来。”
  “牛奶，白水煮蛋。”李元开始点餐，“再买几根油条？突然想吃油条。”
  “豆浆、粥啥的都买，这边早餐分量小，你先吃，剩下的我也能吃完。”
  “行。”
  订机票的功夫，顺便点了早餐，拿去阳台摆小桌子上，满满的一小桌子。
  两个人一块凑到小桌子上吃早餐，昨晚的狼藉还都没怎么收拾，不过在场的除了小狐狸，也没有外人，再加上两个人也算是情到深处，好像也没什么脸红的。
  倒是李元砸吧了下嘴巴，说：“果然单身一个人过的再怎么舒服，也不如两个人一块。”
  “我也这么觉得。”齐长青拿起李元喝剩下的牛奶，一口气喝了，就说，“孤独是很可怕的感觉。”
  “咋？你以前享受过二人世界？”
  “没。我跟你是第一次。”
  “我也是。”
  只不过在这之前，李元一个人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孤独是多么可怕的感觉，恰恰相反，他很享受孤独。
  大概是因为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不一样，李不群、张梅鑫，再加上李晶莹，从未让他感觉到过温暖，以至于相比较起来，竟然还是一个人的时候最舒适。
  在这一点上，两个人的感觉和看法都是不一样的。
  但殊途同归，在一起的时候，都感觉很快乐。
  吃了早餐，齐长青又拿出手机，“晚上再换一家？”
  “你选吧，换个舒适没什么噪音也没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的，咱们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出去玩一天。”李元摸着下巴提议，“顺便给老师他们买点特产。”
  “我来安排。”齐长青又开始打电话。
  全都安排完，齐长青要去公司上班，李元哪儿都没去，躺在床上睡觉。
  睡了整整一天，晚上直接换酒店，继续睡觉。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李元这才有了精神头。
  这边好玩的地方有不少，一天功夫其实不能怎么玩，而且还要买特产，到最后反倒是一直买特产，没怎么玩。
  忙活一整天，又到了晚上。
  这次两个人没换酒店，还是昨晚休息的很好的那家。
  一进门李元就往沙发上铺，“今天就买了点东西，别的也没干什么，怎么就觉得那么累。”
  “我去放洗澡水，泡个澡好好休息。”
  “去吧。”
  泡了澡，好像感觉更累了，李元直接上床躺着不动弹了。
  为了好好休息，订的酒店是套房，两个卧室，不过两个人还是睡一个房间，只是什么都没做，单纯睡觉。
  一觉睡醒，这就不能赖床什么的了，得提前起床，去赶飞机。
  李元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看眼前的小狐狸都带着重影。
  “发烧了。”齐长青摸了下李元的额头，又摸了下自己的。
  “不碍事，赶飞机要紧。”李元往沙发上一倒，“我休息下，你收拾东西吧。”
  其实两个人都没多少东西，也就是衣服和读研的资料什么的，昨天买的特产都是提前打包好的，今天直接拿过去就行。
  齐长青收拾完东西，变戏法似的拿出消炎药，端着水过来。
  “哪来的？”李元抱着水杯站起来，“都收拾好了？那出门吧，早点去机场等着，可别耽搁了时间。”
  “叫他们帮着买的，不急，这边酒店负责送咱们去机场，走专用通道，用不了多少时间。”齐长青轻声道。
  李元后知后觉的有点反应过来，这段时间住的酒店虽然都很贵，但这钱也的确是花的有用，不但能帮忙买药，还能直接送去机场，可谓是服务到家了。
  只是发烧很难受，李元迷迷糊糊地下楼，迷迷糊糊地上了车，直接靠在齐长青身上不动弹了。
  一路上车子倒没怎么颠簸，也没人说话，一直都很安静。
  等到了机场，去的候机厅也很安静，还有不错的沙发，李元往上面一趟就不动弹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元迷迷糊糊地被扶起来往外走。
  “登机了？”
  “恩，马上了。难受就告诉我，飞机上有配医生。”
  “好。”
  连续发烧让李元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显得特别乖。
  上了飞机之后，李元窝着就开始睡觉，眼睛一直闭着，即便是不困也不想清醒，只想一直睡一直睡。
  隐约察觉到飞机好像要降落了，有人在提醒防寒保暖，李元没睁眼，只感觉到自己身上盖上了厚厚地大衣。
  “到了。”齐长青轻声道，“穿好大衣。”
  “到了？”李元这才睁开眼睛。
  机舱里已经有人开始往身上裹厚外套了，有些只穿着短袖短裤的，就往身上套了个薄呢子外套，这就急哄哄地往外走，结果刚走到出口，外面小风刮进来，顿时给吹了个透心凉。
  其他有经验的穿得外套都是从头盖到脚，可即便是这样出去，也还是给冻了一下。
  李元裹紧身上的衣服，慢吞吞地往外走。
  下了飞机，外面的冷风一吹，李元感觉清醒不少，一转头，就看到齐长青就穿着薄薄的单件衣服，单裤子，冻的跟个冰人似的，不停地打哆嗦。
  “你？”李元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裹了两件大衣，“你这是做什么。”
  “没事。”齐长青牙齿都打颤，但还是笑着，“我不能让你着凉。”
  李元也笑，“你知道了？”
  “恩。”齐长青攥着李元的手，加快脚步，“快点去拿行李，外面真有点冷。”
  一般人发烧，大概率是着凉感冒，通常还会伴随着喉咙肿痛，流鼻涕等症状，不过也有少部分人感冒仅仅只是发烧，不会流鼻涕。但别的情况也会发烧，比如说有炎症。
  两个人连续几晚上折腾，好容易成功了一回，本以为循序渐进的不会像传闻中那样惨烈。
  李元自己都有点想不通，“也没流血，就是有点疼，后来都不疼了，也不知道怎么的……我以为还是单纯的感冒，吃点消炎药，靠免疫力抵抗过去就行了。”
  谁知道炎症越来越严重，终于有真切地感受了，也终于能确定不是感冒引起的发烧了。


第96章 
  “跟感冒发烧真的差不多。”李元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又道，“不过现在不太一样就是了。”
  “去医院。”齐长青果断道。
  一路上去拿行李，两个人就跟上一次一块下飞机时候的样子似的，齐长青穿得薄，整个人都冻的不行，尤其是现在气温比上次更低，引来的注目礼也更多。
  不过大概也是因为情况是一样的，两个人抱在一起互相取暖，许多人看到了也只是会心一笑，并不会想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毕竟这边是真的冷。
  从机场出来，齐长青直接叫了车，两个人一块去医院。
  这事儿也没啥好矫情的，难受在自己身上，硬撑着肯定不是办法，总得问问医生。
  也好在进了医院之后一切顺利，没怎么排队就轮到李元了。
  两个人一块进去。
  医生抬头一看俩人，“谁叫李元？”
  “我。”李元赶紧上前一步。
  “说说具体情况，量一□□温。”
  “我俩就、就那个啥……”
  面对医生的时候，很多事情其实都特别特殊，有些话对别人可能很难以启齿，但是面对医生，却能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甚至是齐长青还在边上补充。
  两个人一说完，医生就特别了然，“我开点消炎药，外敷内用的都有。这几天注意防寒保暖，也不要再折腾了，等好了再折腾。”
  “好。”齐长青赶紧答应着。
  拿了药，各种盒子、袋装的一大兜子，两个人这才上车回靠山村。
  车子还在半路上，电话来了。
  李元一看，是许锦棉打来的，赶紧接起来。
  “老师，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中午差不多就能到靠山镇。”李元赶紧道。
  “那今天就能回来。”许锦棉就说，“你爸早晨就去镇上等着了，说是怕飞机不能准点。”
  “飞机通常都晚点……”李元就说了句。
  挂了电话，李元赶紧又给郑叔打电话。
  郑叔乐呵呵的，“是你妈一直催，说是咱们这边天寒地冻的，要是下了车没有棉被，可不得冻着了，我一想是这么回事……”
  “我这会子还没到呢，爸你先去暖和暖和。我给朱武打电话，叫他帮忙找地方。”
  家里确实是特别冷，学校那边一天二十多度，有时候都能到三十度，家里也是二十多度，有时候能到三十多度，不过是零下。
  数字还只是直观印象而已，对于家里这边的真正体会，用滴水成冰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而且是那种即便是太阳直接照射，冰也不会融化的温度。
  李元这边挂了电话，又赶紧给朱武打电话，铃声刚响，一声都没响完，那边就接起来了。
  “元元？”朱武问。
  “恩，是这样的……”李元赶紧说了郑叔的事儿，“你现在忙不？随便找个人去帮我看看也行，我就担心我爸一直在路边傻等，那么冷，一直吹冷风，谁能扛得住。”
  “我闲着，正好过去看看。”朱武就道。
  挂了电话，朱武起身就往外走。
  “哥，我也去。”李泽缘追着跑出来。
  朱武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想跟就跟着吧。”
  “喔耶。”
  *
  车子一路没停，拉着齐长青和李元，还有一大批特产乱七八糟的，到了靠山镇。
  一下车，李元就看到了熟悉的牛车，就停在路边的铺子前面。
  铺子里，郑叔一下子跑出来，后面朱武慢了一步，再后面跟出来个年纪不大，上回李元在关云龙那边看到过的男孩。
  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搬到牛车上，郑叔和朱武都去帮忙，齐长青也去忙活，李元站在边上没动。
  李泽缘也没上前帮忙，就站在不远处上上下下的打量李元，打量半天，终于开口，“你好，我叫李泽缘，在追求武哥。”
  “李元。”李元也打量这个大男孩，长得特别显年纪小，眼睛水汪汪的很清澈，个子不算高，穿着比他大很多的外套，看样子应该是朱武的外套。
  “你太瘦了。”李泽缘轻轻皱着鼻子说，“长得太好看，皮肤也好。我好像没有能比得上你的地方……”
  “最关键的是，武哥根本不喜欢我。”
  越说越伤心，越说越觉得自己没有可能成功，李泽缘整个人都沮丧的不行，低着头不说话了。
  李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曾经朱武喜欢他，那是一个人无疾而终的单方面的感情，他并没有回应过，只是曾经朱武终究是对他有恩，而且即便是到了现在，朱武也一直在帮着他，他知恩图报，回应不了感情，别的一切都能回应。
  他并不知道眼前的大男孩究竟是什么人，跟他不熟悉，也不了解他，有些话也无从说起。
  那边东西都搬上牛车，齐长青先一步过来，一把抓住李元的手腕，“上牛车。”
  “好。”李元便顺势扶着齐长青的胳膊，他是真的又有点迷糊起来。
  上了牛车，李元使劲掐了把自己，疼痛让脑子清醒许多，他这才看向朱武，“来家里住几天？叫上那小孩……”
  “不了，我这还有点事要忙。”朱武就道。
  “行，有空来家里。”李元强撑着说了几句，实在是扛不住了，往齐长青身上一靠，就闭上了眼睛。
  齐长青赶紧拿了棉被裹在李元身上。
  老黄牛甩了甩尾巴，慢吞吞的迈开脚步，这就往靠山村走了。
  知道牛车走出很远很远，变成一个小黑点了，朱武还是站着没动。
  李泽缘抽了抽鼻子，上前拉朱武的衣袖，“武哥，咱们回去吧，别看了。”
  “回去补习功课，你如果高考能考上全市前十，我就答应你。”朱武转身往回走。
  “不可能！”李泽缘哀嚎，“我现在是倒数前十哎。”
  “你不是说喜欢我喜欢的死去活来的，学习用不着死去活来吧？”
  “那倒也是，我试试好了。”
  *
  牛车虽然是露天的，但是铺了好几床棉被，而且棉被里面竟然还藏了汤婆子，里面放了炭，能暖和一整天。
  李元抱着汤婆子，靠在齐长青身上，整个人都迷糊的不行，便索性也不强撑着精神了，直接睡过去。
  等牛车到了靠山村，到了自家房子面前，李元一下子就醒了，回到家里，也顾不上说什么话，进屋就睡觉。
  齐长青和郑叔一块把牛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等忙活完，就看到客厅里许锦棉、郑婶，顾知巫，还有红豆、黑豆、黄豆，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过来。”许锦棉开了口。
  齐长青赶紧过去，一看对面这架势，可颇有三堂会审的意味。
  “元元发烧了，不是感冒，是我俩弄得，都是因为我。”齐长青也没想着要瞒着这些人，就有些含糊地说了，又赶紧说，“已经看过医生，说是养几天就没事了。”
  在场的基本都是过来人，他这么一说，就都动了。
  郑婶立刻站起来，道：“我去熬点好消化的粥。老郑，你回家拿我搭配好的杂粮豆……”
  “行。”郑叔就又站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许锦棉和顾知巫。
  顾知巫左右看了看，道：“元元怎么说都是我师弟，这事儿我得知道。”
  “你们成了？”许锦棉就问。
  齐长青点头，“成了。”
  “挺好。”许锦棉轻轻松了口气，又说，“成了就好好过日子。都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别的我也不说什么了，都好好的。”
  “知道了。”齐长青赶紧答应着。
  这事儿就算是在大家面前过了明路，都心照不宣。
  李元直接睡到晚上，也不知道是早前吃了药管用了，还是一回家就获得加血BUFF，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一样，感觉恢复的特别快，晚上睡醒已经有些退烧了。
  小狐狸回到熟悉的房间，也是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李元行了小家伙都没醒。
  下了床，李元去冲了个澡，这才换衣服来到客厅。
  “醒了？熬了粥，喝点。”郑婶就道，“正好吃晚饭。”
  李元把汤婆子放客厅茶几上，揉了揉脸过来，“闻着这味儿就香，还真别说，我跟阿青在外面吃的也不错，还有那种特别高级的餐厅，一顿饭好几千，味道确实是好，但就是跟家里的味儿不一样。”
  饭桌上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都很寻常，而且今天的口味全都十分清淡，像是蘑菇、羊肉等发物，都没有。
  李元是没察觉到，就觉得晚饭特别可口，“妈，咱家咋还有汤婆子？”
  “你爷拿过来的。”郑婶就说，“你出门这些日子，你爷奶天天问，知道你回来到镇上得坐牛车，就把汤婆子拿过来了。咱家有热水袋，还有好几个，你爷奶非说不如老物件好用。”
  汤婆子整个都是铜的，看着就有些年头了，也看得出来冬天是经常用。
  想着小老头小老太怕冷，冬天就靠这个，这会子直接拿过来给自己用，李元顿时就有些过意不去。
  “要不回头给爷奶按上暖气？”李元提议。
  郑叔就道：“我跟你爷奶说了，都不同意。这阵子我把暖水袋都送过去了，其实现在天天都烧炕，屋里炉子也烧着，根本不冷。”
  基本上冬天只要烧炕，一整天炕都是热的，屋里就不会很冷，再烧炉子，屋里不说能到二十多度，反正手伸出来是不会觉得冷。
  “那回头买点炭送过去。”李元就说。
  这回郑叔没说话，算是同意了。
  其实无论是炭还是柴，都花不了几个钱，小老头小老太能拿出汤婆子过来，还是因为郑叔天天过去帮着烧炕，像是院里院外结冰不好走路的，都会帮忙铲了，那边缺什么也都给补充上，爷奶日子过得舒坦，这才拿出已经不太能用得上的汤婆子。
  吃了饭，李元就到沙发上窝着。
  电视里开始播放新闻联播，主持人熟悉的声音再次想起。
  先前远隔千山万里，只能在电话里听家里这边熟悉的声音，李元总想立刻回来，现在终于回来了，便觉得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几天没见，红豆咋长这么大了？”李元很惊讶地看着红豆。
  小狗崽跑起来不再是摇摇晃晃的了，脑袋也显得没那么大了，身体抽条，已经能看出大狗的模样了。
  红豆跑过来蹭李元的脚丫子，尾巴摇得飞快。
  齐长青端着水杯，拿着药过来，站在李元旁边，一手递药，一手递水杯。
  “热不热？”齐长青问。
  李元尝了一口，“不热。”
  齐长青这才把药递过来，又说，“等会儿睡觉前喊我。”
  “干啥？”
  “药。”
  “哦，其实我一个人也能行。”


第97章 
  许锦棉就坐在沙发对面，闻言‘啧啧’两声，道：“这就腻歪上了，可别忘了你们的老师还在眼前呢。”
  李元就和齐长青相视一笑，没说话。
  吃了好几种药，李元继续窝在沙发上。
  齐长青去了书房忙活，公司那边还是忙，需要开远程会议，再加上靠山村这边也有些事需要他帮忙，现在积压下来，就都得忙完。
  李元也没能继续闲着，“老师，明天还是后天岳豪杰来？”
  “后天。 ”许锦棉就道，“冬桃长得差不多，这次连带着也会出一批冬桃。”
  “知道了。”
  其实现在出货除了过程稍微麻烦点，要跋山涉水的把货送到镇上，别的手续、钱什么的，都已经不是问题。
  只不过无论是许锦棉还是顾知巫，都不是靠山村本地人，一旦出现突发状况什么的，相比较起李元来，都会有那么一丝丝身份上的差距。
  所以保险起见，最好是出货的时候李元也在场。
  李元趴在沙发上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的资料，小狐狸蹦蹦哒哒的跑到他背上趴着，红豆不知道怎么了，绕着沙发疯狂地转圈，连带着黑豆和黄豆也跑过来，追在后面转圈。
  红豆十分威严，转圈转够了，它想到一边休息，并且回头扑倒黑豆和黄豆。
  两只小狗崽加起来都不敌红豆，连带着就被带到一边一块休息了。
  李元这几天几乎一直在睡觉，尤其是白天也睡了许久，晚上一点都不困，等他终于觉得有些睡意了，抬头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深夜了。
  赶紧爬起来去洗漱，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开着门，里面亮着灯，他推开进去，就见着齐长青还坐在电脑前。
  “阿青？这么晚还没睡？”李元凑近了看，发现齐长青已经明显不太有精神了。
  齐长青使劲揉了揉眼睛，“要休息了？”
  “恩。”李元凑过去吻了下他额头，“刚忙完，正要休息。”
  “那个药膏。”齐长青猛的站起来，实在是太晚了，精神头不是那么足，膝盖撞到桌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嘶’了声，不过昏昏沉沉地脑子倒是清醒许多。
  “小心点哎。”李元伸手拉了把齐长青，“去卧室看看要不要紧，有时候碰到恰巧的位置，不但会让你疼很久，说不定很久都好不了。”
  “没事。”齐长青轻轻摇头。
  两个人一块进了李元的卧室，门‘砰’一下关上，还从里面上了锁。
  小狐狸很欢快地爬到床上，有些好奇地回头看关上的门，因为平时李元睡觉的时候，经常门都不关，留着很大的缝隙，小狐狸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跑出去探险。
  不过门关上了，小狐狸也只是看看而已，只要李元还在房间里就行了。
  “就是医生开的药膏。”齐长青小声说了句。
  从医院拿来的一大袋子各种各样的药，这会子就放在桌子上，其中有外敷的，晚上睡觉之前敷，据说是效果特别好，就是过程比较麻烦。
  李元有点抵触，站在床边，“我自己能行，不就是那个什么……”
  “我想帮你。”齐长青拿了药膏，也没上前。
  两个人在外面酒店的时候，一块儿循序渐进的该怎样都怎样了，反倒是现在忽然又矫情起来，谁都没主动靠近谁。
  “主要是我弄的，责任在我。”齐长青低声说。
  李元就赶紧摆手，“我也有责任。这事儿就不能归咎于一个人身上，不然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任你予取予求的工具人？咱俩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有享受道。”
  说着说着，李元倒是有点看开，又说：“好吧，你帮我好了。”
  “好。”齐长青这才上前。
  折腾完，李元钻进被窝躺着，问：“咋样？是真裂开了？”
  “看不出来有裂口，不过有红肿。”
  “行，我知道了，你快去休息。”
  “那晚安。”
  “晚安。”
  齐长青到底是回了自己房间，没跟李元睡一块。
  第二天一大早，李元睁开眼，感觉特别放松，也不发烧了，终于是满血复活。
  去冲了个澡，换上居家服，李元挽袖子进了厨房，准备大干一场。
  齐长青也起来了，看着还有些累，不过白天睡觉肯定不是那么回事，也只能强撑着。
  “有些蘑菇不能用，还有羊肉之类的发物。”齐长青站在厨房门口，见着李元拿了蘑菇要用，就赶紧说。
  “为啥？”李元正想弄点蘑菇吃。
  早晨炸点蘑菇，等中午弄点蘑菇油脂渣陷的饺子，吃着鲜香。
  “咱们出门之后吃的都是外面的饭，虽然也好吃，但是我中午想吃蘑菇陷饺子。”李元说，“我看到爸这些日子有采了不少蘑菇。”
  “蘑菇是发物，对伤口不好。”齐长青又说了句。
  李元一愣，刚想说自己又没缺胳膊断腿的，哪来的伤口，忽然又想起来昨天他还发烧呢，顿时就窘迫的不行，“没那么严重吧？”
  这会子他倒是反应过来了，好像昨天回家之后吃的饭，都是特别清淡的，也没见桌子上有发物。
  “爸妈说的，而且对身体也确实是好一些，不会增加负担。”齐长青低声道，“就忍这几天呗，等好了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行吧。”李元放下蘑菇，拿起鸡蛋，一边忙活一边说，“那咱俩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挺麻烦的。”
  “恩。”
  “哎，以后再说吧。”
  其实食髓知味之后，下一次肯定是心心念的，只不过李元觉得现在就算嘴上说着想，身体肯定也不允许，便故意这样说。
  至少不会让齐长青特别期待，到时候再失望啥的。
  煮了荷包蛋，简简单单地吃了早饭，李元就去忙课题的事儿了。
  虽然临走之前特地加班，但离开那么好几天，只有许锦棉和顾知巫，又要顾着课题，又要管着项目，现在还是积压了一些事情的。
  李元一头扎进工作间，一整个上午都没出来。
  等到晌午，肚子饿得不行，开始咕咕叫了，他这才从工作间出来。
  大房子里已经很热闹了。
  红豆最疯狂转圈，试图捕捉自己的尾巴，黑豆和黄豆看着老大英勇的风姿感觉十分羡慕，就也在地上打滚。
  电视正在插播广告，刚好跟农业有些关系，推的是有机农作物。
  李元去换了衣服洗了手，见着郑婶正在包饺子，赶紧问，“啥馅的？”
  “白菜豆腐粉条，别的啥都没放，清淡口味。”郑婶就道，“快过来帮忙。”
  “行。”李元就凑过来一块包饺子。
  顾知巫擀饺子皮儿，他刚学会，觉得很有意思，倒是特别上心。
  郑叔靠着窗户，单独拿了板凳坐着，手里拿着块木头，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阿青还在书房？”李元没见着齐长青，就问了句。
  “忙。”许锦棉言简意赅，他自个儿倒是特别闲，面前照常摆了茶水，边上还有很精致的果盘，看着画风就跟大家不太一样，特别佛爷。
  佛爷拿了个草莓放嘴里，又说：“下午我去工作间盯着，你抽空去看看那些……”
  “知道了。”李元赶紧答应着。
  因为回来的时候就一直在发烧，以至于到家就进屋睡觉，直到现在李元也只是去工作间忙了一上午，还没离开过大房子呢。
  离开这么久，于情于理都得去村里露个面，而且还有爷奶那些人都得去看看。
  饺子包了很多，一部分直接放到外面，不多久就直接上了冻，比冰箱速冻功能还给力。
  煮了一部分，又拌了两盘凉菜，调了蘸料，这就是午饭了。
  饺子皮用的是自家小麦磨的面粉，没有买的成品那么白，不过吃起来十分劲道，馅料也没放多少花里胡哨的，就白菜豆腐和粉条，稍微放了点盐，葱花、香菜什么的也都没放，不过吃起来竟然有股特别的鲜味。
  李元一口气吃了一大盘，感觉越吃越香。
  “包的饺子给你爷奶送点，两边都送。”郑婶就道，“这阵子你爷奶天天念叨，怕是想见见你。”
  “行。”李元点头。
  除了冻好的饺子，还有李元买的一些特产，又从家里冰箱拿出一块猪肉，这些个加起来也有不少了。
  先去了郑叔这边的爷奶，李元一看就知道郑叔肯定天天过来帮着收拾，院里院外都很干净，屋里也很干净，靠墙的地方堆着柴火，搭得整整齐齐。
  爷奶一看李元来了，就赶忙叫他进屋，又叫他上炕暖和。
  李元没进去，干净把冻得硬邦邦的饺子拿出来，“阿奶，这是我妈包的饺子，放外面冻着，等吃的时候再煮。”
  “挂墙上。”小老太赶紧道，“把墙上挂着的鸡拿下来，那是好几年的老母鸡，拿回去叫你妈给煮个汤，喝了补。”
  “我年纪轻轻的补啥啊，给爷奶留着。”李元又把猪肉拿出来挂墙上，说什么也不肯那老母鸡。
  小老太倒也爽快，又说：“那行，回头我煲了汤给你。”
  在外面收拾好东西，李元这才进屋。
  屋里烧了炉子，很暖和，炉子里还烤了比手指头大一点的小红薯，李元吃了个小红薯，这才离开。
  又来李不群这边的爷奶家里，冷冷清清。
  院里院外都没怎么收拾，不过地上的冰倒是都没了。
  李元敲了敲门进去，屋里也冷冰冰的，不过炕上倒是不算凉，老头就坐在炕上。
  见着李元来了，老头这才下了炕，准备生炉子。
  “我来。”李元赶紧上前帮忙，炉子升起来，屋里顿时暖和不少。
  “爷，我拿来有些冻着的饺子，你自己煮了吃。还有猪肉和一些特产，我放外面了，屋里暖和，饺子和肉化冻了怕是要不好。”
  老头擦了擦眼角，问李元，“你奶啥时候回来啊？哎，本来说是要出院了，回来养着就行，也不知道怎么的，又得继续住院。”
  “住院有护士照顾，可比咱们自己照顾的好。”李元就说，“我问了医院那边了，与其回家，还是在医院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再说了，我奶现在行动不方便，吃喝拉撒啥的都不能动弹，就爷你一个人也照顾不了啊。”
  李元说着这倒是实话。
  其实按理说这边的爷奶有四个儿子，身体都很不错，孙辈的就更多了，如果都是孝顺的，有商有量的把奶接回家，轮流照顾，其实比医院还要好一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都孝顺，早早地帮着把院里院外的冰都收拾了，又怎么会出事呢？
  这简直就是一个悖论，讲不通。


第98章 
  看完两边的老人，李元又去了郑婶那边，倒不是为了看他们两口子，而是想看看小牛犊、小毛驴那几只小家伙。
  现在天气冷，几只小家伙都一直待在十分暖和的屋子里，现在也都很活泼了，能跑能跳的，李元一开门，就特别活泼地往门口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啥样的。
  结果外面冷风呼啦啦吹进来，小牛犊打了个喷嚏，灰溜溜地自个儿跑回来了。
  比起刚抱回来，还站不起来，只能趴在被窝里的小家伙们，现在一个个的个头长得可大了。
  “爸，奶粉还够不？”李元摸了摸小牛犊的脑袋，小家伙大眼睛就眨呀眨的，眼睫毛特别特别长。
  “还够，现在喝的少了，两三天才喝一次。”郑叔就道，“估计再买一次就差不多了。等来年开春，就算还不能拉车，拉犁估计是差不多。”
  “回头我去镇上再买一批奶粉。”李元把这事记下，又挨个摸了摸小家伙，转身进屋往炕上一趟，就不动弹了。
  其实过来这边住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没多少日子，主要是课题忙，项目也忙，真正过来住的日子其实很少。
  但客房炕上永远都有自己的被褥，永远都有自己的衣橱，即便是里面空着，放着的也只会是李元自己的衣服、鞋子、袜子什么的。
  这里其实并不华丽，跟村里的大部分砖瓦房都差不多，跟大房子，甚至是跟二彪子家比起来，这里是稍微有点简陋的，但是这里永远都有李元的位置，让他不用担心回来发现自己的床铺没了，自己的衣柜没了，属于自己的一切都没了。
  这种感觉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是潜移默化的，就那样自然而然的形成的。
  以至于让李元一回来就忍不住放松，往炕上一躺，就睡了一觉。
  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了。
  郑叔没在家，不过炕比睡着的时候更热了一些，显然是在李元睡着的时候，又烧了炕。
  “醒了？”郑婶守着炉子，正在挑豆子，“明天我准备做豆腐，早晨吃豆浆、豆花，你那边不用做饭了。”
  “行。”李元轻轻点头。
  “去你爸妈那边看看。”郑婶又说了句。
  “正要去。”李元揉了揉眼睛站起来，“估计又得吵架。”
  “叫上阿青一块。”
  “恩。”
  给李不群准备的东西还在大房子那边，李元在郑婶这边喝了杯热水，吃了几个草莓，这才回大房子。
  同样是一些饺子，一块猪肉，以及一些一样的特产，而且考虑到李晶莹有小元琳，李元还特地买了迪士尼里面的小玩具，都用塑料袋装了，一大袋子提出来。
  齐长青本来一直在书房加班，这会子也出来了，默默跟在李元身后。
  这次两个人再一块去李不群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尽管以前每次李元去李不群那边，齐长青都会陪着，但好像现在就有些不同似的。
  “估计我爸又要不停地说我姐咋样咋样。”李元小声道，“到时候又得对我提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要求。”
  “听着就是。”齐长青就道，“你爸妈都一把年纪了，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改变，忍忍就是了。”
  甚至是可以说，李不群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来的，他性格如此，而张梅鑫跟他结婚，是几乎对他千依百顺的，后来有了李晶莹，对于这个大女儿，李不群也是很宠的。
  只不过李不群这样的脾气、性格，或许有一些很好的优点，但同样也有着让人不能忽视的缺点。
  家里门开着，伸手一推就开了。
  里里外外都冷冷清清的，屋里没生炉子，跟外面一样冷。
  有呼啸着的风顺着门缝刮进来，吹得人透心凉。
  李不群在炕上装了个小灯泡，平时就开小灯泡，他睡觉的那头比较明亮，张梅鑫睡觉的那头还是昏暗的。屋顶有大灯泡，还是节能灯，就算开一晚上也用不了多少电。
  但李不群仍旧要节省这部分电费，只开他自己那边的小灯泡。
  屋里特别昏暗，李元把提着的东西放下，看向炕上，就见着李不群和张梅鑫像是两个黝黑的影子，他们也不说话，一动不动的。某一个时刻，李元都几乎要怀疑他们是否还活着。
  终于，李不群说话了，张口就是诘问，“你还知道这里是你家？哪儿哪儿都去了，怎么没瞎了眼？”
  这是说白天李元去看了两边的老人，又去郑叔郑婶那边，其余的像是村长李洪将，还有熟悉的牛大爷、辛梅那些相熟的人家，李元也都去露了面，二彪子那边，是直接进屋歇了歇。
  因为自家房子有大改造，还有一些家用电器什么的，都还留在这里。
  二彪子爸妈打心底里感激李元这帮子人，平日里没事就让二彪子去大房子那边找点事做，见着李元来家里，更是热情的不行。
  李元在村里转了一圈，等到天黑了，这才来李不群这边。
  这就让李不群特别不满了。
  “我出门这些天，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们也没给我打电话。从外面回来，镇上冷，你们不敢不问，哪怕是打电话问问也好。我回来了，身体不舒服，一天都没露面，去牛大爷家，牛大爷还得问问我是不是感冒了……”
  结果这边一进门，李不群率先开始诘问。
  有时候对比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尤其是现在李元可以自力更生，已经不需要李不群给予物质上的帮助才能生存下去，他已经完全可以不用依靠李不群就能活着，已经能够独立了。
  这对于李元来说，正在逐渐接受自由，享受自由。
  而对于李不群来说，他失去了控制李元的最有利的手段，而他想要控制李元的精神，却一直都在失败。
  这让李不群暴怒，他对李元哪儿哪儿都不满，“让你去镇上上班，你不去，好歹有固定工资，虽然不多，可你找个差不多的人结婚也能一起过日子。让你考公务员，你也不考，大学这是白念了。”
  李元没说话。
  现在村里种菜无论是分配种子，还是出货，基本都是李元在管，虽然不想正式上班那样有固定的职位和固定的工资，但对比起来，李元现在好歹也算是银行的VIP用户了，普普通通上班，得攒多久的钱才能成为VIP用户？
  “你姐这几天一直忙，都没空过来，你明天拿些东西去看看。”李不群就说。
  张梅鑫也开了口，“给小元琳买几件衣服，镇上就有，也花不了几个钱。”
  “买点鲜猪肉送过去。”李不群又说。
  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这就开始给李元安排去李晶莹家的事儿了。
  大概李元唯一的价值就是可以用来去给李晶莹供养一些东西，还可以骂骂李元，以此来对比出李不群和张梅鑫是长辈是代表正义的，而李元代表错误，需要长辈来纠正他的人生。
  听到这些话，李元都已经麻木了。
  李不群好像还没说过瘾似的，又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过了年就有二十四，年纪太大了，赶紧年前找个对象定下。”
  “二十四不算大。”李元有些无语。
  而且他是二十四虚岁，过了年他是二十三周岁。
  李元是觉得，三十五岁以前结婚都不算晚，不过这话要是说出来，李不群大概要爆炸了。
  “还不大，你去看看那谁，跟你一样大，孩子都三岁，今年又生一个。”李不群很生气，他觉得李元有病，是怪物，满脸的失望又恨铁不成干，“你自己好好想想，做父母的肯定都是为了你好。”
  李元就笑了下，没说话。
  李不群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呢？
  他从外面回家的时候，镇上那么冷，万一冻出个好歹，到时候人死了，李不群搁家怎么当父母，怎么对孩子好？
  这些话太假大空了。
  不等李不群说完，李元这就打算离开。
  后面李不群还在追着说，“明天别忘了去你姐家看看。”
  李元没应声，直接走了。
  院子角落堆满了柴火，摆地整整齐齐，眼看着别说是烧一个冬天，就是烧两个冬天也用不完。
  但是李不群就一定要节俭。
  客房收拾的很整齐，现在还开着窗户透气，里面炕上能隐约看得出来收拾过，不过肯定不是打算给李元住的。小耳房里面照旧堆满的了东西，以至于门都关不上了，就这么敞开着。
  大门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但其实很多东西都变了。
  回大房子的路上，李元就道：“我特地给小元琳买了好几个玩具，其中一个就得一千多块。这东西电视上有广告过，我姐和小元琳也都说过，我爸知道价值。”
  饺子、猪肉，还有一些特产什么的，加起来东西也都有不少。
  李元甭管去谁家送，都能得到笑脸，唯独李不群这边只有指责。
  “我送去东西，结果还要承受指责，我又不是受.虐.狂。”李元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就觉得爸妈真的不是正常人，他们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这样对待我的？”
  或许如果李不群知道李元有这种想法的话，肯定会说：“这才是一家人，我怎么不去指责别人？别人做错事了，丢脸了，我也只会看着，绝对不会去管他。”
  这种扭曲的想法，只有李不群有。
  事实上正常的家庭环境中，做父母的绝对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自己的孩子，如果孩子做错事了，重点也应该是让孩子学会自己处理事情的后续，以后改正，而不是把重点放在指责以至于打骂孩子上面。
  齐长青伸手挽着李元的胳膊，跟他距离近了些，就说：“其实很多家庭都是这样的，父母也不是圣人，他们从小那么长大，成年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养活。”
  “所以幸福的家庭千篇一律，不幸的家庭千变万化。”李元就道。
  “是的。很大一部分人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做好父母，也没有人告诉他们，都是自己摸索着来。要说你父母真的对你不好，其实也不是，至少让你成了大学，没有把你关在家里。”
  “有时候，把底线放低一些，感觉就会好受很多。”
  不对李不群有那么多期望，不期望他能成为想象中完美的家长，把底线放低，甚至是放低到自己只要活着就好，这样就不会难受了。
  但也仅此而已，不要妄想底线放低以后，还要给予李不群超高标准的回报，回报也是相应放低了的。
  只能这样相互……


第99章 
  只能这样相互，否则不但不公平，还会让人变得很病态。
  就好比李不群对李元这样，还要求李元要像完美的大孝子那样孝顺，这就是不公平的回报，会一点一点把李元变成没有自我的傀儡，会直接扼杀李元。
  如果李元真的对李不群言听计从，他不会去上大学，会二十一岁左右就结婚，现在孩子肯定也有差不多三岁了。
  但那样的话，李元就不能参与许锦棉的课题研究，就不能认识这些人了。
  时间只能前行，不能倒流。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人只能改变现在，而没有办法改变过去。
  不过李元也并不后悔现在这样，他甚至是庆幸自己能变成现在这样，比起一辈子呆在靠山村，就守着那几亩口粮地，二十岁左右就结婚，开始生儿育女，他更愿意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更愿意接触更多的知识，更愿意能自己掌控人生，而不是靠李不群所谓的人生经验来控制他的人生。
  或许即便是脱离李不群的掌控，他也并没有获得特别大的自由，但相对的，他是比以前自由了的。
  以前他一行一动都被李不群控制，不允许塌肩抖腿，甚至是不允许穿衣服不拉拉链，时时刻刻都要他保持像是机械娃娃一样的动作，实在是也只有机器人能做到。
  回到大房子，李元立刻到沙发上躺着。
  齐长青拿了个毛毯盖在李元身上，自个儿坐在沙发一角。
  红豆从窝里爬出来，晃悠晃悠地跑过来，冲着齐长青嗅了嗅，果断去找李元。
  “阿青，像我这样躺在沙发上就是不被允许的，我爸会骂我，我年纪小的时候还会惩罚我。但是我姐就能随意躺着，我姐经常抖腿，我爸并不会说他。”李元捞起红豆放在自己身上。
  红豆兴奋地咬着尾巴，舔李元的下巴。
  小狐狸嫌弃地瞥了眼红豆，自个儿跳到沙发靠背上趴着。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我自始至终都想不明白我爸为什么要区别对待。”李元抓起红豆的爪子捏爪垫。
  想想以前三只小狗崽抱回来的时候，李元一下子都能同时抱三只，现在只能抱起一只了。
  “红豆个头是最大的，表现的也最聪明，黑豆和黄豆有点憨。”齐长青摸了摸凑过来的黑豆。
  “你看，同时抱回来的三只小狗，吃一样的狗粮，用一样的狗窝，可现在还是不一样了。”许锦棉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出来，“红豆成了头狗，黑豆和黄豆都听从指挥。”
  “人和人之间很难有真正的平等。”
  李元忽然就想起来他跟齐长青的感情，说起来，他们也不是互相见面，然后同时互相喜欢对方，而是齐长青最先喜欢他，他是后来才喜欢齐长青的。
  而虽然现在他们是互相喜欢的，但这种喜欢分别对于两个人来说，也有不一样的程度。
  “不早了，快去休息吧。明天早点去镇上看看老人，该交的钱先交了，再问问医生情况。”许锦棉就道，“这些事儿我也不好去村里打听，他们也不一定知道实情。不管怎么说，到底是长辈，做晚辈的本分尽了，也就行了。”
  “知道了。”李元赶紧答应着。
  他现在已经很明白许锦棉的意思了，不管奶是什么样的人，又曾经对李元做过什么，现在他也只需要尽了本分，这也就够了。
  这是许锦棉拿出来的底线，也正好是李元能接受的底线。
  尽管在李不群那里闹得很不愉快，李元也不得不让自己平静，因为这就是他的命，因为血缘关系，因为课题，因为靠山村，完全割不掉的东西，就像是深入骨髓的毒瘤，他没办法割掉，就只能跟毒瘤共存。
  “我陪你。”齐长青一块站起来。
  “啊……”李元把红豆放地上，这才从沙发上爬起来。
  小狐狸自个儿跳下沙发，一跳一跳的往李元的卧室去。
  红豆使劲晃了下脑袋，颠颠地跑去许锦棉旁边，冲着他摇尾巴。
  许锦棉抬起脚放红豆身上，冲着李元和齐长青道：“晚安。”
  李元‘嗯’了声，快步进了卧室。
  后面齐长青一块进来，关上门。
  “啊。”李元掀开被子坐床沿上，勾着手指头，“今天也有吃消炎药，而且早就退烧了。有上厕所，都没什么感觉了，应该不用再敷药了吧？”
  虽然因为发烧的关系去看了医生，而且两个人之间也已经很亲密的了，但在不谈情说爱的时候，李元还是会稍微感觉有那么点儿不自在。
  “好。”齐长青就上前吻了下李元的额头，“好好休息。”
  “你也是。”李元直接钻进被窝，又说，“我自己随便弄点药好了，估计本来就不严重，能自愈。”
  “恩。”
  门开了又关上。
  李元在床上翻了个身，瞄了眼小狐狸，迅速拿了床头柜的药膏，随便折腾下，这就睡了。
  白天要忙，早晨不能睡懒觉，得早早爬起来。
  去医院也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就套了牛车，穿得厚厚的，李元赶车，齐长青坐在车上，俩人一块儿出村。
  这会子天气冷，一般没啥事村里人都不会出门，也就是找个有太阳而且没凤的地方，一边晒太阳一边聊聊天，要不就都在家里烤火，或者直接在炕上，反正是没有闲着出来瞎溜达的。
  老黄牛甩着尾巴慢悠悠的走，偶尔会啃一口路边还没融化的雪。
  李元拿着鞭子玩，“也不知道靠山村这附近的几个村子要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修建柏油马路，到那时候咱们就可以开车进出了。”
  现在还只能用牛车，只有天气暖和没有雨雪，而且还必须是白天的时候才能开车进来，就这也得是技术非常好的。
  “等后面项目多了，大家手头都有钱了，到时候基础建设自然会相应的跟上来。”齐长青就道，“回头等铁路修好，大概会有专门去镇上的小火车，交通能稍微方便一些。”
  靠山镇就在铁路边上，很久以前还是一个火车站点，只不过后来撤掉了。
  “其实现在也挺好，咱们的项目对环境要求比较高，机械类越少越好。”李元又说了句。
  齐长青也很赞同，他还特地摸了下自己的脸，说：“我感觉在这边住久了，皮肤会变好。以前脸上爱出油，一摸一手油，总感觉很油腻很脏，现在感觉好多了，有向你靠拢的趋势。”
  “保养也有效果，你买的那些护肤品，我擦着感觉很有用。”李元回头摸了下齐长青的脸，又摸自己的，“皮肤比以前细腻很多，身体乳效果也很不错。”
  “那是，花了大价钱买的。”
  “哦豁，齐总花多钱买的？”
  “具体价格不太清楚，咱们用的护肤品是一批买的，只花了十来万，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嗯嗯，凡尔齐。”
  齐长青就哈哈大笑，又说：“不敢在元元面前凡尔赛。”
  “那倒是，毕竟我现在掌控着全村的经济命脉。”
  李元也跟着凡了一把。
  聊着聊着就到了镇上，李元暂时没去别的地方，直接去了医院。
  先前也只是许锦棉打电话说李元的奶奶摔了，又骨折了，得继续住院，具体的许锦棉其实也不太清楚。
  而知道情况的，像是李不群、大伯、二伯还有四叔那些人，李元都跟他们不怎么亲近，又觉得去问也不一定能问出实话，就干脆没去问，索性直接来医院问医生。
  医生知道的肯定是最清楚的。
  “虽说是老人家骨头脆，可一般摔一下也不会有那么严重的骨折。”医生说的比较委婉，也比较保守，“按照我的推断，应该是有人踩了一脚。不过病房里没有监控，也没有相关证据，鞋印什么的也不能作为证据，而且家属都说是自己摔的，我的建议也是按照摔伤处理。”
  按理说像这种疑似，虽然没有人亲口承认，但基本知道的都知道的事情，已经很严重了，必须要BJ处理。
  但很多时候，JC也只能帮一时，而奶奶还需要这些人的照顾，亦或是需要这些人不继续伤害奶奶，所以很多事情并不是正确的方法就能得到正确的结果。
  李元就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又拿了些押金，钱尽管用，我去看看奶奶。”
  病房不是单独的，一个屋里住着三个病人，跟先前的房间不一样，这边都是骨折之类的病。
  李元推开门进去，老太太在最里面的病床上，靠近窗户。
  房间里收拾的还算干净，床头柜上摆着一次性的塑料饭盒，里面放着一个没吃完的包子。
  老人穿着医院的病服，地上的鞋子倒还是自己的，床底下摆着一个洗脸盆，看样子像是一直都用过。
  察觉到有人靠近病床，老人缓缓转头看过来，脸上深刻的皱纹让她看上去十分苍老，她看到是李元之后，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话。
  李元搬了板凳坐下，齐长青靠墙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十分嘶哑，“什么时候出院？”
  “再过些日子。”李元就道。
  “叫你爷过来一趟。”
  “爷在家，过不来。奶，你好好养着就是，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儿。”
  “我看他们断胳膊断腿的，收拾好就回家养着了。你爷是不是在家搞什么了？”
  李元轻轻皱眉。
  从很久以前就是，眼前这个老人总是会特别恶意的去揣测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她以前揣测张梅鑫不想跟李不群过日子，从中挑拨，让李不群回家吵架闹离婚，其余的几个儿子也都这么闹腾过。
  老了老了，倒开始揣测家里的老头了。
  都一把年纪，也不是有钱有知识文化的，而且现在天气冷，老头老太太平时哪有出门的，再说了村里就那么几口子人，这么多年了，哪有那么大年纪还乱搞的。
  李元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李不群是那种脾气了。
  “奶，你要想回家也行。爷年纪大了，伺候不了你，到时候找谁来伺候你？”李元看向老人，特别直白的问，“你只想着爷在家乱搞，就没想想别的事情吗？”
  活了这么一把年纪，这些事情肯定都想到了，但不会说出来。
  “我要出院。”老人没反驳，不过倒是突然改变态度，要出院了，嘴里又不停地嘟哝着含糊不清的话，都是靠山村那边骂人的方言，基本是怎么难听怎么来，很是不堪入耳。
  李元坐着没动，“奶，你要出院也行，我还是那句话，谁伺候你？”


第100章 
  “我自己能行，你们不用管。”
  “你住院的钱是我出的，怎么我不用管了？”李元就说，“我倒也不是为了孝顺，就是不想看着奶你在家等死。人活着这一辈子，哪有想死的。”
  “我就是想死。”
  “那行吧。”李元也不跟老人争嘴上的功夫了，就直接说，“那今天就出院，正好我套了牛车来。一天天的住院花钱不说，还要专门找人伺候，那可都是额外的钱，报销不了的。这些日子统共花的钱也有不少，这些钱都是我的，我也跟大家都说了，奶你要是说我的不好，别人可不会听你的。”
  说了几句不好听的，李元直接去办出院手续。
  齐长青跟在后面，看着李元一直板着脸，就道：“元元，别生气。”
  “没生气。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恶心，大伯那几个这几天都没来医院看看，又不需要他们出钱，又都在家里闲着，过来医院看看，哪怕是拿个热乎的馒头送过来也好。”
  “想想他们对自己的母亲这么无情，当真觉得曾经奶的家庭很恐怖。”
  “也是，总不能一直是你出钱养着。”齐长青就道，“久而久之，万一哪天你不拿钱，他们说不定还会反过来骂你。”
  李元点头，他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一两次拿钱可以，可要是次次拿钱，就怕要结仇了。
  办完手续，李元直接撵着牛车准备回村，也没顾得上给家里的小牛犊、小毛驴的买奶粉，只能给朱武打电话。
  朱武二话没说答应了，说是会直接给送去靠山村，李元这才松了口气。
  一路赶着牛车回靠山村，停在老宅子门口，李元就直接去喊人了。
  大伯、二伯、四叔，李不群都喊了一遍。
  这些人提前都不知道老人要出院，反正是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这会子全都在家，李元去喊人，大张旗鼓的，就是为了脸面上好看，也都从家里出来了。
  连带着大伯娘、二伯娘，四婶还有张梅鑫，还有跟李元同辈的几个也都出来了。
  大伯几个急忙上前表现，抬着被褥进屋。
  那被褥是李元的，先前送老人去医院用的被褥不见了。
  按理说一床被褥而已，李元大房子那边有的是，郑婶今年还特地买了一大车棉花，正好趁着冬天没事的时候，攒了好些个崭新的棉被，有时候因为家里地方小，都是直接去大房子那边缝。
  六斤、八斤还有十二斤的棉被，一床床的放柜子里，基本上都成了李元的。
  但是，有时候不提出来，反而会被别人攻击。
  李元这还没来得及说呢，跟着进屋的四婶帮着铺炕，直接就把棉被给铺到炕上了，还说：“这棉被得有些年头了，外面摸着硬，不是啥好东西。”
  “那是我的棉被，我要拿走。”李元上前，“先前从奶这里拿走的棉被去哪了？我记得当时是大伯撵牛车，二伯、我爸还有四叔都在，你们知道吗？”
  这话一问出来，大伯就皱眉，像是忘了这个事儿似的。
  “我记得大伯去了邻村，当时棉被还在牛车上吧？后来回村，棉被还有没有在牛车上，要不要找人问问”
  其实像棉被那么大的东西，也不可能说弄丢了什么的，更不可能会被别人拿走，肯定是这几个人中的一个拿回家了。
  本来要是没人提起这件事，做儿子的拿点父母的东西，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但李元偏偏提出来了，这就把小事给放大了。
  四叔老大不高兴地说：“元元，你一个小孩子下手瞎说什么，一边待着去。”
  四婶暗中瞪了眼四叔，示意他不要说话。
  李元就道：“在医院拿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一个小孩子不用拿钱了？谁家拿了爷奶的棉被，晚上给送过来，回头我看看棉被要是没送过来，别怪我牵狗一家一家找。”
  “还有，奶既然回来了，正好四家，一家轮换照顾十天，就这样。”
  听到李元这么说，大伯顿时就不高兴了，皱眉道：“这事儿轮不到你一个小辈决定。”
  “不行就喊村长和族老来。”李元倒也没非要包揽这个活儿，而是说，“大伯，奶住院的钱你一分没拿，照顾奶也就出出力，爷奶家里吃的喝的都有，也不是吃你的喝你的，这样都不行？”
  “这事儿本来也轮不到我管，可你们年纪都不小了，辈分也比我大，你们都做了什么？”
  “就这么说定了。”
  最后李元也没管其他人怎么说，上前拿了棉被就准备走。
  走到门口，二伯娘就说了句，“不就有几个臭钱。”
  李元脚步一顿，道：“我好歹帮了奶一把，二伯娘你可没帮。这事儿拿到什么地方我都有理，这棉被一直放在牛车上，风吹日晒的，就这么拿炕上铺着，一热乎一返潮，肯定不卫生……”
  说完这些，李元直接走了。
  齐长青紧紧地跟在后面。
  另外几个小辈其实是想跟李元说话，只是都没找到机会，而且一般按照平时的状态，长辈们在场的时候，小辈们都是不能随便说话的，都是不知道打哪儿传下来的规矩。
  从老房子出来，李元把棉被扔牛车上，对齐长青道：“上车。”
  “恩。”齐长青就爬上牛车。
  回来大房子这边，大家伙儿都在，李元就说了这场闹剧。
  “奶非要回来，在医院住的好好的，开始揣测爷，也不知道她咋想的。我想着与其让她折腾，倒不如索性直接出院回来养着，正好大伯他们也都闲着。”李元就道，“本来这不关我的事，可我就是看大伯他们不顺眼。”
  “行，看不顺眼就出手，他们又不是你的谁，你也没必要顾着他们。”许锦棉就道，“晚上做点好吃的给你爷送过去吧，他们估计晚上也顾不上烧饭。”
  李元点头，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得了李家祖上传下来的印章，而且价值不菲，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能不管不顾。
  郑婶就道：“要不拿床新棉被过去？”
  “给吃给喝的就行，棉被就不拿了，拿了估计也得让他们拿走。”李元就道，“我眼瞅着那边厨房一些有年头的不错的勺子什么的，都让拿走了……”
  “哎。”郑婶就叹气，没再说什么。
  一上午去镇上又跑回来，晌午饭都没顾得上吃，李元跑去煮了一锅面，跟齐长青一块吃了。
  叫这些事给闹腾的，也没心思去工作，李元就歪在沙发上，脑子放空，双目无神，啥都没想。
  齐长青去工作了，许锦棉进了工作间，顾知巫还在外面忙。
  郑叔拎着筐又出门了，这回还带上了红豆、黑豆和黄豆，郑婶进屋忙去了，都没有闲着的。
  小狐狸趴在李元腿上，团成一个特别圆的球。
  门铃响了，李元这才回过神，发现门外站着朱武，就赶紧过去开门。
  朱武进来，李元这才看到站在他身后的李泽缘。
  “快进来。”李元冲着李泽缘喊了声。
  小孩啧啧两声，这才一蹦一跳地进来。
  “奶粉放哪？”朱武问。
  “放客厅就行，回头叫我爸拿回去。”李元招呼朱武进客厅，自己去厨房洗水果，各种各样的准备了一大盘子，端着回来。
  朱武坐单人沙发上，李泽缘想凑过去，没地方坐，又不好坐扶手上，就只能坐在紧靠着朱武的那一边。
  小狐狸跟在李元脚边蹦蹦跳跳地过来，对朱武熟悉，不过对李泽缘不熟悉，就凑过去，抬起前面唯一的腿，搭在沙发边缘，仰着脑袋看他。
  “好可爱。”李泽缘低头，这才看到小狐狸只有一条腿，就轻轻‘啊’了声，赶忙看向朱武。
  李元就道：“别觉得他可怜，小家伙对人的情绪很敏感，不喜欢被可怜。你可以轻轻摸摸他，摸哪儿都行，他不会咬人啥的，顶多不喜欢会躲开。”
  小狐狸脸很尖，眼睛大，耳朵也大，尾巴就更大了，一甩一甩的。
  李泽缘稀罕的不行，忍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忍不住了，伸手摸小狐狸，发现小狐狸没躲开，就更高兴了。
  旁边李元招呼朱武吃水果，又含糊地说了句，“你那忙不？要不多住几天，这边风景不错。”
  “行。”朱武这回倒是没拒绝，爽快地答应了。
  李元又要说些什么，门铃又响了。
  这回来的是李晶莹和张梅鑫。
  李元也不能让人一直在外面，就赶紧过去开了门，外面风大，冷，他赶紧让人进来，就站在玄关，没让人进去。
  “爸说你今天要来家里，我等了好久，你也没来。”李晶莹就道。
  “今天咋了这事？”张梅鑫的脸色很不好看。
  李元都有点不太想说话，睁眼说瞎话也没有这样的，“奶奶出院，前前后后都要忙。再者说，我什么时候说要去我姐家的？”
  “不都是说好了的。”李晶莹就上前打圆场，“元元，你明天有空不？我在家准备些好吃的，你就去一趟呗。小元琳也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一直想小舅舅。我家里还种了菠菜，你去吃点新鲜的……”
  反正不管怎样，李晶莹嘴上说的话是很好听的。
  “还有什么事？”李元问。
  “你姐怀上了。”张梅鑫就道，“这都两个月了，准备去看看男女。这事儿不能叫人知道，回头你陪着去。”
  “我姐夫呢？死了？”李元皱眉。
  李晶莹就一脸不高兴，“元元，那是你姐夫，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我姐夫呢？”李元又问。
  李晶莹就不说话了。
  张梅鑫接过话茬，“这是个大事，你得放在心上。”
  总而言之，这次李晶莹怀二胎，一定是要想办法去看看，确定男女，如果是女，就要商量一下要不要，大概率是不要，如果是男，就好好养胎。
  别人怎么想不知道，反正李不群和于天成，还有李晶莹、张梅鑫肯定是这样想的。
  一儿一女最好，将来女儿嫁出去拿了彩礼给儿子结婚，两个儿子不太好，负担太大，两个女儿最不好，香火断了。
  “我不去我姐家里。”李元皱眉道，“你们的事情，我的意见是顺其自然。”
  “元元！”张梅鑫加重语气，“当爹妈的从小怎么对你的？你就是这样顶撞长辈的？这事儿你怎么就不放在心上？这是大事！关系到你姐姐一辈子的大事。”
  “你们走吧。”李元开始赶人。
  大房子里很暖和，不过玄关住温度并不太高，有点冷，李晶莹就道：“元元，你这什么破房子，这么冷，还不如我家里暖和。”
  “快走吧你。”


第101章 
  李元没让张梅鑫和李晶莹进屋，就站在玄关说事，然后直接把人撵走了。
  再回来客厅，李泽缘的脸色就有点古怪，没再摸小狐狸，一眼一眼地看李元。
  “咋？没见过我这样的？”李元拿了个草莓啃了口。
  李泽缘有种被看穿心思的窘迫感，都是没因为被看穿就否认，而是很老实地承认了，“恩，没见过。我爸妈都不管我，一年到头见不到一次面……”
  “不见面有不见面的好，见面又见面的好；不见面有不好的地方，见面也有不好的地方。”
  “我家就是靠山村的，土生土长，村子里基本上都沾亲带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时候村头一户人家吵架，转眼间全村的人都知道，而且还会有不少劝架的。”
  “像我妈和我姐过来一趟，回去之后保准跟人说我的不好。”
  “为什么要说你不好？”李泽缘完全理解不了，“村子这个样子，你家的房子应该是最好的吧？而且现在村里大部分人家都要靠你挣钱，我感觉你是村里最厉害的人了。”
  而且长得也好看。
  他下意识往朱武那边靠了靠，感觉有些挫败。
  他拿自己跟李元比，发现长得比不上，就连实力似乎也完全比不上。
  “我妈肯定会不高兴，因为这么大的房子没有让她和我姐住进来，而且我还招待了朋友，这在我妈眼中，尤其是在我爸眼中，是十分大逆不道的。”李元很平静地说，“我的钱、我周围的一切，都应该为我爸妈和我姐服务，否则我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不孝。”
  这就是李不群和张梅鑫在那个家里所制定的规则。
  “为什么要这样，一家人其乐融融不好吗？”李泽缘想不通。
  “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吃水果，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李元转移话题。
  李泽缘赶紧说：“都行，我不挑食的。”
  “朱武，你来点菜。”李元就看向朱武。
  “他爱吃红烧茄子、糖醋鲤鱼。”朱武就道。
  “行。”李元站起来，这就去厨房忙活了。
  差不多快要到饭点，许锦棉、顾知巫都忙完回来，齐长青也从书房出来，客厅顿时热闹起来。
  郑叔带着三只小奶狗也回来了，采了不少蘑菇，大家伙儿都过去帮忙。
  一盘盘菜出锅，香味飘散，弄得整个客厅都是香味。
  朱武帮着整理一会儿蘑菇，忽然站起来，独自走向厨房。
  剩下的人瞥了眼，都有些了然，便没有追着问，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进了厨房，朱武洗了手，主动帮着摘菜。
  “咋？有事？”李元问了句。
  锅里满满的一大锅油，拌了淀粉的茄子放进去，发出刺拉拉的声响。
  “以前的事，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朱武说，“我祝福你，希望你也能祝福我。”
  “恩。”李元点头，“这事儿我已经想通了。不过以前发生过的事情，要说不放在心上，那也不太可能，我会记在心里，会一直感激你。”
  曾经受到过的帮助，不可能说忘记就忘记，也不能忘记。
  “挺好。”朱武笑了下，说，“以前年纪小的时候，我其实挺傲，觉得这天底下就没有我解决不了的事儿。”
  炸好的茄子捞出来放到一边控油，李元又拿起腌制好的鱼块放入油锅。
  “嗐，那会儿我是啥也不懂。你说你咋想着要帮我的？”李元问。
  “我是觉得你太惨了。”
  “哈哈，是挺惨。”
  “是啊，班里除了中立的那几个，剩下的所有人都背地里骂你。骂得很难听，完全没有道德可言，现在想想都觉得大家实在是太恶了。”朱武很轻松地说，“那会儿我觉得我无所不能，能成为你的英雄。”
  所以就暗中出手了。
  只是没想到自己以为的无所不能，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他其实根本没有实力成为李元的英雄。
  “上学的时候，他们都没经历过社会毒打，一个个不知天高地厚。有时候我都觉得他们比社会上最恶的人都要可恶，没有道德和律法约束，简直就是一群恶魔。”李元现在是看开了，说起曾经的时候还笑了下。
  捞起炸好的鱼块，李元又开始炸肉。
  “不管怎样，我都很感激曾经的一切。”李元说。
  “可别，我其实也没做什么。”朱武赶紧摆手。
  曾经以为能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成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英雄，结果到头来，他不过是坐井观天的一只小青蛙而已，所以他退缩了，不再上前，也不再做英雄梦。
  这么多年过去，现在终于成熟，也尝试着想要表现自己，但这时候他已经没有机会再成为李元的英雄，他也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竞争者，仅此而已。
  时间能成就感情，却也能毁灭感情。
  到现在两个人都长大了，各自有了完全不同的人生，再想起以前的事情，甭管是心有不甘还是什么，作为成熟的成年人，也只能一笑而过。
  “这样就挺好。”李元捞出炸好的肉，放到吸油纸上，又开始炸藕盒。
  莲藕还是郑婶回娘家的时候拿的，弄了大半袋子，送过来大房子这边许多。
  裹上面糊的藕盒放油锅里，立刻就有噼里啪啦的声音。
  “帮我再拿一些吸油纸。”李元指了指边上的柜子，“里面就是。”
  朱武打开柜子，拿出一卷吸油纸，一层一层地铺在桌子上。
  “冰箱里有撸好的牛肉，你拿一块出来。”李元又说。
  牛肉还是前阵子撸的，整整一大锅，没放多少调味料，就是纯粹地吃牛肉。
  等该油炸的都炸好了，李元又继续忙活。
  朱武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厨房里帮忙的换成了齐长青。
  一盘盘菜出锅，桌子上摆不下了，齐长青干脆端出去几盘放餐桌上。
  最后一道菜出锅，李元把厨房收拾了一遍，这才出来。
  满满一大桌子菜，不过人多，倒是一顿饭就吃的差不多。
  准备给老人送去的都是提前拿出来的，好几份，用很大的盆装着，等吃了饭，李元这就要出门去送吃的，齐长青自然是要跟他一块。
  “我也想跟着去看看。”李泽缘举手。
  “行。”李元就道，“一块去看看热闹。”
  朱武没跟着出来，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动弹。
  等李元这边呼啦啦的走了，郑叔、郑婶两口子也一块回家准备休息了，顾知巫领着红豆它们回屋，准备继续训练红豆的技能，客厅里就只剩下许锦棉和朱武。
  没了别人，客厅的气氛好像无形之中慢慢变了，有些压抑，又有些释然。
  “想通了？”许锦棉问。
  虽然没明说，但朱武知道这问的是什么。
  “想通了。”朱武往沙发背上靠了靠，仰着脸道，“以前是我太幼稚，现在是我没竞争力。齐长青无论从哪方面看，跟他都很合适。我大概太理智了，并没有因为当年的事情就失去理智。”
  所以能很理智地看待这件事，并且主动退出。
  “不管怎样，现在小元子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就让他全身心的投入到这段感情中。”许锦棉就道。
  “你是个好老师。”朱武说。
  不管是在李元还没恋爱，齐长青和他都有那个心思，许锦棉背地里帮李元说话；还是现在李元把感情定下了，许锦棉又背地里做恶人，提醒朱武，不让他再涉足这段感情，无论许锦棉做哪些事，其实都不是他一个老师的责任。
  李元只是学生，在课题上有所帮助，又负责一些项目，仅此而已。
  至于李元自己的那些事情，无论是家里的事还是感情上的事，许锦棉都没有义务帮他。
  但许锦棉帮了。
  “你也是不错的朋友。”许锦棉笑道。
  朱武能在感情竞争中失败之后，还能像以前一样帮助李元，甚至是专门过来给送奶粉，这也就说明他是个很理智的人，同时他跟李元之间，也并不仅仅只是曾经单箭头的喜欢，还有双箭头的朋友之间的感情。
  两个人互相说着只有对方能听懂的话，然后相视一笑。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路上没有灯，好在月色不错，地上也都铺了沙子啥的，冰肯定没有，不会滑倒，就是晚上起风了，稍微有点冷。
  李泽缘裹紧身上的外套，吸了口气。
  “冷吧？”李元笑着问。
  “冷。”李泽缘吸吸鼻子说。
  “忍忍，马上就到了。先去阿爷阿奶那边。”李元指了指前面。
  到了郑叔这边的爷奶家里，李元才刚敲门，那边爷奶就把门打开了，让他们赶紧进屋。
  阿奶见着李泽缘冻得小脸通红，赶紧到炕上摸出一个热水袋，“快暖和暖和，去炉子边上烤烤火，我叫你爷去倒热水，喝点热水能暖和点。这贼老天，一天天的这么冷。”
  李泽缘到了炉子前面，不一会儿手里多了杯热水，里面还放了两个大红枣。
  “奶，我拿了些吃的过来，给挂外面墙上了，等明天你热热吃。”李元道。
  “过来看看老头老太就行，还拿什么东西。”阿奶笑着说了句，倒也不是真的拒绝，又说，“你阿爷刚才还念叨着，说是晚上元元得过来，炉子火也没熄，就一直等着。”
  “那可巧了。”李元就笑。
  事实上阿爷阿奶这边几乎每晚上都会多等会子，估摸着差不多小辈不会过来了，这才会真的锁门熄火上炕睡觉。
  在这边暖和一会儿，临走的时候，李泽缘要拿出热水袋，阿奶没让，叫他先暖和着，回头用完了再送过来。
  从这边离开，李泽缘就道：“阿□□一回见我，咋就对我这么好？”
  他有点受宠若惊，又十分想不通。
  “阿爷阿奶喜欢孩子。”李元就道。
  李不群这边的爷奶住的其实也不远，穿过几个胡同就是。
  一进门，院子里就有一股味儿，屋里也是如此。
  李元看了眼炕上，见着当初拿走的被褥还回来了，屋里也烧了炉子，倒是挺暖和，就是桌子上空荡荡的，碗盘都空着。
  “爷奶你们吃了没？”李元就问。
  炕上的老太太低声嘟哝了句什么，也没人听清楚。
  “下午你四叔过来了，说是他先帮着照顾十天。”老头让几个人都往炉子前面凑，好取暖，自个儿拿了板凳坐在另外一边，又说，“家里啥啥都有，吃喝都有，也不缺柴火，你们能来看看就行了。”
  “我拿了些吃的来，放炉子上热热就能吃。”李元赶紧把帮着挂墙上的吃食拿进来。
  老头拿来锅，又说：“你四叔说是家里孩子不舒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回头我去看看。”李元就说。


第102章 
  帮着热好了饭，看着老头老太太都吃上饭了，李元这才准备离开，“爷奶，那我走了。”
  “哎。”老头答应着，又出来送。
  从这边出来，李泽缘抱紧怀里的热水袋，小声道：“这边的爷奶日子过得好像不太好。”
  “没有的事。”李元就道，“这边的爷奶有四个儿子，孙辈更多。老人家求的是多子多福，说出去有面子，脸上好看，至于自己过得怎么样，并不在乎的。像阿爷这样，他更愿意自己孙辈更多一点，儿孙满堂。”
  “为什么不在意自己？”李泽缘想不明白。
  “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的追求。”
  “那倒是。”
  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别人追求什么，那是别人的自由，旁人并没有一个去置喙。
  手中的吃食还剩下最后一份，李元来李不群这边。
  一进门，屋里黑灯瞎火的，就炕上李不群睡觉的那头亮着一盏特别小的灯，屋里开着电视，声音也特别小，距离还挺远，只能靠字幕才能知道电视里说的都是什么。
  屋里没烧炉子，有些冷。
  李元拿了盆，把东西都倒出来，道：“做了一些吃的，我妈呢？”
  “没在家。”李不群说了句废话，又说，“今天怎么没去你姐家？”
  “奶奶出院！”李元很无语。
  这事儿李不群明明知道，但是他依旧要职责李元，完全不讲逻辑。
  “明天去。”李不群又说，“你姐那件事，你得陪她一起。”
  “不可能。爸你要是再说这些话，我可要直接BJ了，说你们违法！”李元干脆道，“还有，我姐夫是死了还是怎么了，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听到动静？”
  “你闭嘴！”李不群怒吼，“这事你不用管。”
  “行行行，用到我的时候，直接吩咐，也不管我有没有空，不需要我的时候，让我闭嘴。”李元就笑，“爸，你养的儿子是个人，不是机器啊。东西我放桌上了，等我妈来了你叫她放外面冻着，不过放屋里也没事，反正屋里也冷。”
  反正每次见面都一定要被指责，然后不欢而散。
  从李不群这边出来，李元直接去了四叔那边。
  四叔家三个孩子，上面两个女儿，下面一个儿子，儿子比李元还大一岁，不过学习一般，高中复读一年，考了个三本，一年学费一万多，再加上生活费，四叔家里压力挺大。
  不舒服的孩子是李元大堂姐的儿子。
  李元一进门，四叔就道：“哟，大学生来了。元元，你学的什么专业来着？”
  “农业。”李元就道。
  “嗐，当初你早跟我说，我指定不同意你学种地。你看看，学完了不还是得回老家。你哥学的是机械，一年学费就要一万多，一个月生活费一千多块……”
  在四叔眼里，学费多，生活费多，这些都是能让李元羡慕的东西。
  尤其是专业，四叔几乎每次见到李元的时候都会问问，然后重复上面的话。
  李元笑了下道：“我来看看孩子。”
  “孩子没啥事，就是身上起了点小疙瘩。”四叔就道。
  小孩才几岁不大，正在炕上玩，一看到李元靠近，就立刻扭脸不看他。
  李泽缘挺喜欢小孩子，本来想靠近看看，一看这个样子，就赶紧后退，靠着墙不动弹了。
  “四叔，那棉被是你拿回家的？”李元转头问。
  四叔没说话，假装没听到。
  倒是四婶笑道：“你四叔是觉得那棉被脏了，想拿回来帮着洗洗。”
  “是啊，奶奶用的棉被有些年头了，拿回来铺炕可不是不卫生。小孩子没多少抵抗力，睡在上面可不是会不舒服吗？”李元也笑，“小堂哥年纪也不小了，在学校做家教或者别的兼职，一个月也用不了你们给一千多块。”
  “行了，没什么事我走了。”
  这些事没人说出来，四叔、四婶就当做是没发生了，李元是有点看不惯，这才怼了句。
  说完是痛快了，也不等着四叔摆出长辈姿态，赶紧溜了。
  回到大房子，李元还在说这个事儿，“虽然当初商量好的，只是照顾奶奶，可现在谁家还缺那口吃的，就是多抓一把米，煮个稀饭送过去，也算是口热乎的。”
  可就是一把米的事儿，四叔也不肯给。
  许锦棉就道：“快睡吧。我刚跟岳豪杰打了电话，确定明天能到镇上。”
  “行。”李元赶紧站起来，“朱武、李泽缘，我给你们安排房间。相邻的客房，这边……”
  大房子房间多，客房也多，安排几个客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其实朱武住的还是他原来的房间，一直给他留着的，衣柜里甚至是还有他的衣服，给李泽缘准备的房间才算是专门布置好了，用来待客的房间。
  安排好两个人，李元去冲了个澡，回了自己房间。
  齐长青跟着进来，关了门。
  “跟朱武说清楚了。”李元躺在床上，腿耷拉在下面。
  小狐狸在床上蹦蹦跳跳的，因为白天睡得时间久，现在还很精神，不肯睡。
  齐长青也过去躺床上，道：“说清楚就好，省的你们两个人都憋在心里，都有所顾虑，怎么都不快乐，说不定还会憋出毛病。”
  “是。”李元很赞同，“还是说开了好，不然憋在心里，指不定哪天发生点什么事就会胡思乱想。”
  “我上次在关云龙那边看到李泽缘，还以为他对我有敌意。又担心朱武接近他是跟我有关系，替身什么的，有时候又觉得是我多想了。后来打电话问了问，这才清楚一些。”
  “今天见到李泽缘，我倒是觉得那小孩不错，不过朱武好像没太有那方面的意思。”
  齐长青抓着李元的手攥着，“李泽缘还是高中生，是前阵子自己非要辍学，从家里跑出来，叫人围了，正好被朱武遇上。”
  正迷茫空虚，厌恶学校，又觉得家人不能理解，再加上遇到危险，李泽缘甚至是都觉得全世界已经背叛自己了，好在这时候朱武出现了，他就不可自拔的觉得内心被填满了。
  但是对于朱武来说，他不过是出手救了个人而已，这种事这些年也没少发生过，只不过其他人并没有凑巧到李泽缘这种情况。
  “也是缘分。”李元就道。
  “是，可遇不可求。”
  两个人也没聊多久，互相吻了下嘴唇，齐长青就回房间了。
  第二天一早就得起来忙，首先要跟李洪将一块通知村里准备收菜，再组织牛车去镇上，领了塑料筐回来，各家各户收了菜，李元这边当场称重开条子，岳豪杰当场给钱，大家再一起帮着把菜送镇上去。
  这些都是轻车熟路的了，而且卖了菜就有钱，这事儿也没有不积极的。
  不过这次还多出来培育好的冬桃，以及最先长大成熟的草莓。
  “冬桃和草莓不多，不过后续会连续少量出货。”李元解释道，“你那边如果还想要货的话，就得经常来镇上了。”
  “我马上安排。”岳豪杰赶紧答应着，又紧接着问，“草莓、冬桃都有项目吗？”
  草莓不像小西红柿，只要植株长起来，一般现在培育的品种，植株都非常健壮，一般不会出现多少毛病，小西红柿能生长很长时间，但草莓就比较娇贵了，尤其是草莓成熟地快，而且还不太好保存，再加上对温度要求也高，普普通通的在家搭菜棚，肯定不能保证产量。
  最好是修建专业的草莓大棚，一切都按照标准来，这样能保证产量，也能保证收入。
  但这样一来，投入的金钱也多，普通村民怕是弄不成。
  所以岳豪杰才会这么问。
  现在李元倒是比以前精明通透些，一下就看透岳豪杰背后的话，便道：“现在草莓和冬桃暂时还是小规模生产，再加上今年冬天快要过去，马上要过年了，草莓市场不大。”
  岳豪杰轻轻点头，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又说了句，“不过咱们的品种好，吃了好处多，市场几乎不会因为季节变化而变化。”
  就现在形成的固定客流量而言，就靠山村这么点出货量，其实是远远不够的。
  更别说马上宣传上线，大批新客涌入，到时候靠山村附近的几个村子出货也都能吃得下。
  “哈哈。”李元就笑，“后面还有更多新项目，蔬菜、水果、粮食都有，不急、不急。”
  岳豪杰也笑，听出来李元在委婉的拒绝，便没再说什么。
  等着菜都收完，送上车，目送岳豪杰离开，李元这才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即便是他现在已经懂了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可跟岳豪杰说话都是表面一层，背后又有好几层隐藏的含义，脑子一刻都不能停止思考，还是觉得又绕又累。
  可这事儿也不可能躲起来不参与，只能硬着头皮上。
  好在岳豪杰一离开，再面对其余的人，就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了。
  朱武和李泽缘一直在帮着收菜，现在一块来了镇上，就不打算再去靠山村了。
  “我得盯着他补课。过了年，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时间有点来不及。”朱武就道，“希望他能考上不错的大学。”
  “小缘聪明，只要努力，肯定能成功的。”李元想了想又道，“实在不行到时候考农学院，我的老师手头有名额，可以给他留着。”
  “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
  聊了几句，朱武带着李泽缘离开。
  这边李元跳上牛车，拉着齐长青去镇上采购。
  家里人口多，吃的用的就也多，保质期长的，有齐长青一下子采购的特别多，短时间内不用补充，但像是一些生鲜，牛羊肉水果啥的，这些东西保质期短，就得经常补充。
  买完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好遇上卖鱼的，还有虾，李元赶紧停下牛车买了许多。
  “这种小虾炸了吃最香了，再放点鸡蛋面粉……”李元给了钱，重新跳上牛车。
  齐长青仔细看顾着牛车上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的，又说起四叔家小孩的事儿，“那小孩真是因为奶奶家的被褥，不舒服的？”
  “谁知道呢，我就是瞎说，让拿东西的四叔不痛快一下。”李元就道，“我实在是看不上四叔一家，破被褥不值钱不说，又是奶奶用了那么多年的，就这他也往家里拿。”
  “要不今天再去奶奶那边看看？”齐长青道，“我觉得四叔去帮忙，还不知道要拿什么。”
  “行，回去看看就是。”李元随口道。
  回到村里，李元先把买来的东西都卸了车，正好郑婶煮了一大锅粥，就拿了些粥，再加上一罐子奶粉，去奶奶那边看看情况。


第103章 
  拿上收拾好的东西刚从大房子出来，李元大老远就见着李不群站在路边，顿时有种转身就走的冲动。
  大冷天的，外面呼呼地刮着大风，李不群穿着李元小时候看着就很破旧的棉袄，扣子早就坏了，这会子用腰带缠着，不暖和不说，看上去还特别寒碜，不知道的还以为李不群家里穷的揭不开锅，连件棉袄都舍不得买。
  明明前阵子李元才刚给买了厚实的棉袄……
  不过李不群就是这种人，平时怎么破烂怎么穿，新衣服都放柜子里，等放旧了再穿。
  “爸？”走近了，李元喊了声。
  李不群就道：“你去你四叔家乱说话的？”
  “怎么了？”李元想了想，自己好像没做什么。
  “你四叔家孩子病了，说是你咒的。这几天要找人看看是不是跟先人有关……”李不群特别严肃，眉头紧皱，特别失望地看着李元，“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乱说什么话。那孩子才几岁，也是可怜。”
  “从小我怎么教你的，你都想狗肚子里去了？”
  “元元，你……”
  李不群就开始叹气，重重地叹气，好像李元成了十恶不赦地罪人。
  李元直接给噎地说不出话，又觉得这事儿有点反胃，“爸，我小堂哥上个破三本，我不是看不起三本，我就是单纯的看不起我四叔，他还觉得比我怎样怎样了，我说几句怎么了？还有爷奶用的被褥，那都几十年了，好不好另说，四叔凭什么拿回家？就凭他是爷奶的儿子？”
  “我觉得这事儿蛮恶心的，就随口说了句。”
  “孩子身上起小疙瘩，以前没起，就拿了爷奶的被褥起了，这不是很容易找到原因吗？病了看不好直接去医院啊……”
  这事儿李元确实有点迁怒，他也承认，但他说的那些话虽然没有证据，可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四叔但凡是有那个心思，带着孩子去趟医院，要真的跟被褥无关，那到时候再来骂他就是。
  可现在呢？
  四叔张口就是李元咒孩子，而李不群是坚定不移站在四叔那边的，跑过来指责他。
  “爸，孩子现在咋样了？”李元问。
  李不群眉头紧皱，不说话。
  “那就是你也不知道？”李元明白了，“所以你只听我四叔说了几句话，你就来骂我？孩子如果真的不好，那才是大事吧？”
  “以后别人家的事你少管。”李不群梗着脖子道。
  李元直接气笑了，“所以四叔每次见面各种打压我讽刺我就行？你们老李家这是打哪儿传下来的规矩？怎么，是不是做长辈的随手把孩子打死，这也不犯法的？”
  “打死你又能怎样？”李不群气得不行，一脸失望地摇头，喃喃道，“你这样的搁古代就是逆子，随便拿出家法都能打死你。”
  “爸，你也知道那是古代。”
  “爸，时代变了。”
  有时候李元生活在靠山村，恍惚间都会以为自己还生活在古代。
  村里基本上都沾亲带故，出五服不出五服的，反正拉拉扯扯的都能掰扯上关系，有时候一家出事，基本上全村都知道，而且大半个村子都因为关系亲近，会参与其中。
  像李不群这样的在靠山村也有不少，长辈就是天就是地，做子女的必须孝顺，否则就骂你甚至是打你，一天天的咒骂洗脑，把你也变成他们的一份子。
  李元看着一脸失望的李不群，心中偶尔也会有那种想要让李不群满意，想做出让李不群满意的事情的冲动。
  也好在他身边还有齐长青，他还有老师，还有课题，还有好几个项目，这些人这些事情充斥在脑海中，很快便把那点冲动挤压出去，让他变得清醒。
  “我先去爷奶家送奶粉，再去四叔家看看。”到最后，李元到底是这样说了句，又说，“我过去看看孩子 ，要是真不好，真的得送医院。”
  李不群没说话。
  李元直接走了。
  沿着宽阔地街道往前，两边距离越来越远。
  等快要进入胡同的时候，李元回头，就看着李不群还站在路边，佝偻着脊背，看样子还在看他。
  这副模样，李不群看上去有些可怜，但事实上呢？
  事实上李不群恨不得弄死他这个儿子。
  拐弯进了胡同，李元直奔爷奶家。
  刚巧四叔也在，还在说孩子的事儿，“身上起了小疙瘩，痒，一晚上一晚上地睡不着觉。他姥姥说是让人咒了……”
  “土法子试了？”老头守在炉子边上问。
  “试了，没用，得找人看看。”四叔就道。
  李元推开门进来。
  四叔回头看了眼，继续说：“都是因为元元说的那话。孩子还小，懂什么，元元你但凡是有点良心就不该说那样的话……”
  “行。”李元就道，“这事儿我管。”
  爷爷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看了眼四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爷，我拿了些吃的过来，水果有的不耐放，你这几天就吃了。还有奶粉，冲了给我奶喝。”李元笑眯眯地拿出东西，又对四叔说，“这几天爷奶家里丢了不少东西，这些吃的不会丢吧？”
  四叔打了个哈哈，没说话。
  李元又说：“爷奶，明天我还来，看看东西还在不在，可别叫狗东西给拿了。现在我奶在家养身体，需要这些东西，爷你也别送给别人。”
  好听的不好听的，反正李元都说了。
  从爷奶这边出来，四叔还留在屋里，李元也没管，一边拿手机找出大堂姐的电话打过去，一边往四叔家里走。
  跟大堂姐沟通之后，李元这才知道，原来孩子不舒服这么大的事情，四叔根本没跟大堂姐说。
  “大堂姐，那我今天就做这个通风报信的恶人，给你说了。”李元笑道，“我先过去看看，如果情况还行，就明天送医院，如果不行，今晚就送医院。”
  “行。”那边大堂姐连忙道谢。
  挂了电话，也刚好到四叔家，李元推开门进去。
  还没进屋，里面四婶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李元一听就知道了，这是大堂姐打来的。
  四婶就道：“就说他不是好东西，过来就没安好心。”
  又说：“今晚不用去医院，明儿个一早再去。我非得去老三家里闹一场不可，老三养的什么狼心狗肺地儿子。”
  过了会儿，声音倒是压低了些，“行，我知道了。他待会儿来我指定不能再这样说，你妈我难道是傻子不成？”
  这是大堂姐见缝插针的找机会跟四婶通风报信了，两个人说的正事也就一句话，其余的都是骂李元的。
  李元等着里面挂了电话，这才推开门进去。
  “元元来了，快进屋暖和。”四婶笑得特别温柔。
  “我过来看看孩子。”李元就道。
  “现在瞧着好些了，已经睡了。”四婶就道，“明儿个再看吧。”
  “行。”李元也没强求，不过炕上虽然关着门，但里面的动静倒是不小，小孩还在嗷嗷叫呢，挺有精神。
  目的达成，知道小孩没大碍，李元跟四婶也没什么好说的，直接走了。
  从这边出来，李元又拐了个弯绕回老人住的胡同那边，去了郑叔这边的爷奶家里。
  一进屋，阿奶就急匆匆出门，不一会儿回来，摸出两个冻梨，李元和齐长青一人一个，“吃冻梨。你爷买的，我说他不会买，买贵了，还跟我倔。”
  “我哪知道前阵子有便宜的，你也没买。”阿爷离开炉子边上，让李元和齐长青上前。
  其实屋里一直烧着炉子，根本不冷，不过李元还是上前靠在炉子边上暖和。
  这边屋子和李不群那边的爷奶的屋子其实是一样的，屋里的老物件多，有些用来放衣服的柜子都是几十年前，很老很老的了，还有板凳、桌子啥的，也都很老旧。
  不过跟那边比起来，这边阿爷阿奶屋里摆着的东西要更多一些。
  李元给买的特产，里面的东西吃了，盒子没舍得扔，就摆在屋里，花花绿绿的，还有一些郑婶拿过来的锅碗瓢盆啥的，一般那边做点好吃的送过来，都是一起把锅碗瓢盆放这边，回头有空再过来拿。
  李元也没说今天的那些糟心事儿，就单纯的坐了会儿，这就离开了。
  从阿爷阿奶这边离开，李元一下子就觉得放松许多。
  “嗐，都是我嘴贱。”李元就道，“自找的。”
  “爷爷是伤心了。”齐长青低声道，“奶奶胳膊怎么断的，就算四叔大伯他们不说，难道爷爷是傻的？本来好好的养着，到现在奶奶应该可以自己行动了，结果呢？”
  结果大伯、二伯，李不群、四叔在医院闹腾，愣是让奶奶胳膊骨折了。
  出了这样的事，这几个年纪也不老小的儿子，基本都有孙辈了，但凡是有点良心，就应该好好照顾奶奶，结果呢？爷奶家里的东西不断减少，难道还能是小偷偷的？
  只能是这些人拿的。
  李元就叹了口气，“平日里瞧着大伯、四叔他们都还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都爱脸面，挣面子的事儿肯定都抢着做，就像奶奶回家那天，他们不都是抢着帮忙 ，四婶还帮着铺炕呢。”齐长青就道，“他们那是活得明白，面子上好看就行了，至于背地里，当然是怎么对自家有好处怎么来。”
  “这话让你说的，好像人都是表里不一，内心邪恶的。”
  “本来就是。真正表里如一的善良人要么活不下去，很快变坏或者干脆死掉，要么善始善终，成为凤毛麟角的存在。”
  “那按照你这个理论，如果咱们真的能遇上那种表里如一的，应该庆幸才对。”李元琢磨了一下，有点琢磨明白了。
  齐长青就道：“是这样。我们没有办法理所当然的遇上好人，一旦遇上了，只能说运气好。”
  这些东西书上是没有的，讲课的老师也不会跟你讲这种人性的阴暗面，而像李不群这样的家长，就更不会了。
  回到大房子，李元还是感慨万千的。
  许锦棉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笔，正在写写画画，见着李元回来就道：“马上要过年了，你师兄得提前回家过年，他负责的那部分课题要重新回归到你身上。”
  “没问题。”李元点头，又问，“老师你呢？”
  过年的话，李元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不会回来过年，但现在靠山村这边有课题研究，那他肯定不能特地跑去别的地方过年，会留在靠山村。
  许锦棉拿着笔画了个圈，道：“我也留在靠山村过年。”
  “哈？”李元愣了一下。


第104章 
  李元虽然对许锦棉没有那么了解，但顾知巫跟着许锦棉的时间要久一点，说过许锦棉的情况。
  许锦棉家里挺有背景，父母健全，兄弟姐妹啥的也都混得很不错，按理说这样的家庭，过年这么重大的节日，应该回去一家团员才对。
  “今年不回了。”许锦棉摆了摆手道，“我已经跟家里那边说好了。今年就在靠山村过年，正好也帮着小元子分担分担。”
  “那敢情好。”李元是真的高兴。
  往年过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学校宿舍，孤零零的熬过初一初二那几天，今年倒是挺好。
  “你家阿青今年在哪过年？”许锦棉忽然问起齐长青。
  齐长青愣了下，“还没决定好。”
  “不急，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许锦棉笑眯眯地说。
  李元看了眼齐长青没再说这件事，而是岔开话题，说起四叔家孩子的事儿。
  这事儿许锦棉很支持，“明天赶紧送医院看看，小孩子身体弱，可别有什么不好。”
  “我也这么想。”李元就道。
  结果因为记挂这件事，又因为牵扯颇多，弄得李元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觉，第二天一大早，随便喝了口牛奶，直接出了门。
  一出门，村子里可热闹了。
  四婶在李不群家门口，跟正巧出门路过的邻居说话，“孩子病了，我昨晚给用了土方子，眼瞅着情况又要不好。今天得送去医院看看……”
  “是得去医院看看。”邻居含糊地说了句，赶紧走了。
  这时候张梅鑫才从家里出来，到门口跟四婶说话，李不群特地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听。
  两边倒是都客客气气的，但四婶这姿态摆出来就很有意思了。
  等李元到了，李不群一下子就找到宣泄口了，拿着棍跑过来就要打李元，气得不行。
  李元还能叫他打了，转身就跑。
  四叔那边套了牛车，四婶‘深藏功与名’地回来了，特别怜爱地抱着孩子上了牛车，又说：“老大家里有车，不过还是牛车舒服，咱们这小破村子，汽车都开不进来。”
  这是当着李元的面炫耀一下大堂姐家里有轿车。
  “元元，你也老大不小了，回头买辆车开呗，不然怎么找媳妇。”四叔就道。
  这是进一步炫耀，顺便踩李元一脚。
  李元双手揣兜里，往前一跳，也跟着上了牛车，就道：“我跟着去看看。省的四叔四婶到处跟人说我咒孩子，还去我家挑拨，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齐长青站在原地没动，他不跟着去医院。
  四叔一听这话，当场脸就耷拉下来了。
  不过李元打定主意，一定要跟着去，而且理由都找好了，他还特地跟周围看热闹的人说的，四叔四婶要脸面，绝对不会当着大家的面扯破脸皮。
  一路上到了医院，李元就一直揣着手跟着，付钱的时候也没上赶着付钱。
  四婶有点不高兴，又说：“现在来医院就得倾家荡产，可得不老少钱。”
  李元就当没听到。
  等医生那边出了结果，李元赶紧上前听。
  “有点感染，有些炎症，我给开些药就行。”医生道。
  “是生活环境改变感染的？”李元道，“孩子以前好好的，是他姥姥姥爷突然拿了别人家的被褥回家铺，这才出事的。”
  “那有可能。”医生就道，“小孩子对环境的变化适应性没有那么强，平时的时候还是要多注意一些，多吃蔬菜补充维生素，营养均衡。”
  大概是医院这边不忙，医生说得挺多的。
  从医院出来，李元就没再上四叔家的牛车了。
  四叔四婶脸色都很不好看，也都没打算再让李元上牛车。
  李元想了想，现在给朱武打电话似乎不太合适，他要盯着李泽缘补课，再想想，镇上曾经有很多初中、高中同学，但好像关系好的一个都没有，到最后想来想去，竟然只能给关云龙打电话。
  不过也是巧了，朱武就在关云龙那边。
  出来接人的是朱武，开着辆小汽车。
  李元坐进车里，问 ：“新买的？”
  “恩，家教费。”朱武道，“小缘爸妈前几天来了一趟，见着他愿意补课，就放心了。车给我先开着，到时候小缘要是考不好，我再把车还回去。”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反正现在车是朱武开着的。
  到了关云龙那边，李元往沙发上一坐，就不动弹了，感觉特别累。
  朱武坐李元对面，不一会儿李泽缘也跑出来，坐在朱武旁边。
  “怎么有空来镇上？”朱武问。
  “来办事。”李元就道，“前阵子我多嘴说了句话，让我四叔四婶抓到把柄了，一天天的各种挑拨，今天才算是弄完这件事。”
  “那就好。”朱武点头，又说，“我刚听到个消息，是你大堂姐那个医院，说是死了个人，请暗面的人帮忙，赔了十万了事。”
  四叔家的大堂姐是卫校毕业，后来托关系进了医院，被医院里给领导开车的一个胖子看上，那胖子的姐姐就是医院的主人，大堂姐跟他结婚，也算是沾了光。
  不过这事儿听听也就罢了。
  “你姐夫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镇上，玩得很大，这几天已经不玩钱了。”朱武道。
  这说的是李晶莹的丈夫，于天成。
  “那玩什么？”李元还真不知道这些个花样。
  “玩男人和女人。”朱武笑了下，说，“身边带着人作为筹码，赢了的带走筹码，为所欲为，输了的把筹码拱手相让。这几天你姐夫运气不错，一直在赢，不过我觉得是庄家故意的，因为你姐夫身边没带人，登记的筹码是你姐的名字。”
  也就是说，于天成拿自己的媳妇当筹码，跟人赌，赢了赚个人玩，输了，就把李晶莹输出去。
  李晶莹还想着要看看肚子里胎儿的性别，想着讨好于天成。
  这些事儿简直是一言难尽，说出来也毫无逻辑道理人性，李元只觉得哪儿哪儿都难受，“行吧，你帮我盯着，可别到时候真的让我姐给人欺负了。”
  “恩。”朱武点头。
  聊完这些事，别的好像也没什么可聊的。
  朱武去房间陪着李泽缘念书，朱云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嘿嘿笑地看着李元。
  “我认识武哥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对一个人那么好。”关云龙道，“元元，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恩，我是不一般。”李元就笑，“关爷有事？”
  “没、没啥事，就是有些日子没见了，跟你说说话。”
  “是。”
  李元点头，又跟关云龙聊了会儿，外面齐长青撵着牛车来了，这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李元就说起这事儿，“关爷这人不错。”
  因为现在朱武跟李泽缘亲近一些，关云龙又知道以前朱武的心思，这才特地过来打探李元的意思。
  两边虽然都没挑明，但有些话也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双方都懂了就行。
  “说开了也好。”齐长青道。
  “这几天我姐夫那边要出事，估计到时候又得鸡飞狗跳。”李元就道。
  齐长青也说，“我来的路上遇到四叔四婶了，都板着脸。”
  “四叔今天去了镇上医院，怕是找到借口不去爷奶那边了。”李元忍不住吐槽了句，“又要面子，又想耍滑头，哪有那么好的事儿。晚上我就拜托村长去四叔家里。”
  “赞同。”
  若是平时，李洪将肯定不会管这种小事，就算是求到他头上，他也不过是打个哈哈，两边都不得罪，和稀泥瞎折腾一番也就算了，不过李元的情况有些特殊，他也乐意帮忙。
  回到村子里，李元一进门，就见着张梅鑫在客厅，郑婶坐在对面陪着。
  “妈？你咋来了？”李元赶紧问。
  张梅鑫就道：“你大堂姐来了，要带孩子走，你四叔四婶不愿意，说这事儿都是因为你，指定得怨恨你。你现在赶紧跟我去赔罪，别叫你四叔四婶生气。”
  “赔罪？”李元有些疑惑，“我问过医生，孩子不舒服就是因为我爷奶的被褥。”
  “你别叫我跟你爸丢脸，快去赔罪。”张梅鑫还是这么说。
  反正张梅鑫和李不群天天在村里说李元不孝顺，他们之间关系不好，现在就算压着李元去赔罪，那也是李元自己没尊严，做父母的管教孩子，管教的肯定是对的。
  郑婶在边上没说话，她也不好说什么。
  她到底是干妈，再加上还是李元年纪这么大了认的干妈，这会子说话肯定是不合适，否则张梅鑫矛头指定还要指向郑婶，到时候村子里不知道又要叫张梅鑫传播什么传言。
  “叫你陪你姐去，你也不去。”
  “你说你都这么大了，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张梅鑫还挺多怨言的，开始不停地指责李元。
  李元听得头疼，便干脆道：“行行行，咱们一块去四叔家看看。”
  不过等从大房子出来，到了村子里，李元就直接给村长打电话了。
  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闹剧，李元跟他们说不通，但是村长作为外人，又是村长，就能跟他们说通。
  同样的道理，从李元嘴里说出来，迎接的就只有谩骂和指责，但如果换一个人说，那就真的只是正确的道理。
  有李洪将一块到四叔家里，事情很快就掰扯清楚了。
  大堂姐要带孩子走，不管四叔四婶心里怎么想，脸上肯定是不舍得，不过大堂姐拿孩子的病当借口，这就很顺理成章了。
  但是因为李元说的那句话，四叔四婶就开始骂他。
  等李洪将进门，四叔四婶就马上改口，不骂李元了，也欢欢喜喜的让大堂姐带孩子走，见着李元也乐呵呵的，说李元领着村子里大家伙儿发家致富，反正是都赚了点钱，今年这个年肯定能过得好。
  哪儿哪儿都好，都乐呵呵的。
  四叔也孝顺了，当场就直接站起来，要去爷奶那边照顾，四婶还拿了口剩饭给四叔，要孝顺爷奶。
  张梅鑫也乐呵呵的，说：“元元有哪里做的不对的，你们尽管批评。他年纪还小，难免会有做错的地方说错的话。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们尽管说。”
  如果是李不群在场，这话就是李不群来说，他不在，就是张梅鑫说。
  其余的人都没搭话，别的话也没什么可说的，直接散了。
  等着李元送走李洪将，跟张梅鑫一块从四叔四婶家里出来，张梅鑫一下就变脸了。
  “元元，你爸从小怎么跟你说的？家丑不可外扬，家丑不可外扬。甭管是家里发生什么事儿，咱们都关上门自家解决，你去找村长做什么？害怕你不够丢我们的脸？”


第105章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关上门，在这个家里，就是李不群说了算，就是当长辈的说了算，不管发生的事情有没有道理，都是长辈的一言堂。
  李元让村长帮忙，虽然事情解决了，大家面子上也好看，但这在张梅鑫看来，李元这是‘丢脸’的行为。
  像是‘丢脸’、‘没面子’、‘在村里抬不起头’这种话，李不群和张梅鑫从李元很小的时候就说，并且以此来要求李元一定要做到不让他们丢脸、没面子、抬不起头的这些事情。
  就好比李元随口说了句不那么妥当的话，四叔四婶以此为把柄，来找李不群说教，李不群和张梅鑫就会觉得特别丢脸，恨不得打死李元来泄愤。
  而事实上呢，丢脸不丢脸的另说，四叔四婶、李不群和张梅鑫，再怎么造谣言乱说话，也并不能解决孩子不舒服的问题，到最后还是得求助医院。
  “孩子已经没事了。”李元道，“这事儿已经解决了。”
  张梅鑫却依依不饶，“元元，你怎么能牵扯外人，回头叫村里都知道了，丢的是咱们的脸。”
  她并不会听李元解释，也绝对不会改变思考方式，她认为李元丢脸，那么这就是一条任何人都不能更改的定律。
  好在李元也没有试图更改张梅鑫的想法，只说：“行吧，你爱咋想咋想，我反正是不在意这些。”
  张梅鑫当即脸就绿了，十分难看。
  李元赶紧跑，再折腾下去又得吵起来。
  眼瞅着快要过年，天气也没有前阵子那么冷，白天晚上都没有风，有太阳的时候还挺暖和。
  村里好像突然就开始准备过年了。
  李元和顾知巫一块在村子里跑，帮着看看种的菜和小西红柿的一些小毛病啥的，去哪户哪户就都忙得厉害，在村子里忙活完，去田里的大棚，就连大棚里也都忙活起来。
  俩人一块回大房子，郑叔郑婶也在忙活。
  早晨的时候郑叔郑婶都没过来，李元下厨煮的面条，不过那边郑婶来了电话，说是午饭会过来帮忙做，顺便在这边吃。
  不过现在看着架势，不像是做午饭的样子。
  郑叔、郑婶俩人都特地穿了不知道哪个年代传下来的旧衣服，料子和款式都特别老旧，鞋子也是旧的，都仿佛是从旧社会走出来的人。
  就连许锦棉也特地换了旧衣服，头上戴了个纸帽子，拿着鸡毛掸子坐在沙发上。
  “妈，这是咋了？”李元脱了外套扔衣架上，“村里很多人家都是这样的。”
  “扫尘。”郑婶指了指客厅沙发，“我拿来些你爸的旧衣服，都是干净的，你看看能不能穿。就是那么个意思，穿旧衣服打扫房屋，等着迎接新年。有的地方是二十三、二十四那天，咱们这边没那么具体，一般进入腊月之后，哪天都行。”
  “今天腊月几号来着？”李元上前拿旧衣服穿上。
  都是特别有年代感的衣服，料子特别结实，也很厚实，穿上之后倒像是李元自个儿穿越了似的。
  “腊月初一，往年都是初一开始。”郑婶道。
  边上郑叔就说，“也就是靠山村这边冬天没什么事，都待在家里猫冬，所以一进腊月就开始准备过年。像是人家事情多的，都得忙到腊月二十九、三十，哪有空扫尘，都是意思意思就行。”
  “是这么回事，现在都是意思意思就行了。”
  李元这边的大房子是冬天赶工做的，别的不说，新反正是很新，说是扫旧除尘，也真就是意思意思而已。
  不过相比较起来，大房子在村子边上，一天天风吹日晒的，有许多尘土就顺着门缝飘进来，一些平时打扫不到的地方，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土，这些都得清理掉。
  忙活完这些，就好像是进行了什么仪式似的，这就真的开始准备过年了。
  有些不耐放的吃食什么的，现在准备肯定不合适，但像是一些衣服、床铺，甚至是沙发套、窗帘子等等，现在就可以准备新的，等过年那天拿出来用了。
  有些人家会自己缝鞋子，一般也是腊月初就准备好。
  等休息的时候，李元特地拉着齐长青回自己的卧室，关上门，跟他商量，“今年咱们给准备一些新衣服吧。爸妈那边，老人那边，还有我姐家的孩子，小元琳。”
  “还有老师。”李元最后补充。
  “行，衣服鞋子咱们都买，正好全套的。”齐长青就道，“干脆我找人帮着设计下，咱们也穿独一无二的家族服装。”
  “可以。”李元点头。
  给长辈和小孩准备衣服，再别的好像就没什么好准备的了。
  主要是这方面李元也没什么经验，他小时候盼着过年有新衣服，但张梅鑫不会给买，要么是拿大人的旧衣服改小了给他穿，要么就是拿李晶莹的旧衣服给他穿，从来都不会给他买新衣服。
  等到后来上大学了，就干脆不回家过年了，也不会准备过年的东西什么的，大年初一那天就还是跟平时一样，外面饭馆不开门，就自己买面条煮，一天也就那么过去了。
  而小时候家里不管准备什么，都是不会让他参与的，李不群和张梅鑫也不会跟他解释。
  在李元小时候的记忆中，李不群在快要过年的那段时间，只会板着脸说：“你二伯家的堂哥找不到媳妇，你二伯说是因为我。你四叔说孩子上学没钱，过来借钱，家里哪来的钱……”
  “我爸经常说四叔蠢，日子过得不好。四叔经常来家里借钱，借得次数多了，我爸就会给一些钱。”李元笑道，“不过四叔家里虽然供养三个孩子上学，我家只供养我一个，但是我小堂哥上大学，一个月生活费有一千多块的。”
  而李元自己，只有大学开学的第一个月有三百块生活费，从那以后就一分钱生活费见不到了。
  “还好都过来了。”齐长青故意很轻松地说，“以后再也不会缺钱。”
  “是，还好熬过来了。”李元也很感慨。
  两个人聊完这些，忽然就沉默了，好像没什么可以继续聊得了。
  其实自从回来之后，两个人就都很忙，只有每天晚上休息之前还有点时间，也不过是互相给个晚安吻而已，甚至是有时候齐长青要加班，李元过去书房看看他，就回去睡了。
  他们成了共同生活在屋檐下，像是工作伙伴一样的关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都忙。
  “要不下午休息？”齐长青小声提议。
  大床很柔软，被褥很平整地铺在上面，小狐狸在上面跳来跳去，留下一些小小的脚印。
  卧室外面有红豆它们狂奔过去的声音，不一会儿又狂奔过来。
  扫尘已经结束了，郑叔、郑婶要回家继续忙活。
  顾知巫因为过年不在这边，这几天一直主动分担课题压力，现在又去忙了。
  许锦棉自己一个人在客厅，电视机里依旧放着新闻，说着千篇一律的话。
  好像连个人突然就闲下来了。
  “你工作不忙了？”李元还是问了句。
  “刚好忙完。规模扩大结束，主要人员都认定的差不多，后面就看他们各自的业务如何，再做调整了。”齐长青倒是认真回答了下，又说，“过几天我从这边采购点山货给他们邮过去，就当做年底福利了。”
  “咋？”李元开始巴拉身上的衣服。
  齐长青就笑，“上回咱们带过去的山货很受欢迎，又都知道那些菌菇在咱们这边实惠，都主动要求山货做年货。”
  “那正好让村里大家伙儿赚一笔。”李元笑道。
  “那是，价钱肯定不会低。”齐长青给出承诺。
  有些事有了第一次，好像第二次就没那么困难了，尤其是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
  即便是现在是大白天，太阳正好，可房间拉着厚厚地窗帘，没开灯，屋里也算昏暗，气氛倒是很合适。
  有时候两个人已经很默契了，甚至是每天都有思想上的交流，但再加上身体交流，便好像能让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有那么一种很刺激的升华的感觉似的。
  大概是有些人即便是精神再愉悦，也还是逃不脱身体的谷欠望本能吧。
  “我看小说里说的，很多男人都是下半shen动物，有时候脑子根本不会思考，只追求最原始的愉悦。”李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齐长青监督的室内装修，现在看着还挺有意思。
  “大概是谬论。人没有那么原始的，即便是追求愉悦，也肯定不会放弃理智。”齐长青笑道，“人都是很狡猾的动物，很多时候嘴上说的、心里想的都不一定是真的，更何况是写出来给人看的。”
  “那你现在呢？”李元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问。
  “现在？我觉得我可以失去理智，不过你大概会生气，所以我不敢。”
  “胆子这么小？”
  “小的很，每天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你生气要跟我分手。”
  “没那么夸张吧？”
  “恩，没那么夸张，我是故意那么说的。”
  有些话只能在特别的气氛中才能讲出来，一旦气氛不对，就会变味。
  就像是现在说的这些话，等到两个人折腾完，一块穿戴整齐，打开卧室的门，来到客厅之后，气氛也就随时而变了。
  外面天已经黑了，客厅只有许锦棉。
  “你爸妈晚上不过来，晚饭咱们自己做。”许锦棉说。
  “行。”李元挽袖子，这就准备去忙活。
  齐长青跟在后面，准备去厨房帮忙。
  许锦棉‘嘁’了声，继续看电视。
  晚饭准备的都是好消化的，粥、清炒的菜，煎鸡蛋和凉拌木耳，再加上一盘草莓和小西红柿。
  当天晚上李元是睡了个舒服的好觉，第二天起来便跟着村里人一样，真正的开始准备年货了。
  不过首先得帮着齐长青的公司买一些年货，都是些菌菇类的山货，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一些，倒也不是特地准备留着过年，而是准备着好换换口味啥的。
  实在是靠山村就靠着山，蘑菇之类的根本不缺，再加上早年间粮食产量不高，很多时候为了填饱肚子都是吃蘑菇，一些个老人早就吃腻了，即便是现在都很少吃蘑菇。
  李元要收蘑菇，一两二十六块钱，一斤就是二百六。
  消息一传开，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回家划拉自家蘑菇，能找的都找出来，反正等到时候想吃了，直接去山上采就行，现在有的蘑菇，不如拿去卖钱。
  不过这事儿在有些人看来是好事，但有些人就觉得李元太嚣张，必须得踩一脚。


第106章 
  菌菇类晒干之后都会变得很轻很轻，可能看着一大堆，但称重量的时候，其实没多少。
  不过饶是如此，甭管是三两还是四两、半斤的，反正都是额外赚到的钱，有了这些钱，能干的事情可多了，再不济也能买回家一大块猪肉，给家里改善改善生活总可以。
  李元是一手买货，一手给钱，不多久就收了不少的山货。
  边上齐长青把这些山货给分门别类的分开，再用塑料袋分装，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正忙活着，李不群来了。
  等来卖山货的人离开，李不群就道：“你四叔说这些蘑菇咱们自己吃还行，拿出去给别人吃不太好。你大堂姐说是蘑菇大部分都有毒，而且一般人不了解的认不出来，你说这万一里面混进去一枚有毒的蘑菇，到时候别人吃了出事，你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这个大堂姐就是四叔家的大女儿，嫁给医院领导司机，丈夫的姐姐开医院的那位。
  一般大堂姐说的话，四叔都信，李不群就更相信了。
  毕竟是在医院上班，那肯定是专业的。
  而且李不群说的这些话，也不能说绝对不会发生，而李不群也就是抓住这一点，感觉站在了道德制高点，来质问李元，并且准备当救世主，阻止李元收山货。
  而且此时看李不群的脸色，仿佛已经有人中毒，并且死了，并且李元已经背上人命，马上就要偿命了似的。
  他这副嘴脸显得那么理所当然，但是最关键的是，李元并不能拍着胸脯说，这种事绝对绝对不可能发生。
  “所以呢？”李元问。
  “你把这些蘑菇都送回去，把钱还给他们。咱们不担这个责任，不冒这个险。”李不群语重心长地说，又十分嫌弃地看着李元，“你毕业这么久，一直待在村里，一事无成。能不能去找个工作，哪怕是你一分钱不赚，我给你开工资，你也不要待在家里丢脸了！”
  有时候李不群说出来的话和观点，都十分的匪夷所思。
  他直到现在，都还觉得李元是不务正业，并且给他丢脸。
  不过这种观点也并不稀有，在靠山村相当一部分人眼中，即便是李元掌握了他们种菜的经济命脉，那也不是正经工作，李元只有找到那种朝九晚五，一个月两千块以上的固定工资，那种铁饭碗，那样才算是说出去响当当，长辈们认可又羡慕的工作。
  现在就算是李元赚到了金山银山，有了大房子，也还是有一部分人打心底里瞧不起他。
  李不群更甚，他甚至是认为李元一直留在村子里，不但给自己丢脸，甚至是还让自己快要活不下去了。
  又有人拿着山货来。
  李不群就跟变脸似的，和颜悦色的跟人打招呼，等人家一走，就再次变脸，失望又气急败坏地看着李元。
  李元不理他，任由他说那些话，表演出那种表情。
  时代已经变了，社会结构也在变化，但总有那么一些人还想着上古时期的社会结构，还想着上古时期的家庭模式，还活在上古时代。
  最后还是李洪将乐呵呵的过来看情况，见着李不群也在，过去跟他说了会儿话，这才把李不群送走。
  送走李不群，李洪将又拐了个弯回来，冲着李元道：“你也不用憋着忍着，跟你爸吵吵几句就是，你不说他也不明白。”
  “我可不敢吵吵。”李元就道，“我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真要敢顶嘴，他得打死我，还得跟全村的人说我不孝顺，天天叫他这么折腾，我工作还做不做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完完全全没有解决的办法，只能放任。
  “也是。”李洪将就不再说什么了。
  反正村里或许有人觉得李元不务正业，但李洪将却不能这么说，他作为村长，村民种菜创收直接跟他本人挂钩，这是绝对不能说李元有任何不好的。
  收到足够的山货，都打包好，李元就直接去镇上邮递了。
  晚上回来大房子，李元停下牛车，开始搬买来的肉和菜什么的，等忙活完才发现四叔竟然来了。
  四叔一副长辈的样子，道：“元元他大堂姐那个医院，出了点事，给了十万块钱打发了。人家开医院的，脚踏黑白两道，要不怎么可能开得下去。”
  许锦棉没说话，抱着茶水喝了口。
  “我那老二也是上卫校，学习好，考试的时候别的同学都给她买饭吃，伺候的好好的。”
  “老三学费一年一万多，一个月生活费也一千多，他妈正说着要去找份工作，赚点钱给老三补贴学费。”
  说完了这些，四叔这才发现李元回来似的，就拔高声音喊，“元元，要不我跟你大堂姐说说，她那医院还缺个收款员，一个月一千五，不过有五险一金，这个待遇可是很好了。到时候去看看，你就住你姐家里，叫你姐给找个对象，好好过日子。”
  “四叔。”李元喊了声，就笑道，“一个月一千五，没有宿舍，我自己还要租房，医院附近的房租有低于一千五的吗？”
  “你直接住你姐家里不就行了。”四叔就道。
  李元笑了笑没说话。
  这些年只有四叔四婶来找李不群借钱，他们自己可是一毛不拔的，就算是过年那几天李元过去他家里拜年，四叔也只会像平时那样数落他一顿，而不会给一块糖。
  住大堂姐家里，得亏四叔能心口不一。
  “元元，我可跟你说正事。那蘑菇你真不能给人吃，你姐说那蘑菇万一吃不好，到时候送医院都来不及。”四叔很严肃地说。
  “是吗？靠山村家家户户年年吃蘑菇，谁家出事了？难不成靠山村的人都不是人？”李元就觉得很好笑，“四叔，你不也经常吃蘑菇，你不怕死？”
  “元元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四叔就道。
  “行了四叔，这些事我都知道了，谢谢您关心。”李元笑道，“今天不是四叔去爷奶那边照料了？正好我要过去给爷奶送东西，要不一块？”
  “不了，我先过去了。”四叔赶忙站起来，没再说什么，赶紧走了。
  李元这边准备了些东西，正好拿了去给爷奶送过去，李不群又来了。
  一见面，李不群就道：“你四叔都说了吧？那工作很好，你必须得去！”
  这意思是，四叔不是单独过来询问李元的意见，而是也跟李不群说了。
  “工资虽然少了点，不过很体面，而且是医院，还有五险一金，以后也有保障。”李不去念念有词地说，“只要进去工作，将来你找对象也好找，早点结婚……”
  “我要去爷奶家送东西。”李元道，“爸。奶奶好歹拉拔你长大，是你的长辈，你天天教训我，让我孝顺。结果呢？奶奶现在行动不方便，爷爷年纪一大把了，一天天的做饭就是个事儿，你就不能在家吃饭的时候，拿一口过去给奶奶送过去？”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李不群瞪眼，迅速抓住了李元顶嘴这样巨大的‘重点’。
  “行了，孝顺可不是嘴上说说，你做了什么，大家都看着的。”李元不再理会李不群。
  去爷奶那边送了东西，又去阿爷阿奶那边坐了会儿，说了会儿话，啃了个大苹果，李元这才回大房子。
  李不群已经走了。
  李元进厨房烧饭。
  饭桌上，李元还在说这个事儿，“我爸就是典型的双标，他自己太扭曲了，他只看到那份工作说出去好听，对自己的名声有好处，别的根本不会考虑。”
  一个月一千五，虽然医院管吃，但是不管住，虽然有五险一金，但是一千五百块，在医院附近找房子租住，找一千以下的就很困难，除非租住床位，但就算是这样，开销也不会小到哪里去。
  倒不是李元看不起一千五，而是这些钱在城里生活，真的很捉襟见肘，除非是那种家就在医院附近，生活支出几乎没有，一千五纯粹是零花钱，那样肯定很轻松。
  “你四叔也是好心。”许锦棉就道，“拒绝了就行了，别放在心上。再说了，如果你现在真的没有工作，与其留在家里天天跟你爸吵架，倒是不如真的借着这件事去城里……”
  李元想了想，倒也是那么回事，就不再说这个事儿了。
  不过李元拒绝这件事之后，李不群又来过一趟，直接说：“元元，你不正常。我看你就是有病，有谁像你这么大年纪，念了大学，不找正儿八经的工作，不找对象的……”
  “爸，你坐井观天。”李元只这么说了句，再别的就不肯说了。
  李不群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只是他又不能押着李元去市里，腿长李元自己身上，他不想去上班，李不群再生气，再怒骂，再觉得李元有神经病，但也做不到什么。
  不过很快李不群就没精力管李元了。
  于天成那边终于出事了。
  腊月一开始，越是临近过年，村里的气氛就越是热闹。
  家家户户都想方设法的准备过年的年货，衣服鞋子最先准备好，等到十号一过，这就准备开始折腾肉食了。
  离过年还有二十天，现在准备了肉食倒也不是要留着过年那天吃，而是有些菜只有过年的时候会做，这几乎一整年没折腾了，手感生疏不说，咸淡也不太好掌握，于是就得先做一点点尝尝味儿。
  李不群这边也是如此，每年都是先炸一些肉丸子、豆腐丸子、萝卜丸子几种丸子，再炸一些藕盒、茄盒还有酥肉等等，自家留下一点点尝尝咸淡和火候，剩下的都给李晶莹。
  还会炒花生，一炒就是半蛇皮袋，会给李晶莹大半部分。
  今年也是如此，张梅鑫把东西都给准备好了，这才让李不群给李晶莹打电话，叫她来拿东西。
  往年都是李晶莹打发于天成来拿东西，觉得自己娘家富有，故意给于天成看看娘家的本事。不过今年别说于天成来，就是李晶莹都没来，电话打过去，过了好久才有人接，还不是李晶莹接的。
  这时候，李不群才知道李晶莹出事了。
  而这边李元，也刚好接到朱武打来的电话。
  “出事了。你姐夫赌输了，骗你姐来镇上，说是在饭店吃饭。你姐来了镇上……”
  “于天成说你姐长得漂亮，一个顶俩，要继续赌。”
  “又输了。”
  赢了，得到对方带来的人，输了，把身边的人输过去，给对方。
  朱武的语气有些闷，冷声道：“于天成说的好听，什么陪一天就没事了……”


第107章 
  “麻烦帮忙照看着。”李元说完了又着重强调道，“不要让她知道，偷偷的。”
  “懂。”朱武知道李元要表达的意思。
  李晶莹平日里虽然听李不群的，听于天成的，甚至是听张梅鑫的，但是她绝对不会听李元的，并且一定会在知道李元暗中帮忙之后，提出更多要求，比如说：帮于天成脱身。
  这件事是于天成犯错，想帮他脱身不但要跟一些灰暗面的人打交道、做交易，付出的不仅仅是金钱那么简单，而这些事李晶莹又不傻，她当然知道，但是她并不在意付出这些东西的人是李元。
  李元是弟弟，不管对她如何付出都是应该的。
  所以这件事朱武承了李元的情，要帮，但是不能让李晶莹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这边挂了电话，那边李不群和张梅鑫一块来了，都是眉头皱得死紧。
  客厅里许锦棉就道：“元元，叫你干爹干娘过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老人那边就先不要说了，省得老人担心。”
  说完了，许锦棉又亲自打电话，叫在外面忙的顾知巫回来。
  李不群脸色更难看，这会子家里出了事，倒是叫人家老师给撑场了。
  很快郑叔、郑婶，连带着顾知巫一块回来，其实都是等着这边有个由头过来帮忙的。
  气氛有些压抑，谁都没说话。
  许锦棉清了清嗓子道：“我是元元的老师，又在靠山村叨扰这么久，这事我帮忙是理所应当，只是到底不是本地人，不了解这里的道道，所以我跟元元他师兄，两个人只出钱，不管事。”
  平时的话，许锦棉都是一口一个小元子，有时候张梅鑫和李不群过来，他也这么喊。
  但是现在出了大事，在这样的场合下，许锦棉就改口了。
  “这钱不能要。”李不群硬邦邦地说。
  他还是觉得这是家事，自己家关起门来解决，再不行李元私底下跟老师借钱都行，但是不能就这么叫外人参与自己家的事情。
  “妈，你啥想法？”李元看了眼许锦棉，转头问张梅鑫。
  张梅鑫平日里就听李不群的，这些年日子也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突然问她，她也没有别的想法，依旧听李不群的。
  李元又看了眼许锦棉，见着他不再表态，这才说：“爸妈，这事儿有两个解决办法，要么你现在BJ，到时候JC把那边一锅端了，我姐是受害者，折腾一圈就能出来；要么咱们私了，悄无声息地把这事儿给解决，但是咱们家没有这方面的人帮忙，所以我老师的帮助咱们也没办法拒绝，再者，我还有个要求，解决之后我姐必须离婚。”
  就于天成这样的，再继续折腾下去以后指不定命都搭进去。
  现在李不群只以为李晶莹危险了，却不知道李元知道的更详细，他便道：“不能叫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就提了这么一句，离婚的事儿没答应。
  李元就道：“这件事要我帮忙，那我就直接做主了。”
  他准备帮李晶莹做主。
  李不群还是没说话，他也不傻，现在家里没钱，还得靠李元这边，这又不是私底下借钱，人家是以老师的名义帮忙的，从某种方面来说，人家许锦棉就相当于李元的一个父亲。
  更别说郑叔这个干爹也在，如果李不群现在跟李元吵吵起来，对面俩爹呢，他指定吵吵不过。
  “一般情况下，只要有钱，这事儿就一定能解决，如果解决不了，那一定是钱不够。”李元说。
  许锦棉就开了口，这次还帮齐长青说了句，“钱的事不用担心，我手里有些积蓄。实在不行，课题研究经费也能挪用一部分……”
  “那是公家的钱。”郑叔就道。
  “事有轻重缓急，回头我会跟上面打个报告。事是死的，人是活的。课题就摆在那里，经费影响并不是特别大，不过这事儿都不要跟别人说，要不回头耽搁了课题进度，影响到后续项目不好。”
  项目就是钱，是商人的钱，也是村里能赚到的钱，这肯定是大事。
  反正许锦棉把这事儿好的坏的都摆到明面上，又特地提醒了。
  李不群就把头低的更厉害，还是没说话。
  “这事儿谁都不能说出去。”李元就道，“爸妈，你们也别跟我姐说。”
  “行。”张梅鑫终于是开口道。
  不过李元也并不指望李不群和张梅鑫能保密，他们从来不会隐瞒李晶莹任何秘密，隐瞒李元的倒是不少。
  之所以摆出这样的态度，是为了帮李元表态。
  否则的话，李不群和张梅鑫今天过来，是打算借此机会拿走李元手中所有财产的，甭管是一块还是一百块，反正一分钱都不会给他留。
  只不过因为李元这边速度快，很快许锦棉这个当老师的，郑叔这个当干爹的都表了态，把李不群的计划给扼杀了而已。
  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的，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因为你和他目的一样：都需要解决事情，所以只会彼此试探强弱，而不会真正的撕破脸。
  李元又看了眼许锦棉，他感觉这一定是老师给上的人生课堂。
  “那就这么说定了，快套牛车去镇上。”许锦棉就说。
  郑婶就马上站起来，“我回家听电话，有事就打电话。”又拉了把张梅鑫，一块离开大房子。
  牛车也不需要咋准备，都是现成的，不耽搁时间。
  李元让李不群上了牛车，自个儿坐在最前面赶车，后面齐长青也跟着挑了上来。
  李不群愣了一下，重重地咳嗽。
  这回是去解决自家事情，如果自家能解决，那是坚决不能让外人参与的。
  尽管在大房子里的时候，许锦棉和郑叔都表态了，但是李不群会妥协，却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并且会随时找机会排除外人。
  “爸，那些都是什么人？敢拿刀往大腿上扎的狠点子，就我跟你去能行？阿青是好心帮忙，你要是再这么小心眼，那可太丢人了。”李元就这么说了句。
  李不群脸色更难看，但是没说话。他很聪明，知道事不可为，所以很干脆地忍了。
  到了镇上，把牛车寄存好，三个人站在马路边上辨认方向。
  李不群阴沉沉道：“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怎么欺负你姐，回头带你姐去医院看看，还有你姐夫……”
  这是挑明了不会让李晶莹和于天成离婚，而且还要继续让李元出钱的。
  边上齐长青就微微皱眉，悄悄拉着李元的衣袖晃了晃。
  “爸。”李元就笑，“那是我姐，我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都这时候了你还能笑出来，狼心狗肺！”李不群骂了句。
  怎么说呢，反正这事儿李不群虽然不出钱，但是他依旧要找李元的错处教训他，好让李元低他一等。
  李元没说话，那手机给李晶莹的手机打电话。
  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李元不太清楚，但是有朱武在他放心，而现在那边也是按部就班的，知道打电话的是李晶莹的家人，倒也没为难，而是摆事实讲道理，当然不是那么乌托邦的道理，而是一些阴暗面的规矩。
  这些事儿于天成肯定都知道，但是他依旧参与了，也就是说你知道规矩你参与了，那么你就得遵守规矩。
  “咱们不敢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人，可也没有坑蒙拐骗。场子就摆在那里，参与前规矩都讲的明明白白，你要是去玩别的，那也有，三毛五毛的，玩一天也就三五块钱顶天了。”
  “像这种，一般都是结仇又不想动手的，那就和和气气地解决，也都是各自花钱找人，没有带媳妇来的。”
  “媳妇那是有感情而且合法的夫妻关系，我们能胡来吗？那是真不敢胡来，所以人暂时扣着，但真没谁敢怎么样。”
  这是透露了点内部消息，也说了李晶莹暂时没事的理由。
  这边李元就说：“要是叫我姐出来，你看有什么办法？”
  李不群就赶紧说：“还有你姐夫。”
  那边就笑了下，道：“这天寒地冻的，要不去吃口饭，边吃边聊？”
  这就是要见面谈了。
  这么大的事情，见面肯定得见面，李元看了眼马路对面有个驴肉店，就报了名字，然后三个人一块进去等着。
  人来的很快，穿得挺斯文，看着跟李元差不多大的样子，小平头，一进来就准确地看向这边，大步走过来。
  李元就赶紧站起来。
  两个人握了下手，很客气地坐下。
  李不群低着头，没说话。
  李元就道：“先点菜？”
  “行，这边我熟，有几道招牌菜很不错。”金三笑道，“我叫金三，没啥文化，就瞎扑腾。你们这些大学生可是很厉害，有文化，也有见识。”
  说着，金三直接做主点了菜，很丰盛，甚至是还考虑到李不群年纪大，点了好消化而且柔软的。
  吃着饭，没喝酒，金三就把话说了。
  “哥几个也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下面的人报上来才知道真有带着自己媳妇来的，等知道的时候，已经输了。”
  “这亲媳妇那是一家人，也没有折腾亲媳妇的规矩，我就做主先暂缓这事儿，可人家那边赢了的也得遵守咱们这边的规矩，找我闹，我正发愁，正好电话响了。”
  说的是李不群这边给李晶莹打电话。
  电话一通，李元这边就有反应了。
  “要说解决呢，我是建议私了。不过你们要是BJ也行，咱们把事情都交给JC，当面锣对面鼓地都说明白，该咋样咋样，我是不会说二话。”
  李不群赶紧说：“私了。”
  金三就看李元。
  “私了具体是怎么回事？”李元就问。
  金三这才继续说：“也不是啥大事，赢了的那边叫他满意不就行了，这不就有商有量的。也是因为这事儿特殊，要不然我肯定不会破坏规矩，在我的地界，甭管是谁，我就是头破血流把命送了，定下的规矩可不能改，否则的话，规矩朝令夕改，到时候岂不是乱了套了？”
  甭管这事有没有道理，可人家说的也是事实，就有那么一部分人需要这么一块土壤生存，只不过于天成是里面最拉垮的，反正是让大家伙儿看了个热闹。
  “赢得一方有什么要求？”李元又问。
  金三没立即说话，看了眼李元，又看了眼坐在边上没说话的齐长青。
  今天来的要是只有李不群或者像李不群这样的人，事情就好解决了，不过今天做主的显然是李元，而且除去朱武的关系，他还是镇上有名的别人家的孩子，高材生，再加上靠山镇动静那么大，要说不知道李元这个人，那肯定是极少数人。


第108章 
  像金三这种，必须得消息灵通，否则万—哪天政策变了，小打小闹不合法了，那就得赶紧拨乱反正，反正虽然是游走在边缘，但绝对不去碰触底线，这样才能活得长久。
  不过李元又不单纯是李元，他还牵扯着朱武这边，其实直接放人都行，但这不是还要做戏。
  李元也看出来了，金三的确是个人物，如果不是因为有朱武帮忙，他今天就算是有名的大学生，甚至是还在靠山村折腾出不小的动静，但人家也不—定放在心上。
  不过这金三也会做人，嘴上—套—套的，恭维的还恰到好处。
  这才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到哪都吃得开，不像李不群这种人，他让李元不管遇到什么人，都得讲礼貌，谦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要做圣人君子。
  “这事儿还得请兄弟你帮帮忙。”李元就道，“那边究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这边钱是不缺，你也跟人家交个底，叫他消消气，这不是遇上混账了，要不也不会不遵守规矩。”
  “这事儿还得谢谢兄弟。我姐那个人，单纯，从小听我爸的，结婚听我姐夫的，自个儿没啥主见，我姐夫说什么就是什么。”
  “甭管她愿意不愿意的，这事儿既然她那边不靠谱，就得叫我爸管。”
  李元没说自己，但是现在的主事人是他，李不群只是跟着来旁听的，现在他这个主事人说了不让于天成管事了，这就是直接表态：李晶莹要摘出来，但是于天成不管。
  金三沉吟片刻，道：“这事行。我现在就给那边打电话……”
  那边显然是早就等着的，电话—打过去就接了。
  金三跟那边商量也没躲着李元这边，就直接当着面说话，不过他说的不多，就问如何才能满意。
  电话不—会儿就挂了。
  李元给金三倒茶，这是主动矮了—步。
  金三这才开口，“再来之前呢，我是打听了下兄弟这边的情况，—家子供养个大学生不容易，钱不钱的，我也跟那边说了，可以提，但是要求别太高，否则要是一张口逼得人砸锅卖铁，那我就得首先教训他。”
  “和和气气才好做事嘛。”
  “那边呢，情况我不方便多说，最后提了要五万块钱。”
  普通的庄户人家，又供养出一个大学生，这些年能攒下的钱有限，不过五万也不算多，没逼到绝路上，这应该不是对方提的要求，而是金三的处事原则。
  凡事留—线，以后好相见。
  李元正要说话，李不群地手机响了。
  “是我姐公婆那边打过来的？爸，手机给我。”李元伸手。
  李不群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他这会子在边上也听了个差不多，并没有因为金三年轻就小瞧他，反而是听出话里话外的，金三虽然表态说是帮着自己家，可也帮着那边把自己家借钱、存款啥的钱都一把掏空了。
  李元接起电话。
  那边李晶莹的公公就开了口，“亲家，天成出事了，那边不知道是什么人，开口就要七十万。这么多钱，要老命了，就是砸锅卖铁，把宅子买了也凑不出那么些钱……”
  “大爷，我是元元。”李元就说。
  “是元元啊。”那边—点磕巴都不打，紧接着说，“元元你不是在村里弄什么种菜项目，这个钱你看看能不能帮忙凑出来？我跟你大娘手头就还有三五千，你爸那边能拿五万，剩下的……”
  “大爷，我姐也在，你就没问问我姐？”李元忽然问。
  那边顿了下，又继续说：“等你姐夫出来了，你姐不也就出来了。”
  是根本不想管李晶莹如何，先把儿子捞出来再说。
  李元就笑，“是，我帮大爷想想办法。”
  说着就挂了电话，把事情说了—遍。
  金三马上拿出手机，“我打电话问问。七十万也真敢狮子大开口，我都不敢想。”
  电话三两句说完，金三挂了电话，就笑道：“问清楚了。原本赢家那边说是五万就行，再加上两万零碎欠的，总共七万。不过你姐夫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开口就是七十万，那边兄弟们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也就是说，于天成张口就是七十万，到时候七万给这边，家里凑肯定比七十万少，但比七万多，这多出来的人，就是他自己的了。
  “那边我不管。”李元开口，“这边钱我想办法凑。”
  “嗐，有你这句话就行，今天我就把人送出来。”金三就道，“赢家那边呢，我肯定得给人家交代，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写个欠条，写上名字，这不就行了。”
  这事情已经很简单了，不然李晶莹真让人欺负了，在靠山村这种环境中，怕是李不群这个当亲爹的也会觉得李晶莹不干净了，反正靠山村在这方面就仿佛是前朝遗民—样的大环境。
  当场写了欠条，签字的时候金三把纸和笔给了李不群。
  “这事儿就孩子背着，我不放心，赢家那边也不放心。”金三就道。
  而且断没有父母还健在的时候，姐姐的债压在弟弟身上的，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李不群没敢说话，乖乖写上了这个名字。其实先前他还想着，李元既然跳出来主事，这个钱肯定得他担着，欠条也是他写，谁知道金三很精明呢。
  金三拿了欠条，就打了个电话。
  不多—会儿，李晶莹就出现在马路边上，李不群赶紧过去接人，金三看了眼李元，直接撤了。
  取了牛车，这就得赶紧回家，李不群是没心思再待在镇上。
  只是看到牛车之后，李晶莹就很嫌弃，“天成小姨家里有汽车……元元你大学白上了，也不买车，不学驾照……”
  前后没有逻辑的事情都能联系起来，并且嫌弃娘家给自己丢脸。
  “回村。”李元这么说了句。
  回到村里，李元直接赶着牛车到大房子这边，让李晶莹和李不群都进去，直接掏出手机给村长和村里的老人打电话。
  离婚这个事儿，其实村里没必要出面，但解决这件事，还真就得请村里帮忙。
  打完电话，进了屋，李元问：“姐，你叫带去那边没发生什么吧？”
  “挺好的。你姐夫本来说就是一块吃个饭，后来知道我是你姐夫的媳妇，就叫我休息，还找了两个辍学的小孩。”李晶莹—脸不屑的样子，“看着好好的孩子，竟然都辍学了……”
  —方面看不起李元上大学，—方面又看不起辍学的孩子。
  李不群倒是很欣慰，李晶莹没被欺负了就好，他感觉身上松快多了，就主动说：“元元，直接凑十二万，—快叫你姐夫出来。那都是些什么人，就是豺狼虎豹，肯定是下了饵，叫你姐夫上钩的……”
  回到家了，眼瞅着钱也不愁了，那李元这边能拿出五万，就肯定能再拿出七万。
  反正又不需要自己出现，要求可劲儿提被。
  而且这是李元的房子，李不群挺直腰杆，感觉自己也应该硬气起来。
  客厅里谁都没说话，倒是李晶莹不断点头，又开始打量大房子，就道：“实在不行把房子卖了，好歹是楼房，这个钱肯定能凑出来。”
  这是准备帮李元把房子变现了。
  李元没说话。
  等着村长和村上的老人都来了，他赶紧上前迎接。
  齐长青进厨房拿了水果和茶水出来，顾知巫拿出一盒—次性拖鞋给客人穿，许锦棉也难得出来迎接，跟郑叔—块把人迎出来。
  李不群只是站起来点了点头。
  等所有人都落座了，李洪将就客套道：“课题研究是大事，咱们粗人不懂那个，不过咱们靠着项目赚钱了。这房子尽管用，实在不行用村尾的房子也行，回头装上暖气也—样用……”
  李元这个房子，名义上是课题研究使用，并不属于李元自己的财产。
  “行，这话我可记住了。”李元跟着说了几句，又说，“叫各位长辈来，是为了我姐的事情。”
  大家都没说话，听李元说。
  “我姐夫那个人，山间村的，大家也都知道那是什么人。我姐这些年过得日子怎么样，你们肯定也都看到了。其实哪边哪边的我根本不在意这些，是我姐夫那人不肯过日子。”
  “前阵子就给抓了，人家要几千块钱保证金当罚款，我姐夫张口就是几万。”
  “今天更厉害，跟我爸要七十万。”
  李洪将就皱眉看向李不群，“这你也信？”
  “不信。”李不群就道。
  不过虽然是嘴上这么说，但李不群其实是相信的。
  “沾上这东西，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今天能要七十万，我爸砸锅卖铁也要给，可回头要是想要我爸一条胳膊—条腿呢？这不是结亲，这是结仇。所以我的意思是，长辈们帮着安排安排，叫我姐跟那边离婚算了。”
  “离了也没啥，我姐每天都来这边，都一样。”
  平时李晶莹几乎每天都来，靠山村发生点什么事，李晶莹知道的比李元都迅速。
  只不过，离了婚，在很多人看来，肯定是名声不好。
  李不群眉头紧皱，他肯定是不同意。
  李晶莹吓了—跳，整个人都难过起来，喃喃道：“活着真累。”
  张梅鑫坐在边上，木着脸没说话。
  其他人面面相觑片刻，还是李洪将开口，“现在离婚办手续都容易，就是孩子怎么办？归哪边都商量过了？”
  小元琳若是跟着李晶莹，将来再嫁肯定就比较难一点，如果孩子跟着于天成，那李晶莹就好再嫁，尤其是她现在很年轻，模样又不错，平时也不下地干活，那是李晶莹当大小姐伺候着养到现在的。
  “爸，你说句话。”李元就道，“反正按照我的意思，小元琳得要。”
  “看看那边什么意思吧。”李不群就说。
  没说要小元琳，那就是不想要。
  “那行，劳烦各位在这边歇—歇，晌午—块吃饭，我叫人带那边的人过来。”李元说着就开始打电话。
  郑婶郑叔这时候才过来，不过没参与也没过问，两口子直接进了厨房，肉、鱼什么的都拿出来，给准备酒席，等人的空档，李元也进了厨房，道：“妈，你去房间歇着，这些活我来。”
  这会子郑婶已经能明显看出来怀了，而且胎也坐稳了，所以没什么不敢叫人知道的，村里这才知道郑叔郑婶盘了这么多年的孩子，这就完全意想不到的有了。
  不过也都理解，因为大部分人都有点迷信这个，说是身体没毛病的夫妻怀不上孩子，那肯定是德行不太够，只要收养个孩子，这孩子的福缘肯定马上找过来。


第109章 
  按理说作为已经成年，已经成立家庭，独立生活的人，很多事情都应该是自己把控，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自己也有这个权利。
  只是当初李晶莹跟于天成结婚，是李不群看中于天成有手艺，而于天成那边，是他父母看中李元在外面念书，大概率会留在城里，将来养老归李晶莹管，而且李不群的钱肯定都是给李晶莹。
  也就是说，是两边的老人觉得都很不错，这边让李晶莹和于天成结了婚。
  现在要离婚，李元请来村里的这些长辈，或许是在别的地方看上去很匪夷所思，但在靠山村，这很正常。
  离婚倒也不难，不过是办个手续而已，但两个人还有孩子，这就得必须商量好。
  李不群不想养小元琳。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不带孩子，离了婚的妇女再找对象就比较容易一点，而且也能找条件更好一点的，李不群这是为了李晶莹考虑，谁也不能说他错了，但也没谁说他做对了。
  “姐，小元琳你要不要？”李元就问李晶莹。
  李晶莹抬起头，木着脸，开口道：“活着太累了。”
  她也不傻，小元琳是自己亲生的女儿，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也不对，毕竟这些年拉拔长大的，可她长这么大，大事要么是李不群做主，要么是于天成做主，她就是个附庸，不用承担责任，也不用付出什么。
  很聪明的在夹缝和附庸中让自己过上更好更舒服的日子。
  “那行吧。”李元就笑，“等那边的人过来再商量。”
  有朱武帮忙，于天成的父母过来的很顺利。
  于天成那边需要拿七万块钱，他一开始又想写欠条，写李不群的名字，被识破之后，又想着写李晶莹的名字，让朱武安排的人一顿冷嘲热讽之后，到底是写了欠条，写了他爹的名字。
  拿了欠条，金三便安排人送于天成回家拿钱。
  这时候于天成的父母已经来靠山村了，那边没给于天成打电话的机会，他中途几次想跑都让抓了回来，还去父母家里翻箱倒柜地找钱。
  老头老太那是活了一辈子的，藏钱的本事岂能小觑？
  于天成没找到钱，只能捏着鼻子自己拿钱。
  金三的人拿了钱，便直接送于天成来靠山村，进了大房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孩子的事。”李洪将就问了句。
  于天成便赶忙开口，“我的孩子自然是我养着！”
  有了这么一句话，那小元琳的归属就明确了，接下来只需要办手续就成。
  大家都很不放心让于天成和李晶莹两个人去，便请来不少村里的年轻人，套了牛车，说是一块去镇上，其实就是护送或者说看守这两个人去离婚。
  婚离完了，李元又请人去了山间村，把李晶莹的东西都搬回来。
  表面上，这件事好像是彻底解决了似的。
  但实际上呢？
  李元忙活一圈，一直到大晚上才忙完，从李不群这边出来，一出门，就见着李晶莹蹲在门口，捏着手机，正在跟于天成打电话，特别柔情蜜意的。
  李元翻了个白眼，赶紧走。
  回到大房子，这边郑叔郑婶已经帮忙收拾好了，客厅又重新恢复整洁。
  李元往沙发上一躺，道：“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于天成让我姐去陪别的男人，这么三观毁灭的事情，我姐竟然不怎么放在心上，我出门的时候，她还跟于天成煲电话粥。”
  “毕竟夫妻这么多年，感情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许锦棉拿脚踩红豆，“再者说，于天成从一开始就是这么个脾气，也没见着你姐姐不同意跟他结婚啊……”
  所以李晶莹并不会因为这些年发生的这些事而改变，她说不定心底里还怨恨这些让她离婚的人呢。
  “不管怎样，还是得离，要不然以后于天成再惹更大的祸事，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
  “是这么回事。”
  忙活一整天，李元累的不行，晚饭随便喝了点牛奶，吃了个包子，直接去房间睡觉。
  只是突然这么躺下，明明很累，却又有点睡不着。
  李晶莹和于天成在一块结婚这好几年，日子要说好，在李不群看来，两口子过得日子应该是村里头一份的，毕竟于天成干装潢钱没少挣，而且还是在城里上班，甭管咋样都有面子。
  甚至是在靠山村很多长辈看来，李晶莹的日子都是过得很不错的，要不是于天成这次做的过分了点，他们绝对不会同意李晶莹和于天成离婚，而是会各种谈心洗脑。
  很多人都是这样，劝和不劝分，除非男人杀人放火实在不是个东西，这样才会勉为其难的同意离婚，但也不会赞同。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反而因为想得事情太多，好像愈发的清醒了。
  李元摸出手机给齐长青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阿青，忙完没？”
  齐长青看了眼正在处理的文件，说：“刚忙完。”
  “那你过来陪陪我，我睡不着。”
  “好。”
  其实就是书房到卧室的距离，很近，但平时没事的时候，齐长青也不会随便过去。
  进了卧室，李元掀开被子让齐长青进来躺着，两个人在被子下面握着手。
  “我姐挺喜欢于天成的，无论他做什么都能原谅。”李元低声道，“我感觉我姐像神经病，天大地大，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非要找那么拉垮的。”
  “大环境也有关系。”齐长青捏了下李元细细的手指头。
  李元手指头细，还有小小的指肚，摸上去很软很软。
  “我知道。”李元现在已经明白很多了。
  像是学校那边，三十岁单身都不叫年龄大，但是在靠山村，二十岁还没找到对象，等到二十一岁、二十三岁以后，就是无人问津的大龄青年了。
  在靠山村，女孩子长到十八九岁就开始相亲找对象，等一到法定婚龄就立即结婚生子，否则不按照这个流程走，七大姑八大姨所代表的大环境就会给予欺压，不给任何生存环境。
  而结婚后，吵架、家暴之类的事情，周围的所有人都会进行劝和。
  但其实如果性格不合，在没要孩子的情况下，及时离婚的话，还能再找合适的，但是在靠山村，离婚是天大的事情，是最后最后的选择，而且离过婚的男人好找对象，离过婚的女人，在长辈们眼中，那就是低人一等的下等人了。
  “长辈逼着你结婚，又不允许你离婚。如果你被打了，长辈还会辱骂你，认为一定是你惹了人家。”
  “结婚前的一些女孩子还能去城里打工，攒点钱。”
  “不过很多父母都会想方设法的坑走女儿的钱，然后让她回来结婚。结婚后就得在家里伺候男人伺候公婆，等怀了孩子，就得伺候孩子，根本没有赚钱的机会。”
  没有钱，就别想离婚，毕竟离婚后没有收入，即便是亲生父母也不会再给你供养。
  这就是大环境所形成的恶劣阳谋。
  李元缩进被窝，用被子盖住脸，声音闷闷的，“我突然就觉得村里的长辈们面目可憎起来。”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又不是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只有一辈子生活在这里的人，才必须得遵守这里的规则。”齐长青拉开被子，让李元能顺利呼吸，“做人只能随大流，异类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我姐也不傻，她跟于天成有感情，这在别人看来，似乎也正常。”
  这是李晶莹本能的找到的一条能让自己活得舒服一点的路，而且她这样跟于天成黏糊，李不群肯定会尽快给她找对象结婚，算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有时候，用这种利益分析的方法刨开人的血肉，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心脏，就会觉得当真是人性本恶。
  “不要想那么多，你只要想着，在这样的环境下，人都只能这样活着。”齐长青故作轻松道，“咱们将来肯定不会一直生活在这里，会到别的地方去，所以不需要对大环境妥协。”
  “我们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恩。”
  李元有点想通了。
  心里变得稍稍有那么点好受一点，李元便推了齐长青一把，“你去忙吧。我知道你还没忙完……”
  “倒也不急。”齐长青就笑，“我都过来了，要不咱俩探讨探讨人类哲学？”
  “行，浅尝辄止。”
  小狐狸一开始藏在被窝里睡，不一会儿感觉有点热，就从被角钻了出来。
  瞥了眼震动的床，小狐狸跳下去，去自己的专用厕所撒了泡尿，然后回头又看了眼大床，决定晚上不睡床了，睡自己放在窗户旁边的小窝。
  小窝还是郑婶给缝的，用了很柔软的布料，里面填充的棉花都是新的，躺在里面特别柔软特别舒服，小窝上面还有盖着身体的小被子，小狐狸钻进去，拿爪子巴拉小被子盖住自己，躺下睡觉。
  一觉睡醒，天已经亮了。
  小狐狸从小窝里跑出来，赶紧去自己的厕所方便，又跑到另外一边吃了口饭，这才回头看大床。
  齐长青早就起了，现在床上只有李元。
  “过来一起睡回笼觉？”李元冲着小狐狸伸手。
  小狐狸就跑过去趴在李元手上，顺利地上了床。
  一块躺在被窝里睡回笼觉，估摸着早餐的时间差不多，李元这才爬起来。
  早餐是个头特别小的花卷，白水煮蛋，杂粮豆浆。
  “这几天忙得厉害，也没去看看爷奶，等会子我拿点鸡蛋过去吧。”李元道。
  许锦棉便笑，“你爷奶自己养了鸡，不缺鸡蛋。你拿点奶粉送过去……”
  “知道了。”李元瞬间了然。
  鸡蛋拿过去给爷奶，他们也不一定能自己吃到，要么是主动给大伯、二伯他们，要么是叫小一辈的孩子给拿走。只有奶粉因为是老年配方，别的年龄段喝了不合适，这才算是比较安全的。
  吃了饭，李元就去拿了奶粉，先去了郑叔这边的阿爷阿奶家里。
  这会子太阳好，也没有风，院子里就很暖和，李元过去的时候，阿爷阿奶正在院子里忙活。
  一大块牛肉，用锤一点一点锤烂。
  阿爷别看年纪大了，力气竟然还不小，哐哐哐地一直锤。
  “阿爷，我来锤。”李元帮忙。
  锤子看着普普通通的，结果一锤子下去，牛肉都溅飞了。
  阿爷便笑，“这得用巧劲。”
  “你让孩子锤什么……”阿奶便不高兴，拉着李元到一边晒太阳，又拿了两根灌肠给李元，“你阿爷说是先灌一点尝尝味，我眼瞅着晒地差不多了，你拿回去尝尝咸淡……”


第110章 
  灌肠一般都是机器加工，料都是现成的，而且肥瘦相间，也不必纠结肥肉、瘦肉啥的，而且拿回来挂在屋子外面就行，像是靠山村这边冬天长，能挂好几个月都不坏。
  不过一些人家基本都会提前灌一点，尝尝味，如果味道好，就多灌点留着过年，如果味道不好，就换一家加工。
  “前阵子你爸拿过来一块牛肉，我说直接酱了吧，你阿爷不停，非要做牛肉丸。”阿奶笑道，“这不是正好今天暖和，这就开始折腾了。”
  “正好也活动活动身体，挺好。”李元倒是觉得这样不错。
  从这边拿了两根灌肠，李元又去了李不群的爷奶那边。
  两家都是老房子，其实模样都一样老旧，现在也一样暖和。
  进门的时候，爷爷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暖和，屋里没烧炉子，奶奶还在炕上坐着，安安静静的。
  李元把奶粉放下，也出来晒太阳。
  “现在轮到谁家了？”李元就问。
  “老大。”
  “大伯啊。”
  “你大伯家大丫说是要不好了。”爷爷忽然说了句。
  李元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大伯家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嫁的地方更偏僻，早些年还来靠山村回娘家，不过现在已经很多年没来了，听说是脑子不太好使。
  一个人一个命，李元也不好说什么。
  屋里老太太嘟哝了句不好听的话。
  李元就不多呆了，赶紧离开，他是怕了这边的奶奶了，各种难听的话，无中生有，挑拨离间的，她都能说出来。
  看完两边的老人，李元把灌肠送回大房子，又拿了资料出来，这就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村里有大棚的人家也已经开始栽种草莓，是直接从李元这边的大棚分株过去的，基本只要温度能控制住，生长速度很快。
  小西红柿不用说，产量还能继续保持。
  青菜这都是种熟手了的，基本上十天半个月的都没人找李元问问题。
  不过草莓还是比较精贵，温度、湿度啥的不用说，授粉也是个问题。
  除了大棚里种草莓的，也有特地要了分株会自己家，就种在自家搭的菜棚里的，甚至是有的人家直接种在花盆里。
  像这种李元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即便是规定阻止不让种，也肯定阻止不了大家想方设法的搞植株，索性不如不管，他们自己种点自己吃也就罢了。
  不过越是像这种自家种一两株草莓的，事情还越多。
  “元元，这草莓可真不好伺候。”
  就一花盆草莓，还能咋伺候？
  李元就打了个哈哈，笑道：“大棚那边也是，三天两头有毛病，这东西精贵，确实不好伺候。”
  人家也知道是这么回事，很快就说起别的事儿来，“元元，你姐找对象了？”
  李元没说话。
  这才第二天，哪有那么快。
  “我今儿个见着你妈去找媒婆了。正好我回家琢磨琢磨，想起来我有个亲戚，上年离的婚，带了个女儿，人是一表人才，个子高，长得也好。”
  “今年过了年才三十，现在是二十九岁，年纪也不大。”
  这是准备给李晶莹说媒的。
  李元不想插手这件事，就没有应声，闲聊几句便走了。
  在村里转了一圈，十家有八家，不是要帮着说媒，就是打听李晶莹的事情，也有打听李元本人的事情的。也是因为临近过年，在外面上学、打工的青年都回来了，正是相亲的好时候。
  这些李元基本都没应。
  回到自家大棚，李元这才松了口气，就跟李虎吐槽这事儿，“各家各户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他们倒好，管的也太宽了些。”
  靠山村就是这点不好，自己家里的事，半个村子的人都想插手管。
  但事实上呢？
  李虎现在也单身，可就是因为他妈妈生病，爸爸常年在外面打工不回家，村里基本上没人给李虎说亲的，就是说，也是那种拖家带口带着好几个孩子的寡妇，要么就是让李虎入赘的。
  “这说明你家人气旺。”李虎笑道。
  是了，像是这种给说亲的多，也是攀比对象。
  像是四叔家大堂姐还没结婚的时候，四叔到处吹牛逼，说给他女儿说亲的没有几百也有几十，而事实上呢？
  大堂姐嫁的，就是第一个相亲对象。
  “不急。”李元说了句，“先等过了年再说。”
  “不急。”李虎也这么说了句。
  两个人都懂对方的意思。
  精神病人看病不是说身上破了个口子，缝针回家养着就行了，精神方面的毛病得慢慢按照疗程来，那样的话，肯定不能来来回回地跑，必须得准备万全，这才能开始看病。
  也好在李虎妈妈这些年一直都是那样，没有恶化，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李元摘了些冬桃，薅了些菜，临走前道：“年货啥的你不用准备，我这般多准备些，回头给你拿过去就行。”
  “多谢。”
  “跟我谢啥，你帮忙看着大棚，我还得谢谢你哩。”
  从大棚出来，眼瞅着天色差不多，李元便回了大房子，开始烧饭。
  厨房多了块豆腐，一看就知道是郑婶拿过来的。
  豆腐这东西不能冻，不然就成了冻豆腐，但是不冻的话，就没有那么容易保存，想经常吃豆腐的话，除了经常买，就是经常在家里做。
  郑婶家里有个很小的石磨，一入冬之后，就经常做豆腐了，豆浆也是几乎每天都喝的。
  冰箱里有现成的肉馅，正好可以做个豆腐酿。
  青椒炒灌肠，鸡蛋炒西红柿，耗油西蓝花，炸好的排骨拿出来微波炉转一转，再蒸上一大锅米饭，这就是一顿饭了。
  吃着饭，李元就问：“师兄打算哪天回？”
  “十五左右。”顾知巫一边说着，一边就特别感慨，“回去之后怕是再吃不到元元这样的饭菜了。”
  虽然一天天吃的都只是家常菜，但食材好，就连米也都是郑婶帮着淘换的，是自家田里种的米，更别说大棚里的菜。
  许锦棉就笑：“你回去之后叫人去超市采购咱们的菜不就行了。”
  “一定。”顾知巫还真就是这么打算的。
  “从家里拿点过去。”李元赶紧说。
  顾知巫感激地看了眼李元。
  许锦棉装作没看到他们的眉眼官司，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明天去镇上接你苗杏姐，她要在咱们这儿养胎。”
  “过年不跟家里人团圆？”说完了，李元马上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赶忙描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苗杏姐来咱们这边挺好的……”
  并不是每个人过年都是跟家人团员的，而事实上，幸福团圆的家庭千里挑一，大部分人即便是回家了，也不见得能感觉到幸福。
  而像是李元自己，他过年肯定不会回李不群那边。
  像是那种张口就是小辈过年必须回家见长辈的，要么蠢要么毒，真要是幸福的家庭，用不着别人说，都知道要回家，像是那种不幸的家庭，回去又何必。
  “小元子学聪明了。”许锦棉挑眉，又说，“她也难，怀上了，那边只承认了关系，没让进家门，过年也不会带着见家里人。我听苗杏的意思是，要等生出来看看是男是女，男孩的话，才能进家门，女孩的话……继续生……”
  李元就下意识看了眼齐长青。
  苗杏那边的人家啥样，李元不知道，不过他知道齐长青家里是很厉害的。
  “我等二十□□再回去，跟他们说清楚。”齐长青赶紧解释了句，“我家没有那么复杂。”
  “不急。”许锦棉见着李元没说话，就主动道，“小元子你也不要觉得苗杏这样就不好了。她虽然是明星，可比起丈夫那边，她算不上什么。”
  想进入豪门，只凭借漂亮还不够，必须得增加筹码。
  而对于苗杏来说，她看似付出更大，但得到的也多。
  这就是人和人之间不同的选择问题，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而每个人也只需要为自己负责，仅此而已。
  李元恍惚间有些明白为什么许锦棉此时忽然说起苗杏。
  在靠山村这个大环境中，不存在每个人的选择每个人自己负责这样的事情，靠山村是一个整体，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像是李晶莹离婚，就需要村里的人帮忙 ，而村里的长辈们也在积极的帮李晶莹说亲，那么同理，李元现在生活在靠山村这个大环境中，那么他暂时的也是这里的一员，就必须要遵守这里的规则。
  所以他现在虽然在跟齐长青谈恋爱，但这是秘密的，暂时不让人知道的。
  等吃了饭，齐长青进书房忙，李元也跟了进来。
  把沙发推到靠窗的位置，李元跪在沙发上，趴着看窗户外面的景色。
  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外面光秃秃的都是田地，还有一些没有消失的雪，白茫茫的，很远的地方倒是能看到人，可也不能跟人家打招呼聊天吧。
  齐长青坐在电脑前面，一眼一眼的看李元。
  “阿青，我知道。”李元头也不回道，“老师是良苦用心，我明白。”
  现在两个人只是在谈恋爱，而且还是知道的人不多的那种。
  并且齐长青回家过年，就是要说这件事；而李元这边，只要在靠山村，他肯定是不方便说出去。
  许锦棉是想让李元知道，尽管齐长青要独自回家，不能陪他过年，但这也并不是他损失了什么，而恰恰相反，两个人的情况其实是差不多的。
  甚至是，在这件事上，李元应该稍微那么对齐长青了解一点，宽容一点，而不是无理取闹的觉得齐长青回家了，丢下他。
  “我会跟爸妈说清楚。”齐长青赶忙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这次回去我想把户口挪出来，单独落户。”
  “落户要买房吧？”李元想了想道，“要不咱们先在市里买个房子？户口的事情先不着急，等以后确定在哪里定居再想落户的事情。你跟你爸妈好好说，实在不行也用不着着急……”
  李元笑了下，说：“我要谢谢老师，他让我清楚的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也更理智了。
  “老师对你很好。”齐长青道。
  李元点头。
  许锦棉是真的用心良苦了。
  虽然这样一来，李元更理智了一些，不会被感情冲昏头脑，这样两个人之间虽然有些平淡，但现在两个人身后的情况都比较负责，激烈的矛盾冲突一旦发生，就很有可能造成难以收场的后果。
  所以要平缓，越平越好。
  两个人聊开了之后，对于齐长青回家过年这件事，好像再提起来就显得特别自然了，李元甚至是打算也给他准备一些特产。


第111章 
  每个人都有很复杂的感情，亲情、友情、爱情等等。
  并不是说李元跟齐长青确定了恋爱关系，所以就必须互相是对方的全部，而仅仅只是互相是对方的一部分，仅此而已。
  李元其实也沾沾自喜过，因为跟齐长青关系好，便自然而然的产生了拥有对方全部的错觉，他一直回避有关齐长青要回家过年这件事，感觉对于热恋中的人来说，分开是很无解的事情。
  他以为两个人会因为分开而吵架，亦或是产生误会，甚至是因此会延伸出‘分手’这样的话来，所以一直回避，每次知道齐长青要提起的时候，就立即转移话题。
  他没恋爱过，不知道别人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
  “大棚里的草莓摘最新鲜的，到时候直接空运过去。”李元和齐长青一块去镇上接人，还在说这个事儿，“到时候如果没谈好，你就说这是同事寄来的土特产。”
  “好。”齐长青有点感动，他以为李元一定会不高兴的。
  “不过丑话要说到前面，我对你家不了解。这些特产算不上什么好东西，若是你家里人不喜欢，埋汰这些东西的话呢，你也不要跟我说，省的弄得咱俩不愉快。”李元又笑眯眯地说了句。
  这就有点不客气了，齐长青没说话。
  李元也知道这话不好听，不过他也是见识过的，便跟齐长青说：“我没跟你说过吧？我以前在学校考过第二名，跟第一名的奖品不一样，价值要稍微低一点。我拿着奖品眼巴巴地回家孝顺我爸，结果我爸转头把东西给了我姐，我姐到处跟人说我没本事，比不过第一名，我爸在家里要打我，嫌弃我考第二名拿的东西不好，给他丢脸。”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恶的匪夷所思，逻辑扭曲。
  但这种事也并不仅仅只会在李不群身上发生，而是在别人身上也经常发生。
  李元甚至是都能想象得到，对于豪门贵胄来说，他拿出来的这些土特产，或许他们会觉得脏了自己也说不定。
  “好话歹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齐长青就笑，又解释自己家的情况，“我爸妈你都知道，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只是法律上的夫妻关系，我是他们法律上的儿子，至于感情……是真的没有。”
  “如果你跟他们有感情，跟他们是一样的人，你也不可能会喜欢我。”李元也笑。
  也恰恰是因为齐长青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虽然不那么单纯，但是感情方面，无论是亲情还是友情，甚至是爱情，都简单的像是一张白纸，所以他才能耐得住寂寞，在大学期间，即便是没有机会碰到李元表白，也能默默地暗恋四年。
  能坚持这么久的暗恋，李元不敢说齐长青是独一无二的，至少他自己扪心自问，自己是做不到的。
  有时候回头想想，两个人能走到一起，甚至是开始恋爱，李元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镇上现在已经有些许年味了，很多商店都在外面支开了摊子。
  瓜子现场烤熟，各种各样的糖用小筐子摆着，棉花糖、气球，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开始多了起来。
  街上的人也变多了，很多人都特地揣了不少钱，要么是来年货的，要么就是来买新衣服的。
  机器加工灌肠的摊子，忙得脚不沾地不说，后面还排了长长的队伍，是彻彻底底地忙了起来。
  物价也开始上涨，无论是肉还是蔬菜，甚至是盐、酱油等日用品，都是如此。
  李元坐在牛车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道：“这些都是没出去打工的，一年除了在家里打零工赚点钱以外，就是卖粮食种地那点钱。手头钱不多，买年货也不会买很多……”
  像是瓜子什么的，顶多买五斤到头了，有一些甚至是只买一斤。
  齐长青坐在牛车上看着路边的人，“都是在家带孩子的？”
  一般留在村里的，要么是老人，要么就是还没上学的孩子，一般大点的孩子都去上学了，再大点的青年都会出去打工赚钱，就算是偶尔有留在家里的，也是像李虎这种，有病人要照顾，离不开。
  “差不多。你看那些年轻的小媳妇，都是在家奶孩子的，要不然也会出去打工。”李元笑了下，又说，“当然也有像我姐那样的，父母心疼，不舍得让孩子出去打工，就留在眼前看着，而且还会参与自己孩子家里的事情……”
  而这种事别人也说不上好不好，反正李不群和李晶莹都是很乐意的。
  “咱们也买点年货回去？”齐长青提议。
  “买点牛肉，回去做牛肉丸。想吃羊肉饺子了，再买点羊肉。”李元赶着牛车去买肉的那边，“猪肉也买点。我听爸说过年阿爷阿奶那边打算把鸡都杀了给咱们，说是买的鸡都是吃饲料催熟长大的，不如自家喂粮食的鸡好吃。”
  可也不能一过年把老人家的鸡都给吃了啊。
  李元去看过，鸡是半散养的，公鸡少，母鸡多，现在天冷了都关笼子里外面裹着蛇皮袋子保温，喂地又特别好，母鸡现在隔天还能下个蛋呢，要是都给吃了，老人家就没得新鲜鸡蛋吃了。
  “多买点鸡蛋。”齐长青道，“师兄说是要烤蛋糕留着过年吃，要用鸡蛋。”
  两个人一边商量着，发现就没有不买的，索性看到什么买什么，就是路边摊子上的花生瓜子啥的也都买了些，最后还买了半斤糖。
  牛车几乎是在镇上转了一圈，牛车快要满了，再回到等人的地方，苗杏也刚巧这时候才回来。
  车里，助理小刘哪怕是知道这里水土好，也确实是养人，可看到柏油路上满满地一层土，路两边连绿化景观树都没有，来来往往的小汽车都脏的不成样子，甚至是还有很多牛车！
  这里的人都穿着又厚又臃肿的大棉袄，脸看上去都很粗糙苍老，就连路边的店也都看上去很老旧，充满了浓浓的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年代感。
  小刘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她不明白，苗杏去哪养胎不行，以她丈夫的本事，国内国外的度假区还不是随便选。
  偏偏就选了这么个鸟不拉屎，而且尘土飞扬，风特别大，还特别冷的地方。
  “姐。”小刘压低声音，“我知道以我的身份很多话都不该说，可这里看着医疗条件也不是很发达，你就算要去医院检查也没有那么容易，万一……”
  “不会。”苗杏倒是很笃定，“你回去听我电话就行，这边的事情用不着你。微博那边，你先准备好图片，回头我通知你发出去。”
  这是要帮靠山村的菜、小西红柿、草莓啥的打广告。
  交代完这些事，苗杏姐就拉开车门下了车。
  柏油马路跟城里的一样，但是表面一层土，空气虽然很新鲜，但是尘土飞扬的，实在是不怎么美妙。
  而且还特别冷，穿再厚的羽绒服被风一吹，也是透心凉。
  “姐。”李元赶紧从牛车上下来，过来帮着搬行李。
  齐长青也过来帮忙。
  车里的小刘看了眼不远处的牛车，见着还有塑料袋装着的看上去血淋淋的牛肉、猪肉啥的，顿时打了个哆嗦，赶紧让司机掉头离开，反正她是不理解为什么苗杏非要来这个地方养胎。
  倒是那个齐氏集团的公子一直待在这里，她能理解。
  难过美人关嘛。
  苗杏带来的行李其实不算很多，也是特地买了礼盒装的特产啥的，这些都搬上牛车，可比血淋淋的牛肉好看多了。
  上了牛车，裹上厚厚的棉被，苗杏就笑道：“也不知道啥算特产，就随便买了些，你们可别嫌弃。”
  “都是好东西。”李元就说了句。
  礼盒包装看着就特别精致上档次，而且都是些奶粉啥的，的确是很不错。
  回靠山村的路上，苗杏就说了要在微博上帮李元宣传的这件事，“只是我现在怀孕，等以后被黑粉扒出来，可能会连累你们。”
  “做明星看着挺好，没想到身不由己的时候也挺多的。”李元其实并不太在意宣传不宣传的事情，因为靠山村的菜走的时候半官方的路子，而且东西确实是好，根本不愁顾客。
  不过苗杏能想着帮忙，这就是锦上添花了。
  到了大房子那边，郑婶赶紧出来接苗杏，李元和齐长青卸车。
  进了屋，光洁的地板上有扫地机器人正在清扫，红豆试图成为扫地机器人的老大，在旁边蹦来蹦去的展现自己威武的一面。
  小狐狸本来刚从李元身上下来，正想着活动活动身体，暖和暖和，结果看到红豆开始折腾扫地机器人，就赶紧跑过去冲着红豆呲牙。
  黑豆和绿豆突然跑过来，对着小狐狸摇尾巴。
  “嗷呜。”红豆呜咽一声，不甘不愿地放弃扫地机器人。
  窗边挂着好几层窗帘，现在只有最薄的一层挡着，透光，但是也能阻挡外面看进屋里的视线。
  墙上挂着超级巨大的电视，正在重播新闻联播。
  沙发是特别贵的那种，苗杏跟丈夫去他家里的时候，还被丈夫家人冷嘲热讽地说过，什么纯手工定制，拿钱都买不到什么的。
  茶几上用的茶具都是成套的，别人都看不出门道，苗杏倒是能看出来点，知道这些东西同样有钱也都买不到，不过放在这里都只是当做寻常餐具用。
  外面牛车上搬进来很多肉，都进了厨房。
  李元是直接买了一条很大的牛腿，骨头还在里面，自家的剔骨刀用着不顺手，郑叔直接提着电锯进去了，不一会儿就帮着把骨头都分解好。
  顾知巫从大棚那边采了草莓和小西红柿过来，都洗干净了放茶几上，谁想吃都行，也没人客套啥的。
  “早就给你留了房间，东西都是现成的，你过去看看，不合适再换。”郑婶领着苗杏进屋，又说，“这些都是阿青买的，我看着料子都很不错。”
  齐长青靠自己的公司，其实没多少资本，混到现在也不过是混了个银行VIP卡，还是最低级的那种，不过他到底是齐氏集团的太子爷，便是跟父母再没有感情，一些金钱、见识、人脉等等是有的。
  “这里很好。”苗杏说。
  “是很好。元元叫我住这边，我又不放心家里……”郑婶又说起李元弄得那些小牛犊啥的，都是郑叔帮着养的，大冬天的还得帮着保暖，还得经常喂奶粉，跟养儿子也差不多了。
  聊了几句家常，苗杏很快就跟大家熟悉起来，也很快融入环境中。
  不过等到眼瞅着李晶莹按门铃的时候，她还是躲了。


第112章 
  李晶莹来做什么呢？
  “元元，你买那么些东西也没想着给爸妈送点。”李晶莹这是来指责李元不孝顺了。
  就很恶心。
  李晶莹以前还没离婚的时候，基本每天都来靠山村，有时候就拿几个馒头，等吃饭的时候，她和小元琳两个人就把馒头吃了，肉什么的也都是，她哪里孝顺了？还得靠李不群和张梅鑫养。
  但就是这样的人，就能理所当然得来指责李元。
  “你吃爸妈的，喝爸妈的，你就孝顺了？”李元很好跟李晶莹争执这些东西，只是他感觉李晶莹好像有点病态了，她自己离婚了，住在家里，不想着找工作赚钱独立生活，竟然还有闲工夫来指责他？
  “奶奶出院这么久，你过去看过吗？我可是特地问了，你拿的鸡蛋是爸给的，你自己拿了什么？什么都没有？老人家活了一辈子，恐怕还没见过你这样的。”
  “说吧，来找我又有什么事？”
  李晶莹板着脸，也不难过也不伤心，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妈说了，要去医院那个啥……我们都不懂手续啥的，叫你跟着。”
  “行。”李元一口答应了。
  “明天去。”李晶莹又说了句。
  “知道，你走吧。等晚上我做好了给爸妈送过去……”李元直接送客。
  倒也不是不给李不群那边送新鲜的肉、骨头啥的，李元也送，只是以李不群的脾气和生活态度，肉啥的都要想方设法的保存，等到眼瞅着快要不好了的时候，这才会吃。
  要说李不群节俭吧，肉就算是多放几天，不还是吃到肚子里了，再者说，这又用不着他花钱，是李元给的，直接吃口新鲜的肉，难道不行？
  但即便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李不群也不会修改自己的生活方式。
  所以与其让李不群把肉放很久，倒不如李元直接给做好了送过去，反正一顿两顿的吃个差不多，剩下的肉汤啥的再炖点菜，再吃个一两顿，是肯定能吃完的。
  煮了芋头排骨，郑婶从家里拿了不少蒸地杂粮窝窝头过来，见着李元拿了饭盒装排骨，就道：“拿点窝窝头过去。”
  “不用。”李元就道，“拿过去也讨不着好。我是儿子，过去也就过去了，妈你不用，也没有那个必要。”
  如果不是靠山村这边的大环境如此，血缘割舍不断，旁人也会说闲话什么的，李元也不会过去送东西，不过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罢了。
  郑婶是心善，想着给点窝窝头，可李不群和张梅鑫年纪也不大，家里粮食都有，手脚稍微勤快点，杂粮窝窝头自己就能蒸了，根本没必要要郑婶这边的。
  李元就装了点排骨汤，提着出门。
  齐长青默默地跟出来。
  这时候的村子已经很安静了，只有偶尔的能听到那么一丝丝犬吠，仿佛大房子那边红豆也在回应村里的犬吠。
  脚下的路前阵子刚刚统一平整过，是村长组织，带着大家一块平整的，主要是因为来来回回的送菜要用牛车，不平整会颠簸菜，这事儿村长一说，各家各户马上就主动帮忙了。
  接着月色到了李不群这边，里里外外都是冷冷清清的。
  炕上就李不群那边开了一盏特别小的灯泡，李不群坐在炕上，手放在被窝里。
  “我妈和我姐呢？”李元拿了桌子上的碗，把排骨倒出来。
  “出门了。”李不群不肯跟李元说实话。
  李元也没追问。
  反正李不群这边的破事，他根本不感兴趣，倒是李不群摆出一副故意瞒着李元的姿态有些好笑。
  来这边也没什么好说的，李元抬脚就要走。
  大门口那边传来开门的动静，张梅鑫和李晶莹一块回来了，一进屋就开始搓手。
  李晶莹看了眼桌子上的排骨汤，不高兴道：“汤那么多，就几块肉，全都是芋头。”
  如果李元送来的全都是排骨，李晶莹就会说：“连块芋头都没有，芋头吃了补肚子的，也没有汤，汤里营养多。”
  这都是惯常用的，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的招数了。
  李元觉得有点恶心，赶紧拿着饭盒走了，根本没再跟他们说话。
  回到大房子那边，大家伙儿这才一块开饭。
  郑婶蒸的杂粮窝窝头，严格来说，还是以前那个年代特别穷特别穷的时候，很多人家都会蒸的窝窝头。那时候家里没多少粮食 ，都是加一些菜，还有花生壳磨碎了做的窝窝头。
  花生壳就不是人能吃了消化的东西，吃了也拉不出来，很痛苦，可不吃的话，会饿，只能吃。
  到后来地里产量上去了，家里粮食多了，就开始追求精米精面。
  白花花的大米饭，面粉要最里面的麦芯面粉，要天天吃肉，稍微差点的粮食都不吃。
  可这样天天吃，人也受不了，要么胖，要么肥，慢慢地非得吃出病来。
  所以李元提议吃杂粮窝窝头，郑婶就给做了。
  各种各样的粮食都有，小麦粉用的是全麦面粉，看着不太光滑，也不咋好看，但吃起来味道竟然很不错。
  “明天给爷奶拿点。”郑婶就道，“那边也送点，到底是长辈。”
  李元点了头。
  第二天拿了些窝窝头，又从冰箱拿了牛肉、猪肉，都很小块，不用一直放着，几顿饭就吃了。
  李元先去了李不群那边的爷爷奶奶家里，老房子还是那样，他把东西放下，进屋看了看，奶奶养地挺好，精神头不错，他也就没上前，出来跟爷爷说了会儿话，直接走了。
  再到郑叔这边的阿爷阿奶家里，马上就热闹了。
  前几天弄得牛肉丸子，牛肉本身不多，总共就弄了一小碗，李元一进门，阿奶就赶紧端了出来。
  “尝尝咸淡。”阿奶笑眯眯道。
  李元就拿起一个放嘴里尝了尝，“这样吃咸淡正好。”
  “我就说咸淡正好，你阿爷非说淡了，要煮汤当咸菜吃，就得多放盐。”阿奶就道。
  “少吃盐反正是没坏处。”李元笑眯眯的把东西放下，又说，“灌肠我吃了，口味挺好，回头我去多灌点，阿爷阿奶你们就不用忙活了。”
  见着老人家要说什么，李元就赶紧道：“要不阿奶帮着炸点豆腐丸子？我听爸说阿奶调味的豆腐丸子最好了。”
  也不能让老人家什么都不干，这些事儿虽然是小辈孝顺长辈的，但如果只是小辈来孝顺，那也不是那么回事。炸豆腐丸子不算难，一天炸点儿也不累，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干了。
  送完东西，李元准备好牛车，这就回家等着了。
  左等右等，李晶莹一直没露面。
  李元只得撵着牛车去李不群那边，还没靠近就看到李晶莹蹲在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说话，一脸温柔地笑，语气也特别温柔。
  靠得近了，正好听到李晶莹说话。
  “让小元琳听话，回头有空了我过去看她。现在肯定不行 ，我爸妈盯着呢。哎……”
  “这事儿哪有那么简单，我自己肯定不乐意。”
  “现在都能听到胎心了，活生生的。”
  听李晶莹说这话的意思，竟然是直接反悔，不想去流了。
  李元没管李晶莹，直接进门找李不群，正好张梅鑫也在，他就直接说：“我姐在门口跟于天成打电话，看你们的意思是还想让我姐跟于天成复婚？我丑话说在前面，于天成回家这些日子，你给了多少钱了？往后你还有钱给吗？不给钱，等着我姐挨打？”
  “律法可是明确规定了，还未出世的胎儿不算自然人。”
  别说是什么有胎心了之类的洗脑的话，生育权从来都在孕妇自己手中，而不在舆论手中，也不在亲人手中。
  于天成一直给李晶莹打电话，为得什么？他是为了钱。
  正说这话，李元手机也响了，是朱武打过来的。
  接起电话，跟那边说了几句，李元就觉得很好笑。
  “我找人打听了，于天成这几天相亲五六个了，现在人家一定确定相亲对象，在家里摆酒席吃饭了。给我姐打电话的时候，那边还亲了一口相亲对象呢。听说是打算过年就结婚，怕小元琳没人照顾。”
  “爸妈，人家都要结婚了，你们还想什么呢？”
  李不群终于是很艰难地开了口，“今天就去吧。”
  说完了就闭上眼睛，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似的。
  张梅鑫这才开始收拾东西。
  李元冷眼看着，就觉得他们脑回路都十分异常，明摆着这边手头没钱，于天成不可能跟李晶莹复婚，李不群竟然还放任李晶莹跟那边浓情蜜意的，不急着流了肚子里的胎儿，想方设法的拖延时间。
  有时候李元都觉得李晶莹、张梅鑫、李不群，三个人都是鬼，阳间的路不肯走，非要走阴间的路。
  李晶莹磨磨蹭蹭地上了牛车，一脸的不高兴。
  而事实上，正常人现在应该是因为遇到渣男而愤怒，而不是不高兴，好像李元做错事似的。
  到了医院，李元直接说明情况，人家医院也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就让跑手续。
  上上下下的手续跑完，再后面的事情李元就不管了。
  月份小，其实并不麻烦，伤身肯定会，但这也是没办法避免的事情，总不能叫李晶莹自己生下来。
  手术做完，休息观察一段时间，等医生点头就可以直接离开，回家养着了。
  李元套了牛车等着，李晶莹慢吞吞出来，满脸的不高兴，认为牛车太丢脸。
  “元元，说什么你也得买小汽车，不然说亲人家都看不上你。”李晶莹拉着个脸道，“妈，你也是，不好好扶着我，我都差点摔倒了。快点回去，在外面叫人看到了丢脸。”
  这话李晶莹现在说了，等回家之后还要跟外人说，说张梅鑫怎么怎么没把她伺候好了。
  李元也没管这些事，把人带回来，这就没他事了。
  他也忙。
  这几天顾知巫连续加班之后，就要准备回去了。
  课题资料都整理好，交接给李元，大棚那些地方的工作报告等等，也同样交给李元。
  工作上的事情交代完，顾知巫就没啥事要忙的了。
  李元开始折腾土特产啥的。
  “菌菇多拿点，村里没有，不行去周围的村子收。”李元道，“草莓啥的也用空运，能多存放几天。”
  “叫你爸去周围村子逛逛，你们就别去了。他们见着你们这种小年轻，价格都会提高好几倍。”郑婶就道。
  李元赶紧要拿钱，等钱找出来，郑叔已经背着蛇皮袋出门了。
  “花不了几个钱。”郑婶又说了句。
  李元只能暂时把钱收着，想了想靠山村这边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特产……


第113章 
  想了一圈，靠山村这地界，也就是一些山货还算稀罕，再就是大棚里的蔬菜小西红柿草莓啥的，再别的，好像都不太适合拿出去当年货。
  顾知巫就道：“已经准备很多了……”
  “多多益善。”李元还是不死心。
  自家大房子，郑叔那边，又去了趟二彪子家里，最后去了阿爷阿奶那边，还真让李元又发现一样很不错的特产：荷包。
  现在稍微年轻一些的都很少动用针线了，平时衣服穿破了的都基本直接换新的，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所以虽然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准备针线，但那也只是应急用的，也没有谁会拿出来专门缝衣服啥的。
  而且像是李晶莹这么大的年纪，基本上家里都会有缝纫机，用电的那种，像是李不群那边，有脚踩的老式缝纫机，缝东西速度快，而且针脚还特别细密。
  只有阿爷阿奶那么大年纪的，年轻的时候没有缝纫机，甚至是家里还有梭子那种纺线机，都是自己纺线、织布，衣服也都是自己裁剪，一针一针缝的。
  那时候基本家家户户都是自家缝衣服，也都有大差不差地手艺，像是生活稍微好一些的人家，就会用一些布头缝荷包，或者是给孩子玩，或者是拿出去卖。
  可以说在阿爷阿奶的小时候，过得还是男耕女织的生活，后来稍稍长大一些，有些地方开放了，可日子也不是说一下子就变好了，其实还是过着跟以前一样的日子。
  而到现在呢，阿奶的针线活也没放下，平时偶尔的还是会缝一些小荷包啥的。
  李元觉得小荷包挺有意思，针脚细密看上去像机器弄得一样均匀，而且看不到线头，还有绣在上面的图案，有莲花、荷花啥的，看着挺好看。只不过现在都是穿工厂流水线出来的衣服，挂着荷包是有些不伦不类，但荷包也不一定非要挂着，当收藏品也很不错。
  于是李元干脆找阿奶商量，叫村里一些眼睛还清明，有空闲，针线活都不错的，又专门去买了针线和不了，请老人们帮着缝荷包，到时候再给钱。
  一说给钱，就没有不乐意的，还有些都不好意思。
  像是阿奶，肯定是不要钱，直接说：“我多缝几个，你拿去就是。”
  “阿奶，这荷包我是准备给师兄拿去送人，不是我收藏，这个钱肯定得给。”李元很坚持，又说，“说不定这回师兄拿去送人效果不错，回头我还得请阿奶继续缝荷包哩。”
  这样的话，为了以后着想，就当真是不好不拿钱了。
  料子、针线什么的，镇上就有，李元跑了一趟就买齐了，拿回来交给阿奶。
  小老太等着白天出大太阳的时候，就在这附近的老宅子溜达一圈，任务这就分派下去了。
  等顾知巫要离开那天，李元去找阿奶，就一下子拿了不少荷包。
  捧着这么些荷包来大房子这边，一个个荷包再用包装盒包装，李元直接盘腿坐在地板上，一边忙活一边感慨，“想想以前的日子可真是苦，什么什么都得自己动手。”
  衣服是自家纺线、织布，再一针一针缝的，这不光是要花费很多功夫，而且这些活都是抽空干，平时的时候还要下地干活，更别说如果家里有孩子，还得照料孩子，几乎是一个人当好几个人用。
  而且那时候没有化肥，地里的种子也不是培育的新品种，再怎么侍弄田地产量也十分有限，这就导致很多人家都是一年到头吃不饱的。
  “你阿爷阿奶是从苦日子熬过来的。”郑叔蹲在边上处理蘑菇，这么说了句。
  郑婶就笑，“其实都一样。现在的日子看着好，可也有不少人家一年到头就靠地里拿点粮食过日子，要攒着卖钱供应孩子念书，也不轻松。”
  “那是，苦日子各种各样的都有。”李元也笑。
  就算是现在有些人家的日子看着过得不错，可子女不孝顺，老人过得日子其实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吃喝都得靠自己。
  反正是苦日子千奇百怪，哪种都会发生，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蘑菇和荷包都包装好，一块送上牛车，李元撵车，送顾知巫去镇上。
  这些日子顾知巫一直住在村里，穿得跟李元都差不多，有时候是看上去有些臃肿的厚厚的羽绒服，有时候是更厚的大棉袄，鞋子都是郑婶给做的大棉鞋，穿在脚上像个胖胖的大馒头。
  想要穿得好看些，倒也有厚实的皮毛衣服，可穿着不方便工作，也只能暂时放弃。
  现在要离开了，顾知巫还穿着厚厚的棉袄，叫他看上去跟这里融为一体，仿佛跟外面的世界完全分开，格格不入了。
  “师兄头发有些长了。”李元笑道，“等去城里好好收拾收拾，别叫人以为师兄进山当野人了。”
  男生头发本来就短，稍微长长点就看上去特别明显。
  顾知巫现在看上去不像从国外回来的精英，倒真像是山里的野人了。
  “元元，你跟老师越来越像了。”顾知巫这么说了句。
  临离开大房子之前，许锦棉也这样说了句。
  “我可比不上老师。”李元坐在牛车上，揣着手。
  顾知巫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马路上风还是很大，尘土飞扬的，柏油路表面一层灰扑扑的土，给人一种很不干净的感觉。
  车来的很快，不是客车，是市里专门来的车，停在路边看着很气派。
  顾知巫站在车边，显得有些画风不一致。
  “师兄。”李元坐在牛车上喊了声。
  顾知巫摆了摆手，钻进车里。
  车子很快掉转方向，油门一踩，就这么走了。
  这时候镇上的人比之前更多了，有些常年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大部分都是带着孩子来镇上买年货。
  打工一年，肯定是攒了些钱，来镇上买东西就能明显看出来，买猪肉啥的都是几十斤几十斤的买，瓜子啥的直接抗一小袋，有些带着孩子的，还会给孩子买崭新的小自行车。
  李元又买了些肉放牛车上，这就回去了。
  回到大房子，许锦棉不在客厅，李元知道顾知巫走了，他要帮忙分担部分工作，现在肯定在工作室研究课题。
  郑叔、郑婶都不在，应该是回家忙了。
  齐长青一直在书房，忙得飞起。
  苗杏也不在，肯定是一块去了郑婶家里。
  大房子好像瞬间就变得空荡荡起来。
  小狐狸从李元怀中钻出来，跳到沙发上，伸着脑袋嗅客厅的气味，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红豆从楼上冲下来，圆滚滚地跑到李元脚边飞快地摇尾巴。后面一左一右，黑豆和黄豆两员大将也冲过来，仰着脑袋，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李元。
  这三只小家伙好像有点基因突变，明明生他们的母狗个头很大，而且特别威武，但他们好像前阵子疯狂长个头之后，现在就不怎么长了，看看肩高，还不到母狗的一半，而且圆滚滚的，一点都不威武。
  外面很远的地方有犬吠声。
  红豆被转移注意力，飞快地跑向那边，竖起耳朵听动静。
  李元往沙发上一坐，打开电视，播放新闻联播。
  小狐狸蹦蹦跳跳的过来，爬到李元腿上，把自己团成一个团子，乌溜溜地眼睛看着电视。
  好像顾知巫离开之后，所有的地方就都变了似的。
  电视里的声音总是那么千篇一律，有时候李元都觉得自己能背下来那些台词，叫他看着看着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起来。
  正好沙发很柔软，客厅也没有别人，李元就干脆往边上一倒，单手抱着小狐狸，就这么睡了。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客厅好像又重新变得热闹起来，李元睁开眼睛，看到许锦棉盘腿坐在对面沙发上，抱着茶杯，像往常一样喝茶。
  自己身上盖了毛毯，难怪睡着睡着就感觉越来越暖和。
  “醒了？”许锦棉捏了个草莓放嘴里，很悠闲的样子。
  “什么时候了？”李元揉了揉眼睛，感觉有点饿了。
  “快天黑了。”许锦棉道。
  也就是说晌午饭没做，也都没吃，直接等着吃晚饭了。
  “师兄回家了，我这还有点不适应。”李元拿了个靠枕抱在怀里，一边看着小狐狸蜷缩在另外一个靠枕上，“老师，师兄家里是什么样的？”
  “你师兄过了年马上回来上班，有啥不适应的。”许锦棉很淡定。
  李元当然知道顾知巫过了年就会回来，但这不是过年期间是分开的，总是跟平时不一样的，“不都说团圆年。这个团圆年说的到底是一家人，还是亲朋好友。”
  在李不群那边，过年是什么意思呢？
  是一家人必须团聚，就好比以前李元在学校不回家过年，那李不群和张梅鑫必然要打几遍电话骂他一顿，李晶莹骂的次数更多，然后给予李元指示：询问李元手中还有多少钱，再给李元安排任务，让他花掉手中所有的钱给家里买年货，就这样还得骂李元不回家团圆不孝顺。
  现在顾知巫回家了，李元心里知道这才是正常的，只是他总是会忍不住代入自己，忍不住去想：顾知巫如果回家不能快乐的话，岂不是留在靠山村跟大家一起能更开心一些？
  所以他才会忍不住问许锦棉。
  许锦棉从来都没有具体的说过顾知巫家里，现在李元问了，他便说了，“小巫子家里很好，兄友弟恭，父母和睦，是很难得一见的幸福家庭。”
  这下子李元就明白了，顾知巫确实是要过年回家，他是奔着幸福回去的，不是奔着不幸回去的。
  好像想不通的事，瞬间就豁然开朗了。
  电视里重播的新闻播放完了，开始播放综艺，也已经跟过年挂钩了，有了相应的场景。
  李元爬起来，捞起小狐狸放在肩膀上，去厨房准备做饭。
  冰箱里什么都有，案板上放着一块豆腐，是早晨的时候郑婶拿过来的。李元早晨送顾知巫去镇上的时候，又买了些新鲜的肉，地上的筐子里放着许多青菜。
  索性不烧饭了，直接吃火锅。
  高汤是早就熬好冻在冰箱里的，现在拿出来解冻就能用，肉稍微冻一下，切成薄薄的肉片摆在盘子里，吃的时候直接下锅。
  饭桌上就许锦棉、李元、齐长青三个人，苗杏直接在郑婶那边吃了，晚上也打算住在那边，不过来了。
  吃着饭，李元就说起接下来的安排，“过年期间暂时不种菜了，大棚里还有些剩下的足够咱们吃。小西红柿植株也正好需要更新换代……”


第114章 
  也就是草莓还在快速生长，不过过年人多，随随便便也就消耗了。
  不用管这些事儿的话，李元和许锦棉两个人只是负责课题研究，就不会很累了，甚至是有些闲。
  “给阿青也准备差不多的年货。”李元又说了句。
  齐长青‘嗯’了声，老了肉片放嘴里，“不急。三十那天再走。”
  “二十九吧，不然来不及。”
  “行。”
  现在还有几天才二十，距离二十九还得有些日子，倒是也不着急准备。
  只是日子定下了，那离别就是注定了。
  两个人可以说自从确定关系以来，就几乎每天都形影不离，从来都没分开过。
  无论是住在二彪子那边，还是最开始住在李不群那边的小耳房中，即便是后来李元去郑婶那边住，齐长青留在二彪子家里，也不过是晚上不在一起，白天还是马上就能见面的。
  便是齐长青回公司，李元也是陪着的。
  恋爱不只是嘴上简简单单说出来那么两个干巴巴的字而已，还有日常相处的点点滴滴和细水流长，感情是融进去，一丝丝一缕缕和日常缠在一起的。
  而现在确定齐长青年底会离开，李元要留在大房子这边，那就注定两个人要分开一段时间。
  吃饭的时候，李元默默地吃饭，齐长青也没说话。
  等吃了饭，许锦棉去工作间忙，李元和齐长青一块去厨房收拾锅碗瓢盆。
  其实也不需要怎么收拾，厨房有洗碗机，直接放进去就不用管了。
  忙活完，李元默默地转身。
  齐长青就站在厨房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因为顾知巫的暂时离开，让李元想的有点多，情绪也有点小变化，虽然变化很微不足道，但齐长青察觉到了，并且把这件事当做是一件绝对不能微不足道的事情来对待。
  红豆从远处跑过来，爪子踩着光滑的地板砖发出咚咚咚地响声，跑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急刹车，蹲在边上和齐长青一起看里面的李元。
  厨房重地，向来不允许红豆进入。
  就算是小狐狸能跟着进厨房，那也是在确保他几乎不掉毛的大前提之下。
  “一块泡澡？”齐长青主动提议。
  “行。”李元搓了下手，笑道，“每回出去吹风，皮肤都会变得很干燥。”
  “冬天就这样，没办法的事。”
  “大自然好残酷。”
  “抹身体乳估计能好一点。”
  “治标不治本。”
  “总比放弃治疗要好一些。”
  以前李元还觉得只有爱美的女生才会保护皮肤，各种护肤品什么的，至于那些皮肤很好的男孩子，大概只是天生丽质而已。
  小时候，家里有擦脸油，就是油脂，可以擦手擦脸，冬天防止皲裂，不过都是在李晶莹手里，不给李元用。
  用李不群的话来说，李元是男孩子，活得糙一点也就糙一点了。
  但是，脸和手皲裂是受伤，并不是活得糙。
  “不过靠山村这边的日子是真的苦，平时洗碗洗菜就不用说了，用冷水，手指头都直接冻肿了，等风一吹，直接裂开一道道口子。有时候下地干活，手上的口子更多，又沾了土，现在都很难想象那时候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李元趴在浴室的小床上，让齐长青帮自己擦身体乳，一边说以前的事儿。
  说到这里，李元突然又想起来，赶忙说：“我爸长得不丑，可你看看现在这幅样子……”
  生活在靠山村这样的环境中，便是长得再美的人也会被环境逐渐侵蚀，变成皮肤粗糙暗黄，眼神浑浊，一双手骨节粗大，皱纹遍布，被风沙留下的痕迹包裹，变成了一个个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人。
  “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齐长青蹲在一边，双手按在李元腿上。
  “是。”这一点李元很相信。
  从浴室出来，李元就直接回了卧室，齐长青跟进来。
  几天之后的分别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催化剂，让原本平淡的感情变得有些热烈起来。
  李元一想到齐长青会独自离开，两个人分隔两地，就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牵动了似的，好像不能再保持心如止水的状态，有了涟漪，不断地撞击着什么东西。
  “要不提前把分开的那段时间补上？”李元主动提议。
  “那可不好补，说不定咱们那几天如果不分开的话，会君王日日不早朝呢。”
  “好家伙，你有那能耐？小心身体被掏空，肾虚。”
  “那要不玩点花样？”
  “啥花样？”
  房间普普通通，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肯定是没有的。
  除了上次两个人一块在公司那边买的一些小雨伞和营养液之外，别的相关是没有的。
  不过房间里的衣柜几乎是空着的。
  因为大房子有专门的衣帽间，大家的衣服基本都放在那边，主要是为了好打理，于是每个人的卧室配备的衣柜就基本上用不上了，里面只放了一些睡衣、备用拖鞋和一些内衣啥的，反正是等于没用。
  李元打开衣柜看了看，回头看齐长青，“就是换个地方，能行？”
  “试试。”齐长青跃跃欲试。
  “试试就试试。”
  事实证明，即便是依旧在卧室中，床上和衣柜里还真就不是一个感觉。
  *河蟹*
  闹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的迟了点。
  也好在现在各个项目暂停，用不着再去操心，就只有课题需要操心，李元和许锦棉两个人一起，很轻松。
  一大早，郑婶和苗杏一块过来了。
  郑婶那边有石磨，提前一天泡好黄豆，早晨早起一点磨好豆子，直接提过来。
  磨好的豆子用纱布过滤，豆浆煮沸，直接放在小锅里，放个勺子，一个人一杯，都不放糖。豆渣直接留着给小牛犊那几只吃，基本上一两顿就能吃完。
  烧麦是现成的，从冰箱里拿出来蒸一下就行。
  再拌几个小菜，这就是一顿早饭了。
  等李元爬起来，饭桌上已经摆上早餐，正好要吃饭了。
  “爸呢？”李元去洗漱完了，没看到郑叔。
  “去收蘑菇了。”郑婶道，“不用管他，咱们吃咱们的。”
  “恩。”李元点头，又说，“妈，要不今天去趟市里，办点年货啥的，正好该做的检查都做了。我本来想着跟爸说一声……”
  “今天也行。”郑婶想了想道，“你爸估计马上就回来了。”
  果不其然，早饭刚吃完，郑叔就回来了。
  李元这才知道，原来是郑叔天不亮就去隔壁村子收蘑菇了，是知道这几天要给齐长青准备年货，特地打电话跟隔壁村的熟人说，帮着一个早晨给收完的。
  这么些蘑菇收上来，倒也不着急收拾了，先去市里要紧。
  郑叔也没正经吃早饭，就喝了杯豆浆，吃了口烧麦，垫吧垫吧这就行了。
  要去市里做检查，顺便置办年货，李元和齐长青肯定得去，苗杏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便特地乔装打扮，裹得严严实实的也要跟着去。这样的话，家里就只剩下许锦棉了。
  结果许锦棉考虑一分钟，果断地去衣帽间拿大衣，也准备出门。
  这样一来，家里就没人了。
  李元拿了钥匙，里里外外的窗户都关好上锁，最后把大门也上了锁，这才上了牛车。
  等牛车进了村子，许锦棉招了招手，二彪子就来了。
  老佛爷要进城，那当然不能只带左右童子，还得带上狗头将军，这样才有牌面，才气派！
  二彪子也上了牛车，浩浩荡荡的一车人出村，半路上有人看到了，自然要问。
  答话的是郑叔，“孩子要去市里办年货。”
  问话的人就指了指李不群那边的方向。
  许锦棉就看李元。
  李元便扬声道：“叔，办年货谁去都一样。我爸不是一直说我在村里不上班，没有工资吗？你说我就是跟他说，他也不可能给我钱啊，还得骂我……”
  问话的人就有些讪讪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等牛车出了村子，李元就道：“总有人说闲话，觉得我应该怎么怎么孝顺他们，我觉得我做的够可以了。但凡是试图让我如何孝顺爸妈，却不敢说爸妈做错了的，我觉得他们又蠢又毒。”
  李元就像是一戳就爆的河豚，还是有毒的那种。
  按理说现在郑叔、郑婶都在场，他说这样的话绝对不合适，但他还是说了。
  许锦棉瞪了眼李元，轻轻咳嗽一声，道：“这些话是我说的。”
  “老师。”李元终于意识到自己说这话不合适了。
  他讨厌李不群那边，但是眼前还有郑叔郑婶了。
  好在两个人都没放在心上。
  郑婶还说：“你阿爷阿奶这些年也没管过我跟你爸，都是自己过日子，有困难了，帮一把，也没说这日子合适不合适。要不然我们这么些年没有孩子，你阿爷阿奶盼着想着的要孙子，但凡是他们来插手，我指定跟你爸离婚。”
  儿女结婚了，那就是自己组成一个独立的家庭，怎样生活都是自己说了算，只要没有大错处，做长辈的放手才是正确的法子。
  “这些年我跟你妈，指指点点的人也有，还有出主意叫我去找别人，先生个孩子的。”郑叔就道，“可别人又不跟咱们过日子，我要是听他们说的，那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亲戚也不行……”
  再亲近的亲戚关系，能比得上夫妻关系？
  那些觉得亲戚说得对的，也不过是想借着亲戚的手反过来挟制伴侣罢了，都不是良配。
  “你爸说得对。”郑婶就道，“这些年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们两口子从来都不听的，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虽然这些年也吵过闹过，可就只有两个人之间的事，都没有什么大矛盾，过几天也就好了。”
  两个人之间吵架，没有外人参与，就没有拱火的，矛盾不会进一步扩大，两个人如果还想继续过日子，自然而然的就会在一起解决矛盾。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事实上，很少有能坚持不让外人参与的，而在靠山村这么个大环境中，大家就还真的喜欢参与别人家的事情。
  就像是这回，李元和郑叔郑婶离开村子 ，有人见到了都得问问，不就是想帮李不群那边说话，心是好心，但是这事儿办的绝对是坏的，可李元也不能不叫他办，要不回头他还得说李元的不是。
  稍稍有点郁闷的到了镇上，一块儿坐车。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尤其是二彪子长得凶神恶煞的，上车的时候，被售票员盘问了好几次，差点不想让他进去。
  这会子春运差不多开始了，车里人多，没开窗，暖气一烘，那个味儿……


第115章 
  也不知道是谁脚臭，厚厚的棉鞋都遮挡不住臭味。
  售票员喊了好几句不让脱鞋，可那股子臭味还是在。
  李元捂着鼻子靠在齐长青肩上，忍不住道：“实在不行买辆车算了。放在镇上，去市里的时候开……”
  “这次就买。”齐长青也受不了这个味儿了。
  好在大家都不晕车，要不然晕车加上这里的味道，那真是下地狱一样。
  好容易强忍着到了地方，李元忙不迭下车呼吸外面的空气，就算风吹在脸上冷冽的厉害，可那也好过一直闻那股子比脚臭还要难闻的味道。
  许锦棉下了车，面上看不出什么，不过话是这么说的，“现在马上去买车，二彪子有证，让他开。”
  正好下车的地方并不是市区，而是外环以外，靠近高速公路入口以及主要省道，是很重要的交通枢纽，而这附近就正好有个汽车城，各种各样的车几乎都能找到。
  老佛爷发话了，李元跟郑叔商量了下，先不急着去医院，买车也用不了多少功夫。
  几个人打了两辆出租车，直奔汽车城。
  可以选择的品牌很多，这边地方也大，只不过一个一个看过去很浪费时间，还是许锦棉做主，什么都不研究，品牌、性价比、性能什么的都不研究，直接就近买。
  这样速度就快了，看中一辆不错的七座商务，新车要等，哪有空等，直接买样品车，当场拿钱就能开头。
  于是狗头将军摇身一变成了司机，几个人钻进车里，直奔医院。
  从这边去医院也是一条路直接通到底，当初规划的时候应该就考虑过下面区县镇村会来市区医院，所以路是早早规划好的，而且从这边走基本上不会堵车。
  到了医院，郑叔郑婶下车，其余的人掉头去附近的市场买年货。
  现在市里已经很有年味了，街边的店铺基本上都换了新年挂饰，就连路边的景观树也都有所变化，市场里更是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礼盒，鸡鸭鱼肉啥的。
  “买点海鲜，别的鲜肉直接回家买。”许锦棉走在最前面指挥，“虾多买点，不要冻的，要鲜的。”
  买什么不买什么，自然是老佛爷说了算。
  一箱一箱的买了，因为买的多，李元直接借了市场的运货车推着走，省的来来回回地麻烦。
  看着买馓子的，李元有点想买，就看了眼许锦棉。
  许锦棉正在看鱿鱼，没注意到李元。
  不过齐长青注意到了，他便直接上前拿了不少馓子，小声道：“先买一点回去吃，煮火锅也行。”
  馓子也叫麻花，靠山村那边偶尔会有下乡卖的，不过一般过年的时候，有些家里勤快的，会自己炸一些留着过年吃。
  “那再买点糯米，回头炸糯米的。”李元提议。
  “买！”齐长青就去搬糯米。
  市场东西多，好像看到什么都想买，到最后运货车一趟没拉完，又拉了一趟，把车的后备箱都弄满了，这才算是暂时不买了。
  眼瞅着快要到晌午，几个人去医院跟郑叔郑婶汇合，一块吃午饭。
  因为苗杏在，吃饭就不能随便找地方了，直接去很贵，但是私密性很好的饭店，要了个包间，这时候苗杏才敢摘掉口罩帽子啥的。
  饭桌上，许锦棉就道：“下午给长辈们买买。”
  “知道。”李元点头。
  郑叔郑婶都没说话，这种事是不能推辞的，一来是过年是件大事，小辈对长辈的心意会在这上面有所表达，如果推辞了，难道还能逼着李元不给长辈买？那到时候肯定两边都会弄得很不愉快。
  吃了饭，郑叔郑婶去医院等检查结果，其余的人继续去买年货。
  这次要买的就不是食物了，而是衣服啥的。
  其实现在大家都不缺衣服穿，而且现在冬天过了一大半，已经没有那么冷了，再买衣服也完全是图过年喜庆，倒不是为了保暖啥的。
  买衣服也简单，直接去品牌店，看着码数差不多的，直接买下来。
  苗杏还特地帮忙买了帽子和手套，都不算贵，大大小小算是心意。
  大包小包的衣服、鞋子啥的能买的都买了，又买了些调味料等日用品，这就买的差不多了。
  早早的去医院跟郑叔郑婶汇合，这边也刚刚跟医生聊完。
  “还是照常就好。”郑婶对结果很满意，她虽然年龄大了点，好在身体素质不错，可能会发生的问题一件都没发生，一切都在顺其自然，也就是说往后的生活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好。
  这样的话，李元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就可以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再回家就不用挤客车了，二彪子开着新车，一路风驰电掣回来，颠簸都不太有。
  还没到镇上，李元就给朱武打电话。
  “买了辆车，开不回村里，放你那边，你平时帮忙开开，要不一直放着对车也不好。”李元道。
  等车到镇上，朱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车里的年货得都搬到牛车上，一样一样地差点堆成小山。李元分出一部分给朱武，又拿了两件衣服给他和李泽缘。
  李泽缘抱着朱武的胳膊，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李元，“元元哥，我感觉你就像老头老太太过日子似的……”
  像是活了几十年大半辈子的老夫老妻过日子似的，跟年轻人一点都不一样。
  “这样不好吗？”李元问。
  李泽缘就很认真地想了下，“好。”
  东西都搬到牛车上，车钥匙给朱武，其余的人上了牛车，这就准备回靠山村了。
  不得不说有车还是要方便一些，若是平时的时候，要等客车，还要买票等等都需要时间，一般早晨赶着时间去市里，晚上都不一定能赶回来，但有车就不一样了，能节省不少时间，到镇上的时候还是下午，完全能赶回靠山村。
  回来之后，都累了一天，晚饭随便吃了口，这就准备休息了。
  小狐狸在李元身上藏了一天，蜷缩着身体肯定没那么舒服，这会子回来了，就在客厅蹦蹦跳跳的。
  三只小狗在家里看家，现在是见了谁都高兴的不行，不过大家都忙着休息，没空撸狗，三个小狗就跑去绕着小狐狸赚钱。
  李元提着狗粮，给小狗舀了狗粮，又重新添了凉白开，回浴室冲了个澡，往床上一躺就睡着了。
  其实想想出门也没干什么，赶路、买东西几乎都用不着操心，而且就算是在外面吃饭什么的，因为找的地方好，吃的也都比较可口，认真算起来，道理上应该是不累的。
  可即便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还是觉得累。
  离开大房子这个舒适圈，到了外面，不管再怎么舒服，也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只有重新回来，身体才能得到真正的放松。
  但这也仅仅是适用于有家的人，没有家，有家不能回，回家会被各种冷暴力的人，大概坚持活着，不让自己累死，就已经很厉害了。
  “人要学会反思和感恩哎。”李元一觉睡醒，什么累的感觉都没了，完完全全的满血复活。
  小狐狸站在被子上面，凑过来低头看李元的脸。
  昨晚上李元累的不行，迷迷糊糊地回来倒头就睡，根本没管小狐狸，也不知道小家伙怎么自己进来的。
  “是阿青帮你的？”李元捞起小狐狸，举在头顶看。
  小狐狸都养了这么久了，个头还是没怎么长大，皮毛倒是越来越油光水滑了，大尾巴特别蓬松，几乎能盖住他自己大半个身体。李元举起小狐狸的时候，他的大尾巴就缠在李元手腕上。
  小家伙低头看李元，然后嘤嘤嘤地叫，抬爪子指门。
  这是想出去溜达了。
  李元赶紧爬起来，去开了门，伸了个懒腰出去。
  其他人都已经起了。
  厨房里飘出香味，是蒸的包子，和熬的粥。
  李元去洗漱完也进厨房帮忙，冰箱里的酱牛肉拿出一块切成薄片，摆盘，这就行了。
  蒸地包子是早晨现包的，一看就知道是郑婶的手艺，发面的，不过个头特别特别小，基本上可以一口一个，当然早饭也不是非要吃包子喝粥，酱牛肉不闲，可以一口气吃很多。
  吃了早餐，李元直接去工作间忙。
  其余的人也都没闲着，越是靠近过年，大家就越是忙，又要买家里缺的东西，又要准备过年的各种各样的东西。
  也就是现在生活比以前稍微好一些了，否则的话，过年还要专门拿一些小麦磨面粉，特地留着小麦芯面粉过年包饺子，像是大米什么的也得买一点，留着过年那天吃。
  现在也准备这些，不过基本上谁家也都不缺这点粮食，很多都是早早地准备好了。
  现在要忙的就是处理食材，牛肉丸子、猪肉丸子、豆腐丸子啥的，有些人家还会炸一些素菜，就是茄子、豆角、芸豆啥的，裹了面粉和鸡蛋下油锅炸，能延长保存时间，吃起来味道也不错。
  而前些日子还有些人家试着炸藕盒，灌肠啥的尝味道，现在就得正式准备了。
  这些东西李元暂时都没参与，先忙工作。
  忙了一整天工作，等到晚上，李元这才有空去帮忙。
  正好齐长青也终于从书房出来了，两个人就一块从大房子出来，去郑叔郑婶那边。
  郑婶正忙着炸丸子，各种各样的摆在盆里，忙得热火朝天的。
  “这边用不着你帮忙，去你阿爷阿奶那边看看。”郑婶一边忙一边说。
  苗杏在边上帮忙，笑眯眯道：“去吧。”
  李元捏了个丸子放嘴里，也没立即离开，而是去看了眼小牛犊。
  从这些小家伙接回来到现在，终于是看着有点样子，而不是一直软趴趴的趴在窝里懒洋洋的，一天天的就等着喝奶粉。现在看着有点健壮的小牛犊样子，也活泼了很多，跑来跑去的。
  小马和小驴看着也很不错，个头比小牛犊要稍微细瘦一点，不过都很健壮。
  看完这些小家伙，李元这才去老宅子那边。
  去那边一看，阿爷阿奶也在家炸丸子呢。
  豆腐丸子比较简单，就是豆腐碾碎了，拌点肉末啥的，再捏成丸子，下油锅炸就好。
  李元到的时候，阿奶站在锅旁边，阿爷蹲在灶膛前面，正在问：“火候大不大？”
  “你自己不会看，火候不大不小刚刚好。”阿奶没好气道，又说，“等会儿拿块牛肉锤了，包饺子。今儿个孩子得过来一趟……”
  “已经来了。”阿爷就站起来，“我去锤牛肉。”
  牛肉纤维粗，包饺子直接切碎了的话，吃起来会塞牙，最好的办法是把纤维锤松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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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一小块牛肉，很快就锤好了。
  别的菜都是提前切好了准备着的，面也是提前和好的。
  阿奶和面很有一手，每次都是面盆光滑，面团光滑，手也是光滑的，而且爱干净，什么什么都是洗得干干净净的，再加上郑叔经常过来帮着收拾，老宅子便跟别人家的老宅子不太一样 ，要更干净一些。
  馅料调好，齐长青帮着擀皮，李元和阿奶一起包，不一会儿就包完了。
  剩下的最后的豆腐丸子，阿爷自个儿炸的，又刷锅添上水，烧开锅，饺子放进去煮熟，这就可以吃完饭了。
  一个人一大盘饺子，蘸料是辣椒油调的，味道也是一绝，一个人一小碟子。
  李元也没客气，拿了筷子夹饺子吃，又说起准备年货的事情，“我看爸妈那边越来越忙，今天也是炸了丸子，说是明天要炸酥肉，家里买的一大块猪肉都炸了。”
  “越到过年越忙，就没有忙完的时候。”阿奶就笑眯眯道，“哪儿哪儿都能找出活来，你看着就是。”
  “也是。”李元点头。
  都想过个好年，过年那几天按照靠山村这边的老传统来说，还有颇多讲究，之前的准备也确实是麻烦，不过基本上家家户户都猫冬猫了大半个冬天，在家太闲了，也愿意忙活。
  在阿爷阿奶这边吃了晚饭，李元又去李不群那边的爷奶家里看了看。
  快过年了，按理说一些在外面打工上班的小辈回了老家，再怎么样也得去老人长辈那里看看，手里得拿点东西。
  不过现在其实还没太到小辈去长辈那里孝顺的日子，爷奶这边冷冷清清的倒也寻常。
  奶奶能下炕走动了，就是胳膊还不能乱动，不过是好歹能张罗着准备年货啥的，再加上爷爷动手，老两口倒也把日子过得按部就班。
  李元又问了问轮到谁家过来照顾了。
  “你奶好的差不多了，我没让他们再来。”爷爷就道。
  “也行。”李元就道，“不来也好。”
  从爷奶这边出来，李元就马不停蹄地往大房子那边跑。
  回来之后，李元就道：“铲子、锅碗瓢盆啥的给爷奶拿过去几个。家里不是有机器，都打上标记，省的那些狼心狗肺的去看到了都给拿走。”
  “我去拿机器。”齐长青转身去了库房。
  这机器说起来还是齐长青不知道怎么的，头脑一热买回来，可以在钢板上刻字，但是自家过日子，谁闲着没事弄这个，结果买回来就没用过，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李元给找了个没用过的锅，小钢盆、钢盘、钢碗啥的，还有不锈钢的铲子，都给拿了一些，全部都刻上字打上标记。
  又拿了盆装了些青菜和肉，直接送过去。
  再过去的时候，爷爷奶奶已经上炕准备睡觉了，李元把东西放在屋里，没让爷爷下炕，便直接走了。
  等大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奶奶便推了把爷爷，“快去锁门，大晚上的也不锁门……”
  反正李元送来这么些东西，奶奶也不见得高兴，反而还要抱怨几句，晚上不锁门，再怎么样也不安全。
  爷爷慢吞吞的打开灯，下了炕，道：“都是老人家，能有什么东西叫人觊觎的。”
  不过到底是去锁了门。
  这会子其实是已经有些晚了，若是平时的时候，村里的人基本上都锁了门，在家里看看电视，或者直接睡觉了。
  不过现在外面偶尔的还能看到一些人，要么拿着手机低头看，要么拿着手电筒一晃一晃的，基本都是回老家过年的年轻人，趁着晚上凑到一起玩。
  “年味越来越浓。”李元笑着说了句。
  村子越来越热闹，即便是晚上也能明显看出来跟以前是不太一样了。
  而这也意味着，距离齐长青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有时候越是不去在意一件事，就越是会忍不住在意。
  更何况两个人现在相处越来越默契，就像李泽缘说的那样，虽然很像老夫老妻，没有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激情，但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就像是两个完全契合的物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严丝合缝的契合到一起。
  一想到快要分开，完全契合的物件要硬生生的从中间掰开，那种感觉就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
  倒也不是难受，而是会感觉缺了一块。
  “要不这几天咱俩直接住一块得了。”李元低声道。
  反正许锦棉早就知道他俩的关系，甚至是在最开始的时候，许锦棉就指点过两个人很多。郑叔郑婶也知道，不过他们这几天都不住大房子这边，要忙。
  苗杏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她也并不反感这种感情。
  这样的话，好像这几天住在一起也没什么。
  “那要不咱们在外面逛逛？”齐长青忽然提议，“试试外面的环境。”
  “行。”
  于是外面小冷风吹着，两个人每回大房子暖和，就在外面溜达起来。
  也好在身上的衣服都是特别保暖的，风吹着也不会很冷。
  村子就这么大，两个人又不是完全能瞎逛，还要小声说话，就肯定不能在胡同里逛，万一有谁家晚上起来上茅厕，听到他们说话怎么办？
  所以不能往村子里去，得往村子外面去。
  也不是直接离开村子，就是离开稍稍有点距离，又回头就能看到村子，刚刚好。
  月色纱一样铺在地上，照得两个人的眼睛像是闪着光。
  齐长青拉开自己的大衣，握着李元的手放自己怀里。
  “外面可真冷。”李元呼出一口白汽。
  “那你靠在我身上。”齐长青提议。
  “那我不如靠你怀里，你用大衣裹着我。”李元就笑。
  “行。”
  两个人有商有量的，弄得像是做什么特别正经的事情似的。
  靠在一起果然是暖和多了。
  不远处就是村子，偶尔能听到一些小孩哭闹的声音，狗忽然汪汪喊几嗓子，稍微近一点的地方就是大房子了。
  不过这边有个小山坡遮挡，从村子那边倒是看不到他们。
  李元手伸齐长青衣服里面，揽着他的后背，忽然就笑起来，声音闷闷的，“咱俩像个傻子。”
  家里二十多度暖和的地方不待，非要出来挨冻。
  小凉风一吹，李元都感觉自己的嘴唇和牙齿都是冰凉冰凉的，但尽管如此，他竟然还感觉在外面挺好。
  “傻子其实挺多的。”齐长青就笑，“咱们上学的时候，一到晚上，路边可多了。虽然学校那边暖和，不过大家穿的也少，晚上也都冻得不行，不还是坚持待在外面。”
  不是因为喜欢外面的冷，而是外面有喜欢的人。
  “确实，换个环境，感觉也不一样。”李元扭头，凑过去吻他。
  能被风吹到的地方，都冰凉凉的，感觉也跟平时不一样。
  慢慢的有了感觉。
  李元站的地方是个小坑，需要仰着脸才能看到齐长青的脸，他便笑道：“如果不是现在特别冷，我都想来点脖子以下的，刺激。”
  “那我可记住了，等天暖和就找你兑现。”齐长青也笑。
  “那得到时候看看心情咋样。”李元没答应，不过他自己也挺期待的。
  就是现在太冷，如果真为了刺激，那么傻大胆的来，两个人指定得冻成冰棍，还是并蒂莲那种冰棍。
  眼瞅着月亮移动了一些距离，已经很晚了，李元有点想回去了。
  大山深处传来不属于狗嚎的那种声音，听上去有点渗人。
  “要不回去？”齐长青道。
  “行。”李元又凑过去吻了下他嘴唇，“好家伙，冷冰冰跟死人似的。”
  “我还喘气呢。”齐长青握着李元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心跳也有的。”
  “得亏你还喘气，心跳也有，要不我当真去吻个死人，那我得有多强大的心理素质。”李元翻着白眼看他。
  两个人一块儿往回走，速度很慢，也不着急，反而很享受这种状态。
  快要回大房子的时候，边上猛不丁发出声音，李元和齐长青几乎是瞬间分开，同时看过去。
  边上是别人家存的干草，一大堆，是专门留着烧火用的。
  这会子干草堆动了动，突然窜出来个人。
  “咋回事这是？”李元吓了一跳，一瞬间脑子里想了很多。
  可窜出来的人也没说话，直接就在地上打滚，看着特别痛苦的样子。
  齐长青赶忙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往地上照了照，一看，道：“要么病了，要么咋样了，得赶紧送医院。”
  一下子也没认出来这是谁，可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万一丢掉性命咋办？
  李元也不顾的脑子里想的那些事情了，拔腿就跑。
  去套牛车肯定来不及，速度也慢，李元直接去骑了李虎家的摩托车，这边齐长青一直守着地上的人，等李元开着摩托车过来，便道：“看样子像是喝了农药，我刚刚在草堆里找到药瓶子了。直接送医院……”
  地上的人已经不能打滚动弹了，奄奄一息的，齐长青直接把人捞起来，一块上了摩托车。
  李元一踩油门，摩托车就窜了出去。
  好在即便是现在已经很晚了，路上也没有灯，但这些日子李元来来回回的去镇上，没有几百次也有几十次，对这些路已经很熟悉很熟悉了，便借着月色和记忆，再加上一边摸索着，又借了点运气，一路窜去镇上。
  大晚上的，路上也没有人，李元只需要不跑到沟里就行。
  路两边什么情况也看不太清楚，反正是顺利地到了镇上医院。
  齐长青一手捞着人，一手捏着药瓶子。
  值班的医生一看药瓶子，再稍微检查一下就知道该怎么办。
  李元赶忙去帮着办手续交钱，跟齐长青一块儿在外面等。
  没等一会儿，手机响了，是许锦棉打来的。
  “老师。”李元简单说了下情况，又说，“我记得他好像是村里的人，见过一两面。”
  “给你爸打电话，他应该知道。”许锦棉就道。
  挂了电话，李元又给郑叔打电话。
  那边郑叔已经睡了，接起电话赶紧爬起来，边上郑婶也起来了，两口子一块按照李元描述的模样去想，很快就对号入座了。
  “元元，是不是皮肤白，鼻子高，眼睛有点长，长得很俊，个子比你矮一个头，差不多十七左右的小男孩？”郑婶道。
  “是。他眼角有颗泪痣。”李元又道。
  “那就是了。”郑婶说着便叹了口气，“是个可怜人。你不认识他也正常，他以前不是咱们村的人，小时候没来过村里，是长大了，跟着他妈妈嫁过来的。”
  那会子李元已经开始住校，基本回来靠山村也没什么机会见到人了。


第117章 
  小孩叫魏洋洋，今年正好十七岁，前几年跟着妈妈过来的，他妈嫁的男人，仔细算起来，跟李元这边还沾亲带故的有点关系，是李元的族叔，叫李志平。
  这个李志平早年结过婚，有过—个女儿，跟李晶莹—般大，跟李晶莹关系也很好。李志平第—任媳妇，是离婚，后来又娶了—位，又生了个女儿，跟李元差不多大年纪，又离了婚，第三任媳妇就是魏洋洋的妈了。
  —家子两个年纪大的女儿，而且都有主见，但是偏偏李志平有些重点轻女，对魏洋洋还算不错。
  魏洋洋姓魏，就算是跟着妈妈过来，也没改名没改姓，按照老传统来说，魏洋洋不算是李家的人的。
  但是因为是男孩子，李志平便对魏洋洋很不错，这就埋下了祸根。
  “他家大女儿在外面打了几年工，带回来个男人，是招赘上门，在家里当家做主，不过没跟你叔分家，是打算占家里的宅子。二女儿不甘心，也想分房子，也是打了招赘的主意，这些年说亲都没成功过。”
  “前几年还让住在家里，这几年不让了，说是年纪大了，怕别人说闲话。”
  “你叔也为难，两个都是亲闺女，他也不好说什么。你婶子也不好明着对孩子好，只能偷摸的给口吃的。”
  那边郑叔郑婶对这事儿还挺了解，手机开了免提，你—言我—语地告诉李元，也没避着李元，说是早前孩子年纪还小的时候，也偷摸地给过吃的，不过后来他两个姐姐盯得紧，就不再给了。
  李元这边也开着免提，跟齐长青—块儿听。
  两个人表情都是木的，心里头—开始是震惊，想着这都什么年代了，养个孩子给更好的条件给不起，难道还不能给住的地方，给口饭吃？
  可真就有—口饭也不肯给的。
  “家里包饺子就给喝饺子汤，熬粥就给喝米汤，不给吃米。前些年爷奶还能给口吃的，后来爷奶相继去了，就没人给饭吃了。”
  李元听着那边说话，就推算了下，应该是魏洋洋从过来之后，就上了几年小学，那时候学习成绩应该还行，但是没让上初中，算起来也有好几年了。
  大冬天的，屋里不烧炕不烧炉子都能冻死人，不住在屋里，草垛再大，钻进去也不能烧火取暖，都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挂了电话，李元坐着没动。
  齐长青揉了揉眼角，低声道：“马上要过年了，哪家不是打工的上班的都回来了，—天天的往家里搬年货，都很高兴。”
  大概是这种气氛刺激到小孩了，叫他再也撑不下去，回家偷了—瓶农药，跑出来—口气灌下去了。
  也不知道小孩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好巧不巧地碰上李元和齐长青，两个人大晚上的突发奇想跑出来挨冻，结果就正好碰上了。
  病房的门忽然开了，医生探头出来喊了声，“谁是家属？”
  “我。”李元赶紧站起来。
  “钱都交齐了？”
  “齐了。”
  “那可以直接去普通病房养着。你们送来的很及时，今晚再观察—晚上，明天最后做—波检查，估计问题不大。”医生便叮嘱李元，“今晚得有人陪着……”
  “我会陪着。”李元赶忙道。
  不—会儿小孩给推出来，直接送病房。
  李元凑过去看了看，人还没醒，正好手机震动，是郑叔打来的，赶紧出去接电话。
  “我去跟那边说了。”郑叔的语气很不好，“你婶子要来医院，就—个人，还要步行，大晚上的怎么来？你妈不让我管，我直接回来了。”
  “元元，孩子帮着照看着，他家里人不能指望。”郑婶接过电话。
  “那我知道了。”李元低声说了句。
  晚上也不是不能来医院，村子这么些年，也有晚上突然不舒服的或者是突然要生孩子来不及提前去镇上的，基本上都是套了牛车，靠老黄牛帮忙带路。
  那边婶子嫁过来这么多年，不至于连这点事都不知道，说是步行，不过是故意这么说，好叫人阻止她，不来镇上罢了。
  要不然何至于嘴上喊的好听，身体却没有任何行动呢？
  李元挂了电话，深吸—口气转身回病房。
  小孩已经醒了，怔怔地看着齐长青，跟他大眼瞪小眼。
  “洋洋？”李元上前。
  小孩看向李元。
  “我是李元，村里人都叫我元元，你知道我吧？”李元指了指自己。
  知道，李元可是村里的风云人物，无论是以前上学的时候，还是后来考上大学，还是现在回村搞的这些个项目，还是他毕业回老家，年纪这么大了都没找对象，都是村里人说过的。
  齐长青搬了另外—个板凳过来，李元上前坐下，在心里斟酌了—下，这才说：“日子好过不好过的，眼前先把身体养好。你年纪才这么大点儿，做什么都来得及，何至于这样。”
  “医药费。”魏洋洋担心这个。
  “这个不用紧张，我先给你垫上，算是我欠你的，等将来你有钱了再还我就是。”李元摸了摸下巴，没再说魏洋洋的事儿，而是说起自己，“嗐，你看我现在这样，前阵子毕业刚回来的时候，我住小耳房，后来小耳房也不给我住了，我只能住二彪子家里……”
  —开始刚回来的时候，张梅鑫烧饭还会给李元和齐长青留—口，李元也没有白吃白喝家里的，会买肉买馒头什么的，等于是自己花钱养活自己和齐长青，但就是这样，后来张梅鑫直接不烧李元的那口饭了，地方也不给住了。
  因为什么呢？
  因为李元好歹是上了大学，结果却没能留在城里，而是回了老家。
  这在李不群眼中，李元是给他丢脸了，所以必须要想方设法的给李元惩罚，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让他做出改变来讨好李不群，做—些事情让李不群满意才行。
  不给吃饭，不给住的地方，而且还要占据道德制高点，反过来说李元没出息，李元给家里丢脸，李元—无是处，李元活着就是错误。
  这种扭曲又不符合实际的逻辑是真正存在的，就存在于靠山村这个大环境中。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跟他们分开，尽到我自己的义务也就算了。”说到这里，李元也有些感慨，“人—天天的活着，—天天的过日子，这—旦遇不上好的家人，日子就只能靠自己了。”
  只不过事实上李元也没太靠自己，他更多的是因为遇上了—位好老师。
  这么想着，李元手机又震动了，正巧是许锦棉打过来。
  他赶紧出去接电话。
  “老师？”
  “情况怎么样？”
  许锦棉还没睡呢，特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这才打过来问。
  李元就把这边的情况说了—遍，又说了魏洋洋家里的情况。他语气倒是很寻常，只是许锦棉也不是普通人，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李元这边，实在是两个人有像的地方，很容易想到—块。
  那边许锦棉略微沉吟—下，便道：“这孩子也是可怜，回头你问问他愿不愿意继续上学，学费什么的咱们可以借给他。如果他不愿意上学，就让他—块去大棚那边跟着李虎干活吧，也能帮李虎替换替换。”
  “行。”李元赶紧道。
  回来病房—问，小孩不愿意再去上学，愿意跟着李虎干活。
  李元—看就知道，这孩子是心理也出了点问题，不敢去学校那种人很多的地方了。
  “行，反正年纪不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李元宽慰了小孩几句，眼瞅着时间已经很晚了，便找地方跟齐长青靠在—块，凑合着休息—晚。
  医生说是要观察—晚上，李元这边半睡半醒地，医生来的时候他知道，不过没睁开眼睛问。
  等第二天天亮，结果差不多已经能确定了。
  “得亏送来的及时，已经没事了。我看着孩子还有点营养不良，是自己减肥弄得？回家多吃几顿饱饭就行了。”
  当天就能直接出院，李元直接去办手续。
  其实这个事儿除了送来的及时，也是因为农药虽然是针对农田的，但农作物毕竟是人要吃的，降解方面把控地就非常严格，而且镇上医院也不是没接收过类似的病人，对于这方面的准备，可以说是非常齐全的。
  从医院出来，魏洋洋除了还有点虚弱，看着跟没事人似的。
  外面就—辆摩托，三个人倒是也能行，而且现在是大白天，也不用担心路看不清，只不过魏洋洋穿得也太单薄了点，身上连点棉都没有，穿着的衣服也不像是年轻人穿的，还是老人家穿得那种很老旧的款式，布料也很老旧。
  见李元看身上的衣服，魏洋洋便低声道：“这是爷爷奶奶给的，说他们去了也带不走，不如都给我。”
  果然是老人家的衣服。
  “去街上看看，买几件棉袄。”李元就道，“家里人都要买，应景。”
  只有镇上的—些铺子，或者直接摆在路边的摊位有那种老式厚棉袄。
  几十年前的时候，虽然是新社会了，但环境变化没那么快，尤其是靠山村、靠山镇这么偏僻的地方，过得日子几乎还都跟以前—样，那时候像这种厚实的棉袄，—块两毛五就能买—件，穿出去是十分体面的事情。
  到现在，—件厚棉袄没有—百多买不来，可虽然贵了很多，但现在也都有钱了，—些上了年纪的都还记着小时候的事儿，对这种厚棉袄也就特别的情有独钟。
  李元直接骑着摩托车去路边的摊子上，大手—挥，买了—大堆厚棉袄，给魏洋洋—件，剩下的给齐长青扛着，摩托车拐了个弯，这才回靠山村。
  回了村子，李元本身也不知道魏洋洋家在什么地方，肯定也不能让他再回去睡草垛里面，就直接来了大房子这边。
  这会子还是早晨，村里很多人家才刚刚开始烧早饭，外面也没多少人，李元—路骑着摩托车跑回来，—个人都没遇上。
  不过大房子已经开了门，郑叔郑婶都来了，李元进门的时候，连带着许锦棉都在客厅等着了。
  进门换了鞋子，李元把大衣扔到衣架上，身上的衣服胡乱扯开，把小狐狸拿出来放到地上，让他放松身体，然后扑到沙发上歪着身体坐着，狠狠地打了个哈欠。
  折腾了—晚上，到现在李元是真有点扛不住了。
  齐长青拉着魏洋洋进来，叫他坐沙发上，自个儿走到李元旁边坐着。
  郑叔郑婶坐在对面，许锦棉单独占了个沙发。
  “早晨我过来的时候，那边还没动静。”郑叔率先开口。


第118章 
  “哎。”郑婶就叹气，可当着魏洋洋的面又不好说什么，便直接闭上嘴不说话了。
  李元其实知道郑婶要说什么。
  这些年郑叔郑婶两口子在一块，是一直想要孩子，可就是要不上，见着孩子也喜欢，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别人家要拿孩子不当人看，不正经养活的。
  其实如果不是要给孩子上昂贵的私人幼儿园，或者让孩子上昂贵的私人学校，只是给孩子一口吃的，让他吃饱，让他穿得暖和，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开销并不会很大。
  即便是一年到头只是在家里种地，不出去打工，一年粮食卖一点也能给孩子添几件不错的衣服，至少冬天不会冷到，而且家里粮食多，怎么样都能让孩子吃饱。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是因为穷，不是因为不可抗力，就是还能让孩子吃不饱穿不暖，把孩子往死里逼。
  眼睁睁真实发生的事情。
  魏洋洋就在眼前呢。
  “咱们帮着安排吧。”许锦棉道，“元元，等会儿你去请村长来家里吃饭。这件事既然咱们遇上了，正好有地方安排，那就不如顺水推舟的给安排了。”
  “行。”李元点头。
  有许锦棉发了话，好像这事儿就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了。
  李元带着魏洋洋去客房休息，怕他不习惯，自己也在客房陪着。反正客房的床十分大，两个人在上面打滚都行，李元就干脆一块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外面齐长青进了李元的卧室睡觉。
  郑叔郑婶一块进厨房准备酒席，有些肉什么的都提前化冻准备好，还有汤什么的也都提前熬上。
  一直睡到晌午十一点多，李元爬起来去洗漱，准备去请村长来。
  到了客厅，李元看到沙发上的朱武和李泽缘，愣了下，赶紧揉揉眼睛，以为看错了。
  “我让朱武来的。”许锦棉道，“请他帮忙。”
  至于请朱武帮什么忙，许锦棉没解释，李元也没问，摆了摆手去穿大衣，直接出门了。
  到了村长家，正好那边要吃饭，李元便赶紧跟李洪将单独说了这个事儿，又说许锦棉这边打算帮着安排魏洋洋，不让他再回家过日子了。
  李洪将略微一想，自然是没有什么不能答应的，果断跟李元一块出门。
  到了外面，李洪将就道：“那家人也是……当家的是老大，老二也想着当家。前几年孩子还小，直接送去学校上学，平时住校也见不着面，等以后上了大学不就不用操心了……”
  其实李洪将说的也没错，现在九年级之前是义务教育，就算学校收一些杂费之类的，如果家庭实在是困难或者特别复杂，学校一般都会给减免。
  等上完初中，如果学习好，等到了高中，学校同样会给减免一些费用，如果学的更好，还会有奖学金。
  再考上大学，到时候学费就可以直接贷款，等毕业工作了再慢慢还钱，利息很低很低，郭嘉对于学生一向都特别厚待，即便是穷，只要肯学，就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而且也不会给家里多少负担。
  但是，家里没有给魏洋洋上学的机会。
  “上学了，就翅膀硬了。”李元笑着说了句。
  村里这种情况还挺多的，不少人家都怕自家孩子上了大学会留在城里，所以在高考的时候会特地跟自家孩子谈心，大学不用上，家里直接给安排跟着熟人去城里打工，让熟人帮忙看着，过个两三年就有二十左右，就回家结婚，一年两年之内必须生孩子，成家立业了，再出去打工就不用管了。
  怕孩子上了大学，找到留在城里的机会，将来不管老家的老人了。
  这些事也不是瞒着孩子，而是跟孩子谈心，里里外外的都说清楚了，孩子从小到大就在这种环境中长大，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自然会答应，于是就成了一个循环。
  而像是李元这种能上大学的情况，其一是因为他太优秀，学校需要他去上大学，这是学校的成绩，学校不可能放弃，不可能让李元高考结束就去打工；其二，李元自己也想上大学，而李不群好歹是第一年给了学费，让他去了，因为李不群爱面子，李元考上大学让他在村里有面子了。
  其三，李不群一点都不傻，他很快确定了以后要让李晶莹养老，就当没有李元这个儿子了。
  两个人一块回到大房子，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酒席，就等着李元和李洪将落座了。
  魏洋洋也在，他现在还不能吃东西，抱着一杯白开水。
  在场的都不是外人，李元就直接把小狐狸拿出来放到地上，让他自己玩。
  红豆轰隆隆地跑过来，趴在小狐狸面前摇尾巴。
  小狐狸抬起爪子，摸了摸红豆的狗头，爬到红豆身上，让红豆驮着跑。
  李元一看，忍不住道：“这小家伙，学会骑狗了。”
  “三条腿不方便跑，他也不爱跑。”齐长青小声道，“前几天我教了几次，这就学会了。”
  “原来是你！”李元伸手戳齐长青。
  齐长青就笑。
  桌子底下的动作谁都没看到，也或许是看到了，不过都没在意。
  饭桌上，主要还是说魏洋洋的事儿。
  都是一个村的，情况可能知道的不太具体，但也大差不差，只是魏洋洋平时几乎不在村里露面，那边几个人都忙，平时也很少提起魏洋洋，叫这孩子几乎成了隐形人。
  昨晚上如果出事，怕是大家才会想起来，原来村里还有这么个人。
  “有地方安排，就是大棚那边，正好帮着李虎分担分担。”许锦棉就道，“吃住都管，也用不着回家啥的，工资直接让元元帮忙拿着，回头买什么都行。”
  这是防备那边来要工资。
  “能安排就行，回头我去跟李志平说。”李洪将直接给出保证，这件事他管了。
  事情就这么三言两语地说定了，接下来又说起项目的事情。
  这些日子李洪将是挺忙，因为等过了年开春，周围的村子马上就要开项目，青菜和小西红柿都要种起来了，只是大家都没有经验，可不就得来找李洪将取经么。
  来取经，那就是求人办事，肯定不能空着手来，再不然也得多说几句好话，捧着李洪将。
  叫人捧着，再拿点微不足道的好处，那肯定是没有人不高兴的。
  李洪将这些日子可真是过得很不错，不过他也很清醒，知道项目跟许锦棉这边的课题直接挂钩，而且靠山村近水楼台先得月，肯定得靠山村先好了才能再顾着别的村子。
  这会子李洪将提起来这件事，就是有这个顾虑。
  许锦棉就给他吃定心丸，“放心，以后项目多得是，肯定优先在靠山村做试点，跟别的地方不一样的。”
  “那些技术员还是来咱们靠山村学的技术，回头有问题还得请咱们帮忙解决的。”李元也跟着说。
  这样的话，李洪将就能放心了。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李洪将临走前还打了包票，这事儿用不着魏洋洋露面，他直接去那边说，保证把事情给办成了。
  李元这边也就没人准备露面。
  等着李洪将走了，魏洋洋帮着收拾餐桌，跟着李元一块进了厨房，站在边上看着李元把碗盘放进洗碗机，低声道：“我都不知道，原来村长这么好。”
  “倒也不是。”李元也压低声音，“如果你之前去求村长，他不见得能这样做。”
  “啊？”魏洋洋呆了一下。
  李元就道：“你之前没有去处，便是跟村长说了，他也只能跟你爸妈说说，叫你回家。可即便是当天能让你回家，或许当着村长的面，你爸妈能对你好点，你两个姐姐也能对你好一点，那等村长离开呢？”
  等村长离开之后，所有人的面貌肯定还会变成以前那样。
  那为什么现在再找村长，结果就不一样呢？
  “因为我们给你安排好了去处，你不用回那边也有地方住。而且，村长要靠我老师才能继续发展村子……”
  “事情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但也不是真的那么复杂。”
  魏洋洋恍恍惚惚的点头，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原本村长愿意帮忙，或者是出于责任也罢，或者是心善也罢，但如果魏洋洋不能很好的安排，也只能治标不治本。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关起门来，各家过各自的日子，旁人即便是能说道几句，可在事情不严重的情况下，旁人也只能说说而已。
  说是魏洋洋是村里的隐形人，那难道就真的一个人都不记得他了？至少魏洋洋家那边的邻居肯定知道他这么个人吧？但大家也只是私底下说说，或者偶尔的当着魏洋洋爸妈的面说说，问题根本不能解决，也仅仅只是说说而已。
  但是，今天村长之所以直接给李元这边打包票，甚至是都不需要魏洋洋出面，这件事他就管了，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村长觉得这样做能让许锦棉以后在项目上对靠山村更倾斜一点。
  “回去休息吧，以后那间客房就给你留着了。”李元推着魏洋洋出来，又说，“等明天我带你去大棚那边见见李虎，他是我小学同学，我俩从小关系就特别好……”
  送魏洋洋回房间休息，李元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进工作间忙。
  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折腾到现在，这事儿才算是暂时解决了，李元忙着课题研究，一直忙到晚上，见着齐长青在客厅逗红豆，教他握手的时候主动换爪子，这才想起来，齐长青还有几天功夫就要离开了。
  那种即将分别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果然人闲着的时候就是容易胡思乱想。”李元拿了个草莓啃了一口，拿出怀里的小狐狸。
  小狐狸看了眼红豆，不打算找这只狗狗玩，自个儿跑到靠枕上趴着，居高临下地看下面的红豆他们。
  齐长青拿了一小块肉干奖励红豆，打发他去自己玩，道：“又想什么了？”
  “想着你就要走了，不在家过年。”李元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婆婆妈妈、黏黏糊糊、拉拉扯扯的，一点都不干脆。”
  “那我也不能现在就走，总得能留多久留多久。”齐长青也笑，“是我黏黏糊糊的恨不得把自个儿黏在大房子里。”
  “那咱们可别太闲了。”李元站起来，“忙得时候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现在也确实是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即便是晚上，也有事情忙：得去老人那边转悠转悠，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反正是作为小辈的义务和心意，不能别人不去做，自己就跟着不做了。


第119章 
  老人那边倒是都挺好。
  李元听老人说了，这才知道原来白天李晶莹找了四叔家还没出嫁，在外面上班，今天刚回来的二堂姐，一块给奶奶洗了头，帮着把老宅子稍微打扫了一遍。
  爷爷还领着李元看了家里多出来的东西，有礼盒装的葡萄干、核桃奶啥的，这些都是在外面打工上班的小辈们，回来之后送过来的。
  “你爸今天过来一趟，说叫我说说你。真要叫我说，元元你现在就很好，不愁吃不愁穿，把日子过好，慢慢攒钱，以后想去城里也能去城里，这就很好了。”爷爷倒是很看得开。
  但李不群的话肯定不是这样的。
  在李不群看来，只有固定工作固定工资固定单位固定上班时间固定下班时间，一切都是固定的，这样才能算是铁饭碗。
  李元现在的工作，就跟一分钱不赚，游手好闲是划等号的。
  “我去那边看看。”李元不说那边是家里，只含糊地说了句。
  等从老人这边出来，李元便跟齐长青一块来李不群这边。
  现在基本家家户户都很热闹，一年到头在外面打工上班地都回来了，这一年肯定是或多或少地攒了不少钱，就是没攒多少钱的，肯定也有钱置办年货，过个好年，再加上跟家里留守的老人、孩子一年没见了，现在终于见到，肯定是高兴的。
  但李不群这里完全不一样，家里还是冷冷清清，年货什么的都没准备，家里也没打扫。
  按理说现在田里没啥活，就家里菜棚需要看着点，那也费不了多少功夫，就算是现在不过年，平时的时候，也得稍微收拾下家里，不要弄得那么埋汰。
  但李不群和张梅鑫在家里，就是故意不收拾，宁愿这样埋汰着，倒也不是懒，而是特地给李元看的，也特地给村里人看看，好叫大家都知道李元不孝顺。
  这种心机手段，玩了一辈子，死不悔改的。
  李元和齐长青进门，难得张梅鑫和李晶莹在家。
  屋里电视开着，声音特别小，只能看字幕，屋里光线也特别暗，这是为了省电，所以不开大的声音，也不开屋里的大灯泡。
  这个点，电视里要么放新闻，要么放什么专家推销保健品的，这两种李不群都爱看，也只看这个，别人想看别的都没机会，遥控器李不群把控着。
  李晶莹一看李元空着手，就翻了个白眼，很不高兴地说：“明天你把那边收拾一下，我要用。”
  “做什么？”李元问了句。
  “你收拾好就行了。”李晶莹不肯说。
  李元皱眉，“说清楚！我那边不是我一个人住，还有老师他们……”
  “你姐明天见个人。”张梅鑫发话了。
  “行吧，到时候提前打个电话，我准备一下。”李元想了想，没拒绝，不然到时候李晶莹直接带着人来大房子，更尴尬，而李晶莹也真的能做出来。
  说完这个事儿，李不群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电视，嘴上的话却是对李元说的，“还有几天过年了，到时候人家来走亲戚，你到时候怎么办？毕业也有半年了，让你去镇上上班考公你也不听……”
  “自己的事都没弄明白，还想着去管别人的事。”
  “那李志平是好惹的？前前后后娶了三个媳妇，头一个死了，后一个知道李志平不是好东西，离了，这第三个，看着就不好。”
  在李不群看来，离过婚的人，就肯定不是好东西，像是李志平这种结过三次婚的，那肯定是要敬而远之的人了。
  “那孩子也不姓李，村里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敢招惹的，就你没脑子去招惹。”
  李不群对着李元一顿数落，说得他哪儿哪儿都不是。
  李元便不高兴，“爸，你说的那些都放着不管。我只问你，那孩子喝了农药，就倒在脚边，送医院晚一步就不行了，你送不送？你能眼睁睁看着他没命？那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事情也的确是这么回事。
  但是李不群还能找到更刁钻的角度，“晚上谁闲着没事出去，你大晚上的在外面做什么？”
  指责李元那么晚了还在外面。
  李元直接选择闭嘴，不跟李不群辩解了。
  反正跟他讲道理，李不群跟你讲感情，跟他讲感情，李不群跟你讲道理，他永远都会避开对自己不利的事情，然后寻找刁钻的角度来强词夺理，永远都是这样。
  “明天过去之前提前给我打电话。”李元这么说了句，赶紧离开。
  每次都是工作的事情，要么就是李元最近做了什么事情，在李不群嘴里，李元肯定是做错了的，他做的事情永远都不会正确，因为李不群一旦承认李元做对了，那他这个做父亲的在所谓的家庭中，就会失去崇高无比，可以一手遮天的地位。
  回到大房子，大家都还没休息，郑叔郑婶也都在，晚上打算住在这边。
  李元说起明天李晶莹要用大房子的事儿，郑婶就道：“白天的时候我听人说了一嘴，是有这么回事。”
  自从李晶莹跟于天成离婚，人家那边于天成很快相亲，现在已经再婚了，根本就没有把李晶莹放在心上。这边李晶莹去医院做了流产，回来就到处拜托媒婆帮着说亲，忙活这些日子，终于是找到差不多的，明天要见面了。
  原本在李不群那边见面就挺好，但李晶莹要面子，觉得家里太破，丢脸，这就看中了李元这边的大房子。
  人家要来，李元也不好关着门不让进，只能答应。
  因着这个事儿，李元也没兴致跟齐长青咋样咋样，直接回房间睡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元还在睡觉，齐长青就过来了。
  窗帘还拉着，房间里很昏暗，并不影响睡觉，但齐长青平时并不会这种时候过来，那肯定是出事了。
  “咋了？”李元从被窝里伸出手，捧着齐长青的脸，眼睛还是睁不开，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
  齐长青蹲在床前，就让李元捧着自己的脸，低声道：“李志平一家天没亮就去你爸那边骂街了。邻居听到动静，找不到你，直接给咱爸妈打了电话……”
  村里的邻居没有李元的电话，但是有郑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郑叔接到电话，肯定不能坐视不管，正好齐长青起来了，他知道这个事儿，便自告奋勇地过来喊李元。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李元肯定不能再继续睡觉了，必须的爬起来。
  等他起来，用凉水洗了脸彻底清醒后，大家已经都起了，在客厅聚集。
  这会子天还没怎么亮，客厅开着灯，每个人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
  “BJ吧。”李元打了个哈欠，直接掏出手机。
  “不妥。”朱武昨晚没回去，这会子也起来了，边上李泽缘抱着他的胳膊，困得睁不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迷迷糊糊地睡着。
  许锦棉也道：“确实不妥。这事儿BJ虽然能解决，但以后都在一个村里生活，回头田里的庄稼让人铲了，家里门让人泼米共了，这些事儿解决不了，天天恶心你。”
  “李志平一家子真能干出这种事。”朱武就道。
  李元只得收起手机，嘟哝了句，“等以后靠山村发展起来，直接设立警点，看他们还怎么样。”
  “给村长打电话。”许锦棉道。
  这事儿原本是村长打了包票说办成的，结果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肯定不能绕过村长处理。
  李元给村长打电话，那边气喘吁吁的，正往这边赶呢。那也不用说什么了，挂了电话，没等几分钟，李洪将就到了。
  进了屋，李洪将就道：“昨儿个我去，李志平一家子都在，我也都说明白了，以后孩子的事儿用不着他们操心，也不用付出什么，就当没有这个孩子。当时都答应的好好的，谁知道今天来这么一出。”
  李洪将也很不高兴，不等李元这边说话，他就主动道，“我已经喊了人，今天必须把这事儿说清楚，口头说清楚还不行，得写保证书！”
  作为村长，他今天若是不能好好的处理这件事，那以后村子可就不好管理了。
  而李洪将这么多年的村长也不是白当的，很快喊来一群人，不由分说地拉着李志平一家到了大房子这边。李元跟着出去看，这才头一回见到李志平全家。
  “老师。”二彪子也来了，见着李元他们出来，就赶紧跑过来找许锦棉。
  “好家伙。”李元简直要目瞪口呆了。
  李志平长得瘦巴巴，满脸地皱纹，歪瓜裂枣的，他家大女儿又黑又瘦，眼睛不大，冒着精光，手里拿着锄头，一言不合就要动手，身边站着个有点谢顶的男人，唯唯诺诺地低着头，也不说话。
  二女儿年纪稍微小一点，爱打扮，脸上还化了妆，大冬天地穿着小皮裙，嘴里不干不净地一直骂着脏话。
  李志平娶的第三个老婆，也就是魏洋洋的亲妈，模样倒是不错，这会子也骂着话，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会子亲妈没想着关心魏洋洋咋样，就想着怒骂李元这边了。
  几个人都是嘴里不干净地骂着脏话，反正是怎么难听怎么来，都是问候各种器官的，即便李元是本地人，也还是头一回见，简直是叹为观止。
  “都闭嘴！”李洪将突然拔高声音，带着人上前，沉声道，“你们想怎样？这个年还过不过了？孩子的事儿怨人家吗？如果不是人家，那孩子就没了！”
  “谁让他多管闲事。”
  “洋洋一直都很乖，我看那农药就是他给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当着村长的面，几个人不敢大声怒骂，但还是小声的颠倒黑白，反正就是事实虽然都心知肚明，但还是要嘴上说些话恶心恶心人。
  “行了。”李洪将就道，“实在不行就去法院说清楚！我管你们过年不过年，今天这事必须给我解决，否则你们谁也别想好好过年！”
  “嗐。”李志平就上前一步，瞬间变脸，“这也是关心孩子，家里几天都没见着孩子，晚上突然接着电话，我心说孩子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突然去了医院，这不能是诈骗吧？
  当时孩子妈还想去医院看看，我说都到了医院了，人家医院还能不负责任？等着明天再去看看就是。
  昨天还是前天，我找人打听，说是看着孩子在村子里，跟着元元在一块，挺好的，也没见着说是哪儿哪儿不好了。
  我就说那电话肯定是诈骗，搁家里思来想去的，担心元元也让人骗了，这才要问问这个事儿……”


第120章 
  好家伙。
  这人恶起来，即便是嘴上说的好听，那也是一句一骂人的。
  李元当天晚上救了人，到了李志平嘴里，就成了诈骗电话了。当时是郑叔打的电话，都是一个村里住的，谁的声音怎么样这还能听不出来？再者，就算是怀疑诈骗，直接去郑叔家里问问不就行了？
  反正人家就是不承认错误，而且还要反咬一口。
  摆明了不讲理，就是来恶心人的。
  也好在村长对付这种人也有一套，直接不跟他讲理，“今天你们要么回去，要么咱们直接去法院说话。事情是怎么回事，你再怎么狡辩也没有用。那手机记录，你以为说什么就是什么？人家一查，你什么时候接了电话，都说了什么，都明明白白的。”
  现在李志平能信口胡诌，等到时候证据摆出来，法院可不会听他说什么。
  但这也只是摆出道理而已，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李洪将这边族人多，说拉出来帮忙，那是呼啦啦一摆溜的男的女的都有，跟你讲道理，人家嘴多，你要是恼羞成怒要动手，人家也不怕动手。
  李志平这边才几个人，再加上他办事不地道，根本没人帮忙。
  “行，就这么着。”李志平狠狠地瞪了眼李元。
  “都散了散了。”李洪将道。
  事情发生的快，解决的也快。
  这边李志平散了，李洪将也挥了挥手，让人散了，又跟许锦棉聊了几句，直接回家了，这早饭都还没吃，从炕上爬起来就出门了，现在可得回去好好暖和暖和。
  等人都散了，李元这才和齐长青一块去李不群那边看了看。
  大门紧闭，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没有人呢。
  李元也没上前敲门，又悄悄地回来了。
  大房子这边已经开始准备早餐，面包机烤的吐司，煎鸡蛋，又煮了一小锅牛奶，一小盘乱七八糟的坚果，切成小块的苹果，这就是一顿饭了。
  李元抱着碗喝牛奶，感觉困得不行，倒也不是身体觉得累，而是觉得心累。
  今天这个事儿，但凡是李不群有点担当，或者是平时为人处世，稍微有担当一点，不去为了好名声什么的各种对别人好，或者今天李志平去骂街的时候，他但凡是敢打开门出来，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不过李志平在村里生活那么多年，他也没往死了得罪谁，去骂谁，怎么骂街，那都是挑软柿子捏的，知道李不群是什么人，这才特地来骂街，但凡是换成别的人，李志平也不敢。
  “但凡是我爸把用在我身上的心思用在李志平身上，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李元嘟哝了句。
  “一个人一个脾气。”许锦棉就笑，“你爸天天骂你，还想打你，是因为知道你是儿子，他打你骂你，村里人不会说什么。他不敢打骂别人，是怕村里人说不好听的话，爱惜名声。”
  所以李不群一点都不傻，而且还非常聪明。
  “对不起。”魏洋洋今天好些了，到底是年轻，身体恢复的快，现在看着真的就跟正常人似的。
  早晨出现闹剧的时候，他想上前，让许锦棉一把给按回去了，现在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赶紧道歉。
  李元就摆手，“跟你没关系，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我爸性格脾气有问题，今天不出这事儿，以后也会出。”
  “我爸……那个人也是。”魏洋洋低声道，“他以前总跟我说，家里人多，先让我委屈着，等以后会给我找机会。”
  那时候魏洋洋信了，想着自己忍忍，乖巧一点，这个家总能给自己一点立足之地，他也不要求很多，只需要给口吃的就行，而且这些他都记在心里，等将来赚钱了，会加倍还回来。
  但是他等了很久很久，每天饿的不行，只能在外面捡草垛上一些零散的花生什么的，有时候天气好的时候，也去田里捡新鲜的蘑菇，没办法煮，只能直接吞下去，好歹能不那么饿。
  眼瞅着快要过年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团圆，每天都在折腾着做好吃的。
  魏洋洋去自己家周围溜达，闻到了家里飘出来的肉味儿。
  他告诉自己，要相信李志平，那几乎是家里对他最好的人了，他告诉自己要相信，可实在是快要坚持不下去了，鬼使神差的溜进家里，偷了一瓶农药出来，晚上藏在草垛里，冻得全身都冰凉冰凉的，双手哆哆嗦嗦的拧开盖子，喝了下去。
  现在他恍惚间有些明白了，这有些人，嘴上说的和实际上做的，是两码事。
  嘴上说的再好听，那也只是听着好听而已，实际上嘴上说的那些话都是假大空，是不会付诸于行动的。
  他让李志平骗了。
  “花言巧语再好听，也只是听着好听而已，永远不要去幻想对方能真的做到。”李元摸了摸魏洋洋的脑袋，“去换衣服，跟我去大棚那边看看，里面有很多好吃的。”
  大棚里有冬桃、草莓，还有各种各样品种的小西红柿，有的摘了就能吃。
  李元领着魏洋洋来，一边介绍这些东西，一边说了李虎的工作，“平时就是帮着浇水啥的，我一般会经常过来记录数据，工资是直接打卡里，现金也行，管住，工作的时候需要住在大棚里，平时你就住大房子那边就好。”
  “吃饭的话，李虎这边是自己开火烧饭，我会定期过来送食材，有时候大房子那边烧了饭也直接拿过来。”
  一般吃饭其实也没啥讲究，就是排骨什么的煮了，再炖点白菜，馒头热一热，这就是一顿饭了。
  要说那种精致的菜肴，肯定是没条件天天做，也只是大房子那边烧好了，给送过来，偶尔的改善改善伙食。
  “很好，我愿意在这里。”魏洋洋连声道。
  这里管吃管住，还能靠着许锦棉、村长这些人，不用担心李志平那边做什么，几乎是魏洋洋梦寐以求的事情了。
  “那行。”李元就道，“你先跟着李虎适应适应，有什么不好的直接问他。”
  魏洋洋求之不得，直接留在大棚跟李虎一块。
  眼瞅着快要晌午，李元拿出手机看了看，李晶莹那边还没打来电话，也不知道相亲是黄了还是怎么样。
  今天天气有点不太好，云彩多，又刮了风，还开始飘小雪花了，再留在外面就有点冷了，李元赶紧往回走。
  到了大房子，李元手机正好响了，是李晶莹打过来的。
  那边李晶莹跟太上皇似的直接吩咐，“元元，你准备一桌酒席。回头我跟爸妈都过去，弄点好酒，别叫人看到了以为咱们家穷，丢脸。”
  “不是说只在这边见面吗？”李元忍不住皱眉，“你还没跟人家见面，就直接摆酒席了？”
  “这是爸说的，你听不听？”
  “我管谁说的，来我这边，必须得听我的。你要是想过来，就带着人过来，见一面，后面吃饭不吃饭的再另说。”
  李元直接挂了电话。
  自从跟那边彻底分开之后，李元就经常觉得李晶莹脑回路很异常，不过想想也是，以前李晶莹也是这样，李元手中的钱、衣服，甚至是书本、笔什么的，都是李晶莹找借口拿走的，那时候他没觉得奇怪。
  现在李晶莹还想这样安排他手里的东西，他不想顺从了，自然会觉得李晶莹脑回路异常。
  而且按理说，姐弟俩闹得这么不愉快，就差撕破脸直接吵架了，以李元的脾气，他肯定是不能再找李晶莹帮什么忙，但李晶莹还是该找他帮忙就找他，理直气壮的。
  李元回了大房子一说。
  许锦棉立即去了工作间，大门一关，外面的事情不参与。
  郑叔郑婶直接回了家。
  齐长青也进了书房，门一关，也不露面了。
  朱武和李泽缘本来打算今天就回去，结果出了李志平骂街这个事儿给耽搁了，没能回去，便也回了卧室。
  大家都避开了，李元便抱着小狐狸，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检查，拎着钥匙串，全都上了锁，只有一楼一个洗手间没有上锁。
  忙完一圈，李元又撵了红豆他们回小窝里，不让他们出来，这时候门铃响了。
  一群人，都来了。
  李不群和张梅鑫都换了新衣服，看得出来对这件事很重视，李晶莹穿的是镇上最新款的衣服，是后面跟着个个子很高，得有一米八，特别瘦，眼睛很大，嘴唇特别特别薄，鼻子不太好看的男人，看上去很害羞拘谨，见了李元也不说话，微微低着头。
  “快进来。”李晶莹很高兴。
  客厅里啥啥都是准备好的，果盘、茶水都有，沙发也重新整理过，特地换的新垫子。
  几个人入座，李元也过去坐在最边上。
  李不群瞪了眼李元，沉声道：“这茶水都凉了，你去烧点热水来。”
  可大房子里暖气足，温度高，稍微多穿点衣服就会冒汗，平时在大房子这边基本都是喝凉白开凉茶，或者是吃冰糕什么的，要是再喝热水，那就跟大夏天的喝热水感觉一模一样。
  不过李不群非要支开李元，李元也没有非要凑过去听，直接去了厨房。
  厨房里有这些日子准备的年货，一些炸货，还有从大棚摘的草莓什么的，李元给自己洗了几个草莓，就站在厨房吃，又打开冰箱，拿了个冰糕吃。
  突然外面红豆‘汪汪’叫，李元赶紧探头喊了一嗓子。
  红豆摇着尾巴回了小窝，看了眼李元，又虎视眈眈地看着远处。
  原来李晶莹拉着那男人开始到处走动了，但凡是看到的门都要尝试着打开看看，也好在李元提前上了锁，要不然以李晶莹的脾气，是一定要把里里外外都翻看一遍的。
  门都关着，像是齐长青工作的书房，是从里面上了锁的，也打不开。
  只有洗手间开着门，李晶莹推开门，还真就进去看了，又打开柜子看了看，满脸嫌弃，但这并没有妨碍她拿未开封的肥皂。
  李不群和张梅鑫就坐在客厅沙发上，默默无言的。
  李元吃了冰糕，从厨房出来，顺手关上门。
  “水呢？”李不群阴沉沉地看着李元，满脸地不高兴。
  “姐，你拿肥皂做什么？”李元问。
  李晶莹不尴不尬地笑道，“爸妈那边肥皂用完了，我拿一块。这么小一点，洗不了几件衣服。”
  “哦。”李元没再说什么。
  李晶莹又过来坐下，对男人很满意的样子，就说：“元元，酒席呢？快准备啊。”
  这是打算在这边吃饭了。
  “你呢？什么意见？”李元问男人，问完了才想起来，李晶莹根本没介绍人家，都不知道他叫什么，李元又赶紧问了句，“怎么称呼？”


第121章 
  相亲对象来了，被李晶莹领着在大房子里转了一圈，各个房间的门都尝试着打开，连厕所都进去看了，李晶莹甚至是还打开柜子拿了一块没开封的肥皂准备带走。
  而且看表情，李晶莹对相亲对象是很满意的，直接吩咐李元准备酒席，打算在大房子这边一起吃顿饭，看样子是想把这事儿直接定下。
  也没问相亲对象的意见。
  但李元总不能也不问，就听李晶莹指挥。
  于是他就问了句。
  “你叫什么来着？”李晶莹也有意思，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看张梅鑫和李不群的表情，也是不知道的。
  相亲对象很害羞地低着头，声音如蚊呐，“应自亮。”
  好家伙，这才自我介绍。
  “元元，快去准备。”李晶莹很满意地点头，又特别高高在上的样子催促李元。
  “姐，吃饭行。我这给做好了，送家里，直接在家里吃。”李元想了想道，“我这边不只是住人的地方，还牵扯着老师的工作间，现在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其实这说得比较委婉了，当初李不群让他住小耳房，大冷天的厨房柴火全都锁起来不让他烧水，这几乎是跟赶尽杀绝没什么区别，正常情况下，李元应该跟这些人恩断义绝。
  现在能让他们过来大房子，也不过是为了防止他们闹起来，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但还想着得寸进尺，那就过分了。
  李元见着李晶莹当即变脸，便直接对李不群说：“爸，你说句话。这有些话我说出来也不好听，但你们心里得明白，那些事不是说过去就过去的。”
  这是给李不群提了醒。
  李不群就知道李元是宁愿撕破脸也不会将就着让李晶莹和相亲对象在这边吃饭的，终于是不甘不愿地开口，“先回家里看看……”
  “走！”李晶莹很不高兴地站起来，又说，“那个什么老师迟早得走……”
  等老师走了，这房子肯定就不归外人管了。
  眼瞅着人都走了，李元就进厨房准备了点酒席，无非就是些肉菜，基本都是现成的，热一热，加点菜炒一炒就能用。
  等李元忙活完，都用一次性饭盒给装好了，大家也都从房间出来了。
  郑婶就道：“知道叫什么，哪里人不？回头叫你爸帮着打听打听，万一人品不好啥的也能提前知道。”
  “只知道叫应自亮。”李元道，“等会儿去送酒席我再问问是哪里人。”
  “一起。”齐长青赶紧道。
  李元看了看齐长青，又看了看自己，“还换新衣服了？那我也去换件新衣服。”
  其实李晶莹那边不管怎么样，李元这边都不会在意，但是齐长青忽然换了崭新的衣服，而且是那种不臃肿，看上去特别有型特别好看的衣服，明显是特地换的，李元就觉得自己还穿着随意就有点不妥当。
  也去衣帽间拿了跟齐长青一样款式的衣服换上，特地拿了新鞋子穿，临出门前还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皮肤状态很好，眼神也很清亮，这才离开大房子。
  到了外面，李元就说了李晶莹来大房子发生的这些事儿，“得亏各个房间都上了锁，要不然她都得个翻开。”
  “不讲礼貌。”齐长青就道。
  “就是故意的。”李元很不高兴，“我姐肯定知道随便乱翻别人家的东西很不讲礼貌，她去亲戚家里肯定不会动手，但是觉得那是我的房子，所以就肆无忌惮的动手，很恶劣。”
  而且是那种明目张胆，知道你不能拿我怎么样，所以我就为所欲为的恶劣。
  齐长青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是一家人，所以就不给对方留任何隐私，对方的私人物品都要检查，随意动手。”李元说着说着，便有些感慨，“在我家就是这样的，人不是作为独立的人存在，只是一个物件而已。”
  “我家是互相之间都很礼貌，有时候不得已见面，都会说一些官方的客套话。”齐长青道。
  “那也比我家好，最起码隐私不会被撕扯开来。”
  “是。”
  不管两种家庭方式有什么优劣，但至少在隐私这方面，齐长青的爸妈绝对不会去翻他的卧室，他的私人物品，甚至是在齐长青长这么大的人生生涯中，他还没见过这种随意翻家人隐私的这种家人。
  生活环境不同，成长起来的人也完全不同。
  到了李不群这边，正房堂屋和厨房都很热闹。
  张梅鑫在厨房煮荷包蛋，一般家里来客人都是这样招待，算是很正式的招待方式了。正房那边烧了炉子，应自亮和李晶莹围着炉子坐着，电视机开着，放的不是李不群爱看的节目，是年轻人比较喜欢的唱歌类的节目。
  桌子上摆着刚洗好的小西红柿和几个草莓，都是家里菜棚种的。
  应自亮长得高，不过却喜欢缩在角落，见着李元进门也没打招呼，还是低着头很害羞的样子。
  李晶莹赶忙站起来，拿出碗盘把菜都倒出来，又道：“元元，你快去买点啤酒来，家里没有啤酒了。”
  “要喝酒？”李元问了句。
  “快去。”李晶莹催促。
  李元就从屋里出来，跟齐长青一块去村里小卖部买啤酒。
  要过年了，平时三十五一箱的啤酒，现在直接是五十一箱，而且不只是啤酒涨价，所有的东西都涨价，最夸张的是一些大棚瓜果蔬菜类，一棵芹菜平时就几毛钱，现在就得好几块钱。
  不过平时村里小卖部也不买这些瓜果蔬菜啥的，都是每年快过年的时候卖，买的人也挺多。
  买了啤酒回来，酒席已经摆好了，李不群和应自亮入座，李晶莹在边上看着，没上桌。
  张梅鑫一直在外面忙活，眼瞅着李元进屋送啤酒，就赶忙跟着进来，等李元把啤酒放下，就赶忙道：“元元，出来。”
  等李元从屋里出来，正房的门就‘啪’地一下关上。
  是李晶莹关的门。
  这是不打算让李元上酒席作陪。
  “你们打算招赘？”李元终于是看出来了，不让他上酒席作陪，是不打算把他当男丁看。
  李不群显然还是打算以后让李晶莹养老，于天成没了，就又找了个，这次不打算让李晶莹嫁过去了，直接打算让应自亮入赘。
  “事情还没成，不要乱说。”张梅鑫开始指责李元乱说话。
  “行吧。”李元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或者说根本是心如止水，“应自亮是哪里人？你们打听过他家里什么情况了？”
  “离得不远，就是隔壁镇子。”张梅鑫只肯透露这么多，也不知道是防备李元什么，反正是更多的就不肯说了。
  李元也没再问，直接走了。
  到了外面，齐长青前后看了看，都没有人，就拉了下李元的手，小声道：“不要难过。”
  “没什么好难过的，我不在意他们，他们就伤害不到我。”李元伸手抹了把齐长青的脸，笑道，“更何况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你在身边。”
  而且，最关键的是，许锦棉教会了他一点：不是每个人的家庭都是幸福美满的，也不要去追求所谓的幸福美满，既然遇上不幸，就远离，不要去试着飞蛾扑火。
  “也是。”齐长青笑了下，见着有人从胡同出来，就赶忙收起笑脸。
  从胡同出来的人年纪不小，论辈分，李元得喊大娘，他也喊了声。
  大娘是个热心肠的，就站在胡同口跟李元说话，“你姐说的那个亲你见了？”
  “今天搁家吃饭呢。”李元就道。
  “那你爸你姐是看中了。”大娘知道的消息可比李元知道的多多了，也是李不群、张梅鑫会特别防备李元，但是对村里人还是很不错的，也不会防备什么。
  大娘直接就说了，“听说就是隔壁镇子的，还有个妹妹，两个人都在城里打工，家庭状况肯定是没那么好，年轻人在一块过日子，不都是从无到有……”
  听大娘说完，李元这才离开。
  回来大房子，大家都在，李元就把情况说了。
  其实靠山镇这附近的镇子，都不算是什么大地方，基本都像靠山村这种，一个村子很多人家都姓李，是一个很大的宗族，别的村子也基本差不多，而‘应’这个姓其实是比较少见，也很容易打听。
  这边李元烧好午饭，正准备开饭的时候，郑叔回来了，已经打听好了。
  饭桌上，郑叔就说起打听来的消息。
  “是你阿奶娘家那边有个远房亲戚在那个村子，要了电话号码打过去，一问就问出来了。”郑叔道。
  “啥情况？”李元赶紧问。
  郑叔的表情不太好，说之前还叹了口气，“家里确实只有兄妹俩，不过村里人说是当妈的精神不太好，被当爸的给拿斧头砍死了，现在当爸的在坐牢。应自亮还有个妹妹，年纪很小就不上学了，一直在城里打工，具体是个什么样，村里人一年就过年见一回，也不知道是什么样。”
  “那应自亮什么样估计也不清楚了。”李元就道。
  “是这么回事。”郑叔就道。
  一年到头在外面打工，就过年的时候回家几天，村里人也不一定能时时见到，见到了也不一定说话，再加上过年的时候，即便是见面了也不过是说说吉祥话而已，具体的应自亮什么样，村里人是不清楚的。
  但即便是这样，打听来的消息也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精神不好，有些精神病症是能遗传的，这也就算了，还有凶杀，这就更不太好了。
  李元猛的站起来，想去跟李不群和李晶莹说清楚。
  “坐下。”许锦棉忽然道。
  李元下意识坐下，疑惑地看向许锦棉，“老师？”
  “冷静！”许锦棉倒了杯水递给李元，“咱们能打听到的事情，你觉得你爸会不打听，会打听不到？”
  并不。
  一般村里说亲，尤其是这种距离不远的说亲，做父母的基本都会背地里找人打听对方人品、家庭等等，李不群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不打听。
  而这些消息，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或许找一个人打听，那个人有可能不说，但找人打听基本都会找两三个，不可能人人都故意使坏瞒着。
  所以李不群很大概率是知道这件事的。
  “我爸知道这件事。”李元终于冷静下来，“那我爸还打算招赘？我姐也答应？”
  “应自亮长得好。”许锦棉就道，“比于天成长得好，而且更年轻，真正的脾气怎么样咱们不知道，但现在看上去很害羞，不是有攻击性的脾气。再加上现在当爸的在牢里，家里就兄妹俩，又很穷……”


第122章 
  “以你爸的脾气，八成会觉得应自亮现在正处于人生的低估时期，如果他现在招赘了，给应自亮温暖的家庭，应自亮肯定会感激不尽的。而且应自亮穷，家里也不算多么好，你爸应该是觉得自家这边能拿捏他。”
  而对于李晶莹来说，应自亮长得足够帅，脾气又不是于天成那种攻击性强的，很害羞，很需要照顾，她是很满意应自亮这个人的。
  所以大概率这件事能成。
  “那我去看看他们态度如何。”李元想了想道，“如果事情真的能成，可真不能掺和进去。”
  “去看看也好。”许锦棉这次没再阻止。
  大房子这边年货早就准备的差不多，肉、鱼什么的早就买齐了，新衣服啥的也都有准备，各种丸子等炸货准备的还挺多，反倒是现在没啥需要忙活的，李元处理好自己的工作就可以直接闲着了。
  齐长青的公司那边倒是因为年底了，各种盘账、工作汇报等等，几乎每天都要开会，不过眼瞅着马上要过小年，也都忙得差不多了。
  这边李元一准备出门，齐长青就从书房出来，跟他一起。
  从大房子出来，两个人一块进村。
  村子有些年味，已经热闹起来，许多孩子在外面玩，串门子的人也多了，有看到李元的，还特别过来找他说话，聊李晶莹的事儿。
  “你姐那事是定下了？”
  “不知道呢，我正要过去问问。”
  “你妈找我打听，我正好有个亲戚在那边。孩子妈没了，爸被关起来了，还有个妹妹，家里是挺穷，不过人倒是一表人才的。”
  应自亮的情况根本就不是秘密，这不是张梅鑫也打听出来了。
  对于这个事儿，李元没表态，只是含糊地应付两句，赶紧走了。
  李不群这边酒席已经吃完了，李元进门看了看，没看到李晶莹和应自亮。
  张梅鑫在厨房忙活，李元就问了句：“妈，我姐呢？”
  “去镇上了。”张梅鑫道，“借了李虎的摩托车，你回头拿点东西给李虎。”
  这些人跟李元分得那么清楚，不让他上酒席吃酒，借东西的时候倒是不跟他分清楚了。
  “应自亮家里的事，你都知道？”李元试探性地问。
  张梅鑫就很不高兴，板着脸看李元，“这事不用你管，你也别想着挑事，我跟你爸心里有数。”
  不让李元参与此事，并且还要瞒着李元，害怕李元从中作梗。
  这种人就是这样，你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能脑补出你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可事实上李元就是在这个家里长大的，他什么性格，做父母的难道不是最清楚的？
  这种饱含最大恶意的揣测，让李元感觉非常窒息。
  “既然如此，那我提前说好。以后这边的事就在这边办，别想着去我那边。”李元看了眼堂屋，李不群在看电视，不过声音开得很小，外面的声音完全能听到。
  “大房子那边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牵扯很多，如果你们不听我的，那我就去找村长把这个事儿说清楚。”
  李元说清楚了，也不等李不群回应，直接走了。
  不过就算是以后课题研究结束，准备撤离了，这大房子李元也没打算留给李不群或者李晶莹，他宁愿给需要的人，也不会给这些以家人之名，对他做各种恶事的人。
  从李不群这边出来，李元暂时不想回大房子，就在村里溜达。
  今年村里的日子其实挺不错，卖菜啥的都赚了些钱，而现在基本家家户户都有搭菜棚种小西红柿和草莓，这些有一部分是李元这边定时收购，直接拿镇上交给岳豪杰安排的人带走，还有一部分直接摘了，拿到集市上，也能卖不少钱。
  而且越到年底，这些新鲜水果价格就越离谱，像是草莓这种不耐存放的，等到腊月二十九那天，二十块钱差不多也就能买三个草莓。
  有了来钱的地儿，手头有零散的钱，花的时候肯定也大方，不至于扣扣搜搜的各种算计。
  很多时候，手头有钱了，至少想吃的东西能吃到，年货也不会办的太难看，见了人也能胡侃几句，问问置办年货的事儿，不至于无话可说，这样其实也就行了。
  至于各家各户自己家里的事情，旁人不见得会关注，即便是会关注，也不过是看热闹而已。
  就像是李晶莹这个事儿，张梅鑫还藏着掖着不肯告诉李元，但事实上村里但凡是喜欢热闹的，基本都知道应自亮家里的情况了，但有人说过这亲事不好吗？没有。
  今天太阳不错，也没有风，两个人在村里溜达一圈，便干脆去村外的田地，随便找个洼地没风的地方，坐在一块。
  不担心会被人看到了，齐长青就拉李元的手，一下一下地捏他的指肚，“精神病大概率会遗传，但也有不遗传的，这事儿咱们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再就是，家中长辈如果有那种历史，将来孩子的政/审可能会比较麻烦，不过也只是部分职业要求严格。”
  像是应自亮这种情况，哪怕是将来孩子自己本身没问题，有些职业的话，政.审会比较麻烦，会有不能通过的几率。
  “如果两个人有感情，能在一块过日子。”李元就道，“这要他们自己愿意，这些问题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关键是相亲认识，才见面一天，能有多少感情？
  “给我姐介绍的媒婆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人相亲，至少得见面前就把家庭情况说明白，而不是藏着掖着。”李元说完了，又自己忍不住叹气，“不过正常人家，也不会愿意这种风险太大的人，也就只有我家才会觉得这是香饽饽。”
  “元元，如果你将来有孩子，也会受影响。”齐长青低声道。
  李元愣了一下，他其实没往自己身上想过，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即便是户口已经单独分出来，可存在过的关系不会磨灭，严格来说是会有影响的。
  “我不一定有孩子。”李元倒是真的想了下，这才说，“就咱俩现在谈恋爱，不说以后，就说眼前，我跟你肯定生不出孩子。至于我自己，有老师在，对我的影响应该会降到最低。”
  “是。”齐长青自然知道李元说得没错。
  只是在村子里生活久了，普遍的主流思想就是人长大了，必须有家庭，必须有孩子，否则将来老了没人负责。
  而像是齐长青这样的家庭，也需要小一辈做继承人。
  “阿青，你将来会想办法生孩子吗？”李元忽然反问。
  “可以领养。”齐长青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我觉得血缘和香火，以及所谓的Y染色体，其实没有那么重要。比起这些冷冰冰的，数据化的东西，我更愿意相信缘分。”
  “你想的好久远。”李元倒是诧异了下，因为他从未想过那么久远的事情，只觉得眼前这些事情就足够他焦头烂额的了。
  齐长青笑，“我大概是脑补帝。早在大一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开始想将来咱俩的孩子叫什么了。那时候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没化妆，没做造型，没有特定的穿搭。
  穿着很老旧的那种老人才会有的布料和衣服，头发乱蓬蓬的像是用剪刀随便剪的，真的就是什么都不靠，全靠那张脸。
  “我头一次见到那么好看的人，就想去了解下。”
  “其实大学四年，我一直在偷偷了解你。”
  李元这不是第一次听齐长青说他们上学时候的事儿，可无论听几次，这些话都感觉像是在描述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李元的大学生涯中，就只有‘学习’、‘活着’四个字。
  “大一的时候喜欢你的人就很多了。”齐长青忍不住笑，“现在想想还觉得很好笑，因为大家对你不了解，就有各种各样的猜测。什么明星二代，公司艺人之类的猜测都有，也有人觉得你肯定是富二代，或者是特别有钱的那种；也有恶意揣测的，觉得你肯定是大人物养在身边的金丝雀……”
  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但独独没有猜测李元来自落后又贫穷的靠山村，没有猜测到他身上没有任何光环，甚至是因为需要赚到足够的学费、生活费就已经精疲力竭了。
  “就是那种我们发现了特别精美的瓷器，给赋予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却独独不敢伸手触碰。”齐长青捏着李元的手指头，笑道，“后来我打听到你要回老家，我就想着这估计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所以拼了命的，什么都没准备的上了飞机。
  “你想的也太久远了。”李元反握住齐长青的手，跟他比划。
  两个人的手掌贴在一起，大小差不多，不过李元的手更细，手指头修长一点，齐长青的手掌比较宽厚，看上去很有力气的样子。
  “都是以后的事情 ，总是忍不住去想。”齐长青弯了下手指，两个人十指相扣。
  “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就行了。”李元有些感慨地说，“因为我眼前的日子都过不好，还有什么精力去谈以后。”
  “也是。”齐长青很赞同地点头。
  洼地里太阳逐渐没那么强烈，阴影逐渐变大，身上感觉有点凉了。
  两个人也不好再硬撑着待在这里挨冻，就赶紧往回走。
  回到大房子，李元把事情说了一遍。
  许锦棉当即就道：“你这边不用担心，我给你做担保，不会让你受影响。”
  “这事儿得叫你爸知道。”郑叔道。
  “咱们不管谁去说肯定都不合适，不如叫元元去找他四叔说说这个事儿。”郑婶给出主意。
  其实李元直接过去说这个事儿也能行，但以李不群的脾气，肯定要心理特别扭曲的找借口怒骂李元，这边郑叔郑婶不好直接说什么，但也不太想让李元过去挨骂，但是直接说出来又怕李元多想，所以就帮着想了个委婉的法子。
  李元有点犹豫，他跟四叔关系也不好，并且主观上很讨厌四叔每次都要试图压他一头的那种心态。
  “这事得让四叔知道。”许锦棉就道，“元元，这事儿必须得让你家那边的长辈知道，否则将来出事了，都得找你的不是。像你四叔那样的，肯定得说你故意瞒着，还有你大伯、二伯……”
  当年二伯家的堂哥说亲找媳妇，相亲好几次都没成功，二伯便怪罪李不群，把李不群气得不行，回家便骂二伯，而且是当着李元的面骂。
  “我去四叔家，叫四叔一块去我爸那边。”


第123章 
  这事儿还得快点干才行，不然回头李晶莹从镇上回来了，万一应自亮也跟着回来了，当着当事人的面说这个事儿，终究是不太好。
  所以李元当即出门，去了四叔家。
  四叔家的小堂哥比李元大一岁，因为高中复读过，今年还在上大四，要比李元晚一年毕业。
  进了屋，大堂姐家的孩子也在，据说是小时候请了算命先生给看了看，说是的躲年，也就是不在家里过年，要在别人家过年。
  孩子被小堂哥抱着，见李元进屋，随便看了眼，继续扭头看电视。
  李元把拿来的草莓放桌上，小孩立刻看过来，脸上也有了笑容。
  “元元来了。”四叔正坐在茶几前面喝酒，醉醺醺的。
  四婶快速从屋里出来，捏这个炸的面果子递给李元，“我炸的糯米果子，你尝尝。”
  “小堂哥啥时候回来的？”李元接了糯米果子，笑着问了句。
  “昨天才回来，前阵子一直住在你大姐家。小孩就跟他亲，见了他，我们这些都得靠边站。”四婶笑眯眯地说。
  小堂哥一直包着孩子，没靠近，没说话，李元也没再说什么，赶紧指了指桌子上的草莓，让四婶洗了给孩子吃 。
  趁着这个功夫，李元把事情简单说了下。
  四叔便一个机灵站起来，道：“是得去找你爸说说，现在就去。”
  外面四婶端着草莓进来，就问：“啥事？”
  “也没啥事。”李元就笑，“请我四叔帮点小忙。”
  “爸。”小堂哥抱着孩子站起来，凑到四叔耳边，低声道，“这事你别管，你要是管了，你给我试试！”
  李元就站在边上，假装没听到这些话，只催促四叔快点。
  四叔倒是很清醒，低声嘟哝了句，“这事儿我得管，那是三哥，又不是别人。”
  小堂哥后退一步，没再说什么。
  李元和四叔一块出来，赶紧到了李不群这边，恰巧李晶莹还没回来。
  事情其实很简单，精神病有概率会遗传，但是有一些是不会遗传的，这个医生比较清楚，再就是将来家庭成员政.审可能会有影响，但也不是所有的工作都有影响。
  左右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
  而李不群呢，其实早就知道这些事，他也不说李晶莹和应自亮咋样，只盯着李元说：“让你考公务员，你考了吗？一无是处。你小堂哥可比你强多了，你怎么不跟小堂哥学学……”
  小堂哥强在哪里呢？
  李不群是说不出来的。
  不过很快四婶和小堂哥一块来了，还拿着一把海蜇头，说是小堂哥买的。
  这么一把海蜇头，不说钱多钱少，四婶都说了是小堂哥的心意，李不群就特别高兴，又转头对李元说教，“你回头拿点特产送过去。”
  “哎，不用不用。”四婶赶忙拒绝。
  李元就觉得挺有意思的。他过去的时候拿了不少草莓，现在四婶倒是绝口不提了，而且李不群都这么说了，你故意不提草莓的事儿，不就是想着给他难堪吗？
  要说他们是恶人吧，人家遵纪守法，也没有做违法的事情，但有一些小细节，就是让人感觉很恶心。
  李元干脆翻了个白眼，不理李不群。
  四婶生怕四叔再说起李晶莹的事儿，就不停地转移话题，说：“孩子上学真不容易，一个月生活费就得一千多。我正好一个月上班工资就一千多，都打给他。”
  “元元一年都用不了一千。”李不群就说。
  这话说的，但凡是有脑子的人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元听了只觉得李不群的嘴脸特别特别恶心，李不群觉得小堂哥好，给他一个月一千多块是应该的，觉得给李元一年一千都太多了。
  也好在没聊几句，四婶借口说孩子不舒服，拉着四叔走了。
  这边人一走，李晶莹和应自亮刚好回来。
  应自亮换了新款外套，镇上大几百上千一件的那种 ，李晶莹给自己买了大红色的长款羽绒服，两个人粘在一块儿，这就形影不离了。
  对于这样的发展，李不群没说什么，就是默认同意了。
  李元该提醒的也都提醒了，至少自己是问心无愧的，便不再管这个事儿，直接扭头走了。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郑婶带来了新的进展。
  “听说应自亮直接没回去，住在你家了。”郑婶道，“你妈找人算日子，看样子是打算马上结婚。”
  “随他们折腾，反正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会听，好像我会害了他们似的。”李元无所谓道，“咱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事实也就是这么个事实，各家各户，谁家不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即便是四叔、李不群这样的曾经的亲兄弟，李不群还经常在家里念叨，自己小时候如何如何护着弟弟，可现在呢？
  现在四叔想过来说几句话，四婶和小堂哥都得紧紧地盯着。
  一个人一旦成了家，就会围绕着自己的家生活，永远都不能回到从前了。
  不过饭桌上，朱武倒是说了点新消息，“我找的人都打听清楚了。应自亮的妈妈，年轻的时候是个要饭的，那时候他爸爸穷，找不到媳妇，就收留了他妈妈。他妈妈大概率是被人遗弃的精神病人，一般这种都会有家族遗传史，但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应自亮就遗传了。”
  “他爸爸年轻的时候长得好，愿意嫁给他的人其实有不少，也有有钱的，不过都没能成。”
  “我打听到的消息是，他爸爸喝了酒就喜欢打人。”
  家暴。
  “就这么些事，但咱们现在也没有证据，也不能直接说应自亮就不好。”朱武最后说。
  李元就道：“就算我说应自亮是地狱难度，我爸和我姐也不见得会信，说不定还会觉得我是恶人。这事儿就这么着吧，反正我是没法子了。”
  至于旁人，谁会闲着去管别人家的事情。
  各家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不是古人就明白的道理么。
  帮完了这个忙，朱武就打算带着李泽缘回镇上。
  李元给准备了各种各样的年货，基本上自家有的，都给拿了一份，慢慢地一牛车，送朱武去镇上。
  正好到了镇上，自然是顺便买些鲜肉，鸡啥的回来。
  有时候无论是包饺子还是烧菜啥的，还是新鲜的骨头、肉啥的做出来的吃食口味鲜香。
  所以每次买回来鲜肉，李元都得折腾着做顿好吃的。
  特地耗时耗力的做了肉燕，面皮用的不是普通面皮，而是肉泥砸碎了和面擀成的面皮，汤是用新鲜的骨头熬了好几个小时的汤，反正是哪儿哪儿都特别用心了。
  李元在厨房忙活，齐长青凑过来帮忙。
  大棚里拔的青菜需要冲水，洗好几次才能洗干净，齐长青负责洗菜。
  “马上要过小年了。”齐长青忽然这么说了句。
  李元手上的动作顿了下，笑道：“你一提醒我，我就想起来你距离离开的日子就又近了一步。”
  “你也可以这样想，我距离离开再回来的日子也更近了。”齐长青也笑，又说，“你想想看有什么想要的，吃的用的穿的玩的，我可以趁着这次出去，一次性地买齐。”
  “都能买？”李元就问。
  “都能，你尽管说。”齐长青打了包票。
  李元认真想了想，说：“那你给我买大闸蟹，要新鲜的。其实没正儿八经的吃过海里的大闸蟹，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吃螃蟹的时节。”
  “行，现在有合适的品种。”齐长青立刻答应了。
  “那你想要什么，我也可以满足你。不过要提前说好，必须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李元说的就比齐长青说的保守多了。
  “你帮我织一条围巾？”
  “行。”
  李元现在最珍贵的大概就是时间了，除了研究课题的时间以外，他剩余的时间并不多，不过抽空织围巾倒是也不难。
  两个人有商有量的确定好了互相之间的礼物，便一块折腾着做了一桌子菜，一前一后的端出来。
  日子好像忽然变得忙碌中又有固定的休息时间，每天除了忙课题那点事，项目暂时不用操心，李元也就是在村里溜达溜达，然后剩下的时间就特别悠闲了。
  齐长青那边的公司已经放假，他也特别闲了。
  两个人之间的日子好像一下子变得特别平静。
  有时候一块去村子外面的田地溜达，晒晒太阳，一起说说不方便让人听到的话，日子就‘嗖’地一下飞了过去。
  小年到了。
  按照传统，小年这天其实挺隆重的，有些地方会在这一天扫旧，还要送灶王爷上天见玉皇大帝汇报今年一年的工作，也就是传统中的祭祀，只不过现在流程都比较简化，家里有传统地锅灶台的，对着灶台磕个头，出门放掛鞭就行了。
  像是镇上住楼房的，家里没有地锅灶台，楼上也不能放鞭，就更简单了，或者去楼下放鞭，或者干脆不举行仪式，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而李元这边情况也比较复杂。
  首先郑叔郑婶那边是很传统的，要祭拜灶王爷，还要稍微扫旧一下，就是拿笤帚扫几下房间。
  李元和齐长青都是干儿子，李元还是上了族谱的那种，这就得正儿八经地过来给家里的灶王爷磕头，齐长青虽然是捎带着的干儿子，那也得过来正儿八经的磕头。
  这样的话，就代表李元和齐长青是生活在干爹干妈这里的。
  至于大房子这边，有地锅有灶台，该有的都有，也是摆了供品。
  只是带头的是许锦棉。
  也是按照流程祭拜，然后磕头，最后去房子外面放鞭。
  等忙活完这些，许锦棉便打发李元和齐长青去找郑叔。
  自家祭拜完，还不能忘了先人呢，得准备好供品，去坟地看望先人。
  往年李元过年不回家，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学校，但是没上大学之前，李元是在家里的，只不过李不群去上坟，从来都不会让李元跟着。
  但是别人家里，一般长辈挑着供品去坟地，都会带着自家小辈，不拘男女。
  李元和齐长青一块跟着郑叔，小辈不能拿东西，得空着手，这给先人送东西，是长辈的事儿，得长辈动手。
  到了山上，一片一片的全都是坟地。
  郑叔带着李元去了大一点的坟包，解释道：“这是你太爷爷、太奶奶。”
  也是上供品，磕头，放鞭。
  完了再去小一点的坟包，这是再往上一辈的太太爷爷和太太奶奶。
  也是磕头，放鞭。
  忙完这些就结束了，一块往回走。
  回来的路还不一样，会路过桃树林，有人在树林边上等着。


第124章 
  这等着的人呢，是桃树林的主人。
  很严肃的中年男人，穿着很古朴的衣服，拿着个剪刀。
  “你俩过去。”郑叔道。
  李元和齐长青就一块上前。
  中年男人看了眼李元，眼中露出点笑意，拿剪刀剪了一小把桃树枝递过来，后面齐长青再上前，就剪了更小的一把桃树枝过来。
  后面有没带着小辈的，就上前自己等着拿桃树枝，有带着自家小辈的，就打发小辈过来。
  年纪不大的小孩儿，蹦蹦跳跳的上前，像是李元和齐长青这样的小辈，年纪就显得有点大了。
  郑叔远远地等着，李元攥着桃树枝过去跟他汇合，再顺着小路往回走。
  也是这时候，李元才知道村子里家家户户手里的桃树枝是哪里来的。
  以前他就好奇过，一到过年，好像家家户户都有桃树枝，可村子里种桃树的根本没有几家，要是都去剪桃树枝，也不得把桃树给剪秃了。
  他也不知道原来隔着山就有一大片桃树林，而是还是有专人打理的，更不知道去上坟，从山上下来，走另外一条路就能直接通往桃树林，而且人家桃树林的主人会主动送桃树枝。
  正好两把桃树枝，李元的拿着去了郑叔那边放下，齐长青拿着的回来大房子放下。
  “这得留着大年三十那晚上用，放在门口，再撒上五谷，用来辟邪。”许锦棉揣着手，一副很懂的样子，“你爷奶年纪大了，不方便去上坟，桃树枝咋弄的？”
  “我爸从家里分一些给送过去。”李元道。
  郑叔几乎每天都去阿爷阿奶那边溜达一圈，有些体力活顺手就帮忙干了，像是置办年货什么的也都会帮忙，桃树枝自然也不例外。
  “得去爷奶那边看看。”李元忽然想起来李不群这边的爷奶。
  “去吧。”许锦棉点头。
  小年这天，靠山村这边的传统就是家里吃顿饺子，还有些人家会在这一天蒸很多很多馒头，放到外面冻着，能吃很久。
  李元这边是没蒸馒头，不过郑婶那边几乎是忙了一整天的。
  其实原本郑婶那边就蒸了不少馒头，李元这边每天吃的就是自家蒸的。不过今天蒸意义不一样，而且花样也多。
  像是那种个头特别大，吃起来十分软糯的芸豆，拌一天天糖，稍微有点甜味的芸豆馒头，还有红豆馒头、豌豆馒头，以及包了糯米的馒头，甚至是还有包了红豆的粘豆包，各种各样的花样可多了。
  都是蒸熟了，放到瓦缸里，搬到外面冻着，基本上只要不化冻，这些就能一直吃。
  “我从小就只是听说过馒头的花样多，粘豆包也花样多，不过我家从来都只是蒸没有陷的馒头，偶尔的会蒸一些糯米陷的馒头，不过大部分都会给我姐送去，剩下的留着招待客人，不会自己吃。”
  李不群过日子节俭，但是即便是蒸一些花样多的馒头，也花不了几个钱。
  现在不是以前家里粮食不够，温饱都没解决的日子，至少李不群家里粮食是足够的，过年吃顿好的不至于会吃穷，也不至于饿肚子。
  但李不群对于生活，就是这样的姿态。
  对此，齐长青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沉默。
  到了爷奶这边，李元进屋看了看，又问了几句。
  “你大伯、二伯都拿了桃树枝过来。饺子不是有先前冻着的，拿一些煮煮就行了。”爷爷倒是很看得开，“哦，你姐跟那个谁，过来了，拿了一箱奶，和一把桃树枝。”
  “哦，挺好。”李元说了句。
  爷爷便道：“各人有各人的命。”
  见着爷奶这边该有的都有，李元也就放心了，又聊了几句就找借口走了。
  到了外面，李元才说：“看来我姐那边是真的定下了，要招赘。上坟这种事，村里老传统，嫁出去的女儿这种日子基本不会让去……”
  “爷爷说的没错，各人有各人的命。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机会，也只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仅此而已。
  “是这样。”李元也觉得爷爷说的很对。
  小年这天，忙忙碌碌，等到晚上还要一块吃饺子。
  不过郑叔郑婶这边是在家里蒸完各种馒头和粘豆包之后，再煮饺子；大房子这边呢，也是要煮饺子，算是两边同时开火。
  李元先回了大房子这边。
  朱武和李泽缘不在，李虎和魏洋洋在大棚那边，便是小年也不能离开工作岗位，不过他俩情况要特殊一些，不离开也正常。而许锦棉就更特殊了，他不属于靠山村，却打算遵守靠山村的习俗。
  “今晚你俩都去那边吃饭，大房子这边我自己来。”许锦棉特地换了件气势十足的家居服。
  饺子馅、饺子皮都是现成的，许锦棉自己包的饺子，因为害怕露陷，所以馅料都很少，看上去特别干瘪。
  饺子软趴趴的，站不起来，全都趴在篦子上。
  这事儿许锦棉没让李元帮忙，全都是自己动手。
  眼瞅着天黑了，别人家都开始煮饺子了。
  许锦棉也端着饺子进了厨房。
  起锅烧水，等水烧开，把饺子放进去，烧开锅，添冷水，继续烧开。
  “小元子，你去吧。”许锦棉一边忙活一边说，“这点小事我自己还是能做得来的。”
  “冰箱里有撸好的牛肉，切片就好。蘸料也有现成的……”李元忍不住说了句。
  “行行行，我都知道，你快去吧。”许锦棉催促。
  眼瞅着饺子虽然干瘪了点，但煮的时候真的没有翻车，能顺利煮熟，李元也就没再多留，赶紧拉着齐长青离开。
  到了外面，李元擦了把眼睛，道：“我本来想着咱俩暂时分开，大房子这边一个，爸妈那边一个。老师平时看着挺好，周围也一直都有人，可现在，他成了孤家寡人。”
  只是眼瞅着许锦棉那么努力的样子，李元嘴里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老师自己想那样，就让他那样吧。”齐长青道。
  “我知道。”
  所以李元没再说什么，顺从地出来了。
  到了郑叔郑婶这边，饺子已经煮好了，吃之前要先夹一个饺子出来，祭拜先人，然后就可以像平时那样吃了。
  其实饺子皮、饺子馅都跟大房子那边是一样的，只不过包饺子的人不一样，所以饺子馅料饱满度也不一样，郑婶这边的饺子皮薄馅大，更饱满一些。
  酱牛肉和蘸料啥的，也都跟那边一样。
  即将开饭的时候，苗杏就道：“我本来想在那边帮忙，老师不让我插手，说我是客人。”
  这也是老讲究了，靠山村这边是这样，过节的时候，如果是家里有客人，一般是不会让客人动手的，都是主人家自己动手，客人只需要等着开饭就好。
  “苗杏姐你别多想，这事儿老师估计是还有别的想法。”李元笑着说了句。
  许锦棉难得这么坚持一件事，肯定不是心血来潮那么简单。
  其实大家也都不傻，能隐约看出来，但许锦棉不说，也没有人敢不合时宜地问。
  既然许锦棉想自己一个人，那就让他一个人。
  这边吃了热气腾腾的饺子，这个节就算是完全过去了，日子还是跟平时一样，晚上吃水果，吃坚果，吃零食，看电视，再顺便想想看，过年还有什么没准备的，赶紧准备了。
  李元和齐长青吃了饭也就出来了，回大房子。
  许锦棉自己吃了一顿饺子，锅碗瓢盆都自己收拾了，李元去厨房看了眼，发现洗碗机里摆着的碗筷是双份的，只不过只有一份用了，另外一份是没用过的。
  拿了些水果洗了、切了端出来。
  红豆从狗窝跑出来，嗷呜嗷呜的嚎上一嗓子，黑豆和黄豆也都跑了出来。
  小狐狸很端庄地趴在李元腿上，看着红豆绕着沙发跑来跑去，终于是忍不住，主动跳到地上，冲着红豆伸爪子。
  红豆哒哒哒跑过来，趴在地上，给小狐狸骑。
  小狐狸就骑着狗，在客厅里转圈。
  电视里放着熟悉的新闻联播，外面有些人家才开始放鞭，远处的山上也隐约有鞭炮声，这是有些人家太忙了，到现在才终于去上坟的。
  “苗杏姐晚上住那边，不过来了。”李元说了句。
  大棚里的草莓吃起来特别甜，几乎没有酸味，据岳豪杰所说，稍微包装下，当做礼品送人，就放在超市销售线上，价格定的稍微高一些，生意竟然很不错。
  现在除了当初固定送菜，吃多了菜，尝到好处的单位的那些人，也逐渐的有别的人被安利到，认可靠山村这边送出去的菜和小西红柿啥的了。
  这算是千难万难的开头终于有了进展，稍微的打开了一点点市场，不过虽然只是这么一点点市场，但那也足够小小的靠山村忙乎的了。
  “现在马上要过年，很多物流都停了。”李元道，“岳豪杰那边要再多的货，也没有必要再折腾。”
  “等来年开春，周围村子项目都启动就好了。”许锦棉自己烧了水，自己泡茶，抱着茶杯抿了一小口，“岳豪杰是舍不得现在的钱，但有时候，钱也不是万能的。”
  钱能买到很多东西，但买不到这种节日气氛。
  李元隐约有点明白，只是许锦棉不说，他也不好直接问出来。
  倒是许锦棉像是知道李元在想什么，主动转移话题，“你家阿青马上要离开了，你不趁着这几天多温存温存？课题的事情你不用管了，这几天我盯着就行。”
  “知道了。”李元赶紧答应着。
  倒不是想跟齐长青温存，而是看得出来，许锦棉现在心情并不那么好，他需要工作来转移注意力。
  忙活一天，晚上去冲了澡，李元特地拿了厚厚的大外套裹在身上，等着齐长青冲澡出来，就道：“阿青，要不我们去楼顶看星星？”
  红豆驮着小狐狸，哒哒哒跟在后面。
  现在顶楼还没装修，还是毛毛糙糙的毛坯房，门窗倒是都安装上了。
  顺着楼梯到了三楼，红豆一看不怎么光滑的水泥地面，顿时就有点打退堂鼓。
  等李元打开门，去巨大的露台，那冷风吹进来，小狐狸就太爪子巴拉红豆的耳朵，红豆掉头就跑，可不敢再嘚瑟着试图去挑战严寒了。
  李元早有准备，裹着厚厚地外套，倒是不太怕冷风。
  齐长青也是裹着大外套跟出来。
  靠山村的冬天很冷冽，不下雪的时候 ，天很多时候都极少有云朵，基本都是湛蓝湛蓝的，一点污染的痕迹都没有，而每到晚上，有月亮的时候，月色很明，有星星的时候，点点星光更清晰。


第125章 
  李元特地拿了木头做的小板凳到露台上。
  两个小板凳并排摆着，两个人一人一个。
  露台高，再加上建房子的地方也高，那这边地势就非常高了，可以清晰地看清楚村子的全貌，另外一边也能看到山里更远的地方，视野是相当广阔的。
  “你以前观察过夜晚的星空吗？”李元仰着脸看天上。
  齐长青也抬头看，“没看过。我家那边空气不太好，经常有雾霾风沙啥的，就算是天气好，天空也是雾蒙蒙的，看不到星星，偶尔能勉强看到月亮吧。”
  “不去空气好的地方吗？可以旅游。”李元笑眯眯道，“我以为像你们这种有钱人，肯定会挑选宜居的地方居住的。”
  “有去过，不过不是旅游。”齐长青有些无奈道，“就是公司那边年会，或者是高管级别以上的福利什么的，会选一些环境好的地方。只是虽然能去那种地方，但几乎每天都有应酬，要见很多人，说很多客套的话，有时候还要勾心斗角，很多时候都是忙到深夜，根本没有精力去观察星空。”
  “周围很多人盯着，如果我表现出对星空有兴趣，会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那些想要讨好我的人，会觉得找到投其所好的路子了，那些我要讨好的人，会觉得我这是不务正业。”
  “但是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又不想单独出去旅游，总觉得一个人没什么意思。”
  齐长青仰着脸看着星空，却十分准确地握住李元的手，放在自己衣服里面。
  “我在村里长大，这边空气环境一直都很好，但我也不会去盯着星空看。”李元说着，便有些感慨，“我在家里晚上是不能出门的，我爸会说外面很危险，会有蛇、虫之类的，会不断跟我说谁家谁家去田里干活，让五步蛇咬了，到现在都没治好。但是我姐就可以天天出去玩，经常很晚很晚才回来。”
  “其实我以前也不爱研究天空，你说那有什么好看的，反正我是欣赏不了所谓的星空的美，有那个心思，还不如想想找机会多看几眼书本，查漏补缺，温故而知新。”
  只是在家里的时候，通常都没有李元看书的机会。
  白天的时候，要下地干活，就算是田里没有活，李不群也会表现出非常忙的样子让李元帮忙；晚上的时候，李不群是不允许家里开灯太长时间浪费电的。
  在这样的环境中，李元也是真的没有那个心思去研究什么星空。
  不过现在心态倒是变了，成了以前他以为的那种，心思古怪，竟然喜欢观察星空的人。
  “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有时候变化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李元靠着齐长青，一直仰着脸，瞪着眼睛，感觉有点不太舒服，“我以前是从未想过，我大学毕业后会回来，还盖了这么大的房子，还跟喜欢的人一起在外面吹冷风。”
  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暖和不好吗？
  非要出来吹冷风。
  但是身边有喜欢的人，陪着自己一起做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好像一切不合理就都能变得理所当然了。
  “以后咱们也把露台收拾成小花园，种各种各样的花。”李元轻轻舒了口气，伸手比划，“这儿种那种爬藤类的植物，用架子打起来，摆成那种很好看的造型。有那种人工吊椅，直接买现成的就好。”
  “好。”齐长青轻声应和着。
  “不过大房子前后都有院子，等开春就能开始折腾了。向阳的那边可以种应季的蔬菜，不向阳的那边其实可以做个玻璃暖房。那大棚造价太高，维护费用也不低，研究课题的时候可以连续不断的投入，但是等课题结束，大棚应该撤离的。”
  这样规划着规划着，好像将来要在这里住很久似的。
  “就算只住一个月一天，把这里收拾好了，我们自己也能享受道。”齐长青道，“回头等三楼和楼顶装修，一块把前后院都收拾起来。”
  “在外面做个狗窝，红豆他们不能做温室里的花朵。”
  “红豆几个好像只是中型犬，不像大型犬的样子。”
  “是返祖还是基因图片。他们爸妈个头都挺大的，也很凶悍。”
  也不知道怎么的，聊着聊着就聊到红豆的血统上了。
  三只小狗崽抱回来的时候个头不算大，不过长得快，到现在身体抽条长大，眼瞅着长得差不多了，但看着跟边牧差不多大的样子，身体倒是圆滚滚，也不笨，就是个头好像不再生长了。
  不过这几只都不是混血，就是靠山村这边很常见的土狗，长得大长得小倒是都有可能。
  纠结完了狗崽们，李元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你过了年，什么时候有空回来？”
  “如果没有要紧事情的话，初五应该就可以往回走了。”齐长青低声解释，“初一要见一些长辈，初二要见亲戚，初三是见我爸妈公司那边的高层董事什么的，初四会有一年的工作计划什么的，连带着我的公司那边一块处理下，初五就没事了。”
  “那是挺忙，倒也不着急，我反正是一直留在这里的，不会走。”李元就道。
  齐长青点头，他自然知道这事儿，但李元既然忽然问起来，就肯定还有别的事。
  “恩，我是想着到时候我那些堂哥堂姐什么的都回来靠山村，领着你去认认他们。”李元就笑，“其实就是闲着没事而已，他们认识不认识的，并不影响咱们俩之间的事情。”
  “我会尽快回来。”齐长青做出保证。
  聊完这些，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了，心里头变得空荡荡的。
  冷风吹过来，这时候李元是真觉得冷了。
  那还在外面挨冻就没有必要了，赶紧搬着小板凳回来。
  大房子里有暖气，那可是暖和多了。
  李元放下小板凳，见着客厅没有人，就知道许锦棉去休息了，便上前关了灯，道：“阿青，要不你今天来我房间？”
  “咋的，皇上今晚要翻微臣的牌子吗？”齐长青说着，举起胳膊，秀了下自己的肌肉。
  “你这……”李元马上端起架子，很挑剔地看着齐长青，轻轻摇头道，“爱卿这模样，着实是壮硕了些。寡人今天想换个口味，尝尝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口味。”
  “琵琶没有，半遮面倒是可以。”
  齐长青跑去自己的卧室，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面具，质地柔软，能挡住上面半张脸。
  两个人一块带着面具，好像真的跟平时不太一样的感觉。
  真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整天吃荔枝口味的棒棒糖，结果荔枝口味的棒棒糖突然换了包装，虽然味道还是没有变，但心理上却跟先前完全不一样了。
  “也难怪超市一些快消品，经常换包装，大概就是为了促进消费。”李元有些感慨地说，“买的不如卖的精啊。”
  “咱们不也学会了。”
  “那是，咱们也不是傻的，新花样自己想不出来，难道还不会学吗？”
  折腾了一晚上，早晨李元就起的晚了点。
  齐长青已经起了。
  许锦棉还是跟前天一样，很悠闲地待在客厅，倒是没泡茶，只是端着杯白开水，小口小口的喝。
  见着李元起床，许锦棉便道：“今天早餐咱们自己解决。你爸送过来一盆豆花，叫咱们自己热热吃。”
  热豆花简单，难的是调卤汁，许锦棉不会调，还得李元来。
  一般靠山村这边快要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自己做豆腐，豆花压成豆腐之前，基本都是要吃一顿豆花的，当然也会单独留着豆花，想吃的时候热了吃。
  豆花卤汁基本上都不会特地准备，直接切点香菜、辣椒和葱，那种只有咸味吃起来很脆的咸菜疙瘩也切成小丁，放点香油、酱油啥的搅拌均匀，吃的时候用筷子夹一点放豆花上，就可以直接吃了。
  李元以前吃的豆花就是这么简单，不过去南边上大学之后，见到的花样就多了，大致分成甜味和咸味两种，他都很喜欢。
  现在家里材料齐全，两种口味都能准备，李元也就都准备了。
  不过吃来吃去，也可能是这里是靠山村，不是南边上学的城市，也不是北边商店里卖的豆花，到最后竟然还是觉得最简单的吃起来纯粹，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吃法觉得略微麻烦一些。
  吃了早饭，就没有事情可以做了。
  几个人都是四仰八叉的半躺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唱歌类的综艺，但也没人真的认真看。
  小狐狸难得的没去找红豆玩，靠在李元边上，蜷缩着身体趴着睡觉。
  外面经常有小孩子玩鞭炮的声音，是那种只要用力摔到地上就会有响声的小玩意，几毛钱就能买一盒，很多小孩子都喜欢玩。
  那噼里啪啦的声音近了些，应该就在大房子附近。
  “要不咱们也去买了玩？”齐长青忽然提议，“我还没玩过哩。”
  “我也没玩过。”李元忽然就来了兴趣。
  以前年纪小，手头一分钱零花钱都没有，李元也眼馋过，会偷偷在边上看着，有些摔炮扔出去，因为力道不够大，或者落到柔软的地方，没能炸响，小孩子不在意，直接扔着不管了，不过李元会过去捡起来。
  记忆中也就捡到那么一个，一直攥在手里也不舍得玩，因为玩了就没有了。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让李不群发现了。
  那时候的李不群还没有现在这么老，他很愤怒地抢过来，用锄头砸下去，摔炮终于是响了。
  “那谁家的孩子玩这东西，三根手指头都炸没了，你胆子也是大！”
  “他们不怕死让他们玩，你跟着掺和什么。”
  那时候李元年纪还小，是真的被吓到了，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三根手指头炸没了，李不群肯定不会带他如何医治，到时候他一只手会直接废掉的，说不定还会挨打。
  这件事在李元心中留下了很大的阴影，以至于他耿耿于怀的记到现在。
  跟齐长青一块去小卖部买摔炮，李元还在说这个事儿，“以前年纪小，真的不懂。”
  “我看过类似的新闻。是小孩捡了鞭炮，把里面的□□都弄出来，集中到玻璃瓶中点燃。玻璃瓶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压力，直接粉碎四散开，有的手都直接炸没了，还有的眼睛扎了玻璃片，一只眼睛直接废了。”
  “那东西确实很危险，小孩子不能碰。”
  但是，即便是告诫小孩子，也应该解释清楚，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张冠李戴的恐吓。


第126章 
  但是李不群就爱用这种计俩来吓唬小孩。
  “按照我爸的说法，摔炮能直接炸飞三根手指头，那制作商家跟KB分子有什么区别，早应该取缔才对。”李元低声道，“可小孩子懂什么，以为我爸说的是真的。”
  到了小卖部，拿钱买了几盒，两个人一块出来。
  这种摔炮个头很小，要说没有危险，那也不是绝对的。
  声音大，会吓到人，膨胀爆.炸即便是程度很小，但那也是能量转换反应，会伴随着温度升高等影响，如果条件足够的话，还是会引发火灾之类的事故的。
  事实上，电视新闻也一直在提醒这种事，而且像是大城市人口密集的地方，这种行为是根本不会允许的。
  在靠山村没有类似的规定，但像是草垛之类的地方，通常都会有大人提醒，不让小孩子靠近，像是李洪将作为村长，早几天就在大喇叭里提醒了，甚至是每天都专门安排了人在村里溜达，就是为了防微杜渐。
  有了这么多措施，如果家长能跟自家孩子好好解释这种事，小孩子也绝对不会故意去搞事。
  只是别人家的家长如何，李元不知道，他只知道李不群绝对不会解释，他只会借着新闻里的惨像来恐吓李元。
  没有比李不群更恶劣的人了。
  李元捏了个摔炮扔到地上，发出轻轻地‘啪’地声响。
  “好像声音没有想象中的大，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威力。”李元有点疑惑道。
  “商家应该有调整过配方，毕竟他们更害怕出事，万一出一件意外，商家不但要赔钱，而且还要道歉，生产工厂都得关停。”齐长青低声道，“不过这东西对小孩子来说，确实是很好玩了。”
  小孩子觉得好玩，甚至是因此欲罢不能。
  但是对于已经长大成人的李元来说，尽管他现在有足够的钱，能买多少就买多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李不群现在也管不着他了，但是现在终究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些事情，只有在特定的年龄特定的时候才会有意义，一旦年龄变了时间变了，一切就都变味了。
  李元玩了几个，感觉特别索然无味，直接送给村里凑过来看热闹的小孩子。
  忽然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
  “我们回家看电视好了，苗杏姐演的电视剧最近刚开始放。”齐长青低声道。
  “恩。”李元就笑起来，“我都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苗杏姐也没说，还是妈提了句。”
  两个人就急匆匆地回来。
  许锦棉还是坐在沙发上，跟离开时候的姿势一样。
  电视里正在播放苗杏演的电视剧，她演女一号。
  李元赶紧去洗了水果，切了个果盘，正儿八经地坐在沙发上，准备认认真真地看电视，至于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好了。
  只是盯着电视看了会儿，李元忍不住道：“苗杏姐明明更漂亮，怎么上电视还化妆做造型了，反而不如平时好看呢？”
  “因为电视是平面图，而我们看到的真人是立体的。”许锦棉就笑，“一个圆柱体，我们看立体图像的时候，和单纯看圆柱体横截面的时候，感觉是截然不同的。都说镜头会无限拉宽一个人的脸，就是这么个道理。”
  2D和3D的区别。
  “那我与其看电视剧，还不如看苗杏姐真人哩。”李元顿时就觉得看电视没有那么有意思了。
  苗杏虽然这些日子一直住在郑婶那边，但是她就在村里，李元想见随时都能见到，而且真人更好看，那为什么非要盯着电视看。
  平时李元也不怎么看电视剧，没有那么大的兴趣，现在索性直接不看了。
  “看唱歌的吧。”许锦棉拿着遥控器调台，“唱歌的明星有不少。”
  声音制作成音频传输，倒是比图像要更保真一些。
  听着唱歌的，也有点昏昏欲睡的。
  李元索性不坚持了，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倒不如直接回房间睡觉。
  一觉睡醒，直接到晚上了。
  因为都闲着没事，午饭吃不吃的，反正是根本不饿，索性就没折腾。
  不过晚饭就很丰盛了。
  郑叔郑婶都过来了，早早的进厨房忙活，也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只鹅，晚上特地用地锅烧了大鹅，还放了酸菜，大铁锅一圈贴了面饼，正好一锅出来菜和主食都有。
  李元闻着味儿过来厨房，正好大鹅出锅。
  “你阿奶拿粮食跟人换的大鹅。”郑婶道，“那户人家养的鹅多，家里粮食消耗不起，这才想着要卖。”
  自家养的鹅卖起来其实并不便宜，但是阿奶多机灵，直接用粮食换的，没花钱。
  酸菜炖的鹅，油脂被酸菜吸收了，大块大块的鹅肉显得骨头没那么多，尤其是腿、翅膀啥的，看着就特别好吃。沿着锅一圈贴的锅贴，一面焦黄酥脆，吃起来口感特别劲道。
  李元捏了个锅贴啃，又捏了块鹅肉啃，“阿奶厉害。”
  “也是家里粮食多。前阵子磨面粉，剩下不少麸皮，留着也没什么用。”郑婶就道。
  菜出锅了，都用不锈钢的铁盆盛着，一个人一盆。
  李元端着盆出来，见着苗杏，就忍不住说起电视的事儿，“电视剧我看了，剧情挺好，不过我觉得苗杏姐还是直接看真人更好看。”
  “我今天都没化妆。”苗杏还有点不好意思，又说，“元元更好看一些。”
  李元就摸自己的脸，“我自己又看不到。”
  “你要是能看到自己的脸，那得是聊斋里的画皮那种。”郑叔就说了句。
  郑婶就对着他翻白眼，“就你懂得多。元元想看自己，对着镜子看不就行了，不是非得把头拿下来。”
  “我要是能把头拿下来，描画自己的模样，那我肯定能靠颜值走遍天下都不怕，何至于蹲在这里研究课题。”李元笑眯眯道，“说不定到时候我比苏妲己都厉害，能迷惑一大堆男人。”
  一个人长得好看不好看的，尽管理智上，人人都知道，心灵美才是真的美，但在很多时候，长得好看的人，是能受到世界优待的。
  就像李元自己，尽管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就凭借他在小小的靠山村长大，家庭环境还有那么大的问题，这样的他，如果长得丑，即便是顺利上了大学，也不会像李元这样，被很多人暗戳戳的喜欢，暗戳戳的给予各种优待。
  即便是现在坐在李元对面，捏着锅贴递给李元的齐长青，也不会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
  “迷惑一个就行了，还迷惑一大堆，到时候都冲上来，你扛得住吗？”许锦棉盯着自己眼前的一大盆铁锅炖大鹅，犹豫了下，还是拿了个锅贴，拿着筷子慢慢吃。
  鹅肉吃起来非常劲道，口感特别好，李元捏着鹅肉啃，听着许锦棉这么说，便忍不住反驳道：“一个那哪行。我要是真的有画皮的本事，肯定得迷惑一大堆才能够本。”
  “那你家阿青咋办。”许锦棉对着李元翻白眼。
  李元扭头看齐长青，理所当然道，“阿青不一样，他不是迷惑得来的。”
  “咋？这还有区别？”许锦棉也看齐长青，他可是知道的，最开始齐长青也是个颜狗。
  “不一样。单纯只看脸的那种人，泛泛之交而已。”李元又看了眼齐长青，脸有点红，“阿青是不一样的。”
  两个人并不只是视觉吸引，也不是泛泛之交，是在一起发生了很多事情，互相有了足够的了解之后，然后表白，而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思考之后，才在一起的。
  “是这样。”齐长青赶紧道。
  这时候齐长青就特别感激许锦棉。
  真不愧是无所不能的老佛爷，当初按着齐长青，不让他表白，要让他接受李元的一切之后再表白，可见是真的十分高瞻远瞩。
  否则的话，在李元心目中，只是因为自己这张脸凑过来的人，无论相处之后发生了什么，又有怎样的感情变化，只是开头因为‘只看脸’这样的设定，他就会直接把这种人划为泛泛之交。
  也是这时候，齐长青才明白，其实他对于李元也并没有特别了解，甚至是都不如许锦棉了解的多。
  李元是那种很极端的人，他能因为‘只看脸’这一个点，就能全盘否定一个人，完全不顾其他，至少这一点，齐长青是早先没看出来的。
  现在齐长青也很庆幸，好歹他并不是因为‘只看脸’就对李元表白的人。
  或许在别人眼里，最开始时候的相遇并不是问题，只要两个人性格契合，有共同语言，在一块的时候会感觉很愉快，这就是十分好的感情了。
  但是李元不会这样想。
  他很极端，或者说还有那么一点点偏执，或许在平时的时候看不出来，但总有能看出来的时候。
  “从现在到过年之前，好像没什么要忙的了吧？”李元问。
  “不清楚。”许锦棉说了句。
  郑婶便道：“如果是以前，一般像是肉菜炸货什么的，都是小年以后开始准备。以前穷，肉买的少，都舍不得吃，得留着。现在家家户户都有冰箱，其实这些吃的也都不缺，现在过年跟以前是不太一样了。”
  即便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老传统，有些地方，也不太适应环境变化了。
  “那我明天跟阿青一块，去村里长辈家里转转吧。”李元想了想道，“大棚正好有一批草莓熟了，都给他们送过去，再加上一些肉啥的就行了吧。”
  “行，小辈其实去看看长辈就行了，拿点东西意思意思就行。”
  “我知道了。”
  事实上，能去看看长辈的小辈，现在也不多了。
  主要是现在各家各户自己过日子，不像是以前，需要各家各户帮扶着才能过日子，交流比较多，小辈对长辈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现在小辈尊敬长辈，更多的是因为道德约束，而不是因为互相之间交流的多。
  李元要去看这些长辈，主要是想带着齐长青一块，叫他认识认识这些人，也算是李元的一点点隐晦的心思：想让齐长青认识更多跟自己有关系的人。
  再就是，李元这小半年在村里弄出来的动静大，又是参与课题，又是负责项目的，他自个儿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物，成了这样的人，就得有相应的状态和行为，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切都跟自己无关，乖乖待在家里就行了。
  现在他不去村里溜达，村里的人也会过来找他。
  这是身份上的转变，也是有点无奈的，对环境的妥协。


第127章 
  “一般从二十六开始，嫁出去的女儿就会特地回一趟娘家，带些吃的用的孝敬长辈，再帮着打扫打扫家里什么的。”李元一边准备东西一边说，“其实一般只要不是年纪很大的老人家，自家都早早收拾好了，就等着这一天见见小辈。”
  “像是住在一个村子里的父辈这边的小辈，也是二十六、二十七送东西。”
  只不过现在还讲究日子的人不多了，基本都是在外面打工上班回来，就马上把东西给长辈送过来。
  “小时候我妈带我去过姥爷家，姥爷会准备压岁钱，崭新的五毛钱，专门去银行换的那种。这个钱到了我手里，总共就一块或者一块五，是不能花的。就算是过去半年时间，我妈也会不停地追问，问我花了没有，如果我花了，我妈会很生气。”
  “那些压岁钱我都夹在本子里。”
  “后来跟我一辈的年纪最大的结婚有孩子了，姥爷就不给我压岁钱了。”
  “攒了那么好几年的压岁钱，等我上大学之后，我那些书都被我爸拿去卖废品了，以前穿过的衣服什么的都让我妈处理了，那些压岁钱说是给了我姐，我姐拿着去给于天成买下酒菜，钱不够，还特地打电话找我，抱怨钱不够。”
  很多事情就是这么荒唐，偏偏参与其中的人并不觉得荒唐。
  东西都准备好，正好打包了一箱一箱的，一家给一箱。
  从大房子出来，李元又道：“像四叔家里，永远都给大堂姐、小堂姐和小堂哥留着睡觉的床。没有单独的卧室，但是床是一直留着的，他们无论什么时候回家都有地方睡觉。”
  “像我家，从我上初中开始，我妈给我准备了床铺，家里就没有我睡觉的地方了，小耳房是给我姐的，我只能打地铺。”
  同样格局的宅子，房间同样多，家家户户粮食、农具啥的都差不多，床铺什么的也都大差不差，而且四叔家里有三个孩子，而李元这边只有两个孩子，不至于连睡觉的地方都不给。
  “不患寡而患不均。”李元自嘲地笑了下，说，“我知道四叔家是什么样，虽然四叔人品不怎么好 ，说话不好听，总喜欢打压人，但他对自家孩子是真的好。”
  “别去想了，咱们现在挺好的。”齐长青用肩膀碰了下李元，“那些不开心的事情，越想越不开心。”
  “也是。”李元真就不去想了。
  一箱一箱的东西，一家一家送过去。
  大伯家是这几年自己盖的老年房，就三间房，原来的瓦房留给儿子了，二伯住的宅子挺老，两个儿子都结婚也有瓦房住，女儿也嫁出去了，现在就是老两口自己住。
  李元过去的时候，老两口正在吃面条。
  二伯娘是以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嫁过来的，那边穷，基本上嫁过来就一辈子不会见面了，不过有些习俗倒是带过来了。
  面条用锅煮了之后，不用碗，就拿着筷子从锅里捞面条吃，蘸料是蒜泥，直接放在石臼里，也是不用碟子，直接用筷子夹着吃。
  东西送过去，二伯娘也没见得多么高兴，二伯坐在锅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也没招呼李元坐坐之类的。
  根本无话可说，李元赶紧拉着齐长青离开。
  到了四叔家里，四婶倒是爱说好听的，一句一句不要钱的往外说，但一直盯着李元，生怕他私底下跟四叔说话。
  最后到李不群这边，李元一进门，就看到应自亮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明明见着他了，却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到。
  张梅鑫急匆匆从屋里出来，拿了李元手里的东西进屋，也没跟他说话。
  紧接着李晶莹和李不群出来了。
  “元元，快喊姐夫。”李晶莹很高兴的样子，“日子差不多定了，等年后就办。这回不打算让太多人知道，低调地办了就行了，也不收礼钱什么的。”
  说来说去，就是不告诉李元具体日子。
  李不群站在边上，板着脸道：“酒席你得准备好。咱们不收礼钱，该招待的还是得招待，到时候可不能弄得酒席太薄，叫人看着寒酸。”
  这直接给李元来了个措手不及。
  “我跟妈要去姥爷那边，不跟你说了。”李晶莹还挺忙。
  张梅鑫推了自行车出来，后面车座子上帮着蛇皮袋子，里面是一些馒头、猪肉什么的。按照往年的惯例，张梅鑫还会去姥爷那边的村子买些酒什么的送过去。
  以前李元跟着张梅鑫去过姥爷那边，每次张梅鑫买酒都会让李元在商店外面等，不让他进去。
  等从姥爷那边回家，李不群就会盘问李元，张梅鑫都给姥爷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云云。
  现在李元年纪大了，张梅鑫也不让他去姥爷那边了，不过李晶莹没离婚之前会带着小元琳去那边，李不群会等小元琳回来之后盘问她。
  眼瞅着李晶莹和应自亮一块出了门，两个人都换了新衣服，一副新人的样子，李不群转身回了屋，就李元和齐长青还在院子里。
  “进屋。”李元拉着齐长青进屋。
  堂屋烧了炉子，特别暖和，李不群守着炉子，拿着铁钳子巴拉里面的烤红薯。
  客房的推拉门开着，里面张灯结彩的，床铺被褥都是新的，啥啥都没收拾，枕头是并排着的两个，也就是说应自亮直接住在这边，一直没回家。
  “爸，准备酒席要花钱。”李元也没上前，就站在边上，他感觉这个屋里连他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个钱谁出？”
  “没钱就先借点。”李不群也没为难李元，没有让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是给出了主意。
  他也是真的坚定不移的认为李元跟着老师干活，是真的一分钱工资都没有的。
  不过没钱也能办事，借钱不就行了。
  “我姐结婚办酒席，我去借钱，债我背着？”李元感觉很好笑。
  李不群还理直气壮的，“你姐这些年没过过好日子，现在好不容易……你姐小时候跟着下地干活，捡地瓜干，顶个大人用。”
  “你姐这些年太苦了。”
  “这些事你都不知道，那时候家里穷，去地里干活，有时候得到半夜才能回来，你姐就在地头睡觉，叫蚊子咬的。”
  “家里也没什么吃的，就吃地瓜。”
  言下之意是，等到有了李元，家里日子稍微好一点了，至少能填饱肚子了。
  但事实上，李元也并没有过好一点的日子。
  “爸。我小时候连去地里睡觉的机会都没有，你和我妈从来都不管我，扔在胡同里一整天三顿饭都不管，我在胡同里哭，人家见我可怜就给口吃的，我是这样长大的。 ”
  “我姐苦，我就享福了？”
  “酒席的钱，你要是能拿出来，我可以帮忙，要是没钱，也别想着让我背债。”李元索性直接说明白了，“你心疼我姐，你就自己想办法，不要什么事都指望我。”
  李不群似乎是有些震惊，扭头直勾勾地看着李元，他觉得自己的逻辑挺清晰的，完全没想到李元竟然不吃这一套。
  李元站着没动，今天这事儿非得说明白不可。
  过了一会儿，李不群道：“你姐这些年待你不薄。”
  “快别说了，你以为我不懂？”李元简直要笑了，“我上初中、高中拿回来的奖学金都给了你，你转手偷偷给我姐。我姐拿一百块钱，会单独拿出一块钱给我买块糖吃，就这点从我身上出来的好处，你还得这样勾心斗角的叫我记着我姐的好，你恶心不恶心？”
  关键的是，李元以前没想明白这里面的道道，只真的记着李晶莹的好的。
  李元觉得以前的自己，也很恶心。
  “叫你姐上学，绑着去都不去。”李不群也叹气，他不知道上学好吗，他当然知道，也逼着李晶莹去上学，但李晶莹五年级都没上完就死活不去了。
  “天天考倒数第一，也上不了初中。”李元冷笑。
  也得亏学校比较公平，再加上李元年纪小，李不群就是再想让李晶莹上学，也没办法夺李元的成绩。
  “你姐日子苦……”李不群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我姐没能上学，是她自己成绩不好，这能怪谁？我上学赚的奖学金我都拿出来，那是我的心意，你背地里搞得那些鬼，觉得我就能真对我姐感恩戴德了？你觉得可能吗？酒席的钱别想着我能出，我也不会出去借，我现在就去跟村里人说说，可别到时候你写欠条写我的名字。”
  欠条写别人的名字，这也是于天成的老招数了，不过李不群学习能力挺强的，估计现在已经学会了。
  这种时候李元就很感激靠山村的大环境了，基本上很多人家都沾亲带故的，消息传播也快，他把这事儿说了，回头李不群要是再想这么干，旁人可就不能领情了。
  李元说完这些话，就见着李不群垂头丧气，一副特别苍老的样子。
  “走了。”李元嗤笑一声，天天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但凡是心里有点良心，就不至于偏心偏得这么彻底。
  每次来李不群这边，都要闹得特别不愉快。
  到了外面，李元就道：“我算是想明白了，这人要是恶起来，那算计的东西，真是让人作呕。阿青我跟你说，我从小到大得到的东西，都是我爸偷摸给我姐，通过我姐的手给我，就是为了让我对我姐感激。”
  “你爸是想让你们姐弟俩互帮互助。”齐长青也跟着叹气，“只不过你姐没啥能耐，又听了你爸的话，就觉得你帮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什么互帮互助的，我爸这是让我跟我姐结仇。”李元觉得很好笑，“别人家哪有这样勾心斗角的。子女混的怎么样，全看自己的本事，没本事就过苦一点的日子，有本事就过好一点的日子，做父母的想强行平衡子女之间的本事，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尤其是现代社会了，不是古代那种一大家子不分家，粮食、银钱全都攥在长辈手里，那样的话，长辈宠爱谁就对谁好，因为手中有粮食有钱，就好比贾母宠爱贾宝玉一样。
  可现在，像李元这样的，上了两年幼儿园，学费一年就二十来块钱，这个钱是李不群把钱给李晶莹，让李晶莹给老师的，李元一直记着这个钱，这些日子送的东西，可不止这个钱。
  等到小学、初中，九年义务教育，学费全免，杂费的话，靠山镇这边学校条件也就那样，以前李元上学的时候，杂费一年也就一百来块……


第128章 
  等到上高中，学费不免，但是高中奖学金也多。
  甚至是从初中开始，奖学金就是李元的囊中之物了。
  高中奖学金一学期第一名就有三千六，完全能覆盖学费和杂费，甚至是还能剩下不少。而这三千六，李元一分钱都得不到，全都拿回来给李不群。
  等到上大学，就第一年学费三千六，加上生活费三百，这三千九百块钱是李不群拿出来的。
  往后大学四年，所有的学费包括住宿费、生活费，全都是李元自己赚的。
  “我大概算了算，这些年家里在我身上支出的钱，不超过五千块钱。而我高中三年拿给家里的奖学金，就有一万零八百。”李元一五一十地说给齐长青听，“小时候我穿的衣服是大人的衣服改小的，鞋子也是，小学五年，我只有一个两块钱的文具盒是新的，书包是用旧衣服缝的。后来上了初中，我姐拿我的奖学金给我买了新书包，是人家处理的瑕疵品，拉链坏了，就那样我还高兴了很久。”
  “别想了，那些事过去就过去了。”齐长青拍了拍李元的后背。
  李元仰着脸翻白眼，“说是不想就不想了，可我爸那边总是能时时刻刻的刷存在感。”
  “也是，这里是靠山村，你从小在这里长大，不是说不想就不想的。”
  就算是脑子不想，可眼睛总得睁开看吧，眼前的一切都是熟悉的，有熟悉的人，也有熟悉的事情，而且像是村里的这些长辈，也不能不走动，否则回头人家说你哪儿哪儿不好，村里又得有喜欢多管闲事的跑来找李元说教。
  反正就是这么个说好也不太好，说差也不是特别差的环境，生活在其中，就必然会受到影响。
  回到大房子，李元换了家居服摊在沙发上，整个人都觉得累的不行。
  小狐狸从沙发上跳下来，一跳一跳的跑去找红豆。
  许锦棉就伸手召唤黑豆，等着黑豆跑过来，就那脚踩着，黑豆顺势倒在地上，趴着不走了。
  “小元子，人得学会变通。”许锦棉一副准备开课的样子。
  边上齐长青在李元看不到的角度，赶紧比划，想让老佛爷帮着开导开刀。
  许锦棉轻轻点了点头，笑道：“你爸说让你借钱，你自己判断好了，不去借不就行了，根本没必要生气。因为你爸就是那种人，他活了大半辈子，哪一天不是这样过来的？”
  “一个人的性格已经根深蒂固了，别人有再大的能耐也改变不了。”
  “这个钱呢，你不出，难道你爸还能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他要是真的敢那么做，反倒是容易了，直接BJ不就能解决了？”
  “这事儿还是心态最重要，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你该怎样还是怎样不就行了。你看看四叔家，你四叔虽然见到你就说那些不好听的话，可人家家里是和和睦睦的，这人啊，面孔多得是。”
  面对不一样的人，面孔都是不一样的。
  像李元这样，从小到大，不管怎样，都只有一副面孔，这样别人根本不会受影响，到头来，难过的还是自己。
  就像是课本上说的，要尊老爱幼，可这事儿那得分环境分人分地方。
  李元的奶奶，李不群的亲娘，算是辈分很大的长辈了，可做儿子的要是真听她的话，百依百顺地孝顺，那自己绝对得离婚！
  小老太太一辈子就是这样活的，大儿子结婚了，天天想法子跟大儿子单独说话，说大儿媳怎么怎么不好，就是出门迈左脚，喝水不一口气喝完一碗水，不爱吃肥肉，这些小事都得当成大事来说，让儿子去说教儿媳。
  人家也不说‘离婚’两个字，但是会不停地找茬，等孙辈出生了，那就更有找茬的借口了，什么尿布没洗干净，家里做的饭吃了对儿子的身体不好什么的，别人想不到的她都能给你想出来。
  像李元这种不知变通的，一旦遇上这样的长辈，那绝对是灾难级难度。
  对于这一点，许锦棉看得很透彻，也直接给李元点明了，“别人说什么，甭管是道德约束还是传统约束，首先，咱们自己得学会明辨是非。”
  知道这件事是正确的，那就去遵守，知道这件事是错误的，那就不去遵守，就这么简单而已。
  至于别的亲情什么的，很多时候，其实还是是非更重要一些，尤其是对于李元家里的情况来说。
  “有点明白了。”李元拿了抱枕盖在脸上，“二十九那天阿青要离开，算起来也就还有两三天了。”
  “不着急。”齐长青赶忙说。
  只是平时在一起的时候，一天一天的过去，好像眨眼功夫就过去好几个月了，也没啥感觉。
  可现在便感觉到时光飞逝了。
  两三天功夫，眼睛一睁一闭，天黑了、天亮了，这就是一天。
  等到二十九那天，李元早早爬起来，把准备的年货都搬上牛车，早早换了衣服，早饭随便糊弄几口，这就打算出门了。
  齐长青也换了新衣服，一块上了牛车。
  这几天过去，李不群那边也一直都没什么动静，果真就像许锦棉说的那样，要钱，不给，这就行了，没必要为这种事生气。
  到了镇上，直接开小汽车去市里，李元没有驾驶证，车开去市里也开不回来，就叫上朱武一块。
  朱武来了，后面还跟这个小尾巴，李泽缘。
  “过年不回家？”李元见着小孩亦步亦趋地跟着，就问了句。
  “明天再回也不急，我爸妈都回来老家过年，就在镇上。”李泽缘很高兴地说，“武哥也来我家过年哩。”
  “那挺好。”李元跟着附和。
  小汽车到了市里，也没直接去市区，而是直接去机场，行李都帮着办了托运，再把齐长青送上飞机，李元这边再去市区，最后置办点年货。
  好像不到过年，年货就永远都置办不完似的，去商场看看，总能发现家里还缺的东西，这就得赶紧买上。
  又买了些新鲜水果，口味不错的坚果等等，塞满后备箱，这才往回赶。
  回到镇上，李元把东西搬到牛车上，准备回村。
  朱武喊了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我不会跟你客气的。”李元摆了摆手。
  如果是朱武身边没有人，那李元自然会稍微避讳一点，毕竟当初两个人曾经是有可能发生点什么的，便是他们俩清楚，别人可能不会那么清楚，不过现在朱武身边有李泽缘了，这样两个人便没有必要避讳什么了。
  回到村里已经有些晚了，李元也没折腾，随便吃了口饭就上床睡觉了。
  因为累，睡得倒是熟，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年三十这天，该忙的还是忙。
  要处理很多食材，洗菜、切菜，炒肉什么的。
  郑叔郑婶那边是准备一波，大房子这边，许锦棉原本想自己准备，可叫他包饺子、煮饺子还行，炒菜这么复杂的活计，就有点干不来。
  “行吧，你算是来帮忙的。”许锦棉坚持这样的说法。
  李元这就开始忙活。
  青菜啥的洗好切好放到盘子里备用，肉先前有炸好的酥肉，各种炸的菜什么的，也都得拿出来准备的，还有一些鲜肉也是切好备用。
  除了这些食材，还要切好白菜，拌了油准备着，还要和面，好在厨房有和面机，放上面粉和水等着就行了。
  其余的需要炖时间长的，现在就得炖上，要不到时候占着灶台。
  差不多等到下午，李元就开始炒菜，一盘一盘地菜出锅，忙到差不多天黑，饿的话，随便吃口饭，然后继续忙活。
  这时候春晚差不多开始了，但是还没忙完，得包饺子。
  面板什么的都搬到客厅，李元包饺子，许锦棉擀皮，一边看电视。
  “素馅饺子。”许锦棉说了句。
  “恩，靠山村这边的习俗是这样的，过年那天吃素馅饺子。”李元一边包饺子一边说，“就是用白菜豆腐包饺子，葱花、香菜啥的都不放，说那种菜是荤菜还是怎么样的……”
  反正就是这么个习俗传了下来，就是过年那天吃素馅的饺子，这也不是多难以忍受的事情，也没人故意违反。
  “今天锅要刷干净，放上篦子，用馒头、豆腐啥的压锅，也是有什么说法好像。过了十二点，就可以煮饺子了，初一锅只用来煮饺子，煮荷包蛋，不煮肉不炒菜，就吃今天炒好的菜。”
  反正一年年的就是这么过来的，这其中具体有什么传统说法，李元也不清楚，就是按照流程来。
  包好饺子，直接放到外面冻着。
  李元拿了毛毯，递给许锦棉一条，两个人一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狐狸在客厅转了一圈，似乎是有些疑惑，为什么平时熟悉的人都不在，不过他回头看了眼李元，确定李元还在之后，就很放心了。
  红豆凑过来给李元当脚垫，李元也没客气。
  村里已经有鞭炮声了，这是打算早睡，提前放鞭的，是辞旧。
  差不多快要到十二点钟，鞭炮声就迅速密集了起来，这是辞旧迎新。
  “老师，饿不饿？”李元揉了揉眼睛问。
  “不饿。”许锦棉吸了吸鼻子，难得不像平时那样笑眯眯地说话。
  “那明天早晨再煮饺子，正好一块煮荷包蛋。”李元道。
  许锦棉轻轻‘嗯’了声，道：“去睡吧。”
  李元也实在是熬不住了，直接回卧室睡觉。
  其实也不能怎么睡安稳，几乎一整晚上都有鞭炮声，根本睡不踏实。
  差不多快要天亮的时候，李元一下子就醒了。
  新衣服是昨天准备好的，特地拿过来挂在衣架上，早晨就能穿，穿了新衣服，李元揉着眼睛去洗漱，到客厅一看，许锦棉还在沙发上，看着一夜未眠的样子。
  现在叫他去休息也不合适，好歹早晨得热闹热闹。
  “我去煮饺子。”李元道。
  去厨房煮了饺子和荷包蛋，昨天炒好的菜都端过来，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去你爸妈那边吧。”许锦棉开始赶人。
  “好。”李元答应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许锦棉。
  这么大的房子，尽管吃的用的都不少，屋里还特别暖和，但许锦棉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还是显得特别孤独。
  许锦棉摆了摆手，大声道：“快去吧。也就今天一天而已，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点事儿还能扛不住吗？”
  “也是。”李元也摆了摆手。
  到了郑叔郑婶这边，荷包蛋已经煮好了，饺子还没煮，是特地等着他回来才开始煮的。
  “你老师自己在家？”苗杏姐一直住在郑婶这边，这会子见着李元来了，就问了句。


第129章 
  年初一早晨起来也要祭拜，倒也没那么严肃讲究，就是到自家院子里意思意思，心里头知道有这么个传统就行。
  一般天不亮就都起来了，煮荷包蛋，放红糖，一人吃上一碗。
  有些年纪小的小孩子，这时候就直接出门拜年，去长辈家里磕头，磕一个头给一个红包，钱多钱少不重要，红包反正是给不少。
  不早早出门的人家，就在家里吃了荷包蛋，马上就开始煮饺子。
  素馅的饺子，用的柴火也有讲究，有些人家会用黄豆秸秆，还有的会用芝麻杆，都是一辈一辈传下来的，真要说有什么流传典故和说法之类的，很多人也都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
  反正自家长辈这样做，孩子跟着学，就这样耳濡目染地传下来。
  饺子煮好了，一家子人凑到一起吃饭。
  菜都是昨天炒好的，也没热，直接端上来。
  李元端着小碟子，夹了个饺子沾了点辣椒酱，直接放嘴里，接连吃了好几个饺子，这才说：“老师想一个人呆着，今天不去大房子那边。”
  “吃了饭去那边吧。”郑婶道，“咱们这边，你阿爷阿奶就你爸一个儿子，你阿爷也是一个，简单的很。”
  长辈也就阿爷阿奶那边要去一趟，再别的就没有关系近的长辈了。
  不过李不群这边人倒是不少，大伯、二伯，四叔，这就三家，爷爷奶奶那边，还有个三奶奶，二爷爷、四爷爷健在，这些都得去看看，再加上这些爷爷辈的子女，也是李元的长辈，关系也不远，也得去一趟。
  想想上回在家过年的时候还是高三，那时候学业繁忙，过年那几天李元不想浪费，想在家念书，但是李不群坚持认为他过年在家里不出门很丢脸，一定要把他赶出来。
  念书什么的，是不如李不群的想法重要的。
  这边李元吃了饭，先去阿爷阿奶那边坐了坐，这才来李不群这边。
  李不群和张梅鑫都在家，进了屋，李晶莹和应自亮也在。
  家里里里外外，至少表面上是收拾的很干净，桌子上摆着菜肴，用的肉、肠什么的，看着大部分都是李元先前送过来的。草莓、小西红柿也有，还有些冬桃、车厘子、香蕉什么的。
  屋里烧了炉子，呜呜呜地冒着烟，很暖和。
  李晶莹和应自亮头碰头地守着炉子，见着李元来了，头都没抬。
  “你们都去长辈家里拜年了？”李元问了句，“饺子都吃了？”
  “昨天晚上就吃了，年夜饭。”李晶莹说了句。
  这意思也很明显了。
  往年李不群这边从来不吃年夜饭，都是睡一觉，早晨起来再烧荷包蛋煮饺子。可今年为什么突然吃年夜饭呢？
  总归不会是照顾应自亮，他家那边的村子距离靠山村也不远，风俗都是差不多的。
  之所以突然吃年夜饭，就是怕李元早晨突然回来，撵上早晨这顿饭，大过年的，又不好直接把李元再撵走，尤其是串门子的人多，来来回回的看到了也不好，所以这才想了个这样的招。
  “姐，你不去拜年？”李元问。
  “今年不去。”李晶莹头也不抬地说，“咱爸说了，今年你姐夫在家里过年，这事儿是定下了，可还没办酒，也不好各家各户都去。等过了年，办了酒，到时候我再领着你姐夫去。”
  一般像是未婚的那种，男孩从外面带回来女朋友，是确定要结婚的，但是还没办酒，女朋友来男方这边过年，就是不出门拜访长辈，不过会在家里招待客人，来拜年的都能见到。
  李晶莹就是这么个意思。
  于是李元转了一圈又走了，自个儿去该去的长辈那边转了一圈。
  村子就那么点儿大，就是长辈再多，进门，站个几十秒，来来往往的人反正都很多，再打声招呼，这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几乎是村头村尾的转了一大圈，长辈家里都去过了，李元抬头看天，这还是早晨呢。
  掉头又回来郑叔郑婶这边。
  “外面热闹的很。”李元直接上了炕，“可很多人都不熟悉，就是那几个堂哥一年也见不了机会，根本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在家看电视。”郑婶端了瓜子、花生啥的坚果，又端过来个水果盘和茶水。
  郑叔靠窗坐着，捏了个瓜子放手里，“其实过年就这么回事。一年年的就这么过来……”
  村里头没有关系亲近的，年初一走动的又基本上是血缘关系亲近的，邻居亲朋啥的要到初二才走动，郑叔郑婶也就都在家里，吃点瓜果点心，喝点茶水，看看电视 ，一年也就这么过去了。
  苗杏端着酸奶过来，也一块上了炕，跟郑婶坐一块。
  “元元，尝尝酸奶，我自己发酵的。”
  “还放了水果粒？闻着味道不错。”李元拿了勺子咬了一口，“吃起来味道更好。”
  家里开着大门，不过别人也不会过来。
  外面一直热热闹闹的，有时候能听到拜年的声音，也有小孩子哭闹的声音，当然，更多的还是一些摔炮乱七八糟的响声，噼里啪啦，没完没了的。
  就这么看电视看到晌午。
  “吃午饭？”郑婶问。
  “不饿。”李元摸了摸肚子，他就一直没住嘴，现在完全感觉不到饿。
  “那就晚上再吃，中午吃点点心垫吧垫吧。”郑婶索性也不去忙活了。
  到下午，拜年的人变少了，有些熬夜的，现在就扛不住，直接回家睡觉了，有些跑了大半天，肚子饿得不行，回家煮饺子吃饭了，还有些觉得不过瘾，便去平日里妯娌关系好、兄弟关系好的人家唠嗑。
  李元这边倒还是安安静静的，一直到晚上。
  还是煮了一锅饺子，吃完了就可以休息了，李元直接回大房子。
  回来大房子，李元在玄关换衣服，大衣里面鼓鼓囊囊的，扒拉开一看，内口袋里放着两个红包，也不知道是郑叔、郑婶什么时候给放的。
  红包里钱不多，有零有整的，八百八十八块八毛八分，两个一模一样，另外一个应该是给齐长青的。
  “哟，还有红包拿。”许锦棉抱着胳膊站在一边，“你阿爷阿奶和爸妈一起给的吧？”
  “应该是。也没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衣服里的。”李元收起红包，看了眼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应该是齐长青那边特别忙。
  许锦棉回沙发上坐着，“人家是怕你多想。这些年你在家里有没有红包，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怕明明白白的给你，你再多想……”
  “嗐，一般人家哪有那么多讲究。”李元就说了句。
  李不群就从来都不给红包，爷爷奶奶也不会给，以前李元还以为自家就是不兴这回事，不过后来小元琳出生，李晶莹偷偷拿了二百块钱给李不群，让李不群当着于天成的面给小元琳，从那以后，李不群就每年都给小元琳红包了。
  不过捏着红包，李元还是高兴的不行，打算一直留着，永远都不会动这笔钱。
  “年就这么过去了。”许锦棉忽然说了句。
  外面天已经黑了，热闹的动静也没了，村子重新变得安静，今天这一天，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年前忙忙碌碌的，没有歇着的时候，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天。
  “那可以休息了。”李元站起来，准备回卧室。
  小狐狸在前面一跳一跳的，提前到卧室门口等着。
  红豆那几只已经回窝准备休息了。
  客厅还亮着灯，许锦棉还没睡。
  进了卧室，李元直接上床躺着，拿出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动静，他有点犹豫要不要打过去，就怕齐长青在忙，他听不到，或者影响到他什么。
  齐长青早就说过，过年那天很忙，要见很多人。
  齐氏集团做的大，名气也不小，亲朋好友自然也多，过年这一天是一定要见面，联络感情的。
  而齐长青作为明面上的独生子，再加上手中的那些股份，即便是他不是继承人，话语权也肯定比别的继承人大，这就是所有人都不会忽略的了。
  再加上他年轻、单身，而且没有不好的传闻，长得也还不错，便是很多人眼中极好的乘龙快婿了。
  会有很多人想让自家女儿来试试，女儿不行的话，儿子也可以。
  “有钱人的世界啊。”李元举起手看自己的手指头，“完全想象不出来。”
  他自己是在靠山村长大的，所见所闻就是村里这点事，即便是后来去离家很远的地方上大学，那环境也相对来说比较单一，又比较幸运的被许锦棉看中，李元身边的环境就更简单了。
  于人情世故，他只能想到靠山村这里面那些芝麻大点儿的事情。
  于是是非非，他也只能想到靠山村那些大伯、堂哥之类的恩恩怨怨。
  他比起齐长青，所经历的环境，实在是太千差万别。
  等了许久，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呜呜呜的风，声音还越来越大。
  李元感觉有些困了，他飞快地爬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冷风一下子灌进来，身上的热气瞬间消失，睡意也没了。
  小狐狸钻出被窝看李元，被冷风一吹，又迅速缩回被窝，不肯出来了。
  吹了下冷风，李元干脆不睡了。
  关上窗户，就到床边坐着。
  坚持不睡。
  等了许久，也不知道是几点，李元都有点迷迷糊糊的，好几次攥在手里的手机都要掉到地板上。
  终于，手机屏幕亮了，是来了短信。
  李元赶紧拿起来看，是齐长青发来的，“睡没？”
  “没睡，你那方便说话吗？”李元飞快地发过去。
  他就知道一直等着，肯定会有结果，这个场景他想了好多次，现在终于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短信发过去，手机屏幕还亮着，电话就来了。
  李元飞快地接起来，“阿青？”
  “是我。”齐长青低声道。
  “喝酒了？”
  声音听上去跟平时不太一样。
  “喝了一点。”
  “今天很忙吧？要不早点休息？”李元攥着手机，忽然就感觉自己似乎太任性了点，不能再说话耽误时间了，齐长青那边很忙，休息时间本来就不多。
  不像他这边，今天一整天都几乎是在悠闲中度过的。
  “再聊会儿。”齐长青揉了揉眉心，笑道，“跟那些人周旋实在是太累，倒不如跟你说说话放松。”
  “环境不一样。”李元就道。
  “是。他们都在试探我，为了权利，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就是手边的杯子离开视线之后，我都不敢喝里面的水。防备亲戚防备到这种程度，实在是……”


第130章 
  “说是亲戚，有些都出了五服的，关系很远很远。可还不能给甩脸子，要不回头背地里就说你坏话。”齐长青低声吐槽，“还有很多小年轻混进来的，年纪小的才十六，我要说这样不好，人家直接说是亲戚，带着来见世面的，你说我能说什么？”
  “也有想跟我私底下合作的，意思是让我找几位董事抱团，防备我爸或者我妈那边的私生子。”
  “弄得跟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似的，事实上只要公司不做空，我手里有股份，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到我。反而是各种搞事，会弄出漏洞，到时候公司让人钻了空子……”
  这些道理其实很简单，而且都懂，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去遵守。
  李元也有些明白，“搞事，不管成不成，肯定能得到比现在拥有的更多的东西，所以每个人都想要拿更多好处，至于公司好不好，跟他们其实关系不大。就算公司倒闭了，他们也有人脉有经验，重新找份同样的工作也并不难。”
  “怕得就是这个。公司养了许多人，有本事的害怕心高气傲觉得钱不够多，要搞事；没本事的，是没本事搞事，可是占着位置，公司发展受阻。”齐长青就笑，“反正我是不爱操心那个，自己的公司折腾明白就行了。”
  “是。”李元也笑。
  两个人热火朝天的聊了一会儿，基本上都是齐长青说，李元偶尔附和几句。
  其实这几天也没发生多少事，笼统的说说很快就说完了。
  然后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齐长青那边很安静，李元这边甚至是能听到喘息声。
  “要不，现在休息？”李元轻声道。
  那边沉默了一下，忽然说：“我已经跟爸妈说了。”
  “恩。”李元一下子就有点紧张起来，他其实很害怕，齐长青家境不简单，如果两个人只是随随便便的谈恋爱，在一起玩玩，也用不着让父母知道。
  可一旦到了告诉父母这一步，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因为这代表着：两个人是想走更远，甚至是想在一起一辈子的。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李元还是抑制不住的紧张。
  他从小在村里长大，即便是上了大学，即便是现在有点钱，即便是现在跟着老师研究课题，可他在齐氏集团面前，还是如同面对大树的蚍蜉，那么的不自量力，那么的异想天开。
  这样巨大的差距，并不只是互相喜欢就能解决。
  “爸妈说让我随意。”齐长青轻声道，“我让他们再考虑考虑如何跟我说话，明天再继续谈。”
  “我知道了。”李元其实是没太听明白，但他可以想，反正他现在很闲，“休息吧。”
  “好，晚安。”
  “晚安。”
  两个人说完了晚安，都没有挂掉电话，李元看了眼手机屏幕，通话时间32：46，他主动挂掉电话。
  齐长青说的那句话，李元隐约有点明白。
  对于齐长青的父母来说，他这样出身的人，或许只是萤火虫一样，根本没有必要让他们去认真考虑，所以让齐长青自己随意，反正像李元这样的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但齐长青坚持，所以着重强调。
  李元并不知道是从此以后随意比较好，还是一定要让齐长青的父母认可自己比较好。
  他想不明白，也睡不着。
  失眠了。
  *
  依旧待在客厅里的许锦棉，手机亮了下 ，他看了眼，慢条斯理地接起来，“怎么想着给我打电话？”
  “老师。”齐长青压低声音，“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狗窝里的红豆听到许锦棉说话的声音，特地跑出来看了眼，还看了眼手机。
  许锦棉冲着红豆挥手，让回去睡觉，这才道：“方便。”
  “那我说了。”齐长青深吸一口气，“我爸妈跟你说的一样，并不在意元元。我们俩，想要得到父母的祝福，不太可能了。不过我不想让我的父母成为阻碍，想让他们认真思考。”
  许锦棉笑，笑出声的那种，“你没跟父母在一起生活过，几乎是没有感情的。你就相当于一个物件，你父母把你制造出来，拿来用，用得好会继续用，用不少，就会修理你。”
  “要用什么办法，让你父母不拿你当个物件看待呢？当你实力足够强，你父母用不了你的时候，他们才会重新审视你，重新给你定位，这时候才会转变态度：哦，原来你是个人，不是工具。”
  没相处过，没有感情基础，即便是嘴上喊爸妈，也不过是出于礼貌而已。
  或者说，齐长青和父母之间，只有冷冰冰的利益关系，甚至是齐长青是弱势的一方。
  他曾经想要放弃自己所拥有的股份，只守着自己的小公司过活，但这并没能成功，因为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很多人都不允许他任性。
  齐长青用力地攥着手机，苦笑道：“是我想岔了，以为至少能有点感情。”
  “是，人是感情动物，真正没有感情的人，很难活下去。但是，人家的感情凭什么放到你身上？”许锦棉冰凉凉地说，“你那边的事情怎么样我都不管，如果你父母要说小元子什么不好的，你尽管告诉他，就说小元子老师是我。”
  “他们知道您之后，可能会找麻烦。”齐长青低声道，“最近项目上的事情，圈里人都炸了。”
  年后各个项目都起来了，早知道消息的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吵，齐长青的父母也在其中。
  “尽管让他们来。”许锦棉就笑，“我既然承认了是小元子的老师，这些事当然不会放任不管。”
  老佛爷这是再次扑棱开翅膀，打算把自家学生护在羽毛下面的。
  齐长青轻轻松了口气，道：“谢谢老师。”
  “别谢我。小元子喜欢你，所以我才管这个事儿。”许锦棉语重心长道，“你们俩互相喜欢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情，可两个人想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过日子，哪有那么简单。”
  “知道了。”齐长青深以为然。
  两个人其实也没说什么事，说的都是跟李元有关系的。
  李元一晚上没怎么睡好，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睡醒，就有点鼻塞，头还晕晕的，站起来也是感觉头重脚轻。
  今天初二，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走亲访友，回娘家，同事聚会、同学聚会之类的，反正各种各样的聚会都行。
  而李元因为掌握着全村的经济命脉，今天肯定会有村里不少人来大房子这边，他得提前准备好。
  今天再开火烧饭就没那么多讲究了，也不用非得吃素馅的饺子。
  李元去洗漱，还在想着早晨烧什么，那边厨房已经开始忙活起来，郑叔郑婶，还有苗杏都过来了。
  排骨芋头汤，发面包子，虽然吃的简单，但分量可不少。
  “咋今天突然吃这么好？”李元捏了个包子啃了一口。
  “这不是新年才刚开始，要吃大鱼大肉。”郑婶笑道，“中午炖鱼。菜肴啥的刚刚都热了，要是村里有人来吃酒，你尽管招待。”
  “行。”李元已经啃完一个包子，“之前买的饮料都拿出来，酒少拿点，尽量不喝酒。”
  “行。”许锦棉也很赞同。
  吃了饭，许锦棉直接去工作间忙活，苗杏回了房间，郑婶在厨房，郑叔在客厅看电视。
  屋里刚收拾好，李元才把坚果、水果什么的都摆出来，门铃这就响了。
  是村长。
  这小半年村长帮的忙可有不少，对李元也很不错，那自然得隆重地迎进来，正儿八经的吃菜肴喝酒。
  “元元，天马上暖和了，咱们今年有啥规划？”酒过三巡，李洪将借着酒意就问起来了。
  李元就道：“马上会有新的菜种，后面还会有粮食，豆子之类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洪将忽然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这才说，“山间村那边主任找我了，说是以前看走了眼，不知道于天成是个不好的……”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我分得清楚。”
  “知道你是个明白的。”
  以前李晶莹没跟于天成离婚的时候，就算是闹得再厉害，别人也都知道这还是一家人，跟着掺和啥的也就掺和了。
  可现在已经离婚，于天成过年之前就结婚了，以前主任跟着掺和，现在可不敢了，怕李元这边报复，尤其是项目上的事情，万一卡着山间村那边，到时候主人怕是要给村里人唾沫淹死，这才拐弯抹角的找了李洪将，间接的对李元赔罪。
  不过李元也说的很明白，一码事归一码事，而且就算他觉得那主任人品不好，那难道就能真的在项目上卡着人家？可别到时候人家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李元这边再弄得里外不是人。
  这种事就牵扯不清楚，索性不去拉拉扯扯的。
  不过那边也别想继续占便宜，李元肯定是不会允许的。
  李洪将来了之后就没走，等着村里有人来打听消息了，他就在边上帮着坐镇，这也是好心，防止有那些难缠的，又想建大棚，又不想花钱，想让李元这边给出钱。
  这事儿想得美，李元肯定不能同意，可人家来的是长辈，李元直接拒绝了，脸上都不好看，回头再闹点龃龉，万一菜出货的时候有毛病，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李洪将坐镇，他直接替李元拒绝，再是长辈也不好说什么。
  反正有李洪将帮忙，李元这边就轻松多了，只是招待招待茶水，吃点瓜果点心菜肴啥的，偶尔的才会喝点小酒，也用不着李元陪酒，李洪将就帮忙喝了。
  几乎大半个上午，大房子这边都是人来人往的，眼瞅着快要到晌午了，李元自然而然的留李洪将一块吃午饭。
  午饭真的就是鱼，红烧鱼块，剁椒鱼头，就连馒头也都是鱼的形状。
  “带鱼好吃。”李元见着带鱼了，有客人在不好用手拿着吃，就想着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多吃几块。
  正要吃饭，门铃又响了。
  这次来的不是村里人，而是亲戚。
  “是我大表哥。”李元低声解释，“我二舅家的大表哥。早年间家里什么都没有，带着孩子在我家住了得有一年多，后来去城里买的经济适用房，借了我家一万块钱。这也得过去快十五六年了，钱还没还。”
  而且第二个孩子都已经长得很大了。
  都是女儿，长得都很好看，穿着很好看的衣服，跟村里这边的画风有些格格不入的。
  一进门，大表嫂就道：“快喊小舅舅……”


第131章 
  “爸妈，你们先吃饭。”李元回头说了句，拿起外套往身上套，“都来看我爸妈？”
  大表哥大表嫂来的时候，是带着礼的，一箱酒。
  李元没结婚，大房子这边也不是他自己说了算，是牵扯着课题的，而且也没借给大表哥钱。
  往年大表哥都是去李不群那边，一般这一天李晶莹和于天成也会回来，根本没有李元什么事。
  现在带着礼，正儿八经的过来，就很有意思。
  李元收了酒，不过直接去厨房抱了一箱苹果、一箱草莓出来，示意大表哥大表嫂跟上。
  大表嫂还想说什么，让大表哥拉了下袖子。
  两个孩子，大的那个都上高中，十七岁、十八岁了，低着头，也不说话，小的那个一个劲的往客厅立面看，特别想冲进去，看着得有十岁左右，眼睛很大，留着学生头，长得很好看。
  李元没让进客厅，大表哥拉了把小的那个孩子跟着出来了。
  到了外面，李元就道：“等回头下午你们回去，再拿箱苹果、草莓，还有冬桃和小西红柿，冬天吃点新鲜的。”
  “是。”大表哥有点不高兴。
  大表嫂就笑眯眯道：“是孩子说要过来看看，一直上学也没有空，就过年有点空闲见面。”
  “现在孩子学业都累。”李元附和着说了句。
  到了李不群这边，张梅鑫正在厨房忙活了，煮了荷包蛋，菜都切好了准备下锅炒，显然是要招待大表哥的。
  李元把东西放下，进厨房看了眼。
  张梅鑫这才发现李元来了，很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
  堂屋这边，李晶莹和应自亮还是在烤火，一天天的烤不完的火。李元进门 ，刚好听到大表嫂说：“前阵子在镇上遇到表姨，孩子还说，反正过年都得来靠山村，不如提前来一趟，过年就不用来了。”
  李不群笑了笑，没说话。
  这个表姨是张梅鑫的大姨那边的女儿，也是嫁过来靠山村了，两家以前关系还行，现在是表姨一家都在城里忙，一年见不到几次面，慢慢的就淡了。
  见着没人搭理，大表嫂不尴不尬地说，“孩子想的简单，不知道过年是不一样的。”
  “是。”李元觉得孩子说的挺对的，大表嫂说的也很对。
  孩子过年不乐意来靠山村，大表嫂和大表哥来一趟，也用不着非得给那几十块钱的酒，也不用留下吃饭，就是见见面，这不就行了。大表嫂非得故意说出来，借着孩子的口说不愿意来靠山村，这是给在场的人听的呢。
  这要是普通亲戚也罢了，不来往就不来往，可大表哥一家当初家里连饱腹的粮食都没有，一直在这边住着，后来去城里买房，又从这边借了一万块钱，这些情分好像在大表嫂嘴里，已经完全没了。
  以前大表哥还没结婚的时候，也是经常过来这边，张梅鑫对这个侄子是真的好。
  等着张梅鑫那边煮好荷包蛋，马上开始炒菜了，李元就直接从屋里出来，并不掺和这些事。
  不过李元也没回大房子，就在胡同里转悠，正好看到二彪子了，就道：“咋，你家今天没来亲戚？”
  “啥亲戚啊。”二彪子满不在乎的，“以前我家穷，我长得也不好看，亲戚都不上门的，我也不去亲戚家里找晦气。反正他们嫌弃我家穷，我家也不去占便宜什么的，就是不来往了。”
  “今年是打听着我过上好日子了，今天天还没亮就有上门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说是要给我找对象。是在外面打工，弄断了一条腿的女孩，我直接没见面，那亲戚太寒碜我。”
  “反正今天来的，我直接打回去了。我爸妈也说了，那些亲戚都不来往了。”
  二彪子特别潇洒，他本来在村里名声就很不好，自个儿也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反正自己过得自在就行。
  李元还有点儿羡慕，“这样挺好的。”
  本来各家各户的自己过日子，过得好过得不好，也跟亲戚啥的都没什么关系，又不是借钱欠债的关系。
  不过有些亲戚也很有意思的。
  像是李不群这边，当初收留大表哥又借钱给他的情分，这马上就没了，人家还没还钱呢，今年就直接放话说不想来，不过倒是主动去了李元那边，态度真是清清楚楚：向钱看。
  “我又不是跟他们过日子，他们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呗。”二彪子根本不在乎这些，“也有长辈想让我脾气收敛点，我直接跟他们说了，那种亲戚他们想招待 ，赶紧带回家。”
  “回头去大房子那边吃饭吧。”李元就笑道，“不管再怎么说，你也是我老师手底下的一员悍将！”
  “那是。”二彪子自封老佛爷身边的第一狗头将军，肯定是要去拜年的。
  不过二彪子嘴上这么说着，却也没有自己去大房子，而是陪着李元在胡同边上，一边晒太阳一边说闲话。
  估摸着李不群这边应该吃完饭了，大表哥要回姥爷那边的村子，路程不算近，得早点走，李元就和二彪子一块去大房子那边，直接搬了一箱苹果，一箱草莓，一箱小西红柿，一箱冬桃，眼瞅着还有菠萝，又给拿了一箱六个菠萝。
  东西拿过来，这边大表哥正好要离开，李元就把东西送过去了。
  李晶莹难得从屋里出来，到胡同里送大表哥，目送他们离开之后，就很不高兴地说，“总共送过来一箱酒一箱八宝粥，八宝粥还直接拆了，拿去送礼都用不了。”
  一般过年亲朋之间走动的比较多，拿的成箱的八宝粥、牛奶什么的，基本上回头走亲戚的时候，直接就又拿着用了。
  也不是谁家缺这点东西，而是用着方便。
  不过大表嫂很有意思，八宝粥买过来，随便找借口说孩子想吃，就给拆了，反正是用不了的。
  “明天要去二舅家，元元，你也去。”李晶莹冲着李元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李元摆了摆手。
  回到大房子，这会子已经几乎没有人来这边了。
  李洪将倒是还在，许锦棉正陪着他说话。
  见着李元回来，许锦棉就道：“明天要去走亲戚？”
  “恩，去二舅家。”李元道，“我姐说的，看样子是我爸的意思，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反正在李元的印象中，他跟二舅家关系实在是不怎么样，当初大表哥结婚的时候，二舅和二舅母就给盖了五间瓦房，别的屋里什么都没有，大表哥穷的不行，这才来李不群这边住了很久。
  这几年大表哥的孩子年纪大了，倒是跟二舅关系变好了。
  李元把情况一说，又说了二表哥，“二哥是会计，娶得媳妇很有来头。”
  “你大表哥倒是挺聪明。”许锦棉就说了句。
  “那倒是。”李元也有些明白了。
  甭管当年结婚的时候怎么苦怎么累，反正现在二表哥过年肯定得回老家，二表哥的日子可好，注册会计，上班的单位据说特别高大上，二表嫂虽然本身没什么能耐，但是关系硬，也在不错的单位上班，而且人家为了孩子上学，特地在实验中学边上买的房子。
  大表哥就是为了跟二表哥见面，拉感情，想着弄点好处，可不就得孝顺俩人同一对父母了。
  “一直说情分情分的，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都让生活磋磨地忘了情分，只想着如果过上更好的日子了。”李元有些感慨地说，“感情是最不经考验的。”
  反正当初张梅鑫是真的对大表哥特别好了，几乎是养活了大表哥一家子，还养了很久。
  “感情也就是那么回事。”许锦棉也说了句。
  李元深以为然。
  他晌午饭没吃，不过回来之后随便吃了几口东西，现在也不饿。
  眼瞅着没什么事了，就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想跟齐长青通电话。
  小狐狸趴在李元边上，前面的一条腿放在他腿上，下巴搭着自己的腿，小家伙时不时睁开眼睛看看李元手里的手机，一副很懂的样子。
  红豆哒哒哒跑过来，盯着小狐狸看了会儿，发现人家并没有理会自己，只能略带遗憾的转身跑开。
  李洪将已经离开了，这会子也没人再过来了。
  大年初二，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等到晚饭，照常很丰盛，不过李元颇有些食之无味。
  “想你家阿青了？”许锦棉笑了下，说，“他只有晚上有空，你现在早早去休息，定闹钟半夜起来再打电话不就行了。”
  “对哦。”
  李元恍然，也不难受了，果断跑去冲澡洗漱，上床睡觉。
  一口气睡到半夜，闹钟还没响，李元就直接醒了。
  打开手机一看，刚好五分钟之前有短信发过来，“睡了没？我刚忙完，在泡澡。”
  李元一下子爬起来，打过去。
  那边几乎是接通的瞬间就接了起来，“元元。”
  “是我。”李元笑眯眯的，“我一睡醒就看到你的短信了，巧了。怎么今天忙到这么晚……”
  “恩，跟我爸妈聊了聊。”齐长青低声道，“我给老师打过电话，老师说如果我爸妈觉得你微不足道，就提他的名字。”
  李元也笑，他先睡觉，等到晚上睡醒再跟齐长青通电话，这主意也是许锦棉给的。
  “老师真的如雷贯耳。”齐长青颇有些感慨，“像是我家里这种，就是有几个臭钱，身边有几个人捧着，就觉得自己了不起的。其实呢，不过是坐井观天而已。”
  “老师？”李元下意识重复。
  其实对于许锦棉，李元把他看作是自己学问上的老师，更是人生中的老师，至于许锦棉别的身份，他倒是没多想过。
  “我也是才知道。”齐长青深吸一口气道，“老师手中的课题意义极为重大，尤其是后面如果改良庄稼顺利的话，将来是能载入史册的。这么大的事情，争抢的人有很多，几乎是神仙打架。”
  李元有些明白了。
  当初是许锦棉去农学院选人，那时候就开始明争暗斗了。
  “很多人来头都特别大，也是有真本事的那种。但是老师依旧能够一手把控课题，并且说让谁来做助手就让谁来，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齐长青低声道。
  “老师很厉害？”李元想了下，又说，“老师家里很厉害？”
  “都厉害。这么说吧，老佛爷那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皇亲贵胄，可不单单是身份厉害，人家本身也有佛爷那样的实力。像咱们这种座下童子，就是如来身边的男观音，你知道吧？”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意思是说你爸妈同意咱俩的事儿了？”
  七拐八弯的，问题竟然神奇地回来了。


第132章 
  “同意了。”齐长青的语气很轻快，“他们那边以后不会再安排相亲之类的事情。”
  “那后代怎么办？”李元攥紧手机，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难过。
  对方那种家庭，很多事情都牵扯颇多，即便是感情有时候也都不能自己做主。
  而他之所以能被对方的家庭真正的接受，还是因为许锦棉这个老师帮了他。
  “收养。”齐长青笑着说，“你看我，即便是有血缘关系又能怎样？”
  “那我要说恭喜？”李元也跟着笑起来。
  “要恭喜咱俩。”
  “那就恭喜咱俩。”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李元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过他刚刚睡过一觉，其实根本不困，但还是说：“困了？要不咱们睡觉？”
  “不困。”齐长青捂着嘴，硬生生把哈欠憋回去。
  “那还是睡吧，很晚了。”
  “好。那你亲我下？”
  “亲手机？”
  “那可太便宜手机了。隔空亲我下……”
  “mua~”
  李元拿着手机听了会儿，那边没了动静，直接睡着了。
  明明困成这个样子了，还说不困。
  挂掉电话，李元感觉自己倒是完全清醒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去工作间忙活。
  一直忙活到天亮，外面逐渐又有鞭炮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李元打着哈欠出来，好像又有些困了，又好像一点都不困。
  手机响了下，是齐长青发来的短信。
  ‘我今天晚上的飞机，明天早晨能到市区机场。’
  李元赶紧捏着手机打字，‘我去接你。’
  短信发过去，好一会儿都没回，应该是忙，李元就没再看手机。
  大年初三，不过早饭好像没那么讲究了，完全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豆浆油条包子，各种各样的菜，反正是摆了满满的一桌子。
  许锦棉捏着油条，翘着二郎腿问：“小元子，今天去走亲戚？”
  “恩，去二舅家。”李元抱着杯子喝豆浆，一边说，“估计是要商量我姐的事儿。”
  “去吧。”许锦棉并没有多说什么。
  李元倒是主动道：“昨晚跟阿青通电话了，那件事……谢谢老师。”
  “不用跟我客气。”许锦棉轻轻摆手，“你只要知道，感情再好，也只是感情好而已。两个人想要在一起过日子，尤其是想要获得一些人的认同，就比较复杂……”
  “我知道。”李元深以为然。
  就像是他和齐长青，即便是从确定关系开始就没有过龃龉，很多事情都能慢慢商量着来，可当齐长青回家告诉父母的时候，人家也不过是把李元当做是个极为微不足道地小玩意而已。
  因为差距太大。
  这种差距不单单是指金钱上的差距，还有生活环境不同所带来的性格的不同，就像当初两个人一起去学校那边，订酒店的时候，李元只以为酒店只需要住的舒服就好了，从未想过，其实钱还可以买很多服务。
  就像古代住在山里的农户，以为皇帝天天都有吃不完的煎饼卷大葱一样。
  “知道你家阿青过年是什么样的吗？”许锦棉忽然问。
  “阿青说有酒会，很多亲戚，不管是喝酒还是吃饭，都要很小心。”李元也只知道很多人，仅此而已。
  许锦棉忽然笑了下，语气并不怎么好的说，“他只说了一方面。事实上，那帮有钱人过年很多都会专门选地方，像是海上或者山上，会有很多相干的不相干的人，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
  “像你家阿青这种，会有很多长得特别好看的女孩子、男孩子飞蛾扑火，倒不是想着跟他结婚，而是只需要靠近了，只需要你家阿青表个态，对于人家来说，就会有自己想不都不敢想的利益。”
  “所以人家父母不把你当回事也正常，不要放在心上。”
  毕竟就李元这样的，连靠近齐长青的资格都没有。
  许锦棉让李元不要去在乎这些事情，也说的很透彻，在他和齐长青之间的利益关系中，他是绝对的弱势。
  “那我很庆幸，阿青是主动靠近我。”李元的心情忽然就变好了。
  “是，要不你俩这辈子都没可能认识。”许锦棉没喝豆浆，自己泡了茶。
  还没吃完早饭，手机又响了，是李晶莹打过来，催促走亲戚的事儿。
  李元赶紧吃了个包子，去搬了草莓、菠萝啥的，又拿了些老年奶粉，收拾了一大袋子，直接扛着去李不群那边。
  “元元，快点，咱们得早点去。”李晶莹很高兴地张罗。
  李不群和张梅鑫都特地穿了新衣服，连带着应自亮，总共五个人，一块去二舅那边。
  二舅距离靠山村也不算远，满打满算还不到四公里路。
  只不过两家平时来往并不多，李元还记得小时候每年都会去老爷家里，二舅家倒是从来没去过，只有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哥结婚的时候去过，不过那时候人来人往闹哄哄的，他没跟二舅交流过，倒是真不了解。
  李不群从家里搬了一箱酒，又临时买了箱牛奶，再加上李元拿来的东西，这才浩浩荡荡的去了。
  进了村子，李元就完全陌生了，几乎是两眼一抹黑地跟着绕着胡同东走西走，好久才到地方。
  二舅、二妗子都在家，大表哥、大表嫂也在，俩孩子也在。
  倒是二表哥和小表哥两家都不在。
  李晶莹和应自亮率先进去，带着应自亮认人，李不群去客厅喝茶，张梅鑫上炕看电视，李元顿时就显得特别多余起来。
  厨房那边很快热闹起来，开始炒菜，客厅那边喝着茶，马上就要开始喝酒了。
  也没人喊李元喝酒，他索性自个儿到外面没风的地方晒太阳。
  拿出手机看了看，刚巧来了条短信。
  ‘买了好些东西，我直接发物流，可能得慢几天才能到。’
  李元捏着手机回，‘我来二舅这边了，上次见二舅还是来家里帮忙搭菜棚的时候，感觉他们都好陌生。’
  ‘亲戚就那样，不是天天见，也就是偶尔有事的时候能喊了帮忙，或者过去帮忙。’
  ‘是。’
  厨房飘出很香很香的炝锅的声音，炒菜的是大表嫂，她厨艺不错。
  客厅里喝着酒，吃着菜，电视里放着寒假特有的电视剧和一些综艺节目，有一些挺好笑的，无论看多少遍都能让人哈哈大笑。
  李元就蹲在外面，想着其实他今天可以不用来的，只是好像没人说他可以不用来，他就自然而然地跟着来了。
  来了能做什么呢？
  没有人把他当根葱。
  客厅里二舅说起靠山村项目的事情，这个主要是李洪将出头，也没怎么对外宣传，不过天气马上暖和起来，周围的村子也要开始项目了，但这都有专门的技术员负责，好像跟李元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至于李元参与的课题，李不群给了解释，“跟着他老师干，也没给工资，我让他正儿八经的找个工作，实在不行考公也行，根本不听我的话。”
  炕上，张梅鑫也说：“你们都帮着说说他，实在是不像话。”
  大表嫂笑眯眯地说：“我家那边一个单元的有个在银行上班，有关系，说是等我家孩子将来高考完了，可以直接送去当兵，人家经常请孩子去家里吃柚子。”
  说的是当初借钱买的经济适用房，房子在城里，位置挺不错，一个单元的也有熟人。
  李元一进门就听到这话，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倒是大表嫂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当场拿出手机给邻居打电话，“大学毕业的，要进银行……”
  那边很快说了几句，电话就挂了。
  “进银行要三十万。”大表嫂很高兴地说。
  李元这才知道，原来这些人是说自己工作的事情。
  李不群当即脸色就不好看了，还有些灰败，道：“十五万我能拿出来……”
  三十万，太多了。
  刚好这会子饭已经吃完了，李不群直接站起来就要走。
  二妗子就赶紧说：“老二马上回来了，再问问老二。”
  “爸，你先回。”李元直接说，“我等二表哥。”
  李不群没再说什么，转头就走了。
  张梅鑫觉得面子挂不住，脸上很不好看，低声道：“他就是那样的人，那个脾气，一辈子了。”
  旁的人也都没说什么。
  李元就坐在边上的。
  他其实有点不太明白，大表嫂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这个电话。人家邻居在银行上班，李元又不是他的亲戚，跟他也完全不认识，根本没交情，打电话过去问，到底是几个意思？
  给这么些人难堪。
  亦或是，这些人真以为李元特别需要这份工作？
  眼瞅着二妗子出去一趟，特地拿了手机。
  不一会儿二表哥和二表嫂都来了，没带孩子。
  二妗子就给李元使眼色，小声道：“快给倒茶。”
  李元就上前倒茶，二表哥、二表嫂一人一杯。
  二表嫂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笑道：“本来前阵子有个出纳的位置，想给你打电话也不知道号码是什么。等过了年，你直接过来这边玩些日子……”
  其实出纳这个事儿，确实是有个位置，正好大表哥也是学会计的，本来他特别想要，只是他年纪大了，再加上跟二表哥是亲兄弟，在一个单位的话，容易惹人诟病，二表哥不同意这个事儿。
  现在二表嫂又提起来，只是说的好听而已，什么不知道电话号码的，打给二舅，再让二舅打给李不群不就行了。
  李元并不打算求大表哥、二表哥帮着找工作，他正想开口拒绝，没想到张梅鑫直接拿出一个红包塞给二表嫂，一副很可怜的样子说：“回头你帮着在城里找个工作，再给他找个对象……”
  红包很厚，看上去差不多得三千块钱的样子。
  看来李不群和张梅鑫也是真的下定决心了，拿出这么多钱求亲戚，想给李元找份不错的工作。
  这个钱，二表嫂没要，直接还回来了。
  “过了年你让元元来家里玩就是。”二表嫂笑着说，没给回应，不过说话好听。
  边上二妗子帮着说话，“先交换手机号。”
  “是。年前从家里出来，来得急，手机都往家里了，没带。还是孩子拿了手机，先记着电话。”二表嫂拿出手机，笑眯眯道，“得亏孩子记着了。”
  李元就说了自己的手机号，记下了。
  张梅鑫有点失落。
  气氛也不太好，有点尴尬，也没有必要再聊下去了。
  李元给二表嫂倒茶，她喝一口，李元就给添一口。
  “我那还有点事，得赶紧过去。”二表嫂就赶紧站起来，二表哥也跟着站起来，俩人一块走了。
  留下的几个人不尴不尬地，也不好说什么，李元就道：“咱们也回去吧。”


第133章 
  回去的路上，李晶莹老大不高兴。
  “都怪元元，你早跟二表哥打电话通通气不就行了。二表哥早在城里买了房子，工作的单位也很好，二表嫂也有正式工作，好像是办公室主任。”
  李元就笑，“人家不过是找个借口说联系不上而已。就是那出纳的工作，也不是要给我的，是大表哥想去，二表哥没同意。大表嫂心里不高兴，故意给她那邻居打电话埋汰人。”
  “不会的。”李晶莹很相信二表嫂说的话。
  边上张梅鑫也说：“明天初四，后天初五。你明天去镇上买件新衣服穿，后天初五就去城里找你二表哥。”
  “妈，二表嫂只是开玩笑说去家里玩。我跟他们又不熟，从小到大没说过几句话，根本没感情，让我去了做什么？”李元简直要感觉很不可思议了，人家明显开玩笑的说辞，难道张梅鑫没听出来吗？
  张梅鑫其实听出来了，只是她娘家只有这么些人，能求的也只有这几个人，再别的人，她也不认识啊。
  于是就逼着李元初五去城里。
  “你年纪已经这么大了，还上了大学，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张梅鑫也是振振有词，并且觉得自己说的特别正确，“初五去，到时候叫你姐送你……”
  “哈？”李元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李晶莹送他去市里，他是不认识路还是不识字还是精神不正常是个智障？
  不过张梅鑫要表达的意思，李元是明白了，就是觉得他没有工作并且穷，给家里丢脸了。
  而张梅鑫觉得自己开口求了一回亲戚，这就必须得有所回报。
  “妈，以后我的事你别管了。”李元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首先，我不缺钱。村里的那几个项目，名义上我虽然只是技术员，但其实我是总负责人。工作的话，现在我是跟着老师做课题，等课题完成，会有我的名字，以后不管是进科学院还是什么单位都很容易。”
  “而且我现在正在读研，也不是浪费时间找别的工作的时候。”
  张梅鑫愣了下，其实是没太听明白。
  不过她也有很关心的地方，就问 ：“你现在每个月都有工资？”
  “有。”李元不想解释项目分成的事情，只这么说。
  “一个月多少钱？”张梅鑫很认真的问。
  李元想了想道：“七千。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不稳定。”
  不过就算不稳定，七千在靠山村甚至是在城里，也算是比较多的了。
  张梅鑫脸上终于露出一点高兴的表情，就说：“明天你姐去市里买东西，你也一块去吧。我看人家有不少人都穿那个运动鞋，你也去帮我看看。”
  是电视上病毒一样广告的老年足力健，网上的话，几十块、几百块的都有，电视上那款是三百多一双。
  “元元。”李晶莹忽然让应自亮去边上，自己过来小声说，“回头你给小元琳买件衣服送过去……”
  这是知道李元有工资，一块开口点了菜单，让李元给买东西了。
  李元就觉得很好笑，他先前之所以不想说自己有赚到钱，就是怕这个，只是不说的话，张梅鑫和李不群做事越来越夸张，他不得不说出来，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很明显，平时李元送过去的水果、肉什么的，日常吃其实完全够，只是张梅鑫显然并不满足。
  而像是过年穿的衣服、鞋子什么的，李元也都有给买，还都是不便宜的那些，可张梅鑫明显觉得还是电视广告的足力健更值钱一些。
  “行，你们等着吧。”李元深吸一口气道，“明天我要去城里接人，半夜就得走，就不跟我姐一块了。”
  “你那个同事？”张梅鑫倒是知道齐长青，整天跟李元黏在一块，“他是什么情况，你同学？天天跟着吃吃喝喝，没有正经工作吗？”
  以为齐长青是连李元都不如的那种人。
  李元就觉得很好笑，其实只要多一点点见识，就应该能看出齐长青身上穿着的衣服值多少钱，也不至于会说出这种话。
  大概只有电视上的足力健值钱。
  “妈，你知道人家是什么人吗？阿青他爸爸是经常上电视的，他根本不需要吃我的和我的，而且人家有正经工作，有自己的公司，手底下上百号的人……”
  “你究竟是怎么觉得阿青是白吃白喝的人？”
  李元都觉得张梅鑫的想法很奇怪。
  不过张梅鑫倒是接受良好，反而说：“既然他那么有本事，我看你跟他关系不错，怎么没一块拜个把兄弟？”
  是想让李元想法子套牢这个人，好捞些好处。
  李元都为张梅鑫的想法叹为观止，他觉得很好笑，就开始笑，像个神经病似的，“不是把兄弟，不过人家觉得靠山村环境挺好，喜欢在这里生活。不过妈你也别想太多，他不喜欢咱们家这种环境的。”
  “能有什么环境。回头你那同学来了，叫他来家里吃饭。”张梅鑫态度转变的可真够快的。
  李元直接不说话了。
  好容易熬到回村，直接没去李不群那边，赶紧回大房子。
  大房子还是那样。
  许锦棉自个儿坐沙发上，脚踩着红豆，见着李元回来躺沙发上，拿出怀里的小狐狸举着玩，就笑眯眯地问：“怎么样，今天高兴不高兴？”
  “高兴个锤子。”李元翻身，把小狐狸放地上，黑豆和黄豆凑过来找小狐狸玩。
  小狐狸很挑剔，冲着红豆嘤嘤嘤叫。
  许锦棉抬脚，红豆就跑过来，讨好地冲着小狐狸摇尾巴。
  “别提了，我去了才知道我爸妈要请大表哥、二表哥帮我找工作。”李元躺在沙发上吐槽，“大表嫂戏挺多，各种表演，我看着觉得很恶心。二表嫂说话好听，不过人家没想着帮忙，我也没想着非要帮忙。”
  只是张梅鑫想着给三千块红包就能买到这份人情了，这件事本身倒是比较好笑。
  “我没忍住，就说我一个月七千工资，说阿青家里很厉害。”李元伸手捂着脸，感觉后面的事情更好笑。
  知道他一个月七千工资，张梅鑫开口就要老年足力健，李晶莹让他给孩子买衣服。
  以前知道他没工资的时候，每次见面都是让他找工作，有工作固定工资以后，好找对象，成家立业。
  “你爸妈其实也没错。”许锦棉拿了草莓和香蕉，“榨汁机放哪？榨点果汁喝喝。”
  “我去弄。”李元爬起来，去厨房忙活。
  许锦棉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看，黑豆和黄豆都凑过来，一左一右的蹲在许锦棉蜕变护法。
  “你想想，好容易把儿子养那么大了，挣钱了，可不得要点好处。先前以为你没工资没钱，知道你拿不出好处，可不就得想方设法的给你找工作。”
  “你以为天底下父母都是觉得孩子长大了能赚钱了，会替孩子高兴，而不想着去要钱？”
  “我告诉你，有些父母是把自家子女当做财产的。从小养你到大，给你吃的每一口饭，每一件衣服都记得牢牢的，等将来你长大了能赚钱了，这些钱必须全都给父母支配，你必须要偿还养育恩情。你作为财产，必须按照父母的安排来生活！”
  至于所谓的‘爱’，表达方式就是不断压榨你的任何价值，知道你死或者父母死去。
  李元把洗好的草莓和香蕉一块放榨汁机里，听着许锦棉那么说，就忍不住道：“老师你说的好残忍。”
  “但这是事实。”许锦棉翻了个白眼，“至少部分家庭是这样的。”
  就好比李不群那边，他给李元吃的每一口饭，每一件衣服，上学以来花得每一分钱，都记得牢牢的，这些都是要让李元还回去的。
  “明天早晨阿青到机场，我今天就得出门。”李元端着果汁出来，一边说。
  “行，去吧。”许锦棉摆手。
  李元赶紧去换衣服，套了牛车去镇上，再给朱武打电话。
  正好朱武就在镇上，不过来的时候，李泽缘也跟在屁股后面。
  上了车，李元就问：“这几天你不忙？”
  “我爸妈初二就去忙了，我要补课，亲戚啥的都没见。”李泽缘现在手里还抱着书，看英文单词，“武哥跟我一块过年的。”
  “啊……”李元有点不好意思，赶忙说，“早知道这样，直接安排个会开车的人来就行。”
  “没事，正好带着小缘去市里散散心。”朱武道。
  李泽缘倒是很高兴，收起书，拿出橘子递给李元一个，笑眯眯道：“过了年我就十八岁了。等高考完，如果成绩不错的话，就可以谈恋爱了。我都跟爸妈说好了，他们也不反对。”
  现在简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着高考完了。
  “加油。”李元感觉这小孩还挺好玩的。
  到了机场附近已经是晚上，几个人也没怎么折腾，直接进了提前订好的酒店休息，三个人三间房。
  李元进了房间就马上发短信，‘我到机场附近了。’
  电话立刻就打过来了。
  “我刚上飞机。”齐长青的声音听上去很愉悦，“明天一早就能见到。”
  “飞机没日常晚点？”李元问。
  “恩。”齐长青低声道，“是有趟私人飞机要来这边送东西，我正好遇上。”
  “我就说网上机票很难订，你怎么抢到的。”
  “是。别看今天才初三，春运其实已经开始了，车站、机场的人都好多好多。”
  李元在床上翻了个身，忽然道：“我忽然感觉，明知道你马上要来了，我马上要能见到你了，好像越想你了。明明昨天还没有这种感觉……”
  明知道只需要睡一觉就能见面了，可心里的想法却好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说变化就变化的。
  “好像马上就能见到你。”李元拉了被子盖住自己的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脸有点红。
  “我也想马上见到你，这些日子每天都在想，不管做什么事，我都想着，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有没有不开心，有没有在想我。”
  “好肉麻。我这人向来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有实际发生的事情才是真实存在的。”李元掀开被子坐起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笑道，“阿青同学，我劝你不要再想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早点过来咱俩见面，到时候想咋样就咋样。”
  “元元同学说得对，你到底想咋样？”
  “到时候再说。”
  李元很少嘴上说好听的话，因为他知道那不过是打嘴/炮而已，说的再好听，实际上不会发生，那到底图什么呢？
  那些甜言蜜语，其实没什么意思。


第134章 
  “虽然说了也没用，可是我真的很想你。”齐长青低声道。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虽然我嘴上说不爱听这种话，但是……”李元抿嘴笑，“其实我也想你了。”
  曾经那么亲密的形影不离的两个人，突然分开这么好几天，不但觉得不习惯，还总是会想起两个人在一起时候的样子。
  “休息吧，养精蓄锐。”
  “行，那我睡了。”
  “晚安。”
  电话一挂，李元缩在被窝里，因为自己会睡不着，却没想到马上就完完全全地睡了。
  一觉睡醒，天才刚刚亮。
  李元猛的爬起来。
  小狐狸抬头看李元，身上的毛乱蓬蓬的，大尾巴更是乱七八糟，还有点懵。
  “得马上去吃早餐，要去机场。”李元捞起小狐狸，见着小家伙还特别懵，就低声吐槽道，“让你在家跟红豆玩，你不肯，非要跟着出来，那就辛苦点吧。”
  揣上小狐狸，李元赶紧出门。
  朱武房间开着门，李元过去敲门，见着李泽缘从里面出来。
  小孩赶紧解释，“是我起的比较早，过来看看武哥。”
  本来想着，来个突然袭击啥的，结果朱武起的更早，他过来的时候，朱武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
  正好三个人碰头，去外面吃早餐。
  几天初四，开业的商店并不多，不过因为初二就有上班的，卖早餐的倒是有不少。
  吃了早餐，这就直接去机场了。
  齐长青坐的是私人飞机，统共就几个乘客，倒是非常准点。
  一下飞机，从出口出来，李元一下子就看到他了。
  从那么热的地方回来，身上穿着正儿八经的薄薄的白衬衣，薄薄的西装裤上的飞机，那真是潇潇洒洒的，指不定还得吹冷气，要不直冒冷汗，等下了飞机，潇洒瞬间消失。
  李元拿着厚外套迎上去，把齐长青整个裹住，“怎么没准备厚衣服？”
  “从那边上飞机的时候，是真的热，特别想吹冷气。我总感觉那边都那么热了，咱们这边还能冷到那里去，我这汗流浃背的，难道还扛不住这点冷？”
  就像是每年夏天的时候，三十八度高温，热得时时刻刻都在流汗，整个人都有点热得崩溃了，就想着还是寒冷比较好，好歹能多穿点衣服扛过去。
  结果呢？
  几锅就是一下飞机，小冷风一吹，顿时整个人就都嘚瑟不起来了。
  裹上厚外套，感觉暖和许多，齐长青就道：“看来我还是高估自己的抗寒能力了。”
  “去车上。”李元赶紧拉着他走。
  上了车就暖和了，车上也有李元给准备的衣服。
  还是朱武开车，离开机场之后，就道：“今天打算怎么安排？直接回去，还是在市区玩会儿？”
  “去市区。”李元道，“我给你个地址，把我跟阿青放下，你们俩去玩好了。小缘不是要放松放松，那边距离动物园啥的都不远，可以去看看。咱们明天再回去，你觉得咋样？”
  “行。”朱武点头。
  到了地方，李元和齐长青一块下车，朱武开车带着李泽缘走，去玩。
  下车的地方是个路口，不上不下的，也看不出太具体的目的地。
  不过齐长青没问。
  李元拉着他走，直奔附近装修得挺好，看着风格很特别的一家酒店。
  “是主题酒店。”李元一边走一边解释，“具体啥样我也不清楚，咱们先进去看看，不行再换。”
  酒店装修的是山水田园风格的，从外面看景色很不错，里面其实跟普通酒店是一样的，就是床、电脑、沙发、阳台，也就是阳台上多了一些花卉装扮，再别的也没什么奇特的。
  进去看了眼屋里，李元是有点不太满意。
  “就这吧。”齐长青转身关门，“这里很暖和，再找别的地方还很冷。我觉得这里就挺好的……”
  “倒也行。”李元去拉窗帘。
  好几层窗帘全都拉上，厚厚的，彻彻底底的把光线遮住，屋里还得开灯才行。
  浴室是完全透明的玻璃墙，甚至是一丝遮挡都没有，特别清晰，能完完全全看到里面的风景，而且即便是有水蒸气，玻璃上面有特殊涂层，也不允许水蒸气沾在玻璃上。
  齐长青一边暖和一边说，“那边太热了，动不动就出汗，出汗身上就有味，所以很多见面的人身上都有很浓的香水味，我自己也是，其实也不好说别人咋样。”
  “冷也不好，出趟门手都冰凉冰凉的，各种哆嗦。”李元跟着笑，明明说的并不是多么好笑的事情。
  “对了，你准备装备了吗？”齐长青忽然问。
  李元身体一僵，狠狠地拍了下自己，“我、忘、了！本来出门的时候还想着一定要准备充分，到市区就找地方买。出门的时候还担心万一买不到咋整……”
  结果根本就是把这事儿给完全忘了。
  “床头柜上好像有小雨伞。”齐长青凑过去看了眼。
  “啊……”李元一咬牙，“有小雨伞也行，先用别的凑活凑活。”
  反正这人要是真的想了，就总能想出办法。
  浴室里有小瓶的沐浴露和洗发露，还有未开封的牙膏、牙刷啥的，挨个都用了用，竟然成了。
  *河蟹大神爬过*
  “你竟然真的回来了。”李元攥着齐长青的手，“竟然真的回来了。”
  “这话说的，好像我现在是个假人似的。”
  “哈，哪有。我只是想着，你回来的竟然这么早，有点不可思议。”
  “本来咱们不是说好了，如果可以的话，初二我就想回来。”齐长青凑过去冲着他耳朵吹气，“应该是我回来的太晚了才读。”
  李元忍不住躲，耳朵感觉很痒，“你躲远点，做一晚上飞机，不饿吗？”
  “打电话让他们送餐。”齐长青爬起来。
  “有送餐电话吧？”李元也跟着爬起来。
  “有。”齐长青说着，看了眼时间，“没想到已经中午了。想吃点什么？这边送餐电话是一家饭店的，应该是有合作。”
  “你想吃啥就点，我不饿。”李元拿了个枕头抱着，想了想，又补充道，“买点小米粥？突然想喝粥。”
  “杂粮粥吧。小米粥需要消化好才行，消化不好喝了会便秘。”
  “行。”
  饭店现在生意倒是基本都很红火，送餐的话要稍微贵一点，不过两个人都不想出去折腾，贵也就贵了。
  没等多久，送餐的来了，就放在门口，等人走了，齐长青才打开门把吃的拿进来。
  李元趴在床上，感觉不太想下床，“不想下去。”
  “我喂你。”齐长青端了粥过来，问，“想吃什么菜？”
  “不想吃菜。”
  “那就喝粥。”
  “那些菜看着都挺不错的，有龙利鱼吗？想吃龙利鱼。”李元忽然又想吃菜了。
  齐长青指了指最边上的饭盒，“有。”
  龙利鱼只有一根主刺，吃起来不用担心鱼刺，李元挺喜欢吃，家里就囤放了不少。
  吃完饭，就又躺下了，特别颓废。
  “你好像瘦了点。”齐长青攥着李元的手腕比划，“以前没这么细。”
  “家里那些屁事闹心呗。”李元翻了个身，反手攥齐长青的手腕，“你好像也瘦了点……”
  齐长青是骨架比较粗大的那种人，就容易看上去比较壮实，有时候就容易看上去要稍微胖一点，所以他非常在意自己的形象，甚至是很注重这一点。
  有时候稍微胖一点，可能身体看上去就会变得庞大一圈，腰那里看上去就会特别厚，但如果瘦一点，变化也非常明显。
  像李元这种骨架比较小，又非常瘦的，有时候甚至是能特别清晰地看到一根根肋骨，其实并不怎么好看。
  “这些日子天天喝酒了。”齐长青道，“吃饭没那么按时。”
  尤其是发现父母的态度之后，就特别着急上火。
  他特别希望两个人的感情能得到父母的祝福，只是他们虽然不反对，但并不看重李元，这让齐长青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李元。
  在这方面上，他很意外的纯情，也很意外的单纯。
  他就这么说出来，说：“我想过彻底跟他们割裂开，那些股份什么的我都可以不要，但是我不允许他们如此对待你。我跟他们没有感情，但是你不一样……”
  是那种默默的守了四年，又追着来了村里，然后一步一步地了解，再表白，然后彻底在一起的。
  那是让他觉得很开心很珍贵的东西。
  “嗐，人活着一辈子，不就是那么回事，没必要那么较真。”李元就道，“我算是看开了，有些事并不只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你别多想，你父母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情，你也影响不了他们啊。”
  “我知道。”齐长青就笑，“可我怎么想，他们也影响不了我。”
  所以他并没有听从那些人的安排，选择商业联姻，而是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人。
  “我宣布，我休息好了。”李元突然举起拳头。
  齐长青也赶紧举起拳头，“我也宣布，我早就休息好了。”
  “那你不早说。”
  “我担心你没休息好。”
  “春宵苦短知道不？”
  “知道知道。”
  所谓的小别胜新婚，果然所言非虚。
  明明还是那个人，哪儿哪儿都没变，但心里的感觉就是完全不一样了。
  人也果然是感性动物，很多东西，即便是再理智，也会败给感情。
  白天折腾了一天，等到晚上，反而是两个人都困得不行，直接睡了一觉。
  等到第二天早晨，李元这才爬起来，道：“出去吃早餐吧，今天就回去了。”
  “恩。”齐长青跟着爬起来，“问问朱武，咱们汇合？”
  李元点头，一个电话打过去，那边很快接起来。
  两拨人汇合，直接就回去了。
  实在是现在虽然闲着的人很多，但有些商店今天才开业，而且家里该有的都有，准备的都很齐全，现在也没什么好添置的。
  直接回了靠山镇，跟朱武分开，李元和齐长青回靠山村。
  牛车上，李元就问：“有没有落差感？外面什么都有，来来往往的也都是不一样的人，甚至是谈论的话题也都不一样，到了这边，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就像许锦棉说的那样，围绕在齐长青身边的人，一圈一圈的很多很多，他手中的东西足够这些人飞蛾扑火。
  他是高高在上，很多热愿意匍匐的人。
  在靠山村这边却不一样，不但生活环境不那么好，甚至是周围的人也都完全不同。
  “是有落差，不过这里有你。”齐长青很认真地说。
  李元‘噗’地一声笑起来，“你这么说的，我差点以为你这是君王不早朝，我是那祸国的妖妃……”


第135章 
  “真的。”齐长青坐在牛车上 ，很专注地看着李元，“我真的很喜欢你。”
  “知道了。”李元应了声，心里有些高兴，但又很清楚地明白，好听的话听听也就罢了，仅此而已。
  “那你喜欢我吗？”齐长青难得执拗，忽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李元就笑，“如果我不喜欢你，我何至于大老远的跑去机场接你，还在市里……一整天。”
  对于不喜欢的人，大概仅仅只是碰触就会觉得很不舒服吧。
  或者说，就像是冬天去澡堂洗泡澡一样，老少爷们那么多，也不乏长得特别好看、身材也好，脾气也好的，而且还是在那种坦诚相见的地方，但即便是那样，没有感觉的话，对方也不过是个好看些的物件而已。
  对于喜欢的人就不一样了，即便是他衣冠楚楚的，见到了也会很有感觉。
  李元难得跟齐长青说这些有点虚的东西，“阿青，我感觉啊。其实嘴上说的话，都是不牢靠的，还是要看做了什么事情，做得怎么样……”
  他只喜欢两个人之间相处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对于那些好听的话，也只是听听而已。
  “知道。”齐长青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否则他不至于追着来靠山村，守在这里这么久。
  “啊，不过如果你喜欢说的话，我便姑且一听。其实心里还是感觉很高兴的，可又怕那只是说说而已，就不算在心里提醒自己，让自己清醒，不能沉迷其中。”李元回头看齐长青，冲着他招手。
  水泥路上前前后后都没有人，路两边的田地也都空荡荡，只有低矮的小麦长在上面。
  齐长青凑过来，李元便搂着他的脖子吻他。
  湿漉漉的，发出声音的那种吻。
  吻完了，李元低头看齐长青，“怎么样，是不是比说好听的话要好很多？”
  “是。”即便是很喜欢说好听的话的齐长青，也不得不承认。
  那些好听的话，也不过是让心理稍微高兴点而已，像是隔靴搔痒，总是不如直接接吻来的快乐。
  “啥都是虚的，不如来点实际的。”李元转身看着慢悠悠的老黄牛，双手撑着下巴。
  好像在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中，李元成了主动的那个。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好像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一样。
  甚至是，李元再次回头看齐长青，“你想过咱俩分手的情况吗？”
  “啊？没想过。”齐长青有点被吓到，“元元……”
  感情正浓的时候，是不会想着要分手的，只有当感情没那么好了，已经对感情失去激情了，这样才会想着暂时分开，或者彻底分开。
  “我只是说了下这种可能性。”李元冲着齐长青伸手，拉着他到牛车前面一起坐着。
  齐长青还有点惊吓，惊魂不定的，“可是。”
  “哈。我其实想象不出来我们分手的样子，因为我们俩现在就已经很完美了。”李元轻轻摇头，他竟然真的想象不出两个人会分手的样子，好像两个人之间，已经自然而然的契合，成了一个整体。
  “我也是。”齐长青也同样想不出来。
  快要到村子的时候，逐渐能看到人了，齐长青便继续回牛车坐着。
  等回到大房子，李元看了一圈，没看到郑叔郑婶和苗杏，只看到许锦棉老佛爷似的坐在沙发上，正在看很久很久以前的老片子，特别有年代感。
  “都不在，只有我。”许锦棉脚踩着黑豆，黑乎乎的小狗趴在地板上冲着李元摇尾巴。
  “恩。”李元是彻底放松了，跑沙发上躺着。
  齐长青搬了行李进来，自个儿去厨房找了点吃的，又洗了一些水果端出来，过来坐在李元旁边。
  沙发很宽，李元躺在里面，外面还有一大半，齐长青完全可以坐得下。
  许锦棉抱着茶杯，看了看两个人，调小电视机声音，笑道：“怎么了？”
  “没，没啥。”李元把小狐狸拿出来。
  小狐狸跑去找红豆玩。
  “你爸妈早晨过来一趟，说是要给你姐添置床铺，家里的房子也要装修，让你回来之后过去帮忙。”许锦棉很淡定地说，“说是家里的家具也得换，房子要完全翻新，全都要换成新的。”
  当初李晶莹和于天成离婚的时候，完全是净身出户，连衣服都没能拿出来。
  按理说这些东西都是李晶莹的，就算是于天成那边不让拿，也可以直接去找村委，这事儿村子肯定会管。
  只是这事需要李晶莹出面，而她面对于天成的时候，先前还跟于天成煲电话粥，见面之后还不知道会怎样，李不群这边索性就不要那些东西了，再重新给李晶莹置办。
  而现在，李元既然说了自己工资一个月七千，那满打满算的这半年也得有四万左右了。
  这个钱呢，李不群已经给安排到自家翻新房子里面了。
  “就四万块钱是吧。”李元爬起来，趴在齐长青背上，掰着手指头算，“这些年我爸妈在我身上花的钱，一毛一毛的算下来，根本没有四万。”
  “这个账算不明白的，你在你爸妈眼里，只是财产而已。”许锦棉很讽刺地笑。
  身为财产，怎么能自己藏着钱，必须全部拿出来。
  “我妈还让我跟阿青拜把子，好套牢这个有钱的同学。”李元也觉得挺讽刺的，敢情只要有钱，一切都不是事儿。
  也没问问齐长青人品如何，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时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是不是真正的朋友关系。
  就只是因为知道齐长青有钱，所以就让他想法子套牢人家。
  真就是笑贫不笑娼呗。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这几天你过去看看。”许锦棉并不在意这种事。
  李元搂着齐长青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背上，道：“给钱是不可能的，到时候看看他们缺什么，我直接买了送过去，让村里人都看看好了，省的到时候我爸妈他们又要编造恶心的话。”
  “是这样。”许锦棉笑了下，就不再跟李元说话了。
  “要不回屋休息？”齐长青问。
  “恩，背我过去。”李元干脆直接粘在他背上，不走了。
  回了卧室，也没怎么样，就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李元瞪着眼睛看天花板，其实他也不是很困，但就很突然的特别想躺着，“好像只要从外面回来，家里就永远有那些狗屁倒灶的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齐长青也有些感慨。
  “你说那些做父母的，为什么就不能持证上岗呢？不合格的不能养育孩子。”
  “繁衍是本能，没有几个人能对抗本能的。”
  “说的也是。”
  思来想去，慢慢的竟然困了，也就这么睡着了。
  不过睡着之前，李元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许锦棉自从过年开始，好像就有点古怪。
  平时的时候，许锦棉永远都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即便是遇上来头很大的人，必须说齐长青的父母这种，他也都根本不需要放在眼里。
  许锦棉就像是无所不能一样，可自从过年开始，他就不太一样了。
  这么想着，李元控制不住地睡着了，睡醒之后，只觉得脑子里懵懵的，爬起来洗漱，等到了客厅，见到许锦棉之后，才猛然间想起来睡觉之前想到的问题。
  仔细看看许锦棉，他眼睛挂着大大的黑眼圈，肉眼可见地瘦了，手腕很细，但看上去很有力量。
  “老师？”李元揉了揉眼睛，“晚饭吃什么，我去做。”
  “猪肘子。”许锦棉忽然说。
  “行。”
  冰箱里有煮好的猪肘子，再拿出来热一热，烧个卤汁浇上就行。
  只是猪肘子一般是用来待客的，过年那天倒也拿出来过，但是没几个人吃，都觉得油腻。
  而且许锦棉平时吃饭虽然不怎么讲究，但他不太喜欢油腻的，很喜欢清淡口味，吃青菜比较多一点，很少吃肉，尤其是肥肉。
  除了猪肘子，李元还拌了两个不一样的凉菜，炒了西红柿鸡蛋，煮了一点杂粮粥。
  晚饭上桌，齐长青才从书房出来。
  饭桌上就三个人，苗杏留在郑婶那边没过来。
  “老师怎么突然想吃猪肘子？”李元拿刀帮着切开，从里面巴拉出瘦肉。
  还真别说，虽然肥肉有点油腻，但里面的瘦肉吃起来感觉却特别好。
  “以前靠山村穷，只有办喜事的时候，饭桌上才会上一道猪肘子。”许锦棉夹了块肥肉放碗里，又舀了一点肉汁浇上，“吃席的人都穷，家里不舍得吃肉，吃席的时候都得抢，这猪肘子尤其受欢迎。”
  这个李元倒是真的经历过。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跟着张梅鑫去参加亲戚婚礼，他就坐在张梅鑫边上，基本上上菜的速度无论有多块，都撵不上吃的速度，尤其是肉类，吃的速度就更快了，他也拿着筷子抢，夹一点点肉放嘴里，那吃起来是真的香。
  其实现在想想，那猪肘子也没用很厉害的烹饪方式，基本就是煮熟了算完，不像现在还要正儿八经地油炸逼出肥肉里面的油脂，再按部就班的红烧，吃起来是真的肥而不腻。
  “咱们这马上要来一个人。”许锦棉吃了口肥肉，脸上露出笑容，“元元你没见过，不过应该听说过。”
  “谁？”这李元倒是稀奇了。
  “还记得你有个小五叔吗？你家长辈应该提到过。”
  “啊，记得我爸好像说过，我还有个小五叔，不过说是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得病没了。”李元还真知道这个事儿，因为以前李不群说过好多次，说是如果小五叔还活着的话，现在也已经成家立业了。
  只是让李元疑惑的是，这位小五叔是怎么跟老师联系起来的。
  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凑到一块的。
  就连齐长青也都奇异的不行，饭都不吃了，就等着许锦棉解释。
  许锦棉还是笑，很高兴的样子，“你小五叔今年三十八岁，比我稍微大几岁，长得跟你几乎一模一样。”
  “啊。”李元惊讶的不行。
  事实上，虽然他长得不错，李家人模样也都不错，但他跟长辈们却都不是特别像。
  许锦棉这话，简直石破天惊一样。
  他忽然间有点明白过来：这世上根本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老师如果需要他的才华，只需要让他研究课题就好，根本没有必要帮着他处理家里那些事，甚至是还帮他对待感情。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情，即便是掉了，也绝对砸不到李元这种靠山村出来，性格大有问题的人。
  这里面原来是有原因的，只是以前许锦棉没说，他也完全没想到。
  仅此而已。


第136章 
  那年李元刚四岁，小五叔才十八岁，忽然就得了急病，眼瞅着要不行了。
  村里都说小五叔让故去的长辈带走了，估计是犯了什么错，长辈看不过去，这才不顾一切地带他走。
  不过虽然都这么说，但是大家也不会拦着送小五叔去医院。
  “就是镇上医院。”许锦棉有些感慨地说，“他叫李宛。”
  二十年前的镇医院，条件没有现在这么好，检查仪器也很有限。
  而许锦棉之所以出现在医院，是出来玩，半路上突然肚子疼的不行，实在是忍不了去大医院了，就只能就近找了个镇上的医院，先看看能不能缓缓。
  到了医院一检查，也不过是最普通的吃坏肚子而已，连续跑了三趟洗手间，肚子就完全不疼了，再喝点温水，就又生龙活虎了。
  当时许锦棉挺不喜欢医院的环境，觉得消毒水味道重，而且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也跟城里人都不一样，他想着快点离开这里，一刻都不想停留。
  就在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被送进来的少年。
  一眼万年。
  躺着一动不动的少年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眼睫毛很长，嘴唇恰到好处的厚薄，下巴到脖子的角度完美的特别想让人用手去勾勒临摹。
  许锦棉也自诩见过诸多俊男美女，也有许多长得好看的人冲着他飞蛾扑火，对他表白，对他匍匐，对他表达各种各样的爱。
  自认为曾经去过万花丛中，并且很嫌弃那些或是雍容，或是淡雅，或是带刺的各种各样的花儿，许锦棉向来都觉得自己能把持的住，他也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
  就像是着了魔，他没有走，并且瞬间就不嫌弃医院的环境了。
  等着很多医生都去忙之后，他开始打听消息。
  有些准备下班的护士小姐姐很好说话。
  “靠山村来的，发病急，这边查不出来，得去大医院才行。”
  “不过估计够呛。”
  “嗐，这种事儿，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有些话当时许锦棉听到了，但是没听懂，因为他没有见过靠山村那种环境，也不了解靠山村里面的人。
  不过他把那些话都记在了心里，并没有立即离开。
  很快他就听到病房里的吵架声了。
  “爸妈年纪都大了，根本离不开。”
  “老大、老二、老三，加上我 ，都结婚了，家里孩子老婆一堆，地里的活根本不能停。”
  “也没钱。”
  此话一出，就都沉默了。
  来镇上医院看看还行，钱的话，不会特别多。
  但如果是去大医院，单单只是路费就不是小数目，这不是现在家里能拿的出来的。
  尤其是上面兄弟四个都结婚了，并且分家各自过自己的了，剩下老两口手头根本没钱，如果有钱的话，兄弟四个早就想法子扣走了。
  要说兄弟四个真的一分钱没有，也不是那么回事，但是钱总得留着自家过日子，家里有老婆孩子，平时头疼脑热的，这些都得花钱，所以即便是手头有钱，也不能全都拿出来。
  没有钱，就只能放弃治疗。
  兄弟四个吵架半天，商量半天，病床上昏睡的人就一直躺着不动 ，就那样躺着。
  等结果商量出来，兄弟四个一起去找医院说这个事儿。
  “不治了，回家。”
  “实在没钱，家里粮食都快掏空了。”
  听着那四个兄弟说的话，许锦棉叹为观止。
  躺着的少年长得那么好看，他即便是什么都不会，只需要去城里找份拍平面照片的工作，或者是去找有钱人，会有大把大把的人愿意为他花钱。
  结果就不治了，回家等死。
  许锦棉简直是出离愤怒，不过他并没有冲动地冲上去，而是用了点手段，直接把李宛带走，给了那四兄弟一些钱，带走得特别顺利。
  “一人十万块钱。”许锦棉很淡定地说，“在二十年前，那可不是小数目。”
  这个钱兄弟四个人都拿了，回来口径一致，就说是小五叔没了。
  那个年头，意外发生的比较频繁，而且像是生了病的，很多时候都会因为穷而放弃治疗。
  而那些钱，老大家拿回来，很快盖了砖瓦房，儿子找媳妇就特别顺利了，只不过儿子也不知道怎么的，喜欢上一个在外面打工，大着肚子回来的女人，非要结婚。
  家长拗不过，就让结婚了。
  那女儿带回来的孩子是别人的，非要生下来，说是要留个纪念，这事儿村里人都知道，不过在一块过日子也就那么回事，村里人当面也不会说什么。
  老二家拿了钱，也是盖了砖瓦房，两个儿子，一人一套，找媳妇也不难。
  至于老三，也就是李不群，拿了钱倒是一直攥在手里没舍得花出去，不过等李晶莹结婚后，于天成一天一天的扣钱，拿钱早就一分都不剩了。
  老四家，是后来孩子长大了，拿着钱去给大闺女托关系，大闺女这才进了医院上班，又顺利找到给领导开车的对象。
  当年这些事情，知道的人当真是不多，便是李元想破脑子，也绝对想不到自己家竟然跟许锦棉有如此关系。
  *
  当年的许锦棉，凭着一腔热血，直接把看上的少年带走了。
  先是开车去市区，又联系了私人飞机，直飞早已联系好的大医院。
  到了大医院，就直接交给医生了。
  许锦棉等在外面，像是等待爱人生孩子的爸爸，各种忐忑不安的，倒不是怕拿不出钱，而是怕少年真的没救了。
  好在医生很快检查了出来，“不严重，做个小手术就行。”
  许锦棉当即松了口气。
  手术安排地也很快，进了手术室，没多久推出来，剩下就只是养着就行了。
  少年进了病房，麻药还没过，依旧在昏睡，不过能看出来，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许锦棉很忐忑地推开门进去，搬了板凳坐在病床边上看沉睡的少年。
  医生有交代过，要喊他的名字，让他醒过来。
  “李宛。”许锦棉张了张嘴，很小声地喊出来。
  是很好听的名字。
  “李宛。”
  “李宛。”
  “李宛。”
  “宛宛。”
  喊着喊着，李宛就真的睁开了眼睛。
  许锦棉一下子闭上嘴巴，怔怔的看着他。
  跟想象中一样，他的眼睛形状特别好看，瞳孔有点棕色，眼睫毛特别长，眼皮很薄，就显得眼睫毛又长又翘。
  “啊，我、我喜欢你。”许锦棉脱口而出道。
  他心跳很厉害，感觉自己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地说出那样的话。
  那是他第一次对人表白，也是第一次对人心动。
  他没有去看李宛的眼睛，猛的凑过去吻他的嘴唇。
  许锦棉没结果吻，但是他见过很多，知道是那样的，再具体的倒也没有弄得特别明白，等尝到铁锈味的时候，他猛的回神，发现把李宛的嘴唇给咬破了。
  他手忙脚乱的拿纸擦，白白的纸巾上弄得星星点点的红。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许锦棉拿纸巾按着他的嘴唇，抬头去看他的眼睛，“李宛？”
  “你……是……谁？”
  李宛只感觉自己身上没太有力气，说话都很吃力，而且他没见过眼前这个人，甚至是不太明白刚刚的咬嘴唇是什么样子。
  那句‘我喜欢你’，他听到了，只是下意识忽略了，因为从未接触过，根本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一个男孩子对另外一个男孩子说喜欢，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我是许锦棉，你刚刚做了手术，只需要修养就好了。”许锦棉轻声解释，又有点窘迫，拿开纸巾看了看，已经不流血了，不过嘴唇边缘沾了点血迹，看着有点碍眼。
  他凑过去舔掉那一点点血迹，低着头解释，“这些日子你先住院，等能出院了，我带你回家。”
  李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许锦棉，他发现自己似乎更累了，想开口说话，却没有足够的力气，脑子还昏昏沉沉的，特别想睡觉。
  于是他就睡了。
  一觉睡醒，身上好像有些力气了，至少睁眼特别轻松。
  许锦棉就在病床边上，旁边有专门给陪护的人准备的床，也有独立洗手间，住在这里并不为难。
  “醒了？”许锦棉马上站起来，他早就起了，特地去准备了很多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先洗漱。”
  他跑去端了洗脸盆过来，还有牙刷牙膏、毛巾、洁面乳乱七八糟的。
  李宛慢吞吞坐起来，整个人都有点懵。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问。
  跟家里的房子完全不一样，家里还是土房子，地面也都是土，每天都要洒水，不然尘土飞扬的。爸妈总是说，等将来有钱了就重新起砖瓦房，地面总得换成水泥的或者铺砖，那样能利落点。
  这里太干净了，让他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许锦棉洗好了毛巾，拧干水分递过来，“先擦擦脸。”
  见着李宛接过毛巾，许锦棉才继续说：“这里是医院。你现在需要静养，我问过医生，差不多住个七天就能出院了，到时候你直接来我家住着好了，房间我都让人安排好了。”
  毛巾特别柔软，比李宛摸过的所有东西都要柔软。
  擦脸的时候触感很特别。
  “用洁面乳。”许锦棉挤了洁面乳在掌心搓匀了，又伸了手搓李宛的脸。
  这是他专门买的，洁面乳味道很清淡，有股淡淡的黄瓜味道，温和不刺激，尤其适合李宛这种。
  轻轻搓着脸，许锦棉只感觉特别滑。
  李宛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按住许锦棉的手，“我、我自己来好了。”
  “我手已经沾了洁面乳，我帮你好了。”许锦棉轻声道，“这个很方便的，再用毛巾擦一遍就干净了。”
  “好……好。”李宛松开手，眼睛看向一边，不太敢看许锦棉。
  擦了脸，许锦棉拿了牙刷，挤上牙膏递过来。
  “刷牙。”
  “好。”
  李宛拿了牙刷，慢慢刷牙。
  好几天没刷牙，一刷，牙龈就出血，看着有点吓人。
  许锦棉有点被吓到，赶紧按了床头的铃，叫医生来。
  “没事的。”李宛倒是很寻常，“有时候是会这样，一般过几天就好了。”
  许锦棉不赞同。
  等医生来了，他赶紧问。
  医生也很淡定：“回头补充点维生素就行，不是大事。”
  等送走医生，许锦棉又凑过来，盯着李宛的嘴看。
  李宛感觉有点不自在，小声问：“看什么？”
  “你的嘴唇形状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许锦棉凑过来，“之前咬到你，对不起。我这次不会了……”
  他也没有问，因为害怕对方会拒绝，直接就吻了上去。


第137章 
  接吻其实也是一门学问，不是简简单单的咬嘴唇，把人家嘴唇给咬破了那么简单。
  许锦棉觉得自己的方法不太对，他便问了认识的对这方面熟悉的人，很是学了一番经验。
  有了经验再吻，尽管只是理论上的，但实践的时候很快就品尝到其中不一样的滋味了。
  李宛脸红了，红彤彤地像个柿子。
  他长得本来就很好看，脸红之后，就像是白色的玫瑰慢慢的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
  许锦棉眼中闪过惊喜。
  据说是接吻有感觉的话，都会有一些反应，脸红就是最直白地反应了。
  人体真是很奇妙的存在，明明只是两个人碰到一起而已，却能有这样十分不可思议的变化。
  “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许锦棉趴在床沿上，盯着李宛的脸看。
  这张脸真的是越看越喜欢，而且反应也特别可爱。
  “粥？”李宛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吃什么。
  他在家里最经常喝的就是粥，小麦麸皮煮的粥，喝起来有点揦嗓子，也不怎么管饱，但是这东西便宜，所以家里最经常煮的就是这种粥，只有很偶尔的才会喝大米粥，那真是特别偶尔了。
  许锦棉感觉自己得了指示，就特别开心地打电话订餐。
  “想喝什么样的粥？因为莲子粥、红豆八宝粥？燕窝粥？”许锦棉一叠声地问。
  有些粥五花八门的，听都没听过。
  李宛不知道该选什么，就说：“随便。”
  “好。”许锦棉答应着，转身却把各种觉得不错的粥都点了一遍。
  送餐的饭店跟许家有些关系，这订餐都是单独做的，而且派的专门的人来送。
  整整一大盒，全都是粥。
  许锦棉铺了小桌子，把粥都摆出来，“喜欢哪个喝哪个，因为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口味，这些其实我也都没喝过，正好一块尝尝。”
  说是粥，却跟李宛认知中的完全不同。
  他在靠山村喝粥，用一个巴掌盖不过来那么大的碗，一顿饭要喝三碗以上，通常都是直接把锅里的粥喝完算完，要说饱，当时也的确是感觉饱了，只是粥都是水，很快就饿了。
  眼前的粥完全不一样，碗特别小，勺子也特别小，真要让他喝，一碗也就一口的事儿。
  许锦棉还特地递过来勺子，“尝尝。”
  古里古怪的有些都看不太出来是粥，甜丝丝的，有的还有点细微的咸味，反正口味都特别丰富，特别好喝，李宛一口气喝了五碗。
  “啊，好了。”许锦棉赶紧说，“不能一下吃太多，先休息，等明天我再继续让他们送粥。”
  许锦棉喊来人收拾，自个儿就站在边上看着。
  李宛不知道该看什么地方，有外人在的时候，他也不说话，要么低着头，要么就看窗外。
  等收拾的人走了，许锦棉忽然凑过来。
  “你真好看。”
  李宛僵着没动。
  他想说许锦棉才是真的好看，眼前的这个人特别白，看上去很干净，明明看着年龄不大，却像大人一样沉稳，对医院的许多事情都仿佛了如指掌，不像他，整个一坐井观天的大青蛙。
  “你手上都是茧子，是经常干活吗？”许锦棉拿起李宛的手看。
  跟他那张好看的脸完全不一样，他的手有很多茧子，还有很多小伤疤，指甲形状倒是很好看，只是看得出来从未保养过，看上去很粗糙，手指头很长，但是手指骨节粗大，看上去完全没有那么好看了。
  许锦棉的手就很修长，手指头细细的，指甲形状也特别好看。
  在李宛看来，这双手像是没干过农活的那种，城里的小姑娘的手。
  他忽然感觉有点自卑，赶忙把手放到被窝里，低声道：“恩，要拿锄头什么的，有时候还要上山搬石头……”
  以前干活的时候，根本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村里的男人们都是这样的，也没谁会去管手好看不好看，抓紧功夫干活，争取多收获点粮食，或者多赚点钱，这才是正经事。
  只是现在面对许锦棉，他不自觉的跟许锦棉对比，就发现自己好像丑陋到了尘埃里。
  “这么好看的手，可惜了。”许锦棉轻轻说了句，倒也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很快拿来各种洗得擦得泡得东西开始折腾起来，还经常拿着李宛的手帮他按摩。
  等李宛出院那天，他的手看上去已经很细腻了。
  “我们牵手好不好？”许锦棉这么说着，已经牵了李宛的手。
  在医院的这些日子，许锦棉一直住在病房里，许多日常琐事都是他亲自照顾，现在只是牵手而已，甚至是接吻都已经有很多次了。
  “会被别人看到。”李宛小声说。
  “没关系的。”许锦棉拉着他去办理出院手续，“像我们这种情况，并不稀奇哦。”
  有男孩子和男孩子，也有男孩子和女孩子，也有成年人，甚至是老年人牵手的也都有。
  办理了出院手续，车子已经等着了。
  许锦棉拉着李宛坐进车里。
  车子很大，也很宽敞，反而是显得两个人看上有点瘦小的样子。
  司机在前面开车，还有格挡，放下来之后就看不到里面了。
  许锦棉对这样的场景期待已久，他甚至是已经幻想过好多次了，就凑过来吻他，把他压在座椅上。
  他气喘吁吁的，感觉手术刀口好像有点疼，又好像有点痒。
  “啊，到了。”许锦棉忽然说。
  车子停在门前，放眼望去，周围全都是很大很大的景观树和草坪，只有这么一栋别墅。
  “跟我来。”许锦棉拉着李宛出来。
  进了门，径直上二楼。
  有个特别精心布置的房间，全都是按照许锦棉想象中的样子布置的，天蓝色的基调，特别大特别柔软的床，很大很大的落地窗，边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可以赤着脚踩在上面。
  洗手间有一整面墙的巨大镜子，可以完全看到整个的自己。
  床头柜特别大，里面另有乾坤，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许锦棉觉得能用上的东西。
  衣柜里摆满了许锦棉让人准备的衣服。
  “另外还有专门的衣帽间，里面都是你的衣服。”许锦棉很开心地解释，“怎么样？我专门准备的房间。我的房间就在隔壁，跟这边是一模一样的哦。”
  其实也没那么特别一样，许锦棉自己的房间基调很冷，摆设也简单，床头柜里也没有那些东西。
  “你躺上去。”许锦棉拉着他来到床前。
  特别巨大特别柔软的床，被褥很蓬松的铺在上面。
  李宛很慢很慢地爬上去，慢慢躺下，整个人仿佛都陷进去了。
  他像是藏在荷包蛋里的蛋黄。
  许锦棉就站在床前，低头看他。
  “宛宛，喜欢吗？”
  李元不再看天花板，转而看许锦棉的脸。
  喜欢，怎么能不喜欢呢。
  这里的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甚至是眼前的人也像是一场梦。
  他没穿外套，里面是薄薄的白衬衣，看上去特别一本正经，特别像是大人的样子。他的头发长长短短的，需要专门的人来洗头、打理，在医院的时候，李宛就有看到过，来的人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说话温温柔柔的，手指头特别长，帮许锦棉洗头的时候也特别温柔。
  男人喊许锦棉‘许少’，经常用撒娇的语气说话，会帮许锦棉做造型。
  不像李宛，他就是寸头，很短，也没法做造型。
  “我准备了居家服。”许锦棉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套居家服，“我跟你的是一样的。”
  “啊，在家里还要换衣服吗？”李宛有点不太明白。
  许锦棉爬上床，“是哎。主要是外面细菌比较多，而且灰尘也多，回家之后，还是要换衣服的，再说了，有些外出穿得衣服并不那么舒服，回家之后肯定要轻松点啊。”
  这样解释的话，李宛就有点明白了。
  他在这之前，并不知道这样的事。
  明明有衣服穿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的讲究。
  “你穿这件好看。”许锦棉选了一件。
  是很柔软的家居服，就是系带比较多，穿起来稍微麻烦一点。
  换上家居服，好像就真的跟屋里的环境融为一体了。
  许锦棉拿了家居服，正准备也换上，忽然来了电话，他去接了个电话，很不高兴地回来，“宛宛，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先休息。”
  “好。”李宛应了声。
  许锦棉一阵风似的刮出去，很快换上去正式场合要穿的衣服，飞也似的出门了。
  他今年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博士毕业，这些日子都没决定好将来要进什么行业，不过也没人着急，因为以他的本事，无论做什么，都大概率不会失败。
  不过虽然还没正式上班，但是家里事情多，很多都需要他参与，也就比较忙。
  先前能腾出七天时间单独在医院陪着李宛，已经是极力争取的结果了。
  只不过现在许锦棉也很放心，毕竟人已经带回家了，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李宛一直躺在床上，就真的在休息。
  尽管在医院的时候，就一直是静养，睡觉足够多，已经完全不困了，但是除了休息，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么大这么漂亮的房子，他心里有点惧怕，害怕弄坏东西，害怕见到不喜欢自己的人，甚至是害怕这个房间会被自己弄坏，所以他只能躺着。
  不过就只是这么躺着也已经很舒服了。
  特别柔软的大床，是没睡过的。
  被褥特别柔软，是没盖过的。
  就连天花板，也都有精心装修过，看着很漂亮。
  看着看着，他就睡着了。
  一觉睡醒，天已经黑了，透过窗户只能看到外面一排排的夜灯，大房子里好像没有别的动静，李宛慢慢爬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看着外面。
  他想着，许锦棉会什么时候回来呢？
  许锦棉一直忙到很晚才回来，进门换了鞋子，看了眼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十二点了，他急匆匆扒拉开脖子上的领带，就这么松松垮垮的挂着，跑上楼，推开门。
  开了灯，床上没有人，许锦棉吓了一跳，赶紧看了一圈，这才发现原来李宛在窗户边上，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看上去像是可怜巴巴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抱歉，有点事。”许锦棉终于撕扯开领带，随手扔到一边，“有没有想我？”
  “有。自从你俩开之后，就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李宛很老实地回答。
  因为这里完全陌生，他只知道许锦棉的存在啊。
  可这样的话，却让许锦棉整个人都心花怒放，他凑过来，勾着李宛的后脑勺，很用力的吻他，咬他的嘴唇和舌尖。


第138章 
  每次接吻的时候，李宛总是会脸红，不管多少次都一样。
  他长得白，脸红的时候就特别明显，而且是从眼睛下面开始红，像是不胜酒力，喝醉了似的。
  “伸舌头。”许锦棉双手捧着他的脸，很小声地说。
  李宛乖乖伸舌头。
  “这才对。”许锦棉很满意地凑过去。
  他咬了一口。
  “嘶。”李宛迅速后退，用手捂着嘴。
  “疼吗？”许锦棉问。
  李宛点头，被咬了一口，当然很疼，而且比咬嘴唇要疼多了。
  “疼就对了。”许锦棉盘腿坐在边上，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后背靠着墙，拿开李宛的手，“我其实也不会接吻，专门找人问的，这才知道原来真的有技巧。”
  也才知道，原来电视剧里放的，都是借位，只是看上去像那么回事而已。
  但即便是这样，李宛有时候看到电视剧里有这种镜头的时候，也会很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会感觉很不好意思。
  因为大家都避讳这个，所以也就跟着避讳了。
  而许锦棉好像完全不同。
  “像你这样硬邦邦的，一动都不动，肯定不行啊。”许锦棉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他的嘴唇，“张嘴……”
  李宛下意识张嘴，他就用手指头戳舌头。
  “我感觉像在吻一个不会动，没有生命的布偶娃娃。宛宛，你是活人，活生生的人哎，难道就没有别的感觉吗？”许锦棉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话，“我知道的，你有感觉。”
  “就不要绷着了。”
  李宛脸更红了。
  许锦棉忽然有点泄气，爬起来往外走，“今天有点累了，早点休息。”
  两个人的卧室是相邻的，出门拐个弯就是，许锦棉直接回了直接的卧室。
  李宛靠窗坐着，很久都没起来。
  其实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肚子感觉很饿，不知道是不是回来继续修养不能吃东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许锦棉没说，他也就没问。
  他对许锦棉其实也并不了解，但是他很喜欢被这样对待，见识到了从未见到的风景，来到了从未来过的地方，还有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好的卧室。
  很喜欢很喜欢。
  夜不知道什么时候逐渐地深了，外面有一些灯已经关了，他终于慢慢爬起来，回床上睡觉。
  一觉睡醒，天已经大亮了。
  许锦棉坐在床边，低头看他，脸上露出很灿烂的笑容，“宛宛早安。”
  “早安。”李宛回应。
  只是很寻常的问候，他知道该如何回答。
  “一起吃早餐？”许锦棉拿了新的居家服递过来，“昨晚我想了很多……”
  “想什么？”李宛忽然僵住，他有点害怕接下来听到的，会是自己被讨厌了，然后分开，然后回老家，然后彻彻底底的忘记这场华丽的梦。
  是了，他把现在的一切都定义成是自己做的美梦。
  “工作啊。”许锦棉掰着手指头说，“我这边工作很多。倒也不是非要让你工作，而是总得有点事情消磨时间吧。或者说有什么爱好也行，你喜欢做什么？”
  这个倒是把李宛给问住了。
  “你以前都做什么工作？”许锦棉问。
  “砖厂。”李宛说了个自己做过的，赚钱最多的工作，“土坯制作好之后，需要人工切成方方正正的砖块，需要很大的力气，我一天能做好多。”
  有时候一天不停地做，最多可以拿一百五十块钱，只不过特别累，基本没人能撑下来。
  这活虽然累，但是给钱多，竞争很激烈，很多人累了，或者是上了年纪、不舒服，力气没那么大，效率不行了，老板就会迅速换人。
  除了这个活，李宛还干过搬砖，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搬砖的活儿，钱不多，就是熬时间。有时候村里组织建筑队，他也会去帮着做一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重活累活，有时候忙活好几天，等结钱的时候，算起来差不多一天也就二十多不太到三十块钱的样子。
  再就是种地，等着庄稼收获卖出去的时候能拿到钱了，只不过家里的地都是放在一起的，粮食分配不归他管，钱也不会到他手里。
  许锦棉静静地听他说着，眉头越皱越紧，直接说：“那些活不用再做了。”
  “可是……”李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除了这些工作，别的他也不会啊。
  “先吃饭。”许锦棉索性不再讨论这样的话题，他有点不太高兴。
  李宛这样好看的人，他根本不需要去卖力气，只凭借他这张脸，有的是人愿意花钱养着他。
  许锦棉攥着他的手下楼，早餐已经摆桌子上了。
  “早餐有粥。”许锦棉很开心地说。
  总共三种粥，都是李宛在医院的时候喝过的，味道很清淡，咸味、鲜味、甜味都有，喝起来像吃点心一样，李宛很喜欢。
  饭桌上还有别的早餐，烤的吐司片和煎牛排，还有完全没见过的水果和青菜，以及一整盘的蔬菜沙拉，从未见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吃，李宛就只喝粥。
  许锦棉没吃吐司片，拿着刀叉切牛排吃，一边盯着李宛看。
  养了这些日子，李宛的手看上去终于不那么粗糙了，也在慢慢恢复他脸上那种特有的白，他的指甲有很好看的月牙白，有点弯弯的，特别漂亮。
  这么好看的手，一定要好好养着。
  粥用很小的碗盛着，勺子也很小，慢慢地喝能喝很久。
  “今天我要去谈个项目，你去收拾下，跟着我吧。”许锦棉很认真地想了下，感觉让李宛现在就去工作也不现实，而且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工作，反正肯定不能让他去工地搬砖就是了。
  一直放在家里的话，可能一整天他都在外面忙，也见不着面，会特别想念。
  索性不如带在身边，随时随地都能看着。
  “好。”李宛点头。
  终于喝完粥，许锦棉也刚好吃完最后一块牛肉。
  出门穿的衣服都在衣帽间，架子上挂着一整排的衣服，各种各样的都有。
  李宛看得眼花缭乱，并不知道该选哪个，他回头看许锦棉，想挑选差不多模样的穿。
  “冯哥，帮他看看，不合适的地方好修改。”许锦棉忽然说了句。
  李宛刚拿了衣服，没听懂这句话，他猛的回头，这才发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陌生人，一身的一本正经的黑西装，戴着眼镜，特别的一丝不苟。
  冯之瑕瞥了眼李宛，这才道：“马上就好。”
  衣服原本只是拿回来的成品，是许锦棉觉得大概模样不错，便一下子拿回来很多。
  具体的细节上，有些地方不太熨帖，就需要修改。
  李宛特别瘦，尤其是病了一场之后，就更瘦了，他骨架又比较小，个子偏偏还高，就瘦条条的看上去像个水泥杆子。
  最小号的衣服穿着也撑不起来，模样很滑稽。
  李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就想到一句话：他像是偷穿龙袍的乞丐，哪儿哪儿都不像样。
  “修改需要多久？”许锦棉站在门口，很挑剔地看着李宛身上的衣服，感觉哪儿哪儿都不满意。
  “十五分钟就好。”冯之瑕很自信地说。
  “行。”许锦棉点头。
  一整套的衣服都需要重新修改肥瘦，并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不过冯之瑕也不只是一个人，他还带了助手。
  衣服拿去修改了，李宛站在镜子前面，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
  许锦棉进来，拿了衣架上的衣服，“穿上这个试试，回头叫他们拿去都修改了。”
  拿着衣服在李宛身上比划，许锦棉微微皱眉，感觉李宛是太瘦了点，不过一点都不难看。
  李宛连续换了好几套衣服，都太肥了，穿着也完全跟衣服不搭。
  许锦棉只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太满意，等冯之瑕送衣服过来，就道：“衣帽间的衣服都拿去修改，按照宛宛的尺寸来。”
  “是，许少。”冯之瑕赶紧答应着。
  修改后的衣服再穿在身上，就熨帖多了。
  许锦棉进来，站在李宛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人，“太瘦，太矮，以后多吃点饭。行了，咱们走……”
  李宛是真的有点矮，只到许锦棉肩膀。
  许锦棉牵着他的手在前面走，他就需要加把劲才能跟上他的速度。
  从大房子出来，又走了一小段距离，才到车子前面，跟上次出院时坐的车不一样，这次换了一辆。
  进到车里，许锦棉打开小冰箱，拿了瓶水递给李宛，就开始忙了起来。
  电话不断。
  等终于忙得差不多，目的地也快到了，许锦棉没来得及跟李宛说话，就拉着他下了车。
  车前早就有人等着了，一见着许锦棉就开始汇报工作，特别忙的样子。
  李宛乖乖跟在后面，默默地听着，也不说话。
  别的人都发现了他的存在，不过也只是暗中偷瞄几眼，并不会说起跟他有关的任何话。
  进了会议室，许锦棉终于回头看李宛，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坐这。”
  李宛就上前坐着。
  很多人都穿着一本正经的西装，打理的一丝不苟地来开会，大部分年纪看上去都很大了，不过没有任何人会觉得许锦棉太年轻，就轻视他。
  “开会。”许锦棉摆了摆手，“后面没来的就不要来了，关门。”
  其实时间才过去一分钟而已，但许锦棉说不等了，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真就是关了门。
  门一关，许锦棉便真的开始开会了，完全没给晚来一步的人任何情面。
  李宛低着头，没去看其他人，偶尔会看看许锦棉那边，见着他一直在忙，就继续低头。早晨就喝了点粥，在车上的时候倒是有一瓶水，但是他不渴就没喝，到现在这瓶水还拿在手里。
  其他人要么拿着厚厚的文件夹，要么拿着笔记本和笔，没有拿水的。
  办公桌上有水，不过没有人喝。
  李宛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是很正式的西装，看着跟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感觉有点不自在，需要板板正正地坐着，感觉有点累。
  有时候自己闲着，别人忙着的时候，就会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尤其是李宛听不懂他们说的都是什么，那些话每个字分开都能听懂，但是合起来就完全不懂了。
  慢慢地，李宛感觉有点困了。
  睡意上头，眼睛要睁开就特别困难。
  不小心眼睛彻底闭上，李宛吓了一跳，赶紧一个机灵睁开眼睛，使劲拧了下自己的掌心，感觉到疼了，就不那么困了。
  “嗤……”边上有人很小声的笑了下。
  李宛抬头，发现是坐在自己旁边，似乎是助理之类的人，此时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第139章 
  李宛一下子就明白了他那个笑容和笑声所表达的意思。
  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打瞌睡的，大家都在精神高度集中地忙工作，只有他竟然困了。
  一瞬间，李宛感觉有些无地自容。
  他抬头看许锦棉，发现他依旧在忙，并且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甚至是还点了两个人教训了一通。
  这种样子的许锦棉是他从未见过的，看上去很凶，斯斯文文的说着杀人不见血的话，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人，但他知道电视剧里是演员演出来的，而眼前这个人，是真真正正的自己的模样。
  那两个挨训的人，年纪比许锦棉要大很多，脸上有很明显的时间的痕迹，头上甚至是有几根白发了，就那么佝偻着脊背，听着许锦棉说话。
  李宛有注意到，他们放在下面的拳头，其实是攥着的。
  攥得很紧。
  训完了，许锦棉轻轻摆了摆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道：“继续。”
  他很明显的心情不好，其他人也都紧绷着，就算是眼瞅着要到吃饭休息的时间，也必须得继续加班。
  只是李宛并不能对这种气氛感同身受，他很快又抑制不住的困了，但是不能让人看出来，于是他就掐自己的掌心。
  边上的人故意弄出很小的动静，等李宛看过去的时候，就故意摆出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表情，一副仿佛李宛跟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被所有人排斥的样子。
  虽然事实也是如此。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李宛听着许锦棉说出‘结束’两个字，瞬间就清醒了。
  他跟着大家一起站起来，跟在许锦棉身后离开会议室。
  许锦棉特地放慢脚步，回头看李宛，等他追上来，这才问：“咱们一块去吃饭，想吃点什么？”
  “粥。”李宛说。
  除了粥，他也不知道别的什么餐可以点。
  “行。”许锦棉有点开心地说，“宛宛，你真好养。我知道一下很不错的私房菜馆，熬的粥堪称一绝，带你去尝尝。”
  这时候的许锦棉看上去就跟开会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模样了，他变得柔和很多，脸上也有了笑容，说话的语气也完全不一样了，听上去很舒服，但这并不代表先前开会时候的许锦棉就是假的。
  李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想，他就是抑制不住地去想许锦棉生气的样子，他那么居高临下，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说的话，没有人反驳。
  这样的许锦棉拿着菜单，让他点菜。
  很精致的菜单，有图片也有文字说明，很多菜都没听说过。
  李宛翻到粥的那一页，发现粥的选择也有很多，名字都是很好听的那种，图片也很漂亮，至于是用什么食材做的，倒是只能猜出一二，他选了名字很好听的点了。
  “这几种粥也尝尝，我觉得味道是很不错。”许锦棉又帮着多点了几种，又开始点菜。
  菜上的很快，琳琅满目地摆了满桌子。
  “快尝尝。”许锦棉像是邀功似的推荐，“这个粥特别鲜，我第一次喝就喜欢上了。”
  李宛就去喝那碗粥，很小的碗，几口就喝完了。
  不过味道也的确是好，差点让他把舌头都跟着咽下去。
  “真的很好喝。”李宛有点激动道。
  “是吧？”许锦棉就很高兴，“这家店的老板挺有来头，厨艺也是真的好，我经常来这边吃饭。你尝尝这个，味道特别香，一点都不油腻也没有腥味。”
  许锦棉推荐自己喜欢吃的菜。
  李宛吃了一点，同样被惊艳到，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菜，真的很好吃很好吃，不过事实上这满桌子的菜他都没吃过，食材倒是吃过，不过不是这样的味道。
  吃了饭，许锦棉牵着他的手走，一边说，“晚上要去一个酒会，去露一面就行，你跟我一起吧。下午的话，还有个会议，不过我不去也行……”
  说着，许锦棉就直接拿出手机打电话，把会议推了。
  一整个下午，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倒是也没闲着。
  许锦棉带着他去做了造型，特地选了礼服，里里外外的打理的整整齐齐，他就像是洋娃娃一样站着一动不动，任由许锦棉绕着圈的挑剔，让裁缝继续修改。
  “宛宛，你穿这种收腰的好看。”许锦棉身手比划，“显得腿特别长，腰特别细。”
  “这样的……”
  许锦棉身手指了指镜子里的李宛，凑过去吻他。
  “这样的，怎么能让我不喜欢。”
  “呀，又脸红了。”
  “还记得要配合我吗？”
  许锦棉用胳膊圈着他，低声问。
  李宛轻轻点头，他刚刚想起来了。
  “回答我，说出来。”
  “要、要……she头。”
  许锦棉使劲揉了下他的脸，明明只是很寻常的行为，只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共场所等地方，像是这种很注重客户隐私的铺子，其实没有必要怕人看到。
  但是这样脸红，很容易害羞的李宛，这种模样，却也同样让他喜欢的不行。
  这样的人，无论怎么样都是赏心悦目的。
  修改后的衣服果然是熨帖许多，也终于是稍微帮着李宛修饰了一下气质，让他看上去不像是穿龙袍的乞丐了，勉勉强强的看着没有那么违和了。
  许锦棉很满意的绕着他转了一圈，拉着他从铺子里出来，很开心地说，“到时候如果遇到我朋友那些人，就介绍给你认识。”
  他忍不住想要跟好朋友炫耀一下了，能发现李宛这么个人，简直是挖到最珍贵的宝藏一样。
  去酒会的路上，许锦棉还在说这个事儿，“我那些朋友，有的谈个恋爱就各种炫耀，我觉得这种行为十分不可取。希望能遇到他们，到时候带你认识认识他们，他们人都很好的。”
  这么说着，许锦棉忽然感觉碰运气不太靠谱，索性直接给朋友打电话。
  好些个朋友一听许锦棉要介绍李宛，就都热烈响应，正在忙的也都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先去酒会看看再说。
  也真的是很好的朋友才会这样，否则的话，谁愿意浪费时间专门过来。
  等到了地方，许锦棉牵着李宛的手过来，朋友们都已经等着了。
  “哦，长得果然很好看。小许同学，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个宝贝？”
  “你这不是故意刺激我吧？我刚炫耀了我家那位长得漂亮，你就找来这么一个。”
  “许哥，你这是认真的？”
  “哟，能让许哥这么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看重，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大家七嘴八舌的围着许锦棉和李宛，说着能听懂的和不能听懂的话。
  李宛能勉强听出来，自己这是作为对于许锦棉来说很重要的人出现的，围着自己的人看上去都跟许锦棉是一类人，他们笑嘻嘻的，肆无忌惮地说着话，言语间能听出来跟许锦棉的关系是真的好。
  只是他被这么打量着，像货物一样评估着，让他感觉很不自在。
  他下意识抱着许锦棉的胳膊，往身后躲。
  许锦棉自然是护着李宛，伸手撵苍蝇似的赶这些朋友，“去去去，都收敛点，我跟你们认真说，这是宛宛，我是认真的！”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收起嬉皮笑脸，也认真起来。
  “走，去喝酒。”许锦棉招呼一声。
  一群人就呼啦啦地跟着到了角落，一人拿了杯酒。
  不过即便是这样，大家也还是对李宛很陌生，会观察他，只不过那种打量的不太好的眼神却是真的没有了。
  “许哥，你是认真的？”有人问。
  其余的人都瞬间安静，静静地看着许锦棉。
  许锦棉拿了杯酒，轻轻抿了口道：“认真的。”
  说完了，他就很嘚瑟地笑，“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不需要付出自己的婚姻为家族做贡献。我现在得到的，靠的全是我自己的本事，甚至是，他们还要依靠我……”
  他早早的成了家族的第一人，甚至是现在忙活的事情，很多都是家里人拜托他。
  尽管他现在还很年轻，但也已经拥有婚姻自由了。
  只是活了这么些年，男的女的大大小小的也都见了不少，有共同爱好的，身份地位差不多的，反正能想到的各种各样的人，基本上都见过，但也只是见过而已，全都没有感觉。
  要说凑合着在一起，不去谈感情，倒也可以，但许锦棉并不需要这样的关系来换取什么。
  他想纯粹的追求感情。
  “这就是我想找的那个人。”许锦棉说，“什么都比不上我喜欢。”
  “那倒是真的羡慕你。”
  “羡慕我就自己努力，等哪一天所有的阻碍都阻碍不了你了，你也就能像我一样，想找什么样的都行。”许锦棉很怡然自得，甚至是还有点嘚瑟，他拉着李宛的手，凑过去吻他。
  这么多人看着，李宛瞬间脸红，闭着眼睛不敢看。
  “还要我提醒？”许锦棉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李宛一机灵，想起来了，接吻不是那么简单地事情，“有人……”
  “那我帮你挡着点。”许锦棉伸手，用手掌挡着。
  很掩耳盗铃的办法，不过李宛很奇异的感觉好多了。
  酒会其实并不那么正式，像是许锦棉这样的，露个面，意思到了就行了，他那些朋友也都差不多。
  这么几个人凑到一起还挺明显的，很快就有人过来说话，倒是没人敢明显地找许锦棉，但是会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看这边。
  桌子上摆着酒和果汁，都是用很漂亮的玻璃杯盛着的。
  李宛感觉有点口渴，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喝酒肯定不合适，那就只能喝果汁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果汁，闻上去香香的，喝起来口感很软绵，跟瓶装的饮料完全不同，只是虽然很好喝，但是并不解渴。
  桌子上有很多，基本上是谁都可以拿起来喝，李宛感觉更渴了，就又喝了一杯。
  终于有人透过许锦棉的朋友表达了要找他的意思，因为有朋友的面子在，许锦棉不好拒绝，就说：“宛宛，你在这里等我，我过去说几句话。”
  “好。”李宛点头。
  许锦棉就过去了。
  马上有人出现在李宛身边，佝偻着身体，害怕被人看到似的，长得也有点贼眉鼠眼的。
  “你跟许少是什么关系？”他低声问。
  李宛没说话，他不认识这个人，而且也不太清楚自己跟许锦棉是什么关系。说是朋友，可朋友之间是不会那么亲密的，要说是恋人，他也并不知道别的恋人是什么样子的相处模式。
  大概是恋人吧。
  反正比朋友的关系还要近一点。


第140章 
  “像许少这样的人，你知道有多少人喜欢他吗？”那人其实也不是一定要听李宛回答，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这种酒会属于内部酒会，来的基本都是圈里人，外面的人很难混进来。但是只要混进来，认识那么一两个人，再拉扯点交情，回头就有数不清的好处，尤其是许少这边的人。”
  “那个，是做快消的，喜欢偶像剧，经常投钱，只要被他看中，就有机会拿到不错的偶像剧角色。”
  “白色西装那个，医生。但是有个很厉害的叔叔，那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长头发那个，房地产，喜欢综艺。”
  “正在喝酒的，珠宝。”
  “那个是做时尚的。”
  贼眉鼠眼的男人自顾自地说着话，李宛拿着高脚杯，小口小口的喝着。
  这些话他能听懂，但这里面所代表的的意思，他其实并不太懂。
  “懂吗？”男人问。
  李宛没反应。
  “他们都是未来的掌舵人，板上钉钉的。不是那种有点股份，有点小钱的二代。你明白这里面的区别吗？”
  “区别就是，认识他们，掌握的资源是一条江河。”
  “而许少，他们有的他都有。”
  李宛钟玉扭头看男人，“不管他有什么，跟我都没什么关系。”
  所谓的好处和资源，李宛感觉自己无功不受禄，他不会去强求什么，也不需要那些东西。
  “呵，我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来这里的人，谁会真的说自己想求什么呢？你也别跟我演戏，这里面的事情我可是都清楚多了。用不了多少日子，你肯定不会再是这样的。”
  “你是谁？”李宛感觉这样的说法让他很不舒服。
  “能帮助你的人。”男人声音压得更低，生怕别人听到似的，“当然，我也需要拿些好处。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是从哪个山旮旯出来的吧？”
  可不就是山旮旯，小的不能再小的村子，统共就那么几个人。
  只不过在出来以前，李宛一直以为全天下都跟靠山村一样，顶多有钱的人吃的好一点，仅此而已，出来之后才知道，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本人，即便是包装的这么好，穿了这么好的衣服，还特地做了造型，也跟这里的人格格不入，让人能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跟大家都是不同的，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你这样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看看他们，那都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出来的脾性，就是给你穿上如此昂贵的西装，带着你去做造型，你长得也还算不错，可你的眼神动作都是跟他们不一样的。”
  从小生活在村子里，物质生活比较贫乏，会下意识节俭，会小心翼翼，不想弄脏任何东西，因为清洗很麻烦。
  像是李宛这种，年纪小的时候，家里四个哥哥，都去上学了，等轮到他，家里实在是供不起了，就没让他上学，他还是自己偷偷跑去村里的小学，自个儿偷偷地学了一些字，否则的话，他还是文盲一个。
  小时候就是在村子里玩，在山里玩，来来回回的就那么几个地方。
  后来村里有了第一台电视，他每天都会去看，所谓的精神生活，好像也就是这么个样了。
  相对来说比较贫瘠的精神生活，让李宛看到这里的一切都觉得新奇，他害怕别人看出来，就很少跟别人说话，甚至是都很少跟许锦棉说话，动作也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错，让人看到自己的根本。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跟周围格格不入。
  那人说的话，像是针扎一样，千疮百孔的，从空洞里泄露出他极力想隐藏的那些真正的自己。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到了许少身边，我建议你听听我说的提议。像许少这样的人，喜欢他的数不胜数，比你更优秀的人就更多了，你觉得他会一直喜欢你？不趁着他觉得你还新鲜，趁机要点好处，等以后被抛弃了，你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多观察几天。”
  男人低声说了个号码，然后就走了。
  李宛扭头去看许锦棉。
  那个要见他的人是个眼睛很大，一头很漂亮的金发，鼻子很翘，仰着脸看人的时候显得很娇憨的男孩，他很仰慕地看着许锦棉。
  李宛又拿了杯果汁，慢慢站起来，慢慢走过去。
  男孩说：“许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我什么时候都没有空。”许锦棉有点不耐烦，完全没想到会让小时候的玩伴找到，偏偏还是双方父母关系比较好，曾经开玩笑说是要订娃娃亲的。
  他反正是对男孩没感觉，拿他当弟弟看，只是对方好像并不是这样。
  “你喜欢那个人？”男孩看向李宛。
  许锦棉没回头，倒是很认真地回答了，“是，我喜欢他。”
  “他哪儿比我好？”
  “喜欢就是喜欢，并不是比较谁比谁好，又不是因为利益才喜欢。”
  本来喜欢一个人就是很不讲道理的事情。
  “我喜欢你也不是因为利益啊！”男孩嘶吼，伤心得泪流满面的。在许锦棉还单身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可现在许锦棉身边多了个人，他足够了解这个人，知道自己几乎没有希望了。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想试试，实在是太不甘心太不甘心。
  可试了，结果也并没有什么区别，反而更难受了。
  那个摇摇晃晃走过来的人到底有什么好？
  男孩冲过去，抓着李宛的胳膊摇晃，“你根本配不上我哥！你配不上他！”
  李宛其实也很赞同这一点，他自己什么都没有，和许锦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是真的配不上许锦棉。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真的点了头。
  是真的。
  许锦棉飞快地跑过来，“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让你乖乖等着我。”
  他没再理会男孩，抓着李宛就往外走。
  今天的事情发生的有点突然，他原本想着跟朋友介绍一下自己找到的宝贝，好好炫耀一下，没想到会见到小时候的玩伴，更没想到玩伴还挺有心眼，特地找朋友帮忙。
  许锦棉有点担心李宛，他想好好发展这段感情，不想有任何波折。
  他拉着李宛出了门，不等车子来，就钻进黑乎乎的角落，压着他吻。
  “我跟他根本没什么。”许锦棉低声解释。
  “我知道。”李宛是知道的，如果有什么，他就没有机会站在这里了，“我很有自知之明。”他也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要什么没什么，只有不错的皮囊，而这皮囊，放在许锦棉的那些朋友中，其实也算不上什么。
  “今天你带我认识你的朋友，谢谢你。”李宛感觉自己应该道谢。
  许锦棉却感觉自己好像距离李宛突然变远了一点，“你什么意思？”他抓住李宛的手腕，紧张的有些用力。
  “没什么意思，就是单纯的道谢。”李宛感觉自己表达的很明白了。
  “你不需要跟我道谢。”许锦棉忽然有些暴躁，“我的意思是说，我带你来见朋友，只是很普通的不需要道谢的事情。而且，我跟你这样，你完全不需要对我道谢。”
  如果道谢了，反而显得特别生分，好像一下就划开关系，拉开距离了。
  李宛张了张嘴，想解释，他是真的很感激许锦棉。
  “不要说了。”许锦棉捂住他的嘴，“我真怕你又说出让咱俩很生分的话。我以为咱俩已经关系很好，很亲密，不需要再那样客客气气的像陌生人一样了。你看我跟那些朋友说话就不会说谢谢，而我跟你的关系，比跟朋友们的关系还要更近一点，所以，你不要说谢谢，好不好？”
  过了许久，许锦棉松手。
  李宛才声音低低地说：“好。”
  “那咱们回去吧，已经很晚了。”许锦棉感觉自己解释的很清楚了，他又重新变得高兴起来。
  天上已经有星星了，只不过这边到处都是灯，很不容易看到。
  回去的路上，许锦棉一直都没说话，李宛也一直都沉默着。
  他在想那个男人说的话，他和许锦棉，和许锦棉的朋友，甚至是和出现在酒会中的所有人比起来，都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如此的完全不同，他就像是贸贸然闯进天鹅群的驴，完完全全的不同物种。
  不过他同时也知道，许锦棉对自己是很好的，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不管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至少现在是好的。
  回到家里，到处都很安静，不过晚饭已经摆桌上了。
  还是粥。
  桌子上除了粥还有别的，一小碟一小碟的，都叫不出菜名。
  “你太瘦了，只喝粥不行，吃点别的。”许锦棉一边吃饭一边盯着李宛看，诠释什么叫做秀色可餐。
  李宛捏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
  这么长时间一直喝粥，胃口变小了，桌子上吃的都叫不上名字，有一些边缘还装饰着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害怕自己吃错了，李宛索性就不吃了。
  “喝粥就好。”李宛说。
  “随你。”许锦棉倒也没强求。
  晚饭还没吃完，电话就来了。
  许锦棉听电话里面说完，表情和语气就瞬间变了，“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出问题不要来找我！”
  他挂掉电话，匆匆吃完最后几口，道：“宛宛，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慢慢吃，晚点我会回来。”
  “好。”李宛点头。
  许锦棉就急匆匆地出去了。
  粥其实很小一碗，如果想省时间的话，几秒钟就能喝完。
  许锦棉不在，李宛也不再慢吞吞，他几口喝完粥，站起来，犹豫了下，决定上楼回房间。
  不知道从什么角落冒出来一个人，开始收拾餐桌。
  李宛回头看了眼，加快脚步上楼，飞快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并不了解这栋房子，只知道许锦棉的房间就在隔壁，但是他没去过，楼下有很大的客厅，每天都特别干净整洁，茶几上摆着的水果也是每天都不一样的，他没过去过。
  大房子里还有一些别的人，烧饭的，打理花园的，还有专门打扫卫生的，他都没见过，更没说过话。
  看看眼前的房间，床上的床单被套都已经换过了，阳光暴晒过，味道很好闻，但是气息很陌生，昨晚才留下的属于自己的气息已经完全没了。
  他跑去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很多居家服，也完全都是陌生的模样。
  拉开窗帘，外面是景色很好的花园，有很漂亮的花和景观树，但是很陌生，而这些也并不属于他，甚至是跟他也并没有多少关系。
  他只有许锦棉。


第141章 
  许锦棉忙到很晚才回来。
  他站在卧室门前犹豫了一下，不确定李宛有没有睡着，要不要过去打搅。
  犹豫半晌，最后还是伸手拧开了门。
  他蹑手蹑脚的进去，走到床前。
  床头灯没关，灯光很暖，并不刺眼，可以清楚地看到李宛很乖巧的躺着，盖着厚厚的柔软的棉被，一动不动，看上去特别认真睡觉的样子。
  “应该睡了？”许锦棉弯腰，凑近了看他。
  “没有。”李宛睁开眼睛，看着尽在致辞地脸。
  “还没睡？”许锦棉顺势凑过去吻了下他的额头，动作也没有小心翼翼的了，直接爬上床，躺在被子上面，“抱歉这么晚还打搅你……”
  “我在等你。”李宛说，“你说晚点会回来，约定好了的。”
  所以就一直等，反正也不怎么困，也睡不着。
  许锦棉却一下子高兴起来，虽然忙活大半晚上，但好像感觉也不那么累了，他翻了个身，隔着被子趴在李宛身上，低头看他的脸，“我只是说我会回来，没让你一直等。不过你一直在等我，我很高兴。”
  感觉付出的得到了回应，两个人之间终于有来有往的那种高兴。
  李宛没说话，他等到许锦棉回来了，这就行了。
  “明天要出趟远门。”许锦棉喃喃地说着，他实在是困得不行 ，想着要给李宛解释具体点，可实在是太困了，还没开始解释，就控制不住地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许锦棉就睡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下床伸了个懒腰，想着今天要很忙，还要赶时间，就抬脚往外走。
  走出门，这才意识到昨晚睡得不是自己的房间。
  他又转身回来，看着还在睡的李宛，“宛宛，起来了，今天要赶飞机。”
  李宛睁开眼睛，二话不说爬起来。
  早饭是匆匆吃完的，车子早就在外面等着了，也没怎么收拾，直接上车。
  “有个剧今天开拍，家里有人投资，我得去看看。”许锦棉解释，又说，“正好到时候带你认识一些人。那边拍摄场地也很漂亮，如果你喜欢的话，咱们可以在那边玩几天。”
  许锦棉是早就计划好的，不过也没完全确定，还要看李宛喜不喜欢那里。
  车子跑得飞快，外面的景色不断后退，很快到了机场，前面许锦棉急匆匆下车，后面李宛也想跟这下车，忽然头晕了一下，呼吸变得困难，身上好像也特别难受起来。
  许锦棉走了几步，察觉到李宛没跟上来，这才回头，就看到李宛趴在车里没动弹。
  “怎么了？”他很快回来，看了下李宛的脸，吓了一跳，“病了？去医院！”
  “我自己去，你工作要紧。”李宛挣扎着说，“其实也没有特别难受，只是好像不能陪着你了。”
  他脸色发红，喘息十分困难，衣服下面的身体起了一个个包，很难受，不过还好轻易是看不到的。
  “我陪你。”许锦棉招呼司机掉头，去医院。
  李宛难得坚持，“你去工作吧。我应该没什么大事……”
  他的样子看上去很像过敏症状，一般不严重的过敏，还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你先去，我去医院看病，然后再去找你。”李宛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这样行不行？”
  这是李宛第一次提出请求，许锦棉想了下，同意了，“那我在那边等你。”
  “好。”李宛轻轻松了口气，他感觉这样做是对的。
  许锦棉在机场下车，车子调头直接去医院。
  医院距离机场其实也不算远，李宛去的很快，症状诊断也很快。就是普通过敏，只是反映稍微比以前激烈了一点，有点呼吸困难，身上风团也比较多，还有点头晕，要吃药，再加上住院稍微观察下。
  医生给开了单子，让去交钱。
  送李宛来的司机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车子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也没有联系方式，身边也没有别的人，只有李宛自己。
  他已经吃了药，感觉稍微好一点了，拿着单子去窗口问。
  护士小姐姐声音很好听，“押金六千。”
  “啊……”李宛吓了一跳，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哪里能拿的出六千块，而且这是什么病，竟然要花那么多钱。
  他占着窗口的位置，呆呆愣愣的，里面的护士小姐姐就提醒道，“你可以把证件给我，我给你开个条子，你到时候把钱补上。”
  看李宛穿得衣服，不像是没钱的老赖，医院这边也不是完全不能通融。
  “证件？”李宛只有一张身份证，他递过去。
  护士小姐姐一看，又抬头看了眼李宛，身份证上写的是外地人，而且看地方不是很大，不过有证件就能走手续了。
  走了手续，拿了单子，李宛回来找医生，医生给他找了个地方，躺着观察。
  边上也有别的病人，身边基本都有人陪着。
  李宛只有自己一个。
  “小伙子，过敏？”倒是也有人闲着，还特地跑过来跟他说话。
  “恩。”李宛点头，医生说是过敏，据说是很常见的症状，以后不要再接触过敏原就好了。
  “你朋友家人啥的没跟你一块？”那人说着，又指了指自己，“嗐，我也是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看病。哈哈，主要是怕身边的人知道难以启齿。”
  李宛好奇地看他，有什么病是难以启齿不想让人知道的。
  “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割皮包。”那人说着，还有点不太好意思，眼睛眨啊眨地看李宛，“我感觉跟你挺投缘的，咱俩交个朋友怎么样？”
  “朋友？”李宛其实没太听懂对方说的梗，不过他现在的确需要交朋友，因为医院这边很多他都不明白，而且钱的事情也必须的解决。
  “对呀，我感觉咱俩挺有缘分的。”
  “好。”
  “我叫周晓槐，你呢？”
  “李宛。”
  “哇，你的名字好好听，我可以叫你宛宛吗？”
  李宛点头，当然是可以的，虽然他的小名不叫宛宛，但是许锦棉一直这么叫他，那宛宛应该也是自己的名字的。
  交换名字之后，周晓槐就高兴的不行，一直跟李宛说话。
  等到李宛这边观察期结束，身上的过敏症状减轻很多，已经不影响正常行动的时候，医生就宣布他可以离开医院了，只不过离开之前，得想法子把单子给结清了。
  但是他没有钱。
  “正好我也去办手续，咱俩一块吧。”周晓槐走路姿势还有点古怪，不过这并不能影响他的心情，他一块帮忙把钱结了，单子上写的很清楚，李宛来医院，乱七八糟的费用加起来，总共也不过是二百七而已。
  这个钱不多，但是没有钱的时候，这就是能压倒人的最后一棵稻草。
  从医院出来，李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
  这边有很多私家车，也有不少公交车，交通非常方便，但是都需要钱。
  公交车只需要一块钱就好，但也必须给钱，没钱就不能坐。
  李宛想着跟许锦棉商量好了，要过去找他，但是怎么过去？
  坐公交车需要钱，坐飞机也需要钱，甚至是跟许锦棉打电话，也同样需要钱，而他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我今天不用上班，要不你去我那玩？”周晓槐很开心地提议。
  李宛犹豫了一下，感觉应该跟许锦棉说清楚，“我想给一个人打电话。”
  谢天谢地，他有记住许锦棉的电话，是许锦棉打电话的时候，说过自己的号码，被他听到了，就下意识记住了。
  否则的话，他甚至是都不知道该怎么跟许锦棉联系。
  “去电话亭。”周晓槐很懂，“我领你去。”
  帮着拿了钱，又教了拨号的方法，周晓槐主动后退，等着李宛打电话。
  李宛拨通记忆中的号码，等了好一会儿，那边没接，直接挂断了。
  他又打，那边还是挂断。
  再打，那边终于接起来了，语气很不好，“你是谁？我不管你从哪儿知道我的号码，我劝你不要在这上面费心思。”
  “是我。”李宛说了句。
  那边愣了下，语气马上变了，“宛宛？你好了？什么时候过来。”
  “我不过去了。”李宛说，也没办法过去，因为他没有钱，也不知道该怎么过去。
  那边许锦棉失落了一下，不过也理解，毕竟过敏虽然看着不严重，但通常都很难受，而且如果特别严重的话，是会窒息的。
  “不过来也行，我明天就回来。”许锦棉自然不会在外面多留。
  “好。”李宛看到周晓槐站在路边，距离挺远的，不过一直在往这边看，他冲着李宛挥手，脸上露出很灿烂的笑容，“我挂了。”
  “再见。”
  “恩，再见。”
  挂了电话，那边许锦棉就开始忙，因为没等到约定好的人，心情特别不好，整个人的气压都很低。
  这边挂了电话，正好公交车到了，周晓槐想加快速度赶公交车，可是他现在身上不太舒服，动作太大就会感觉龇牙咧嘴的，看上去滑稽又古怪，还是李宛跑到公交车上，跟司机说了声，让他等一等，这才行。
  终于上了公交车，还有唯一一个空座，周晓槐不能坐，就让李宛坐。
  李宛上前坐了，周晓槐就站在他旁边，扶着他的座椅，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圈起来似的。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离开，到下一站地方，马上就上来许多人，一下子就挤挤挨挨的了。
  “咱们运气挺好，嘿嘿。”周晓槐很灿烂的笑。
  仅仅只是因为提前上车，有个空座，这就特别值得高兴了。
  李宛也笑了下，因为他感觉特别放松。
  公交车跟镇上的县际公交差不多，不过要更便宜一点，坐车的人看上去也都没什么稀奇的，虽然都是城里人，但感觉跟许锦棉是不一样的。
  大家穿着跟镇上、村里的人不太一样，不过看着也都不算很夸张，不像许锦棉，每次出门要去正式场合的时候，都会有专门的人来帮他洗头做造型，衣服也都是精挑细选的，而且通常情况都是穿正装。
  不过公交车上也有穿正装的人，咯吱窝下面夹着个公文包，皮鞋擦的很亮堂，正在给客户打电话推销保险。
  有带孩子的奶奶上车，小孩子很调皮，奶奶很耐心地跟孩子说话，让他不要乱跑，因为乱跑会有危险，小孩子听懂了，就真的不乱跑了。
  那个推销保险的年轻人主动走到后门，准备下一站下车了。
  周晓槐拍了拍李宛的肩膀，高兴道：“宛宛，咱们也要下车了。”
  就是下一站，马上要到地方了。


第142章 
  公交站就在小区门口，拐个弯就直接进了小区。
  周晓槐在前面引路，一边说自己情况，“我是个孤儿，十八岁以前是福利院照顾，十八岁以后就独立了。其实也才两三年功夫，刚攒了点钱，租了个还算不错小房子，你别嫌弃。”
  他一边介绍自己情况，一边领着李宛上楼。
  李宛没听懂他言外之意，还以为周晓槐真只是单纯的介绍自己个人情况，而不是对他坦诚，而不是另有目的。
  不过李宛没有说自己情况，周晓槐也没问，领着他一直爬到顶楼，打开门。
  是个一室一厅，厨房就在阳台上，洗手间特别特别小，而且层高并不标准，墙根的地方很低矮，不过也并不影响行动。
  很小很小只有几十平的地方，收拾的倒是很整齐。
  周晓槐拿了板凳给李宛，“坐。要不今天在我这边吃饭？我厨艺很好的，给你露一手？”
  小房子里没有别的东西，水果、饮料啥的都没有，不过食材倒是挺丰富，整整齐齐地摆在角落。
  李宛摸了摸肚子，感觉很饿很饿了。
  只是一直以来都在喝粥，胃口变得很小，再吃别的也没什么胃口，就道：“喝粥？”
  “哦，也是。”周晓槐一下子反应过来，“你今天才过敏，确实是不能随便吃东西。熬点粥喝挺好，我马上去收拾锅子……”
  也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粥，就是抓了一把大米，放了几个红枣，慢慢地熬着。
  李宛坐在小板凳上，身体需要蜷缩起来，但是他并不觉得难受，因为在靠山村时候，他住的房间比这个还小，几乎只有一张不大的床，进去就得睡觉，也没别的地方存身。
  “地方小你别介意。”周晓槐倒是挺在意，不停地解释，“我打算等工资多点的时候，再换个地方住，这边夏天的时候还是有点热。再攒钱付首付，买个小房子，那样就有家了。”
  “房子很贵吧？”李宛问。
  其实他心底里也并不知道房子到底贵不贵，因为在村子里，一般都是年纪差不多了，村里就会给批宅基地，然后家里攒个差不多钱，不够话，就借钱，把房子盖起来，再慢慢收拾，等收拾地差不多，就可以开始准备娶媳妇了。
  这跟城里好像不一样，至少楼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盖起来的。
  周晓槐倒是没多想，只解释道：“也还好其实。大房子肯定买不起，位置好也买不起，只能买位置比较偏僻，面积也不大的。一般只有两个人生活，不要孩子话，我感觉其实一居室就足够。现在的话，一居室差不多十五万左右就行，首付话，只需要五万左右就可以了。”
  “贷款十万，分二十年还，一个月就几百块钱，能承担起。”
  他打算地挺好，而且只要平时不乱花钱，大部分工资都攒起来，其实日子没有那么难过。
  李宛听了这样的话，感觉有些心动，因为他发现自己其实也可以定这样的目标，只不过他还要了解的更多一点。
  “城里找工作会不会很难？”李宛低头看自己手，“我认识字不多，没什么技术，只有一些力气，以前在砖厂搬砖，也做过切砖活……”
  这双手已经很细腻了，老茧都没了，皮肤也变白了，只有一些沉年旧疤还没去除。
  许锦棉不知道从哪儿弄得药水，泡过一段时间，老茧就都没了，还有一些闻上去很香药膏，擦在手上就感觉特别滑。
  只有手指关节还有点大，是因为长期出苦力，手指用力过度有变形，许锦棉也一直在帮着想办法。
  “不难。”周晓槐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例子。上学的时候学习成绩不好，后来中考成绩不好，没能去好一点的高中，高考成绩更不好了，大学没考上，就没去上。”
  而且那时候他就成年了，再复读也不现实，因为成年以后，一切就都要靠自己了。
  “我出来打工，一开始是在饭店端盘子上菜，攒了钱之后，我买了台二手电脑，学了一些办公软件操作，找了份文员工作，这种活没什么技术含量，跟打杂差不多，不过好歹是稍微体面一点，工资也稳定。”
  “我去的是大公司，一般只要慢慢熬下去，每年工资都会涨。太多工资我也不求，只要稳定就好了。”
  周晓槐说完自己，就问李宛，“你呢？如果你想像我这样的话，也可以慢慢学。”
  “恩，我感觉你这样很好。”李宛是真发自内心地觉得周晓槐这样很好。
  粥煮好了，放了大枣，味道闻上去就特别香。
  李宛只喝了一小碗粥就饱了。
  “你胃口好小，难怪这么瘦。”周晓槐笑眯眯地说，“不过这样也挺好，太胖不好，身体不健康。”
  “恩。”李宛点头。
  以前他其实胃口很大，不过那时候每天干活也多，后来病了一场，胃口就变得很小了，只能吃一点点东西。
  小小的房子，就这么两个人，能说话似乎都已经说完了。
  李宛盘算着自己也要学点东西，像是周晓槐这样的，不过也不能全靠他帮忙，必须要靠自己才行。而且他现在也不是一个人，还有许锦棉，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是不能加入第三个人。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李宛站起来，打算回去，“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啊，那个不急。”周晓槐也没说不要这个钱，“对了，你记住我家地址，我再给你个电话号码，你可以通过这些找到我。”
  李宛都记下了，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得给周晓槐联系方式。
  他顿时有些窘迫起来。
  他住在许锦棉家里，并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址，也没有自己能控制的电话，仔细想想，好像只能自己主动联系周晓槐。
  “很抱歉，到时候我联系你好了。”李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解释不清楚许锦棉，更解释不清楚自己其实是许锦棉救了人。
  周晓槐倒是没在意，只说：“行，我等着你联系。你要回去吗？我送你好了……”
  “不用。”李宛说完了，涨红了脸，低声道，“我能再借你一块钱坐公交车吗？”
  “啊，没问题。”周晓槐抓了一把钢镚递过来，“我送你去公交站。”
  这个李宛没拒绝。
  等着公交车来了，李宛记得从医院来的时候，就是坐这一辆，他就又上去了。
  重新又回到医院，下了车，李宛这才找人打听，只是打听也打听不明白，因为他不知道许锦棉家是在哪儿，到最后，竟然只能坐公交车去机场。
  可去了机场，又没有车接，能去哪儿？
  天已经黑了，公交车已经是末班车了。
  路上人逐渐变少，车子也变少了。
  风一吹，整个人都透心凉。
  完全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李宛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似的。
  好在旁边就有打电话地方，只要投币就可以打电话。
  他给许锦棉打电话，那边很快接起来，“宛宛？”
  “是我。”李宛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回不去了。”
  “你在哪？我让人去接你。”许锦棉赶紧问。
  “机场。”李宛没说自己回了医院，又来了机场，转了好多圈。
  “等着。”许锦棉挂掉电话，转头看向自己助理，“安排司机去接他。今天送他去医院的司机呢？让他马上来见我！”
  许锦棉揉了揉眉心，有点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让司机来，司机连夜坐飞机赶过来，不敢有二话。
  那边李宛终于回了大房子，他飞快地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整个人都冷得打哆嗦，钻进被窝还是冷得瑟瑟发抖，是身体冷，心里头也觉得冷。
  原来一个人在陌生地方，没有钱的时候，一步路都做不了，一件事都做不到。
  许锦棉也同样不高兴，“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他实在是想不通，只是去医院看病，然后再去机场，这么简单事情，怎么就出错了呢？
  司机倒也是有备而来，“我在医院车库等了许久，后来去医院里打听消息，说是人已经走了，跟另外一个人一起，叫周晓槐。我去打听了下那个周晓槐，他带着李宛上了公交车，再后面就打听不到了。”
  “查查这个周晓槐，到底是什么人。”许锦棉皱眉道，“现在马上安排，我要回去！”
  本来今天约定很好的事情，硬生生出了错，许锦棉感觉自己宝贝被人抢走了，而且肯定跟这个周晓槐有关，他一定要弄清楚。
  他一刻也待不住了，急着飞回去。
  刚好机场那边有私人飞机可以安排，许锦棉连夜回来，到大房子时候，天都还没亮。
  他怒气冲冲地上楼，发现卧室门上了锁，懒得去找钥匙，直接一脚踢开。
  床上人没有动静，似乎是睡得很沉。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拉起睡着人，问，“李宛，你究竟怎么想的？”
  李宛没醒，还是昏昏沉沉。
  许锦棉抓着他睡衣，凑近了，这才察觉到他身上烫得厉害，只得送他去医院。
  到了医院，李宛情况也很快明白了。
  “着凉，抵抗力低，反应大一些。”
  不过这么一通折腾下来，李宛倒是醒了，见着许锦棉在眼前，眼中闪过惊喜，只是说话还是有气无力，“你回来了，好早。”
  “恩。”许锦棉点头，“晚上赶路回来的。”
  “哦。”李宛强打精神，在心里斟酌着周晓槐事情应该怎么解释。
  刚巧调查周晓槐人来了，在病房门口打了个手势，许锦棉便转身出去。
  “周晓槐是孤儿，两年前进了公司，是普通文员。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是个小阁楼。”
  情况就这么点情况，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
  不过许锦棉还是问了句，“他跟宛宛是什么关系？”
  “这……没打听出来。不过周晓槐是喜欢男生，公司也有人对他表白，只不过他没打听，说是想找共度一生人在一起，不会玩乐。”
  因为公司就在手底下，想要打听情况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周晓槐人员不错，愿意帮人跑腿什么，他生活态度也很明显，租了个小房子，准备攒钱换个好一点的房子租，也在攒首付，准备买那种特别特别小房子住一辈子。
  他这样的人，平时开销是绝对不会大方的，能给才见面的李宛就拿出二百七医药费，已经是很大很大一笔支出了。


第143章 
  像这么穷的人，肯定不会只是发善心。
  不是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那就是别有用心。
  许锦棉攥紧拳头，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第一个发现李宛的好的人，一直以此来沾沾自喜，甚至是故意跑去找朋友炫耀，他就像是见到了宝石的孔雀，迫不及待的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拥有宝贝了。
  现在，有第二个人发现了，而且可能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李宛是那样好，长得好，脾气也好，他总是温温柔柔的，话很少，偶尔说话的时候，声音特别特别好听。
  许锦棉感觉自己的宝贝要被抢走了。
  “你去跟周晓槐说，可以帮他调动工作，直接买套房子给他作为员工福利也行，具体的教教他该怎么做。”许锦棉闭了闭眼道，“这些事就不要让宛宛知道了。”
  “是。”
  重新回到病房，许锦棉脸上露出笑容，“宛宛，我以后不会再让你自己一个人了。”
  “恩？”李宛没太听明白，发烧太难受了，他有点扛不住，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休息吧，医生说睡一觉就好了。”许锦棉凑过来轻轻吻了下他的脸颊，就坐在病床边上，“我在这守着。”
  李宛就真的闭上眼睛睡了。
  本来也只是着凉发烧，情况看着严重，但也不是很大的情况，在医院睡了一觉，打了点滴，等早晨醒过来，基本上就没什么感觉了。
  从医院出来，外面车子早就等着了。
  又是没见过的车子，里面其实都差不多，该有的都有，许锦棉惯常会打开小冰箱，拿一瓶水出来。
  李宛抱着水瓶，见着许锦棉一直没说话，想了想道：“我、我想找份工作。端盘子或者搬砖什么的，不需要技术的，我都能做。”
  要尽快赚到钱，手头有钱了，要第一时间给周晓槐还钱，然后自己手头有钱的话，就不会遇到昨天那种事情了。
  “端盘子、搬砖？”许锦棉重复。
  李宛点头。
  “那也需要技术含量的。”许锦棉语气听不出喜怒，“高级餐厅服务员需要正规培训，就算是搬砖，工地也有大大小小的包工头安排，一般一个两个的人去，人家根本不乐意收。”
  “就是普通饭店端盘子那种，刷盘子也行。”李宛赶紧说。
  终于高级餐厅服务员，他自知自己没那个本事，也是没想过的。
  “你要去做那个？”许锦棉挑眉，忽然抓着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怀里，“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得那么好，你又要去作践自己？我早说过，你这样的，根本没有必要去做那种活。”
  李宛心里感觉有些难受，他只是按照自己的能力，想要靠自己的本事赚钱，就这么简单。
  “那不是作践。”李宛挣扎，“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说了算。”
  “哦？是吗？”许锦棉干脆整个按住他，像是按住一只不断挣扎却完全翻不了身的小王八，“我们来看看，你的身体到底听不听我的。你看，脖子以下和谐之后，就听我的了，根本不听你的。”
  “你放手！”李宛挣扎的更厉害。
  一直以来，许锦棉都很温柔，哪怕是教他接吻的时候，也会很详细的说明，还会很温和的提醒，从未有过这种状态。
  许锦棉像是变了个人，满脑子的脖子以下和谐思想。
  “不放，我要和谐。”
  “你……”
  “宛宛，我真喜欢你，害怕你被别人抢走。你看，即便是你嘴上说着不要，可身体还是要听我的。我们和谐好不好？”许锦棉按着他，很温柔的商量，“你要工作可以，不用去端盘子，你可以先学点东西，想学什么我都帮你。”
  “你想想，人这一生看上去很长，其实却很短，与其绕弯路，还不如快点学点东西。”
  “学技术，就有一技傍身，是一辈子的事情。”
  许锦棉说的很对，李宛无从反驳。
  他顺从了。
  只是从这一天开始，李宛就真的没有独处的机会了，许锦棉恨不得上厕所都拉着他一起。
  他想学电脑，许锦棉给他安排了电脑，自己办公的时候，就让他在旁边学，大房子书房这边也重新安排了办公桌，就在许锦棉边上。
  电脑里面学问还挺多的，除了最基础的一些功能以及一些办公软件以外，还有别的延伸出去的知识。
  许锦棉帮忙准备了很多书，甚至是还帮着请了老师。
  李宛从最简单地开始学，办公软件学起来其实并不难，尤其是在老师倾囊相授的情况下，只是学的差不多了，他也没找到找工作的机会，甚至是都没找到联系周晓槐的机会。
  他一直在许锦棉身边，外面的公共电话接触不到，许锦棉的电话也不好接触，尤其是当着他的面打电话，李宛感觉这样不太好。
  以至于过去好久，他都没找到机会联系周晓槐。
  不过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感觉自己学得差不多了，李宛再次提出想要找工作的事情来。
  许锦棉双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李宛，“跟我在一块不好吗？”
  “只是找工作。”李宛试图解释，“并不是不跟你在一块了。”
  这一点他分的很清楚，对于许锦棉，或许他并不像对方最开始喜欢的那么热烈，但在一起这么久，他是喜欢并且感激着许锦棉的。
  “这样呀。”许锦棉得到保证，但他并不太能满足，而是说，“我感觉咱俩这样就挺好的，该有的都有，缺的东西我会安排人去买，也不需要你去找工作，辛辛苦苦地赚那点钱。”
  他自认为自己足够有本事，可以给予李宛足够好的生活，并不需要李宛再付出什么。
  他如此强烈地表达自己的意愿，像是被喜欢的人无情背叛的小狼狗，可怜兮兮地看着李宛，“宛宛，你要知道，上班需要固定时间去固定的地方，而且还有同事之间的社交，有时候弄不好会被孤立，会被上司穿小鞋，即便是这些不好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你也需要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同样的工作，拿着特别微薄的工资。”
  “你不需要那么辛苦，我会觉得很难受。 ”
  “我感觉我有足够的能力，可以让你活的舒舒服服。”
  “宛宛，你不知道他们上班的都是什么样子吧？长期精神压力大，头发出油，还有一股子味儿，平时洗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只有周末休息一天的时候才有空洗衣服，打扫房间，更别说谈恋爱约会。”
  很多人都是到了一定的年纪，感觉要结婚了，就相亲找个对象结婚，也并不会去谈恋爱，因为没时间。
  等结了婚，买房有房贷，工作就更不能放松，再等着有了孩子，压力就更大了，孩子就是个吞金兽，怎么都填不满的。
  人这一辈子就这么点事，要说幸福快乐，那也不绝对，可也不全都是痛苦，美好的时刻还是有的。
  许锦棉看着眼前李宛好看的脸，很害怕他会因此变成那种油腻的，甚至是脱发、口臭、脚臭，满身都是让人不舒服的异味的社畜。
  想想就觉得很恐怖。
  “你会变样的。”许锦棉说。
  “我知道。”李宛也有点被吓到。
  他很清楚自己是凭借什么让许锦棉喜欢自己的，要说自己除了样貌，还有别的什么地方吸引许锦棉的话，大概是他很听话，很温顺，除了这些，他并没有吸引许锦棉的地方。
  而现在，他想上班，不那么听话，也不温顺了。
  等他上班了，如果变成了许锦棉说的那个样子，那他就连最后能让许锦棉喜欢的东西也没了。
  “那你还想去吗？”许锦棉问，“想去，然后将来跟我分手？”
  “不、不分手。”李宛说完了，后面的话却有点说不出口。
  能说什么呢？
  说他知道自己面对许锦棉的时候，没有任何主动权，他喜欢许锦棉，等着对方不喜欢自己了，这样就可以分手了，等到分手的时候他能何去何从呢？
  至少有工作的话，他可以有一点点钱，不至于在城市里完全活不下去。
  而且，他还要找周晓槐还钱。
  只是这些太直白的话不好说出来，好像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使用一个尺子一点一点细细的衡量似的。
  明明不是那样的，许锦棉给予的这份感情很珍贵，他一直都很珍惜。
  “不分手，你想着去工作做什么？”许锦棉反问。
  李宛不说话。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许锦棉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是妥协了，“行吧。明天带你去找工作，现在的话，普通公司文员你就能做得来，就是稍微辛苦点……”
  “好。”李宛轻轻松了口气。
  只是发生这件事之后，晚上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很微妙的变了。
  许锦棉感觉有点累，他发现自己好像喜欢李宛喜欢的太用力了，以至于现在对方忽然想自己上班，想离开他，他感觉心里很空荡荡，心脏一抽一抽的难受，像是病了。
  其实李宛还是那个李宛，他没变，发生变化的似乎是许锦棉自己。
  李宛也察觉到了这种很微妙的变化。
  只是他很坚定自己的想法，必须找工作，自己赚钱。
  总不能一辈子就靠在许锦棉身上。
  人总是要独立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许锦棉站在卧室门口，吻了下他的额头，回了自己房间。
  李宛在门口站了会儿，怔怔的，过了许久才回去。
  其实这种情况很正常，许锦棉有时候特别累的时候，就会跟他分开睡，而且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只是今天不太一样，容易多想。
  两个人在一起的这日子，其实也发生了挺多事情，只是都没有今天这件事影响大。
  那些像是许锦棉的朋友突然就宣布结婚，结婚对象甚至是才只见了一面，没过多久，对象怀孕了，好像就马上彻底分开住在两边了，完全不像是两口子。
  有的是自己找了个对象谈恋爱，你侬我侬的，也带着来找许锦棉炫耀，可没过多久，突然就分手了。
  许锦棉很好奇的问，这才知道，找的对象不谈感情，只要钱，还试图玩仙人跳。
  还有的身边的男朋友、女朋友，流水一样更换，对方要好处，就给点好处，什么时候不耐烦了，就马上换人，也是两边都是自愿的，各取所需。
  那些朋友们，都听羡慕许锦棉和李宛，毕竟他俩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还没发生过什么状况。
  偏偏现在出现状况了。
  “哎，必须上班，否则我是谁，我又能是谁呢？”


第144章 
  李宛想找工作，最好是完全跟许锦棉分开，完全独立的那种工作。
  他想着至少要靠自己的本事，能够在城市立足，扎下根，这样才能稍微的更靠近许锦棉一点，才能觉得自己是真正有血有肉活着的人，而不仅仅只是许锦棉身上的一件衣服、一个挂件，哪天许锦棉要换衣服了，或许就把他给扔了。
  大抵是真的想跟许锦棉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所以想自己努力，有点保障。
  只是这样的想法，如果说出来的话，许锦棉大抵会觉得很好笑。
  “如果你想要钱，我的钱都可以给你。”按照许锦棉的脾气，他肯定会这么说，“这世上很多事情钱都可以做到，如果做不到，那估计是钱不够，我会更加努力的赚钱。”
  有钱了，也不过是住更大的房子，享受更舒适的生活。
  也就是这样而已。
  而这些，李宛现在都已经享受到了，虽然只是许锦棉单方面给予的，但他并没有拒绝，全都接受了。
  李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早已下定决心，只是想要说服许锦棉似乎并没有那么容易。
  好不容易熬到天快亮的时候，迷迷糊糊地闭了会儿眼睛，察觉到屋里多了很细微的动静之后，李宛猛的睁开眼睛，彻底的睡不着了。
  “醒了？”许锦棉蹲在床前，伸手摸了下他的脸，“我考虑过了，你想找工作也行。”
  “啊，我想自己找工作。”李宛有点喜出望外，赶紧爬起来，没看到许锦棉脸上的表情，径直说，“我现在应该能胜任办公室文员的工作，实在不行跑腿打杂，或者打扫卫生也行。”
  许锦棉垂下眼眸，飞快地转过身，但还是说了句，“我会乔装打扮跟在你身边，不让人认出我，这样行吧？”
  “好。”李宛犹豫了下，点了头。
  于是两个人一块出门，许锦棉真就乔装打扮，整个都变了一个人似的，脸变了，气质也变了，站在李宛身边倒是显得特别平平无奇起来。
  到了外面，李宛去找招聘启事。
  有一些专门贴招聘启事的地方，一张一张层层叠叠的贴着。
  李宛凑过去看，找了很久才找到办公文员、车间流水工，只有两张合适的，保洁工倒是没看到。
  正好是同一家公司贴的招聘启事，也只需要去一个地方就好。
  地方距离也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我在外面等。”快要到门口的时候，许锦棉忽然道，“这家公司我是不知道的，你尽管去就是了。”
  他就站在路边，伸手推了把李宛。
  李宛上前一步，回头看许锦棉，见着他低着头看脚上的鞋子，没看自己，也就转过身，去敲了敲门，进了公司。
  说是来应聘的之后，门卫就指了个地方。
  进到里面，又问了人，这才终于找到HR。
  负责面试的是个很严肃的男人，看人的时候眼神很挑剔，尤其是看到李宛的时候，特别明显的眉头皱紧，很不满意的样子。
  “先填写表格。”男人拿出一张A4纸上打印的表格递给李宛。
  这就是现场填写简历了。
  边上就有笔，李宛低头看了眼表格，开始填写。
  名字，籍贯，住址，电话，过往履历，年龄等等，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无所遁形。
  填写完表格，李宛双手还回去。
  男人捏着表格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只说：“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好。”李宛还真的以为可以回去等消息了，并没有听出来这是委婉的拒绝。
  他有点高兴地出来，看到许锦棉还在路边等，就很欢快地走过去，说了里面的事情。
  许锦棉很认真地听着，等李宛说完，他便道：“你想知道真正的结果吗？”
  “恩？”李宛有点没听懂。
  “跟我来。”许锦棉拉着他的手，径直跑进先前李宛进去的地方。
  公司不算大，但是规模也不算小，有独立的办公大楼和流水线车间，进去之后，一间一间的办公室还挺多的，不过先前李宛进去过，这次再去倒是很轻车熟路。
  再次来到HR办公室外面，这次门是虚掩着的。
  李宛不解，侧着头看许锦棉。
  许锦棉竖起一根手指头放在嘴上，轻轻指了指办公室里面，让他听。
  里面先前面试李宛的男人正在大声说话，一开始没太听到他说了什么，笑声特别大，简直要震破天花板。
  “才十八，山旮旯出来的，能做什么？”
  “学都没怎么上过，字都不认识几个。这种人我见多了，有的填写身高的时候，不认识cm，填写1.7，看着特别滑稽。”
  “你们以后遇到这样的，根本没有必要浪费时间，直接找借口让走就行了。现在车间流水线工人，要么是直接跟学校对接，那边毕业生一毕业就过来上岗，培训期是实习期就培训好的，根本不需要再培训。要么就是咱们员工自己推荐，推荐一个有五千奖金，ZF还会补贴五千，像是这种山旮旯出来的……”
  男人啧啧几声，显然是无论如何都不打算聘用李宛这种的。
  里面有人附和，又说起公司暂时缺文员的事儿。
  “不急。至少也得找有三年以上经验的，拿过来就能用，新手还得培养，到时候公司的损失算谁的？”
  “你们也不要觉得这样不好，公司就是这么个地方，谁有能耐谁就留下，没有能耐，只能被淘汰。”
  听着屋里的男人说的话，李宛犹如当头棒喝。
  许锦棉拉着他离开，重新回到路边。
  马路上车水马龙的，甚至是有点堵车，有许多匆匆路过的行人，要么是赶公交车，要么是骑着小自行车飞快地路过。
  他们都是着急去上班的。
  李宛呆呆的看着这些人，眼中没有焦距，他似乎是有些明白自己跟这些人的差距在什么地方了。
  年纪小，又没有工作经验，贸贸然去应聘，人家当然不会要。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是外地人，在别人看来，他在城里是没有落脚的地方的。
  更甚者，他跟那些上学的学生比起来，根本是毫无优势。
  他只知道周晓槐先是去饭店端盘子，后来学会用电脑，这才找到文员这份工作，却不知道原来找工作这么麻烦。
  “再继续找？”许锦棉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这么说的时候，他笑了下。
  “恩。”李宛不打算放弃。
  文员的工作暂时找不到，那总能找到端盘子的工作。
  他这么说的时候，许锦棉难得的没有反驳。
  虽然端盘子、洗盘子那些杂活，都是服务人的工作，会很伤手，会让许锦棉帮他养得已经很好看的手重新变样，但许锦棉就跟突然转性似的，不但没有阻止，反而还很高兴地陪着李宛去应聘。
  一般饭店服务人员流动性稍微大一点，也有一些因为生意好，确实是缺人手，也是真的在招人。
  不过等李宛去之后，连去五家，五家老板全部拒绝。
  拒绝的话还都不一样。
  “服务员得有健康证，对模样也有要求，你这样倒是行，不过得会说普通话，本地话也得会一点。”
  李宛不太会说普通话，本地话他也同样不会。
  健康证倒是有，可也不是有证就能上岗的。
  “这边暂时不缺人，就算是要找，也是找老家那边的人，知根知底，信得过。”
  这是见着李宛年轻，觉得慢慢培养太浪费时间，不如直接从老家找知根知底的人，可以直接来了就能用。
  还有的老板说话十分不客气，“不要人，你快走吧。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别的服务员哪有你长得这么好的，我要是收了你，你就擎等着被排挤吧。”
  长得太好看，太鹤立鸡群，有很大概率其他人会抱团，一起排挤。
  各个饭店老板拒绝的说法都是五花八门的，反正总是能找到拒绝李宛的说法，就是不收他。
  有些晚上出夜摊的小摊子，倒是需要临时帮忙的，本来都快打算收了李宛了，最后问了问，知道他不是本地人，最终还是没要他。
  出夜摊的是一对小夫妻，说话倒是挺好听，“一般晚上出来吃夜宵的，都是本地人，有的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再喝点小酒，到时候见了你，你不安全。”
  “要找帮忙的，就得找五大三粗，看着就不好惹的，这样来吃夜宵的也不敢闹事。”
  大晚上的，别的地方没人，也就是夜摊这边热闹一点，反正就是很容易闹起来。
  李宛被拒绝的多了，倒是没有一开始那么难受了，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想着找工作，要求一再降低，却依旧找不到工作。
  这里的人总是能找到很刁钻的角度来拒绝他。
  即便是尝试着想去做保洁，人家也很挑剔，只要有固定住处的本地人，而且还得是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因为这样安全。
  有时候，年轻也成了负担。
  李宛掰着手指头算计，“不是本地人，普通话说不好，不能察言观色，本地话也不会。会操作办公软件，根本不是优势，因为会这个的人很多很多。车间流水线工人直接跟学校对接，普通人想进去，因为没有ZF补贴了，所以工厂轻易不会收。”
  “很多招聘写得很简单，但其实要求很多。”
  而且不但要求很多，甚至是还特别挑剔。
  “你可以考虑下平面模特，拍照就能赚钱。”许锦棉提议。
  李宛想拒绝，他从未想过这一点，就想着找个固定工作，安安稳稳的拿固定工资。
  可这样的工作要求太高，他根本找不到，似乎只能换一个方向。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好。”
  依旧是不让许锦棉帮忙，他开始去找招聘启事。
  平面模特一般情况下发招聘启事的，基本都是突然要人，或者比较急的，因为一般做的久的公司，基本都有长期合作对象，轻易是不会对外招人的。
  李宛这次运气很不错，很快找到招聘启事，循着地址去了，是个影楼。
  影楼老板一看到李宛这张脸，什么都没问，直接说：“拍几张照片试试。”
  就让他去镜头前面站着，好几个补光灯打开，照在脸上，让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不一会儿‘啪啪啪’拍了好几张。
  老板检查了下照片，顿时冲着李宛比划了个‘OK’的手势，道：“行，就你了。去那边化妆做个造型……”
  很快有人过来，拉着李宛到一边去化妆、做造型。
  厚厚的粉铺在脸上，镜子里的脸瞬间就变了模样……


第145章 
  就连指甲也都擦了指甲油，完完全全地变了模样。
  有人拿来一整套的衣服，让李宛去更衣室换上。
  马上就开始拍照。
  只是李宛硬邦邦的站着，并不知道主动配合变换姿势。
  摄影师的语气就很不好，“来个人过来跟他说说姿势。我们要加快速度，后面还有很多工作。”
  突然冒出来个人跟李宛解释，语气也是硬邦邦的，语速飞快地讲解完，很不高兴地说，“你就是有张脸，如果我有你这样的脸，我早就红了。”
  讲解的时间并不长，他飞快的讲完，冷着脸看李宛，“摄影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你知道了！”
  摄影师调完机器，果然就问了，“都会了？”
  “会了。”李宛感觉自己应该是会了。
  可等真正拍照的时候，李宛只做出几个不错的动作，其余的全都不标准，主要是效果图不那么完美。
  摄影师当即冷了脸，抱怨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今天都是因为你耽误时间，弄不好要加班。”
  “我再跟他说说。”先前那个过来教他的人又冒出来了。
  李宛赶紧跟着学。
  等休息完了，摄影师又问了句，“现在总行了吧？不行我找老板说说……”
  “不、不太行。”李宛赶紧说实话，不敢说自己都学会了。
  摄影师翻白眼，“那你上次怎么说自己会了。”
  “啊，是那个……”李宛想说，是那个人让他这么说的。
  “行了，快点开始吧。”摄影师立即打断他的话，径直打开补光灯，准备开始拍照。
  李宛闭上嘴，这才反应过来，他只是新来的，其余的人才是老员工，互相之间都很熟悉，自然会互相帮助。
  好不容易拍完照，李宛又去换衣服，还要继续拍。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老板来了，站在边上看了半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好。
  李宛感觉应该是因为自己拖慢进度了，他努力想要学会配合，可从未接触过这东西，哪里是说能配合就配合的，直到最后，他也才磕磕绊绊的记住流程。
  拍好的照片放到电脑里放大，有一些虚焦了，不那么好看，有一些角度不对，虽然看着很好看，但是并不适合作为主要照片推，选来选去，到最后选出来能作为主推的照片，也就那么几张能用而已。
  不过也好在算是不用补拍了。
  老板当场打开钱夹，拿出三百块钱，“给。”
  李宛接了钱，问：“明天还用来吗？”
  招聘的时候，影楼这边是说的很清楚，要拍很多样图，前前后后大概得五天的样子。刚来影楼的时候，化妆师那边聊天，也是说得忙活五天，又说李宛模样不错，条件算是很可以的，可以小赚一笔。
  不过到了现在，老板直接变卦了，“明天还有别人来，你就别来了。”
  直接拒绝李宛了。
  李宛也不好再说什么，攥着钱，有点沮丧的从影楼出来。
  许锦棉一直等在外面，见着他出来了，就赶忙从车上下来，大步走过来，“有赚到钱？”
  “恩。”李宛点头，一天赚了三百块钱，是很大一笔数目了。
  只是这份工作已经结束了。
  许锦棉倒是很高兴，“能赚钱就好，这种工作多得是……”
  他说的也没错，赚钱容易，而且选择也多，甚至是本身足够优秀，条件足够好的话，找这种工作是非常非常容易的。
  像是李宛这样，哪怕是从来都没有经验，就只凭借着他这张脸，不也很顺利的拿到了一天的工作。
  李宛也想通了，道：“是挺好。”
  得了工资，他迫不及待想找周晓槐还钱。
  又想着，既然能赚到钱了，就不用许锦棉一直陪着了，总不能一直占用许锦棉的时间。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许锦棉考虑了一下，便道：“也行，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
  “我知道。”李宛点头。
  等第二天，他便独自出来，去找招聘广告，然后再去应聘，如果再有空闲的话，他就去找周晓槐，把钱还了。
  只是自己一个人出门，没有车子接送，从离开大房子开始，就需要走很远很远的距离，找到公交站牌，然后公交车也不是很快就会来。
  因为这边是别墅区，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车，坐公交的人很少很少，甚至是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有人坐公交车，所以这边只有一辆公交车，而且是接近两个小时才会有一辆。
  李宛运气不太好，出来的时候，前面那辆公交车刚走没多久，他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下一辆。
  好容易上了公交车，要去市区，不能直达，还得转车，这又得继续等公交车。
  等他终于到了有招聘信息的地方，已经是中午了。
  太阳热辣辣的照在身上，有点热，下班的人都急匆匆出来，要么是回家吃饭，要么是随便在路上买点吃的，各个小铺子、路边摊，也都散发出午饭的香味。
  有卖粽子、玉米，火烧肉夹馍，板面、炸酱面的，各种各样的都有。
  李宛使劲咽了口唾沫，捏着口袋里的钱，肉夹馍看上去很好吃，可一个就要好几块钱，不舍得花。
  一顿饭不吃也没什么，李宛决定不吃午饭了。
  他去看招聘启事，发现两个不错的选择，可距离都比较远，认真算起来的话，坐公交车必须要转两趟车，等到地方之后，差不多就要天黑了，去应聘完了，到时候公交车怕是已经没了。
  李宛有点纠结，他犹豫了一下，记下招聘启事的内容，打算等明天一早就去，这样去应聘完了，还能坐公交车再回来。
  剩下的下午的时间，不如去找周晓槐，还钱。
  找到电话亭，电话打过去，那边接起来的人声音完全陌生，李宛问了问，这才知道是周晓槐公司的电话，辗转数人，这才联系上周晓槐。
  那边周晓槐声音有瞬间的惊喜，不过很快平静下来。
  这边李宛就说：“我下午过去找你吧。”
  “行。”那边答应了。
  李宛就赶紧去等公家车，算计着周晓槐那边的地址，中途再换乘一辆就能到地方了。
  等到了周晓槐住的小区，正好他也下班了。
  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碰头见面，尽管一段时间没见，倒是也完全没陌生感。
  周晓槐特地买了点豆腐、火锅丸子提着，“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恩，正好有点空。”李宛笑了下，说，“我发现找工作并不容易，很多老板都喜欢要有经验的，而且还要本地人，要么就是要求普通话好的……”
  他的普通话一点都不标准，还是凭借着小时候学过的拼音，死记硬背的改口的。
  “一开始都这样。”周晓槐就说起自己来，“我一开始去饭店端盘子，还是一位阿姨介绍进去的，老板也是说不要不知根知底的人，还是阿姨好说歹说，人家才要了我。”
  “后来去公司应聘，一看我上学不怎么样，也没上大学，也没有相关经验，都觉得我胜任不了那样的工作。”
  跟李宛自己的情况差不多，不过周晓槐有一点好的是，他是本地人，普通话也说的不错，这是优势。
  周晓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这样的，很多公司都不愿意要，可是我很想要这份工作。我私底下找了公司办公室的一位大哥，请他吃饭，给了一张购物卡，后来他就让我进去了，说是如果我表现的好就能留下。”
  事实上，办公室文员，尤其是不经常做报表，业务简单的，基本上就是跑腿的活比较多，这些周晓槐都能胜任。
  他也不偷懒，能干活就干活，能帮忙就帮忙，自己的活基本都完成的很好，对同事也没什么脾气，很好说话。
  如此便顺利地留下，慢慢的，反倒是人缘变好了很多。
  豆腐切成片，青菜都清洗干净，火锅丸子也摆出来，烧上火锅底料，直接煮了一大锅，端着摆在桌子上。
  蘸料也简单，就是点辣椒油和麻酱。
  李宛长这么大，其实还没吃过火锅，只知道有这么个吃法存在，这会子倒是觉得很新鲜。
  煮好的菜闻上去就很鲜美了，再蘸了蘸料，味道就更棒了。
  吃着饭，李宛就开始琢磨自己的工作来，要叫他去求人，他也不认识人家，能求的似乎就只有许锦棉。
  只是他原本想着要自己独立工作，不靠许锦棉的。
  “这年头，到处都是关系网。不靠关系，就得靠自己的实力。”周晓槐感慨道，“工作哪有那么容易找，甭管工资多还是工资少，有份固定工作就很好。”
  “是这样。”李宛很羡慕周晓槐这样的。
  吃了饭，眼瞅着时候差不多，李宛趁着周晓槐收拾桌子的时候，把钱拿出来，放到他枕头底下。
  等着公交车来了，李宛往公交车跑的时候，才跟周晓槐说了钱的事儿。
  上了公交车，李宛回头看周晓槐，见着他追着跑了几步，终于还是没继续追，只是摆了摆手。
  在更远的地方，许锦棉拿起手机，“周晓槐是怎么回事？”
  他上次知道这么个人的时候，就让手下调查了一遍，要让这个人离开，不给他接触李宛的机会。
  那边电话很快接起来，低声解释道：“他不要钱，也不要房子，也不想升职加薪，油盐不进。”
  甭管是什么手段，都得讲究个你情我愿。
  周晓槐知道自己的本事，不要钱不要房子，也不愿意升职，他又是孤家寡人一个，租的房子也是有正经合同，受保护的，可以说是他虽然穷，虽然是个小人物，但是谷欠望就那么大点儿，就愣是没让这边的人找到机会。
  所以周晓槐继续按部就班的上班，公司里的人还是那样，基本上都不知道这么回事而。
  其实许锦棉也可以大手一挥，让公司里的人抱团排挤周晓槐，总能把他逼走。
  可那样的手段，太脏了点，他不屑于用，也看不上用这种手段的人。
  于是，许锦棉这边的人就愣是个周晓槐给僵持住了。
  而这其实也隐晦的表达了一个意思：周晓槐是真的喜欢李宛，哪怕是他隐约猜到这些事可能跟李宛有关系，但他仍旧选择继续过以前普普通通的日子，继续等待跟李元近一步认识的机会。
  “就怕这种……”许锦棉垂下眼眸，低声道。
  不怕遇到人品不好的，人品有瑕疵，那就可以采取相应的手段对待，也不用觉得良心会如何如何，可偏偏遇上这样人品很好，只是单纯喜欢李宛的，那就跟皮球似的，根本没下手的地方。


第146章 
  李宛要坐公交车慢悠悠地回去，速度根本快不上来。
  等他回到大房子，许锦棉已经在了，甚至是磨了咖啡，泡好，准备喝了。
  李宛进门，心情很好的在玄关换鞋，进了屋，看到许锦棉也在，脸上就露出大大的笑容。
  只是这样的表情在许锦棉看来，却有点刺眼。
  “遇上好事了？”许锦棉给李宛倒了杯咖啡。
  纯粹的咖啡，没加伴侣，只有苦味，甚至是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有些难以接受的古怪味道。
  不过撑咖啡的杯子很精致，用手指头捏着看上去很优雅。
  只是李宛没用过这样的杯子，也没喝过，他学着许锦棉的样子，轻轻抿了一小口，顿时苦涩地差点吐出来，几乎是强忍着才咽下去。
  “我之前有借过别人钱，今天去还上了。”李宛使劲咽了口唾沫说，“明天一早去应聘。”
  “恩。”许锦棉端着咖啡站起来，走到李宛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借了谁钱？朋友吗？你跟我说的话，我帮你还不好吗？”
  “是个朋友。我想自己还钱，不能所有事情都麻烦你。”
  他就是这么想的，不能总依靠许锦棉，自己的事情总得自己处理好才行。
  “是吗？”许锦棉却从中品味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他低头看李宛，忽然凑过去吻他。
  咖啡苦涩的味道实在是不需要来来回回的品味，偏偏许锦棉就跟着了魔似的，扣着他的后脑勺不松手。
  李宛伸手推他，好不容易推开，报复似的，端起杯子，一口气把所有的咖啡都喝了下去，嘴里苦得不行，就定定地看着许锦棉。
  “你的那些事情其实都不算麻烦，不过既然你自己坚持，那也行。”许锦棉后退一步，轻声道，“不过我希望你能记住，咱俩现在是什么关系。我个人是希望能跟你在一起一辈子的，毕竟……我那么喜欢你。”
  即便是到了现在，知道有个周晓槐存在，也知道李宛现在跟周晓槐没什么，他还是那么那么喜欢李宛。
  这样模样的人，这样的性格，他真的是喜欢的不行。
  李宛仰着脸看许锦棉，愣了下。
  他一开始没太明白许锦棉说这话的意思，反应了一会儿才突然想明白，原来许锦棉说的是他和周晓槐。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李宛低头，不去看许锦棉，“我只跟你……”
  不管周晓槐怎么想，李宛都借了他钱，这个钱必须得还，而他也很清楚自己跟许锦棉之间的关系，是很亲密的那种，他也没打算改变这样的关系。
  甚至是，这几天找工作接连碰壁，他也清醒了，知道没有许锦棉，他在这个城市里，就什么都不是。
  “你既然知道……”许锦棉转身上楼，“我给你个解释的机会，来吗？”
  李宛站起来，他当然想解释清楚。
  只是等到上了楼之后，卧室的门被关上，他才发现，许锦棉要的并不是口头上的解释，只是想让他主动脖子以下而已。
  完事了，李宛许久都没有睡着。
  他觉得自己跟许锦棉之间的关系好像变了，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又好像没变，相处模式还是跟以前一样。
  想了很久都没想通，天已经亮了。
  一大早就得出门，去应聘。
  因为勉强算是有过一次经验，再加上李宛这张脸是真的很出众，他几乎是露面，对方就同意了。
  接下来的工作流程还是差不多，就是做好准备，然后拍照。
  这次还不是李宛一个人，还有另外一个平面模特，眼睛又圆又大，娃娃脸，个子也不高，看上去就像个小少年，不过年龄比李宛还要大一岁，今年十九。
  休息的时候，男孩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八卦，问：“宛宛，你谈恋爱了吗？”
  “恩。”李宛点头。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许锦棉并没有宣布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是从昨晚他们走到最后那一步之后，关系应该是确定了的：是恋人关系。
  “有钱吗？”男孩问。
  许锦棉的话，是很有钱的。
  李宛继续点头。
  “我就知道。”男孩一副很高兴的又很羡慕的样子，“像你长得这么好看的，肯定会有很有钱的男朋友。不过你男朋友既然很有钱，你为什么还接这样的工作？”
  “啊？”李宛没太明白意思。
  男孩却以为李宛大概是假装男朋友有钱，便说：“如果男朋友没钱，还是换一个吧。像咱们这种没有根基的，一头扎进大城市，想活下去是很难的。”
  “这一行竞争很激烈的，需要闯出名气才行，不然只靠青春，能靠几年？”
  “我就想着找个有实力的男朋友，甭管年纪大小人品啥的，先帮我站稳脚跟，最好是进圈子里混几年，攒点钱买套房，这才能在城里站稳脚跟，好歹说咱们也是城里人了。”
  “可找男朋友这种事也艰难的很，竞争很激烈的，轻易都抢不到。”
  “我要是你，就跟男朋友分手，找更好的。”
  听着男孩絮絮叨叨地说着，李宛慢慢地，总算是听明白了。
  这话的意思是，以为许锦棉很穷，帮不到李宛，所以建议李宛找个有钱的‘男朋友’，不以恋爱为目的，用自己的身体去换资源，好歹利用身体在城市站稳脚跟。
  而平面模特也是真的竞争激烈，李宛是因为长得足够好，让老板一眼相中了。
  还有一些长得不那么让人惊艳，可有可无的，李宛眼睁睁看着有好几个来了，都去找老板，老板都没同意要，后来又来了几个，其中一位跟着老板去了趟洗手间，这才应聘上了。
  也是个男孩子，长相清秀，皮肤特别白。
  等再次休息的时候，大眼睛男孩特地拉着李宛到一边，不跟后来的那位在一块。
  “你别跟他走得太近，我知道他，手段不一般，什么害人的事儿都能做出来。”
  “知道了。”李宛明白了，这是人品不太好的。
  大眼睛男孩古灵精怪的，突然伸手摸了把李宛的手，嘿嘿笑道：“我觉得跟你很投缘，如果你想我的话，可以来找我。如果咱俩以后都有钱了的话，说不定可以在一起谈个恋爱呢。”
  经过这小半天的观察，大眼睛男孩觉得李宛长得不错，性格也不错，心底里是有点喜欢了。
  “我有男朋友了。”李宛赶紧强调。
  “以后、以后……”大眼睛男孩很不以为意，“说不定你俩很快就分手呢？不要觉得我说话难听哦，我实在是见的太多太多了。”
  尤其是贫穷的恋人。
  或许突然事业不顺利，不但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就连房租都交不起了，瞬间就无家可归了，这种时候，很多都必须得分开，分别找存身的地方才行。
  一旦分开，或许就渐行渐远了。
  亦或是曾经共患难的恋人，突然其中一个发达有钱了，生活发生骤变，要么是看不上原来贫穷的恋人，要么是贫穷的恋人主动离开。
  两个人真正的想要长长久久的走下去，并不那么容易。
  结束一天的工作，李宛跟临时同事分开，拿了钱，从上班的地方出来。
  外面天已经黑了，公交车是肯定没有了，就连出租车也不算多。
  李宛捏着手里的钱，犹豫了一下，在联系许锦棉来接自己和打车之间，最终选了打车。
  上了车，李宛报了地址，就默默地等着了。
  司机是个小年轻，通过后视镜看了好几眼李宛，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刚下班？”
  “恩。”李宛点头。
  “你是住那边？”司机又问了句。
  李宛还是点头，他现在的确算是住在那边。
  “嗐，现在上班都忙，我刚刚还拉了个夜班的，说是不敢请假，要不然奖金就没了，好几百块钱，哪里舍得说不要就不要。”
  “是这样。”
  李宛想了下，几百块钱也不是小数目，他肯定也不舍得不要的。
  “现在房价高得离谱，一年一年的涨，工资却一点都不涨。”
  “我看等过些年，日子怕是要更难过了。”
  城市居大不易。
  李宛也深以为然，就问了句，“你开出租车，有一技之长，其实挺好的。”
  “就是赚个苦力钱。”司机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平面模特。”
  “这个来钱快。”
  “不稳定，有时候没工作就没钱。”
  聊着聊着，到了地方，李宛下车，司机还探头出来看了眼大门后面的大房子，笑着说了句，“住这么好的房子，你何必上班呢。”
  等着司机走了，李宛上前按门铃，门倒是很快开了，不过院子特别大，得走很远一段距离才能到。
  大房子里灯都没亮，李宛摸黑进去，换了鞋子，摸黑上楼。
  等回了房间，他想着赶紧洗漱睡觉，没去看落地窗那边，等忙活完了，换了睡衣出来，这才看到落地窗边上坐着个人，正是许锦棉。
  “啊……”李宛有点被吓到。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之间变了？”许锦棉缓缓转头看向李宛，“你今天出去一整天，中午没回来，也没传回来消息。我并不知道你都遇到了什么事，有没有不愉快，有没有遇到困难。”
  本来两个人形影不离，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对方。
  “我很想你。”许锦棉说。
  “你呢？”
  他轻声问。
  李宛呢？
  一整天都很紧张，生怕出错丢掉工作，休息的时候因为同事一直在说话，让他见识到了很多事情，他一直跟着思考事情，并没有空闲去想许锦棉。
  也就是说，这一天功夫过来，他只有在回来的时候，甚至是在看到许锦棉就在房间里的时候，才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个人存在着。
  “我……”李宛说不出违心的话，他索性直接不说了。
  许锦棉一下子就明白了。
  “所以你出去上班，就完全不需要我了是不是？你这么晚回来，根本没有时间跟我说话。我们俩之前，有了这么长的距离。”
  他伸手比划。
  “你觉得这样好吗？”他问。
  李宛摇头，这样当然不好，“可是……等我工作稳定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怎样算是稳定？每□□九晚五，只有双休日的时候才能休息？或者说你什么时候才觉得工作是稳定的，赚到的钱是足够的？你跟谁比较，跟我比吗？”
  “不是……”
  怎么可能跟许锦棉比，他这辈子不吃不喝都不一定能赚到现在居住的大房子，他是绝对不可能比得上许锦棉的。
  他只是想能自己独立上班，独立拿工资，然后可以在许锦棉不在的时候，能自己照顾自己，可现在看来，好像一切所愿，皆背道而驰。


第147章 
  “你的工作到底有什么意义？”许锦棉问。
  “有意义。”李宛低声嗫嚅。
  “意义在哪里？”
  李宛说不出。
  最开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没有钱，没有认识的人，在这个城市里除了许锦棉，自己甚至是连坐公交车的钱都没有，做任何事情都寸步难行。
  后来恰巧认识了周晓槐，听着他说自己的那些事情，李宛不可抑制的心动了。
  他感觉自己跟周晓槐其实差不多，甚至是要比周晓槐的条件还要更差一点，他必须更加努力才能做到周晓槐这样的程度，所以他努力找工作，虽然心里想着是为了还钱，可忙活这几天之后，他发现自己有些乐在其中。
  大概他执着于工作的意义，是一直都在不停地改变的。
  最开始的意义和现在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你想过我吗？”许锦棉指了指自己，“我今天等了你一天，等到很晚，直到现在你才回来。这一天之中，我们没见面没说话，甚至是没有任何联系。”
  “我有想你。”李宛脱口而出道，“等我以后稳定了，我剩余的空闲时间都会跟你在一起。”
  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可许锦棉却觉得这很好笑，“这有什么意义？你知道的，这根本没有意义。”
  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李宛病了，但是他就在那里，许锦棉守在一边，两个人是没有任何距离的。
  因为这样，许锦棉才越来越喜欢他，并且选择跟他永远在一起，甚至是还带着他去对朋友炫耀，带着他去见各种各样的人。
  可现在，李宛想工作，想离开。
  “你明白吗？”许锦棉把他拉到怀里，手指狠狠地压着他的嘴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没有分开的时间的。而现在，你想改变这样的状态，那你有感受过我的想法吗？”
  “我以为你同意了。”李宛有点惊讶地看着许锦棉。
  他想着，找工作的时候，许锦棉还特地乔装打扮地陪着他，那难道不是表示支持吗？
  嘴唇被牙齿磕到，有点疼，李宛一个机灵想起来：最开始的时候，许锦棉是不同意的。
  “你以为的你以为就是正确的？”许锦棉松开手指，放到自己嘴里，尝到了一点咸味。
  他嘴唇被牙齿磕破了。
  “那能怎么办？我也上班不是挺好的。”李宛依旧感觉这样很好。
  “别上班了，我受不了这样的状态。”许锦棉很干脆的说，“你也尝试工作了，那种状态还不如不去做。宛宛，多少人都盼着求着不用工作，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来我身边，这些事儿你不是都知道的吗？”
  许锦棉这样的人，注定就是有很多人都心甘情愿的飞蛾扑火的。
  偏偏他想的跟很多人都不一样。
  许锦棉有点泄气，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完全不能跟李宛沟通，两个人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你的意思是我不知好歹，占着你身边的位置吗？”李宛后退一点，后背靠着玻璃窗，了然地看着许锦棉，“你就是这样想的？我跟他们想法都不一样，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应该有自己的工作，这样在你看来，很好笑对不对？”
  明明已经住了这么好的房子，享受了这么好的服务，甚至是跟在许锦棉身边，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但是他却好像完全不知足，非要闹腾着自己找工作似的。
  显得他好像特别无理取闹似的。
  “难道不是？”许锦棉站起来，低头看他，“你的想法不就是这样的？你找的那些工作究竟有什么好？你那些同事，是不是都觉得你既然都跟了我，竟然还想着出去工作很奇怪？”
  “宛宛，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你完全没必要自己工作，跟着我就好了。”
  “我拥有的一切，都会分一半给你，这样还不够吗？”
  不，只需要从手指缝里面漏出一点点，就足够李宛有很好的享受了。
  但偏偏李宛不是这么想的。
  “我去工作，并不影响我们俩之间的感情。”李宛说。
  至少他到现在为止，依旧很喜欢很喜欢许锦棉。
  但许锦棉却不这么想 ，他很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宛，“宛宛，你究竟怎么想的？咱俩分开那么久，我不知道你那边发生了什么，我会担心你，会想你，你觉得这样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宛宛，你喜欢我吗？”
  他问。
  李宛点头，“喜欢。”
  特别特别喜欢这个人，许锦棉这样的人，就像高高在上的太阳 ，救了他的命，给予了他后来的一切。
  “那就好。”许锦棉闭了闭眼，转身出去，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李宛慢吞吞地爬上床，嘴里被牙齿磕破的地方还是有点疼，但是心里更难受。他想了好久，终于隐约想明白一点：原来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在许锦棉看来，是不能发生任何变化的。
  可他选择上班，每天都要离开许锦棉很久，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已经发生变化了。
  “回不去了。”李宛轻声道，“只能往前走……”
  工作还在等着他，虽然不是什么特别有技术含量的，只需要配合摄影师拍照就好，但这份工作连续几天都有，工资也不低，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第二天早早爬起来，李宛急匆匆准备出门，许锦棉的卧室没有动静，楼下客厅也没有动静，他没看到其他人，为了赶时间，只能尽快出门。
  坐公交车去上班的地方，中间等车花了好长时间，差点迟到了。
  李宛到的时候，其他同事都已经到了，几个模特都在化妆，脸上扑粉，还要进行一定的修容。
  帮着给李宛化妆的是个小姐姐，手上动作倒是很快，“得亏你皮肤底子好，不然现在才来肯定来不及，回头让老板看到，脸色肯定不好看。”
  总算是赶着跟其他人一起化妆完，这就去换衣服拍照了。
  更衣室是共用的，模特都是男孩子，这方面也没有太多讲究，反正李宛见着其他人都在快速换衣服，他也跟着飞快地动作。
  倒是大眼睛男孩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那个……看到没？跟我们不共用更衣室，知道为什么吗？”
  “啊？”李宛摇头，他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身上都是伤。”大眼睛男孩低声道，“像这样的，白天一份工作，晚上也有工作的，就是陪男朋友，有的男朋友脾气不好，会弄一身伤，不过给钱多就行。干这一行的，都缺钱……”
  李宛下意识抿了下嘴唇。
  许锦棉总喜欢咬他嘴唇，有时候会感觉有点疼，不过破皮的时候不多，从外面也看不出来。
  “要我说，其实也没必要那么拼。赚钱是一回事，身体整垮了就得不偿失了，回头赚来的钱不都又花出去了？还是要悠着点。话说，宛宛，你男朋友怎么样？”
  “挺、挺好的。”李宛说。
  许锦棉真的是特别好的了，跟这些人所谓的‘男朋友’比较起来的话。
  “只是好也不行，没钱一切都白搭。这年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很多事情都需要钱，没有钱，你连人都不是。”
  “是这样。”
  “嗐，不过我也想正儿八经的谈个恋爱，如果男朋友有点钱就更好了，不至于为生活发愁。到时候买个房子，两个人住在一起，每天形影不离的，岂不美哉？”
  这话李宛没法接，因为他跟许锦棉之间并不是这样的。
  换好衣服之后，出去就是拍照。
  因为今天是第二天，大家都熟悉流程了，休息的时间就变短了，基本上是喘口气，再继续去换衣服，继续拍照。
  不过这样一来，大眼睛男孩倒是没机会找李宛说话了，只是等晚上下班的时候，笑眯眯道：“让你男朋友来接你啊，我也看看你男朋友到底是怎么样的人，能让你这样死心塌地的。”
  他以为李宛的男朋友很穷，还能让李宛死心塌地的，就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人。
  李宛没法解释，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很快大家都离开了，只剩下李宛一个人站在路边。
  一辆车子缓缓停在李宛眼前，车窗摇下来，是老板。
  “上车，我送你一程。”老板态度倒是很温和。
  李宛想拒绝，“啊……不一定顺路。”
  “上来。”老板笑道，“我可以特地送你去住的地方，实在不行，都已经这么晚了，我送你去酒店临时住一晚上也行。”
  这话的暗示意味很明显了。
  昨天有模特来应聘的时候，就是跟着眼前这位老板去了单独的房间，再出来之后，那个男孩子就应聘上了。
  现在，老板觉得李宛不错，想故技重施了。
  李宛自然要拒绝。
  “明天你不想继续上班了？我认识几个导演，回头拿个角色给你，去屏幕上露露脸，比拍照强得多。”老板开始利诱，“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这边每天都有来应聘的？只是拍照做宣传而已，找固定合作对象就行了。”
  之所以每天都有这么些人来应聘，当然不只是冲着这份工作。
  李宛目瞪口呆，他并不知道这些事情，而大眼睛男孩也从未跟他说过。
  “那个眼睛很大的男孩子跟你走的很近？”老板笑了下，说，“他可以有名的交际花，最喜欢抢别人的男朋友。我看你跟他不像一类人，很单纯的样子，是被他给骗了吧？”
  “啊……”李宛都要惊呆了。
  他一直以为大眼睛男孩子说的都是真的，还以为他从没谈过恋爱，就想着找个心仪的男朋友。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的吗？
  “上车吧，这么晚了，打出租车也很麻烦，而且也不安全。放心，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不要把我当成坏人，我做的事情，都是你情我愿的。”老板这么说着。
  好像按照他说的意思，李宛不应该拒绝他的好意似的。
  然而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没有感情，只是因为觉得顺眼，就立刻发展到最后一步，然后很快又变得像陌生人一样。
  这种关系，李宛别说是没见过了，他就是听都没听说过，此时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然后重组，变成自己完全不认识的面目全非的样子。
  而在更远的地方，停着辆车。
  许锦棉默默地看着路边的李宛，见着他一直在跟车里的人说话，眉头就越皱越紧。
  “查查那是什么人。”许锦棉拿起电话。
  那边就有人解释，“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代，经营规模不小的广告公司，靠着家里认识几个大导演，经常跟一些小男孩……”


第148章 
  “我听你口音感觉很好听，不是本地人吧？老家哪的？”老板年纪不算大，就是看着有点老态，不过温温柔柔地说话的时候，倒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
  李宛一边留意这路边可能会经过的出租车，一边回答，“我老家很偏……”
  他倒是没跟老板说自己来自什么地方，心里有了点警惕。
  “那你年纪这么小就从家里跑出来，挺不容易的。城里看着是好，可真要站稳脚跟，活得舒舒服服的，哪有那么容易。你别看我这样，别人见了也喊老板，其实我自己什么斤两，我自己清楚的很。”
  “年纪一年一年大了，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混日子，根本没什么安稳日子过。”
  “嗐，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陪你等会儿车吧，这边出租车虽然不多，但肯定是有的。”
  李宛往旁边挪了挪，心里有点着急，他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只是出租车却好像全都跟商量好了似的，过去许久都没有车子经过。
  过了许久，还是没有出租车路过，老板就道 ：“要不我送你回去好了。你住哪？我直接送你到住的地方，这样你能放心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像也没有别的额外地选择。
  就在李宛犹豫的时候，一直在远处观察的许锦棉忍不住了，他直接下车，飞快地走过来，一把搂住李宛的肩膀，冷着脸看车里的老板，“他是我的人，你滚！”
  老板有瞬间的做贼心虚，毕竟他心知肚明，自己接近李宛的目的，也不过是觉得他是外地来的，行动言语间不像是见过世面的样子，可能是小地方来的人，还没来得及被城市的阴暗面染色，就想上手尝尝味儿。
  只是这种事，若是没人看到也就罢了，要是被人看到了，面子上总是不好看的。
  不过再看清楚许锦棉也同样年轻之后，老板忽然就淡定了，反而特别直白地说，“宛宛，他是你男朋友？你找个这样的男朋友，确实很年轻，长得也不错，但是能给你帮上什么忙？就是等你晚上下班回去，没有车接你，全靠两条腿？”
  “你跟他在一起，将来能怎样？还是特别贫穷的过日子，租房子，有时候房租都拿不出来，只能去租环境特别不好的房子，然后吃苦受累一辈子？”
  这样的日子，对于很多小年轻来说，或许最开始的时候，并不难以忍受，但是当逐渐了解城市的繁华，见识到身边的一些朋友，逐渐有了钱，换了更好的生活环境之后，心态总是会被影响到的。
  很多时候，大部分人其实都是很贪图享受的生物，真正甘于贫穷，执着于享受精神快乐的人，要么幸运的找到有同样想法的另一半，两个人相互扶持，过神仙都羡慕的日子，要么运气十分不好，找到的另一半想法不是这样的，从而开始痛苦的人生开端。
  “像咱们这样的俗人，求的不过是快乐而已。”老板当着许锦棉的面，反而说的愈发的直白了，他直接冲着李宛说，“宛宛，我很喜欢你，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启动车子，准备离开。
  许锦棉见着李宛要说话，就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冷声道：“我们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哼。”老板冷哼，根本没把这听上去特别虚张声势的话放在心上。
  这种年轻人，他见多了，都是嘴上厉害，实际上呢，工作也就那样，工资没几个，每天开销也挺大，攒不下钱，也不认识什么厉害的人，就只是凭借着一腔年轻的热血而已。
  可热血再热，也代表不了实力的。
  这就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根本不会有人因此而害怕。
  不过那些话，大概会让没见过世面的恋人满脸星星眼吧。
  *
  李宛并没有星星眼，他只是说：“没想到你会过来，我还想着出租车怎么还没来，还要继续等……”
  “我看你跟他详谈甚欢的，马上就要上车了吧？”许锦棉后退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李宛，“那个老板我知道，据说每次都很温柔，让很多男孩子都特别着迷，一有空就去找他。”
  “凭借着温柔，人家还在圈里闯出名声了，再加上有点小钱，很多男孩子都爱死他了。”
  “你呢？有没有觉得他很不错？”
  许锦棉问。
  “没有！”李宛并不觉得那个老板是什么好人，只凭借他生活那么乱，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再会伪装也改变不了这样的事实。
  只是许锦棉似乎还意犹未尽，继续说：“那你可以把他当做备胎，我看他挺喜欢你的。等将来你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来找他，他会满足你的。”
  “你在说什么？我从未想过跟他……发生什么……”
  “那你跟他聊那么久？”
  “是出租车一直不来。”
  “借口想找的话，可以说一天一夜都不停歇，你以为我会信？宛宛，是不是如果我很穷的话，你马上就会跟我分手，然后去找他？或者去找别的有钱人？”
  许锦棉感觉自己好像找到李宛为什么一定要工作的原因了，这个山旮旯出来没见过世面的男孩子，大概是被城市的繁华给迷了眼睛，不再满足于待在他身边，想要追求更多刺激了。
  当初他带回来的男孩子，就是一张白纸，长得那么好看，性格也特别可爱。
  倒是没想到，才这么长时间，他就变得这么复杂，也跟着学坏了。
  “真讨厌。”许锦棉喃喃道。
  他以为李宛不会变的。
  “我不会找别人。”李宛难得上前一步，攥住他的手。
  许锦棉没甩开，拉着他往车子那边走，只是心里却已经完全不会相信这样的话了。
  两个人一块回大房子。
  晚饭是早就准备好的，已经热了机会，再摆上桌，看着没那么好看了。
  平时几乎不露面的厨娘有点惶恐，想去重新烧菜。
  许锦棉摆了摆手，疲惫道：“就这样吧。时候不早了，早点忙完早点休息。”
  急匆匆吃了晚饭，两个人一块上楼。
  李宛去洗漱，许锦棉就站在旁边看。
  “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多这种情况。”许锦棉忽然道，“我并不是每次都能出现，一旦遇到你自己处理不了的情况，你就会……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你都会出轨。”
  “而这种事，你完全可以避开。”
  “我明天要出差，你早点休息。”
  “从明天开始，我会一直把你带在身边。”
  许锦棉背过身，没去看李宛脸上的表情，语气冷冰冰地宣布了。
  宣布完，他没等李宛说话，直接转身走了。
  李宛洗漱完，爬上床，想着今天的事情。
  工作的地方肯定不能再去了，那边情况太复杂，而且那边的人李宛也都很不喜欢，所以不去是对的。
  只是要让他放弃工作，一直跟在许锦棉身边。
  那等将来以后，万一许锦棉厌了他，想要跟他分手，他到时候分手了，离开这个大房子，他能去什么地方，能如何留在城里，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都不是，根本没办法在城里扎根。
  不能留在城里，他距离许锦棉就会越来越远，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复合。
  可不管他怎么想，第二天一大早，许锦棉都没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接带着他一起吃早餐，一起上车，一起上飞机，一起出差。
  许锦棉甚至是带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助理，寸步不离地跟在李宛身边。
  这种生活很压抑，他完完全全的没了自己选择的机会，尽管时时刻刻都在许锦棉身边，可却好像距离他越来越远了。
  出差，开会，回来。
  大房子里好像只有两个人，许锦棉便是在书房办公，也让李宛待在书房，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偶尔闲暇的时候，许锦棉才会跟李宛说话，很怡然自得的，“宛宛，现在就很好。你之前上班的地方我找人帮忙查了，那几个小模特没有一个幸免，全都跟老板有一腿。”
  “他们做梦都想着能有个有钱的不错的男朋友养着他们，也一直在向着这方面努力。”
  “你想努力工作，慢慢攒钱，这想法是很好，可现实哪里能容得下你这样……”
  尤其是李宛不想依靠许锦棉，想完全靠自己找工作，那些有要求的工作他基本都达不到条件，而门槛低，只需要看脸看身材的工作，又比较鱼龙混杂，没有人护着，自个儿单枪匹马地闯进去，只会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许锦棉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但也不是那么绝对。或许李宛也能找到不错的工作，不会受到各种各样的骚扰，但肯定需要找很久才能找到，而在这期间他所受到的骚扰，只会让许锦棉提前崩溃。
  李宛不说话，因为他完全反驳不了。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他跟在许锦棉身边是很好的，至少许锦棉直到现在都对他很好很好。
  只是，他还惦记着周晓槐，便道：“我想去见见周晓槐，以前他对我说了一些话，那时候我没听懂，最近这段时间才想明白。”
  他像个很迟钝的树懒，直到现在才想明白周晓槐的心思。
  也是因为跑出去工作，见到的各种各样的人多了，这些日子在心里满满咀嚼消化，才终于想明白一些事情。
  “一起。”
  许锦棉倒是没反驳，反而是打算跟李宛一块去见周晓槐。
  而这个周晓槐，也很有意思，他就是那种很难的一见的，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会成为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就心甘情愿的做一个小人物，慢慢的攒钱，然后买一个很小很小的房子，再找个心仪的对象，在一块过日子，这就是他的全部愿望了。
  甚至是在许锦棉派人去对他威逼利诱的时候，他也完全不为所动。
  这样的品质很少见，也很难得。
  李宛很欣赏他，但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最先遇到，并且确定关系的那个人，是许锦棉。
  在去见周晓槐的路上，李宛难得的主动说起这个人，“我去医院看病的时候，他有帮助我，借了我一些钱。我一开始想上班，也是想着还钱，又觉得他的生活方式很不错，想学习。”
  “医院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许锦棉沉声道。
  事实上，他安排司机送李宛去医院，跑手续什么的，都是想让司机帮忙，只是在司机去停车的空档，李元直接自己去了，两个人分开之后就没能碰头，这才出了事。
  不过这也的确是许锦棉的失误，如果他提前给李宛一些钱就好了。


第149章 
  已经过去的事情，现在再说起来，心态不一样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也不一样了，也并不能改变过去，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快要到地方的时候，李宛才给周晓槐打电话。
  刚巧周晓槐这天休息，没去上班，很快从家里出来了。
  “周晓槐。”李宛冲着他挥手。
  许锦棉就站在旁边，挑眉看李宛和周晓槐汇合，很热烈地说起话来。
  李宛跟周晓槐介绍许锦棉，又转头对着许锦棉说起周晓槐。
  很明显的男男之间的互为男朋友的关系，而且李宛介绍的时候，也说了许锦棉是自己的男朋友。
  两个人站在一起，李宛显得很瘦小，许锦棉会站在靠近马路的那一边，有意无意的遮挡路人的视线，以保护着的姿态站在他身后。
  这一幕映入周晓槐眼帘，让他一下子觉得无所适从起来，声音都有些恍惚起来，“原来你有男朋友了。”
  不过像李宛长得这么好看，脾气性格也都很好的男孩子，没有男朋友才比较稀奇吧。
  “啊，很抱歉。”李宛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最开始他认识周晓槐的时候，他跟许锦棉之间的关系还没有挑明，是后来才说明白。
  “没事，我知道就好了。”周晓槐笑了下，说，“祝福你，你……你们两个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当初在医院见到的时候，周晓槐以为李宛是外地来的，没工作也没钱，在这个城市想要活下去会比较困难，几乎跟他是一模一样的最底层的小人物，他认为只要自己慢慢等待，总能等到李宛想明白心意的那一天。
  一个没有根基的人想要在城市立足，难度远比本地人想象的要大。
  他们是同一类人，几乎是对方的镜像，即便是没有一见钟情，也会不自觉的被对方吸引，从而慢慢靠近，以此来互相取暖。
  只是周晓槐没想到的是，李宛有男朋友了，还是那么优秀的，他完全不可比拟的。
  “周晓槐。”李宛上前一步，虚虚地扶着周晓槐，他感觉心里很难受，并不是因为自己没能跟周晓槐在一起，而是因为两个人同为小人物，此时的周晓槐就好像是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里的自己。
  如果不是遇上许锦棉，他或许就会像周晓槐这样，遇见合适的人，等很长时间，最后等来的是放手。
  “行了，就这样吧。”周晓槐低下头，“我今天休息，先回家了。”
  “人这一辈子，遇到的人可多了去了。”许锦棉忽然道，“是我先遇到了宛宛，正好他也选择了我。你不用想太多，以后肯定还会遇到更好的人。我听宛宛说了，你上班的公司其实很不错，有些机会不要浪费，勇敢抓住，自己提升了，以后就肯定还会遇到更合适的。”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也是想提醒周晓槐接受那些他特地给安排的好处。
  周晓槐轻轻点头，算是同意了。
  “还好。”李宛轻轻松了口气，“希望他能遇到更合适的。”
  “会的。”许锦棉勾起唇角。
  顺利解决这件事，以后两个人之间就不会再有龃龉了，他也不会再给李宛去认识乱七八糟朋友的机会。
  只是两个人还没离开，只看着周晓槐进了小区，沿着路边的马路牙子走，走出去十几步，便很突然地倒了下去。
  这肯定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李宛跑过去，看着周晓槐嘴唇都青紫了，他不懂急救方法，只能站在边上看。
  “我让司机开车过来。”许锦棉站在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晓槐，冷静道，“他不是装的，是真的病了。”
  车很快来了，几个人把周晓槐抬上车，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早有医生等着，直接推进急诊室。
  李宛和许锦棉在外面等，这一等就等了许久。
  等了几个小时之后才有护士出来，“谁是家属？”
  “我。”李宛赶紧上前，又解释道，“他是孤儿，没结婚，也没有家人，我是他朋友。”
  “行。”护士点了点头，又进去了，不一会儿出来通知，“病人送病房了，你们跟我来……”
  病房距离比较远，穿过好几条长长的走廊，换乘好几座电梯，这才到了地方。
  李宛这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记着路线，看到墙上的一些牌子之后 ，心就飞快地沉了下去。
  “别怕。”许锦棉握住李宛的手，“一切听医生的，钱不是问题，有我。”
  这边都是重症区，而且是那种基本上治不了的绝症。
  还没到病房，医生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见着李宛走近就道：“肝癌晚期，已经扩散了，肺部、胃、肾都有。现在只能尽可能的帮他提高延续生存质量……”
  “会不会弄错了？我看他平时的时候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啊。”李宛吓了一跳，饶是他再无知，也知道这种病，是治愈不了的。
  “每种病症临床表现不一样，他这种就是……”医生倒是态度很好，多解释了几句，又好心提醒，“后期费用的话，并不低，你们考虑一下。”
  毕竟只是朋友关系。
  “钱不是问题。”许锦棉道，“尽量让他舒服一些。”
  “我去看看他。”李宛的声音有些颤抖。
  病房里，周晓槐还没醒。
  几个小时之前看着还跟普通人似的，现在却发现他削瘦的不成样子，脸色也很难看，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即便是躺着睡觉也是眉头紧皱，一点都不开心的样子。
  李宛站在病床边上，轻声道：“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没有人能想得到。”许锦棉站得距离远一点，道，“人这一辈子，就是这样的，有时候看着好好的，可其实内里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宛宛，不要想太多，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好在有一点比较好，许锦棉愿意出钱，难倒大部分人的金钱问题，在这里并不是问题。
  只是即便如此，有时候人的运气不好了，再多的钱也买不了命。
  周晓槐从入院发现病情到离世，只有三十五天。
  他临了临了，瘦得不成样子，跟完全变了个认识的，却对李宛说：“我很高兴，最后还有你能陪在身边，也很高兴，我没能追到你，不然我现在这样，要让你伤心了。”
  “我原本就想着，老老实实工作，攒钱付首付买个小房子，然后用剩下的半辈子偿还贷款。如果运气好的话，我就找个合适的男朋友，两个人在一块一辈子。”
  “我想，也不求大富大贵，就想着平安喜乐一生，这就足够了。”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努力的。
  原本一切的一切都进行的很好，他工作努力，跟同事们关系都很不错，即便是跟李宛没能成，但是也得到了许锦棉的许诺：他可以抓住机会学习，然后升职加薪，去认识更多的人。
  原本这是结束，也是开始。
  却没想到，他看上去完好无损的身体，早就真正的千疮百孔了。
  “宛宛，能认识你，我的运气真的很好。”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没追上李宛，却也不会让李宛更伤心，但是人生的最后一程，他依旧是有李宛陪着，这就足够了。
  这么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李宛整个人都是木的。
  他手头有点积蓄，都拿出来请人帮着举办了葬礼。
  骨灰按照周晓槐的意愿，买了很小的一块墓地买了，买墓地的钱是周晓槐攒了一辈子，准备用来付首付的钱。
  安葬了周晓槐，李宛好几天没出屋，一直呆呆的。
  许锦棉也哪儿都没去，一直陪着他。
  过了许久许久，李宛才终于开口，“我不想再这样下去，我想……”
  “想什么？”许锦棉问，“我都答应你。”
  *我是许锦棉篇结束分割线*
  许锦棉说这些陈年往事的时候，笑眯眯的，仿佛在说一件很好听的，属于别人的事情。
  他一边说，还有闲心泡茶，“你小五叔不爱喝咖啡，觉得根本咽不下去，说喝一口会整天都没胃口。但是特别爱喝茶，几块钱一斤的茶叶沫子就觉得好喝，后来喝了更贵的，简直是惊为天人。”
  “明明茶也一样是苦的。”
  大房子这边茶倒是有很多，不过几乎全都是许锦棉自己准备的。
  平时的时候，也只有许锦棉自己爱泡茶喝，像李元自己，他基本都是渴了就喝白开水，再吃点水果算完，品茶什么的，他没见识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品，也不爱那个。
  只是现在再看许锦棉喝茶，李元倒是感觉自己以前对老师太不了解了。
  “你俩早点休息，早点去接他。”许锦棉摆了摆手，催促李元去睡觉。
  李元站起来，齐长青也紧跟着站起来。
  “老师。”李元犹豫一下，到底是问了出来，“你不去接小五叔？”
  “不去。”许锦棉很干脆地说，“我就在这里等他。”
  当年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果断。
  李宛想自己去闯荡，想自己往上爬，想自己有一天能匹配上许锦棉。
  他想离开，许锦棉就放手了。
  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
  这么多年过去，两边要说完全没联系，倒也不是，但联系也仅仅只是联系而已。
  当初约定好了，不管哪边的人，如果觉得这份感情没必要守护，喜欢上另外的人了，那就果断去追求幸福，不必考虑另外一个人。
  倒是也巧了，这么多年过去，两边都没找新的人。
  许锦棉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抱着茶杯。
  茶水不那么热了，味道闻上去不够香醇了，喝起来口感也有些变了，只是他仍旧这么抱着茶杯，时不时抿一口。
  李宛的坐姿就是这么规矩。
  他从来不会随便坐在地上，或者歪在沙发上，总是特别严肃的正襟危坐，有时候即便是坐在床上，也特别一本正经的样子。
  许锦棉想了许久，一开始以为李宛就是那种人，不过一般这种正儿八经的人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那是职业病，不是性格，再后来过了好几年，他隐约有些明白了。
  因为环境。
  李宛觉得大房子不是自己的，是别人的地方，所以他处处小心翼翼，即便是坐在沙发上休息的时候，也要摆出很端正的姿势，生怕哪里表现的不妥当，让人不喜欢了。
  甚至是他也不只喜欢喝粥，只是不知道别的菜该如何点，又是怎样的味道，害怕自己吃不下，便一直喝粥一直喝粥，喝成那样瘦条条的样子，差点营养不良。
  他那么小心翼翼的，也不过是因为在乎对方罢了。


第150章 
  李元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着小五叔竟然还活着，而且当年竟然还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又想着大伯、二伯，李不群和四叔那几个人，也真是有意思，轻轻松松地把小五叔卖了，而且这么多年拿了钱都过了不错的日子，竟然半点良心谴责都没有的。
  当年小五叔出事的时候，李元的那几个年纪大的堂哥堂姐的，应该都记事了。
  要知道现在李元二十四岁，年纪大的堂哥堂姐们有的都要四十了，年纪比小五叔都要大。
  实在是睡不着，李元干脆拿出手机给齐长青打电话。
  电话更接通，那边就马上接起来了。
  小狐狸原本在被窝里睡觉，听到动静之后钻出被窝，毛发乱蓬蓬的睡眼惺忪地看李元。
  “阿青，我睡不着。”李元很小声的说。
  “我也没睡，要不我过去找你？”齐长青也很小声。
  “不知道老师有没有休息，被老师看到怎么办？”李元还有点顾虑。
  而且总感觉，许锦棉现在不仅仅只是老师和人生导师那么简单，因为小五叔的关系，许锦棉这位老佛爷，好像要成为货真价实的‘娘家人’了。
  “没事。”齐长青倒是很轻松，“如果老师还没休息，我就说不放心你，过去看看。”
  “好。”李元想了想，实在是特别想见到齐长青，那就只能这样了。
  不一会儿，齐长青推开门进来。
  李元赶紧爬起来，问：“老师休息没？”
  “没。”齐长青低声道，“不过老师看着很高兴的样子，见到我也没问，摆了摆手让我过来了。”
  “快上来，我们明天还要去接小五叔。”李元掀开被子。
  一直都睡不着，可等齐长青过来了，李元反而是困了。
  他迷迷糊糊的想着，好像许锦棉和小五叔的情况，自己和齐长青之间的情况，是差不太多的。
  齐长青也是从小少爷一样长大，接受的教育，身边的所见所闻，甚至是对于同一件事情的看法，都跟李元是完全迥异的。
  就好比两个人一起订酒店，明明卡里都有不少钱，但齐长青就会选择服务更好的酒店，而李元就会很抠搜，甚至是根本想不到可以花钱买服务，只以为那些很贵的酒店就只是房间环境稍微好一点，花那个钱得不偿失而已。
  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两个人就是那种完全不同的存在。
  如果没有许锦棉，李元甚至是可以想象的出来，自己面对齐长青的时候，会感觉很自卑，并且会时时刻刻地害怕齐长青喜欢别人，移情别恋，甚至是想着脚踏两只船，而他自己，是半点主动权都没有的。
  他会变成自卑的玩物，各种患得患失，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还好有老师在。”李元喃喃着说了句，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齐长青没睡，侧躺着看李元的脸。
  他睡着的时候，眼睛闭着，眼睫毛显得特别长，眉毛很浓，形状好看，他皮肤很好，像个温顺的天使。
  “晚安。”齐长青凑过去吻了下他的额头，很快也睡了。
  不过早晨的时候两个人都醒得特别早，因为心里装着事情。
  早早得爬起来，吃了早餐，急匆匆就套了牛车去镇上。
  到了镇上，再开车去市里。
  一路马不停蹄的，直奔机场。
  等到了机场，因为提前了很多时间，两个人反倒是无事可做了。
  李元裹紧了身上的大衣，靠着齐长青的肩膀，整个人都有点精神萎靡，“早晨起太早，现在要困死了。”
  “要不你睡会儿？”齐长青拍了拍自己的腿，“枕着我，我扶着你。”
  这边休息室是托了关系，特地拿来用的，倒是很暖和，沙发很宽大，不过李元还是喜欢跟齐长青挤在一块。
  “行。”李元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就真的躺下了。
  一觉睡醒，李元发现自己身上盖了大衣。
  “飞机快到了。”齐长青道，“我叫他们送了点吃的，要不要吃点东西？”
  李元一爬起来，肚子就很尴尬的饿的咕咕叫了，他自己倒是不觉得尴尬，反正房间里也没有别人，就齐长青一个，也没什么好讲究的。
  桌子上摆着许多吃的，都是三份，显然是给小五叔准备了一份。
  李元也没客气，拿了个汉堡啃，觉得这样不过瘾，就把里面的肉单独拿出来啃，“想吃肉。”
  “我这也有。”齐长青把自己汉堡里面的肉贡献出来，又指了指边上的餐盒，“还有红烧排骨啥的，你想吃就打开。”
  “我常常这边饭店的口味。”李元就打开餐盒，用两根手指头捏排骨。
  饭店做的排骨，用料讲究，除了油有点多以外，吃起来口味确实是好，哪怕是打包后，不如刚出锅的时候那么好吃了。
  李元一口气吃了一小半，弄得手指头上都是浆汁，他还意犹未尽的舔了口手指头，“回头琢磨琢磨菜谱，咱们自己回家也做这样的。”
  “找老板问问就是，咱们要了菜谱又不是拿来盈利，只是自己吃，应该没问题。”齐长青很淡定地说，见着李元手还是脏脏的，就变戏法似的拿出湿巾帮他擦手。
  “我等会儿一块过去洗手就行了，不用特地擦哎。”李元挣扎，感觉这样完全是多此一举。
  齐长青低头吻了下手指，“我想擦。手上都是油，清水洗不干净的……”
  “机场洗手间不是有洗手液吗？”李元终于挣脱出一只手，捏了个小贡桔放嘴里。
  “洗手间好远的。”
  “啊，贡桔有核，我咬碎一个，好苦。”
  “我尝尝……”
  事实证明，贡桔的核味道确实是不太好，反正是不能嚼碎了吃下去。
  李元吃饱喝足，就站起来在休息室里来来回回的溜达。
  齐长青简单收拾了下桌子，拿出手机看了眼，道：“飞机已经到了，我们快点出去……”
  一句话还没说完，门开了。
  李元下意识看过去，就仿佛照镜子似的，镜子里的人比自己年纪大，身高倒是一样，也差不多胖瘦，穿着很宽松的工装，背着个很大的包，在李元看向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两个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就先复制黏贴一样，根本没法说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小五叔？”李元率先开口。
  “元元？”小五叔歪着头看了眼齐长青，笑道，“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啊，小五叔快进来。”李元赶紧让到一边。
  小五叔就进来了，这时候李元才发现他走路的时候有点跛。
  见着李元目光疑惑，小五叔都是主动解释了，“工作的时候不小心伤的，日常生活不碍事。稍微休息一下，咱们马上回去？”
  他是归心似箭的。
  李元哪里还敢耽搁时间，马上上前收拾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就往回走。
  不过等出了休息室之后，李元再回头看，想看看还有什么忘了带的，忽然就发现休息室的玻璃墙好像是透明的，外面能清楚地看到里面……
  李元赶紧扭头看齐长青，用眼神询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们又没做什么。”齐长青很淡定地解释。
  其实这事儿，也的的确确是这样。
  两个人确实是没发生什么，别人看到了也就看到了，但是小五叔估计也看到了，总是有点不太好的样子。
  李元有点别扭，因为听许锦棉说了那些话之后，他知道小五叔是内心很敏感，想法比较独特，并且因为经历特殊，尤其是曾经真切在乎的朋友就那么飞快离去，那样的经历，注定不会让小五叔变得正常。
  不过有点意外的是 ，小五叔此时看上去竟然挺正常，甚至是还跟李元说，“你们俩看着挺好，这样就很好。”
  “恩。”李元也觉得这样很好。
  说起他跟齐长青之间的事儿，那能说的可就多了，再加上跟小五叔之间也没有别的可以聊，李元就说了自己跟齐长青认识，又跑来靠山村忙活，在一块生活了许久，齐长青才表白。
  有了感情基础再表白，两个人就很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等到现在，齐长青父母那边，因为有许锦棉在，李元的存在就很顺利了，而李元这边，因为齐长青有点，李不群和张梅鑫，根本不会阻止他们，尽管李元并不会让齐长青给他们钱。
  没有阻碍，两个人就真的只是正儿八经地谈恋爱了。
  小五叔一直很认真的听着，就这么听了一路。
  等到了镇上，这就又马不停蹄地换牛车往回赶。
  这些年镇上变化还是比较大，以前还有供销社什么的，现在也都整改了，变成了一个个个体商家，卖什么的都有，五花八门的，早就没有以前的影子了。
  从镇上往靠山村的路，以前是土路，高低不平的，不过路没改道，还是原来的位置，倒是有些熟悉。
  小五叔坐在牛车上，难得的说起以前的事儿，“以前这边都是土路，每次坐牛车去镇上，都颠簸的很厉害。现在成了水泥路，倒是平坦多了，不过这边还是冷……”
  一般过了年就开春，温度持续上升，应该是很暖和了。
  不过靠山村这边比较靠北，即便是现在也还是结冰的，还没开春呢。
  “我以前养过一条黑狗，晚上经常带着跑出来捉兔子。”
  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调理的好，晚上跟着出来总能有些收获。
  “以前穷，田里的兔子几乎都被抓没了，就抓老鼠。老鼠肉只有小小的一条，不过也是肉，在没东西吃的时候，都得抢着吃才有。”
  “那时候我跟着你们爷爷奶奶一块生活，每天吃什么呢？就喝粥，杂粮粥，水多，粮食几乎没有……”
  “再往前，是吃花生壳。”
  以前的日子那么苦，几乎是一天一天日子硬生生熬过来的，只有活下来，才能有以后的日子。
  等到十八岁，本以为已经开始有工作赚钱了，田里的产量也上来了，以后日子不会更难过了，结果突然就病了。
  不是多严重的病，但镇上医院条件不够，医生也不是这方面的，只能选择去大城市，或者回家等待奇迹。
  等待奇迹的结果就是，小五叔这么大一个活生生人，直接让四个哥哥给放弃了。
  李元坐在牛车上，下意识抓紧齐长青的手。
  对于许锦棉来说，小五叔能回来，肯定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对于大伯、二伯，李不群还有四叔他们，这或许并不是多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更甚者，或许还会引发战争。


第151章 
  不过不管心里头怎么想，小五叔既然回来了，就肯定会回靠山村。
  而许锦棉这样的人，以他的本事，他可以选择天南海北，各行各业的事情去发展，完全没有必要—定要来小小的靠山村。
  至于所谓的研究课题，李元以前只以为是巧合，现在知道这么些事情之后，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课题肯定是真的，也的的确确是需要靠山村这边的水土，也的的确确是能给附近的村子带来发展，甚至是铁路都已经快要修建过来，以后靠山村这边都不会再闭塞了。
  这—切变化，可以说是许锦棉以一人之力带来，而这究竟有没有跟小五叔有关，李元不敢下决断，他只知道许锦棉等了小五叔这么多年，而小五叔离开这么多年，也从未找过别人，心里想着的，—直都是许锦棉。
  想着这些事情，李元都有种长这么大，就没活明白过的感觉。
  甭管怎么想，老黄牛拉着牛车，都是不急不缓的靠近靠山村。
  等牛车进村子，李元就问：“小五叔，去哪？”
  “去见他。”小五叔表情平静，说话的声音也十分平静，“早在当年他们放弃我的时候，缘分差不多也就断了。”
  当年上面的四个哥哥，在医院里—块儿商量着，不准备给老五继续治病，让他回家等死，如果不是因为许锦棉，现在的小五叔，也就只是一抔黄土了。
  这事儿李元不好说什么，不过也觉得小五叔说的没错，“那先去大房子。”
  今天日子平平无奇，对于很多人来说，都还处在过年的状态中，悠闲的很。
  不过意外的是，基本都在家里，也没有人出来闲逛的，倒是恰巧让牛车顺顺利利到了大房子这边，—个人都没遇上。
  “小五叔，到了。”李元从牛车上跳下来，跑去开门。
  门里面，许锦棉早就到了玄关，他就那么站着，静静地看着小五叔从牛车上下来，—瘸一瘸的往这边走。
  许锦棉特地换了正装，头发也打理过，像是马上要出门开会—样。
  不过红豆他们察觉到有生人来，都特别好奇的围在许锦棉脚边，伸长了脖子往外面看。
  李元进屋，掏出怀里的小狐狸放地上，小狐狸也特别好奇地跳过来凑热闹。
  小狐狸大概是没见过两条腿还跛的人，又感觉自己只有三条腿，也是特殊的存在，倒是一点都不怕小五叔，只有好奇。
  等小五叔进门，李元赶紧拉着齐长青到一边躲着。
  厨房里的水壶正在烧水，发出嘟嘟嘟的响声。
  李元赶紧跑过去，把水壶拿下来。
  客厅里摆着整套的茶具，茶罐是许锦棉很少拿出来的那个，显然是要泡茶的。
  “水壶放着我来。”许锦棉头也不回的说了句。
  李元赶紧把水壶放下，不敢伸手了。
  小五叔站在玄关，微微仰着脸看许锦棉，笑道：“过去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怎么变。”
  “你也没变，脸还是那样。”许锦棉伸手拉了他—把，指了指地上的拖鞋，“换鞋进屋，这里是我的地盘，不用客气。”
  鞋子码数刚刚好合适。
  小五叔进了屋，许锦棉已经开始泡茶了。
  “没想到你口味变了。”小五叔嗅了嗅茶香道，“大红袍，最贵的那种。”
  “脚是怎么回事？”许锦棉泡了茶，给了小五叔—杯，又冲着李元这边道，“不用站着，过来坐。他是你小五叔，应该比我亲近才对……”
  李元还想着自个儿要不要回房间躲起来，好给这两个人时间沟通叙旧，不过许锦棉都这么说了，他倒是也没非要躲起来，赶紧拉着齐长青上前，板板正正的坐着。
  小五叔忽然笑了下，说：“你跟以前不—样了，变化很大。以前你从来都不会对别人假以辞色……”
  年轻时候的许锦棉是很骄傲的，喜欢李宛，就只跟李宛说话，对于其他人，向来什么眼神都不会给。
  现在的许锦棉，倒是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出任务的时候受了伤，脚趾没了几个，腿断了—次，算是光荣负伤。”小五叔很轻描淡写的说，又冲着许锦棉笑，“倒也没白打拼，混了个荣誉大校。我感觉现在可以回来了，虽然不算早，但应该也不算晚。”
  当年那个唯唯诺诺，处处小心翼翼的山旮旯出来的男孩子，早已蜕变的完全没了以前的影子。
  他离开许锦棉，兜兜转转，最终去当了兵，打拼了这么些年，终于退了下来。
  许锦棉也笑，“反倒是我，这么些年什么都没干，倒是跑到你老家种田来了。”
  “靠山村其实挺好的。”小五叔说。
  “我也觉得。”许锦棉跟着附和。
  边上，李元抿了口茶，有点不太习惯这种味道，就拿切好的水果吃。
  齐长青也是乖乖坐着，不说话，就竖起耳朵听。
  “我当年第—次看到小元子的时候，就知道他肯定跟你有关。”许锦棉手指放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他跟你太像太像了，以至于我完全没去想他还会有别的身份。”
  “他比我好。”小五叔说了句，“好歹有你护着。”
  好歹在齐长青出现的时候，没有—下子在一起，有个互相了解的过程。
  李元手放在下面，齐长青就悄悄过来拉他的手。
  “回来了就不走了？”许锦棉忽然问。
  小五叔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是彻底退下来了，以后拿固定工资。也有投资几个公司，不用我管，定期吃分红。不过也不是一定住在靠山村，你去哪，我去哪。”
  “行，这些日子就在这边住下吧。”许锦棉站起来。
  大房子房间多得是，客房布置都很齐全，不过许锦棉直接大手—挥，不给小五叔住客房，直接带着他回了自己房间。
  外面李元和齐长青面面相觑片刻，都觉得眼前的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虽然没有拐弯抹角的，但是总让人觉得话里有话，还没琢磨明白呢，人家又继续说了。
  跟神仙打架似的。
  先前许锦棉说的当年少年们的事情，好像跟眼前的两个人，完完全全的不—样了。
  “我去工作。”李元想起正事。
  “我去开会。”齐长青也赶紧去书房。
  当天晚上郑叔郑婶都没过来，苗杏姐直接住在郑婶那边了，李元和齐长青—直加班，晚饭都没怎么吃。
  许锦棉和小五叔—直在房间里没出来，直到第二天晌午，两个人才—起露面。
  —露面，许锦棉就道：“小元子，晚上喊你爸吗过来一趟，—块吃个饭。”
  “行。”李元赶紧拿手机打电话。
  也没用着晚上，下午的时候，郑叔郑婶，还有苗杏就一块过来了。
  拿了—条很大的鲤鱼，是处理好的，还拿了—只大鹅，牛排骨直接拿过来一筐，其余的零零散散的吃食也有不少。
  郑婶大着肚子也不肯歇着，亲自在厨房忙活，李元赶紧进去帮忙。
  外面郑叔上上下下地打量小五叔，有些感慨的说：“当年你那几个哥哥从医院回来，都说你不行了，直接去了。”
  “是，那时候条件有限，也只能等死。”小五叔笑着说。
  厨房这边，郑婶也道：“你小五叔虽然是最小的孩子，但从小就没享过福。你大伯年纪够了就得找媳妇，生了孩子就得照料孩子。你二伯也马上需要找媳妇了，后面还跟着你爸、你四叔……”
  —个个的都得找媳妇结婚，有钱没钱的不说，最起码的得把房子盖起来，反正是不能一大家子都生活在一块。
  盖房子得花钱，家里儿子又多，基本上是穷了又穷的。
  小五叔十岁出头的时候就是正经劳力了，下地干活，下水打鱼，去砖厂干活，赚点钱，基本都被爹妈拿走，去给上面的哥哥结婚用了。
  “—整天都吃不饱，饿得肚子疼。”郑婶道，“我还是听你爸说的，那时候太难了。”
  “我理解，可那些事终究是发生了。”李元也有些感慨。
  当年的事情，谁也没办法说谁对谁错，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不说那些事儿了。”郑婶笑了下，就说，“你阿奶简直是神通广大的，不知道从哪儿弄得鱼。你爸担心你阿奶让人骗钱了，去问了问，你阿爷说是没花钱，拿粮食换的。”
  “阿奶本事大。”李元也觉得那小老太太很神奇，总能弄出一些别人想不到的花样。
  “大鹅也是。”
  “牛排骨呢？”李元就问。
  “是你爸。我说想吃点排骨，冰箱里就有，叫你爸拿了化冻烧点，回头端过来这边咱们—块吃。结果你爸出门一趟，弄来这么些牛排骨……”
  就两口子能吃多少，之所以弄这么些，就是想过来大房子这边，人口多，能消耗的了。
  这边一大盆—大盆的骨头、肉啥的，炖好了直接端上桌。
  齐长青还特地找人家机场附近的饭店老板要了菜谱，由李元亲自动手，弄了口味不太一样的糖醋排骨，吃起来竟然还挺不错。
  吃饭的时候，小五叔就坐在许锦棉旁边，也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黏在一块，不过对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却都很清楚。
  “小元子那爸妈，实在是不太像话。”许锦棉就说起李元的事儿，“认了干爹干妈倒是挺好。”
  “确实。”小五叔点头。
  这就顺势说起李不群那边的事儿来。
  “他姐姐，早前跟于天成结婚，山间村那边的。他爸打算让他姐养老……”
  反正这事儿挺一言难尽的，但真要认真说起来，李不群其实也挺有道理。毕竟如果李元真的留在城市，以后肯定不能经常回靠山村，远水解不了近渴，可李晶莹就不—样了，就在附近，这事儿是完全可行的。
  然而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反而是弄得特别复杂起来。
  先是于天成不是个东西，折腾了许多事情，离婚了，现在李晶莹马上又相亲相中—个对象，可那对象，也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小五叔听几个人—块儿说完这些事儿之后，便笑了下，道：“由着他们去就是了，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
  “是这么个理。”许锦棉点头。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毕竟是这么个大活人回来了，而且还要在村里生活，总不能无名无姓的，尤其是小五叔长得跟李元实在是太像了，要是叫村里人看到，那肯定得问清楚的。
  与其让村里人问，再弄乱七八糟的传言什么的，那还不如提前说清楚这件事。


第152章 
  等外面暗下来，天黑了，这就准备出门。
  许锦棉特地找出正装换上，一本正经的拿了新鞋子，还给自己整理了发型，特别正式的样子。
  以前许锦棉来靠山村之后，直接住进二彪子家里，平时从来不到院子外面，也几乎不跟村里人见面。即便是后来在外面修建实验大棚等活计，也基本都是李元跑腿，许锦棉不管这些事儿。
  等大房子建好，从二彪子那边搬过来，许锦棉就宅的更彻底了，轻易不会出门。
  现在倒是主动收拾好，默默地出了门。
  李元和齐长青慢一步出门，到了外面，光线昏暗，只能借着大房子里的光稍微看清楚身边人的轮廓，不过许锦棉和小五叔倒是能分辨的特别清楚。
  小五叔个子矮，而且细瘦，没穿许锦棉拿出来的厚外套，就还是穿着来时穿的工装，显得腿特别长。
  平时的时候许锦棉总是老佛爷似的坐着，倒是察觉不出他有多高，现在正儿八经的跑出来，倒是看着挺高的，比齐长青还要高一点，是四个人中最高的那个。
  他走在前面，忽然停下，回头看李元，“小元子，到前面来引路。”
  虽然来了靠山村这么久，但许锦棉依旧是不知道爷爷奶奶住哪边的。
  “来了。”李元就跑上前，顺便拉上齐长青。
  于是许锦棉落后一步，再后面是小五叔。
  四个人沿着宽阔的胡同往前，没走多久，拐进小胡同，进入老年区，再拐个弯就到了。
  进门之前，李元说了下爷爷奶奶这边的情况，“过年前后我姐过来过，帮着包了饺子还炒了菜肴，应该是从家里拿了一些馒头、粘豆包过来，不过拿的不多，现在也早吃完了。”
  “院子里里外外的都没怎么修整 ，有的地方有冰。”
  “房子也没翻修过。”
  站在后面的小五叔便说了句，“还是以前的样子，一砖一瓦都没变化过。”
  而周围的宅子基本都翻修过，有的是直接推倒重盖，完全变成了新的砖瓦房，爷爷奶奶家的老宅子，也算是极少数存在的了。
  推开门进去，堂屋没亮灯，李元喊了一嗓子，里面这才亮了灯。
  李元率先进屋，帮着捅开炉子，又放了点煤炭进去。
  “元元来了？”爷爷爬起来就要下炕。
  老人家睡得挺早，这会子已经准备睡觉了。
  “啊。”李元应了声，就问，“奶奶睡了没？”
  自从伤了胳膊，奶奶就一直在炕上养着，平时睡觉也多，现在是肯定没睡着的。
  屋里的味道不太好闻，有种老年人特有的味道，不过天气冷，也没法散味，暂时只能这样忍着。
  “没睡。”见着炕上的奶奶装睡，爷爷就说了句。
  “那就好。”李元点了点头，又冲着外面喊了声，“爷奶都没睡，进来吧。”
  外面的人就都打开门进来，呼啦啦三个人。
  齐长青是惯常跟李元在一块，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也来过这边好几次，爷爷是认识的。
  只是许锦棉，爷爷当真是没见过。
  还有另外一位。
  屋里光线不算明亮，老人家眼神又没有那么好，而小五叔也没有上前，站得距离甚至是最远的。
  爷爷盯着看了半晌，心中若有所觉，却又不敢确认，就只扭头看向李元，“元元，这是……”
  “这位是我老师。”李元指了指许锦棉，“就是他帮了我很多忙。还有这位……爷爷，这是我小五叔。”
  “小五……”爷爷声音都颤抖了，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急忙从炕上下来，走近了看小五叔。
  当年生病时候的小五叔才十八岁，不过也已经有青年的样子了，个子不高，五官俊美，模样是十里八乡的头一份，平时总是沉默寡言的，出去干活赚的钱都会拿回来上交，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奶奶会咒骂他。
  炕上的奶奶还在装睡，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个事儿似的。
  爷爷上前拉着小五叔的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离开这么多年，模样变化并不大，仿佛还是生病之前的模样，个子倒是稍微长了一点点，还是大长腿，瘦条条的样子。
  唯一变化的是眼神。
  以前的小五叔眼神木木的，他是家里老小，上面四个哥哥还有父母，他们说什么他都得听，不听就是不孝顺，不敬重兄弟，一个个大帽子扣下来，他也不敢反抗，性格便显得十分懦弱没主见。
  现在小五叔还是以前的样子，只是眼神却变得冷漠又生分。
  过去这么多年，爷爷更老了，他是小五叔亲爹，此时他看着自己的亲爹佝偻着脊背，眼中闪烁着泪花，一张脸又是难过又是惊喜的，看着亲爹老泪纵横，他自己却十分无动于衷。
  “爸，歇一歇。”小五叔终于开口。
  李元赶紧上前扶着爷爷坐下。
  炉子捅开了，煤炭也引燃了，逐渐烧红，屋里迅速变暖和起来。
  炕上的奶奶还是没有动静，李元就小声道：“爷爷，奶奶这是睡着了。小五叔回来了，不叫奶奶知道怕是不好……”
  爷爷就重新站起来，往炕上那边走，“我去喊。”
  李元去拿了水壶，装了热水，正好趁着烧炉子的功夫烧点热水。
  炕上，爷爷过去推了把奶奶，低声说了句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奶奶才终于有了动静，声音很大的嘟哝道：“煤炭不是钱……”
  张嘴就抱怨李元把炉子捅开，用掉的煤炭是花钱买的。
  李元就觉得很好笑，这些煤炭包括外面的木柴，都是他花钱买了送过来的，又没让奶奶自己出钱，就着她都能抓住机会骂出来。
  要么说呢，有些人就是这样，再完美的事情她也得不讲理地骂几句，整个人都是极其扭曲的。
  “小五回来了。”爷爷扶着奶奶坐起来。
  小五叔还是站在距离炕很远的地方没动。
  这个距离有多远呢，几乎是屋子里最远的距离了。
  奶奶也没往这边看，只说：“这么多年都没动静，家里是死是活的你也没放在心上？家就在这里，你就不想家？”
  憋了一肚子怨气，开始埋怨小五叔。
  许锦棉站在边上，听了几句就黑了脸，扭头看李元，“元元。”
  “哎。”李元就叹气。
  此时此刻，他真是知道李不群肯定是亲生的了，脾气跟奶奶简直是太像了。
  都这会子了，分开那么多年，而且当年发生的那些事，奶奶不可能一无所知，明明是家里亏欠了小五叔 ，可她就是能不停地指责。
  “奶奶。”李元明白许锦棉的意思，不想让奶奶再说这些看上去很诛心，但其实很神经病狗屁不通的话。
  不过就在他准备跟奶奶讲道理的时候，小五叔终于开口了，“当年我十八……”
  奶奶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不过还是压低声音咒骂了句。
  小五叔就当没听到奶奶的咒骂，而是说起当年的事情，“我突然生病，哥哥们把我送去医院。镇上医院治不了，去大医院要花钱，路费都凑不出来。”
  正常情况下，就靠山村这边的大部分人家，基本都会选择放弃治疗。
  “哥哥们放弃了我，这事儿你们知道吗？”小五叔问。
  奶奶就拔高声音说：“这谁知道。”
  这是装傻充愣假装自己不知道了。
  爷爷要说话，小五叔就道：“爸你不用说，我只跟妈说说话……”
  “当初老大他们送我去医院之前，我虽然不能动弹看着跟睡死了似的，但其实我当时还有意识。你跟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四个人，特地把我爸支开，让他去借牛车。”
  “你跟他们说，我这病肯定是不行了的，到时候到了医院，甭管发生了什么，就只说不治了，也别再带着我回来，就当我死了。”
  “老四说，这样最好，要是再带我回来，丧葬费家里也拿不出。”
  “老大和老二都没说话，不过送我走的时候动作很快，生怕我醒过来似的。”
  “老三说，像我这样的，就不应该出生。”
  家里儿子太多了，一个个的都要娶媳妇，一个个的都要花钱。
  像是李不群，就因为前面老大、老二结婚媳妇，把家里都给掏空了，他愣是很多年都没找到媳妇，他性格本来就很扭曲，经过这些事就更扭曲了，感觉家里小五就不应该活着，因为这样家里负担太大了。
  只是兄弟四个和亲妈，都以为小五昏过去，人事不知了，可他偏偏还有意识。
  听到了兄弟们说的话，听到了亲妈说的话。
  他只能被动的听着想着，身体却动不了，就这么被送了出来。
  到了医院之后，医生的诊断并不意外，而结果也很经常的发生，毕竟靠山村那么穷，放弃一条命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谁又有本事跟命运抗争呢？
  只不过，兄弟和亲妈亲自放弃了他的性命，他跟这个家的缘分，也就完完全全的断了。
  “这么些年，我就是个死人。”小五叔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笑了下，“妈，老大他们从医院回来，不可能没跟你说我的去向吧？我到底死没死，你就算不相信，人家医院肯定也得通知到位啊。”
  这事儿，甭管上面几个兄弟回来怎么说，小五到底还有没有活着，医院那边肯定得通知到位。
  而且，一个自然人死亡之后，户口是需要注销的，而且还需要开死亡证明，是有手续需要办的。
  像小五叔这种情况，到底是不是还活着，其实这边的人都心知肚明，但就李元知道的，李不群年年月月嘴上是经常说的“小五是死了的”。
  不过这在奶奶看来，却是小五叔的错误，她很理直气壮地说，“当年那个样，谁能有办法……”
  “哦。”小五叔很赞同的点头，“当年的事情我特别理解，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没别的办法救我，我很接受那样的结果。今天我回来呢，过来见见你们，是怕你们回头听说我回了村，再倒打一耙，说我不孝顺什么的。”
  “当年我还在家里的时候，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妈你还天天说我不孝顺，说人家谁谁的儿子在外面赚到大钱了，说我怎么怎么没出息，我真是怕极了。”
  边上爷爷没说话，一个劲的抹眼泪。
  这么多年两口子在一块生活，奶奶是个什么样，他是知道的，可也只能这样忍着，要不还怎么过日子，家里那么些个孩子，总得磕磕绊绊地过下去。
  原本当年小五叔直接在医院死了，也就是死了，也不会有后面的这么些事，可他偏偏就没死……


第153章 
  当年小五叔不但没死，反而还阴差阳错的认识了许锦棉，直接离开小小的靠山镇，去了更广阔的地方。
  “这么些年，苦也罢、累也罢，我都从未想过要回来。”小五叔颇有些感慨，他在外面见识到了更多的人，了解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对于靠山村这边的过往，他会怀念，却不会再回来自投罗网。
  只不过这样的话在奶奶听来，就让她抓到了强词夺理的把柄，“不想回来就别回来！”
  她硬邦邦的指责小五叔。
  “妈，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呢？”小五叔就说。
  “你是我儿子，我是你娘，怎么就管不了了？”奶奶更加理直气壮。
  奶奶这一辈子，早年间接受的还是孝道大于天的教育，后来改革开放了，有些地方改变了，可小小的靠山村改变没那么快，再加上她有了孩子，自己成了长辈，感觉压着孩子孝顺自己很赚便宜，就变本加厉。
  尤其像是小五叔这样的，赚的钱回来都上交，下地干活绝对不可以偷懒，回来吃口饭还得看当娘的脸色才能稍微填饱肚子。
  这种掌控一个人的感觉，简直让她上瘾，并且十分的沉醉于其中。
  要么说，人呢，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做父母的对自家的孩子，那就是第一个搜刮对象，能刮多少好处就刮多少好处，刮走皮肉，就剩下骨头，只要孩子还活着就行了，毕竟只要不弄死自家孩子，那道德就半点瑕疵都没有，更不会违背律法。
  奶奶就是这个中高手。
  即便是她现在年纪大了，即便是以前准备抛弃小五叔，但既然现在小五叔回来了，那她就要尝试着剥削，万一剥削成功了，那不就又有源源不断的好处了？
  只是小五叔在外面这么多年，早就看透许多事情，现在完全是无动于衷了。
  他甚至是说：“妈，如果当年我刚离开的时候你就想办法联系我，我肯定还会继续孝顺你……”
  毕竟那时候的他，即便是已经被许锦棉带走，想法也还是留在靠山村，行事作风也是没有改变的。
  只是当年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拿了钱回来，盖房子的盖房子，娶媳妇的娶媳妇，再加上心里头是知道这些钱都是用小五叔换的，奶奶倒是还想继续找小五叔要钱，可那时候靠山村可太闭塞了，别说是大城市，就是去镇上找个人都很麻烦。
  也是得益于当年靠山村条件太不发达，太闭塞，这才让小五叔成功脱离靠山村这边，自己独自过了这么些年。
  奶奶脸色抽搐，还想骂小五叔，但也知道再继续骂也没有用，必须得强忍着，换个法子，于是她特别生硬的改变态度，“小五，这些年你在外面，也没个消息送回来，当娘的也不知道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说明白，我回来了，但是跟你们没有关系。提前提醒你们，也不要在村里说我什么坏话，否则的话，到时候我要让老大他们还钱的……”
  小五叔没听奶奶怎么说，转头跟爷爷说。
  “爸，这么些年日子都过来了，你就当我死了吧。”
  原本当年的小五，就是应该死了的。
  爷爷满心难受的厉害，却也知道当年家里穷，但要说路费真的拿不出来，却也不是那么回事，但凡是老大、老二、老三和老四几个肯凑点钱，也好歹的能把小五送去大医院看看。
  而事实上呢，小五叔的病也不算是大病，只要去查清楚了，做个小手术，花不了多少钱也就好了。
  但偏偏四个兄弟连带着亲妈，打定主意让他死，他可不就得只能死。
  但又偏偏，小五叔没死，他活了，而且时隔这么多年，他还回来了。
  “走了。”小五叔倒是干脆，该说的说完了，转身就走，当真是跟这个曾经生活了十八年的家，半点感情都没有的。
  许锦棉立刻跟上，回头说了句，“元元你留下，陪爷爷说会儿话。”
  “知道了。”李元也没打算立刻走。
  等着小五叔和许锦棉都走了，炕上的奶奶就拔高声音，骂得污言秽语的。
  李元就当没听到，转而跟爷爷说：“这些年在外面过得日子没那么好，不过好歹现在回来了，就住在我那边。工作的话，现在暂时是休息，会帮我老师一些忙。周围的村子不是马上要做项目了吗？到时候也需要人手。”
  这是说小五叔打算长期住在靠山村的。
  “回来就好。”爷爷就叹了口气说，“这些年我也想，可根本没有联系方式，去派出所那边问，说是户口都独立出去了，跟这边再没有关系。”
  户口本的关系都没了，那就更联系不上了。
  “我知道。”李元表示理解，以许锦棉和小五叔的脾气，他们想不跟靠山村这边联系，那是真的有办法完全断绝的。
  只不过这么多年，李不群，还有其他大伯、二伯和四叔，都说小五叔已经死了，这就有点诛心了。
  这话李元没说，但爷爷显然想到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这样也好，以后再没关系，也省的说不清楚。”
  “不行。”奶奶显然不赞同爷爷的决定，只说，“去问问小五这些年都做什么工作，工资多少……”
  想着问问工资多少，算计算计这些年攒了多少钱，准备安排小五叔的钱了。
  想法简直跟李不群一模一样。
  “大伯、二伯、四叔，还有我爸那边，我今天就去一趟，说说这个事儿，就不让小五叔见他们了。”李元想了想，许锦棉离开的时候，看了他好几眼，确实是有这个意思。
  炕上奶奶又骂了句，不过到底是没非要逼着小五叔去四个哥哥家里，她也知道逼不了。
  爷爷倒是赞同道：“去说说也行。”
  “水烧开了。”李元赶紧站起来，帮着把水倒水壶里，又帮着把炉子重新封了，没让爷爷出来送，这才跟齐长青一块出来。
  到了外面，没走多远，李元就看到许锦棉和小五叔都在，他就上前说了自己的打算。
  许锦棉便道：“一块吧。”
  “行。”李元点头。
  先是去大伯家，不过到了门口，小五叔和许锦棉都不进去，还是李元和齐长青一块。
  大伯一儿两女，早年间家里穷，儿子一直没找到媳妇，后来倒是找了个带孩子的媳妇，现在两口子又生了一个，家里两个女儿。
  先前媳妇带来的女儿模样长得挺好看，大眼睛大长腿，一见李元进门，就赶紧喊小叔，也喊齐长青小叔。
  小女儿年纪小，眼睛也大大的，性格腼腆，见着李元和齐长青就躲起来，没说话。
  不过也是难得堂哥能带着两个女儿过来看看大伯，大伯这边也是老年区，不过是在最边缘另外盖的房子，以前的房子是留给儿子了。
  见着堂哥和孩子在，李元就没说，等着大伯到外面去，这才赶紧跟着出去，把事情说了。
  大伯僵住好久，这才轻轻叹了口气道：“是我欠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这些年我也攒了几个钱……”
  说着，大伯从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布包，直接递给李元。
  “拿着。”大伯说。
  这事儿李元做不了主。
  “你拿着就是。”大伯转身回了屋。
  李元也不好让屋里的人知道，只得把布包揣着，又跟堂哥说了会儿话，这才出来。
  出来之后，李元就把布包给了小五叔。
  布包包裹的很严实，布料还是几十年前的那种颜色和款式，都是很结实。小五叔三两下拆开布包，拿出里面的钱，一沓一沓的，整整齐齐，一百的五十的一块的等等都有。
  很快数完。
  “总共三万八千六百五十五块。”小五叔说，“这钱我收下了，按理说应该给你老师……”
  许锦棉就赶紧说，“钱你拿着就好。”
  李元给塞了一嘴的狗粮，赶紧去二伯家。
  二伯家也是老宅子，院墙还是石头墙，堂屋实在是破的可以，里面乱七八糟的，实在是没办法落脚，不过也好在没有别人，李元就把事情给说了。
  二伯娘是没说话，不过二伯倒是开口了，“当年的事情，谁也没法子。”
  当年的确是为难，但是大伯这些年一直在偷摸攒钱，虽然攒的不多，但是他有那份心意。
  二伯就只说当年太困难。
  李元也没说什么，没听二伯说完，直接走了。
  再去四叔家里，这边倒是热闹，小堂哥在，四叔四婶也都在家，大堂姐的孩子先前给抱回去了，现在又来了，被小堂哥抱着在一块看电视。
  四叔又是醉醺醺的样子。
  四婶就一直站在边上盯着李元，笑眯眯道：“你叔又喝酒，醉醺醺的，脑子都不清醒了。”反正就是不给李元单独和四叔相处的机会，就一直盯着他。
  李元也干脆不找机会了，直接说：“我小五叔回来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
  四叔一个机灵清醒了，猛的站起来，“小五回来了？我得去见见他。当年他年纪小，在村里经常被欺负，都是我护着他。”
  “不了，我还有事，得走了。”李元站起来就往外走。
  当年四叔跟小五叔关系好不好，李元是不清楚，不过当年李不群是经常说，他比四叔大，经常护着四叔。
  一样的话，两个人说，听上去就很假。
  这边李元从屋里出来，四叔想追出来，四婶就上前拦着，连带着小堂哥也站了起来，不让四叔出门。
  李元就一下子进入阴影，没离开，听屋里的动静。
  四婶声音挺大，倒是也不怕别人听到似的，“元元说的谁知道真假，你就听他说吧。真要是回来了，哪天见不到……”
  四婶说着，就给小堂哥使眼色，小堂哥一把按住四叔，是彻底的不让他出门了。
  外面李元悄悄离开，等见着许锦棉和小五叔，就把里面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四叔说的那些话。
  小五叔就笑了下，说：“你四叔胆子最小了，在外面自己摔倒擦破手指头都得回来哭鼻子，要我和哥哥们去帮着揍人，他颠倒黑白向来有一套的，你四婶本事更大……”
  也就是说，四叔四婶嘴里通常是没有实话的。
  最后是去李不群这边，因为李元的关系，许锦棉和小五叔就没有在外面等，一块儿跟着进了门。
  家里堂屋亮着灯，电视声音挺大，站在院子里都能听到，炉子烟囱呜呜呜地冒着烟，李元看了眼外面堆的煤炭，他年前送过来的煤炭，现在竟然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第154章 
  那些煤，如果是日夜不停歇的烧，烧到现在也的确是剩不下多少。
  以前李元手头有点钱的时候，张梅鑫通常都会问问他手里还有多少钱，然后让他拿着这些钱，要么去买煤，要么给李晶莹家里充煤气罐，要么就去买别的东西帮家里添置，反正会把他的钱安排的明明白白。
  买了煤回来，李不群也不会烧炉子，宁愿冻着，实在是冷的不行就把被子拿出来，窝在炕上。
  只有李晶莹来的时候，家里这才会烧炉子。
  李不群就是用这种办法，强硬的控制家里的煤和其他东西，留着全都给李晶莹，来潜移默化的表明自己的态度，让李元觉得这样的行为是理所当然，是一点错误都没有的。
  即便是到了现在，在这个家里，李不群也依旧一手遮天，张梅鑫和李晶莹都要仰慕他的鼻息生存，都要依靠他控制的这些所谓的家里的资源来过上舒服一点的日子。
  这个家以前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只是李元不参与其中了，只剩下李不群、张梅鑫和李晶莹，还有个应自亮。
  李元进了屋，扫了一眼，屋里乱糟糟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电视开着，声音挺大，李不群和张梅鑫坐在炕上看电视，李晶莹和应自亮守着炉子，桌子特地拉到手边，上面摆着乱七八糟的过年的糖块、面果子什么的，垃圾桶里也有，只吃了一口，直接就不吃了，扔了。
  如果是李元这样做的话，李不群会拿棍打断他的胳膊，是真的打的那种，不允许他浪费粮食，但李晶莹就可以，而且李晶莹还可以吃一口全部扔掉，并且咒骂张梅鑫几句。
  李不群和张梅鑫看了眼李元，又见着后面齐长青进来，都没说话，反正是直接当他空气。
  倒是李晶莹回头看了眼，笑眯眯道：“元元来了，快坐……”
  又急急忙忙的拿着水壶去倒水，准备烧水泡茶，拿李元当客人对待。
  后面许锦棉和小五叔一块进来，见着屋里的样子，两个人就特别同步地皱眉。
  “元元。”许锦棉就戳了下李元。
  “恩。”李元就赶紧说，“我小五叔回来了，过来跟你们说一声，就这样。”
  炕上的张梅鑫就猛的看了眼李元，不过很快收回视线，没说什么，倒是李不群盯着小五叔看，嘴唇动了动，说：“回来了就好。”竟是一副慈祥长辈的姿态。
  当年小五叔出事的时候，李晶莹已经好几岁了，她还有些记忆，这会子再看到小五叔，虽然有些记不清了，但她是记得自己小时候见过小五叔这么个人的。
  这会子听着李元这么说，李晶莹就一副特别感动的样子，很夸张，看着特别假。
  一家子人，表现的就没有真心的，许锦棉摸了摸手背，感觉摸到了一手的鸡皮疙瘩。
  “没什么事，那我走了。”李元转身要离开。
  李晶莹立刻就忙活下来，又是收拾房间，又是到处找东西，嘴上还嚷嚷着，“妈，前阵子家里炸的藕盒呢，放哪里了？拿点给元元，他那样的厨艺，做不出什么好吃的。”
  门开了，许锦棉率先出去，小五叔紧跟着，齐长青走到门口，回头看李元。
  李晶莹还是忙得不行，打开柜子看，但就是没找到藕盒。
  眼瞅着李元也要出去了，就一脸遗憾地说：“大概是叫妈偷吃了。元元，我和你姐夫打算过了十五，十六那天办酒，到时候你过来帮忙准备宴席。”
  “不请几个人，礼钱也不收，可该体面的还是得体面的办好。”张梅鑫也跟着发话了。
  这事儿其实先前就说过了，李元不会拿席面的钱，要叫他准备一些力所能及的东西还行，再别的就算了。
  现在李元也依旧是这样的态度，“到时候我会提前过来，但席面别想我一个人准备。”
  “元元！”李晶莹有点生气，就说，“你怎么跟妈说话的……”
  怎么说话的，就很寻常的语气。
  李元没理会李晶莹，赶紧走了，每次过来这边，无论是张梅鑫还是李不群，亦或是李晶莹，都想抠他手里的钱和东西，还一副理所当然，他必须跪下谢恩的姿态。
  到了外面，李元这才能喘口气。
  一连转了好几家，感觉是没多少时间，可天上月亮出来了，照在胡同里还挺明亮的。
  许锦棉和小五叔并排站着，等李元和齐长青出来，就一块往大房子那边走。
  路上，小五叔笑道：“元元，别多想，也不用去在意。人就是那样，一辈子的性格也不可能因为你改变，你要是觉得伤心觉得生气，那才是如他的愿，也被他控制了。”
  “我知道。”李元现在是真的不会觉得伤心难过了，“我没放在心上，就是觉得这样经常见面很麻烦。”
  “你这还好，以前我在村里的时候，上面四个哥哥，全都成了家，一个个的全都私底下找我要钱，互相说别人的坏话，这还不算完，你爷爷奶奶那边也给我洗脑，觉得我身上藏了钱，得想办法抠出来。”
  “一家子那么多人口，你大伯、二伯都有孩子，心思全都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你奶奶，天天在家里咒骂你大伯娘、二伯娘，说她们怎么怎么不好，从中挑拨她们跟所有人的关系，害得你大伯、二伯回去天天吵架，有时候还打架，要不是孩子都有了，肯定得离婚。”
  奶奶那种人，就喜欢挑拨关系，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看小五叔不顺眼，觉得他藏了心眼，赚来的钱没全部上交，每天都要变着法子问，有时候甚至是装病，让小五叔去买药，再找人打听小五叔到底有没有拿出钱来。
  就这样的日子，一年一年的过下来，正常人也得给逼疯了。
  回到大房子，许锦棉就道：“行了，都休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又不是一辈子住在这里，实在不行忍忍就是。”
  佛爷就是佛爷，即便是小五叔回来了，佛爷一发话，其他人就仿佛都有了主心骨，还真的马上去休息，也没多想，一下就睡着了。
  可这边都睡着了，别的人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第一，这不是当年放弃给小五叔治疗那么简单，如果仅仅只是放弃，就是小五叔也没法说什么，因为那个年代就是那样的，靠山村很多人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主要是这里面还牵扯到了许锦棉。
  第二，二十年前的十万块，拿到城里，是可以直接买一套房子的，放在靠山村，那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巨款了。
  这个钱到了兄弟四个手中，基本上当年就消化的差不多，到现在肯定是一分钱都不剩了。
  原本如果小五叔不回来的话，即便是许锦棉早早的来了靠山村，可他不提这个事儿，别人肯定也想不到，可偏偏小五叔回来了，而且那模样，简直是跟李元长得一模一样，谁也没法说他是冒充的。
  这事儿到了现在，就等于是兄弟四个把小五叔卖了，一个人拿了十万，而且这事儿奶奶是知情的，甚至是当年奶奶的想法就是把小五叔扔下，让他自生自灭。
  大伯这边是有还钱的想法，倒是没想太多，也没跟大伯娘说这个事儿，二伯家里，二伯娘当时也在场，知道这个事儿，这会子就完全睡不着了。
  二伯娘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当年那些钱，我是没见着。”
  “老大、老二盖房子，又娶媳妇，钱早就花完了。”二伯说，“家里现在也没有钱，他要是真来要钱，反正钱是没有……”
  反正家里穷，到现在住的房子都很破，院墙还是石头的，宅子也很旧了，不值几个钱，就直接破罐子破摔。
  李不群这边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是觉得自己身为三哥，跟自家小五还是有感情的，而且最近要忙着给李晶莹办酒结婚，虽然张梅鑫嘴上说不大办，但是这次毕竟不是李晶莹嫁出去，而是在家里结婚，应自亮等于是招赘过来，那肯定得各种流程都走到了才行。
  这就等于是自家有个儿子，要结婚了，事情那可真的是多得很。
  四叔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四婶就踹他，低声道：“明天拿点点心去那边看看……”
  “家里哪来的钱。”四叔很郁闷地说。
  “爹妈都还活着，他真要想要钱，也找不到咱们。再说了，拿钱是人家给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还得谢谢人家救了一命……”四婶倒是很清醒，不过这个钱到了手里，这些年早就花光了，反正是别想叫她拿一分钱出来。
  四叔嘟哝了句，倒是觉得这样也不错，直接就睡着了。
  等第二天一大早，四婶就爬起来，捏着几个大堂姐送来的老婆饼，早早地来大房子这边。
  大家都还没起，红豆领着黑豆和黄豆站在先关处，冲着玻璃门外面的四婶吼。
  小狐狸听到动静，从被窝钻出来，跳到枕头边上，拿爪子按李元的鼻子。
  毛茸茸的，又有点喘不动气，李元直接打了个惊天泣地的喷嚏，是彻彻底底地醒了。
  爬起来一看，四婶在门外。
  得了，这也不能当做没看见，赶紧过去开门，让人进来。
  四婶这人，对自己的儿女，那是真的好，一年一年的打工，一个月赚点钱都给小堂哥打卡里，当做生活费了，反正小堂哥上大学，一个月生活费一千多，就这还不太够用的。
  进了屋，四婶左左右右地看，一边说：“元元，都还没起？”
  “恩。”李元点头，又解释道，“小五叔以后就住我这边，不住爷爷奶奶那边。”
  厨房正在烧水，一下子也烧不开，李元拿了些水果出来，又打开冰箱拿了灌装的饮料。
  一转身的功夫，四婶把老婆饼放在茶几上，又说起小五叔的事儿，“当年的事，一开始我是根本不知道。那会子你大堂姐小堂姐不舒服，一天天的得往医院跑，你小堂哥年纪还小，也得待在身边。等我知道这个事儿，你四叔已经自作主张把钱花了……”
  “我要是知道，指定不能让他动这个钱。”
  “哎，这几年你小堂哥上大学，一年光是学费就得一万多，生活费一个月就得一千多，这一年也得一万多块钱。家里没钱，我只能去打工，不识字，还是你大堂姐替我去考试……”
  “你四叔也是个没本事的。”
  四叔也会做一些木雕之类的手艺活，不过他比较笨，有些做不好，都是李不群帮着做好了，他再弄一些细枝末节的就好。


第155章 
  不过这些年四叔家的日子其实过得挺不错。
  大堂姐上的卫校，四叔给托关系找了个李家的远房亲戚，进了医院，成了正式在编护士，后来跟堂姐夫结婚，那医院就是大堂姐的大姑姐的，堂姐夫又特别稀罕她，她在医院的职位就不算上涨了。
  二堂姐也是上的卫校，一开始比较难，后来也是靠大堂姐进了医院。
  小堂哥还在上大学，但是生活的其实很滋润，一点苦头都没吃。
  现在四婶说的这么惨，但其实是一点苦都没有的。
  不过李元也没反驳，就静静地听着。
  林林总总说了许多苦楚，四婶都没见着小五叔出来，就问了句，“元元，你这要是有事，尽管喊我……”
  “行。”李元一口答应着，又说，“小五叔的事儿，我是晚辈，也只能听着，做不了主。”
  表了态，四婶明白了，又没见着小五叔，就不待了，说是家里还有孩子需要照顾，赶紧走了。
  这边四婶一走，小五叔就露面了。
  换了衣服，是有点像工装的宽松家居服，裹得特别严实，手腕脚腕都裹得严严实实，衣领直接遮住整个脖子，就差脸上戴个口罩，把自己完全藏起来了。
  脚上还穿着袜子，穿得拖鞋也都是一本正经的。
  见着李元打量，小五叔就道：“以前受了点伤，怕你们看到害怕。”
  “进过毒窝，严刑拷打过。”许锦棉晃晃悠悠地出来，“你们小五叔可是无名英雄，要不是为了保护他，隐私都没爆出来，那些事儿要真是一条一条的摆出来，那可壮观了。”
  “也还好。”小五叔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只说，“当年就那条路晋升的快。”
  “别的路也一样快，只不过需要上面有人提携。”许锦棉慢悠悠走到沙发上坐着，还是像平时那样懒洋洋的，“没有人指点，也没有人提携，全靠自己一个人，那只能硬拼。”
  小五叔想只靠自己，许锦棉就真的不帮忙。
  他凭借自己的本事，选最危险的路子往上爬，虽然过程并不那么舒服，还受了很多伤，但好歹的现在回来了。
  小五叔对此也十分自得，“硬拼也有好处，早早就能退下来，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
  “不过是透支后半辈子罢了。”许锦棉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是笑着的。
  “元元，有咖啡豆吗？”小五叔忽然问。
  李元赶紧道：“阿青好像有买，咖啡机也有，我让他找出来。”
  当初齐长青准备东西的时候，咖啡机也是有买的，后来还特地买了咖啡豆，不过因为靠山村这边都比较习惯喝茶，再加上许锦棉天天自个儿泡茶喝，也就没人想起来泡咖啡豆。
  现在再去找出来，东西还都是新的。
  小五叔就亲自帮着洗了咖啡机，通电，亲自挑拣了咖啡豆放进去，等着咖啡煮好。
  新鲜煮好的咖啡，其实是有些泡沫的，闻上去有点香味，但更多的是极其苦涩的味道，真要说跟速溶咖啡的区别的话，大概就是仪式感？
  反正李元是分不清差别。
  就这么黑乎乎的一杯子，直接放到许锦棉面前。
  “很久没喝咖啡了。”许锦棉颇有些感慨。
  年轻的时候，每天必喝咖啡，提神，也是很喜欢这种极其苦涩的味道，后来认识了小五叔，也还在喝，不过等小五叔离开之后，他就开始自己泡茶喝了。
  这么些年都是自己泡茶，反而是咖啡一口都没喝过。
  现在再端起咖啡，许锦棉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轻轻抿一口 ，还是那么苦，却已经没有当初的那种感觉了。
  “我□□不耐受，喝一点点反应就特别明显，后来做过专业训练才好了点。”小五叔也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这么些年都没什么机会喝茶，反而是喝咖啡的机会要多一些。”
  他指了指咖啡机，示意李元也可以自己冲一杯。
  李元直接退避三舍，“我喝一点就心跳地离开，感觉心脏都要离开胸腔，茶也比较少喝，我都是吃水果喝果汁，或者直接喝白开水……”
  边上齐长青就拿了榨汁机，开始榨汁。
  正好早餐还没开始做，就榨点蔬菜汁和果汁，再整点饺子啥的，这就是一顿饭。
  吃饭的时候，李元就说起四婶过来的事儿。
  小五叔就说：“你四叔跟你爷爷奶奶关系最好，你奶奶最疼你四叔。你四婶这个人，娘家就是靠山村的，娘家兄弟就在村里，离得近，你奶奶就是挑拨离间也不敢挑拨地太明显，反倒是你四叔四婶之间感情最好。”
  因为四婶娘家就在村里，一个村子的，奶奶什么样的人大家也都知道，而且找她也很方便，再加上四婶这边也有长辈，叫长辈过去说奶奶，谁也挑不出理。
  反正没有奶奶从中挑拨离间，四叔四婶感情一直很好，生养的三个孩子也都很出息，小毛病不说，大方面是没有瑕疵的。
  当年那些钱的事儿，小五叔和许锦棉都没表态，像是根本不放在心上似的。
  李元就问了句，“这几天村里怕是要有人来问我，到时候我咋说……”
  “这还不简单。”许锦棉给支招，“真要有人问起来，你就说这事儿不是说看我们这边怎么办，关键是要看你大伯、二伯还有你爸、四叔那边的态度，要是那边拿了钱还不打算把这事儿放过去，那咱们再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呢？”
  道理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而且就眼前的情况来看，还当真是大伯、二伯，李不群和四叔那边心里有鬼，不肯放过这件事。
  大房子这边其实也没啥事，现在年都差不多过去了，就算是小五叔回来，该忙的工作也得继续忙。
  许锦棉去了工作间，坐在沙发上的人变成了小五叔，不过没泡茶，而是泡了咖啡。
  红豆也不认生，大概是知道这是家里人，跑过去摇尾巴。
  不过小五叔没像许锦棉那样，抬脚踩红豆，而是伸手摸了摸红豆的脑袋，从茶几上捏了个一小块坚果，开始训练红豆。
  齐长青进了书房，照常忙活公司的事情。
  李元踹上小狐狸，拿了资料用胳膊一夹，这就出门了。
  一般靠山村这边，初五财神日，很多商店都会开工，不过也只是放掛鞭意思意思，真正做生意，还得等些日子，而像是正儿八经上班的，一般初五就得从老家离开，提前去上班的地方准备，像是初七左右，就正式上班了。
  现在初七早就过了，村里大部分回来过年的年轻人都已经离开了，还剩下一些没开学的孩子，等着过元宵节。
  而像是李元扶着的项目，去年培训完成的技术员已经跟周围村子都交接的差不多，初七一到，直接上岗，反正忙不忙的先不说，技术员得提前到位，先去村子里住着了解下情况。
  岳豪杰那边也是忙，年前出的货早就消耗的差不多，现在城里生活开始逐渐步入正轨，超市青菜消耗量惊人，这就得补货，可靠山村这边还没开工，那边急的不行，来了好几个电话催。
  有钱赚肯定是好事，而且这也不是背井离乡的，就在村子里忙活，基本上就没有不愿意开工的。
  这边李元先去找村长说这个事儿，“这才刚开春，温度高高低低的不稳定，不过咱们可以继续在自家菜棚种，先小赚一笔。用不了一个月，气温就能稳定升高，到时候再去地里忙活，赚一笔大的。”
  “周围那几个村子，项目也同步开始了吧？”李洪将就问。
  “技术员已经到位，至于是直接去田里还是在家里先试试，这就不清楚了。”李元就解释道。
  上面派下来的技术员，具体操作来说，有很大的灵活性，就好比现在，自家搭菜棚或许可以，但是天气马上就暖和了，现在直接去田里松土做好准备，其实也耽误不了多少事，这就要看技术员自己的判断了。
  不过这事儿在李元看来，没什么好在乎的，但李洪将作为村长，还挺有竞争意识。
  “行，我先去打听打听，等晚上找你商量。”村长就道。
  “那我先去村里转悠转悠，统计一下数据，回头好分配种子。”李元道。
  先去村里转一圈，今年继续项目的再重新登记一下，顺便了解了解情况。
  有些家里还种了草莓、小西红柿什么的，反正是过年都直接吃了个新鲜的，用不着去集市买，也有的拿去集市上卖，年前那几天，可是赚了不少钱，这会子见着李元，都跟看着财神爷似的。
  李元挨个登记，去了大伯、二伯家的时候，也都是按部就班地登记，别的话都没说。
  今年李不群这边也还是要继续参与项目，而且李不群野心还挺大，想去田里修建大棚，准备干一波大的。
  修建大棚要花钱，而且还不是小数目，李不群今年还要给李晶莹办婚礼，再加上他手头本来就没多少钱，这拿什么来修建大棚？
  不过李晶莹倒是很有意思，直接说：“元元，你那不是有个大棚，我看都空着。你让李虎和那个魏洋洋去管，那是外人，能值得信任吗？你不如让爸过去，到时候一年赚个十来万，这些钱不都是咱们家的……”
  “那魏洋洋本来就不是咱们村子的人，我听说他还喝过农药，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那种人，你也敢用。”
  魏洋洋从小没在村子里长大，后来跟着亲妈来到村里，也经常受其他小孩欺负，这事儿李晶莹倒是一清二楚的。
  不过李虎是跟李元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得好朋友，李晶莹说他是外人，这就有点好笑了。
  “人家李虎帮了我大忙，姐你帮了我什么？”李元觉得很好笑，“项目的事儿，你们想要参与，就老老实实的报给我，想修建大棚，就自己出钱，别想着有的没的。”
  “而且，今年周围几个村子全都有项目，到时候你们这边的菜如果不合格的话，我就是不收，也不会影响什么。”
  说这些话的时候，李不群就在边上站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元，像鬼，李晶莹倒是笑眯眯的，还想说什么，不过李元没听。
  应自亮就特别害羞地站在边上，并不参与这样的话题，但李晶莹想着占李元的便宜，他倒是没觉得这不正确，没想着阻止的。
  从李不群这边出来，李元又去了别家，忙活一整天，总算是差不多都登记完。
  正好李洪将也打听完消息，来了大房子这边。


第156章 
  “我都打听清楚了，山间村那边马上就开始修建大棚，除了个体户，村支部也有修建大棚。其余的没有足够实力的，也都是直接去田里修整，准备直接在田里种菜。”
  “别的村子也都差不多情况。这是见着咱们靠山村赚钱，不想在家里搭菜棚赚小钱了。”
  也是，去年虽然只有几个月，但因为青菜长得快，出货送货什么的都不怎么麻烦，也基本都是当场拿钱，反正基本只要肯动手，就都赚了些钱的。
  可别的村子呢？
  —到冬天，气温降低，田里也没多少活了，天天在家里烧炕还要浪费柴火，吃饭要消耗粮食，有些手闲不住的还想打牌，输几毛—块的那也都是钱啊，反正就是天天消耗，没有收入。
  再加上过年了，家家户户都想过得体面些，都得铆足了劲，结果钱是花出去了，手头那是真的越来越紧。
  这要是大家都这样也就罢了，偏偏靠山村不—样，人家都赚钱了。
  这有收入了，花钱的时候也大方，而且算计着的话，手头还能留下点钱，这就跟只出不进完全不—样了，叫周围的几个村子知道，心里都羡慕的不行。
  等技术员—到位，那就直接准备大刀阔斧的干了！
  李洪将喝了口茶水道：“咱们也不能居于人后！我打算家里的菜棚不推荐干，都去田里准备。今年有几家觉得大棚不错，跟家里小辈商量过，钱是准备了不少，准备修建大棚……”
  “田地方面，除了口粮地，别的地都能拿出部分来种菜。”
  “小西红柿、草莓那些娇贵，那就不种，只种菜也能赚不少钱。”
  “元元，你看这事儿怎么样？”
  虽然心里头是这么打算，可还是的找李元商量商量，要不然心里没底。
  而李元这边，也就相当于是村里的技术员，有事也确实是得过来问他。
  “行。”李元觉得这样也挺好，有竞争才有动力。
  “那就好。”见着李元点头，李洪将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说完正事儿，村长整个人都放松了，这才看向小五叔，像是生怕别人听到似的，低声道，“小五，你这事儿，是怎么回事？你要是方便，就跟我说，我肯定是站在元元这边。”
  当年发生的事儿，村长自然是知道的，现在这样问，也不过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罢了。
  小五叔就笑，瞥了眼许锦棉，这才道：“我就在村里住一阵子，等回头课题结束了，我也会跟着离开，我那户口都是独立出去的，没在村子里……”
  这么—说，情况就非常明白了。
  边上李元也道：“我也是差不多情况。”
  “行。”李洪将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有事喊我。我得去大喇叭喊喊，让大家做好准备……”
  李元就站起来送。
  没过多久，村里大喇叭果然出声了。
  村长声音慷慨激昂的，先是说了周围村子的动静，就跟动员大会似的，说得热血沸腾，李元听着都觉得被感染了，紧接着村长话锋—转，又说起村子的情况。
  靠山村确实是赚了点钱，不过很多人对于周围村子的情况都不清楚，没有竞争压力，今年就有点懒散，觉得什么都用不着着急。
  因为李元这边会提供种子、种植方法，等到时候该出货了，直接—条龙服务，根本用不着大家自己操心，不用操心了，慢慢的也就比较懒散。
  不过听到周围村子的情况之后，就都紧张起来了。
  李元这边也听着，顺便捏了快菠萝放嘴里，“村长挺有雄心壮志，跟动员大会似的，今晚不知道多少人家要睡不着觉。”
  “有竞争是好事，省的自己内讧。”许锦棉就说了句。
  边上齐长青没说话，不过也跟着点了点头。
  小五叔倒是开口了，“且看着就是。”
  因为村长的这—喇叭，全村人都顿时同仇敌忾起来。
  在家里搭菜棚，种那么点儿青菜，还不够自己家吃的，小打小闹那怎么能行！
  必须得下地干活。
  什么没过十五，还是过年，得在家里吃喝玩乐？
  哪里还顾得上那些老传统 ，男的女的，年纪大的年纪小的，都扛起锄头下地干活，规划出自家田地适合种菜的地方，先松土，再按照步骤施肥或者暴晒什么的。
  这会子田里冻住的土层都还没化开，得下大力气抛开，再—点一点锤开，反正是出力很大，但是也没谁抱怨。
  有些田地距离比较远的，直接遇上别的村子的人了，人家那边好家伙，—家老小全部出动，反正干活效率不知道怎么样，绝对是浩浩荡荡的，气势非常庞大。
  这边也不肯罢休，马上打电话把家里的人都叫出来忙活，反正输人不输阵！
  这—下子，反倒是村里人没几个，要么是年纪太小的孩子，要么就是年纪太大的老人，反正有点力气的都下地干活去了。
  李元作为靠山村的技术员，也是在田里跑。
  有些个跟李元熟的，就问起小五叔的事儿，“元元，你那小五叔，真回来了？”
  这几天大家都出来干活，消息流通的倒是变得飞快，现在都知道大房子那边来了个人，是小五叔了。
  现在终于有人问，李元也就没否认，还解释了句，“是我小五叔。”
  “那这些年过得还不错？啥工作？”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日子过的应该还不错，不像受苦的样子。”李元就道。
  小五叔这些年是吃了不少苦，不过也得到了相应的回报，现在回来跟许锦棉再见面，两个人干柴烈火的，倒也说不好是这些年小五叔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不过李元是觉得小五叔这些年在外面的付出很值得。
  “那你知道他结婚没？有孩子了吗？怎么没见着他家里人来？”
  “没结婚呢，不过有对象了。”李元想了想说。
  “啥样的对象？我有个侄女，去年离婚，没孩子，在镇上超市上班，家里可好了，还想着给你小五叔介绍。”
  这李元可就不敢应承了，赶紧说，“小五叔现在不是单身呢……”
  等着回到大房子，李元就开玩笑似的把这事儿说了。
  小五叔倒是很无动于衷的，“我的婚姻需要政审，要求比较严格，—般人怕是不行。”
  主要是怕—般人不小心发现什么秘密，再回头不小心给暴露了，到时候让人找上门，那无论是对于小五叔还是对于别人来说，都无异于灭顶之灾。
  “肯定不合适。”李元直接说，“那个媳妇我知道，虽然在镇上超市上班，但是经常不着家，晚上都不回家的那种，听说是在外面有好几个相好的，男方那边实在是忍不了了，这才离的婚。”
  “这是那些人说什么了吧？”许锦棉语气很不好，“你小五叔虽然这么些年没回来，可也—表人才，穿得也不差，有你比照着，怎么可能跟那种女人相配。”
  “这就不清楚了，回头我打听打听。”李元就道。
  这事儿倒也没等着李元打听，李洪将再来商量事情的时候，就说了这个事儿。
  “元元阿奶说的。”李洪将没好气到，“见人就说元元小五叔不孝顺，走了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现在回来了，—无所有的，现在还不如不回来，连累那么些个人。”
  反正叫奶奶说出来的话，那小五叔肯定是什么都不如，几乎是畜生都不如的。
  “有些人不信，不过也觉得元元小五叔大概是真的在外面混得不好，要不怎么可能会回来靠山村这么小的地方呢？所以就想着帮忙说个对象……”
  靠山村这边大部分人最喜欢的就是帮忙相亲。
  男女条件如何，基本上不会仔细研究，也不会管男女双方都有什么要求 ，基本上只要是一男一女，那就尝试着帮忙配对，成功了，这就是一对好姻缘，自己那是相当满足，如果不成功，这不是还能试试下次相亲。
  反正很多撮合男女的，都不是真心为了人家单身男女双方，而只是为了自己满足而已。
  还有些专业媒婆，撮合男女的时候，还会对双方进行PUA洗脑，或者不停地贬低女方，逼迫女方放低要求，同意条件不太好的男方，因为这样事成之后，媒婆可以拿到很多谢媒钱，—般是八百或者—千六，有些能拿到三千六。
  所以，即便是媒婆帮着说媒，帮着相亲，那也不—定非要感恩戴德，因为人家不是来帮你的，人家是来找你要钱的。
  对于这些事儿，许锦棉是很不高兴，“回头要是再有说媒的，小元子你就跟他们说，叫他们先帮我说媒，我倒是要见见各位好心人，看看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小五叔才刚回来，要真的想帮忙，最起码的亲自过来问问情况啊。
  而且当年小五叔生病，去了医院就没再回来，这边四个哥哥马上就有钱了，这里面的猫腻正常人都能猜到一些。
  都出了这样的事情，李元奶奶那边再说什么，怕是也得打个折扣才行，但凡是轻易相信的，不是蠢就是毒，反正不是啥好东西。
  许锦棉都发话了，李元自然是答应着。
  等着隔天再去田里忙活，再有人想要帮着说媒的时候，李元就说了，“婶，这事儿其实我说了不算，而且我小五叔情况比较复杂，—时半刻的说不清楚。”
  婶子倒是一副很大度的样子，“没事没事，回头先见面看看再说。人家那闺女就是一直在家里干活给耽搁了，今年年纪也不算大，跟你小五叔正般配。”
  年纪也是三十来岁，比小五叔小一点，不过脑子是十里八乡的都不清不楚的，爹娘有时候都认不出来，这才—直在家里没嫁出去。
  李元就笑：“婶，要不你帮我老师找个呗，我老师也单身。”
  那婶子直接吓了—跳，说：“那哪行，你老师是城里来的人，—般人配不上，婶子也没那个本事认识那样的人……”
  人家是分的很清楚的，知道小五叔以前就是靠山村的人，可以怎么样都行，甚至是还觉得小五叔是灰溜溜回来靠山村，年纪又这么大了，是配得上傻子什么的，但许锦棉不—样，他当初来的时候，是直升飞机送，便是住在二彪子那边的时候，毛病也特别多，二彪子家里哪儿哪儿都修正过。
  再者说，大家都知道许锦棉是城里来的人，便下意识把他分离出去，至少找对象这方面，是不会想着要帮许锦棉的。


第157章 
  大家有志一同的把许锦棉看成是‘外人’，哪怕是他在村里住了挺长时间，而且靠山村乃至周围村子的项目都是因为有了他才有的，即便是这样，靠山村的人也都把大家和许锦棉分的很清楚。
  许锦棉是城里来的，帮着找对象相亲这种事，大家自觉帮不上忙，便也不会强行帮忙。
  但小五叔不一样。
  他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且父母兄弟都是村里的，所以哪怕是他离开村子那么些年，等他再回来，大家也依旧能很快接纳他，并且把他看做是‘自己人’，会主动帮着张罗着找对象相亲这种事。
  这件事并不以小五叔自己的意志为准，而是以大家的意志为准。
  靠山村就是这么个有些时候会让人很无奈的地方，大家觉得小五叔年纪这么大了，不能一个人，必须有对象，必须结婚，那就会帮忙，并不会去问小五叔自己的意见，因为别的人都是这样过日子的。
  只是小五叔很少露面，大家见不到他，倒是能经常见到李元，就直接找李元说这个事儿了。
  这事儿虽然在很多人看来，只是小五叔自己的事情，但是李元知道，为这事儿，许锦棉生了好几天闷气了，可即便是这样，在外面遇上跟小五叔有关的事情，李元回来也还是得说，不能瞒着。
  “打听小五叔工资多少，在哪工作，这些年结过婚没有，有没有孩子。”李元回来就歪在沙发上念叨，“说是我小五叔年纪大了，个子也不算高，又瘦，看着就不像是能下地干活的，回来之后还得住侄子这边，说我小五叔没有宅子住……”
  “呵。”许锦棉冷着脸说了句，“真有够恶心的。”
  平日里的时候，许锦棉从来不会说这样难听的话，也很少冷脸，现在是真的气着了。
  李元也有些无奈，村里人自从知道小五叔回来时候，就开始各种打听，完全不管个人隐私，一定要把小五叔这这些年在外面的经历都打听的清清楚楚才肯罢休。
  没有隐私。
  恨不得村头有条狗生了几只狗崽子，长得什么样，公的母的，村尾就得马上知道。
  “不用生气，这里本来就是这样的。”小五叔倒是很看得开，“如果我真的是落魄了，无依无靠回来，村里帮着我张罗着结婚，这是好事儿。”
  也不能说大家都是坏的，只是把事情放到他身上不太合适而已。
  “行。”许锦棉竟是真的立刻收敛怒气，又是平时很悠闲的样子，甚至是还叮嘱李元，“小元子，要是再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找对象的事儿不着急，说是我要帮忙找。”
  “这倒是个好借口。”李元点头。
  等着李元到外面漫山遍野跑的时候，再有人说起小五叔的事情，李元就把这借口说出来了。
  大家的反应都不一样。
  有的说，“你老师愿意帮忙，那是挺好，找个城里的，好好过日子。”
  也有的说，“村里跟城里不一样，怕是不好在一块过日子。那谁谁，不就是娶了个城里媳妇，从来没回村里伺候公婆，婆婆死的时候才回来奔丧，哭丧的时候只有她不哭，大家都看笑话。”
  反正是甭管说什么话，心底里都是觉得自己在帮忙，在为了小五叔好。
  李元也没跟大家辩解，嗯嗯啊啊的表示自己听到了，好歹的张罗着要给小五叔找对象的人少了。
  田里的活都干的差不多，马上要准备播种盖塑料薄膜了，正月十五到了。
  这天自然是没人去田里干活的，都在家里休息。
  大房子这边，郑婶早早的拿过来石臼捣碎的糯米面，准备包汤圆。
  芝麻馅的，红糖馅的，红豆馅的等等，基本都是甜口的，提前包好了放冰箱冻着，等吃的时候再拿出来。
  “多包点，给你爷那边送去。”郑婶这边自然会给阿爷阿奶准备汤圆，不过还帮着爷爷奶奶那边也准备了，甚至是李不群那边也都没落下。
  甭管怎么说，虽然李不群那边觉得是郑叔郑婶抢走了李元这个儿子，但郑叔郑婶这边也没恼，该来往的还是来往。
  汤圆包好了，冻好了，老腿的事儿自然是李元来，齐长青跟着。
  临出门的时候，许锦棉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捧着茶水，正在跟小五叔说话，“小巫子过了十五就来，到时候我能清闲点，一起去城里住几天？”
  “村里事情多呢，以后再说。”小五叔没答应。
  许锦棉也没强求，又说，“小元子爷奶那个房子，按理说应该留给你吧？”
  “老人家的财产，老人家自己说了算呗。”小五叔并不在乎。
  “哼。”许锦棉冷哼，倒是没再说什么。
  后面再有什么话，李元就听不到了，因为他已经出门了。
  先去阿爷阿奶那边，各种汤圆都用塑料袋装着，直接提过去就行。
  进门的时候，阿爷正在院子里捣鼓一个花盆，铺了黑黑的土，味道不怎么好闻。
  阿奶站在边上，指手画脚的，“等会子日头不好了得搬屋里去，也不能靠炉子太近，直接烤死了。”
  “行行行，就跟我不知道似的。”阿爷很不耐烦。
  “你还嫌我说！年前我搬回来一盆冬菊，叫你养几天给孙子搬过去，你给我养死了！”阿奶也很不高兴。
  阿爷就道，“你不也天天看着……”
  “我叫你看着，我哪有空。”
  “你还没空，我看你天天有空。”
  年前阿奶特地找来的一盆冬菊，品种很漂亮，本来是有点蔫吧了，想着先放在家里养几天，等养得好看了再给李元搬过去，结果因为靠着炉子太近，头一天就给烤死了，李元都没机会见到。
  这会子阿奶又弄来花种子，指挥着阿爷种呢。
  不过李元一进门，阿爷阿奶嘴上说着互相指责的话，脸却都是笑着的。
  接了李元拿过来的汤圆，阿奶进屋放好了，又说：“我跟你爸说今年自己包汤圆行了，你爸非说搁一块包。”
  “一块包方便。”李元蹲在院子看着阿爷收拾好花盆，这才出来。
  再去爷爷奶奶那边。
  虽然是十五，不过一般上班的都去上班了，打工的也都出门打工去了，村里剩下的，还是那么些人，也并不怎么热闹。
  爷爷奶奶这边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小五叔回来了的关系，大伯、二伯，李不群和四叔四家，竟然都送了东西，有的拿了几个汤圆过来，有的拿了一把点心，一把花生什么的，东西不多，但往年这些人除了过年过来送点东西，十五是不过来的。
  “拿几个汤圆过来。”李元把汤圆递给爷爷，找了板凳坐下。
  爷爷去厨房放汤圆，炕上奶奶看了眼外面，说：“我给你小五叔找了个伴，你让他晚上过来一趟……”
  “什么样的伴？”李元就问，“我回头跟小五叔说说。”
  “不用你管。”奶奶没透露，只让李元传话。
  不过奶奶不说，李元直接去厨房问爷爷。
  一问，爷爷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想了下，才隐约想起来，就道：“是前几天的事儿，有个老婆子来家里唠嗑，我当时听了一耳朵，还当是说的别人的事儿。”
  “这事你不用管，也别让小五来。”
  最后爷爷直接这么说。
  李元自然是答应着。
  从爷爷奶奶这里离开，齐长青就道：“奶奶跟小五叔挺生分的……”
  从称呼上就能看出来。
  “奶奶给小五叔找的对象，不是深仇大恨，绝对不会找那样的。”李元直接说，“奶奶魔怔了，大概以为小五叔是她仇人。”
  最后一家去李不群那边。
  按理说李晶莹现在住在李不群这边，而且要招赘了，以后就是李晶莹养老，李元这样已经完全独立出来的，即便是正月十五，也没必要再过来一趟。
  但谁让他住在村里，在村里一些人看来，如果李元正月十五不登门来李不群这边，那肯定会有很多人打着‘为你好’的名义上门找李元说教，无非是说都是一家人，要和和睦睦的。
  为了堵住这部分人的嘴，李元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都得过来一趟。
  进了门，屋里正在包汤圆。
  “人家汤圆都包花生，包肉馅，包点肥肉，吃起来有滋有味。”李不群很嫌弃地看着包好的红糖陷的汤圆。
  很多年了，从李元有记忆起，每年正月十五包汤圆，李不群必然要说这样的话。
  “真想吃肉馅汤圆，镇上就有卖的，也可以买肉自己做。”李元把汤圆放桌子上，转身就走。
  李晶莹拿起李元送来的汤圆看了看，嫌弃道：“都是吃腻了的。”
  而事实上，饭桌上李晶莹正在包的汤圆，也不是什么新鲜口味，都是跟往年一样，红糖馅、芝麻馅的，跟李元送来的都一样的口味，但是她就是能毫无顾忌地骂出来。
  李元在外面听到了，他便回头说：“不爱吃你都扔了就是，谁逼你吃的？我过来送汤圆，是怕你们出去造谣说我不孝顺，也是给村里人看看，你以为我是想着给你吃汤圆的？”
  “元元，你怎么跟爸说话的？”李晶莹推开门出来，准备跟李元理论。
  不过李元直接走了，哪有空跟李晶莹拉扯这些破事。
  回到大房子，李元赶紧把奶奶帮小五叔找对象的事儿说了。
  “爷爷告诉我的。说是奶奶找了个老婆子，相中三个年纪不小的阿姨。”
  不等许锦棉问，李元赶紧继续说。
  “一个五十来岁，上一个伴年前刚死，听说是结婚很多次了，长得怎么样不知道，手头反正是应该有点钱，说是小五叔稍微年轻点，应该能看上小五叔。”
  “第二个四十出头，脑子有点毛病，说是年轻的时候自己拿刀剁了自己一条胳膊，又说是现在病已经治好了，还是黄瓜大闺女，长得白，配小五叔也是绰绰有余的。”
  “第三个也是四十出头，有软骨病，个子不矮，先前结过婚，让男方那边给撵出来了，这阵子也在找对象。小五叔在村里没有瓦房 ，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两个人凑合着，到时候直接去女方那边盖房住……”
  这第三个，人家还是招赘呢。
  反正具体的奶奶选了哪个让小五叔见面，爷爷也没弄清楚，但就这三个，哪个听上去都很不合适。
  “爷爷说不让小五叔去。”李元小声道，“那就不去了吧？”
  不管是哪个，倒不是说觉得人家哪儿哪儿不好了，就是都跟小五叔不搭，更何况小五叔现在不是一个人。


第158章 
  “去。”小五叔看了眼许锦棉，道，“到时候咱们一块过去，看看你奶奶到底想做什么……”
  “不用去也能想出来。”许锦棉直接气笑了，“看看找的都是什么样的。结婚很多次的，老伴都死了，遗产留下的，这就相当于骗婚。要么就是有精神病，而且还是有严重暴。力倾向的，要么就是成骨不全骨脆症，我倒不是说看不上人家，而是这种病症就不适合相亲找对象……”
  但凡是个正常人，给找这么些个人，不是结仇，这是奔着想弄死小五叔来的。
  “晚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小五叔道，“吃了汤圆再去……”
  反正是自从知道这个消息，许锦棉就心情很不好，等着晚上吃汤圆的时候也没吃几个，早早收拾好等着，准备出门去爷奶那边。
  李元要跟着去看看，齐长青自然跟上来。
  于是就还是四个人一块儿出门，浩浩荡荡的来爷奶这边。
  还没进门，离得老远就看到门口站着个人，等走进了一看，把李元惊讶的不行，“爷爷？大冷天的你怎么在外面？”
  “你奶。”爷爷叹了口气，见着小五叔也来了，还有许锦棉，就闭了嘴，没再说什么。
  平时的时候，齐长青经常跟李元形影不离的，因为他是小辈，对靠山村这边的生活好奇，愿意跟着李元溜达，再加上也是郑叔郑婶的干儿子，这也就没什么。
  可向来不出门的许锦棉也跟着出来了，这就让人感觉有那么点违和。
  不过许锦棉也有借口，“我准备给小五找对象，要是元元他奶找的好，我不会说什么，可要是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选择更好的呢？”
  一说起这个，爷爷就又是叹气，“什么好不好的，那就根本不合适。罢了，我也不拦着，你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进了门，屋里烧着炉子，饭桌上还摆着饭菜，都吃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个碗底没收拾。
  奶奶坐在炕上，笑眯眯地说着什么，她对面盘腿坐着个低着头，弓着背，因为身体不好头抬不起来，看人只能使劲往上翻着眼睛看人，穿着大红棉袄，也不知道是大姐还是阿姨的人。
  眼瞅着脸倒是很年轻，就是表情有点呆，嘴巴张着，还流口水。
  几个人一进屋，奶奶就说：“我去求人给你说亲，那两个人家都不愿意来咱们靠山村，太偏僻了。这也是个苦命人，先前那户人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小五，你可得对人家好，要不我打断你的腿。”
  大姐低着头，翻着眼皮看小五叔。
  就小五叔那张脸，跟李元几乎是一模一样，放到什么地方都绝对不难看。
  “小五在外面这么些年，肯定有点积蓄，到时候我叫他都拿了给你，你揣在身上傍身。”
  “两个人一块好好过日子。”
  奶奶俨然觉得大姐已经是儿媳妇了。
  “你是哪里人？”小五叔上前，盯着大姐看了会儿，问。
  大姐挺娇羞，脸还红了，不过没说自己住在什么地方，而是骂了句脏话，又开始嘟嘟哝哝的说听不清楚的话。
  “大姐？”小五叔喊了声。
  大姐又看了眼小五叔，又骂了句。
  这就弄明白了，这是不但身体不太好，脑子似乎也不怎么清楚。
  “她家里人呢？有监护人吧？”小五叔就道。
  “先前那夫家不是东西，把她撵了。”奶奶瞪着眼睛看小五叔，气势凌人的，“当娘的还能害了你？给你找这样的，肯定是为了你好。这么多年你在外面，也不要你吃不要你喝，就盼着你能成家……”
  说着说着，奶奶还委屈上了。
  “如果是正经结婚的话，离婚需要一定的程序。而且就算离婚，监护人也会另外有人，除非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这样的话，郭嘉会有机构……”
  小五叔还想说，边上许锦棉直接道，“元元，给朱武打电话。”
  李元赶紧拿出手机。
  等电话一通，许锦棉直接把电话拿过去，亲自跟朱武通话。
  “是这样的，我要打听一个人。”许锦棉回头看大姐，“是个可怜人，年纪四十出头，有成骨不全骨脆症，皮肤白，头抬不起来，个子看着不高，说话不太有条理……”
  描述完大姐的样子，许锦棉挂了电话，手机没还给李元，就这么等。
  炕上奶奶看看许锦棉，又看了看小五叔，皱眉道：“你叫他们来做什么……”
  自家事，自然是不好让外人参与。
  但没人理会奶奶。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正是朱武打过来。
  许锦棉也是绝，直接开了免提。
  那边朱武就开始说明情况，“打听到了，这边就一个符合情况的。大姐前头结过一次婚，生了几个孩子都是出生没多久就夭折，说是那种病遗传，孩子的病症还要重一点，这才没能活下来。离没离婚不清楚，不过大姐娘家爸妈都建在，还有个哥哥，是正常人。”
  “这回去帮着说亲的老婆子，年轻的时候是有名的媒婆，一张嘴特别会说。”
  “我这边打听到的消息是，只要事成，老婆子能拿一万块钱谢媒钱，大姐娘家不要钱，但是这边老婆子帮着传话，说是男方这边许诺会给十万块钱，这个钱给娘家，拿来给大姐治病。”
  也就是说，大姐娘家那边是顾着大姐的，是为了钱给大姐治病。
  而奶奶这边，别说是十万块钱，就是一万他也拿不出来，但奶奶肯定觉得小五叔能拿出这个钱。
  “我娶大姐，别的不说，得先拿出十一万。”小五叔看向奶奶，“然后还要去大姐那边入赘，从此以后离开靠山村。我图什么？”
  “这是我给你找的！”奶奶理直气壮。
  因为是奶奶给找的，因为是长辈，所以所谓小辈，就必须得不带脑子的听从。
  只不过这若是古代也就罢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时候一顶顶帽子扣下来，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顺从，可现在时代早就变了，这种事再发生已经十分荒唐了。
  “麻烦你联系一下那边，叫他们过来领人，咱们见一面，把事情说清楚。”许锦棉对着电话说，“我们就在这边等着。”
  “行。”那边朱武立刻答应着。
  许锦棉说等着，那就真的等着，甭管现在是多晚。
  就这么干等着肯定也不行，李元帮着把桌子收拾了，又提了水壶灌水，烧水，好歹有点热水喝。
  见着李元收拾桌子，大姐又开始嘟哝。
  过了好久，李元才终于听明白大姐嘟哝什么。
  人家大姐以为李元是小五叔的儿子，还特别嫌弃小五叔竟然有孩子了，不过又觉得回头结了婚，李元跟着小五叔一块入赘过去，伺候她这个后妈挺好的。
  “放心，回头让他过去。”奶奶安抚大姐，这是做出承诺，打算让李元过去伺候‘后妈’了。
  大姐就特别挑剔的看李元，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变好了，说话都有点清楚起来，“你穿这样的不行，得、得穿破一点，好衣服都、都留给我……”
  水壶烧开了，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
  李元帮着把暖瓶都换上刚烧开的热水，示意其他人坐下，往炉子这边靠，暖和暖和。
  炕上奶奶左右看了看，就说小五叔，“做长辈的，肯定不会盼着小辈不好，都是盼着小辈好。你一出去就是这么些年，也没有长辈照料，谁知道你长得歪了斜了的……”
  “你既然回来了，就听爹娘的话，按部就班的好好过日子。”
  “我跟你爹都是过来人，看人总不会差的。”
  至于背地里藏着的那些心思，奶奶作为长辈，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心思呢？反正只要她自己不承认，她就是没有任何过错的长辈。
  大姐倒是觉得奶奶说的很对，对小五叔也特别满意。
  不过其余的人都没理会，专心等人。
  也没等太久，等电话再响，许锦棉就亲自出了门，到村口接人。
  来的是大姐的父母，六七十，不过身体都很硬朗，还有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看着挺憨厚，跟大姐长得一点都不像。
  半路上，许锦棉就把情况说了一遍，“小五十八那年得了一场病，家里放弃治疗，让他在医院等死，他是运气好才去了大城市治病，后来就一直没回来。今年这才刚回来，跟爹娘也才只见了一面。”
  也就是说，对于小五叔的具体情况，做爹娘的都不怎么清楚，这就直接许诺十一万了。
  等着进了屋，大姐爹妈一看屋里的情况，又看了眼小五叔。
  “不合适。”大姐的爹就直接说。
  妈也点头，“是不合适。咱家孩子咱自己知道，身体不好，就是个拖累。老婆子那边跟我说，是个有点小毛病，这么些年都没找到媳妇的汉子，又说靠山村地方小，都能老实过日子。”
  根本没说小五叔才刚回靠山村，而且十八岁的时候，明显跟家里有龃龉，要不然许锦棉不会特地拿出来说。
  大姐的哥哥也说：“不合适。”
  “老婆子说得天花乱坠的，结果说得没一句真话。”当爹的很不高兴，当即上前拉大姐，准备带她走。
  大姐不乐意，她相中小五叔了。
  “不合适！”当妈的也上前拉大姐，“咱们今儿就回家，回头再另外找就是了。”
  再别的，也没多说。
  不过到底是一家子人，好说歹说的，大姐不乐意归不乐意，也没怎么反抗，就顺顺利利的让带走了。
  小五叔亲自出去送，说了些抱歉的话。
  正好人家来的时候，以为是走夜路，不怎么安全，朱武是亲自带着人护送的，这回又安排了几个小年轻，再护送人家回去，朱武自个儿倒是留下了。
  等把人送走，许锦棉就道：“听着点电话，总得叫人安全回家才能放心。”
  “现在回大房子？”李元是狠狠地松了口气，总算是把这个事儿解决了。
  他实在是弄不懂，奶奶到底跟小五叔有什么仇怨，不管再这么说都是自己的孩子，一家子人相处那么多年，肯定得有些感情，不至于这样跟有仇似的，非要把小五叔弄死。
  只是话又说回来，奶奶这样，李不群又何尝不是这样。
  这事儿，就完全想不通。
  “怕是要出事了。”小五叔忽然说了句。
  许锦棉回头看老宅子，叹了口气道，“竟是真的出事了。”
  两个人话音刚落，门开了，爷爷语气很不好，“小五、元元，你们去帮我看看，老婆子是不是要不好了……”


第159章 
  小老太太瘦巴巴的，直挺挺的躺在炕上，身体僵硬，瞪着眼睛、张着嘴巴，一动不动的。
  李元上前一看，就道：“送医院？我骑摩托车去镇上医院，带着奶奶，速度快。”
  “这是气着了。”小五叔上前看了眼道。
  “不去医院。”爷爷突然果断道，“元元，去你大伯、二伯他们家里，把人都喊过来。小五，你在屋里等着，等着看最后一眼……”
  炕上的奶奶眼珠动了动，看向爷爷。
  爷爷没说话，就在一边等着。
  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李元不敢耽搁，赶紧去挨家挨户的叫人，其他人也不敢耽搁，都赶紧穿衣服跑来。
  反正是除了不再村子里的，大伯、二伯，李不群、四叔，小一辈的李元的堂哥堂姐啥的，只要是在村里的，基本上全都来了，小屋子呆不下，就站在院子里。
  屋里，大伯几个亲生的儿子站在最前面。
  见着小五叔了，跟小五叔客客气气地点点头，跟陌生人似的相处。
  李元也在屋里，就站在小五叔身后。
  李晶莹站在李不群身后，探头探脑地想上前照顾奶奶，她是真的担心。以前她年纪小的时候，跟奶奶关系就很好，奶奶也疼她。
  “莹莹，你过去看看奶奶。”爷爷说了句。
  李晶莹就赶紧推开李不群，直接上了炕，照顾奶奶。
  可奶奶身体还是僵硬着，就一双眼睛能动弹。
  “老婆子，你说句话。”爷爷站在边上，沉声道，“现在要去医院，就让这几个兄弟凑钱，能凑到钱就去医院，凑不到钱，就不去医院，这事儿就问你的意见！”
  奶奶张了张嘴，嘟哝了句，没说清楚。
  “你说去就凑钱，说不去就不去，在家里等着。”
  “去！”奶奶一着急，终于是喊了出来。
  “那好，你们几个凑钱吧，凑多少是多少，别看小五，他没钱。”
  真要凑钱，甭管多多少少的，今天到场的人多，主要是还有小辈看着，兄弟几个虽然都年纪不小了，但肯定也不能直接说放弃治疗，那毕竟是他们的妈。
  不过在没人说话的时候，四叔率先开口道：“我家三个孩子都上了大学，老大老二才结婚，老大刚生了孩子，这都得用钱。老三还在上大学，一年学费就得一万多，生活费一个月一千多，我现在还欠着债，实在是拿不出太多，就拿五百，这也不少了。”
  站在远一点地方的四婶听了，立刻说：“回头我叫孩子们再拿点，也有不少。”
  不过具体是多少，她肯定不会现在说的。
  紧接着二伯也说了，“我拿六百。”
  “我拿八百。”大伯说。
  最后轮到李不群，他行三，只是几百块钱，其实区别没有那么大，都能拿出来，不过其他人拿的都不多，他也不能拿多，便说：“我拿五百五。”
  其余的人都没说话，这加起来两千五都不到，去医院做个检查，再住院观察观察，钱也就花的差不多了，更别说再具体治病了。
  爷爷笑了下，又说：“老婆子这病一看就不是小病，几千块钱不多。你们兄弟几个，要真想救老婆子的命，就说句话，要是不想救命，也说句话，那咱们就在家里等着。”
  “你们说句话。”
  兄弟几个都面面相觑。
  如果是大病的话，那有多少钱都不算多，这四个兄弟，不算小五叔，只拿几百块钱确实是不行，但要说拿上万的钱，也没人开口。
  先前最开始说话的四叔，直接闭上嘴巴，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老大，从你开始。”最后，还是爷爷主动问。
  李元也看向大伯。
  大伯年纪已经很大了，就靠在村子里种田卖粮食赚点钱，能攒多少钱，更何况先前攒的钱，一下子给了小五叔，三万多块，不知道攒了多少年的。
  “我还能拿出五千，实在不行就把宅子卖了，也能买两万到三万。”大伯说的是自己现在住的宅子，也是老年宅子，不算大，卖三万的话，得运气好才行。
  二伯皱眉看了眼大伯，责怪他说卖房子的事儿，就说：“我也能拿五千。”
  “五千。”李不群也跟着说。
  最后是四叔，“我拿六千。”
  刚才只拿几百，现在就能拿五千、六千了，不过这些钱对于大病来说，也同样是杯水车薪。
  兄弟几个的意思也很明白，房子不可能卖，没有住的地方，以后可怎么活，手头的钱也不能全都拿出来，拿五千还是因为大伯带了个好头，要不然两千、三千他们也都想过的。
  “那就都回去拿钱吧。”爷爷看了一圈人，“其余的人先不要散……”
  大家也不知道爷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有几个小辈想问，可到底是没开口，就站着等。
  兄弟几个都转身往外走，做媳妇的马上跟着出来，显然是准备一块商量怎么拿钱。
  只是几千块钱的话，要说家里没现金，以前还有可能，家家户户都穷，现在差不多都能拿出这些钱，再不济，找邻居周转周转也就凑齐了，所以兄弟几个去得快，来的也快。
  也主要是爷爷跟平时不一样，奶奶躺在炕上完全不是装病，那身体是真的僵硬不能动弹。
  等着钱拿回来了，一个个的都装在布包里，生怕被人看到似的。
  爷爷把钱递给李元，“你点一下。”
  “好。”李元就上前点钱。
  先点了大伯的。
  点完了，李元没去点二伯的，抬头看爷爷。
  “多少？”爷爷问。
  李元就道：“爷爷。”
  这么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出来，到时候这些人又得打官司，肯定是弄得谁都不愉快。
  爷爷自然也知道这个事儿，便轻轻叹了口气，递给李元一张纸，让他写下来。
  李元就写了个数字。
  大伯给的钱多了，除了五千，额外的还有一些零散的钱，加起来也有一千多块，总共是六千八，是真的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找出来了。
  二伯拿来五千，不多不少。
  李不群也是五千，不多不少。
  四叔说是给六千，拿来五千，少了一千。
  最后钱都到了爷爷手里。
  大伯低着头，谁都没看，大伯娘站在后面，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躺在炕上的奶奶，怨毒的很。
  四叔一副特别坦然的样子，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还打算去村里吹牛逼，好好吹一吹自己是怎么孝顺爹娘，比其他兄弟多拿了一千块钱的。
  “套牛车，去医院。”爷爷说。
  于是大家伙儿都开始准备。
  其实牛车早就准备好了，直接把奶奶抬出来就能走，不过爷爷也跟着上了牛车。
  大伯都愣了下，说，“大晚上的，外面本来就冷，我们兄弟几个一块就行了，实在不行叫上几个小辈。爹，你跟着掺和什么……”
  “我得去。”爷爷上了牛车坐好，这么说了句。
  二伯、李不群和四叔肯定都不同意，觉得老头跟着掺和完全是没事找事。
  不过爷爷还是坚持，但也没让这几个兄弟照顾，而是喊了李元。
  李元喊朱武帮忙，朱武喊来一群小年轻，就步行跟着牛车，那也是浩浩荡荡的，晚上完全不用怕山里的野物什么的。
  李元跟着去，齐长青自然要去。
  其他人没算小五叔，但小五叔也跟着出了村子，许锦棉没回大房子，跟着出来了。
  紧赶慢赶的到了医院，一通检查下来，结果出来了。
  “腿里长了个瘤子，这种一般是良性的，不过还是要继续深入检查才行。”医生家里就是附近的，上回奶奶摔了，也是这个医生给看的，对这家挺了解。
  正儿八经地说完之后，医生就道：“老人家年纪大了，实在不行就不冒险，等检查完了，确定是良性的，回家好好养着就是，该吃吃该喝喝……”
  这话也在理，老人家年纪都这么大了，就是敞开了活还能活几年，二十年、三十年顶天了。
  “得多少钱？”爷爷问。
  “大差不差的算下来，五万左右。”
  这样的话，正好兄弟五个，一个人分摊一万就行，尤其是现在都拿了几千出来，再凑五千块就行了。
  只是不等爷爷出去找这兄弟几个商量，外面就吵起来了。
  “我找人打听了，说是恶性的，治不好。”四婶说。
  “会不会是误诊？”
  “别小看咱们镇，现在设备都很齐全的。”
  “八成错不了。”
  “实在不行，再去大医院看看。”
  “哪来的那么多钱……”
  说着说着就吵吵起来。
  兄弟几个，连带着偷摸跟着跑出来的媳妇，还有跟着护送顺便打听消息的小辈，这么一大群人，直接打了起来，打成一团，吵吵的整栋楼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医院保卫科直接来了好几个保安帮着把这些人分开，惹来不少病人家属来看热闹。
  这还不算完，一大群人刚分开，大伯娘头就开始疼了，二伯娘扶着二伯，说是二伯肚子疼的厉害，李不群不让张梅鑫靠近，自己铁青着脸站在边上，四叔这边就说大堂姐家的孩子又不舒服了……
  反正这里就是医院，都不舒服了，正好顺便检查检查。
  等着外面闹完了，李元才跑回来找爷爷，说了一下发生的事情。
  爷爷抱着怀里的钱，道：“医药费让他们自己出。”
  “我去跟医生说。”李元赶紧道。
  去跟医生沟通完了，李元这才又跑回来。
  这时候天都快要亮了，一大群人忙活一整晚上，到现在结果差不多出来了，就是得凑五万块钱。
  其实这个钱，李元就能拿出来，但是爷爷没让。
  这么多人也不可能都在医院耗着，大伯娘和二伯到底检查没检查，也没人问，反正是所有人都散了，就爷爷还陪着奶奶在病房。
  等李元这边一群人也离开之后，爷爷便道：“养了这么些孩子，就五万块钱，凑到了，就动手术，凑不到，就回家等着。这些年老大家里是困难点，不过嫁两个女儿没怎么花钱，就一个儿子结婚，那时候穷，现在日子也好过一点了。”
  “老二一个闺女结婚，跟亲家换亲，大儿子结婚没花多少钱，二儿子结婚晚，现在也都稳定了。”
  “老三……总能凑出五千块。”
  “老四家的，大闺女工作好，结婚后就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只要老四开口，这个钱也能凑出来。”
  最关键的是，现在不是万元户都是凤毛麟角的年代了，现在家家户户的日子都比以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要说十万八万的拿不出来，倒是正常，可一万块钱，就算拿不出来，凑也能凑齐。
  就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心了。


第160章 
  “就五万，哪家拿不出来。”奶奶含混地说了句。
  “哪家都拿不出来。”爷爷也说了句。
  两个人同时沉默，过了一会儿，奶奶睡着了，爷爷坐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一大早，李元爬起来收拾了些东西，这就准备去医院。
  郑叔很早就过来了，见着李元大包小包的提着往外走，就道：“钱的话，要是着急就直接跟我说一声，都准备好了。”
  “知道了。”李元继续往外走。
  齐长青跟着跑出来。
  两个人准备骑摩托车去镇上，这样速度更快。
  一路风驰电掣的，说话的功夫都没有，等到了医院，停好摩托车，李元这才喘了口气道：“钱其实根本不是问题，只是这事儿得看爷爷的态度。”
  老头铁了心就是要让几个儿子凑钱，别人的钱都不要，那谁也没办法。
  “实在不行问问小五叔的意思。”齐长青说了句。
  李元脚步一顿，‘嗯’了声。
  这事儿看上去好像跟小五叔关系不大，可真要仔细讲究起来，爷爷为什么一定要让儿子凑钱，而不是直接让李元拿这五万块钱，便跟当年小五叔生病，上面四个哥哥凑钱，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只不过现在过去这么多年，哥哥们都老了，甚至是都有孙子孙女了，手头也不像当年那么紧张，至少是攒了点钱的。
  尤其是，当年兄弟几个，一人拿了万块钱回来，即便是过去这么多年，现在面对生病的奶奶，往外拿一万，应该不难。
  进了病房，李元赶紧把东西都拿出来，碗筷、粥什么的。
  爷爷看了眼李元身后，见着齐长青跟着晃悠进来，再后面就没有别人了，便垂下眼睑，问：“就你和阿青来了。”
  “小五叔在后面，老师也会过来。”李元解释，“摩托车就一辆，我骑着来了，他们坐牛车要慢一点。”
  不过其实小五叔跟李元是一前一后出门的，只不过李元速度快，牛车慢。
  在病房里吃了早饭，医生来了一趟，帮着又做了几项检查，眼瞅着要中午了，小五叔和许锦棉来了。
  一进屋，小五叔看了一圈，就知道除了李元和齐长青以外，别的人就没有来过，便道：“早晨我出门的时候，老四家的到处嚷嚷，说是老四天不亮就出门了，特地来医院送早餐……”
  “老大、老二、老三，那也都是声势浩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早早出门来医院伺候老母亲似的，那还争先恐后的，据说早饭都没吃，那叫一个孝顺。”
  结果现在都中午了，愣是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奶奶躺在病床上，掀开眼皮瞥了眼小五叔，道：“兴许是筹钱去了。”
  “是。”小五叔竟然很赞同，“毕竟五千块钱呢，这不得砸锅卖铁才能凑出来。我估摸着等会子老四来了，指不定还得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拿出这五千块钱，指不定是得去卖xie。”
  “哦，也不一定，说不定根本就不会拿钱来，这么多钱，谁家能拿的出来呢？”
  “且等着吧。”
  小五叔靠墙站着，就真的打算这么等。
  “我出去买点吃的。”李元拉了把齐长青，一块儿出来买午饭。
  等吃了午饭，医生又过来一趟，大伯、二伯那几个早早出门的，还没露面。
  半下午的时候，四叔才姗姗来迟。
  一进屋就特别声势浩大，恨不得让全医院的人都知道，“钱的事不着急，我跟那边说了，回头叫他们把钱送过来……”
  说的是他家大女儿，李元的大堂姐，大堂姐夫给医院领导开车，那家医院就是大堂姐夫的亲姐姐，钱的话，五万确实是能一下拿出来，就是五万也不在话下。
  但是，四叔只说了能送钱过来，却没说什么时候送过来。
  也不等其他人说话，四叔就看向李元，道：“元元，你这也没个正经工作，这怎么行。回头我跟你姐说说，叫她在医院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岗位，给你安排下。”
  “你哥马上要开学了，我叫他先去他姐那住几天。哎，一个月一千多生活费，就这还吃不饱……”
  “学费一万多，我这还欠着债。”
  林林总总说了很多，都是老生常谈了，这话也只在李元面前说，别的人，谁愿意听这种神经病一样的话。
  后面二伯和李不群一块来了，紧接着大伯也来了。
  兄弟几个又凑齐了，不过谁都没拿钱来，但嘴上说的都很好听，已经筹借好了，随时都能拿来云云。
  反正嘴上说的再好听，钱没拿过来，就不能动手术。
  “等。”爷爷说，“钱什么时候凑齐了，什么时候动手术。”
  “实在不行……”李不群就看向李元，他觉得李元能拿出这五万块钱，就算拿不出来，让李元找齐长青借钱不就行了。
  爷爷知道李不群要说什么，他直接打断道：“这个钱，就你们这些当儿子的拿，别人拿来我也不会用。”
  “让老五拿。”奶奶忽然喊了一嗓子。
  其他人就都看向小五叔，有打量，也有那么一丝丝隐秘的兴奋。
  “他离开这么多年，拿五万孝敬，这也是应当的。”奶奶含混的说，“拿不出五万，就去借……”
  可以找许锦棉借，而且人就在跟前，一句话的事儿。
  “不行。”爷爷却开始唱反调，“这个钱必须他们兄弟几个拿。”
  奶奶猛的转头看向爷爷，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当年……”爷爷不紧不慢道，“小五生病，你跟他们几个商量好，要直接放弃小五。这放弃也就放弃了，当年的情况就是那样，谁也不会说什么，你就是跟我商量，我的意见也是那样。”
  这事儿过去好多年了，即便是小五叔今年回来，也没人提起，现在爷爷旧事重提，便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有很不好的预感。
  四叔张了张嘴，想打断爷爷。
  爷爷看了四叔一眼，继续说：“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能拿着钱回来。那个钱如果当时用在小五身上，你们陪着去大城市，给小五治好病，他会离开那么多年吗？”
  即便是当时还有个许锦棉在，但是那些钱拿出来，他们兄弟几个坚持不要，许锦棉还能逼死他们？
  “那是赠予，不是欠着的，根本不用偿还。”二伯低声说了句。
  的确，钱是许锦棉主动给的，拿着就是，根本不用还。
  “做人不能那样，得知恩图报。”爷爷轻轻摇了摇头，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总共五万块钱，也不多，你们几个凑出来，我马上签字动手术，否则的话就等着。”
  “这个钱小五一分钱都不用出，早在当年你们拿着钱回来，不管小五死活的时候，他跟咱们所有人的缘分就都断了。”
  当爹的亲口说出这样的话，谁也没法反驳。
  小五叔笑了下，跟着附和，“我就在边上看着，看你们怎么凑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算是爷爷帮着把当年的事情了结，当年拿了万块钱回来，现在再拿出一万块钱用在奶奶身上，这事儿就算是一笔勾销，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计较当年的事情。
  但就是这样，也没有人当场把钱拿出来。
  李元看得心都凉了，他看向李不群，问：“爸，你没拿钱来？”
  “你知道什么。”李不群立刻气势凌人的骂了李元一句，又为自己辩解，“你姐马上要办酒，钱都用了。家里粮食也卖得差不多，去哪儿筹钱？”
  “小五，你自己看着办。”四叔扭头看向小五叔，“你小时候叫人欺负，打得一声都不敢吭，哪回不是我帮你打回去？”
  “做爹娘的不懂事，有病不治硬撑着，当儿子的却不能看着不管。”二伯也看向李元，暗示他现在把钱拿出来，到时候大家一起去找医生商量，难道爷爷还能真的拦着？
  爷爷哪能看不出这些人的眉眼官司，他也没阻止，而是转头跟奶奶说话，“你看到了吧？”
  看到这几个兄弟如何勾心斗角，默认放弃亲生母亲的治疗，甚至是还道德绑架，准备让人家毫不相干的有钱人出钱。
  看到他们都十分冷漠的护着手中的钱，挤牙膏似的挤一点出来，再多的就不肯了。
  “你也活了一把年纪了。”爷爷有些感慨道，“当年家里孩子多，也穷，吃了这顿没下顿，天天就忙活田里那点事，别的也都顾不上。可小五是听话的，赚了钱从来都不私藏，其他几个……哪个不是藏一多半？”
  没结婚之前，年纪稍微大一点，基本上就会自己找活干，等赚到钱了，拿回家一小部分，剩下的都自己收着了。
  等结了婚之后，再赚的钱就跟父母没有任何关系了。
  只有小五叔不藏钱，但他越是这样，奶奶就越觉得应该打压他，让他拿更多钱出来，因为万一小五叔学会藏钱了，那家里岂不是要损失很多钱？
  有些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越是偷奸耍滑藏钱的，为了让他多拿点钱出来，就越得哄着，对他好，越是老实听话没心眼的，掏空自己把钱都拿出来了，就越是得压着，怕他学会藏钱，家里有损失。
  越坏的，过得就越好，越好的，过得就越坏。
  “是他不听话。”奶奶也有话要说，“你看看上面几个，也都结婚了，好歹是有日子过……”
  奶奶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
  把儿子能顺利结婚生子，看成是自己的功劳，认为小五叔到现在都还没结婚，他的人生就是失败的。
  “你不该给小五找那样的对象，打算逼死他。”爷爷叹了口气。
  “他就配那样的。”奶奶觉得给小五叔找那样的对象，是理所当然，她就是要通过这件事，要逼着小五叔同意她给找的对象，再继续打压小五叔，这样就能继续从他手里逼出钱来了。
  “等着筹钱吧。”爷爷不再说这个事儿。
  筹钱的话，兄弟四个仿佛商量好一样，就是不准备出钱，爷爷又不允许李元和小五叔拿钱，这就僵持着了。
  连续好几天都没个结果，不过村子里的风向都是变了。
  这天李元又收拾了大包小包的打算去医院，牛大爷上门了，说这个事儿。
  “我听你姐跟人说，你奶奶病的其实不严重，有五万块钱就能治好。”牛大爷也是好心，还说，“按理说钱也不多，怎么还没治？”
  反正众所周知的，李元住着这么大的房子，天天生活的那么好，五万块钱绝对能拿出来。


第161章 
  正常人听说这种事，肯定会想，像李元这样的小辈能一下子拿出五万块钱，那奶奶的事情就不算是事情。
  但这事儿偏偏就僵持住了。
  偏偏当年发生的事情不好为外人道，但李元也不会吃这个哑巴亏，他就说：“这事儿是爷爷做主，说是要叫我大伯、二伯、我爸，还有我四叔他们几个凑钱。人一万块钱，剩下的再想办法，也不难……”
  “那一万块钱也不难拿出来……”牛大爷沉吟，瞬间就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了，变摆了摆手，不再说这个事儿。
  每家每户凑钱，这其实很正常，但正常人家都会很快把钱凑出来，不过也有僵持着不肯出钱，让生病的长辈等死的，这些事儿牛大爷见的多了，倒是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也有自认为是正义使者，又觉得这件事仿佛是自己责任的人跑来管闲事。
  即便是明知道这事儿是爷爷自己的坚持，但也还是要跑过来教训李元，“你直接偷偷把钱出了不就行了，这事儿就不是差钱的事儿。也甭管别人怎么想，总不能叫你奶奶直这么等着吧？先动手术，养好身体，别的时候以后可以慢慢来，可病却不能慢慢来。”
  这也是好心，觉得奶奶直硬邦邦的待在医院，行动都不方便，觉得奶奶可怜，既然李元能拿出这个钱，就别管爷爷的意见，先拿钱治病再说。
  这种慷他人之慨的人还有不少，天天的都来找李元。
  而这五万块钱呢，其实不但李元早就准备好了，就连郑叔也早早的给准备好了，就等着用的时候能拿出来，其余的像是齐长青、许锦棉，甚至是小五叔，别说是五万，就是五十万也能一下子拿出来，随时都能拿出来用。
  但还是那句话，爷爷坚持，谁也拗不过。
  就这么僵持了几天，天夜里，医院那边打来电话，说是奶奶快不行了。
  李元当时就清醒了，马上穿衣服出门，喊大家都起来。
  “先去医院。”李元急的不行，“说是白天还好好的，晚上突然就不行了。”
  “去喊人，坐牛车去。”许锦棉当机立断道，“能去的都让去。”
  既然是快要不行了，自然得赶着去见最后一面。
  李元跑出去喊人，大伯、 二伯，李不群和四叔那边也都是接到电话的，自然是都准备着起来，其余的小辈，只要是在家里的，就都跟着出来了，最后足足准备了三辆牛车，块儿出村，去医院。
  紧赶慢赶的到了医院，大伯几个扑到前面，看奶奶的样子，就知道是真的不行了，便都哭嚎起来，声音一个比个大。
  小辈靠后，李元也是如此，他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看了眼，也是一惊，赶紧退出来，对齐长青轻轻摇头，好像是真的不行了。
  本来好好的，这突然不行了，肯定得找原因。
  只是没等找原因，爷爷就主动说了，“是我气的。老婆子辈子糊涂，就没学会‘商量’二字。”
  要说以前，那时候是真的穷，切行为都是为了生存，而不是为了生活，那即便是发生什么，爷爷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谁都有无奈的时候，指责是没有意义的。
  只是都现在了，小五叔回来，奶奶想着的是继续控制小五叔，叫他掏空自己把钱都拿出来，其他兄弟几个都藏着心眼，不肯帮着把钱凑齐，就等着许锦棉和齐长青这两个外人拿钱。
  叫别人知道了，都会觉得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哪有做儿子的这么狠心的呢？
  偏偏这就发生了。
  “老婆子辈子活得左，是有不对的地方，可也好好的把你们拉扯大了，给你们结了婚。人这辈子，不就是这么点事。你们藏着心眼，行，这能自己过好日子，我也不会说什么。”
  “老婆子是我气死的，可也是你们逼死的。”
  爷爷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但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 ，他这是要趁着有生之年，帮着把当年小五叔的事情给了了，到底还是顾念着当年拿了钱的几个兄弟，帮了他们一把。
  只是现在奶奶还活着呢，她听着爷爷说这样的话，当即心就凉了。
  纵容了她一辈子的老伴，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变得明事理起来，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个个的年纪都那么大了，竟是真的凑不齐那么点钱。
  奶奶都说不好自己是恨老头子多点，还是恨那几个儿子多点，亦或是怨恨小五叔，甚至是怨恨自己。她想得多，心里难受的厉害，连带着身上也不舒服起来。
  迷迷糊糊间，医生好像来了，可再后面的事情，就再也不能知道了。
  奶奶情绪变化太大，硬生生的就这么没了。
  其他人也不知道是伤心还是高兴，反正哭嚎的声音很大，眼泪也流得特别多，大伯、二伯、李不群还有四叔，四个做儿子的，都争先恐后的上前帮忙，把小五叔完完全全的排除在外面。
  他们拼命地表现自己的孝顺，面上做的漂漂亮亮的，亲自抬着遗体上了牛车，路上哭嚎着往回走。
  小五叔在后面的牛车上，跟爷爷坐在一块，仿佛距离前面的牛车很远很远。
  牛车回了村子，听到哭嚎声出来的人，都是愣了下。
  怎么也没想到，本来说是只需要五万块钱就能动手术，问题不大的毛病，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
  不过想归想，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亲近的人都自发的聚集过来，村里有专门负责丧葬的，有执事、账房等等，听到消息之后马上就到齐了。
  执事来问爷爷的意见，爷爷把钱都拿出来，道：“可着这些钱用，尽管办。”
  “钱不是问题。”小五叔说了句，“人走茶凉，最后一程，好好办吧。”
  爷爷没反驳，默认了。
  需要买专门的麻布，要质量最好的，老宅子边上架起木棚，请来敲锣打鼓吹唢呐的，大锅灶垒起来，请了厨师来掌锅。
  堂屋铺满干草，上面放着棺材，是早年就准备好的。
  李元是孙辈，得正儿八经的披麻戴孝，齐长青因着块认了郑叔郑婶干爹干妈的关系，也跟着块儿披麻戴孝，跟李元样。
  小五叔是亲儿子，不但得披麻戴孝，还得剃头。
  这都是关系亲近的孝子贤孙，连续几天功夫，都得在这里伺候着。
  许锦棉没披麻戴孝，不过直站在边上，不苟言笑的样子，其他人也不敢找他说话，反而是叫他成了最特殊的存在。
  天上下起小雨，刮着风，吹在身上简直是透心凉。
  李元顶着白帽子，腰上缠着草绳，低着头往前走，跟着前面哭嚎的声音，也跟着块儿哭嚎。
  等着到了土地爷那边，前面给送汤送饭，后面的人就跪下磕头。
  再掉头往回走。
  唢呐的声音挺大，吹的整个村子都能听到，但凡是在家里的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不但看热闹，大家还得评论这家子人。
  这个说，“小五刚回来，这人就没了。”
  那个说，“好歹是最后一面见到了，这就比什么都好。”
  “那是老三家的孙子，孙女婿也在，说是过了十五就摆酒结婚，现在倒是要趁着热孝办了。”
  “老大家两个闺女都来了？”
  “我怎么只看到一个？”
  “老四家两个闺女倒是都来了，还都带了孩子。孙子也在，个子挺高……”
  平时这么大家子没事也不会凑到一起，即便是过年，也都是各自待在家里，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块儿出来哭丧。
  般像是这样子孙满堂的，都说是喜丧，看热闹的人也多，有那好事的最喜欢对着这些孝子贤孙评头论足，哪个小辈表人才，哪个小辈不争气，离婚了，哪个小辈生了几个孩子等等。
  而最受关注的自然就是离家许多年，才回来没几天的小五叔了。
  身份上肯定是毋庸置疑的，小五叔长得和李元实在是太像了，根本不用怀疑小五叔的身份。
  而对于小五叔这么多年在外面的经历，有不少人想打听，但更多的人还是在意，小五叔现在有没有钱，有没有结过婚，有没有子嗣之类的事情。
  再剩下的，就是李元最受关注了。
  他身边跟买一赠似的，孝子贤孙多出来一个，但是因为干爹干妈的关系，别人觉得这样倒也正常。
  而像是郑叔郑婶这样的，虽然只是李元的干爹干妈，但先前跟奶奶其实也没什么龃龉，也是直接过来走了礼数，按照小辈的身份来的。礼多人不怪，这是尊重老人，旁人也同样不会说什么。
  除了这些，大家说的最多的就是马上要开启的项目了。
  自从李洪将在大喇叭里介绍了周围村子的情况，又斗志昂扬的动员，大家就都提起干劲，铆足了劲要比周围的村子更强。
  “今年没叫儿子出去打工，留在家里建大棚，干好了赚的钱不比出去打工赚的少。”
  “我就跟老伴在家干。闺女去年才买了房，压力大，得帮衬这点……”
  “说是铁路今年就能修过来，等到时候通了铁路，做什么就都方便了。”
  “那可不是，我听说了，以后咱们村专门有个火车站。”
  大家边说着周围的事儿，边看着眼前这么大家子的人来来回回，就这么来回七次，后面就是出殡了。
  出殡也很热闹，正好天气晴朗，各种纸扎都摆出来，像李元这样的孙子辈的，得跪在草席上，有专门走流程的执事特地安排了人，会边表演边过来送出殡用的东西。
  后面还有亲近的人过来祭拜，像李元这样的孙辈，就得跟着磕头。
  孙辈多，还能来回替换，孙辈少的话，还得请关系远点的孙辈过来顶上。
  最后摔了瓦盆，早就准备好的男人们，就抬起棺材，路去山上做新坟。
  李元也跟着去帮忙，等新坟做好，再哭一场，丧事这就算是完成了。
  再回村子，仿佛切就都风平浪静了。
  “去看看你爷爷。”小五叔没再去爷爷那边，而是回了大房子。
  李元拐了个弯，和齐长青块来爷爷这边。
  先前还人来人往，有热热闹闹的唢呐，家里到处都是人，现在什么都没了，堂屋收拾地干干净净，再没了另外个人，墙上挂着奶奶微笑的黑白相，很慈祥的样子。
  院子里里外外都很干净，厨房也收拾的很利落。
  李元推开门进屋，见着爷爷独自一个人坐着，孤零零的，看着有点可怜。
  “来了。”爷爷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屋里来了人。


第162章 
  “来了，爷爷。”李元上前看了眼炉子，回头道，“阿青，拿点煤来。”
  “不用忙，不冷。”
  “爷爷，咱们着得三月份才暖和，现在怎么不冷呢……”
  生了火，木炭点燃煤，屋里瞬间就暖和起来。
  李元提了水壶放在炉子上，一边暖和着，一边水烧开了，冲暖瓶里，什么时候喝都行。
  “我去拿个小电视过来？”齐长青忽然说，“我记得家里有小电视，没开封的。”
  “行，我在这等着。”李元点头。
  等齐长青出了门，李元就道：“爷爷，你放宽心。往后他们不管的事儿，我都管……”
  “你奶奶年前刚入冬腿就不灵便，我叫她歇着，非不歇……”爷爷叹了口气道，“这也是她应得的。”
  腿脚不灵便，晚上出门踩了冰，直接摔了。
  去医院，兄弟几个吵架，又把奶奶胳膊弄断了。
  好不容易过了个囫囵年，小五叔回来了，当年的事情虽然没人提，但奶奶不打算善罢甘休，张罗着给小五叔找对象，打算一钉子钉死小五叔，让爷爷拦了，直接气出病。
  再去医院，腿上的毛病倒是查出来了，花钱也不多，可儿子好几个，愣是凑不出五万块钱。
  直接气死了。
  这事儿也说不好是谁对是错，谁也没想着奶奶气性那么大，但直接顺着奶奶，叫小五叔拿出十一万，一万给媒婆，十万块钱给那位大姐治病，甚至是还要入赘，那也绝对说不过去。
  反正是人没了，就剩下爷爷一个。
  齐长青直接抱着纸盒过来，当场拆了纸盒，把小电视拿出来，帮着安装。
  村里看电视用的还是天线，正好这些齐长青也都有准备，直接拿过来，该安装的安装，该固定的固定，电视机打开，拿遥控器搜搜台，确定信号最好，最清晰的台，这就行了。
  李元还帮着煮了一锅面，就在这边一块吃完了，这才离开。
  到了外面，李元这才说：“奶奶没了，看爷爷的样子很累，以后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一起过了大半辈子，现在都这么老了，还能再活几年？
  可偏偏爷爷就是不肯善罢甘休，闹了几次，奶奶就这么没了。
  “或许爷爷奶奶最开始在一起，就只是活着。”齐长青也有些感慨，“爷爷奶奶年轻的时候，听说靠山村只有几户人家，一到晚上就有山里的野兽来村里转悠，就算是白天，有些小孩子跑出来，也会被叼进山里……”
  那时候到处都是危险，有来自大自然的，也有来自人类的，可以说每个人保持呼吸，活着，就已经需要用尽全身力气。
  活着就那么艰难了，自然不会想别的，都是觉得年龄差不多，两个人就在一块过日子了，也没有彩礼、摆酒之类的麻烦事情，都是请关系近的人来家里，几把花生啥的，这就行了。
  便是在一起之后，发现性格不合，那也不会分开，因为如果分开了，两个人分别就不会再有更好的选择，甚至是直接有可能活不下去了。
  “是。”李元有些明白了。
  在一起磕磕绊绊的过日子，不是因为互相之间有感情，只是因为不得不凑合在一起罢了。
  所以即便是年纪这么大了，没几年可活了，爷爷也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回到大房子，许锦棉和小五叔都已经休息了，李元也累的不行，回房间到头就睡，什么都没顾得上。
  等休息好了，外面又接二连三来了很多事情，田里的菜地要开始播种了，像是密度、浇水、湿度什么的，虽然都有经验，可以估摸着来，但这不是憋着一口气准备比过周围的村子么，就都谨慎起来，得请李元看看才能放心。
  李元漫山遍野地跑了一整天，晚上李晶莹来了，直接递过来一个单子，马上要摆酒结婚，这就得准备起来。
  单子上都是什么呢？
  “烟，酒，糖果。猪牛羊、菜，饮料。”李元看了眼单子，问，“除了这些，你们自己准备啥？”
  “爸妈能准备什么，他们到现在还觉得桌上有猪肘子就挺好的，那不是太丢人了。”李晶莹很看不上李不群的想法，“本来我跟你姐夫商量了，直接去镇上买现成的酒席，一桌一千八百八，准备十桌，差不多两万块钱，爸攥着钱不给，非要自己准备酒席。”
  “村里都是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也得准备好一点的，不丢人吧？”
  “到时候直接在你这边摆酒，肉什么的多准备一些。我听说人家摆酒席，会直接杀一头鹿，你看看能不能买一头鹿来，现在买也来得及。”
  “别的也不用你管，你什么都不懂。”
  其余的不用花钱的地方，就不需要李元帮忙了。
  其实要让李晶莹安排，最好是李元直接拿几万块钱过来，有了钱，直接去镇上，怎么摆酒都行，而且也体面，最好是直接包辆大巴车，一车全都拉到镇上，风风光光的。
  只是李元摆明了不给钱，李不群坚持自己办酒席，李晶莹手头没钱，也只能想想作罢。
  “他准备什么？”李元又问站在边上，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应自亮。
  李晶莹就很不高兴，“他是你姐夫，你怎么说话的？别的事不用你管，交代给你的事情你管好就行了。单子上的最好是多准备一些，省的到时候人来的太多，东西却不够，到时候咱们全家都跟着丢人。”
  “我知道了。”李元收起单子，直接关门，没让李晶莹进来。
  反正这么多年了，李晶莹和李不群一样，每次逼着他做事的时候，经常挂在嘴上的话就是别让咱们家丢脸，你一定要做到什么什么事情。
  丢脸不丢脸的，自己不出力，以此为借口逼着别人出力，就很恶心。
  可真要是对李晶莹这事儿不管不问吧，村里头管闲事的人又得冒出来。
  反正这靠山村就是这样的环境，很多人盯着你如何过日子，如果你特立独行，跟大家都不一样，那就会有很多人跑出来说教，务必要把你同化，弄得像他们一样才行。
  李元拿着单子准备东西，齐长青在边上帮忙。
  许锦棉端着杯茶水，靠墙站着看热闹，“你师兄马上要来了，有空去镇上接一下。哪天摆酒？到时候我跟你小五叔一块过去，作为长辈给上礼钱。”
  “就这两天。”李元含糊道，“具体哪天，我姐也没说，瞒着我，大概是怕我捣乱？”
  “人家那是防备你，拿你当外人呢。”许锦棉就笑，“你本来就是外人，都不打算让你养老的。”
  “我也不愿意跟他们亲近。那个应自亮我每次见到都觉得怪怪的，他不像正常人的样子……”李元低声吐槽。
  那么大一个活人，再腼腆，知道李元是李晶莹的弟弟，怎么也得打招呼吧？每次见面，应自亮都当做没看到李元事儿，见了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都是当做空气。
  这就不太正常。
  “谁让你姐喜欢呢。”许锦棉抿了口茶水，“以后估计还得热闹呢。”
  以后热闹不热闹的不知道，李元给准备好东西，特地请了村里一大伙子人帮忙送过去，好叫村里人都看看，东西都是他准备的。
  送了东西，李元这又得去镇上接顾知巫。
  车子还没来，李元把牛车停路边，和齐长青一块儿蹲在路边。
  年前的时候，柏油马路才刚刚冲洗过，路边的绿化带也都特地清洗过，结果这才过去几天功夫，路上又有一层土，景观树叶片也都沾了土，看上去脏脏的。
  李元和齐长青蹲在路边，车子一辆辆地飞驰过去，尘土飞扬的，很快两个人就不那么干净了。
  “等会儿再采购些东西回去。”李元吸了吸鼻子，没在意路上的土。
  “行。”齐长青低头看脚边慢慢爬过的蚂蚁，“我订了些进口水果，过几天就到了。”
  “那水果少买点。”
  “恩。”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等再有车子来的时候，就突然停在他们面前。
  顾知巫从车上下来，跑去后面搬东西。
  一箱一箱的摞在路边，搬完东西，车子就走了。
  又得把东西都搬上牛车，李元一看，牛车都快满了，再去采购也不能买太多了，正想着跟顾知巫商量，再去趟商场，就看着先前帮着搬东西的小男孩竟然没回车上，留了下来。
  小男孩看着年纪不大，头发有点长，瘦瘦的，像女孩子，站在顾知巫边上，还抱着他的胳膊，眼睛一眨一眨地看李元。
  “师兄？”李元扭头看顾知巫。
  “从小一块长大的，今年刚成年，过年的时候订的婚。”顾知巫解释，“前阵子一直在国外，今年回来就不走了，跟我在一块。”
  这么一说，李元就想起来了。
  还是许锦棉说过，顾知巫还没出生就有个娃娃亲，他出生的早一点，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有个小媳妇了，等小媳妇出生，两个人就几乎是一直在一块长大了。
  就像是两家共同有两个儿子一样，从小感情就好，几乎没吵过架，等年纪小的那个年龄一到，马上就订婚，正式在一起，再找合适的时间结婚，反正特别顺风顺水，一点波折都没有。
  顾知巫跟李元介绍，“叫小瑾儿，在国外长大，普通话有点不标准，不过沟通没问题。”
  “元元。”小瑾儿不但普通话不太标准，还带点不知道哪里的口音。
  “上牛车，去商场那边买点东西再回去。”李元招呼大家上牛车。
  牛车停到商场外面的停车场，这边有朱武的熟人，请人家帮着看牛车，几个人进商场买东西。
  推两辆购物车，李元买计划中的东西，小瑾儿是看什么都觉得好奇，那就买买买。
  最后买的东西太多，直接去牛车上拿了两个蛇皮袋子装，再扛着出来，直接绑牛车上。
  等牛车出了镇子，往村里走，小瑾儿就兴奋的不行，觉得哪儿哪儿都好奇。
  “我做马车，没想到牛车是这样的……”小瑾儿比划马车的样子。
  “那马车是专门拉客的，牛车用处多，不是专门拉客的。”李元解释。
  一路上说着话，回到村里，小瑾儿见着许锦棉，高高兴兴的喊老师。
  许锦棉很矜持的点头，说话十分不客气，“年前年后我跟小元子忙了所有的活，既然你是跟着小巫子来的，就帮他分担一下，我跟小元子得好好歇一歇。”
  “好。”小瑾儿很高兴能帮上忙。


第163章 
  年前顾知巫离开的挺早，过了正月十五才回来，前前后后耽搁了二十多天快一个月，不用许锦棉说，他也打算这段时间多做一些工作，让许锦棉和李元都能歇一歇。
  “外面的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暂时应该不会很忙。”李元解释，“只有课题比较忙一点，需要经常过去记录数据。”
  “小瑾儿可以帮忙。”许锦棉很淡定地说了句。
  李元这才知道，原来小瑾儿和顾知巫不但从小一起长大，就连爱好也都差不多，选择大学的时候，虽然没选同一个学校，但距离很近，而且专业也都差不多。
  所以顾知巫的部分工作，小瑾儿也能帮上忙。
  小瑾儿是比齐长青更能派上用场的课题编外人员。
  工作后顾无忧了，李元就跟齐长青一起，后面溜溜达达的缀着许锦棉和小五叔，一块儿过来看李晶莹这边摆酒。
  当时说的时候，无论是李不群还是张梅鑫，亦或是李晶莹，都是说前头已经结婚一次了，这回二婚，就低调的办办，上次结婚走礼拿的礼钱什么的，也都还记着，这次就不用第二次走礼拿礼金了。
  在靠山村这边，大部分人的想法差不多也都是这样的。
  第一次结婚，各种礼数都要走到了，等第二次结婚，总不能还眼巴巴的叫亲朋好友再来送礼钱，所以就会办得比较简陋，甚至是有些人家，直接领证，搬到一起过日子，这就行了。
  可等李元到的时候，这边已经张灯结彩的了，来来往往的人有不少，还专门请了镇上名声口碑不错的厨子掌锅。
  四婶刚巧从屋里出来，见着李元来了，就大声道：“哎哟，大学生来了。”
  很多正在帮忙的人就都看过来，见着李元一摆溜四个人进门，就有人开玩笑的说，“这还不是一个大学生，来了好几个呢……”
  齐长青是一个大学生，许锦棉虽然年纪大点，但跟下地干活的汉子们比较起来，他算是年轻的，而且他不但是大学生，学历还更高呢。
  至于小五叔，跟这三个人站在一处，倒是叫人忽略他曾经只上完小学就没再上了的事。
  “婶子，这边缺什么跟我说，我来想办法。”李元笑眯眯地喊人，顺便表明自己的态度，又说，“之前我送过来的东西都有单子，你们按照单子准备就行。”
  一般像这种自家准备酒席的，都是请来的厨师帮着总览，物资多寡，都会提前准备好，临时缺东西的可能性不大。
  东西是按照十桌准备的，一般一桌能坐八个或者十个人，这就能安排小一百口子人。
  李元帮着算了下，就李晶莹这边的亲朋，像是大伯、二伯、四叔那几家，基本上都过来帮忙，但真正上酒席的有一个代表就行了，别的像是张梅鑫的娘家亲戚，李元的大姨、小姨，大舅、二舅，一家来一个人，这就是四个人，再下面的表哥表姐之类的，基本上都上班忙，人家抽不出空过来。
  仔细算起来，李晶莹这边其实没多少人。
  “男方那边不知道要过来多少人。”李元想找李不群问问，结果李不群在屋里跟一群人凑一块喝茶，根本不理会他。
  想找张梅鑫问问，她在厨房忙，守着做好的菜肴，不让乱跑的小孩偷吃。
  “妈，男方那边过来多少人？”李元问。
  张梅鑫一问三不知，直接摇头，“不知道。”
  “今天摆酒，你不知道那边来多少人？”李元有点惊讶。
  一般来多少人，都是提前就通过气的，防止酒席准备的多了少了的，基本上人数都是大差不差的。
  “这事儿有你爸，还有你姐，用不着你操心。”张梅鑫硬邦邦地说了句。
  就是不打算让李元插手这个事儿。
  李元也就没在管，跑到胡同里等着看热闹。
  齐长青也直挺挺地站在边上，小五叔站李元另外一边，再旁边是许锦棉。
  四个人靠墙站着，也不说话。
  太阳照下来，身上暖融融的，偶尔有人路过，见着了，别的人也不熟，就跟李元熟，便跟他说几句话再离开。
  也因此让李元知道李晶莹是怎么结婚的了。
  因为是招赘，直接让应自亮从家里像是媳妇那样出门，也不太合适，于是两边商量了，早晨李晶莹去镇上影楼做造型，应自亮跟着去，就从影楼那边坐小汽车，回村，别的就是正常结婚流程了。
  小汽车一进村，消息就传来了，许多人都跑去看。
  “男方那边的亲戚跟婚车一块过来的？”李元有点搞不太懂这样的操作。
  像是别的正常结婚的，新娘那边的亲戚确实会一块跟着婚车过来，叫送嫁队伍。但是应自亮虽然是入赘，他也没有嫁妆搬过来，就自己一个光溜溜的人跑过来结婚，那边的亲戚算不上是送嫁队伍的。
  “说是包车了，有孩子跑去看到了，满满一车人。”
  跑去村口看热闹的人有回来的，见着李元就说起村口的热闹来。
  “车太大了，根本进不来村子，正折腾着呢。”
  “那太有意思了。”李元说。
  前面不断有人过来，见着李元就说村口的事儿，倒是让李元不用过去，也把那边的事情都弄得一清二楚了。
  婚车是借村里一个远房堂哥的，在镇上做生意，赚了些钱，去年才买的车 。
  而应自亮那边的亲戚呢，原本是说好了叫他们自己组织组织，无论是骑摩托车来还是坐牛车来都行，也实在是靠山村地方太偏僻，小汽车是能来，可没那么安全。
  能选择别的更安全的交通方式，就没有必要冒险。
  也就是现在年轻人结婚都喜欢用小汽车坐婚车，这才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稍微冒险。
  只不过等到早晨，应自亮那边的亲戚要出发的时候，突然就包车了，还是体型很大的那种大巴，满满做了一整车的人。
  大巴晃晃悠悠的顺着水泥路来到靠山村外面，再怎么也进不来村子了，路实在是不适合走。
  小汽车是能进村子的，可还没等进村子，后面大巴车上一个电话打过来。
  “你们看看这怎么办吧。我们是来帮着看看孩子以后能过什么日子的，总不能叫我们都步行进村。”
  打电话的是应自亮的长辈，他没反驳，转头看李晶莹。
  李晶莹想了想道，“叫我爹撵着牛车出来，接大家进村吧。”
  于是她又给李不群打电话。
  李不群还在家里等着呢，接到电话，他肯定不能无动于衷啊，可真要是撵着牛车出去接，这算几个意思？
  不过李不群自己倒是挺乐意，但是大伯、二伯还有四叔几个不愿意了。
  村里也有人说，“这样不妥当。那边亲戚是觉得男方入赘，进门不能太顺利，得给下马威。可要是老三真的出去接了，那以后谁掌家？”
  总不能应自亮入赘过来，结果他掌家，那入赘不入赘的有什么区别？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自然是都拦着李不群出去。
  车上李晶莹着急，又打电话过来问，语气很着急，“爸，吉时快要到了，不能耽搁事情。”
  李不群倒也想出去，可大家都拦着他。
  沉默了一下，李不群突然说：“叫元元过去接人。”
  李不群这个做长辈的不低头，叫个小辈低头倒也行。
  只是李元不愿意。
  齐长青、许锦棉和小五叔，三个人都不愿意。
  “叫村里的小孩去，请过来一个人就给一百块钱。”许锦棉冷着脸道，“不行就让大巴直接掉头回去，反正又不是我们结婚。”
  “这倒是个办法。”李元赶紧去准备红包。
  有时候，在不差钱的情况下，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叫问题。
  红包准备好了，倒是有许多大人也想帮忙，不过李元没让，只让孩子去，反正孩子不懂事，去请人做了没礼数的事情，顶多是自家家长教训几句，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村里一群小孩就涌上大巴车，把里面的人都请出来了。
  等人到了，李元粗略的数了数，好家伙，足足来了六十左右大人，身边基本上都带着小孩，显然是在车上就是抱着小孩坐一个座位的。
  人进了门，后面婚车就可以走流程了。
  也就是放掛鞭，李晶莹从车上下来，和应自亮一块儿进门。
  等他们进了堂屋炕上，外面就准备开始上菜了。
  六十个左右的大人，再加上小孩子，原先准备的十桌酒席，直接占了八桌，剩下两桌，一桌给新娘新郎留着，一桌留给李晶莹这边的亲朋，根本坐不下。
  到最后，是把留着准备晚上摆酒的酒席拿出来，又额外摆了三桌，总共十三桌酒席，这才把人都安排下了。
  也没全都安排下，李元、齐长青还有小五叔、许锦棉，四个人都是上了礼金，一个人一千块钱，白纸黑字的记在礼单上的，而且四个人给的礼金最多，别的像是大伯这样的长辈，走礼走的还是很多年前的旧礼，五十块钱，稍微年轻点的小辈，走礼是二百。
  不过都是关系特别亲近的，关系稍微远一点的，这次都没走礼，有上次李晶莹结婚走的礼就足够了。
  再就是应自亮那边的亲戚，礼单是应自亮管着，钱也是他自己拿着，总共多少钱不知道，倒是这边有小孩看到，应自亮那边的亲戚给应自亮礼金，是两张十块的。
  小孩不懂事，跑出来大声嚷嚷叫许多人都听到了，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应自亮那边来的人，上礼都是二十。
  不过钱多钱少其实没那么重要，这个上礼，以后是要还的，比如说将来李元结婚，李晶莹就得按照礼单上的钱来，再拿一千过来，或者说再加个一百两百的，如果李晶莹拿的钱比一千还少，那就有意思了，这是说以后跟李元断绝来往。
  而一般给了礼金，人又在现场的，一般都会安排着上酒席，给钱了，连口饭都吃不上，那难道饭都给没给礼金的人吃？
  但偏偏李元就没能上酒席。
  “等会回家猪排骨算了。”李元道。
  “我去找你四叔。”小五叔抬脚往院子里去。
  安排酒席这件事，原本是应该给关系亲近的人做，靠得住，但是这样的活没给李元，也没让李不群安排，给了四叔。
  四叔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注意到把李元这几个人给落下了。
  不过四婶倒是发现了。
  小五叔找过来的时候，四婶正在骂四叔，“叫你管你就管，你怎么就那么能耐？”
  “我不管谁管？”四叔还觉得自己管的挺好。


第164章 
  四婶还想说什么，一扭头，看到小五叔了，就赶紧笑着说：“小五来了，晚上来家里喝酒，我炖了个小母鸡。”
  这回李晶莹结婚，四叔家里的两个堂姐夫是都抽空过来了的。
  四婶对两个堂姐夫都特别好，觉得他们都是城里人，靠山村的饭吃不惯，每次都会特地买一只小母鸡炖了，还要熬软烂的大米粥，再买一筐油条，因为两个女婿喜欢吃。
  至于桌上的酒席，他们都是看不上的。
  小五叔笑了下，道：“那边来的小孩没必要像大人一样占一个位子，叫他们两桌合成一桌，把元元那几个都安排上。他们一个人拿了一千块礼金，你不让他们上桌，他们是不在意，可叫村里人知道了会怎么说？”
  拿了那么多钱，连口饭都不给吃，这是几个意思？
  四叔拍了下脑门，赶紧去安排，一边又解释着说，“我没想到这个事儿。”
  “你是总管，专门负责安排这个事儿的，你没想到，难道让别人帮你想？”小五叔觉得这挺有意思，又觉得四叔一直生活在村子里，大概是真的没有改变自己的机会。
  二十年前老四就脑子缺根弦，这过去二十年，他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的。
  小孩占的酒席其实很好安排，两桌合成一桌也简单，腾出来的这一桌，安排了李元几个，还有一些先前没能上桌的一块安排上，不管是面子还是里子，也算是都兜住了。
  桌上的菜肴用的肉，基本都是李元提供的，做的稍微有点油腻，但像是牛肉、羊肉做的菜，吃起来其实也没有那么腻。
  李元草草吃了几口，等着李晶莹和应自亮从屋里出来，准备挨个桌子敬酒的时候，就直接站起来，准备回大房子那边。
  他不喝酒，也不胜酒力，现在不躲起来，等会儿李晶莹过来了，还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他一起来，齐长青就跟着起来。
  许锦棉和小五叔也一块站起来。
  四个人直接回了大房子。
  李元拿了排骨解冻，准备等会儿炖上。
  外面许锦棉给顾知巫打电话，让他回大房子之前，先去大棚摘点草莓拿回来。
  红豆绕着沙发转圈，忽然掉转方向冲向玄关，疯狂地摇尾巴。
  是郑叔来了，端着一个大盆。
  李元凑过来看了眼，“炸的龙利鱼？”
  裹了鸡蛋面粉炸的龙利鱼，吃起来香酥可口，而且只有一根主刺，不需要如何主意鱼刺卡喉咙，吃起来就特别放心，李元很喜欢吃。
  他直接捏了一条，一边吃着，一边抱着盆进了厨房。
  正好顾知巫回来，李元分了一半草莓出来，给郑叔拿回去。
  排骨化好冻，放锅里炖着。
  李元往沙发上一躺，正准备歇一歇，门铃响了，又有人来。
  红豆特别警惕的跑到玄关边上，虽然没狂吼乱叫，但是尾巴耷拉着，没有摇。
  李晶莹来了。
  “你不忙？”李元打开门，“还是出事了？”
  “你姐夫那边的亲戚要回去了，司机不肯走，说是的先结钱才行，因为路不好，司机要钱多，一来一回加起来得六百块钱。”李晶莹说着，就伸出手。
  要钱。
  “爸妈都有给你红包吧？”李元不打算出这个钱。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那红包的钱得留着，哪能马上花出去，寓意不好。”李晶莹说。
  “那礼金呢？这个钱从礼金里面出。而且亲戚是应自亮那边的，这个钱他拿不过分吧？”
  “那是你姐夫。再说你姐夫是过来咱们家过日子，这个钱哪能他出。礼金的钱是爸拿着，事情多的很。元元，不就找你拿六百块钱，你连这个钱都不舍得拿出来？”
  李晶莹倒打一耙，说李元小气，说他不通人情世故。
  李元直接把门关上，转身回屋了。
  外面李晶莹气得骂了几句，又开始擦眼泪，都气哭了。
  可李元直接回沙发上躺着，不动弹了，李晶莹使劲拍了拍门，里面的红豆就开始龇牙咧嘴的，黑豆和黄豆跑出来助阵。
  小狐狸甚至是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个夏威夷果，直接扔到门上，声音还挺大。
  李晶莹想跟这几只理论，可他们哪里能听懂，该龇牙咧嘴的反而更凶了，小狐狸又抓了夏威夷果扔，砸得玻璃门碰碰响。
  实在没法子，人家司机那边还等着要钱，应自亮的亲戚吃饱喝足，都说这个钱应该李晶莹出，不让应自亮出钱，李晶莹要不来钱，只得回去找李不群要钱。
  这个礼金，按理说，李不群和张梅鑫的亲戚拿的礼金，就应该让李不群拿着，因为当初送礼金的时候，也是李不群出的钱。
  如果有李晶莹自己的同事、同学、朋友什么的，那这些人给的礼金，就得直接给李晶莹，因为以后等同事们再有喜事，也是李晶莹去送礼金。
  然而李晶莹没有同事，她没上初中，同学就是那些小学同学，而且还都是靠山村的，跟她关系也都不怎么好，因为李晶莹上小学的时候，有偷东西的毛病，学习也基本是倒数第一或者倒数第二，没有人爱跟她玩。
  至于朋友，李晶莹并没有机会认识什么朋友。
  但她还是直接找到李不群，要所有的礼钱。
  应自亮也在边上，说：“爸不是说要买摩托车，那个不着急……”
  想让李不群给买一辆摩托车。
  李不群还能说什么，他拿出礼单对账，把礼金都拿出来，数了数，全都给了李晶莹。
  有了礼金，大巴车的六百块钱就简单了，给了钱，司机就开车，拉着应自亮的那一大群亲戚，掉头走了。
  这结婚其实就差不多算是完成了，等晚上关心亲近的再请几桌酒席吃吃，把这一天过完了，也就行了。
  只不过先前晚上要用的酒席，人家大厨早就给准备好了，可白天的时候，应自亮那边来的亲戚太多，只能把这些单独留出来的酒席给用了，到了晚上，就没有食材可以用了。
  其实晚上不准备酒席也行，因为是关系亲近的人，家里情况什么样也都清楚，直接准备点礼给送过去，说说情况，这也就行了。
  但是李晶莹觉得那样没面子，正好李不群也觉得不能没面子，而且虽然家里没有食材，但这不是还有李元可以帮着兜底。
  于是晚上，大房子这边排骨炖好了，加上郑叔送过来的龙利鱼，后来天擦黑的时候又过来一趟，给送了郑婶包的牛肉馅饺子，李元一锅煮了，一个人一盘饺子端上桌。
  一口饺子，一口排骨，再喝口汤，正吃着惬意的时候，李晶莹和李不群一块过来了。
  餐厅就在客厅旁边，大门一开，站在门口就能闻到香味。
  李不群顿时脸色就不好了，说：“家里酒席都摆不出来，你在这里大吃大喝。”
  一副特别责怪的语气。
  “大晚上的过来，又有事？”李元皱眉。
  “得做三桌酒席，你这鱼肉什么的都拿过去。”李不群说完，闻到餐厅那边飘过来的香味，脸色更加难看，嘟哝了句，“你姐过得什么日子，你过得什么日子，有吃的喝的也没见着给你姐送一口过去……”
  “不是有礼金？置办三桌酒席绰绰有余吧？”李元问。
  礼金都给李晶莹拿着了，她攥着钱，过来找李元要东西。
  “元元，你这里东西不都是现成的？家里实在是一点肉都没了。从你这里拿点肉，多多少少的，凑合着摆三桌酒席，请大伯、二伯、四叔他们，还有二伯家的堂哥，咱们家跟他们家关系好。还有村长那几个，也得请来……”
  这是打算请关系好的，再加上有头有脸的，加起来正好三桌，倒是很体面。
  李元都觉得很无语，首先李不群又不做生意，也没买村里的地，就种那点口粮地，结婚什么的，根本不必要以此为借口请村里的干部拉关系，因为拉了关系也没有用，而且人家也没那个空闲过来。
  其余的关系亲近的人，既然家里没有足够的食材做酒席，直接拿点东西送过去就行了，哪里有必要走这样的形势，打肿脸充胖子。
  李元张了张嘴，想讲道理，却又忽然想起来，李不群和李晶莹，是不会听他讲道理的。
  不过也好在小五叔出来了。
  “你回去吧。”小五叔直接说，“莹莹结婚，酒席上用的肉，都是元元送过去的，花多少钱你没算，我可以告诉你。一头猪、半头牛，两只羊，总共花了五千块钱。”
  “元元还给你拿了一千礼金，加上我、元元的老师，还有阿青，这就有四千礼金。”
  “你不想让元元继承你那点家产，可还想着要让元元养活你闺女，你觉得这可能吗？你就是觉得有可能也不行，现在我说了算，你回去吧。实在不行，那咱们就掰扯掰扯当初你拿走十万块钱的那件事儿……”
  小五叔咄咄逼人地说了几句，当着李元的面关上门，把李不群关在了门外。
  外面，李不群一副有点伤心的样子，嘟哝道，“当初那么多钱，要是不要，家里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下来，而且是赠予，根本不用还。”
  可也到底是钱拿回来了，且也都花了，这是铁一样的事实。
  李不群可以说李元怎样怎样，却不能说小五叔怎样怎样。
  可不管怎么样，为了自己在村里的脸面，酒席还是得办，李晶莹揣着礼钱，一分钱都不往外拿，帮着把家里剩下的粮食找出来，卖了一些，用这些钱办了三桌酒席。
  请的人都到了，包括村干部。
  不过等吃酒结束，李洪将直接拐了个弯，过来大房子这边。
  李元还没睡呢，正趴在沙发上研究市区房子的事儿。
  郑婶怀的是双胞胎，一般都等不到足月，差不多提前一个月左右就得生产，而靠山村这边交通实在是太不方便，去镇上医院住院的话，又怕出意外啥的，到时候来不及。
  也实在是双胞胎，而且郑婶年纪稍微有些大了，风险就要稍微大一点，谁也不敢冒险。
  倒是不如提前一点去市区待产。
  于是李元就研究着准备去市区买一套房子，方便住。
  李洪将进门，李元赶紧放下手头研究的事情。
  “今儿去你爸那边吃酒，听你爸那意思，是打算等你离开村子以后，把这套房子过户到你姐名下，给你姐住。”李洪将说完了就叹了口气，“我说这实在是不像话，宅基地批给谁的，那白纸黑字，就是谁的……”
  “我不给。”李元直接说，“无论如何都不会给。”


第165章 
  李元直接表态，房子不可能留给李晶莹。
  李洪将很赞同，又说：“你放心就是，等回头你不在村里了，我也会帮忙看着。”
  别人不知道李元究竟怎样，甚至是有人跟李不群想法一样，跑出去上大学，学什么不好非要学种地，毕业之后城里找不到工作，那也是肯定的，人家城里又不需要种地，还不是灰溜溜的跑回来了。
  就算是李元现在管着这么多项目，可有一部分人也还是觉得，他就算是种地种出花来，那不也是种地的。
  不过李洪将经常过来大房子这边，倒是知道的多一些，最起码他清楚的知道，李元现在不差钱，并且不会一直住在村里，迟早是要离开的。
  李晶莹摆酒结婚这件事总算是折腾完了。
  从结婚那天过去一趟，李元就再没有过去过，平时也就是每天去爷爷那边坐坐，再转个圈，去阿爷阿奶那边看看，再别的就是工作的事儿。
  课题推进速度挺快，尤其是前面有蔬菜种子，小西红柿种子，还有草莓种植培育成功，再加上冬桃也培育成功后，再培育种子就简单多了。
  这回培育的种子，除了萝卜、茄子等常见蔬菜以外，还培育了一种农作物：玉米种子。
  最早时候的玉米品种，个头不算大，玉米粒干瘪，味道也不怎么好，但相比较起其他粮食，算是比较高产的，是必不可少的农作物。
  到后来，就开始培育高产品种，只需要淀粉等营养价值达标，产量越高越好，口感反而不是必须追求的。
  等产量高了，慢慢的人们也逐渐富裕了，就开始要求口感，于是就有更多品种分化出来。
  而课题选中的玉米种子，就偏向口感要求，并不太追求产量。
  等玉米种子培育好，仿佛是一眨眼的功夫，靠山村彻底的褪去了冬天的就棉袄，穿上了春天的外衣。
  枯草发新叶，柳树长新芽。
  吹在脸上的风突然间就不那么冷了，反而是有点暖暖的，身上的棉袄穿不住了，必须的穿单衣才行，外面早就没有冻了，新鲜的食材放在外面也不保鲜了，必须得全部放到冰箱里才行。
  红豆开始长新毛，旧毛大片大片的掉，弄得屋里地板上全都是。
  小狐狸用了一整个冬天的功夫，终于长大了一点点，还是特别喜欢粘着李元，不过也学会自己找红豆玩了。
  春天就这么来了，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李元借了李虎、二彪子、李洪将，还有魏洋洋的田地，都种了新培育的玉米种子，忙活完这些，也没来得及休息，就直接上了牛车，和郑叔郑婶一块儿，连带着齐长青，李虎和他妈妈，一块儿去镇上。
  等到了镇上，再换乘小汽车，去市区。
  这回是郑婶要产检，顺便的，李元要去签合同过户，把相中的房子买下来，再就是姬老恰巧来市区有点事，趁着这个功夫，李元想让姬老帮李虎的妈妈看看。
  除此之外，许锦棉还帮着联系了一个医疗团队，也同样是顺便到市区有事，正好请他们帮忙。
  反正事情很凑巧，都撵一块去了。
  等到了市区，先送郑婶和李虎妈妈去医院，各方面都安排好，李元便赶忙去签合同。
  房子二手，装修很多年了，不过很少住，人家正好要卖，李元看中了，就直接定下了。
  说起来，今天才来市区，倒还是头一回看房。
  房子所在的小区距离医院不远，算是市中心，价钱肯定不低，但李元不差钱，主要是看房子合心意不合心意。
  去看了房子，李元是很满意。
  “一楼二楼都是咱们的，下面还有个小花园。三楼四楼是一户，住了对夫妻，没有乱七八糟的人。”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人家跟一楼二楼也不用同一个楼道，而且楼道是全封闭，也算是一楼二楼的，里面空间还挺大，做什么用都可以。
  一楼进门就是特别巨大的客厅，装修风格比较冷硬，家具什么的也都很齐全，而且都是八成新，休整休整就能用，二楼卧室多，楼上楼下两个书房，不如村里的房子大，但也不小了。
  “床什么的都换成新的。”齐长青看了一圈说，“再请人统一做一遍消杀，马上就能住人。”
  “新床怕有味，对小孩不好吧？”李元有点犹豫。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找人用旧材料做手工床，不用有味的东西。”齐长青说着，就开始翻手机，找了几个号码打过去，很快就搞定了。
  这边签完合同，去做过户手续，忙完一圈去医院，正好郑婶的检查结果出来。
  “都很健康，就是得提前待产，医生怕有危险，建议八个月过一小半就直接住院。”郑叔道，“那这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得直接住在外面。”
  他还不知道李元把房子都买好了。
  “我订了酒店，先住几天酒店。”李元说，“爸，你就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又去李虎那边。
  李虎的妈妈病了好些年，脑子总是不清不楚的，就是呆呆的，倒是也不会做别的事情。
  今年过年，李虎的爸爸没回来，说是过年那几天加班工资高，不过过了年以后到现在，也过去很久了，到也没见着李虎的爸爸打钱回来。
  村里有人说李虎的爸爸怕是在外面另外成家了，只是这事儿李虎的爸爸没说，李虎还在家里照顾妈妈，也没法子去确定什么，反正就是这么僵持着。
  “医生怎么说？”李元问。
  “说是要中西医结合治疗，吃药，还要定期看医生，随时调整方案。”李虎有些忐忑，“我听说这边医院院长都亲自来见那个医生，那样的，我怕是还不起钱。元元……”
  不差钱的时候，只觉得只要钱能做到的事情，那就不是事。
  可差钱的时候，一分钱也能难倒英雄汉。
  这么多年李虎的爸爸一直在外面赚钱，以前都是过年回来一趟，把钱放下，过了年没几天就得走，继续赚钱，就是为了攒够钱给李虎的妈妈看病。
  只是现在李虎发现，哪怕是攒了这么些年的钱，好像也依旧是杯水车薪。
  “不着急。”李元就说，“医生是老师帮忙请的，机会不多，先听医生的。钱不钱的，就当做是预支你未来的工资了，先把婶子治好再说。先去酒店，房间我都订好了。”
  是个超级大的套间，卧室足够用。
  连续几天功夫，李元和齐长青一块在外面跑，请人收拾房子，等床到了，就直接安排上，再最后做一遍消杀。
  李虎妈妈那边，趁着医疗团队和姬老都有空，就一直在医院，连续几天治疗下来，效果显著的肉眼可见：浑浑噩噩呆呆愣愣这么多年的女人，认出了自己的儿子。
  这样的变化让李虎说不出‘放弃治疗’的话，他只能在心底发誓，哪怕是一辈子给李元打工，也要把这份恩情和金钱还上。
  房子收拾好了，李元直接带着郑叔郑婶住进来，连带着李虎和他妈妈。
  “这边距离医院不远，车就放在楼下，我爸和李虎都会开车，随时都能开车去医院。医生的号码也都提前留好了，实在不行直接给医生打电话，他们那边会派人过来，也会提前疏通道路。”
  李元又介绍了房子里的各个房间，反正是能想到的东西都给准备了。
  等李元说完了，齐长青又说：“我从家里要过来一个保姆，怕别人不能放心，暂时先叫她照顾着，不合适再换。”
  反正两个人能准备的都给准备了，根本没跟郑叔郑婶商量。
  郑叔郑婶也的确是两眼一抹黑，一辈子在村里生活，吃菜什么的自家菜园子就有，顶多是买点肉，平时都极少去镇上，也很少花钱买东西，现在一下子到了城里，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
  想吃菜，就得去菜市场或者超市买，价钱贵了便宜了，品质好了坏了，这都没研究过，甚至是地方在哪都找不到。
  再加上现在郑婶已经有些行动不便了，郑叔不敢随意离开，也的确是需要人照顾。
  安排好这些，李元和齐长青就暂时离开了，靠山村那边还有是，不能放下。
  两个人从小区出来，直接打车去汽车城，也没看品牌款型什么的，只要有样品车，可以直接交钱拿钥匙提车的，直接买下来，开车回去。
  车子放到镇上，再换牛车回村。
  几个人走的时候没怎么闭着人，都知道郑婶肚子大了，怀的双胞胎，再加上年纪大，那肯定不敢一直待在家里，得去医院看看，不过都没想到一走就是那么多天，眼瞅着李元和齐长青回来了，郑叔郑婶竟是没回来。
  李元刚进村，就有人问：“元元，你爸妈咋了这是？”
  问话的人表情有点不好，还以为是出事了。
  “好好的呢。”李元赶紧解释，“是医生建议暂时不要回来住了。咱们村子多不方便，出来进去的都得靠牛车，要是有急事，骑摩托车也撵不上，为了安全起见，爸妈他们直接住在外面了。”
  生孩子这种事，也说不好到底是哪天生，说不定就得早产，住在外面肯定比住在家里担惊受怕强一点，这个谁也不好说什么。
  一路上回大房子，好几个人见到他都得问问。
  大部分人是问郑叔郑婶的事儿，都知道李元是干儿子，问他也正常。
  还有那么几个人，问完了郑叔郑婶的事儿，又说起李不群那边。
  “你妈前几天来家里玩，说是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好几天都没见着，在那里抹眼泪。元元啊，都是爸妈，你两边都得顾着点，这头还是亲的，不更得顾着点。”
  两边都是爸妈，村里人不看看李不群和张梅鑫是什么人，也不看郑叔郑婶是什么人，就看李元对他们有没有一碗水端平。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无理，并不会关心李元为什么对两边的爸妈不一样，只会觉得李元一碗水没端平，要来自以为好心的提醒李元，摆着一副长辈的嘴脸，做出来的事情确实错的。
  但李元也没法反驳，毕竟人家是好心。
  他也只能低声解释，“我妈那边是去医院产检，走的时候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村里这边，能不知道这个事儿？我妈身边就我爸陪着，上下跑腿什么的，我都得帮忙。”
  “我也担心家里，这不是特地去买了老年奶粉，回头就给那边送过去。”
  “这一罐就八百多，总共两罐。”
  李元指了指奶粉，表明自己一碗水端平了。


第166章 
  像李不群、张梅鑫那种人，经常嘴上挂着‘家丑不能外扬’这样的话，是想让李元严格遵守，甭管家里发生什么不平等的事情，都不允许他出去对任何人说。
  但李不群、张梅鑫自己，他们但凡是觉得李元做的不够好了，就会跑出去跟村里所有人说。
  郑叔郑婶是正儿八经认的干爹干妈，要去医院产检，李元跟着跑腿是很正常的事。
  但这么正常的事情，到了张梅鑫嘴里，就成了李元跟着跑出去，好几天都没回来，她这个当亲妈的可太担心儿子了，外面不比靠山村，大家都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外面都是陌生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坏人也多，万—遇上坏人怎么办？
  当着邻里的面，张梅鑫那叫—个慈悲心肠，老母亲在家里担心儿子都快担心出病来了。
  有好事的就觉得，李元这做事确实是不靠谱，就算是他在外面回不了，也好歹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吧？
  李元也没打电话。
  这不等他—回村，摩拳擦掌等着教育他的人就围上来了。
  还好李元早有准备，他花钱买了老年奶粉，还是特别贵的那种。
  “我还特地开了单据和□□，你看看……”李元还特地拿出两张纸给人看，“这个我得留着，要不回头我妈保准跟人说，我这两罐总共—千六百块钱买的奶粉，她会跟人说就花了五十块钱买的。”
  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李元把奶粉送过去了。
  那么贵的奶粉，只看包装就特别精致上档次，摆在屋里也的确是好看。
  但李不群和张梅鑫都—副特别不开心的样子，甚至是李不群还说：“怎么没给你姐买？”
  “我这阵子经常忘事，想着去拿什么东西，结果走到屋里就忘了。”李晶莹特别不高兴地说，“元元，你帮我想想办法。”
  应自亮在角落坐着，低着头，也不说话，就听着大家说话。
  不过李晶莹也没把他忘了，又说：“元元，你买这些根本不够，我跟你姐夫也得有。”
  好家伙，年纪轻轻二十来岁就健忘，想喝保健品了。
  “东西我送过来了，收据和□□都有，我也都给人看了。”李元跟张梅鑫说，“妈，你可别出去造谣我买的东西不值钱，这都是真金白银买的，钱是已经花出去了。”
  说完这些，李元赶紧走。
  回到大房子才能真正的歇—歇，不用去管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
  “我姐不知道咋想的，也想要保健品。”李元摊在沙发上，像说笑话似的，“我爸嫌弃我不给我姐买，觉得我姐过日子苦。”
  “想找借口的时候，怎么样都能找到借口。你爸妈和你姐姐都是神经病，不用理他们。”小五叔穿着背心，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
  许锦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拿了—条毛巾扔他头上。
  小五叔就顶着毛巾给自己冲咖啡，也不擦。
  “村里管闲事的人也多，有时候真的很烦。”李元就吐槽这—路上过来的时候，那些冒出来管闲事的人，—个个都是为你好的嘴脸，真相帮忙，他们自己怎么不去孝顺李不群和张梅鑫。
  许锦棉嗤笑—声，过去帮小五叔擦头，故意用的力气很大，弄得小五叔—晃—晃的。
  “凡事有利有弊，项目上的事情，你直接找村长帮忙，他—发话，村里那些人就都老实了。年前咱们的实验大棚需要盖草垫子的时候，不用开口，大家都自发的来帮忙。这要是换做别的地方，需要工人干活，那是要坐地起价，还会偷奸耍滑不给你好好干的。”
  “只是平时过日子，你就只想着，你不是跟你父母过日子，你是跟全村的人—块过日子就行了。”
  “这是因为古代生产力不发达，而往往比较偏僻的村子靠近深山老林，危险也多，所以大家都得自发的拧成—股绳，不管有什么事都—起做，这样才能长期存活。但凡是特立独行，自家关起门过日子的，—旦有野兽靠近啥的，别人不来帮忙，不就送命了？”
  —年—年传下来的生存方式，有—些变成了很顽固很讨厌的东西，有—些向着好的方面发展，还有—些成了糟粕，不但让人讨厌，甚至是开始阻碍发展了。
  而靠山村虽然也是慢慢的都有了砖瓦房，家家户户也都有电视，甚至是年轻人也出远门去打工了，但有些东西，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古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大家不会觉得你现在是独立的家庭，是独立的过日子，大家还是觉得，你家那些事，我得帮着管，不能叫你独立出去，那不合群，会很可怜的。
  “我还是那句话，你再这样的环境里，就得适应这样的环境，不要妄图改变环境，你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许锦棉拿着毛巾转圈，抽了下小五叔的脸，“去擦点东西，这边空气非常干燥，用不了几天你就会满脸皲裂。”
  “忍。”李元抹了把脸，决定回房间睡觉。
  以前他打心底里抵触靠山村这样的环境，尤其是李不群和张梅鑫，简直是神经病—样，拼命的压榨他拥有的—切，反过来却对李晶莹那么好，要什么给什么，甚至是李晶莹也来压榨他。
  简直是仇恨—样，有时候逼急了，李元甚至是想，为什么天上不掉下来—块陨石，把他们全都砸死算了。
  现在他倒是明白了，因为这些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们本人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他们本身就代表环境，而李元跟他们不—样，他想脱离环境，自然会觉得痛苦难过。
  —觉醒来，天已经黑透了。
  齐长青后背靠着床，盘腿坐在床前，拿着—条鸡肉干逗小狐狸。
  小狐狸伸爪子捞鸡肉干，每次快要捞到的时候，齐长青就提升高度，让他捞不到，小狐狸也不生气，继续开动脑筋努力。
  “今天不忙？”李元趴在床上探头。
  小狐狸—看李元醒了，毛茸茸的脸立刻就看着特别可怜起来，也不去捞鸡肉干了，就眼巴巴地看看李元，再看看鸡肉干。
  “刚忙完，过来喊你吃饭。”齐长青把鸡肉干放到小狐狸面前，不逗了。
  “晚上吃什么？”
  “西餐，师兄煎了牛排。”
  牛排还是李元从市区买了拿回来的，特地买的进口的，—小块就好几百，不便宜。
  李元掀开被子爬起来，齐长青就把准备好的居家服递过来了。
  —边换衣服，李元—边道：“咱们不在的这几天，爸妈也不再，老师是怎么吃饭的？小五叔应该厨艺不错吧……”
  “大部分时候吃西餐，师兄西餐做的不错。苗杏姐给腌了好些个小菜，还包了饺子、馄饨什么的，煮煮就能吃。其他的像是排骨什么的，加点调味料煮煮就能吃吧。”
  食材肯定是应有尽有的，而且李元不在的这些日子，二彪子几乎每天都过来，像是油盐酱醋、青菜啥的跑腿的活，都是他帮忙。
  从卧室出来，李元去洗手间吸收。
  餐厅桌上已经开始摆盘了，除了牛排，还有蔬菜沙拉，餐具都是崭新的，李元都还没见过。
  刀叉摆在两边，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小瑾儿拿了瓶红酒出来，问：“有要喝红酒的吗？”
  “都给倒点，喝不喝的另说，先意思意思，应个景。”许锦棉道。
  老佛爷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是没有反驳的。
  —个人倒了—点红酒，放在高教杯里，颜色是挺好看，味道的话，李元凑过去闻了闻，他对这个没研究，也闻不出好坏。
  许锦棉拿着刀叉，切了—小块牛排，蘸了点酱放嘴里。
  李元就跟着学。
  慢慢—口是特别纯粹的牛肉，味道特别浓，好在酱料的味道不错，能压制住这种味道，真要说起来的话，也的确是比普通的黄牛肉好吃，人家卖那么贵果然是有道理的。
  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都在安静地吃。
  李元学着许锦棉的样子，又是摇晃又是嗅闻的，折腾好—会儿才喝了—小口红酒，感觉味道有点古怪，实在是欣赏不来，便没再喝。
  倒是齐长青把红酒都喝完了，等着李元看他的时候，就眨眼示意。
  李元就把自己的红酒给他，把齐长青的空高脚杯放到自己旁边，假装自己已经喝完了。
  等吃得差不多，许锦棉那叉子戳了个小西红柿放嘴里，开始吐槽小五叔，“我以为你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好歹把厨艺练上去了，怎么连煮粥都不会？”
  “早知道厨艺好就行，我何必那么拼命。”小五叔倒是也没反驳自己厨艺差这件事。
  “你厨艺还不如我。”许锦棉放下刀叉，转而去厨房烧水，准备泡茶。
  他盘子里还剩下—小块柠檬，小五叔捡起来吃了，面不改色的，仿佛根本没感觉到酸。
  “小五叔煮粥失败了？”李元舔了下叉子，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中。
  顾知巫和小瑾儿互相对视—眼，都没说话，但是同时点头了。
  这—幕正好让许锦棉看到，他哼笑道：“你小五叔自告奋勇，说是要负责—顿早餐。我想着，你小五叔自个儿在外面那么多年，怎么的厨艺也得有长进吧？”
  结果，自然是翻车了。
  —锅粥，不但糊锅了，而且还溢出来很多，弄得大半个厨房都特别狼藉。
  归根结底呢，是小五叔想着还是像他以前在村里的时候那样，烧—锅水，舀—勺小麦麸皮放进去，搅拌搅拌，这就是—锅稀粥了。
  大房子这边也有小麦麸皮，也能煮粥，只是锅跟以前不—样，也不需要烧柴火，烧的是煤气，火力足，而且小五叔还想着厨房里食材多，不如再加点别的，就又加了点别的，结果翻车的非常彻底。
  “时代果然变了。”小五叔感慨。
  “你那是纯粹没用心。”许锦棉无情吐槽，“家里煮粥用的材料都在柜子里，小元子都给调配好了，直接舀—勺就行，你非要煮别的粥，你不翻车谁翻车。”
  “是，我只会翻车。你比我强，每天早餐都是面，清水煮面。”
  “我煮的好歹能吃。”
  “是，你比我强。”
  小五叔主动承认自己弱，可许锦棉还是不依不饶的，两个人—块儿到客厅说，—个喝茶，—个喝咖啡，倒是挺和谐。
  李元和齐长青—块收拾桌子，顾知巫和小瑾儿—起去厨房洗水果，切成块，—整盘端出来。
  红豆特别坚定地蹲在厨房门口，因为快要到他喂饭的时间了。


第167章 
  李元特地给红豆、黑豆和黄豆，还有小狐狸，都做了饭。
  鸡胸肉蒸熟，鸡腿肉去骨去皮同样蒸熟，再加点青菜，舀一勺狗粮，加点益生菌，一只狗一小盆，放到他们专门用来吃饭的地方。
  小狐狸不肯跟红豆他们一起吃饭，还想让李元喂。
  李元就抱着他到沙发边上，把碗放下，指了指鸡腿肉，让小狐狸自己吃。
  小狐狸眼睛水汪汪地看李元。
  “哟，小元子回来以后，狗狗们都有加餐了。”许锦棉冲着小狐狸招手，“过来，我喂你。”
  小狐狸扭头看看许锦棉，果断推着他的碗过去找李元。
  现在的李元已经跟最开始的李元不一样了，以前每次都是亲自喂饭，现在都不喂了。
  “嗷呜。”红豆已经吃完饭了，欢快的一边跑一边嗷嗷叫。
  小五叔就道：“狗饭也不好做，一点盐都不放肯定不行，但是又有狗粮，这个比例不好协调。”
  所以大家都没做狗饭，这几天红豆几只吃的都是纯粹的狗粮，现在李元回来了，终于有加餐了，全都高兴的不行。
  “其实我也是估摸着做，没有具体标准。”李元还有点不太好意思，毕竟他其实也没怎么严格按照标准来。
  晚饭吃完了，又是睡觉。
  只是白天睡了一觉，李元感觉晚上精神的能打虎，是死活睡不着了。
  在床上转了个圈，把准备睡觉的小狐狸骚扰起来，李元果断爬起来，抱着枕头去隔壁卧室。
  隔壁卧室没锁门，李元直接推开门进去。
  齐长青竟然不在。
  “估计是在健身房间？”李元把枕头扔下，掉头去有健身器材的房间。
  一开门，齐长青果然在里面，正挥汗如雨地折腾。
  “哟，帅哥，健身呢？”李元凑过去靠墙站着，笑眯眯地上下打量齐长青。
  齐长青抹了把脸上的汗，“是呢。这不是怕变胖发福，身材走形不好看了，到时候被男朋友嫌弃……”
  “哪能呢，你男朋友不是那种只看身材的人。”李元咽了口唾沫，大喘气地说，“我个人认为你男朋友他还看脸。”
  “我脸没变化吧？”齐长青赶紧摸了下自己的脸。
  李元就仔仔细细的打量。
  其实是有点变化的，皮肤比以前更光滑，双眼皮好像更双了一点，看人的时候，眼神更锐利了点，不过真要说别的变化，其实也能说出来。
  “发际线。”李元摸了下自己的头发，“不知道有没有后退。”
  “有吗？”齐长青也摸了下自己的头发。
  有时候可能脸还是那张脸，但如果头发开始变少，而且发际线还开始后移的话，整个人的气质就都会发生变化，那肯定是不会像以前那么好看了。
  “没有。”李元就笑，“我吓唬你的。”
  “我很不经吓的，就怕哪天对男朋友没有吸引力了，到时候被甩了可怎么办。”
  “颜值不行，有感情也行啊，你得多顺着点你男朋友，把他哄开心了，就一切都好。”
  “咦？你刚刚不是说男朋友很注重颜值吗？”
  “那只是说说而已，你还真信啊。”
  反正李元自己改了自己的口。
  齐长青犹豫了下，说：“那我在锻炼会儿？”
  “不如我们一起。”李元提议。
  “这里不是卧室，不太好吧？”
  “你想什么呢？我是说我也打算锻炼下身体，指不定能把人鱼线锻炼出来……”
  “哦。”
  不过李元也只是说说而已。
  男人在刚成年的时候，到二十岁左右，新陈代谢快，甚至是都吃不胖，而且身上线条也特别好看，只需要稍微注意下不吃太多，不酗酒抽烟啥的，肚子上就能明显的看出来腹肌，人鱼线不明显，但隐约间也有。
  只不过一旦年龄稍微大一点，新陈代谢没那么快了，可美食无数，胃口还是那么大，如果不好好控制的话，就会长胖，而且身体会变得特别厚重，好看是肯定不好看的，甚至是会有点丑。
  李元很庆幸自己现在还年轻，不需要在意这些。
  “不过小五叔和老师保持的倒是很好。”李元忽然想起来这两个人。
  “小五叔不清楚，老师每天都会抽出很多时间来锻炼身体，为了保持高代谢。”齐长青倒是知道这一点，“老师还说，等年纪大了，如果不注重这一点的话，就会变胖发福，变成油腻大叔。”
  “哎？我都不知道。”李元还当真是不知道这个事儿。
  “老师也没特地说出来。”齐长青就说。
  许锦棉看上去好像每天都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也不去工作间推课题进度，更不会出去漫山遍野的跑，甚至是都不离开大房子，是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是还天天在家里吃吃喝喝。
  但他一直都没有变胖，每天气色都很好，原来并不是他天赋异禀，而是背地里做出了很多努力。
  房间里，许锦棉靠着枕头，拿着本书装模作样的看，一边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以后你回来，发现我胖成一个球，不像当年那样好看了，会不会失望？”
  “不会。”小五叔很淡定，“我认识的许锦棉，一向高傲，目中无人，对别人严格，对自己更严格。有着轻微的完美主义pi好，对待很多事情都容不得半点瑕疵。”
  “这样的许锦棉，如果真的变成那副样子，那一定是发生了很大的事情。”
  尽管当年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久，但两个人都没有互相隐瞒对方什么，反而是让他们彻彻底底的互相了解了。
  这么多年过去，许锦棉可能是有些地方变了，但也一定有很多地方没有变。
  许锦棉翻了页书，笑道：“你会不会变成那副样子？哦，这个我倒是没担心过，我觉得你一定不会有很大变化。”
  “我其实是个很不坚定的人。”小五叔倒是很坦诚，“我以前在村里生活，每天想的都是多赚点钱，希望爹娘能够满意，不要再骂我了。至于成家立业，找媳妇，养孩子什么的，我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一切都是在遇到许锦棉之后开始改变的。
  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切一切的发下都让他不停地推翻以前的自己，坚定的相信着眼前的一切。
  当年他离开，并不是为了逃离许锦棉身边，而是为了更好的回来。
  所以这么多年，哪怕是他三十多岁，快要四十了，也在很努力的不想让自己有太多改变，他怕自己变了，许锦棉就不喜欢自己了。
  “那咱俩还挺像的。”许锦棉合上书，伸了个懒腰，“都没什么变化。”
  “想把时光留住。”
  “哟，李宛，没想到你还是个文化人。”
  “哪能呢，这句话想了大半辈子的。”
  小五叔就念过小学，成绩倒是不错，能去初中，只是那时候家里四个哥哥都成家立业了，家里父母年纪也都大了，没有赚钱的营生，家里穷的叮当响，就没让他继续上学。
  小学学习成绩再好，又能学到什么？
  字都认不全，算数也只会特别简单的，甚至是连负数都没接触过，更别说别的知识。
  那时候的小五叔，也不过是比文盲稍微强一点，认识几个字罢了。
  而这些年在外面，一直是拼了命的争功，那命去换，倒也顺便学了点东西，可跟文化人还是特别不沾边的。
  说白了，如果小五叔当年没生病，就在村里生活，到现在，跟那些满脸沟壑纵横，皮肤黝黑，手指粗壮，脑子里就只有种田那点事，要不然就是期望自家孩子能学习好，更上一层楼的庄稼汉们，没有任何区别。
  是那场病，没让他死城，也改变了他的一切。
  *
  这会子才刚开春没多久，还没入夏，尤其是靠山村比较靠北，温度没有那么高，所以最开始种玉米的时候，是蒙了一层塑料膜薄的。
  等玉米长大了，就扣开塑料薄膜，让玉米长出来。
  等到入夏，气温快速升高，玉米就长得差不多，快要开始抽穗了。
  李元连续几天都待在田里看着，一边记录数据，一边看看这些玉米能不能顺利长好。
  有些是水果玉米品种，长得快，而且成熟的也快，得提前采摘，保证糖分是在比例最高的时候摘下来，这样口感最好。
  “小元子，去盯着水果玉米，务必在最合适的时候采摘。”许锦棉摩拳擦掌的等着吃玉米，吩咐李元去。
  “我跟师兄替换，二十四小时盯着，保证让玉米插翅难飞。”
  李元做出保证，待在田里的时间更长，大半天功夫都是，几乎都不回大房子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郑叔打来电话，说是郑婶身体有点扛不住了，医生建议剖腹产。
  这边李元哪里还能顾得上玉米，赶紧回大房子，准备去镇上。
  “一起。”齐长青跑出来。
  直接骑摩托车去镇上，再开车去市区。
  一路上风驰电掣的，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等到了医院，郑婶还没出手术室。
  医生是早就安排好的，许锦棉帮着提前打了招呼，所以随时都能进手术室，可饶是准备的再充分，那也毕竟是生孩子，九死一生，得从鬼门关来来回回跑几圈，就没有不紧张的。
  “爸。”李元一见着郑叔，双手就开始发抖。
  他很害怕出事。
  有时候越是对他好的，他就越是害怕失去，就像现在，明知道一切顺利，可还是忍不住担心。
  反倒是郑叔很淡定，“听医生说，哪次产检结果都很好，这次手术肯定也会顺利。你老师帮忙请的医生是很厉害的……”
  “等结果。”齐长青也说。
  三个人蹲在外面，除了等，也帮不上别的忙。
  等了许久，李元腿都麻了，起来活动身体，又回去蹲着，腿又麻了。
  来来回回的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那边李虎带着他妈妈过来了，是刚从医生那边治疗完。
  多日未见，李虎的妈妈看着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盯着李元看了几眼就认出他了，好像还是当年那个小学老师，总是温温柔柔的，看上去是个很柔弱的女人，却能当机立断的救落水的学生。
  她仔细地端详李元，笑眯眯道：“是元元吧？有些年头没见了，个子高了，模样倒是没怎么变。我这些年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周围的人都变了。”
  “是我。”李元回过神，也笑道，“婶子，你还是跟当年一样漂亮，半点变化都没有的。”
  “是，我也不用下地干活，就是待在屋里，做梦一样……”
  梦醒了，除了自己没变，别的都变了。


第168章 
  因为李虎和他妈妈来了，李元跟他们说了会儿话，又问了下病情。
  李虎高兴的不行，说：“医生说恢复的很好，以后只要不受刺激，安静地过日子，只需要每年再看诊一次就行了。”
  “那是再好不过。”李元也很高兴。
  聊天的功夫，时间不知不觉得就过得特别快，手术室的灯灭了，护士跑出来通知，让家属直接去病房那边。
  郑叔问了句，“可都还好？”
  “母子平安。”护士说。
  大家赶紧跑去病房，那边已经都安排好了，是独立病房，两个孩子都很健康，个头倒是不太一样，一个大一个小，都躺在小推车里，闭着眼睛，手指头蜷缩着，整只看上去都特别特别小，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样子。
  李元急哄哄地跑过来，等靠近了，又不敢动作太大弄出声音了，甚至是喘气都不太敢，蹑手蹑脚地看小孩。
  身上红彤彤的，看着跟红皮猴子似的，模样其实也不咋好看，甚至是都没个人样。
  “这也不太能看出来长得像谁啊……”李元往后退了几步，小声说。
  “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鼻子长得像爸，嘴巴像妈。”齐长青也凑过去看了眼。
  李元又凑过去看，形状的话，好像真的有点像。
  “只有一个保姆照顾不过来吧？”李元低声道，“要不去月子中心看看？咱们这是两个孩子呢，而且妈也得好好休息。爸这几个月一直在照顾妈，也不能让他再操心了。”
  刚出生的小孩子，没几个小时就饿了、拉了、尿了，这就得哭，一般照顾孩子的都是几个人轮流照顾，要不根本没时间休息。
  正好李元觉得自个儿和齐长青两个人都是不差钱的，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没有必要自己去拼命。
  “我找了两个。”齐长青小声道，“之前不知道哪天生，一直等着的。我已经给那边打电话了，那边马上坐飞机过来，今晚就能到，到时候叫她们帮着照料孩子就好了。”
  小婴儿刚出生的时候，还不用吃奶，也有护士教着怎么照顾，倒是也不太难。
  就是小婴儿软软的，而且个头还特别小，那小手，比成年人的手指头也大不了多少，怎么抱，怎么帮着翻身，换衣服啥的，都得护士教，再别的，也不敢自作主张。
  李元和齐长青一人照顾一个，郑叔照顾郑婶，先前请来的保姆给送饭。
  有时候李虎也过来帮忙。
  好几口子人来来回回的折腾，一天总算是撑了下来，等晚上齐长青叫来的保姆，也就是育儿嫂一到位，人家那专业的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无论是抱孩子，还是换尿布什么的，都跟护士教的一模一样，李元和齐长青一块盯着看了看，也就放心了。
  住院七天，再挪到市区这边的房子继续住着。
  李元和齐长青得回靠山村，临走前问：“妈，你想吃啥？回头我让阿青买了送过来，别管什么，只要是地球上有的，都能送来。”
  “这边什么都不缺，普普通通的吃饭就行。”郑婶也没那么些讲究，又说，“过些日子回村，叫你阿爷阿奶见见。”
  “行，过几天我和阿青再来接你们。”李元就道。
  正好李虎妈妈治疗告一段落，这次就跟着一块回去。
  出门的时候，浑浑噩噩的是个不知冷热饱暖的傻子，再回来的时候，就正常人一样了，见着村里人基本上都能认出来，说话也特别知书达理。
  当年李虎妈妈是小学老师，她自己的文化水平可不止小学，是上过大学的，之所以成了小学老师，还是因为老家是靠山村这边，不想离开自己爹妈太远，这才跟李虎的爸爸结了婚。
  原本要是一直顺风顺水，就当年李虎妈妈那口碑和学历，现在再怎么样，也绝对混的不差了。
  可惜世事无常，当年出了事，治不了，一直熬到现在，这才算是稍微好了点。
  不过比起李虎妈妈恢复了这样的事情，村里人更关心的还是郑叔郑婶这边。
  先前就知道郑婶怀的是双胞胎，好些个人都担心顺利不顺利，又自以为郑婶早早搬出去住院，肯定是情况不太好，这得是凶多吉少的。
  就是有那种人，巴不得别人惨。
  心里巴不得别人惨，面上还得假惺惺地来关心，“元元，你妈还好吧？出去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回来，这是出事了？”
  也有幸灾乐祸的，就说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以前生孩子，哪有那么讲究，都是生前一天还下地干活，就村里的那谁谁谁，生孩子当天还在地里干活，生的时候都没怎么费力，几分钟就生出来了。”
  “以前的人哪有那么矫情，也不用去医院，找有经验的婆子帮忙就行了，有的都不用人帮忙，自己就生了。”
  “是啊，我生我家大小子的时候，就没去医院。”
  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的事儿，也说听来的事儿，要说他们是恶意的吧，人家也没诅咒什么的，就是说有人不去医院生孩子，而且以前还没开放的时候，生孩子更是如此，那时候连医院都没有呢。
  李元也就笑笑，没说什么，只有人问郑婶平安不，生男生女的时候，才会说：“我妈很好，生了两个小子。”
  跟村里人说完话，李元又特地拿出半蛇皮袋糖来，挨家挨户的给，一家给一大把。
  又买了鞭炮，郑叔郑婶那边，自家大房子这边，都放了鞭。
  热热闹闹的折腾一番，好叫大家都知道，李元多了两个弟弟。
  在外面忙了很久，等到晚上了，李元这才回大房子歇息。
  这时候，田地里合适的玉米早就采摘完毕了。
  玉米这种东西，即便是采摘下来，变化也不会停止，必须得煮熟，或者冷冻，要不然就得真空包装，要不然就会飞快地成熟，变得不适合煮着吃了。
  不过大房子这边，各种储存方法都有，设备都是现成的，只是需要人工采摘而已。
  李元晚上吃到的就是冷冻起来的玉米，清甜可口，还爆汁，口味十分脆甜，真的像水果一样。
  “你走的当天，玉米就都摘了。”顾知巫解释，“分析结果也出来了，营养价值的话，其实没太大变化，不过口感好了不少，老师很喜欢，打算推广种植。”
  水果玉米属于杂交品种，营养价值的话，还是玉米的营养价值，而且跟种植地区有关，污染什么的很容易就能去除，所以从课题研究角度 水果玉米价值不大，对课题没多大帮助，但因为口感好，所以许锦棉人为的准备推广种植。
  李元啃了口玉米道：“我也赞同这一点。不过推广种植后，卖的话能顺利吗？”
  “咱们的水果玉米跟别的产地出产的，优势并不多，不过老师也说了，咱们靠山村，甚至是靠山镇送出去的菜，已经慢慢打响品牌，到时候并不会影响水果玉米的销售。”顾知巫道。
  “我明白了。”李元点头。
  这就相当于，一个品牌做好了，别人都会下意识认同，甚至是明知道同样的产品，同样的价格，但很多人都会下意识选择熟悉的品牌，也更愿意相信熟悉的品牌。
  于是水果玉米这个吃了效果没什么很大区别，只是因为口感好的玉米，就成了搭品牌顺风车的一员。
  许锦棉抱着茶水，晃晃悠悠地出来，问：“你妈什么时候回村？”
  “再养些日子，到时候保姆也跟着过来，得直接住大房子。”李元道。
  “随便住。”许锦棉笑道，“我还挺喜欢小孩子的。”
  “我也挺喜欢。”李元也跟着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齐长青就抱着枕头过来了，蹲在床前，眼巴巴地看李元。
  李元正想着好好休息休息。
  小狐狸本来都跑到床脚准备睡觉了，察觉到床前蹲着个人，就特地跑过来，蹲在床上跟齐长青对视。
  “元元。”齐长青低声道，“你想要孩子吗？”
  李元困得不行，伸手摸了摸，正好摸到小狐狸，就往前推了推，“给，这不就是我的孩子。”
  “我是说真正的人。”齐长青捞起小狐狸抱着，盘腿坐在床前的地毯上，“你喜欢孩子。”
  李元睁开眼睛看齐长青，见他竟然是认真的，“我是喜欢孩子，不过现在不着急。咱俩还年轻，二人世界才过了几年，以后再领养孩子也不迟。我天天带着小狐狸，这家伙总是不肯独立，我已经快要被粘怕了。”
  而小狐狸至少能自理，小孩子却不一样，更粘人不说，而且年纪小的时候，还得人照顾。
  “也是。”齐长青发现自己钻牛角尖了，他们早就说好了的，等将来再领养孩子，而且小狐狸也的确是非常非常粘人。
  “是我钻牛角尖了。”他很老实的承认。
  李元重新闭上眼睛，“知道钻牛角尖就行，快去睡吧。”
  都这么晚了，今天忙的不可开交，李元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
  齐长青没回卧室，还是坐在床前，开始思考以后的事情。
  等郑叔郑婶来大房子这边住，两个孩子，再加上三个保姆，虽然房间够，但住起来肯定是有点不方便，尤其是当两个人想要做点别的事情的时候。
  也许两个人关在卧室的时候，窗外突然有人呢？
  “元元，正好天暖和了，以后咱们到野地里玩吧。”
  “行行行，你说了算。”
  “爸妈那边的房子空着，也可以去那边住。”
  “啊……阿青，你快去睡觉！”李元挣扎着爬起来，抬脚踹他，“你再不去睡觉，咱们就分手！”
  想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个人总是嗡嗡嗡地说话，偏偏又困得不行，李元感觉自己都快要疯掉了，要不是他现在特别困，身上也没有力气，他真能抓着齐长青暴揍一顿，然后真的分手！
  说完这话，李元就直接睡了。
  齐长青吓了一跳，再不敢说什么，灰溜溜地回了房间。
  等第二天早晨起来，李元神清气爽，拎着小狐狸，要求他自己玩，不许再跟着他。
  小狐狸不愿意，一跳一跳的跟在后面。
  “你现在身体健康，对家里这些人也熟悉，跟红豆关系也不错，是时候自己生活了。”李元跟小家伙讲道理，“而且我又不是离开很远，我就在家里，如果我出门的话，肯定会把你带上……”
  小狐狸开始嘤嘤嘤。
  红豆凑过来，也不敢靠近，就趴在边上看。
  齐长青听到动静过来，同样也没敢靠近。


第169章 
  小狐狸个头小，虽然长了点肉，但还是瘦瘦的，脸尖尖的，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眼睛水汪汪的，还会抱着自己的大尾巴，显得特别了可怜。
  但李元铁了心，一定要让小狐狸自己玩，并不理会小家伙。
  只是一转头，见着齐长青也一副特别小心翼翼的样子，他愣了下，问：“阿青？你怎么这个样子？出啥事了吗？”
  今天天气挺好的，而且大房子这边靠近田地和山上，放眼望去全都是绿，看着就觉得很舒服。
  郑婶那边一切顺利，村里也没什么别的事，李元挺高兴，这样只需要忙一下工作就可以了。
  “啊，元元，昨天晚上？”齐长青小心翼翼地看着李元。
  “怎么了？昨晚我睡得早。”李元说着，忽然一拍手，“我隐约间好像想起来，我睡觉的时候，你好像过来一趟？你是有什么事吗？”
  昨天晚上实在是困得不行，一觉睡醒，李元把自己说过的话都给忘了。
  齐长青松了口气，若无其事道：“没啥事，就是过去看看你。”
  “哦，那随便看。”李元很大方，“啥啥你没见过，至于等我睡着了跑过来吗？”
  “不一样，你睡着了更有感觉。”
  “尸体一样？”李元说着，就上上下下的打量齐长青，他回来之后就经常锻炼身体，吃的喝的都比较注重，硬生生在很短的时间内让腹肌更明显了。
  还真别说，肚子平坦的时候，和腹肌明显的时候，看着就是不一样。
  似乎更有感觉一点？
  “力气大不大？”李元伸手抹了把，当然是隔着衣服的，脖子以下那种事儿不会有。
  “应该算大？”齐长青想了想说，他自己也不知道大不大。
  好像村里的男人们，力气都挺大的。
  “你这是公狗腰了吧？”李元又摸了把，“我看小说里，但凡是攻，基本都是人均公狗腰，能力杠杠的。我一开始觉得很奇怪，我想虽然另外一个是受，可那也是男人，怎么就不能有腰好了呢……”
  大概是摸到痒痒肉了，齐长青往旁边躲了下。
  “现在我想明白了，大概是因为你这样的腰，更好用有些。”李元后背靠着墙，摸着下巴看齐长青，跟打量二斤肉似的。
  “是。”齐长青老实承认，“就是因为有用，所以那些小说作者才会特地强调一下。”
  “我记得冰箱里有猪腰子，今天炒了，给你补补？”李元忽然就说起别的。
  齐长青自然是没意见，只要昨天晚上的事情过去了，尤其是李元给忘了，那就一切都好。
  冰箱食材不少，还有个冰柜，李元都翻了翻，果然是找出来两个个头不小的猪腰子。
  切开，去掉白线，焯水，准备辅料，下锅炒。
  于是等着开始吃早饭的时候，桌上摆着牛奶、鸡蛋，烤好的吐司和牛排，而最中间，放着一盘尖椒炒腰子。
  一片片腰子还是打了花刀的，微微卷着，味道闻着挺香，就是跟其他吃的比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吃。”李元拿着叉子招呼，“都吃点，不是说吃什么补什么，咱们这有时候用肾比较多，得好好补补。阿青，你多吃点，放吐司片里，中西结合，一样吃。”
  边上小瑾儿信以为真，就拿了吐司片，夹了好几块腰子放上去，还夹了好几片尖椒，捏起来嗷呜一口。
  尖椒是特别辣的品种，一般炒菜的时候用来拿味，很少有人能直接吃下去。
  “快吐出来。”李元赶紧道。
  顾知巫赶紧端着牛奶递过去。
  小瑾儿辣的眼泪汪汪的，嘴巴完全红了，倒是没吐出来，嚼了几下咽了，这才抱着牛奶猛灌。
  “元元，这不是平时吃的甜椒吗？”小瑾儿抱着牛奶杯，特别敬畏地看着那盘炒腰子，是真的不敢再尝试了。
  顾知巫把小瑾儿剩下的吐司片给吃了，一边解释，“前几天我烧饭的时候，做过甜椒沙拉。小瑾儿很少见其他品种的青椒，最多是不辣的菜椒……”
  结果今天李元突然找出尖椒，而且还是特别辣的那种，小瑾儿还以为是脆脆甜甜的甜椒，特地夹了好几片。
  “你也多吃点。”许锦棉拿着公筷给小五叔夹菜，又特地问，“能吃辣吧？我记得以前你不吃辣的……”
  当年遇到的李宛，吃东西口味特别清淡，身上总是闻上去香香的，跟别的人都不太一样。
  现在的小五叔，平时吃饭的时候也很清淡。
  不过菜是许锦棉夹的，小五叔就吃了，一边还说：“虽然我不太用得上，不过既然是你给的，我自然也不会拒绝。”
  “行，剩下的我吃。”许锦棉笑了下，示意齐长青先吃，盘子里剩下的都给他，包括尖椒。
  齐长青吃了几口，在老佛爷的微笑注视下，不敢再吃了。
  盘子里其实没剩下多少肉片，尖椒倒是剩下不少，许锦棉捏着叉子打量。
  小五叔喝掉自己的那杯牛奶，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道：“吃不下也不用太勉强，我不会在意的。”
  “我在意。”许锦棉偏偏还就较真了。
  李元见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弄得饭桌上跟战场似的，怕被殃及池鱼，赶紧拉着齐长青躲开，一个去工作间，一个去书房。
  顾知巫也拉着小瑾儿多了。
  不过到最后那么一盘尖椒，许锦棉也没吃多少。
  老佛爷给自己找了个特别好的理由，“主要是怕你嘴巴受不了辣味。”
  “你三天别靠近我就行。”
  “那可不行，我宁愿食言，不吃那些尖椒。”
  反正本来就是用来拿味的尖椒，吃不完直接扔垃圾桶。
  *
  随着天气一天一天转暖，田里的庄稼生长速度也一天比一天快，尤其是年前种的菜还需要塑料薄膜保温，现在就直接种在田里，基本上都是一天一个样。
  靠山村这边出菜速度比冬天的时候快了不少，产量也比较稳定，而且是跟岳豪杰那边直接对接。
  至于别的村子，并不全都是岳豪杰拿货。
  是当初来村里学技术的技术员打算一起请李元去镇上吃饭，去之前，李元打听了下消息，这才知道这些事儿。
  对于周围村子的情况，没有人比李洪将更关注了，他也打听的特别细，就是害怕周围的村子忽然实力暴涨，把靠山村比下去。
  反正自从村里有项目，项目又进一步扩展到周边村子，村长的胜负欲就一直特别高涨。
  “前阵子那边出货的时候我去看了。”李洪将低声道，“很多人都对价格不满意。”
  “不满意？以前村里种菜能卖出去？”李元很诧异。
  “现在是现在，以前是以前，人不都是这样的。咱们的菜在大城市出名了，听说超市货架上全都是，售卖的价钱还不低，而且供不应求。”李洪将就道，“这都是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回家说的，说是一小把菜拿到超市卖，这就得十几块钱。”
  而村里出货，一筐一筐的菜称重，是比超市的价格便宜很多很多的。
  “运输成本和超市铺货成本，这些都是钱，老人家都知道，年轻人不会不知道吧？”李元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而且这边出货价钱低，这个也是没瞒着人的，并且出货价格比售卖价格低才正常吧？要不然人家收了货，拿出去卖的价钱更低，难道要赔本？
  “是说这里面还有价值。”李洪将冷笑道，“几个村子都有想法。”
  “那我知道了。”李元了然。
  其实就算是靠山村，也不是没有人有想法，只不过李洪将看的严，基本上在这些想法露头的时候就给掐灭了。
  打听清楚情况之后，李元这才来镇上，自己一个人来的，没让齐长青跟着。
  见面的地方就是镇上酒楼，李元到的时候，其他技术员都已经到了。
  “顾黄桃、小孟……”李元跟他们打招呼，一块儿进去。
  点菜，然后上了几个拼盘先吃着。
  李元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些人，几个月没见，有的变化挺大，有的倒是没多少变化。
  “哥，喝茶。”小孟特地凑过来给李元倒茶，又拿了烟出来。
  “不抽。”李元摆了摆手。
  小孟就又给李元倒茶。
  边上顾黄桃自个儿坐着，没跟人说话，他倒是变化最小的，当初来靠山村的时候，是个腼腆的大小伙子，现在还是那模样，只是眉头紧皱，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另外几个变化倒是挺大，都吃胖了不少，烟不离手，口音都跟这边的方言比较接近了，一副□□湖的样子。
  几个人正说着话，有个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眼，顿时不耐烦地挂断。
  李元听着他们说话，这才知道，那电话原来是对象打过来的。
  村里找的对象，是个年轻小姑娘，现在都已经住在一块了，几个男人互相之间开玩笑，说是什么时候肚子搞大了可就不好了。
  这些技术员，关系都在县上单位那边，算是下放，等以后项目这边能脱手再回去，那就有功劳傍身，怕是得往上升一升。反正李元是觉得，这几个人，如果要真喜欢人家小姑娘，在一块也行，可如果不喜欢……
  先前挂断电话的那位，电话又响了，这次他倒是接起来了，三言两语挂断电话。
  紧接着便脸色一变，对大家诉苦，“是村长的侄女，我说不行，现在工作忙，可天天见面，我能说啥……项目那边逐渐成熟，现在开始赚钱了，这就是一个大蛋糕，都眼红。可我就是个技术员，拿的是死工资，偏偏说出去他们还不信。”
  事实上技术员最开始的时候，也的确只是技术员而已，钱不钱的，就那么点儿工资。
  可这也并不是不能改变。
  那技术员说着，就看了眼李元，低声道：“指导员，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李元就笑，“我其实也知道你要说什么，就靠山村这边也是一样，都觉得出货价格便宜了……”
  这话一出，那技术员就顿时松了口气，开始吐口水。
  “指导员你说得对，靠山村那边还有你负责种子，我这边的村子，那就完全是见钱眼开。”
  本来刚开始有项目的时候，大家都铆足了劲，想着马上要赚钱了，那得方方面面的都收拾好，争取赚一笔大的。
  田地里收拾的妥妥当当，等着要出货的时候，那就兴奋了，菜直接送出去，钱马上就到手了。
  回家数数到手的钱，简直是看一遍就觉得高兴的不行，想着，是不是能赚更多钱呢？想想办法，应该能吧。


第170章 
  这就好比个人的胃口。
  长年累月的忍受饥饿，那饭量就会特别小，吃点点就饱了，但如果是一顿饭吃撑了，吃饱的感觉非常好，胃被撑大了，等到下次再吃饭的时候，就需要吃更多才能感觉胃再次被撑开，于是就越吃越多，饭量越来越大，而自己还毫无所觉。
  赚到钱了，就想着能不能赚更多？
  赚更多钱的法子也不难想。
  “天天找我，天天找我。”技术员说的都快哭了，“说是村里年轻人去城里看了，那菜都供不应求，小把就得那么多钱。咱们自己算算这差价，那得多少钱。”
  “好几个人都说，实在不行，咱们就把运费省下来，自己去超市送货。我说这肯定不行啊，超市送货都是有专线的，没有渠道，菜就是再便宜也送不进去。”
  “又有人说，那实在不行，咱们就自己做品牌，到时候直接跟超市谈，就算是超市那边售价定的低，那运费什么的都是咱们自己的，出货价也比现在要高。”
  只要能多赚钱，就值得尝试，而且有这个意愿的人还挺多。
  “我是觉得这样不太好，不管再怎么说，这边都是靠着靠山村那边才有了现在的项目。可县里领导那边又打来电话，说是看看能不能多发展几条线路，以后也好方便全县推广。”
  反正好听的不好听的，技术员都说了，也直接跟李元摊牌，这事儿是上上下下都同意的。
  李元就笑，给技术员倒茶，说：“其实我也只是管着靠山村那一亩三分地的事儿，别的地方的我也管不着。而且像是全县推广这样的事情，也不归我管。”
  “那你老师？”技术员又问。
  “老师只负责课题，至于各个项目，他是完全不管的。”李元笑着解释。
  只不过靠山村的供货渠道，要说跟许锦棉完全没关系，那也绝对不可能 ，人家岳豪杰为什么对这边的事情那么上心，而且开始就给予了足够的信任？不就是因为负责课题的人是许锦棉。
  不过这些事大家都知道，也就没必要再强调遍了。
  “ 以后再有新项目，也得散开吧？”又有人问。
  李元点头，“只靠山村的田地，就算是全都利用上，出货肯定也会有巨大缺口，到时候还是我这边提供种子，周围的村子都扩散开。”
  有了李元这句话，问话的人就放心了，只要以后还能继续拿到项目，没被靠山村那边封杀，那就可以专心赚钱。
  话说得差不多，也开始上菜了，还有酒。
  镇上的酒楼很有特色，菜都像是用大盆装着似的，酒杯也大，拿的酒还是烈酒。
  李元自然是不喝酒的，而他手中掌控着种子，又是许锦棉的学生，其他人不敢耍酒疯，也不敢劝酒，于是就互相劝酒，这个说你不喝不给我面子，那个说咱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反正只要到了酒桌上，那就个个化身神经病，不喝趴下是绝对不肯罢休的。
  李元拿着筷子夹菜，这边菜的味道很不错，不过几个人都吆五喝六的喝酒，李元也没心思吃多少。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直接站起来，先去柜台那边给结了账，又去洗手间。
  进了洗手间，李元看了眼镜子，见着顾黄桃也跟着进来了。
  “没喝酒？”李元挑眉。
  “我喝不了酒。”顾黄桃笑了下，也没再说什么。
  李元也没问，从洗手间出来，他就直接离开了。
  到了酒楼外面，马路边上，齐长青已经到了，正蹲在马路牙子上，边上停着摩托车。
  “怎么样？”李元拍了拍摩托车。
  “还行。”齐长青站起来，凑过去闻了下，“身上都是酒味，没喝酒？”
  “没。”李元摇头，“都是不熟悉的人，打死我我也不喝。”
  他拍了拍摩托车，示意齐长青载自己。
  以前骑摩托车都是李元骑，带着齐长青，不过齐长青也没闲着，抽空学会骑摩托车之后，就一直等待机会了。
  齐长青先上了摩托车，回头冲着李元特别帅气的歪头，“上来。”
  李元拿了头盔给他戴上，又自己戴好头盔，问：“阿青，你打算去哪？”
  “带你兜风。”齐长青也喊了声。
  都戴着头盔，就会下意识以为对方听不到，说话声音就特别大。
  摩托车发出不小的声音，溜烟跑了。
  李元也没问要去哪儿，就一直看着。
  去的地方倒是距离也不算远，不过跟尘土飞扬的马路不样，这边有条不小的河，河边还修整过，正好可以看风景。
  河岸边上有专门修建的水泥台，这会子河岸两边的柳树叶都已经长得很大了，河水看着挺清澈，不远处还有人蹲在河岸边上钓鱼的。
  李元上前看了看，笑道：“你咋找到这么好的地方的？现在蚊虫都还没长起来，天气也还算暖和，来这种地方玩正合适。”
  “我听人说的。”齐长青道。
  “小五叔？”李元立刻想到一个人。
  就齐长青天天在书房开会，要不然就是打电话，安排人买买买，再不然就是去外面田地里跑几圈，帮帮忙，他也不怎么跟村里人说话，除了李元这几个，最熟悉的人恐怕就是二彪子了。
  “是小五叔说的。”齐长青就笑，“小五叔说他小时候经常来河边玩，天暖和的时候还会游泳，有时候运气好能抓到鱼。还说四叔笨，不会游泳，水盆丢河里了，还是他给捞上来的。”
  四叔确实是笨，不过人家只要受宠就足够了。
  “小五叔说现在正是来河边玩的好时候，老师就说想来钓鱼。”齐长青又指了指自己，“我当时正要来找你，小五叔就说先让咱们来探探路。”
  来看看这边有没有什么变化。
  小五叔想起来的时候，他那时候才十岁出头，河没怎么修整过，还是最原始的样子。
  “小五叔说那时候河里有鱼，平时的时候，村里的小孩回去抓，有淹死的，都知道水深的地方危险，可那时候穷，也没人说不能下水什么的。等鱼稍微长大点，大人就会来下网，把所有的鱼都抓走……”
  “那时候小五叔带回家的鱼，都给奶奶了。奶奶做了鱼，不给小五叔吃，会给爷爷留点，再偷偷喊四叔来，给四叔吃。因为四叔结婚的时候，家里已经很穷了，他天天嚷嚷着自己没钱，找奶奶要钱呢。”
  反正奶奶也愿意对四叔好，来表现自己还是个慈爱的母亲，为什么对其他儿子不好呢？当然是其他儿子表现不好了。
  河边晒着太阳的时候，很舒服，可等太阳稍微偏离一点，这边不好晒太阳了，就马上感觉有点冷了。
  李元干脆站起来，“回去吧，有点冷了。”
  “行。”齐长青也跟着爬起来。
  “家里东西还够吗？过些日子爸妈带着弟弟们回来，东西都得准备新的吧？”李元忽然想起来。
  齐长青抬脚踩油门，边说：“我都安排好了，回头让飞机捎过来，咱们接货就行。”
  “那就好，多准备些，省的不够用。”
  “知道，特地问了育婴中心，准备的四倍，俩孩子够用了。”
  等回村的时候，天都快要黑了。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也没什么动静，李元过去看了眼，菜啥的都洗好了，就等着他回来炒菜了。
  小狐狸大半天没见着李元，本来正趴在沙发靠枕上睡觉，见着李元回来了，就嘤嘤嘤的喊着跳下沙发，跑到厨房门口蹲着，眼巴巴的看李元。
  “给你煮鸡腿，还有牛肉。”李元回头看了眼，笑道，“这不是挺好的。”
  红豆也想凑过来，不过有小狐狸在，他没敢上前，趴在远点的地方，每次李元回头的时候，他都疯狂摇尾巴。
  西红柿炖牛腩，葱爆羊肉，盆李元叫不出名字，但味道十分鲜美的凉拌野菜，盘萝卜丝，再加上大锅米饭，晚饭就准备好了。
  李元给小狐狸准备好鸡腿肉，又给红豆他们准备好狗饭，这才招呼大家开饭了。
  饭桌上，小五叔就问：“怎么样？”
  “现在修建的挺漂亮，也有在那边钓鱼的，你啥时候有空给我老师去那边玩吧。”李元提议，又说，“就是没太阳的时候有点冷，得趁着有太阳的时候去……”
  “叫你师兄和小瑾儿去，忙了这些日子，也歇歇。”许锦棉头也不抬的说。
  小五叔就问：“不想出门？”
  “恩，现在不想。”许锦棉拿公筷给小五叔夹了块牛肉，“多吃点肉，不要总吃草……”
  凉拌野菜里面其实也有肉丝，不过野菜更多，那味道实在是鲜美的能让人把舌头咽下去，小五叔爱吃清淡的，平时吃肉不多，吃菜比较多些。
  许锦棉给他夹了些牛肉，他倒是都吃了，不过并没有自己主动夹。
  边上顾知巫也给小瑾儿夹肉，“多吃点肉，你这几天一直在吃菜。”
  “可是这个野菜好好吃。”小瑾儿没见过靠山村这边的野菜，甚至是从小到大都没吃过野菜，自从吃过次野菜，就一直念念不忘，恨不得口米饭都不吃，全都吃野菜。
  “我从没吃过这种……在国外的时候，他们的菜肴里青菜不多，都是肉。”
  “我还想吃。”
  小瑾儿撒娇。
  顾知巫就又拿公筷给他夹菜，又说：“碗里的米饭必须吃完，必须剩下，否则我不给你夹菜了。”
  “等我学会用筷子我就自己夹。”小瑾儿不太会用筷子，夹太多的话会散开，不过现在也学的差不多了。
  “师兄，你们去不去？”李元问。
  “小瑾儿的意见呢？”顾知巫帮他擦了下嘴，也不知道吃饭怎么吃的，筷子用的不灵活，全都吃到嘴上了。
  小瑾儿继续埋头吃，边含混着说，“那就去吧。不过我本来打算休息的时候去山上看看……”
  “山上什么时候都能去，河边能去的机会不多。等夏天来了，河边都是蚊虫，靠近就得满身的包。”李元提议，“回头准备好鱼竿，可以去钓鱼。”
  “鱼竿家里就有。”齐长青赶忙说，“回头我去拿来。”
  当初齐长青给大房子置办家具等东西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的，还买了鱼竿。年前收拾房子的时候，李元看着鱼竿就觉得特别匪夷所思，就连齐长青自己都觉得很奇怪，不过现在倒是用上了。
  也不能说没有用，现在看来这还挺有先见之明的。
  不过等到晚上休息的时候，小五叔特地问了，“真不想出门？你以前不是经常出去……”


第171章 
  “宅久了，不想出门。”许锦棉整个人都懒得不行，反正让他在屋子里做什么都行，就是不想出门。
  他自己把自己圈了起来。
  而恰恰相反，这些年小五叔两直在外面，从未回来过，甚至是都没在固定的地方居住过。
  两个人像是互换了人生两样。
  “有空去看看吧，河边还挺好玩的，我在那边有很多记忆。”小五叔说。
  “行。”许锦棉到底是答应了。
  等答应了，再想想好像也就没什么了，甚至是许锦棉还说：“其实我以前也不是喜欢到处跑，实在是事情多，不得不往外面跑……”
  因为他优秀，因为他走在家族的最前面，所以很多事情都需要他来处理，而他也没有留在家里的理由，那就只能往外面跑。
  “也是。”小五叔都是觉得那很正常。
  “其实那些事要解决也很容易，既然我已经走在最前面了，其他人跟在后面慢慢走就是，哪来的能耐让我去帮忙……”许锦棉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如果我当年早点这么做就好了 ……”
  家族的那些事，哪里有自己身边的人重要。
  “就算你那么做，现在的我也不是当年的我。”小五叔安慰他，“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你两件衬衣看着平平无奇的，竟然那么贵。也不知道你普普通通的吃两顿饭，竟然要花那么多钱……”
  许锦棉没说话。
  “我两直都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时候，我简直都要惊呆了。”
  从来都不知道许锦棉经常换车，两辆就要很多很多万，也不知道那个大房子连带着周围的草坪也是属于许锦棉的，而且寸土寸金，更不知道许锦棉在那个地方有多么的如雷贯耳。
  他是天上飞着的鸟，偶然间把两只丑小鸭叼上了天，丑小鸭就以为天上飞着的，就都是跟自己两样的丑小鸭。
  “我以前穿得衣服，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块钱，鞋子是我自己缝的，不怎么好看，不过不用花钱。”
  “平时就吃粗粮，地里种的，也不用花钱。偶尔买点肉，三块钱的肉，包饺子，还不是全都用完，饺子里几乎都尝不到肉味，就这样，也已经是很好很好的吃食了。”
  小五叔用很平淡的语气说着。
  “后来去了外面，我才知道每次给你做头发的那个造型师，两出手就得几万块。”
  “你身边有专业的管家和保姆照顾，就连他们的生活我都望尘莫及。”
  两个人差距实在是太大太大了，以至于那时候的李宛，有很长是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遇上许锦棉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梦，他这样低微的人，怎么会被那样的人喜欢呢？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原来自己不是在做梦，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不是他幻想出来的，全都是真实。
  “现在我都不怎么需要他们。”许锦棉很无所谓的说，“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成了老师，因为研究课题的关系，甚至是需要亲自下地干活。
  有些田地不用化肥，要用农家肥，还要亲自沤肥。
  第一次经历的时候，许锦棉感觉自己灵魂都快要撤离躯体了，但他知道，部分农村，部分田地，还是有这样的活，而李宛就是干这些活长大的，所以他必须要亲自尝试。
  施肥、播种，然后一次一次来田里。
  庄稼长出来，连带着还有杂草，还有两些小虫子，小蜗牛，甚至是还有不带壳的，黏糊糊的在叶片上爬行，留下浅浅的痕迹。
  有的虫子满满的都是毛，看着身上就会起鸡皮疙瘩，而且只要不小心碰到，皮肤就会红肿发痒，很久很久都好不了。
  有时候天气热也要来田里，稍微晒两下，身上的皮肤全部起皮发红。
  他为了李宛，亲自来尝试这些事情，并且坚持了下来，直到现在，能一整天都待在屋里，哪里都不去，能一整天都呆坐在沙发上，两动不动的像个玩偶。
  “我们都变了。”许锦棉感慨道。
  “变了才好。”小五叔也很感慨。
  就当年时候年轻的他们，即便是互相之间再适合，经历不同，性格不同，甚至是都没怎么互相了解，也是不能走到最后的，迟早会有矛盾，迟早会分开。
  这些年两个人虽然没在一起，但并不是分手，而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
  顾知巫和小瑾儿要去镇上的河边玩，两个人都不会骑摩托车，还是李元赶牛车送过去的。
  正好趁机来镇上置办些东西，牛羊肉啥的。
  两般新生儿出生之后，都是按照阴历的那个月摆酒，有些生在月初的就可以从容准备，有些生在月末的，就特别赶，反正是得忙得火急火燎的摆满月酒。
  郑婶的两个孩子是生在月初，所以准备时间很充分。
  现在李元是估摸着郑叔郑婶差不多要带着孩子回来了，也快要到月底了，便提前把东西都准备好，省的到时候麻爪，要什么什么没有。
  因为是要在家里摆酒，所以准备的东西就比较多。
  正好买东西的时候遇上朱武和李泽缘，李元便请他帮忙，连带着在河边玩的顾知巫和小瑾儿，大家两起回村。
  路上，李元就问起来，“快要高考了吧？”
  印象中，每年小麦成熟的时候，就差不多是高考的时候，不算特别热，但也不怎么冷就是了。
  “快了，这几天带他放松放松。”朱武道，“这些日子表现的还算不错。”
  “那是。”李泽缘挺高兴，还炫耀道，“我没开始学习之前，成绩确实是不怎么好。现在我也参加几次月考了，成绩每次都有飞速进步……”
  “以前满分两百五十分的试卷，数学能考149，英语和语文加起来都不到49。现在的话，数学涨了两分，英语和语文现在能考两百二出头……”
  这进步可以用神速来形容了。
  李泽缘自个儿是骄傲的不行，“也即是那些知识太细碎，不好背。别的有点技巧的东西，我分分钟就能学会，比如说物理那种，以前没学习，考试全靠选择题乱蒙，也就考个13分左右，现在我敢说如果我不考满分，绝对没有人能考满分！”
  “他现在是老师的香饽饽，好几个老师连续找他谈心，就怕他有压力。他两说要出来放松放松，老师没敢拦，直接放出来了。”朱武有些无奈道，“又怕他乱跑，只能一直盯着。”
  像是这种，不是因为在学校成绩提高，甚至是跟老师关系不大，是靠自己补课成绩提高的，老师都不太敢管，就害怕影响成绩。
  这倒好，直接让李泽缘找到‘漏洞’，两边拼命学习提高成绩，两边跟朱武讲条件，趁着出来放松的功夫，就一直粘着朱武。
  先前在镇上的时候，顾及着路上有人，两个人没有靠的太近，不过现在路上没人了，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李泽缘就一把抱着朱武的胳膊，靠在他身上不撒手了。
  等牛车进村，李泽缘这才撒手，两进大房子，就又抱上了。
  许锦棉照常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小五叔，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就是叫人觉得他们之间有交流。
  见着李元往家里搬东西 ，许锦棉也不上前帮忙，就特别悠闲的站在边上看热闹，等李元忙活的差不多，这才说：“别的村子的事儿你不用管，让他们自己折腾就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或许我们觉得是为了他们好，但他们自己却不那么认为呢。”小五叔也跟着说，“不用管项目上的事。”
  “项目其实也赚不了几个钱，等课题完成了，老师带你玩更好的。”许锦棉考虑的还挺全面，帮李元把工资都想好了。
  小五叔跟着两唱一和的，“用钱的话，可以跟我说，我这些年也攒了些钱，不给你用也是给你老师，反正也没有别人。”
  “我还有阿青呢。”李元就说，“如果缺钱的话，找阿青要好了。”
  反正因为许锦棉的关系，李元并没有自己配不上齐长青的感觉，钱的话，也不是一定不用他的，有需要的时候，他肯定会用。
  齐长青正在收拾冰柜，手冻得通红通红的，“我的卡已经给元元了。”
  早就给了，只是李元两直都不差钱，都没用过。
  许锦棉就看小五叔，问：“要不我的卡也给你？”
  “那得多少卡。”小五叔说，“怕拿不过来。”
  “行吧，回头我规整下，也给你两张。”许锦棉说着，就特别一本正经的打电话，安排人帮自己处理资产，也不是所有钱都挪到一块了，还当着大家的面给自己留了私房钱。
  最后规整出一张卡，都是镶着金边的，简直是VIP中P，级别比李元的黑卡高了不知道多少，反正单单是卡看着就特别值钱。
  许锦棉直接拿了给小五叔，小五叔也没拒绝，还特地查了下数额，并且对数额很满意。
  大房子这边准备好食材，隔天齐长青买的两个幼儿用品就到了，直升飞机运来的，反正是声势浩大，拿着东西回来，全村的人都知道郑叔郑婶要带着孩子回来了。
  再给大房子做两遍消杀，李元就和齐长青上了牛车，连带着朱武和李泽缘，两块儿去镇上。
  到了镇上，朱武送李泽缘去学校继续念书，齐长青开车去市区。
  有段日子没见孩子，再见到，李元都不敢认了。
  长大了很多，以前是红皮猴子，现在白白胖胖的，睡觉的时候很安静，尿了拉了就会哭，哼哼唧唧的声音也不算大，保姆马上过来照顾，如果来晚了，哭声才会变大。
  “妈，今天还是明天回去？摆酒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回去就直接通知人。”李元在屋里转了两圈，又转头对齐长青说，“回头买个空气净化器和除湿机，要静音的。”
  “恩。”齐长青马上打电话安排。
  郑婶有点犹豫，在城里的时候，因为一直待在屋里，也见不着别人，家里照顾人的保姆是李元和齐长青两块请的，是干儿子的两份心意，她不好拒绝，而且也没人会说闲话。
  但是要回村里，那叫村里的人看到了，还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总得回去，孩子咱俩两人照顾两个，也能照顾的过来。”郑叔就道，“孩子帮了这么多忙，已经可以了。”
  想让齐长青安排保姆回去。
  齐长青就看李元。
  李元自然是要让保姆继续跟着，就说：“妈，实在不行你就说那是你亲戚。两个弟弟都是早产，本来就得精心照顾着……”


第172章 
  像靠山村这样的地方，一般按照老传统，只要是家里添新丁，无论男女，那都是天大的喜事，而像是郑叔郑婶这样，期待着盼望着这么多年，好容易才终于怀孕生了孩子，而且还是双胞胎，那在大家眼中，再怎么庆祝都不为过。
  而郑叔郑婶这还要复杂一些，因为还有李元、齐长青这两个干儿子。
  很多人都觉得郑婶之所以能怀上双胞胎，那很大可能的原因都应该是跟有两个干儿子有关系。
  “就有那种，夫妻两口子去医院也查不出毛病，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就是怀不上。就有老人家说，这是上辈子做了孽，这辈子偿还的还不够，就得收养个孩子……”
  这种捕风捉影，甚至是完全没有道理，只是心理安慰的事情，偏偏就有人信，一旦真的怀上了，就会说这是养子、养女的功劳。
  也是因为这个事儿，说的人比较多，平时总是被大家忽略，只觉得跟李元形影不离，大概只是同事的齐长青，顿时就变得显眼起来。
  凑到一起的人说几句闲话，说到郑婶的两个孩子，这才恍然。
  “经常跟着元元的那个阿青，原来也认了干爹干娘。”
  “他是城里人吧？怎么会。平时看着老郑家，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就郑叔郑婶那样的，跟村里人没什么区别，平时不也是种地，攒那一星半点的钱，甚至是还因为他们总是没孩子，不知道被多少人或者善意，或者恶意的逼问，甚至是还有心眼特别不好的人暗示让他们离婚，说不定离婚之后各自再找，那就能生出孩子了呢。
  反正就是无论从哪方面看上去都特别普通的夫妻，怎么就能让城里来的认了干爹干娘了呢？
  疑惑的人多，想法也多，天马行空的。
  就有人说：“兴许是喜欢咱们村这样的环境，不是说城里没有田地，住在鸽子笼一样的房子里，出门就是水泥，跟咱们这不一样吗？”
  “那倒是。在城里生活，吃喝拉撒都得要钱，而且邻居都不认识，可能一年到头都见不了面。”
  “从小在城里长大的，是没见过咱们靠山村这样的生活的。”
  “兴许人家就是好奇。”
  郑叔郑婶这样的，也不过是运气好，正好齐长青是李元的同学，这才阴差阳错的认识了，这才认了干爹干娘。这样的解释很符合大家的想象，大家也愿意接受这样的解释。
  至于真正的事实，其实没几个人愿意真的去打听。
  大家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仅此而已。
  等到郑叔郑婶回来，进了村，大家也就不再讨论李元和齐长青咋样咋样了，都来关心孩子。
  牛车上都是人，而且外面风吹日晒的，孩子脸上蒙着透气的纱布，也不好掀开看，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围上来说话，都觉得这是喜事，想过来沾沾喜气。
  等眼瞅着牛车直奔大房子，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有说，“要去大房子？那边确实是好。不过孩子头一回回家，这得先去老宅子住几天吧？”
  “那毕竟是元元的房子……”
  “虽然也是儿子，可到底不是亲生的。”
  一堆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打着为孩子好的名义，都说郑叔郑婶应该带着孩子回自家老房子。
  李元气得手都抖了。
  他有时候都分不清楚这些人究竟是真的善良，还是纯粹的恶意，明明老房子各方面都不如大房子，去老房子照顾孩子，肯定不如大房子这边方便，可偏偏就是有人能对此视而不见，打着为你好的名义，说出如此荒谬的提议。
  这些人有的是年纪很大的长辈，有的是跟郑叔郑婶差不多的，也有一些刚结婚的，嘴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容，跑来说着特别不中听的话。
  还有人自以为别人听不到，私底下跟郑婶说：“有了孩子，想着的念着的都是孩子，别的什么都比不上。”
  暗示不用再对李元好，只对孩子好就行了。
  也不能说人家就不是好心，人家是自以为来帮忙的，不过做的却是挑拨离间的事儿。
  不过说归说，牛车还是到了大房子这边。
  等着郑叔郑婶都进了大房子，李元就特地把大门敞开，叫大家都进去看看，又解释道：“我一下子多了两个弟弟，实在是照顾不过来，我妈请了亲戚来帮忙。亲戚那边觉得孩子稀罕，过来三个人，老房子那边也根本住不开。”
  “回头等摆酒的时候再去老房子那边，平时就住在这边。”
  这时候大家才知道，那三个生面孔原来是专门过来照顾孩子，不仅仅只是来看热闹的亲戚。
  大家一边进了大房子，一边跟李元说：“三个人照料，用不着那么多吧？”
  李元就觉得好笑，只要有钱，请十来个人伺候的都有。
  不过话却不能这么说，李元就说：“我爸妈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孩子，都稀罕的不行。亲戚那边也跟着着急，本来说是要有八个人过来，后来商量了，这才叫了三个亲戚过来。”
  都稀罕这孩子，也都愿意照顾，这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一群人跟着进了房间看了一圈，都围着大床七嘴八舌地说话。
  这个说，“我生孩子那会儿，公婆都在地里忙，孩子都是我照料。”
  那个说，“现在孩子都娇惯。你看看，孩子都长出头发了，以前孩子生下来，都没有多少头发……”
  “以前没有奶瓶，就是用小勺子。”
  “有时候没有奶，就熬小米粥，熬上几个小时，给孩子喝米汤，也能养活了。”
  一群人说着以前的日子多么多么苦，好像在暗示现在这边生活很奢侈似的。
  保姆不管这些，拿了奶粉、奶瓶啥的给孩子冲奶粉。
  又有人说，“孩子还是母乳好，喝奶粉营养不全面。”
  “现在不是说奶粉都不健康，喝了容易出问题。”
  反正是一个个的，都是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对着两个孩子指指点点，说出自己认为正确的话语。
  郑婶坐在床上，就是笑着，也没反驳。
  李元在门口听了会儿，只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等了好久，孩子睡醒了，喝了奶，尿了拉了，见着孩子用尿不湿，又有人七嘴八舌的说话，房间里闹腾了好久，这些人才陆陆续续地离开，还都意犹未尽。
  等人都走了，李元把大门一关，又是擦地又是消毒，忙活许久，又把空气净化器打开，这才摊在沙发上不动了。
  “吃点水果？”齐长青凑过来，“我去洗水果，想吃什么？”
  “芒果。”李元有气无力地说了句。
  许锦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特别悠闲的样子。
  李元翻身躺在沙发上，忍不住吐槽道：“也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想的，怎么就那么愿意参与别人的生活呢？是，以前条件不好，孩子怎么样也都养活大了，可现在有条件了，为什么不享受更好的条件，非要去不停地说什么以前怎么样怎么样……”
  以前吃糠咽菜也能活下来，现在再让他们吃糠咽菜试试，哪个能愿意？
  “这是传统。”许锦棉说。
  小五叔换了件衣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毛巾，没擦。
  许锦棉就接过毛巾，帮他擦头。
  “以前不但条件不好，交通也不够发达，而且一些生理知识也并没有普及。像是生孩子这种事，基本上全看长辈的经验，言传身教什么的，甚至是生孩子都是找接生婆，全靠经验。”
  “但是一个人的经验可能并不那么完善，这就得集思广益，于是等到孩子生了，无论是婆子还是小媳妇，都会来看孩子，一方面是帮着看看孩子健康不健康，一方面也是来传授自己的经验。”
  “这样的话，刚生产的，完全没经验的小媳妇，很快就能积累很多经验，这样面对一些事情也能从容了。”
  这几乎是很久很久以前，人们被逼出来的生存方式。
  只是到了现代社会，生理知识有所普及，再加上还有医院，医生的知识肯定都是专业的，凡事听医生的就好，然而传统传承下来的习俗也并没有因此断绝。
  可能参与其中的人们，并不知道来跟刚生产的媳妇说这些话有什么意义，甚至是有些人还是怀着恶意的心思来的，但传承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从未改变过。
  “传承并不会因为社会的改变而改变，可能有些传承已经不太合适了，但既然存在，肯定就有存在的道理。”
  听着许锦棉说这样的话，小五叔却不太赞同，他说：“其实别的地方变化都挺大，只有靠山村变化稍微慢一些。归根结底，还是这边比较闭塞，以前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陌生人，大家的日子其实跟几十年前，甚至是上百年前，都没什么区别。”
  即便是现在的靠山村，一些年纪大的老人家家里，都还有纺线机，简易的织布机等等，甚至是一些老人家手艺还挺好，偶尔的也会自己纺线、织布。
  “村子还是有些变化的，现在出去打工的年轻人比较多，慢慢的也会改变村子。”许锦棉说。
  小五叔还是不赞同，“出去打工的能接触什么，每天就是宿舍工厂，根本接触不到别的东西。像是怀孕生孩子的，不都是回村里等着生……”
  “等以后村子发展了，自然会有所改变。”
  “那也是以后。”
  “你一定要跟我争辩？”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乱七八糟的道理都没什么用。你还不如直接跟元元说，现阶段咱们都在村里生活，就必须得适应这里的环境，让他忍，忍不了也得忍，这不就行了。”
  小五叔说得很直白，不过许锦棉虽然说的委婉，但其实意思也是一样的。
  齐长青洗了芒果，拿了小勺子挖出一个个小球，还撒了点酸奶，端过来，拿小勺子舀了一小块芒果，送到李元嘴边。
  李元还是躺着，就张嘴吃了一小块芒果，“甜。”
  芒果有点齁甜齁甜的，不过加了酸奶之后，甜味总算是中和一些，味道刚刚好。
  “要不等摆完酒，就叫爸妈搬去城里住吧。”齐长青提议，“村里总会有说闲话的。现在都知道咱们稀罕孩子，特地请了‘亲戚’来照顾，可等孩子出了满月，到时候怕是会有不少说闲话的。”
  一般靠山村这边，生孩子的产妇，就一个月的坐月子的时间，这期间会有婆婆或者娘家人来照顾，等过了一个月，出了月子，就普遍认为，产妇能自己照顾自己，不需要别人照顾了。


第173章 
  产妇就一个月的休息时间，等出了月子，就得独自照顾孩子。
  要说生产对身体的伤害，一个月的时间根本不能完全恢复，更别说这期间也同样要照顾孩子，而新生儿一般睡觉时间极端，每天需要喝很多次奶，不分白天黑夜，这就需要人一直清醒着照顾，根本就不能好好休息。
  按照李元的打算，只要让保姆一直照顾孩子，直到孩子长大一些，不需要精心照顾了，这才能松口气。
  “行。”李元想了想道，“过几天就回城，到时候去那边看看，也不好叫爸妈都闲着，得找点活干。”
  “这还不简单，到时候去那边盘个店面，直接叫爸妈开店就行了。”齐长青道。
  “这倒是个好法子，不过开店卖什么？”李元有点愁。
  “卖什么都行，咱们又不差那点钱。”
  “那倒是。”
  不差钱的情况下，怎样都行，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原本接郑叔郑婶和孩子回来，就是为了摆满月酒，现在人回来了，李元这边就没耽搁，开始挨家挨户的正式通知。
  像这样的喜事，正式通知也不是说打个电话就行，还得煮了荷包蛋，用大锅装着，去谁家通知，就舀两个荷包蛋出来，用两个碗盛着，去人家家里送过去，那家接了荷包蛋，这才算是通知到了。
  这活儿自然是李元和齐长青两个人忙活。
  一大早就煮好了荷包蛋，里面还顺便放了不少米，用大锅装着，开始挨家挨户的送。
  等到了李不群这边附近的时候，李元有点犹豫。
  临出门前的时候，小五叔直接说了，不用管李不群这边，李元是没打算管，可就怕村里那些人又跑来说闲话。郑叔倒是说，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李元的亲爹，这边有喜事，于情于理都得通知到。
  其实这只是一件小事，也不过是过去说一声，给两个荷包蛋而已。
  但李元一想到李不群那副嘴脸，就觉得浑身上下都十分不舒服。
  “我去。”齐长青主动道，“你爸对我还算客气……”
  “还是我去好了，你没必要过去看他们的嘴脸。”李元舀了两碗荷包蛋，拿着去了。
  李不群这边的宅子，先前因为给李晶莹结婚，哪儿哪儿都是收拾过的，不过也就结婚那几天新鲜，现在又变成原来那副样子了。
  小耳房里面还是堆满了东西，院子里乱七八糟的，现在天气已经很暖和了，别的人家早就门窗大开，通风透气，只有李不群这边，还是门窗紧闭，生怕别人看到屋里发生什么事似的。
  现在是饭点，厨房里挺冷清，好像根本没做饭。
  李元端着荷包蛋去堂屋，抬脚踢开们，李不群和张梅鑫坐在炕上，李晶莹和应自亮坐在下面，脸上的表情都很不好，见着李元进来，都同时看过来。
  没有人说话。
  李元直接找了桌子上的小盆，把荷包蛋倒出来，说：“那边明天摆酒，到时候你们不用过来，不会招待你们，就这样。”
  说完了，转身就走，也没什么好跟这些人说的。
  倒是李不群开口了，“拿五万块钱来。”
  李元脚步一顿，正要说话，就见着李晶莹住的那边房间，推拉门推开，出来个女孩子。
  是应自亮的妹妹，没想到直接住过来了，而且还是这么尴尬的住在炕上，现在天气又不冷，完全可以把小耳房收拾出来给她住。
  “要钱做什么？”李元问。
  结了婚不就是在一起过日子，然后想法子赚钱，也没什么需要钱的地方。
  “我出去看看衣服，快要晒干了。”李晶莹突然站起来。
  应自亮紧跟着站起来。
  连带着他妹妹也跟着出去了。
  李不群这才说：“你姐夫前阵子去看他爸了，说是在里面表现好，再拿五万块钱去，就能提前出来。”
  只不过现在家里拿不出五万块钱，所有人都不高兴，但现在李元来了，他是能拿出这些钱的。
  “拿钱，把人弄出来，然后呢？”李元问。
  “自然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好。”李不群皱眉，觉得李元很不可理喻。
  “一家人？”李元看了眼外面，低声道，“爸，你跟杀人犯是一家人？这些日子我姐跟应自亮过的好吗？我怎么看着她脸色很不好？”
  “别的不用你管！”李不群低声骂了句。
  反正家里的事情一定会瞒着李元，但是需要李元拿钱的时候，钱就必须拿出来。
  李元抬脚踢了下门，‘砰’得一声，房子都几乎跟着抖了抖，他抬脚出去，没再理会李不群的无理取闹。
  外面李晶莹就蹲在院子里，跟应自亮一起，直勾勾地看李元，像鬼一样。
  李元看回去，径直出门。
  其实这家人的事儿也根本瞒不住他，等着再给邻居送荷包蛋的时候，人家就跟李元说了。
  “晚上还吵架，又扔东西又打的……”
  “我听着你姐哭了，我过去问，你爸说没事。”
  “不过从我这边听着动静，你那个姐夫，应当是打人了。”
  邻居一脸唏嘘，见着李元没说话，倒也没停下，而是继续说：“打人肯定不行，回头你还是过去问问吧……”
  “我知道了。”李元应了声。
  又去别的邻居送荷包蛋，说的还是李晶莹的事儿。
  “我是听到点动静，才结婚几天就吵架，还动手了。你爸请了几个长辈去说情，这事儿本来也不能叫太多人知道，我也就是见了你跟你说说。元元啊，你姐不容易，上一个……结果是那样的，这好不容易又找一个，回头你得过去问问，看看这事儿怎么办。”
  李元就嗯嗯啊啊的答应着。
  反正是在李不群这边送了一圈荷包蛋，一圈的邻居说的全都是李晶莹的事儿。
  等荷包蛋送完，李元和齐长青一块往回走，正好遇上牛大爷，说的还是这个事儿。
  牛大爷一大早就去了田里，刚好忙完回来遇上李元，就停下说话。
  “元元啊，你姐那边，你得去问问，到底是咋回事。我听说你姐找的那个，似乎不太听话……”
  “恩，有空我过去看看。”李元打了个哈哈，赶紧回大房子，要是再不回来，怕是要被大家押着去管李晶莹的事儿了。
  也是有意思，结婚之前就知道应自亮的妈妈有精神病，他爸爸虽然没听说有什么病，但是能拿刀把他妈妈杀了，那就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现在应自亮又是打人，又是要钱想把他爸爸弄出来，大约是心底里并不觉得他爸爸杀了他妈妈是错误的？
  这个结论让李元吓了一跳，顿时毛骨悚然起来。
  大房子这边人多，而且除了两个保姆照顾孩子，先前请来的保姆除了照顾郑婶他们，现在连带着大房子里的人也一起照顾了，早餐就是她做的。
  奶黄陷的包子，熬的看不出原材料，闻上去特别鲜香的粥，除了这些，也有十分简单的白水煮蛋和油条，而且连红豆他们和小狐狸的饭都给做好了，完全不用李元再操心。
  饭桌上，李元捏了个包子啃，一边说早晨的所见所闻，又说：“家里还是得有专门做饭的……”
  像是许锦棉和小五叔那样的，简单的加水煮还行，稍微复杂点的就不会了。
  顾知巫和小瑾儿，西餐很在行，可要是天天吃西餐，大家都吃不惯。
  以前还好，郑婶经常做好饭让郑叔拿过来，或者直接来大房子这边做饭，一块吃。
  可等郑婶行动不变了，就有心无力了，大房子这边会做饭的就只有李元一个，像是齐长青这样的，从小到大都不需要自己煮饭，有专人照顾，也就是现在经常陪着李元在厨房，不过学会的也只有水煮而已。
  “先凑合着吧，等回头离开这边去城里，就不用愁吃饭了。”许锦棉看了眼小五叔才说，“外面馆子到处都是，只要有钱，吃什么都能买到。”
  “请保姆就是。”小五叔笑了下，说，“有钱留着做什么，该享受就享受。”
  “你同意就行。”许锦棉微微松了口气。
  两个人说话总是表面说的是一个意思，可还有第二层意思，弄不好还有第三层意思，李元一开始还会记在心上，仔细去想，到现在直接懒得想了，这俩人爱怎样就怎样。
  “你姐那边，回头有空过去看看吧。”许锦棉忽然说。
  “我不想过去。”李元皱了下眉，“早晨送荷包蛋的时候，我爸找我要五万块钱，说应自亮想花钱把他爸弄出来。我当时就惊着了，那是杀人犯，又不是别的罪名……”
  “原本结婚之前，我还以为你姐找的那个是真的能过日子的，现在看来，他不但不是能过日子的，恐怕还得搞出事。”许锦棉就说，“你不过去也行，就这么着吧。”
  小五叔接过话茬，“等会儿我过去一趟，你们专心准备摆酒就好。”
  吃了饭，李元忙活摆酒的事儿，因为是在老房子那边摆酒，东西就得都运过去，也正好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一边，再消杀一遍。
  年前接来的小牛犊、小马什么的，现在个头都很大了，住在专门的木棚里，这阵子郑叔不在，是阿爷每天过来照顾，不过李元过去的时候，这些半大的家伙对李元也不陌生。
  “快点长大，回头带着你们去田里拉犁。”李元摸了摸小牛的脑袋，也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添草料，不敢贸贸然乱喂，李元只能收手，没帮忙。
  等这边收拾的差不多，李元这才又回大房子。
  刚好小五叔也从外面回来，就说：“应自亮不行，一看就不是正常人。他那个妹妹，大概率遗传了妈妈身上不好的基因，连句正常的话都不会说，打工这么多年都没攒多少钱，看着精神不太正常。”
  “那都是他们自找的。”李元怼了句。
  当初情况什么的，李不群、张梅鑫，还有李晶莹都知道，正常人家肯定都会慎重考虑，就算是觉得应自亮还不错，也得多方面观察，最起码得观察个一年半载的再结婚，李晶莹倒好，没认识几天就结婚了。
  “你大伯娘要不行了，过几天准备丧事吧。”小五叔又说了句。
  “哈？前阵子不还好好的。”李元吓了一跳。
  小五叔哼笑一声，道：“是急病。而且发病之后，根本没去医院，就在家里等着。”
  这是从一开始就放弃治疗的，大伯家里正好也缺钱，两个闺女嫁得远，一时半刻的也帮不上忙，而且靠山村这边，嫁出去的女儿，一般不会让帮太大的忙，而唯一的儿子也穷。


第174章 
  第二天摆酒，食材准备得多，反正是来者不拒，只要来人上礼，就直接安排席位。
  先是郑婶娘家那边的亲戚，来了一大群人，李元都帮着安排下了。
  郑叔这边，几代单传，其实没几口人，阿爷阿奶那边的亲戚，关系又远了些，这几年已经不怎么走动了。不过这边李元请的是靠山村的所有人，只要上门看孩子，那就直接安排酒席。
  而平日里郑叔跟村里人相处的也是真的很好，再加上盼了这么多年才有的孩子，大家也都稀罕的不行，来的人还挺多。
  李元这边，四叔先来的，李不群那边没露面，不过李晶莹来了一趟，帮着跑前跑后的帮忙，二伯娘过来一趟，也是上了礼，快要晌午的时候，大伯过来一趟，同样上礼。
  大伯没留下吃饭，马上就要走，李元赶忙追出来。
  到了外面胡同，没人了，李元这才问：“大伯，要送医院的话，钱不是问题。”
  “我知道。”大伯看着很老了，不知道的看到了还以为是李元爷爷辈的，“你大伯娘这辈子吃了不少苦，也该走了。”
  大伯如此坚持，李元也不好强求。
  等到酒席摆得差不多，正好食材还有剩余，李元拿了点肉，用盆端着，直接给大伯那边送了一盆。
  最后剩下的肉和菜什么的，李元直接给邻居们，还有当天来帮忙的人家分了，也不是多少东西，左右不过是个心意。
  忙了一整天，李元帮着把老房子这边收拾干净，直接回大房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元就说起大伯的事儿。
  小五叔就笑，说：“你大伯娘年轻的时候可没吃苦，那时候家里穷，不过你大伯最先结婚，家里日子其实也没有那么苦。你大伯娘吃肉，只吃瘦肉，肥肉都是直接扔掉的。”
  后来小五叔生病，大伯娘反应是最激烈的一个，为了不让大伯往外拿钱，直接在家里守着钱，只要大伯拿一分钱出去，她立马就撞死在门前。
  “奶奶生病的时候，大伯娘说娘家出事了 ……”李元说着，叹了口气，“可不管再怎么样，都是一条命，不能说放弃就放弃。”
  “那你就信命，那是你大伯娘的命。”小五叔有点严肃起来，“元元啊，有时候你得相信命。”
  有些时候，也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隔几天大伯娘病重，唯一的儿子终于露面，帮着送去医院。
  人家医生一看，已经病入膏肓，根本救不了了，这又拉回来，等死。
  没过几天，大伯娘就这么没了。
  那边来报丧的时候，李元正在工作间加班，是小五叔接的丧。
  等李元加班结束，从工作间出来，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这就得直接过来大伯这边。
  小小的院子，平时冷冷清清的，现在倒是热闹起来，很多人都过来了，像是二伯、李不群还有四叔，以及李元的一些堂哥、堂姐啥的，还有关系更远一点，但也不算很远的人家，都过来了。
  有执事过来商量事情，李元在边上听着。
  执事是个老头，倒也能看得清情况，就说：“咱们呢，先来个先斩后奏。先把事情办了，到时候流程走完了，手续就能办。”
  这说的是直接土葬，火葬需要钱，这边拿不出来，只能这么办。
  先把事情办完了，到时候死亡证明自然能开出来。
  其实如果真的缺钱的话，李元这边就能拿出来，但他一个小辈，而且还是这种特别严肃，并且有些东西还遵循传统的场合，他根本不能随心所欲。
  倒是小五叔说了句，“钱不是问题，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省钱。账房定了吗？没定的话，我来做吧。”
  小五叔摆明了要出钱，大伯没反对，大伯娘那边过来的亲戚都知道大伯家里穷，现在有人出钱，而且是大伯的亲兄弟，这也没什么好拒绝的，都同意了。
  有了钱，很多事情就都好办了。
  很快白抹布买来，村里的年纪大的年纪小的媳妇、婆婆啥的，就都开始帮着缝孝衣，像是李元这样的，算是很亲近的侄子辈，就从头到脚全都是一身白，腰上和腿上还都得缠着白布条，等哭丧的时候，哭的不是大伯娘，而是哭亲娘。
  一连哭七场，出殡，这才算结束。
  忙完这些事儿，李元累的不行，狠狠地睡了一觉，这才张罗着送郑婶去城里。
  郑婶没什么不乐意的，去城里照顾孩子也好照顾，主要是她两个孩子，奶水不多，主要是喝奶粉，这要是村里人见着了，又得说教，还不知道传出什么话。
  再加上大房子这边全都是大老爷们，平时也不太方便，回老房子那边，李元不放心，还真就得去城里。
  不过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郑婶特地给了李元一个布包，“拿着。”
  布包方方正正的，沉甸甸，李元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钱。
  “这是干啥？”李元不想要，“我不缺钱。”
  “你不缺钱是你的事儿，给你钱是我跟你爸的意思。”郑婶就道，“这阵子你跟阿青都花钱了，再加上以后去城里，花钱的地方更多。我跟你爸这些年没攒多少钱，你别嫌少。”
  “哦，还有个东西。你爸昨天拿来的，说是你阿爷给的。”
  说着，郑婶回屋，拿了个古色古香的木盒递过来。
  李元不要也不行，不要那就是生分了，他只得接过来。
  木盒很精致，而且看出来有些年头了，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印章，纯玉的。
  李元拿了给许锦棉看。
  许锦棉仔细研究了下，道：“玉本身品质非常好，价值不低。而且这印章还是名人的私印，就凭借这名字，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看来你阿爷祖上，也是大有来历的。”
  “你阿爷是怕你多想吧。”小五叔说。
  阿爷阿奶有了亲孙子，自然是想对亲孙子好，可又担心李元多想，于是就把这东西，传家宝的，给了李元。
  “那我能要吗？这么珍贵的东西。”李元顿时觉得手里的木盒沉甸甸的。
  爷爷是这样，阿爷也是这样，可阿爷到底不太一样，不是亲的。
  许锦棉倒是很不在意，“给你你就拿着，你爸妈不是把钱都给你了，你也拿着就是，回头该孝顺就孝顺，别有别的想法就行。”
  “我能有什么想法。”李元到底是把东西收下了。
  郑叔郑婶给的钱也有不少，得有二十万，是真的把攒了这么些年，一分钱一分钱积攒起来的，全都拿出来给了李元。
  这么些钱，李元拿着了，肯定也不能乱花。
  正好他打算在城里买铺子。
  等着把郑婶和孩子送到城里的房子，李元就跟齐长青一块出去转悠。
  这边是市中心，铺子什么的，价钱是真的不低，二十万想买的话，肯定不行，租也得考虑考虑。
  不过李元手头还有钱，自己的卡，加上齐长青的卡，查了查数字，买铺子反正是绰绰有余。
  既然钱不是问题，李元自然是要选择合眼缘，位置合适，并且离家还不能太远，最好是就在小区外面，还得是比较好经营，又不是特别忙的，就这么看了一圈，还真有看中的。
  沿街商铺，两层，总共二百来坪，面积是很大，价钱也不便宜。
  李元去问了价格，感觉钱稍微有点紧张，但不是拿不出来。
  “买下来。”齐长青倒是果断，“先买下来再说，这种位置好的铺子很抢手的。”
  “行。”李元也不再犹豫了。
  反正钱不缺，卖家也正好就在附近，李元和齐长青一起，当天就把铺子买了下来。
  铺子原本是开饭店的，卖家之所以卖，是因为家里出了好赌的，输了不少钱，不得不卖。
  只不过铺子到了李元手里，就不太想继续开饭店了。
  “开饭店太累。有时候零点就得起来准备，食材什么的也很麻烦，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李元掰着手指头算计，“有没有轻松点的，爸妈两个人轮流在店里守着就行的那种。”
  “这么大的店面，人手少的话，开酒店？只需要爸妈收钱就行 ，别的事儿咱们直接安排人就可以了。”
  “行。”
  “那我直接找人来统一装修。酒店人员的话，直接从我家那边连锁酒店抽一些人手过来，统一管理方便一些。”
  齐长青方方面面都给考虑好了，李元自然是欣然应允。
  等着都安排的差不多，两个人这才一块儿来找郑叔郑婶摊牌，不过也没说这么大的铺子是直接买下来的，只说是租的，请两个人帮着去看着，管收钱就行。
  郑叔郑婶都担心的不行，怕别的人不靠谱，自然是愿意去帮着管钱的。
  安排好这边的事，李元和齐长青这才回村。
  这时候已经入夏，开始一天比一天热了。
  大房子这边装了空调，一整天不停歇的呼啸着吹着冷风，待着很舒服。
  课题培育的玉米种子很成功，现在已经全村推广，等秋收的时候如果数据不错，来年会在周边村子推广。
  玉米品种多种多样，有水果玉米，糖分含量高，吃起来汁水极多，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大房子这边每天的早餐都是玉米。后来糯玉米可以吃了，大房子这边每天早餐就都是糯玉米。
  到现在，普通玉米也可以吃了。
  李元直接去摘了一筐，打算这段时间早餐都是玉米。
  许锦棉抱着胳膊站在边上，皱眉看李元收拾玉米。
  “接下来的早餐？”许锦棉不抱希望地问了句。
  “恩。每天早晨煮。”李元就是这么打算的。
  “保姆不在，每天做早餐是有点辛苦。”许锦棉面无表情地说，“实在不行，我来煮面条……”
  吃了那么久的玉米，到现在看到玉米就已经饱了。
  “行。”李元笑了下，没反驳。
  许锦棉哼了声，又说，“后面课题全部研究庄稼好了，尽快搞完，争取今年在城里过年。”
  “行。”课题上的事情，李元向来是听从许锦棉的。
  其实现在课题研究差不多已经有套路 ，结论也归纳的差不多，如果许锦棉稍微急功近利一些的话，现在完全可以结束课题，但这样一来，功劳他是有了，可后续庄稼种子改良却不一定会有人做，索性不如一起加入课题中，把庄稼种子培育完成，改良结束，再结束课题。
  收拾完玉米，李元到底是还是打算煮了，大不了到时候放在边上，想吃的就吃，不想吃的回头拿了给小牛那几只吃就是，也不算浪费。
  等第二天，许锦棉说是要煮面条，李元便跑去煮玉米，正忙活着，张梅鑫来了。


第175章 
  “你回去—趟。”张梅鑫十分冷硬的说。
  平白无故的，直接这样命令李元回家，岂不是神经病—样。
  李元没说话，—般没事他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元元，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白养你这么大。”张梅鑫满脸失望，还—副特别伤心的样子，像是李元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不可原谅的事情似的。
  “让我回去做什么？”李元问。
  “你先回去。”张梅鑫不肯说。
  边上小五叔就道：“打电话问问。”
  李元就拿出手机。
  反正李不群那边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会瞒着李元，但不会瞒着别人。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想以此来‘封锁’消息，从而试图控制李元。
  就好比某些家庭，明明存款上百万，但做父母的却不会跟某—个孩子说，而是告诉他，家里很穷，特别穷，你必须得自己拼命赚钱，然后把钱拿回家，这样做父母的才能活下去。
  钱要瞒着，发生的—些事情也要瞒着。
  比如说李晶莹，无论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李不群和张梅鑫都会瞒着李元，并且告诉李元，“你姐生活太苦了，你姐—点都不幸福，你姐对你那么好……”
  各种言语暗示，像洗脑—样，暗示李元掏空自己，把钱都拿出来给李晶莹。
  而事实上呢？
  不过是这些人丑陋又邪恶的嘴脸表面戴了—层面具，不间断的对某—个人洗脑，从而压榨所有价值罢了。
  本质极恶，没有任何道德可言。
  李元给邻居打电话，那边没有丝毫隐瞒，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
  “不知道怎么的，先是吵架，后来又打起来。我听着不太对劲，过去看了看，你姐……怕是小产了……”
  其实这些事根本不是秘米，李晶莹这边吵架的动静虽然不大，但大门—天到晚地开着，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基本都知道。
  而且张梅鑫经常出来串门子，家里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跟人说，但唯独不会对李元说。
  这边李元问清楚状况，自然得赶忙过去看看。
  —进门，李不群、李静音，还有应自亮，三个人都在堂屋，地上—堆血，李晶莹衣服都弄脏了。
  见着李元进屋，三个人都没说话。
  张梅鑫随后进来，道：“拿钱给你姐夫，—块去那边看看……”她顿了下，似乎是在思考怎么称呼应自亮的爸爸，到最后也没称呼，就含糊着带过去，又说，“得五万。”
  “怎么也得八万往上，我还得去医院。”李晶莹说。
  应自亮低着头没说话，不过从李元这边看，他应该是勾起唇角笑了下的。
  “先去医院。”李元果断道。
  “先拿钱。”张梅鑫强调。
  去不去医院的，看李晶莹还活蹦乱跳的，几个人都没放在心上，就想着让李元把钱拿出来，他们好支配这部分钱。
  李元自然不会拿钱出来，他直接给村长打电话，让村长帮忙，又给朱武打电话，让他派来几个身强体壮的小伙子，—块儿送李晶莹去医院，至于应自亮，没人管，他自己也跟着到了医院。
  医生那边很快检查完，结果也出来了。
  “流产，出血有点严重。”
  “那以后再怀孩子不难吧？”李元问了句。
  医生轻轻摇头，建议道：“等养好身子，去大医院看看。”
  跟医生说完话，眼瞅着医生走了，李不群就骂李元，“谁让你那么问的？做长辈的都没说话，就你会说话！”
  嫌弃李元问怀孕的事儿，这意思是说，只要李元不问，李晶莹就不会有事了。
  李元完全理解不了这样的脑回路，他也不想管这些事儿，不过消息还是让应自亮知道了，这个表情特别害羞，从来不跟人说话的男人当时看上去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还亲自进病房照顾李晶莹。
  不过等李元给结了账，付了款，那边消息就出来了：应自亮要离婚。
  而且应自亮就是自个儿光棍—个过来入赘的，没花钱，这边甚至是连几件衣服都是李晶莹给买的，他对这边根本就是无牵无挂，直接拍拍屁股走了。
  李晶莹行动不便，不过也还是追了出来，想把应自亮追回来。
  李不群和张梅鑫自然是依着李晶莹的，也并不管应自亮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李晶莹喜欢，他们就支持。
  不过应自亮到底是身体强壮的成年人，成心想跑，那速度是很快的，李晶莹根本追不上。
  李元就站在边上看，像看—出抽象剧。
  人没追上，李晶莹哭得梨花带雨的，回头见着李元无动于衷的样子，就骂他，“元元你怎么回事？你怎么都不帮忙？我从未见过你这种铁石心肠的人，你的心到底有多么狠毒，才能无动于衷？”
  “爸妈养你这么大，你怎么—点用都没有？”
  “不就五万快钱，你明明有还不拿出来，成心把人逼死不成？”
  李晶莹破口大骂，显得特别威风凛凛。
  等李晶莹说完了，李不群又开始教育李元，大道理—套—套地说，边上张梅鑫跟着附和，—副慈母表情。
  李元—直没回话，把他们都送回家，这事儿就不管了，反正钱是—分都不会给他们。
  回了大房子，李元就笑：“他们要钱，说是没有钱就活不下去，说我逼死他们。我—分钱都没给他们，结果他们也没活不下去 ，也没死，嘴上说的，竟然全都是骗人的。”
  “应自亮跑了？”许锦棉特别感兴趣地问。
  “从医院跑的，追都追不上，估计是离开的时候就把身份证什么的都拿好了。”李元道，“人家就没打算跟我姐在—起过日子。才结婚几天就要我爸给买摩托车，没买，闹了—通。”
  “朱武跟我说，应自亮那个妹妹，过年的时候就相亲找了个对象，过年那几天在对象家里过的。那几天，她喝了农药，得亏发现的及时，送医院治好了，不过对象也吹了。”
  这事儿只有应自亮知道，李晶莹这边是—丁点儿都不知道。
  前几天应自亮那个妹妹还没事人似的过来这边住，现在想想都叫人有些毛骨悚然。
  “应自亮那边估计是想离婚。”李元说。
  “知道你爸手里没钱，你姐不上班，根本不赚钱，就靠坑你手头的钱，结果你不给钱，自然要离婚。”小五叔讽刺道，“人家摆明了冲着钱来的，你爸估计还觉得人家特别孝顺，亲爸爸坐牢了，还惦记着亲爸爸呢。”
  “我爸还真是这么想的，估计还觉得我不孝顺，竟然不乖乖拿钱。”李元笑着说。
  “—个人—个活法。”许锦棉说了句。
  还真就是这样，在大部分人眼中特别扭曲的道理，李不群就觉得很正常，他也并不觉得应自亮跟李晶莹不合适，甚至是还觉得，应自亮之所以跑了，要跟李晶莹离婚，原因就是在于李元不肯拿钱。
  还有张梅鑫，回村之后，出去串门子说的也是这个事儿，全都怪到李元身上。
  不过不管他们怎么说，应自亮铁了心要离婚，还真就离了。
  又过了些日子。
  李元正学着照顾小牛、小马这些小家伙，也知道每天什么时候喂草料，或者给加营养餐了。
  天气很热，李元特地打了水，放太阳底下暴晒，准备刷小马的皮毛，正忙活着，朱武那边来了电话。
  刚巧齐长青也在，就帮忙拿了手机放在李元耳朵旁边。
  “应自亮那个妹妹，又相亲找了个对象，距离靠山镇挺远。我有个手下兄弟刚巧老家是那边，所以知道的比较详细。”
  “他妹妹住在对象家里，应自亮也住过去了，还给你姐打电话，叫她也过去住。”
  这事儿李元倒是隐约知道—些，李晶莹跟应自亮电话不断，那边应自亮邀请她去曾经的小姨子的对象家里，跟前夫—起住，李晶莹是心动了的，反正是没拒绝，还是跟应自亮黏糊糊的。
  听说应自亮还在山上转悠了—整夜，这事儿张梅鑫逢人就说，觉得应自亮痴情。
  只不过应自亮又是打人，又是要钱，再加上他妹妹喝过农药出过事，这简直就是不定时的炸/弹—样，谁知道这是不是继承了神经病，到时候给别人放点农药，或者直接去村子河里放点农药，那到时候大家都中招了，找谁说理？
  平日里靠山村的这些人倒是都劝和不劝分，不过这回是没人劝和的，李晶莹找不到台阶下，事情好像就这么算了。
  只不过这才过去多久，应自亮那边的消息倒是让李元松了口气。
  “应自亮的妹妹找的那个对象，家里没什么钱，不过脑子是正常的。妹妹逼着要钱，男方自然相问清楚要钱做什么，妹妹这边说是要钱去把他爸爸弄出来，到时候结婚的时候也热闹。”
  “人家—打听消息，知道她爸爸是杀人犯，便不乐意拿钱，妹妹继续逼，又喝了农药，这回还没送到医院就死了。”
  “应自亮也让撵走，到靠山村旁边的山上转悠很久，大概是村子滴水不漏，没找到机会，这才走了，据说是去城里打工去了。”
  也就是说，先前李元见过的，年纪不大，平时看不出脑子不正常的，应自亮的那个妹妹，喝农药死了。
  李元帮着小马洗刷完皮毛，晚上回大房子那边吃饭，就说起这个事儿。
  许锦棉就道：“—群神经病。”
  “神经病找神经病，不是—家人不进—家门。”小五叔嘲讽道。
  “我会不会遗传我爸那种恶心的想法？”李元开始扪心自问，他会不会也变成那个样子，变得无理取闹，根本不讲道理，拼了命地抓着—个人坑钱，脏话张口就来，脑子里想着的，只有自己的拿点权利，想着支配整个家庭，并不会考虑家庭成员的发展。
  如果他变成那种样子，他想提前杀死自己。
  那个样子的自己，太恶心了。
  “你不会。”小五叔很肯定的说。
  “有—种人，天生基因就跟正常人不—样，很容易会变成反.社.会人格。比如说你爸，他就是那种人，他在家里做的所有事情，并不符合社会规则。只不过他智商不够，只能在家里为所欲为，而不敢去外面为所欲为，因为如果他跑到外面无理取闹，他会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会被狠狠地制裁。”
  “因为智商不够，所以他只能小范围的无限的给家庭成员洗脑，来巩固自己的权利，享受至高无上的‘尊荣’。”
  “宠爱你姐，是因为群体中，必须树立典型。以此来做出对比，你不管做什么，都是你做得不对……”


第176章 
  “有对比，就有差距，人为的拉开差距，从而逼迫达不到标准，也就是不受宠的那个付出更多。”
  “就像红豆、黑豆和黄豆，如果只对黄豆好，不管黄豆叫喊、撕咬家具，甚至是咬人，都给黄豆奖励。不管红豆和黑豆做什么，哪怕只是左脚迈进门，也要怒吼惩罚一番。”
  “久而久之，红豆和黑豆就会一边羡慕黄豆，一边小心翼翼的面对惩罚自己的人，害怕自己做错事情，不管做什么事情都特别小心翼翼，又特别期望得到奖励，就更加小心翼翼的做事。然而训练他们的主人，需要让红豆和黑豆一直保持这样乖巧听话小心翼翼的样子，于是这种模式就会持续下去，并不会因为红豆和黑豆变得优秀而改变。”
  “也就是说，这种模式一旦形成，除非死，绝不可能改变。”
  许锦棉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平平，整个人看上去都特别残忍。
  他在用这种方法暗示李元：永远不要希望李不群、张梅鑫，甚至是李晶莹能改变，也永远不要希望他们能真的给予正常的家庭中的温暖和爱。
  只要这种模式形成，就永远不会改变，永远。
  “老师，那我……”李元看了眼许锦棉，又看了看齐长青，似乎有点明白了。
  “你小五叔用二十年来脱离曾经的生活模式，而你……很幸运。”许锦棉轻轻笑了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齐长青，“你遇到了我。而我，在遇上你小五叔之后，就几乎成神了。”
  具体怎么成神的，许锦棉却没有说。
  但他不说，在场的人也未必不能知道。
  不过顾知巫倒是知道一些。
  他比许锦棉小 ，比李元年纪大，很小的时候就跟着许锦棉了，按照现代说法，是跟着许锦棉学知识，按照过去的说法，就是小时候就拜师学艺了。
  “老师十九岁那年，我才几岁，只是依稀有些印象。”
  “老师把家里所有生意都停了，召集大家开会。”
  当时顾知巫年纪还小，只记得那些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人，听了许锦棉的决定之后，都一个个的如丧考妣。因为许锦棉说以后不会再帮家里收拾烂摊子，包括扩展生意之类的事情，也不会再参与，他要去研究别的东西。
  家族的人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许锦棉离开。
  许锦棉先是带着顾知巫出国，从头开始念书，学的是历史专业。
  大学毕业之后便直接回国，又从头开始，学的还是历史专业。
  历史专业毕业之后，许锦棉又读了民俗、农业、生物等等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专业，不过他都学得很好，在各个圈子里都有不低的地位，以至于后来大家知道他混了那么多圈子之后 ，都觉得他是神。
  看上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学的乱七八糟，虽然也有不少成就，但许锦棉最终选择的研究课题却让很多人都大跌眼镜。
  这样优秀的人才，竟然去研究种田。
  “老师研究过很多类似靠山村的村子，还去走访过。”顾知巫透露，“回来还写过论文，也得了奖，不过老师不想公布出来，这些消息一直都是封锁着的。”
  也就是说，许锦棉用接近二十年时间来研究跟靠山村的一切，然后等着李元毕业，等着他回村，等着课题开启，等着来靠山村，等着小五叔的消息。
  这样的许锦棉，他说自己是神，那他真的是一点都没吹牛逼。
  他来靠山村，为的是小五叔，李元不过是捎带着而已。
  现在，小五叔回来了，课题也毕竟结尾，好像已经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了。
  只不过到了现在，离开城市久了，一天天的，整天窝在大房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许锦棉倒是也改变了许多。
  “等课题结束再说以后的事情。”老佛爷相当淡定。
  小五叔就在身边，大护法也在，座下童子都在边上伺候，时不时还召唤狗头将军给跑腿买土鸡，那小日子，别提多惬意了。
  不过李元和齐长青是村里市区两边跑，主要是两个弟弟长大了些，不睡觉的时候眼睛睁着，大眼睛葡萄似的特别清澈，而且白白胖胖的，模样特别可爱，李元几天不见就想得慌，这就得来市区见见弟弟，再回去工作。
  就这样等弟弟们能坐起来，折腾的花样多了些的时候，家里突然传来噩耗。
  “二伯家的大儿子没了。”李元接到电话的时候，自己是有点不想相信的。
  但事实就是这样。
  突然出事，谁也没做防备，可既然已经出事了，有些事就必须得做。
  李元这边和齐长青一起，直接没回村，从市区这边出发，去二伯家大堂哥出事的地方，等到了地方，村子里的人都已经到了，大伯家的儿子，二伯家的二儿子，李不群、四叔，还有其他关系远一点的叔叔伯伯，但凡是有空的，全都来了。
  加起来得有二十多口子，老老少少的全都是男人。
  出事的地方是做石料的，时不时的就得炸开石头，那石头都在山上，一般工作的人都得提前离开，听说是大堂哥吃了饭没闲着，主动去加班，下面放炮的人喊了好几嗓子，他没听到。
  大石头落下来，直接打死了。
  出事的地方都还没动，是叔叔伯伯这些长辈来了，拿着小工具一点一点把破碎的血肉收集起来的，又请了殡仪馆专业的帮着整理仪容。
  李元是小辈，没机会上前，只能站在边上看。
  过年的时候还见过这个大堂哥，挺憨厚的一个人，年纪小的时候家里穷，没上学念书，到现在都还不识字，过年在家里贴春联的时候，因为不识字，还贴倒了，叫他媳妇好一顿笑话。
  据说是才初二就出门了，来打工。
  人家帮忙整理好遗容后，因为骨头都碎了，也根本看不出大堂哥原来的样子，还是身上有部分完好的皮肤，正好上面有痣，这才确认了身份。
  “这怎么办？”二堂哥哭得喘不动气，也不敢看。
  长辈都抹眼泪，小辈更别说了，又是伤心又是悲愤。
  还是一个远房堂哥说：“人已经这样了，问问赔偿，回去好好安葬了。”
  “那边过来个负责人，说是什么法务部还是什么，咱也没听懂，不过意思我听明白了，说是赔两万块钱。”
  大家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公司那边是想着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没打算开诚布公的处理这件事的。
  “不行，再从家里叫些人过来。”先前说话的远方堂哥说。
  “不是有个在法院上班的，叫他来，专业的说话或许管用。”
  那亲戚李元倒是听说过，关系比较远了，不过也没出五服，过年见了面也会打招呼那种，不过再别的交情就没有了。
  不过出了这么惨的事儿，那边回复的也很快，说是马上来。
  这边，李元帮着找了酒店，把大家都安排下了，等亲戚过来，公司那边瞬间改口，说是赔十万。
  事故责任方在公司，提前防护措施没做好，见着有人在山上也没有及时停止放炮，却偏偏一开始赔两万，又改口赔十万，一条人命，就这样掂量来掂量去。
  “要不咱们也帮着找人问问？”齐长青压低声音道，“大堂哥真可怜。”
  “不用。”李元也压低声音，“钱的事儿……你往后看看就知道了。”
  扯皮来扯皮去，到最后，商定赔偿七十万，先给一半，等这边回来办了丧礼，死亡证明什么的都办妥了，那边再把剩下的钱都给了。
  商量好了，这边就准备接了大堂哥回靠山村。
  不过临上车之前，四叔忽然冒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给这些千里迢迢跑出来帮忙的人分东西，又当场报销了油费，这是帮着二伯给这些人道谢，从此以后大家帮忙的恩情，一笔勾销。
  给到李元这边的时候，李元看了眼，也没认出来是什么东西，他直接没要。
  不过四叔把事情倒是说清楚了，“大侄子那个样，你们也都看到了，这事儿呢，今天就算翻篇，过去了。”
  其实关系不怎么亲近的亲戚，都是一个村的，人家不是冲着这些谢礼来的，人家只是可怜大堂哥，这才帮着跑前跑后的帮忙，不过四叔这么说了，大家也都没说什么。
  接了大堂哥回来，这就开始办丧礼。
  李元是弟弟，关系亲近，哭丧得排在前面。
  这回哭丧，齐长青就跟在李元身后，也像模像样的哭。
  村里有看热闹的见到了，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想想似乎也很正常，因为李元和齐长青的干爹干妈都是郑叔郑婶，而且两个人的老师都是许锦棉，再加上这些日子两个人都是形影不离的，也没谁觉得这样的关系不太对劲，反正都习惯了。
  丧礼办完，也就曲终人散了。
  李元这边还是正常过日子，不过也听村里人说了都发生了什么。
  二伯家的大堂哥，用自己一条命，换了七十万赔偿。
  这些钱，按理说应该请律师公证，分成几部分，一部分作为养老费用给二伯和二伯娘，一部分留着给大堂哥唯一的孩子，等他成年之后再给他，再一部分给大堂嫂那边。
  但是，钱到了大堂嫂手中，二伯和二伯娘一分钱都没要出来。
  “你四叔插手了这件事，钱都叫你大堂嫂拿走了。”小五叔道，“你四叔还给你大堂嫂找了下家，就是咱们村的……”
  李元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当初去接大堂哥回来的时候，四叔跳出来管事，那时候就已经跟大堂嫂商量好了一切，并且把这笔钱安排好了。
  “你四婶个人说，觉得你大堂嫂可怜。”小五叔笑了下说，“你二伯就不可怜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儿媳带着孙子改嫁，拿着赔偿的钱去养别的男人，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四叔怎么想的？”李元理解不了四叔的想法。
  按理说，二伯是四叔的亲哥哥，他应该更心疼亲哥哥才对。
  “因为钱。”小五叔低声道，“有人看中这笔钱，找你四叔，说想娶你大堂嫂，你四叔觉得这事儿挺好 ，就帮了一把。现在你大堂嫂跟你四叔四婶关系可是特别好……”
  这事儿，旁人也不好说什么，全看他们自己个人的意愿。
  李元听听也就算了，他跟二伯那一家人，其实没什么感情，也不熟悉，事情该参与参与，完事了，还是各家过各自的日子，仅此而已。
  等到高考，李元和齐长青还特地去看了李泽缘。


第177章 
  李泽缘是在县城高考，要在这边住宿，不过一切都有老师安排，环境是很好的。
  再加上李泽缘情况特殊，老师都很照顾他的心态，他想出来跟朱武见面，就能自由出来，等李元来了，他也跑出来见面，倒是很放松。
  “我跟武哥约好了，只要我能过本科线，我们就在一起。”
  “如果我能过一本线，嘿嘿嘿。”
  李泽缘兴奋的不行，又跑过来找李元打听消息，“元元，你当年成绩怎么样？”
  “一般。 ”李元想了想说，“比我考的好的比比皆是。”
  “那我不知道能不能比得过你哎。”李泽缘搓着手，还是兴奋的不行。
  他出来的时间不能太长，很快就回去了。
  等考完试，李泽缘要疯玩，李元和齐长青就也跟着玩了几天。
  差不多夏天最热的时候，成绩出来了。
  李泽缘过了一本线一分，特地打电话告诉李元，兴奋地一直尖叫。
  李元也很高兴，给提供了旅游路线，就是去他大学那边，正好可以去大学城玩，参观参观几个不错的学校。齐长青也专门安排了公司的人帮着招待，反正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
  天热得不行，李元很少去田里忙活，都是在大房子里吹空调。
  不过早晨或者晚上稍微凉快点的时候，小五叔和许锦棉倒是经常出去。
  这天小五叔回来说了个消息，“你四叔家的小堂哥马上要结婚，找我借钱，我没借，找你借钱的话，你也别借。”
  “知道了。”李元点头。
  自从知道二伯家的大堂哥出事，四叔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之后，李元就对四叔一家敬而远之了。
  不过小堂哥结婚，李元还是过去一趟，上了礼钱，露了面就走了。
  从四叔这边出来，刚好遇上等在外面的李不群。
  李不群还是那副模样，严肃着一张脸，看李元哪儿哪儿都不顺眼的样子。
  “你四叔拉了不少饥荒，找我借钱，我手头拿不出来，你先拿三万送过去。”李不群说。
  “三万？没有。”李元回了句，不再听李不群说话。
  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承认李不群智商有限，也不知道他到底算聪明还是算蠢笨，就四叔那样的人，完完全全地靠不住，李不群但凡是有点脑子，就应该知道，他即便是四叔的亲兄弟，或许有时候都比不上几百块钱亲近。
  夏天一过，李元就忙了起来。
  课题接近收尾，课题研究、数据收集，甚至是去年修建的大棚归属问题，还有靠山村这边技术员的活计，李元要选几个人交代下去，他以后不会再常驻靠山村了。
  课题无疑是取得巨大成功的。
  在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就因为展开的几个项目去的比预想中更好的结果，而让许锦棉拿了不少奖，等课题结束，最终报告总结完毕，许锦棉就已经光芒万丈了，连带着李元这个头号学生都跟着沾了不少光。
  什么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天之骄子，各种各样好听的话纷至沓来，简直要把李元淹没。
  他像是成了大功臣一样，走到哪儿，都有人冲着许锦棉的面子来讨好他，一边讨好他，一边拐弯抹角的打听许锦棉，他像是许锦棉身边最闪耀的附属品，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他，他只是附属品而已。
  但，李元已经很满足。
  离开靠山村，结束这番历练，再开展新的人生。
  这已经足够精彩纷呈。
  有人觉得李元会嫉妒许锦棉，会自卑，会精神不正常，会变的偏激，会像神经病一样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但是李元没有。
  “很多人都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觉得我就是被老师点化的丑小鸭，哪怕是包装的再好，我的本质也只是丑小鸭而已。”李元躺在沙发上，隔着透明的玻璃看天上的繁星点点，“阿青，我有时候也会觉得别人说的可能都是对的。你想想啊，我就是靠山村土生土长的丑小鸭，我从小到大的所见所闻就是那点东西，睁眼田地闭眼田地，哪怕是学习成绩还不错，可我学到的，也只是白纸黑字而已。”
  其实李元跟当初的小五叔比起来，没什么区别。
  一样不知道城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更不知道齐长青这样的人，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理解不了齐长青竟然住那么大的房子，也理解不了他为什么家里需要那么多人伺候，还有那么多家庭教师，还要学那么多东西，他甚至是都理解不了齐长青为什么有那么多钱。
  两个人，就仿佛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就想着等毕业了，去工厂车间找记录数据的那种工作，一个月给我两千五左右我就能很满足。因为靠山村这边，不出苦力，轻轻松松的工作，两千五就特别高了。”
  “我上大学只是想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齐长青说，“原本我爸妈是想安排我出国念大学，我当时已经答应了，后来好像恍惚间做了个梦，突然改变主意。”
  之所以选农业大学，也不是因为专业什么的，只是因为距离公司近，仅此而已。
  不过上了大学之后，第一天，他的目标就变了。
  “我就想，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看的人。我见过的人那么多，从未心动过……”齐长青攥着李元的手，举起来，看两个人十指相扣。
  李元摸了下自己的脸，“大概我长得真的很特别。”
  “那也说不定。或许我们上辈子就有渊源呢。”
  “也是。”
  “那下辈子呢？”
  “希望还能相遇。不分贫富贵贱，希望你一看到我，就能再次心动。”
  *
  李元两个小弟弟两岁的时候，终于让小狐狸喜欢上了他们。
  小狐狸正是宣布要跟两个小弟弟住在一起，李元晚上再也不用陪着小狐狸睡觉，可以跟齐长青一起过二人世界了。
  当初在市区盘的铺子 ，因为地里位置足够好，生意一直都很不错，现在齐长青和李元一起把两边的铺子都买了下来，一起装修之后，扩大规模，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酒店了。
  这天李元来找郑叔郑婶，商量回村的事儿。
  “四叔家的小堂哥又生了一个，是个男孩，这回是健康的说是要摆酒，叫咱们都回去看看。”李元解释道，“正好也带弟弟们回村几天……”
  “行。”郑婶赶忙开始收拾行李。
  这两年郑婶除了帮着看店，也没闲着，学了驾照，会开车了，有时候李元和齐长青出差忙，许锦棉和小五叔住在同一个小区，不过俩人厨艺也就那样，都是郑婶做好了饭顺便给送过去。
  郑叔没学驾照，这边距离市图书馆近，就经常借书看，两年功夫愣是考了好几个证，现在摇身一变成了高级技术工，反正也成了文化人，变化挺大。
  收拾好东西，酒店那边，安排好经理值班，这边李元、齐长青，许锦棉、小五叔，还有郑叔郑婶，连带着两个弟弟，一块儿回村。
  车上，齐长青打开音乐，放的是苗杏的歌。
  许锦棉就道：“你苗杏姐生了个女儿，夫家那边不太高兴，不过也帮着她复出了，这两年混的还算不错。”
  “上年我小堂哥生了个不太好的儿子。”李元说起四叔家小堂哥的事儿来。
  按理说，四叔家的大女儿就在医院上班，二女儿后来也弄去医院，小堂哥结婚之后就借钱在城里买了房子，距离大堂姐不算远，媳妇怀孕之后，产检什么的按理说不应该出差错。
  退一万步讲，小堂哥也是读过书的，小堂嫂据说也是上过大学的，按理说产检之类的应该很重视才对。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孩子出生了，脑子不太好，是个脑瘫。
  头一个孩子出生之后，四叔特地托人，没给上户口，也没摆酒，甚至是只告诉了几个亲近的人，别的人都不知道。就李元，也还是听别人说了才知道。
  现在，又生了第二个，是健康的，这才摆酒。
  回了村，现在村子变化已经很大了。
  铁路开通，村里人出去方便了，再也不用靠牛车或者摩托车了。
  而各个项目延续到现在，各个流程也都已经很成熟，无论是蔬菜还是庄稼，都有条不紊的种植、出货，虽然偶尔的也会有一些贪心不足的闹腾，但总体来说，发展十分顺利。
  靠山村现在变化是有一些，不过大部分地方，还是跟以前一样。
  李元的大房子还留着，随时回来随时都能住，是村长安排人看着的，坚决不让李不群和李晶莹住进来。
  今年李晶莹又相亲找到个对象，而且已经结婚了，结婚的时候都没通知李元，还是村里人看到李元没回来，这才问起来，又给李元打电话，这才知道李元竟然根本不知道这个消息。
  反正李晶莹这边没跟李元说，李元也就真的没回来。
  不过这次回村，李晶莹肚子大了，倒是特地出来见李元，也没别的意思，“爸妈年纪大了，这两年田里的活都干不好，种菜品质也不行，根本赚不了几个钱。元元，听说你在城里都买房了，怎么就没想想爸妈。”
  “小时候你半夜咳嗽，大家都跟着睡不着觉，爸还给你倒糖水喝。”
  “呵，家里种菜不是挺好的，钱也赚到手了，你还想怎么样？”李元很好笑地看着李晶莹，“我小时候连续咳嗽一星期，晚上咳嗽的睡不着觉，你抱怨说我动静太大，叫爸打我。我半夜突然发高烧，爸给我倒了一碗糖水，你记到现在。你就只是一场小感冒，就是流鼻涕，爸都得送你去医院看看……”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李元都懒得掰扯，也就是李晶莹，每回见面都是来来回回的那几句话。
  李元拿了些东西，直接扔到李不群这边门口，门都没进去。
  小堂哥那边摆酒，也只是过去一趟，孩子都没见，李元直接走了，回大房子休息。
  倒是晚上小五叔回来，说：“以后估计不会有事了。老大家里一个，老二家里一个，老三家里是好几个，老四家里一个，可以了。”
  大伯娘没了，二伯家的大堂哥没了，李不群那边，李晶莹怀了两个孩子都没留住，四叔家里有个脑瘫的孩子，都有灾，说是意外也好，巧合也罢，到底是当年这几个兄弟亏欠了小五叔的。
  这事儿，谁也说不上，或许只是巧合而已。
  已经很晚了，两个弟弟在猜拳，三局两胜，赢的可以搂着小狐狸睡觉。
  红豆在客厅里转圈，他们难得回来一趟，也很高兴的。


第178章 
  要说村子变化不大，那也的确是如此。
  房子还是那些房子，李元住的大房子还是那个样，就前后圈了两个院子，都种了些东西，平时不在村里的时候 ，都是村长帮着安排人打理，有些菜需要收获什么的，如果大房子这边没人，都是直接让村长摘了，给村子里的人分了。
  但要说没有变化，那也不是。
  现在村子大部分田地，只要是适合种菜、种玉米啥的，就基本上是根据村长那边的安排来，不会自己种庄稼了。
  种了菜，或者是玉米什么的，到时候统一出货，现场拿钱，根本不用操心。除了这些，还有高产庄稼，小麦，各种各样颜色的豆子什么的，产量和口味都有保证，再加上现在大家都不缺钱了，基本上只要不统一出货，就都留着自家吃。
  像郑叔郑婶家的田地，还有李元的口粮地，基本上种了庄稼都不会卖。
  小麦收获了，去磨了面粉，带去城里，一般主食都是吃这个。
  像是豆子之类的，各种各样的都有，平时磨豆浆或者煮粥之类的，都是用这些豆子。
  现在几个人都是厨艺见长。
  早晨李元起不来，估摸着天亮了，就抬脚踹齐长青。
  “去烧饭。”李元闭着眼睛嘟哝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齐长青躺着没动。
  李元又抬脚踹。
  累了一晚上，又很晚才睡，清晨几乎是睡的最熟的时候，而且这时候如果稍微清醒一下，然后再睡回笼觉，那几乎是一天之中最舒服的时候。
  不过齐长青还是强撑着爬了起来。
  昨天晚上两个人在一块比谁腿长，总体身高的话，齐长青更高一些，但腿两个人是差不多长的，也就是从比例来比较的话，李元腿更长。
  这让齐长青有点自卑，他决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于是就主动提议早饭自己做。
  挣扎着爬起来，用凉水洗脸，总算是清醒了些。
  客厅一点动静都没有，窗帘全都拉着，屋子里还很昏暗。
  角落里，红豆抬起头看看齐长青，然后继续蜷缩着身体睡觉。
  齐长青进了厨房，找出豆子，清洗一遍，放豆浆机里，加水，这就不用管了。又找出锅，去冰箱里拿了鸡蛋，准备煎蛋，用的不粘锅，按照道理来说，不放油也能煎蛋，但滋味要稍微古怪一点，平时其他人煎蛋都会放一点点油。
  打碎鸡蛋，发出滋滋的声音。
  边缘稍微有点焦了，散发出煎蛋特有的味道。
  “忘了放油。”齐长青低头看了眼，这才发现自己迷迷糊糊的竟然忘了放油，又赶紧去拿油壶。
  弄好煎蛋，又去冰箱拿冻着的牛排，煎牛排。
  早饭准备的差不多，那是真的彻彻底底的不困了，齐长青干脆打开冰箱研究一番，拿出冻着的包子蒸了几个。
  这时候，李元才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爬起来洗漱。
  洗漱完，帮着早餐端上桌，许锦棉和小五叔才起来。
  顾知巫和小瑾儿一起从屋里出来，就这么短的两步路，还手牵着手。
  “喝豆浆吃牛排？”许锦棉抱着胳膊，盯着眼前的杂粮豆浆看，“有牛奶吗？”
  “有，没热，放微波炉转一下吧。”齐长青赶紧站起来。
  家里牛奶每天都有，是有专人来送，不过喝之前要加热一下。
  “有包子，喝豆浆吃包子。”小五叔夹了个包子给许锦棉。
  “我要你吃牛排。”许锦棉挑剔起来了。
  小五叔就切了块牛排递过去，许锦棉嗷呜一口吃了，顿时觉得舒服了，抱着豆浆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李元捏着包子吃。
  红豆在边上吃自己狗碗里的饭，瞥了眼这边，自己飞快地吃完，带着黑豆和黄豆去客厅玩，并不会在这边停留。
  “师兄今天走？”李元问。
  牛奶热好了，不过许锦棉没要，直接给李元了。
  “恩，下午的飞机。”顾知巫点头。
  还是跟课题有关的事儿，是国外一个大学邀请许锦棉去弄个什么交流，许锦棉懒得出门，就让顾知巫去。
  “元元，你想要什么，我去那边给你买，有一些价钱比较便宜的。”小瑾儿也捏了个包子，小口小口的啃，煎蛋只吃了蛋白，蛋黄没吃，边缘啃了一圈。
  李元想了下，说：“好像家里也不缺什么。买护肤品？”
  “用不着。”齐长青就道。
  大家用的护肤品都是齐长青安排人统一采购的，一年采购好几次，现在家里还推着很多都没用完。
  “买表。”许锦棉就说，“好几个品牌都有出新款，都拿回来看看。”
  “行。”小瑾儿赶紧记下，又主动提议，“要不我再买点衣服回来？”
  “你看着办吧。”李元直接说。
  家里住的人多，原本是李元和齐长青一起买了套二百来坪的房子，钱是一人出一半，房产证也写了两个人的名字，本来住着好好的；后来许锦棉和小五叔来了，直接楼下两层都买下来了。
  再后来，顾知巫和小瑾儿一商量，楼下的楼下的两层也都买了下来。
  几个人就还是住在一起，平时都是在一块吃饭，只是这样一来，虽然房子已经变得很大，但好像还是不太够用似的。
  齐长青一年四季都要添置新衣服，在有专门的裁缝来测量，然后手工制作，家里每个人都有，做出来有时候都穿不了几次，甚至是有一些直接放进衣帽间一次都没穿过。
  但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按照固定的频率增添。
  用齐长青的话来说，“咱们现在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出入场合，总不能还穿去年的旧款吧？而且都是圈子里的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如果被发现穿旧款，还指不定怎么揣测呢……”
  “尤其是老师那种，盯着他的人更多。”
  这么解释的话，李元就明白了，“就是圈子里的人，其实跟村子一样，大家都盯着你看，必须得合群，如果不合群，肯定会被当做异类处理呗？”
  “就是这样的。”
  “那圈子好像不比村子高级多少……”
  齐长青就笑，“都是人，又不是妖魔鬼怪，还能特殊到哪里去。”
  有时候，当真正进入这个圈子的时候，就会发现，有些地方，尤其是人与人之间，似乎跟村里的人与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
  “要说没差别，其实都是人，也没什么差别。但要说有差别，那差别可真是大了去了……”李元便有些感慨。
  在没接触过齐长青，不知道这个圈子是什么样的时候，李元只觉得双方之间简直是云泥之别。
  “我知道你一件衣服，可能都需要我不吃不喝打工几年才能赚到，就觉得特别绝望。我恐怕这辈子都不能跟你肩并肩了……”李元有点沮丧地说，“你说，同样的衣服，十块钱的和更贵的，有什么区别呢？”
  “你从小就有家庭教师，全方位教育，而我只能啃课本上的知识，稍微延伸一下，课本上没有的，我就完全不知道了，因为从未接触过。”
  这种沮丧几乎是致命的。
  而这种差距，并不是说足够聪明就可以弥补，再聪明，接触不到，就永远都不能了解，就永远都像是一张尖锐的白纸，跟齐长青这种纸上画满画作的人站在一起，就特别突兀，特别格格不入。
  “有时候真的会觉得特别绝望，同样生而为人，好像从一开始，差距就像天堑一样，你在上面，我在下面。”
  李元和齐长青是这样，小五叔和许锦棉也是这样。
  幸运的是，结果是好的。
  “你以为的那些差别，我并不会觉得是差别。不都说，活到老、学到老。得到学习的机会之后，那就认真学习，我们总会变成一样的人。哪怕是你觉得我们之间依然有差距在，但那也并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齐长青颇为感慨地说，“最开始的时候，老师就像个邪恶的反派，总是说不中听的话。他对你太好太好，对我就特别差，我那时候甚至是想过，等我跟你在一起之后，就彻底离开老师。”
  只不过事实证明，老师终究是老师，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有用意的。
  “我很幸运。”
  李元由衷的如此认为。
  他和齐长青之间，或许会有矛盾，或许会有不开心，亦或是，或许会有分手的时候，但两个人从认识开始，身边的许锦棉一直在帮他们，让他们避开了那些会让人不愉快的事情。
  “我也很幸运。”
  齐长青更是如此认为。
  或许会有人觉得，他这样家境的人，找个门当户对的，到时候一起发展事业，那就是强强联合，或者找个听话的，对自己百依百顺，每天都是享受，根本不需要顾及伴侣的感受。
  亦或是会有人觉得，就李元这样的，只有一张脸，他本身没有任何优势，并不能帮助齐长青发展事业，完全是个拖累。
  但是，人活着，或是为了事业，为此不择手段，牺牲自己的婚姻和感情，来换取事业的更高峰；或是为了感情，并不在意事业如何，只喜欢享受身边有人陪伴，只喜欢如此。
  齐长青自认自己是后者。
  *
  人这一辈子，来来去去，说白了，也不过是追求个快乐而已。
  有的人觉得每天能有煎饼卷大葱就很快乐了，有的人觉得制霸商圈，开展事业王国，这样就能快乐，就能做梦都能笑醒，还有的人，觉得只要结婚，跟伴侣相濡以沫，再养几个孩子，每□□九晚五，或许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但总体来说，一生顺遂，这也就足够了。
  李元和齐长青，也不过是万万千千普通人中最普通的那两个，只不过他们运气比较好，从相识到相知，一切都顺顺利利，没有闹过矛盾，没有吵过架，就像是山上奔流而下的溪水，没遇到阻碍，自始至终都是顺畅的。
  有时候恍惚间做梦，梦见大学入学第一天。
  从村里出来的李元穿着特别老旧的衣服，脚上的鞋子都破了，还打着补丁 ，带着乱七八糟的被褥行礼，脸盆、牙刷牙杯都带着，他像个浑身都是土的土包子，像是刚从田里出来，就这么贸贸然地出现在漂亮的校园中。
  他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是普通话都不太会说，听着别人都说漂亮的普通话，他只能回想自己在课本上学过的拼音，慢慢的咬文嚼字，说着有点滑稽，口音十分特别的‘普通话’。
  而那时候的齐长青，早就独自办完入学手续，已经特别悠闲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
  后面接着写了点阴间番外，内容提要会有提示，不喜欢的就不要看了。


第179章 
  开学第—天，交了学杂费，领了课本和作业本，都集中在教室。
  现在还没正式安排座位，大家都是胡乱坐的，不过现在已经能看出—些自发聚集的小团体了。
  以前是同—个小学的，聚集到—起，前后桌、同桌啥的；同样住在镇上的，家都距离不算远，眼熟的，也会聚在—起；再就是在班上没有熟人，但是会因为穿着差不多，或者有共同语言而凑到—起。
  只是像李元这样的，班上其实也有从靠山村来的同学，而且还有四五个，只不过他们并不会靠近李元，而是对他敬而远之，甚至是特地用厌恶的表情来表达出自己的意愿。
  李元不能跟村里的同学在—起，其他的落单的同学，很快都自发的抱团，根本不给他加入的机会。
  人家虽然也同样穿着大人的衣服改小的那种，但是跟李元不—样，他们都是干惯农活的，手很粗糙，掌心都是茧子。认真算起来，现在也不过是都是些十二岁、十三岁的小孩，但有些男孩子在家里已经当做劳力使用了。
  其实李元在家里的时候，也干农活，只是他无论怎么干活，手上都不会留下痕迹。
  脸也晒不黑，皮肤永远都是白白净净的，眼皮很薄，显得眼睫毛特别长，跟这些人画风不—样。
  最初的最初，李元因为画风不—样，被大家无形中孤立了。
  等老师来了，让大家做自我介绍，许多人都没有经验，第—个自我介绍的同学说了自己来自哪里哪里，后面的就有样学样的跟着学，轮到李元的时候，他说自己来自靠山村。
  这其实只是很普通的自我介绍，但同村的那几个同学，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笑起来，而且笑出声。
  有同学很好奇地回头看，那几个同学便笑得十分意味深长起来。
  当下就有同学更加好奇，距离他们近的，直接凑过去问，“咋回事？你们认识他？”
  李元不知道是怎么从讲台上下来的，他只觉得所有的同学都在看他。
  “他啊……”
  同村的同学说话含含糊糊的。
  “他妈经常来我家串门子，说他不听话。”
  “他姐姐小学都没上完，就不上学了。可把他妈妈愁死了，说是想绑着他姐给送学校念书。”
  就李元本人，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他在村里几乎不跟任何人交流，下地干活—干就是—天，要么就是在家里念书。不过李元的妈妈，张梅鑫，倒是经常在村里串门子，跟跟多人关系都很不错，就经常抱怨家里的事儿。
  李晶莹比李元没大几岁，小学也是在村里上的，至于学习成绩，常年倒数第—、倒数第二。
  每次考试之前前—晚上，李晶莹都会通宵趴在柜子上念书。
  李不群每次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都特别自豪，“你姐—念书就是—晚上。”
  “老师提问，叫你姐站起来回答，你姐也不会。你说这老师是不是有毛病，教点学问都教不会……”
  等上到小学五年级，李晶莹死活不肯去上学。
  李不群同意了。
  只是等李元开始上小学，第—年，—年级的时候，他就差点考了双百，只差—分。
  这应该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等他拿了奖状回家，李不群并不高兴。
  当时的李不群是这样说的，“你四叔家的两个姐姐，还有小堂哥，三个人都拿了奖状。”
  “可他们成绩都没有我好。”李元忍不住反驳。
  “你给我闭嘴！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李不群抬起巴掌，要打李元，气势汹汹的样子。
  边上李晶莹就咯咯咯笑，说：“元元，我马上要去打工了。”
  李晶莹—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李元的成绩在这个家里并不配得到夸奖，李晶莹要去打工这件事才是最值得重视的事情。
  事实也是如此。
  李晶莹要出门打工，倒也不是去工厂，而是李不群这边拖了熟人，叫李晶莹去学着做鞋子，就是当个学徒，学—门手艺，等将来再找工作也能容易—点。
  出门打工，那准备工作也是十分认真的。
  先是李晶莹去镇上买了—整套的新衣服，从头到脚都换成新的，张梅鑫又给准备了很多干粮，李晶莹嫌弃准备的不好，又去村里小卖部买了很多点心。
  临走前，李不群给了—把钱，具体多少李元不知道，只知道把他的学杂费可要多太多了，得有好几倍。
  李晶莹走的第—天，是周末，李元还在家里。
  李不群就开始念叨，“你姐到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
  —副特别担心的样子。
  事实上李晶莹到那边的第—天，就打电话回来了。当时家里没有电话，电话是打给邻居那边的，张梅鑫去接的电话，至于电话里说了什么，是不会告诉李元的。
  等到下去，李元要去学校了，他是住校生，要带干粮。
  张梅鑫给准备的就是饼，咸菜疙瘩，再别的就没有，至于生活费，—分钱都没给。
  李元自个儿从家里出来，步行去镇上，要走很久很久。
  到了学校，把干粮放好，再去教室。
  那时候的李元怎么也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在小学的时候学习成绩那么好，可李不群和张梅鑫的态度确实那样的，并且他们还会刻意的加倍的对李元好。
  后来李元过了很久，年纪很大了，才想明白：李不群心里其实是很厌恶他的学习成绩的，因为李不群觉得这学习成绩应该按在李晶莹身上，而不是李元身上。
  而班上，最初因为同村的同学说了李元的姐姐，又说李元的妈妈经常抱怨他不听话。
  于是大家对李元的印象就变成了：不听话。
  “长得细皮嫩肉的，没想到心眼那么不好。”
  “咱们可得防备着点，谁知道他会不会背地里做什么。”
  “—看他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李元长得跟大家都不太—样，细皮嫩肉的，因为同村同学的那些捕风捉影的话，因为张梅鑫经常串门子跟人抱怨的那些话，让同学们下意识的组成—个团体，把他排除在外面。
  而最初的最初，李元之所以得到这样的下场，也只是因为李不群的厌恶而已。
  李不群以为就算李元上了小学，他肯定也会跟李晶莹—样，学习成绩不是倒数第—就是倒数第二，但是李元没有，他的学习成绩很好，整个小学，每年都是名列前茅，每年都能拿到奖状，然后顺利的考上了初中，成了—名初中生。
  上小学的时候，李元每天都会回家。
  但是家里没有他写作业的地方，有时候即便是趴在地上写作业，张梅鑫也会很厌恶的说他占了地方，让她不方便干活了。
  有时候回家就要下地干活，只有晚上的时候才能坐在床上，把课本放在腿上写作业。
  但通常这种时候，李不群回来敲门，十分严肃地说：“晚上看书，眼睛瞎了！电费不是钱？白天干什么去了？”
  过来教训—顿，直到李元关灯睡觉才会离开。
  后来李元回家就不写作业了，都是直接在学校写好，但这样—来，他回家不写作业，张梅鑫就会到外面跟人家说，“孩子不爱学习，回家根本不拿课本。”
  不过其实对于李元来说，作业也不过是用来应付老师而已，小学课本上的知识并不算多，上课的时候顺便就学会了，考试也根本不难，考满分可能有点难，但比过其他同学，那还是很简单的。
  就这样上了初中，终于住校了，暂时离开家里那种环境了，但家庭带来的影响，还是如影随形的到了班里。
  同学们逐渐从窃窃私语到明目张胆。
  有人开始尝试着骂他。
  声音很大。
  其他同学哄然大笑，像拱卫英雄似的拱卫那个同学。
  李元想骂回去，可他没有勇气。在家里的时候，李不群不允许他说脏话，如果他不小心说了脏话，李不群会疯狂地恐吓他，给他讲道理，逼着他做出保证，以后永远都不说脏话。
  这是很无理取闹的事情。
  生活在靠山村，生活在靠山镇这样的环境中，你不会骂人，当别人骂你的时候，你要么离开这个环境，要么就只能被动地承受，看着对方耀武扬威，像打了胜仗的将军—样。
  没有人跟李元说话，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好像他很脏似的。
  他只能默默读书。
  好不容易在学校熬了五天，周五下午回到家里。
  李不群—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你姐离开家里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爸，我……”李元张了张嘴，犹豫了—下，还是说，“学校有人骂我……”
  “那肯定是你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张梅鑫理所当然地说。
  李元还想说话，他想说自己被骂，并不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情。
  但张梅鑫已经很不耐烦地去做饭了，给李元扔下—句话，“你闭嘴。”
  让他闭嘴。
  李不群又开始念叨，掰着手指头数，念叨着李晶莹离开家里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在外面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事实上，李元去学校上学，也离开好几天，但李不群并不放在心上。
  回家就没有念书的机会了，即便是田里没有活，不需要下地干活，那就算是李元坐在院子里发呆，也不能念书，否则—旦他拿出课本，张梅鑫就会特别不高兴，而李不群就会过来跟他讲各种各样的大道理。
  不过这次李元也没发呆多久，早饭刚吃完，张梅鑫和李不群正准备下地干活，李晶莹回来了。
  空手回来的，穿着离开时买的新衣服，—副凄凄惨惨逃难—样的模样。
  “元元，你在家里玩，我跟爸妈下地干活。”李晶莹说。
  于是李元就被留在了家里，大门—锁，便没有人管了。
  李晶莹支开李元，跟着李不群和张梅鑫去田里，她也并不干活，而是开始抱怨自己的经历，“吃饭要自己做，睡觉的地方也不宽敞，除了我，还有—个女孩……”
  因为是学徒，工资几乎没有，李晶莹很不满意。
  李不群和张梅鑫都心疼的不行，想想李元，—年学费那么些，还住在学校里，又不能帮着家里干活，实在是半点用都没有。
  “现在我学的还不太好，回头等学会了，给爸缝—双鞋。”李晶莹又说。
  就是那种二三十块钱，全部用海绵和泡沫，以及人造革粘起来，然后再用缝纫机缝线的鞋子，也是这几年才流行起来的……


第180章 
  李晶莹在家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周日的早晨走的。
  为了表现自己上班积极，李晶莹天不亮就爬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张梅鑫给准备了饼和肉酱，李不群也早早地爬起来了，说话都刻意压低声音，害怕被李元听到。
  等李晶莹离开，李不群是给了钱的。
  当然，这些事全都瞒着李元。
  等李元睡醒，李不群便开始教训他，“怎么这么晚才起来？”又说，“你姐在那边过的是真的太苦了，什么什么都没有，还得自己做饭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学成。”
  反正就是一副李晶莹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紧接着又是话锋一转，说：“你说你，一天天的，有什么用……”
  一副对李元失望透顶的样子。
  李元好不容易在家里熬了两天，周日下午到校，就又是另外一种煎熬。
  好在在学校里，虽然课间休息的时候并不那么好过，但上课的时候，好歹有老师在，说小话的同学也不多，这时候好像同学之间暂时平等了起来，他可以趁机学习。
  初中知识对于李元来说，跟小学知识差不多，也不算难，只需要上课的时候听听课，顺便看看课本，就行了。
  只是平时休息的时候，大家越来越过分了。
  好像欺负同一个人，看着他弱小的不能反抗，看着他在上课的时候‘威风凛凛’地回答老师的问题，看着他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任人宰割的样子，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兴奋起来。
  大家抱团，成为一个巨大的团体。
  然后一起去嘲笑他。
  故意路过他身边，抬脚踹他的凳子，看着他坐不稳快要摔倒的样子，大家一起哄然大笑。
  拿走他的课本，在上面胡乱涂鸦。
  上课的时候，老师看到他的课本，问他为什么要弄成这幅样子。
  不等李元说话，大家便爆发出极为热烈的笑声，就像是看到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整个人都兴奋的不能自已，笑声那么大那么大。
  老师不明所以，不过也没追着李元问，原本课本就是学生自己的东西，破坏不破坏的，其实老师也并不关心这些，只要李元学习成绩好，能给老师带来业绩，也就罢了，再别的，谁有那个闲心去关心？
  然而同学们却越来越放肆。
  在教室，会哄然大笑，当着老师的面笑。
  在宿舍，会用各种带有侮辱性，极为难听的语言骂他，弄脏他的被褥，甚至是抬脚踢他，看着他弱小的样子，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特别强大，像是动物群体中最为强壮的首领一样。
  李元成了一面镜子，用来对比其他人更加强悍的镜子。
  甚至是，李元在课堂上表现太优秀，让大家都看他愈发的不顺眼起来。
  大家不允许他更优秀，他必须更弱，这样才能对比出大家每个人的强大啊。
  大家像是一个个‘法官’一样，聚集到一起，共同审判了李元这个人，让他生，他不能死，让他死，他就不能生。
  李元被压抑地喘不过气。
  每个人都那么高大上，他们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怪圈，把李元圈在了里面。
  “你看你，跟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细皮嫩肉的，在家里肯定不干活，十指不沾阳春水吧？”
  “那岂不是娘炮吗？你一个男的，难道跟小姑娘似的？”
  “可别祸害小姑娘，我们女的在家里也是要干农活的，没有谁能闲着。”
  “就他那样的，家里也不富裕，还天天不干活，以为自己是小少爷了？”
  “可惜有少爷的心，却是小厮的命。”
  大家人为的给了李元定义，规定了，他就是在家里游手好闲，十指不沾阳春水，明明家里不富裕，活很多，却很自私的不干活的那种人。
  并且慢慢的，这种定义仿佛成了事实。
  大家又觉得，李元这么让人恶心的性格和人品，学习成绩不可能那么好，他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甚至是有人跑去找老师，说感觉李元考试的时候作弊了。
  “他一定是作弊，他不可能考那么好的成绩。”
  “那么恶心的人，手段肯定不一般。”
  “请老师严查！”
  老师对班里的事情，并不是完全了解，他需要询问一些同学来了解情况。
  巧的是，大家的说法都大同小异。
  好像李元真的成了不择手段，阴险狡诈，考试作弊的坏学生。
  老师准备叫家长。
  得了消息的同学们，兴高采烈的跑回来，欢天喜地的庆祝，跑到李元边上高谈阔论，觉得自己是战胜邪恶的大英雄。
  李元当时便大脑当机，他要吓死了。
  如果、如果叫家长来，无论是李不群还是张梅鑫来，他们都绝对会打断他的腿。
  尽管在上小学的时候，李晶莹回家说自己被同学欺负了，李不群还去学校骂街了，但如果是李元，李不群的态度就会变得不一样。
  平时在家里的时候，李不群经常说：“村里的那谁谁，手脚不干净，在学校不听老师的话，要是让我知道了，我非得打断他的腿！”
  “元元，你可千万别做那些事，否则回头让我知道，你别想活着出这个家门，家里没有你这样的人。”
  “待人接物要有礼貌，不能麻烦，坐姿要端正，不能抖腿！”
  “你这样的太瘦了，身体有毛病吧。”
  李不群展示自己的力量，表示自己这样的，一拳能打死李元这样的小孩打死三五个不成问题。
  李元很瘦，身上肋骨都能直接看清楚，他长年累月吃不饱，在家里的时候，一顿饭如果吃的稍微多一点，张梅鑫就会特别不高兴，觉得他吃太多了。
  在学校的时候，拿的干粮也很少，需要省着吃，而且没有零花钱，除了干粮，就没有别的吃的了。
  李元很害怕老师请李不群来。
  李不群肯定会认为这是一件特别丢脸的事情 ，到时候直接给他一巴掌，说不定就能直接把他打死。
  他太害怕了，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恍恍惚惚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只恨不得现在就死了算了，这世界到处都是恶意，也根本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活着没意思。
  但是死也需要勇气。
  据说如果跳楼的话，如果运气不好，没有直接送命，就只会缺胳膊断腿，甚至是有可能瘫痪了，但人还活着，死不了，那就是一辈子的罪。像是路上飞驰而过的车，也有可能会遇上同样的下场。
  村里倒是有农药，可村里也有没死成的，据说整个人都废了，身体不好，甚至是脑子都有影响，就完全不是正常人了。
  还有烧炭的。
  村里也有类似的情况，冬天在家里烧炭，想着门窗关紧，在家里洗个澡，结果就倒了下去，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倒是叫人发现了，直接送医院，住院很久，等到出院，也不是正常人了。
  不过这个法子其实不算难，只是李元没有机会。
  在学校，他只能去教室和宿舍，而这两个地方，同学是很多的，在家里，虽然他自己住小耳房，但白天的时候，如果他关着门在小耳房，李不群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打开门看看他在做什么。
  即便是晚上，李不群也张梅鑫也会经常起夜，依旧会来看看他有没有睡觉。
  可能在别的人家家里，这种行为是父母对孩子的关心，但在李元家里，李不群和张梅鑫的这种行为，倒是用‘监视’来形容更贴切一些。
  大概做父母的心中明确的知道，一直在逼迫孩子，害怕孩子想不开死了，所以要时时刻刻的监视。
  周围全都是人，根本找不到去死的机会。
  那……如果有人愿意救他一命就好了。
  *
  会有人吗？
  说不定学校会来转校生呢？
  他一定长相帅气，性格阳光，长得高高大大的，对于班级里的环境十分地看不惯，并且一眼就看出来李元本质上，并不是同学之间传言的那种人。
  他会站出来，对同学们说：“你们不要再这样了，李元他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种人？我们说他是，他就是！”
  “就连老师都站在我们这边呢。”
  “你看看他，长得那副样子，根本不像是能下地干活的。据我所知，靠山村那边农活很多，很累的，如果他下地干活，就绝对不会是这幅样子。”
  “新同学，你是被他骗了吧？你可千万不要听他花言巧语，他可会撒谎了。事实只有我们知道，让我们来告诉你，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在同学眼中，李元俨然已经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他最会哄骗老师，考试的时候会作弊，这个我们都知道的。”
  “天天吃难吃的干粮，吃咸菜疙瘩，身上都有味，简直是神经病一样。”
  “穿的衣服那么难看，都是老头子穿得了。”
  “你看他那个样子，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他是男的还是女的，或许他男女都是呢，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说着说着，就开始哈哈大笑。
  有几个人跃跃欲试的想要抓他的衣服，想看看大家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反正看着李元那个样子，大家都信了那些话，感觉他真的不男不女的呢。
  “要不咱们过去验证验证？”
  “谁让他平时都不跟咱们一起上厕所！”
  就有几个人围过来，跃跃欲试。
  李元想逃，但周围人太多了，他根本逃不了。
  那个新来的转学生，肯定会马上站出来，挡在李元前面，“不管怎样，这都不是你们动手的理由。大家都是同学，哪有动不动就动手的，这样太没有道德了。”
  最起码的道德规范总得遵守吧？
  但没有人会遵守。
  甚至是有人冷笑，“我们就要动手，那又怎样？你能怎样？”
  “你不会真的相信课本上写得‘尊老爱幼，友爱同学’吧？那也不能是他那种人啊。他那种人，我们都很讨厌他，你凭什么让我们对他好啊……”
  对他恶劣，那才是正义使者呢。
  大家理直气壮的，一边说李元多么多么不好，说他穷，一分钱零花钱都没有，肯定会觊觎别人的零花钱，大家都要防备着他，否则到时候谁丢钱了，找他他肯定不会还回来的。
  “他吃那种咸菜疙瘩，咸得很，打死我我都不吃。”
  “我吃火腿的时候，他偷偷看我，还流口水了，当时吓了我一跳，赶紧吃完了，要不他不得过来抢啊。哈哈哈，新同学，你快长点心眼吧，他可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转校生有瞬间的意志动摇。


第181章 
  但是。
  不管传言中如何，即便是舆论会给予道德谴责，那也必须基于事实基础才行。
  没有人有证据能证明李元做过那些十分恶劣的事情，甚至是很多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知道那全都是杜撰出来的，大家的谴责和怒骂，并不是为了维护道德，而是为了让自己爽，仅此而已。
  辱骂一个人，会让一些人感觉很爽，会促进多巴胺分泌，而剩下的一部分人，害怕自己不合群会被孤立，就会随波逐流，该骂的时候也会骂。
  而所谓的道德谴责，道德美德，在靠山镇中学，不会有人真的去遵守，因为大家的生活环境就是这样的，像是靠山村，有时候邻居时间闹得不愉快了，就会吵架，骂得非常下流，甚至是有时候还会有人骂街。
  小孩在这种环境中长大，自然是有样学样。
  等到了学校，课本上的知识能记住多少，又能改变多少？更多的还是在家里学到的那些东西，即便是到了学校，变化其实也不会很大的。
  像是李元的班级，大家甚至是都觉得自己是正义使者呢。
  “可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同学，他并没有损害班级共同利益，我们不能那么做，也没有权利那么做！”
  转校生据理力争。
  “像你们这样的，如果李元告你们，你们一个个的都得请家长，让监护人赔礼道歉！”
  “如果真的有事，直接调查明白就行了，根本没有必要天天言语暴力。”
  新来的转校生没有站在李元那边，也没有站在同学们那边，他中立，只站在道理那边。
  但即便是这样，李元也还是热泪盈眶，他就希望能有同学可以站在中立的位置，可以认真的讲道理，可以认真的等待事实，可以认真的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只是这样一来，班上的同学们就都变了脸色，没有人开心，大家都觉得转校生站在了对立面。
  “你是不是被李元灌了mihuntang？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李元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相信，他会撒谎的。”
  “我们这么多人说的话你都不相信，你脑子有病吧？”
  “我看你跟李元就是同一种人。你也是喜欢撒谎，搬弄是非，准备考试作弊的坏东西？那我们倒是火眼金睛，提前看清楚了你的真面目！”
  “转校生，你到底想怎样？”
  大家围着转校生团团转，一边恐吓他，一边威胁他，一边试图让他跟李元对立，加入大家的大团体。
  很多人怕惹事，一般都会慢慢的改变自己的想法，加入大团体。
  可能并不是每个人内心都是邪恶的，但是因为这种大团体的存在，害怕被欺负，就要不管心里想什么，反正面上肯定是要跟大家一样的，说一样的话，做一样的事情，哪怕是那件事明知道是不正确的。
  被一个大团体，尤其是几乎整个班级的同学孤立、辱骂，是很恐怖的事情。
  一个人就只有一张嘴，能说过那么些嘴吗？
  答案是不能。
  要保护好自己，要活得更舒服一点，要避免自己被伤害，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这是本能。
  所以，转校生最好的选择是一起辱骂李元，跟大家形成统一战线。
  但是转校生没有。
  他依旧坚定地站在道理这边。
  “我只相信事实真相。”转校生说。
  事实上，真相很简单，上课的时候看看李元是如何回答老师问题的，就知道他考试的时候完全不需要作弊，在宿舍的时候，看看李元是如何吃饭的，就知道他吃的虽然简陋，但真的没有难闻的味道，那些难闻的味道是同宿舍的同学故意弄上去的。
  看看李元穿得衣服，就知道他是真的穷，但并不是衣服不干净。
  李元平时几乎不跟人说话，他根本就没有撒谎的机会。
  事实真相就是这么简单，只需要有一双眼睛，不是瞎子，脑子也正常，不是智障，就能简简单单的知道李元是什么样的人。
  然而即便是如此，即便是转校生跟大家争辩，大家也并不会改变看法。
  “你撒谎！”
  “你真恶心，嘴里说的没有一句是真的。”
  “恶心死了……”
  “呸。”
  大家很快确定立场，不约而同的把转校生孤立了起来。
  李元以为，转校生会像无所不能的盖世英雄一样，踏着七彩祥云而来，他心志坚定，神志清明，不会因为流言蜚语就改变自己的看法，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
  他不说脏话，遵守道德规范，心地善良。
  他会像个明珠一样，照亮环境，改变大家的看法。
  但李元错了，转校生并没有改变大家的看法，反而沦落到跟他一样，也成了被孤立的对象。
  李元感觉自己有点对不起人家，他想找转校生说话，然而转校生却扭头，并不理他，并且摆出一副特别厌恶的样子，跟他拉开距离。
  李元恍然。
  原来转校生并不是他的盖世英雄，他也是和普通很普通的孩子，会因为环境而改变，仅此而已。
  “哈哈，哈哈。”李元忽然哈哈大笑。
  他抹了把脸，扭头去看周围。
  同学们还是那副样子，班里其实并没有来转校生，他幻想着会有转校生来，幻想着会救自己，但事实上，即便是转校生来了，也救不了他。
  这里的环境已经完全无可救药了。
  老师还是要通知家长。
  等待李元的，还是只有生不如死。
  靠山村，李不群接到消息之后，整个人都愤怒的不行，但是他并没有选择去学校见老师，而是逼着张梅鑫去，“我就不去了，你去问问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实在不行，就别让他上学了……”
  张梅鑫不识字，没上过学，人生道理都是在村里学的，也并不觉得上学有什么好，尤其是李晶莹才小学五年级就不上学了，如果李元继续上学，这同样是家里的孩子，不公平。
  到了学校，张梅鑫去见老师。
  老师就说了从同学们那边打听到的消息。
  “影响有点不太好。”老师很委婉地说。
  张梅鑫很生气，感觉李元给全家都丢脸了，她直接说：“我直接带他回家，这个学不上了。”
  “哎？”老师听了这话，吓了一跳。
  事实上，老师之所以想请家长来，是想让家长重视一下李元，根本没想过要让李元退学。
  而且考试作弊那种事，可能真的没有证据，但是平时上课的时候，李元表现的都很好，根本不像是差生的样子。
  学生的成绩就是老师的业绩，这事儿必须得重视。
  只是老师劝了几句，但张梅鑫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甚至是直接去找李元，那时候教室正在上课，他把李元喊出去，就在窗户外面，伸手拧李元的耳朵，拧他的腮帮子，抬脚踢他，让他跪下，打他的脸，一边怒骂着。
  孩子不是个东西，做家长的，必须得打骂，这样才能证明家长是正确的。
  教室里的同学都无心上课，隔着玻璃看了个热闹。
  等打完了，骂完了，张梅鑫让李元回家。
  这时候又来了好几个老师，都觉得李元不应该就此辍学，如果他能保持在课堂上的表现，到时候上了初三，考高中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能送学生去高中，这是很厉害的事情。
  于是老师们统一战线，劝说张梅鑫，把张梅鑫送走，让李元回教室。
  李元一回教室，大家就哄堂大笑。
  “看吧，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连他妈都打他。”
  “还是打轻了，一天打三顿，看他还做不做坏事。”
  “要不我们替他妈妈教育教育他？”
  大家一拍即合。
  都是正在长身体的小伙子，一起动手的时候，瘦弱的李元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你这样的，真的让人觉得你很恶心。”
  “你妈都打你，我看你还做了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坏事吧？你快老实交代，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听说隔壁班遭贼了，是不是你给贼通风报信的？”
  “我看着你就觉得你不是好人。”
  大家乱七八糟的说着话。
  隔壁班遭贼了，大家其实都很紧张，生怕自己的东西会丢，但如果这件事跟李元有关系就很好了，大不了直接让李元赔，或者随意打骂他，把内心的恐慌和紧张释放出来，这样就会感觉很舒服。
  李元成了出气筒。
  他更绝望了。
  每天都生活在窒息的环境中，任何人都不讲道德，随意释放自己的恶意，并且觉得自己是正义的英雄。
  大家说他是坏人，不停地说，好像他就真的成了坏人。
  他变得很胆小，不跟任何人说话，上课回答问题的时候，因为不经常开口说话，甚至是有点结巴起来，但课本上的知识对他来说，仍旧很简单，他能轻松掌握，也因此得到老师的一丁点儿关注。
  学期结束，老师安排调整座位。
  同学们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谁都不愿意跟李元同桌，正好班里有个谁都不敢惹的同学，便让他们同桌。
  李元的座位在最后排，位置并不好，他其实想去最前面，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这样能稍微舒服点，至少同学不能明目张胆的打他，但没得机会，他只能坐在最后面。
  同桌是谁他也不清楚，因为他从不跟同学说话，甚至是在同桌之前，他好像都没见过同桌。
  同桌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个子高，看上去很有力气，头发很短，看人的时候显得很凶，经常不来上课，即便是偶尔来上课，也从不说话，甚至是后时候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
  不过这反而让李元松了口气，至少在同桌在的时候，同学不敢过来嘲笑他，也不敢踢他的板凳了。
  好像因为同桌的存在，同学们渐渐的都不怎么嘲笑他了，把他当做空气，不过这反而让他感觉很舒服，可以用心读书，可以过平静一些的日子。
  除了周末回家的时候，李不群会不停地念叨李晶莹在外面打工，会怒骂李晶莹的老板，会夸奖李晶莹送回来的一双歪歪扭扭的看上去不值十块钱的破鞋，会像鬼一样盯着李元，探究他什么时候犯错，好让他辍学。
  张梅鑫也经常后悔，怎么但是就听了老师的话，没坚持让李元辍学呢？
  看看李晶莹过得什么日子，吃饭竟然还要自己做，那太辛苦了，李元过得日子也太轻松了，竟然能去上学，这也太不公平了。
  李不群和张梅鑫就是真心实意地这么想的，不过他们虽然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要说一切都是为了李元好。


第182章 
  李元和齐长青从认识，再到确定关系，从未吵过架。
  不过不吵架，不代表没有矛盾。
  比如说，这次好不容易课题结束，项目也都已经成熟，交给下面的团队处理就好，不用李元再盯着，总算是有空闲的时间了，按照李元的想法，休息的时间，最好是在家里。
  首先，要睡到自然醒。
  早晨因为平时要早起，生物钟确定了，每天早晨都要早早醒来，不过也只是睁眼看看，心里知道今天不用上班，那自然要继续躺着睡回笼觉。
  但是齐长青不这么想。
  他比平时更早的爬起来，跑去收拾妥当，又给李元准备好今天要穿的衣服，然后蹲在床前，一眼一眼的看李元。
  有人看着，而且还是最熟悉的人，即便是睡得很深，李元也是知道的。
  尤其是这个人还一直看着。
  这样还怎么睡？
  李元只能强行睁开眼睛，很用力地瞪齐长青。
  “记得我昨天晚上跟你说，今天休息，我想睡到自然醒，而且早饭不吃，午饭可能也不会吃，并且告诉你，不要叫醒我。”
  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时间，肯定要为所欲为的狠狠休息。
  “我订了酒店。”齐长青很小声地说，“那边空气很不错，我现在抱你去车上，你继续睡，等到酒店也是继续睡，好不好？”
  这就是观念不同的结果了。
  李元觉得休息日在家里醉生梦死就好，但在齐长青看来，休息日就得好好利用起来，即便是休息，也要找最好的环境。
  昨天晚上两个人就没怎么商量好，到早晨，果然出现分歧了。
  李元猛地拉了被子盖在头上，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我自己的话，就不去了。我抱你，不影响你休息。”
  “你知不知道，一旦离开这张床，我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甚至是，现在齐长青跑过来喊他，他睡回笼觉的幸福感觉也已经大打折扣了。
  “好，那我现在不说话了。”齐长青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想现在抱李元去车上，可现在李元肯定还没睡着，如果他强行动手的话，李元肯定会生气。
  但如果等李元睡到自然醒再出门，那这大半天功夫就不能去那边呼吸新鲜空气了。
  这段时间课题很忙，李元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十八个小时都在工作间，其余的时间除了睡觉，基本上都在拿着资料研究，现在好不容易他可以休息了，齐长青就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只是想做些什么，现在却又不敢做些什么。
  无奈的叹了口气，齐长青转身出门，给许锦棉打电话。
  许锦棉的休息时间是跟李元一样的，不过他昨天晚上收工之后，就直接跟小五叔一块去机场上了飞机，去远一点的地方度假了。
  现在电话打过去，许锦棉正坐在落地窗旁边，吹着徐徐海风，桌子边上摆着小五叔亲手做的早餐，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小五叔端过刚热好的牛奶，见着许锦棉一手拿着手机，就端着牛奶杯喂他喝。
  “小元子闹脾气了？”许锦棉凑过去喝了口牛奶，特别悠闲。
  “恩。”齐长青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
  许锦棉就笑，“小元子那样的人，缺爱，吃软不吃硬。你这样肯定不行，他会觉得你再强迫他做这些事情。他不想去就不去呗，家里空气净化器都开着，这几天吃点清淡的青菜水果什么的，一样能养好身体。”
  “两个人在一起，很难相敬如宾，更多时候是一方照顾另外一方的感受。”
  海边吹来的风有些大，小五叔马上起来把窗户关的小了点。
  早饭时间刚过，保洁就来打扫卫生了。
  小五叔拿了外套给许锦棉披上，把他整个都遮住。
  “都一把年纪了，谁看。”许锦棉捂着嘴笑，转头跟保洁说话，“大姐，一大早过来，蛮辛苦的吧？”
  保洁五十来岁，白头发不少，一张脸看着也不年轻了。
  听着许锦棉喊‘大姐’，吓了一跳，赶忙说：“我这都年纪一大把了，当不得你大姐。”
  “哪能呢，我也年纪一大把了。”许锦棉指了指小五叔，又指了指自己，“我们都四十多了。”
  “那可看不出来。”保洁大姐还特地认真看了下小五叔和许锦棉。
  卫生打扫完了，房间里再次变成二人世界。
  小五叔拉过来一个躺椅，仰面躺在上面，“阿青打来的？”
  “恩。小年轻闹了点矛盾，阿青不敢惹小元子。”许锦棉凑过来，捏着小五叔的手指头，晃来晃去。
  “小元子以前也吃过苦，现在反倒是愈发的矫气了。”小五叔含糊地说了句，感觉有些困了。
  许锦棉去拿了毛毯盖在他身上。
  过了会儿，小五叔忽然说：“是有人宠才能娇气。”
  没人宠，自己再怎么对自己好，那也只是默默的一个人而已，在别人看来，是算不上娇气的。
  只有有人宠，不管做什么都有人纵容，都有人在背后撑着，不管做什么都知道自己有退路，能得到支持，那种心态和整个人的气质，都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
  想想以前的李元。
  懦弱，胆小，上大学之前甚至是都没吃过火腿肠，第一次吃的时候，对于肉能做成那种美妙无比的香味，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住宿舍的时候，并不知道进屋要换鞋。
  后来的时候，他才慢慢明白，在外面穿的鞋子不卫生，并且也会有一些灰尘，而宿舍里，想要长久的保持卫生，就最好是穿室内鞋。
  他像个来自完全不同世界的陌生人，用尽很大的力气，出过很多洋相，才终于稍稍适应了一下大学生活。
  而现在。
  他睡到自然醒，午饭时间已经过了。
  齐长青坐在床前的地毯上，抱着电脑，默默地看资料。
  “吃午饭了吗？”李元趴在床上，低头看齐长青。
  “还没吃，等你一起。”
  “不用等我，饿了吃就是了。”
  齐长青没说话，默默地拿来今天要穿的衣服。
  李元终于如愿以偿的睡到自然醒，现在虽然有点饿，但精神状态特别好，他飞快地穿上衣服，凑过去捏了下齐长青的耳垂，跑去洗漱。
  他在洗手间洗漱，齐长青就站在门口看着。
  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厨房做吃的。
  冰箱里有郑婶撸好了送来的牛肉，拿出来切片装盘就好。
  煮一锅面，打两个荷包蛋。
  汤点青菜。
  简简单单的午饭端上桌，一人一碗，中间摆着一盘牛肉。
  李元捏着筷子吸溜一大口面，然后抬头看齐长青，“阿青，吃完饭咱们马上出发去酒店吧。我想了下，早晨是我不好。可那是我期待很久的休息日，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没事，其实是我没事找事，明明咱俩昨晚都商量过的。”
  “不是因为你，完全是因为我自己。”
  李元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只不过虽然明确的知道，但这个毛病怕是改不了的。
  吃了饭，两个人就马上出门了。
  现在小狐狸跟着两个弟弟，郑叔郑婶忙着看店算账，而且现在除了酒店，边上还另外开了一家洗衣店，雇了好几个人，每天都忙得很。
  李元和齐长青是不用操心什么事了，到了酒店之后，这边空气的确是好，只不过就这么单纯的躺着一动不动的呼吸新鲜空气，也的确不是那么回事，总感觉得做点什么才合适。
  “出去溜达溜达？”李元提议。
  “行。”齐长青自然没有不可以的。
  酒店本身占地面积不大，不过外面修了很好的风景，有长长的羊肠小道贯穿其中。
  外面基本上没什么人，也主要是这边距离市区近，地皮贵，酒店价格也贵，平时就很少有人特地来享受的，这反倒是让李元和齐长青不用担心碰到人了。
  溜达几步，找个地方坐下。
  眼前是绿的草，红的花，边上是长长的景观树，脚下是青石铺的路。
  “家里那边都还好吧？”李元忽然问。
  “早晨你休息的时候，我刚跟二彪子打了电话，家里都挺好的。”齐长青道。
  二彪子是许锦棉铁杆，虽然不喊许锦棉老师，但那也是许锦棉默认的徒弟。
  前些年许锦棉刚到靠山村的时候，住的就是二彪子的房子，后来还把二彪子的房子给改造了，当初用的家具什么的也都直接送给二彪子了，不过二彪子也帮了不少忙。
  后来李不群这边闹哄哄的时候，二彪子便经常跑来帮忙，他这个自封的狗头将军，那也是货真价实的。
  这几年李不群和张梅鑫倒是没怎么找事，又给李晶莹找了个老实巴交的对象，结了婚，生了对龙凤胎，在村里种种菜，种种庄稼，不用操太多心，也有不少收入。
  要说李不群的想法，自然是没改变多少，只是李元变化太多，他已经不能用那些手段影响李元了。
  到最后，李元不去听他说的那些话，也不再觉得李不群老了，就必须得无条件孝顺他，这反而是让李不群消停不少。
  “我还挺二彪子说了句于天成。”齐长青忽然说。
  “他咋了？”李元都快要把他给忘了。
  “结婚后又有了个孩子。媳妇在家里带孩子，照顾公婆。于天成自己去城里打工，认识个长得不错的女孩子，在一起了。钱给了女孩子一部分，剩下的钱拿去赌，输了。人家女孩子一看他没钱，直接跑了，他灰溜溜的跑回家，好像还染了病……”
  “那要让我姐知道了，怕是又得担心。”
  “我让二彪子帮忙瞒着，不会让她知道。”
  有些人就是这样，即便是历经艰苦，也不会有丝毫改变，一如李晶莹。
  而有些人却能因经历的人生，而做出改变，一如李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写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感谢追文的每一个小伙伴，有你们的陪伴我才能码到现在。】
  最后唠叨句，这个文的内核是比较硬的东西，像是‘家庭矛盾’、‘家庭教育’，‘金钱差异’等等不同，所教育出来的孩子也完全不同。
  而我选的背景，是没处理好以至于不讨喜的。
  总之就是我尽力了。
  以上。感谢在2021-03-16 23:03:00~2021-04-01 22:2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佳草 2瓶；喵无可喵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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