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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心连》TXT下载（全本）作者：青州从事（长佩VIP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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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穿心连
简介：一个纨绔子弟和各种美人，想不出文艺句子，就这样吧
作者：青州从事 
主题信息：原创小说-BL-中篇-完结-主攻视角-HE-古代-狗血-强弱|边缘限制
首楼：
　　
　　
　　镇河当地有名的混世魔王连天横
　　自诩富贵闲人，实则草包一个
　　平生偏爱万花丛里瞎打滚，片片叶沾身
　　胡天黑地，翻来覆去，总也玩个没够
　　悄一转身，摘了最不起眼的一朵
　　放在手里捧着——顶好闻！
　　微博@檀印齿痕
　　


章节1: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〇一，新声谁唤出罗帷
概要：表哥表弟，岂不是亲上加亲？
章前预警：　　江南草长，莺飞二月，正是一年之中的好时节。话说这镇河地界八孔街内一户人家，端的是碧瓦飞甍，深墙大院，汉白玉砌成门口石阶，两座异兽分镇左右，口衔明珠，凶神恶煞，两边挂着六角油纸灯笼，上书两个隶体的“连”字。
　　何斯至抬头看那足有三人高的朱漆大门，不禁感到自己矮小了几分，拢拢腋下的破布包袱，左右徘徊了一阵，屏住呼吸，敲响连府的门板。
　　不多时，就有人循声来开门，窸窸窣窣一阵，是钥匙在锁孔中转动。何斯至莫名一阵心跳急促，吞咽两下唾沫，问那开门的家仆：“敢问……连老爷在府上？”
　　那家仆身上穿的暗花锦袍，腰间系一枚铜扣，脚下踩的粉底皂靴，无一不齐齐整整。眼光很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何斯至，嘴上却很和气地问：“阁下是哪一位？”
　　“噢！小人是连老爷的外甥何彬，何斯至。”他忙自报姓字，一手从怀中掏出名刺，双手交给家仆，拜托这人将他引见给连老爷。
　　家仆将信将疑，奉了名刺去回话，请何斯至静静在门口等待，再见面时，态度已经截然不同，恭敬欠身道：“何少爷，老爷正在大厅相候。”
　　何斯至微微颔首，跟在家仆身后，悄无声息地走着，一声咳嗽也不敢出。分花拂柳，沿着廊下直走，只见这连府引活水入园，假山怪石堆叠其中，飞瀑流泻，又有蒲草月季之类穿插，池中几尾锦鳞游弋。到了厅堂，墙上挂着一副灵川仇先生的手墨：
　　旭日临门早
　　春风及第先
　　何斯至见了，就有点抬不起头来的样子，与连老爷一相见，他忙上前，作了一大揖，那老爷扶着他手臂，才说几句话，就喉头一哽，老泪纵横。何斯至自云父亲在北宁去世多年，年前母亲也感染伤寒，不治驾鹤西去。他扶柩恸哭，守灵七天，趁着春寒未已，将母亲的尸身安葬。本就是一对清贫母子，看病抓药、买棺下葬，已花费不少银钱，何斯至忍住悲痛，进京赶考，等会试结束，等待放榜又过了一月左右。他心绪不宁，考得稀里糊涂，放榜那天也没心思去看，听到同届的人在那嘀嘀咕咕的，知道自己已经没戏。只能南下镇河，投奔母舅连家，再谋出路。
　　连老爷听了一席话，掏出帕子将眼泪擦了，颤声道：“贤甥，你的亲娘去家千里，远嫁北宁，足足二十年没有与兄弟相见，谁知再听到消息，已是天人两隔！”
　　何斯至也忍不住掉了两滴眼泪，说道：“母亲生前是时常提起舅舅的，说家里贫寒，舅舅便出去挖山上的黄药子吃，姐弟二人还劈竹子、剥纸皮叶，舅舅在树上打板栗子，娘在地上捡，拣着小的平分了，肥壮的孝敬父母，拳拳之心，实难自忘。”连老爷听了这些，更是止不住地流泪，舅甥俩家长里短，叙了半晌旧话，老爷便差家丁挨房请出一家人来相见。
　　连家除却连老爷，还有连夫人莫氏，大少爷连天横，和不足周岁的连小姐。这回连天横却不在家，连老爷怒道：“这畜牲，又不知上哪处厮混去了！”
　　用晚饭时，满桌菜色十分丰盛，又有下人侍立在旁，事事周到。何斯至从未见过这般排场，唯恐露怯，不敢大吃，强自镇定，好不容易熬过这顿饭。婢子端了热茶来漱口，又有一个总管模样的人躬身对老爷说：“大少爷回来了。”
　　连老爷不动声色放下筷子，沉声道：“叫他来见过表弟。”莫氏在旁边问：“他吃过晚饭了罢？”总管道：“大约是吃过了。”
　　等那总管退下，连老爷转头对何斯至道：“贤甥，也怪连某治家不严，老夫这个儿子，是个不服管教的废人，你无论如何不要搭理他，当他是个路边的石头！”话音刚落，管家便领着一位公子到了饭厅。
　　何斯至这才见到这位连少爷，这是一个真正的纨绔子弟，身量极高挑，黑衣皂靴，眉似墨画，鬓若刀裁，面相薄而英俊逼人，眼皮很窄，瞳色幽深，浮现出一种很乖戾的神色。走近了，满身酒气，两只鹰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去摸何斯至的脸。
　　何斯至吓得寒毛都竖起来了：“表哥！”凳子因为突然之间的受力，在地板上吱呀了一声。
　　连天横猥亵地笑道：“这是谁？”话是问连老爷的，眼睛却还是漫不经心地盯着何斯至。盯得他发毛，盯得他心里酥麻。老实说，如果这种眼神用来盯女人，恐怕没有几个人不会心动。
　　连老爷道：“这是你的斯至表弟。以后就在我们家长住了，你老老实实的，不要招惹他。”连天横点了点头，一副极受教的样子，“那……儿子就退下了？”
　　连老爷也是不想多言，挥挥手，让他滚回房去。莫氏吩咐下人道：“去把东厢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一会领斯至少爷把行李放了。”
　　何斯至在连府洗了个难得的热水澡，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两只脚轻飘飘的，仿佛落不到实处。睡在绸被里，滑溜溜、软绵绵，还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整个人蜷缩着，脑子里很乱。这时节，窗外已经有些琐碎的虫鸣，他的鼻尖和两颊很冰，索性把头也蒙住了。
　　翻来覆去一会儿，总算有了点睡意。何斯至昏昏沉沉，听见窗户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掀被沓了鞋子，起身去关窗。却有一个影子翻窗进来，何斯至吓得寒毛倒竖，握着灯后退两步，他不怕是鬼，只怕是舅舅家进的贼，何斯至强自镇定，喝道：“你是谁！”
　　那蟊贼在黑暗里哼笑一声，何斯至壮着胆子，拿灯去照，那厮也不躲，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何斯至看到是竟然是自己的表哥连天横，心不但没有放下去，反而悬得更高了。他乃一介书生，斯文纤弱，哪里挣得过这个斗鸡走狗的纨绔？
　　回过神来时，已经被那纨绔打横抱起，扔在床上，剥得赤条条、光溜溜，一丝不挂了。
　　何斯至那张雪白的面皮上布满潮红，推搡着连天横欺上的身子，慌乱道：“表哥，你的酒还没有醒！我是你的亲表弟！”
　　“亲的好、亲的好，表哥表弟，岂不是亲上加亲？”连天横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不停，抓着何斯至双脚，把他鞋子褪下了。
　　何斯至哪里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还要挣，还要闹：“我叫人了，你再乱来，我真的叫人了！”
　　连天横笑道：“叫罢，我要看看是你在连家待不下去，还是我在连家待不下去。”
　　
章节2: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〇二，委肉当饿虎之蹊
概要：表弟，还没娶亲罢？恁的不经事
　　何斯至先前手里还拿着灯，又怕烫了表哥的脸，不敢轻举妄动，细白手腕被连天横捉了，瓦灯落在地上，咔嚓碎成几瓣。这下周遭黑魆魆的，只有几缕柔柔的月光流泻进户内，屋里只有何斯至一下下抽气的声音。
　　连天横膝盖抵在表弟的腿间，一双大手从大腿根子往上摸，只觉得无处不软，无处不滑。尤其是小腹到胸前那两点尖尖，想不到粗布的衣裳里还裹着这样一具细腻的胴体，连天横光是摸着，下身就硬硬的，胀得发痛。
　　“表、表哥，你想干甚么？你不要胡来……”何斯至虽然嘴硬，心里已经隐约知道自己是逃不过了，只能哀求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连天横一边摸，一边下流地亲吻着，把他一下一下往床帐里面拱，把床板子弄得吱呀呀的。何斯至整个人被逼到床角，只觉得后背被蹭得发酥发麻，身体里有股火苗越窜越高。连天横把表弟的双腿折在身体两侧，就着月光看到一根秀气的玉茎，大手握住，粗暴地撸动着，那根东西被摩挲得泛红，顶端吐出一颗颗清露。
　　“啊……唔……”何斯至还未经人事，手淫也是偶尔为之，哪里经得起这花中老手的撩拨，很快就射了连天横一手，连天横侧着头，贪婪地舔着手掌上的东西，咧嘴笑道：“表弟，还没娶亲罢，恁得不经事……”
　　何斯至满脸通红：“你，你休得再说！舅舅教你不准欺侮我……”
　　“唔，那你可得声音压低些。别让好舅舅听去了。”连天横欺负完了前头的玉茎，便专心对付起了后面的幽穴。那穴真乃名器，色泽浅淡，褶皱美丽，是他见过的穴里数一数二的极品。他埋着头，用上下两片嘴唇包裹住小穴，舌头开始用力地舔着，仿佛在往里面探。
　　何斯至对床笫之事向来懵懂，断袖分桃更是一无所知，方才那样，已然是他所以为的极限了，想不到、想不到表哥正在舔他的……他觉得又瘙痒，又难堪，身子里那把火烧得旺旺的，“呜，那里脏，表哥你舔那个地方作甚么？”
　　话音未落，何斯至就被翻过身子，挺翘的臀部被狠狠抽了一记，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冷冷地响起：“你道是干甚么？”
　　何斯至被打得臀肉发疼、发热，受惊吓般，蓦地倒抽了一口气，便觉有根滚烫的东西，抵着自己的臀缝，滑溜溜地上下游走，好像表哥在和自己闹着玩——是闹着玩儿罢？那东西是个活物，偶尔戳到自己的腿根，还一跳一跳的。
　　他想回头看，可是表哥高大赤裸的身躯堵在床帘外面，月光进不来。
　　连天横握着自己的阳根，就着方才的唾沫，破开了一点小穴的入口，可是那浑圆的头部实在过于粗大，小穴又十分紧窄，多次尝试未果，他烦躁地撸动了几下，又在何斯至的屁股上拍了一掌：“让我进去！”这一下是用了五分力道的，何斯至被打得眼角泛红，哪里听得懂他说的什么进啊出的，只知道自己正痛着呢！
　　连天横又上下抚弄，两指插入穴内抠挖，做了些水磨功夫，这下总算松动了些许，硬梆梆的男根抵着嫩穴儿，缓慢地插入着。
　　何斯至混沌的脑袋被疼痛刺激得清醒了几分，只感觉那个东西在破开自己的密处，叫疼也没有用，还在往里钻、狠命地钻！
　　那穴内的软肉仿佛是活的，紧紧吸附着连天横青筋虬结的阳具，把他吸得头皮炸开，十分舒爽。连天横将那根造孽的东西送进去三分之二，已觉到了温柔乡、桃花源，舒服地喟叹一声。
　　“呜啊啊……好痛，什么阿物儿，拿出去罢……”何斯至求饶，可是没有用，表哥的东西依然在往里面深入，那东西跳得厉害，何斯至害怕得乱踢乱蹬，双脚却被捉住，下半身提在半空中，连天横也是个狠心的角色，没有半分怜惜，一举将男根全部送入！
　　何斯至想叫，可是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捂住嘴巴，连天横精壮的身子伏在他瘦弱的身躯上，像禽兽交媾，紧接着是一连串的爆插，每一次都顶到他最痒的那处。表哥的汗珠滴滴答答，喘息又低又沉，咬着他的耳朵，湿漉漉地舔，蜿蜒地舔到他的后背。
　　羞人的那处不仅仅传来痛楚，有痒，也有不知名的快意，何斯至慌了，男人和男人，还能有这样的怪事？不知哪来的力气，他掀开身上男人，光着屁股往床里面躲。连天横正觉渐入佳境，被猛然打断，十分火大，握着何斯至清瘦的脚踝，往后面一拖，拉入身下，掰开已经水淋淋的臀瓣，直接整根插进洞。
　　“啊啊啊啊啊！”滔天的快感从后穴传来，何斯至的泪水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掉落。
　　疯狂收缩的后穴吮吸着连天横的阳根，勾得他几乎要射，连天横两手掐着那把细腰，恶狠狠地深插，次次插到菊心，龟头陷入最深处，每顶一次，何斯至就抽泣一下，越顶越快，越顶越狠，最后哭吟声连成一片，何斯至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
　　“骚货。”连天横被这小东西夹得怒不可遏，动作也越发狂暴，干脆把表弟从床上抱起来，边走边操，每走一步那东西就在穴内转一下，何斯至双腿大开，以一种撒尿的姿势，屁股卡在窗台上，连天横就着月色插入他，骚哄哄的淫水从窗台上往下流。
　　何斯至自己呢，仅存的清醒就是用手努力捂着嘴，压抑地呻吟着，不教连府的下人听去嚼舌根罢了。他丢了三四回，实在没有东西可射，连天横的阳具却依然十分坚挺，何斯至泪眼朦胧中，瞥见那根丑陋的男龙，粗壮得可怕，顶端向上翘着，被自己的淫水滋润得亮晶晶，水淋淋。
　　连天横便将软绵绵的他抱下来，放在地上，趁着何斯至被干得恍惚，用鸡巴撬开了他的嘴唇，继续痛痛快快地干了起来。
　　何斯至的喉头被顶得难受，忍不住开始干呕，那东西在嘴里，吞又吞不下，吐又吐不出，塞得满满当当。
　　“吃罢，表弟的身体如此瘦弱，多吃些。伺候哥哥出精了，就饶了你了。”连天横按着何斯至的后脑勺，语气顽劣。
　　何斯至的神思被敲梆子的声音从高潮的快乐中唤醒了，他意识到已然到了三更天。只能屈辱地捧着那根沉甸甸的阳具，跪在地上为他吹箫。
　　先是含住那下垂的一对囊袋，再用嫩舌舔着柱身的青筋，含住硕大的龟头，忍住干呕的冲动，喉咙反复地套弄。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
　　连天横终于射了，射在他的脸上，握着自己的鸡巴，在何斯至清秀的五官上乱划，又赏赐似的塞进他嘴里，让何斯至把马眼中的残精吮吸干净。
　　何斯至被抱起来，丢在床上，丝绸被褥裹着吻痕和牙印，顾不上浑身的精液和淫水，合眼睡去。隐隐约约地，窗格吱呀一声，这就是他来到连府的第一夜。
　　
章节3: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〇三，花里馆逢花里人
概要：他的相好宝瑟儿披着帘子，赤着一双白生生的脚，立在那里
　　这一夜何斯至被折腾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入天。早上下人来叩门，自云伺候斯至少爷梳洗，何斯至哪里敢让人进门，胡乱搪塞了，捱着酸软的身体将自己收拾齐整，又唯恐身上的残留的腥臊味被人嗅见，不得不拿一回乔，战战兢兢地吩咐下人去烧洗澡水。
　　到了饭厅，连老爷和莫氏坐在那里，笑着招呼他吃饭。那混世魔王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椅子，一副魇足的模样，瞧见他来了，眯眼道：“表弟昨晚睡得习惯？”
　　何斯至膝盖打弯，差点跪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唇瓣发抖，强作镇定道：“回表哥话，睡得很好。只是忘了关窗，飞虫儿到了屋里，兀自吵人得很。”
　　“噢，”连天横端了粥，淡淡地喝了一口，漫不经心道：“别忘了放帐子呀，这时节的虫子，刚学会咬人，看，表弟的脖子就被咬了口！”
　　连老爷和夫人抬头看外甥的脖颈，果然有个红红的虫印，莫氏立马吩咐一个贴身的绿衣婢子，拿些药膏给何斯至送去。何斯至一张嫩脸似开了个大染坊，一会子青一会子红，心里把混账表哥辱骂了八百遍。勉强找了个最靠近天井的座儿，伴着年幼的连小姐坐下了。
　　莫氏一巴掌轻拍在连天横的膝盖上，愠道：“谁要你这样翘着腿的，轻浮！”
　　一家人和和气气用过了早饭，老爷和夫人回房，准备出门，连小姐也被奶娘抱去西厢。饭厅上只剩下几个奴婢忙活着收拾碗筷。何斯至逃也似地要回房里躲着，连天横在后边叫：“表弟。”
　　他就被这一声定住了。
　　虽说心乱如麻，但也不信这个混球敢在大白天做些什么出格事情。正思量着，后颈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上下滑动了几番，连天横俯身在耳畔道：“酸么？”那手又往上，撩拨他的头发。
　　何斯至转头怒视他，心里害怕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连天横若无其事道：“你不是说有虫，我给你捉捉虫。”
　　“你……你混账！”何斯至吞着声音，呜呜咽咽地骂。“以后不许再来害我！”
　　他正害怕克制不住眼泪，在恶人面前露了怯，这时远远地从天边却飞来一个黑点——那是只鸽子，翅膀扑棱棱的，伶仃的细爪停在何斯至的肩头。
　　何斯至侧头去看，对上两只黑宝石似的鸽眼，亮闪闪，眨巴眨巴的。他不禁忘了眼泪，愣愣地盯着这鸟儿。
　　连天横伸出手指，鸽子便跳到他手上，歪着头讨食吃。
　　“它脚上还系着东西……”何斯至弱弱地说。
　　“养着玩的物什罢了。”连天横撇下何斯至，重新捏了捏他后颈，警告地望着他，阴鸷道：“好表弟，今天哥哥有事，先饶了你。”
　　

　　
　　鸽儿在桌上跳来跳去，连天横揉碎纸条，大拇指根部套着一枚翠绿扳指，与雪白鸽羽相映成趣，指腹轻轻抚着鸽子头上油光水滑的软羽，修长的手指掰开一块嫩黄的小米糕，有一下没一下地喂这小鸟啄食。然而神思却全不在这上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抬头望窗外泛青的天际。
　　“连叔，鞴上马，我出门去玩会儿！”
　　那总管事听了，走到窗外站定，很恭敬地答：“少爷，老爷今早吩咐，您先把书读得滚熟，以后得空去玩也……”
　　“嗐！读甚么读，书甚么书！我迟早撕了他的！当纸片子玩！”连天横把鸽子捉进笼里，提着鸟笼往桌子上狠狠一顿，把鸟吓得咕咕咯咯乱叫。撒泼耍赖道：“不鞴马是罢，本少爷自己去！”
　　“唉——少爷！”
　　管事急急地跟在他后头，眨眼便被马蹄声远远甩开了。
　　＊
　　镇河的皮肉生意，和别处无甚不同，或是妆扮成良家女的私窠，住在小金雀桥那边的就是，或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妓院子，全在八仙窟一带，莺莺燕燕，活色生香。那些小的妓院，往往只有鸨母的三四位家养女儿，妓院名字也起得粗鄙，甚么王五家的、李三家的。而大的妓院，光景就迥乎不同了：高楼飞宇，或漆青，或画红，玉壶光转，龙蛇舞动，夜夜笙歌不断。其间又有一个妓馆，名字很雅致，却是专事男风的，这就是花里馆。
　　连天横进了小门，绕过插屏，就看见他的相好宝瑟儿身披帘子，赤着一双白生生的脚，立在那里。玲珑身躯裹着层细纱，纱下面穿着淡紫色的衣衫，衬着紫藤花的帘子，倒像是融在那片帘幕里了，只有一双脚白得像雪。
　　走近两步，他发觉这人很久不见，脸颊确实是盈润了，像一轮将满的玉魄。
　　连天横大步流星，欺上前去，坏心地掐了把那俏脸蛋儿，还没等他发作，就抱将起来转一圈，狠命地咬了口，像咬汤圆皮似的，手上也又搓又揉的，恨恨道：“小贱人，三天不见，你倒吃圆了，脸也圆，身上也肉了。”
　　宝瑟儿本就是个没脸的泼皮，伸手点了一下他鼻尖，嗤笑道：“爷哪里是三天没见，恐怕是三年了也不见得来花里馆走一遭。”
　　旁边有那没眼色的打趣道：“连少爷您不来，宝瑟儿可是结了新好了！”
　　“呸，甚么狗屁倒灶的新好，人家只不过是送了两匹花缎子，把你眼红得告诬状来了！”宝瑟儿踮起脚，两只手臂缠着连天横的脖子，嘻嘻笑着，不肯撒手。
　　连天横用手指捻了捻他身上的淡紫色暗花绫罗料子，也笑说：“你从前惯爱穿那些花红柳绿的，今天打扮得如此素雅，只怕这就是那新欢送的了？”
　　宝瑟儿含着笑，也不点头，只说：“连少爷若是有心送，奴奴自然也是肯穿的。”
　　连天横看他那副娇憨的样子，心里喜欢，就想抱着用力地揉一揉，咬一咬。宝瑟儿飞来个嗔怪的媚眼：“你的朋友还在里面，等好半天了。”
　　连天横当然知道，拍了拍他屁股，低声说：“等谈完事情，我今晚就宿在这里，如何？”
　　宝瑟儿嘴巴一撅，似愠怒又似委屈，凤眼含着两点泪似的：“怎么，来了还想走哇？”
　　连天横心里也知道这小婊子是演出来的情意，不过依然受用非常，一路走进去，就听他在耳边嘀嘀咕咕：“你那个朋友呀，看着那么大个个子，原来那么不中用，我请他喝酒他不喝，我给他摸他不摸……”
　　“他就是这么个人，”连天横揽着宝瑟儿的腰，不以为意地说：“成天就想着甚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说好笑不，我跟你说，他现在还是个———”
　　宝瑟儿瞪着他，说：“你自己不信就算了，反倒取笑人家好人！”
　　“我说，小蹄子，你该不会真是对谁动了心了罢？”连天横的两只黑眸盯着他，转了转手里的扳指，似笑非笑道。
　　“哼，我只是看不惯你这副样子罢了。”宝瑟儿开了门，酒菜的香味扑鼻而来，桌上果然摆着烧鹅、烧鸡、猪头肉、时蔬和各色果子点心。一个男人穿着官服，端坐在矮桌后。面孔很英俊，也很年轻，冲连天横微微笑着。
　　
备注：我也想吃烧鸡，今晚外卖就叫只鸡来喂饱本爷(*^_^*)

章节4: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〇四，对桃花醉脸醺醺
概要：不要弹这些败兴的曲子，爷不爱听
　　宝瑟儿抱了琵琶，笑吟吟地欠身：“二位爷吃好，有甚么吩咐尽管摇铃铛，宝瑟儿就在外头的走廊上伺候。”
　　连天横拉过他，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捏了捏他的腰，心情很舒畅的样子：“去罢，待唱得好了，爷重重有赏。”
　　宝瑟儿软绵绵地推了他一把，含羞带臊地关上了门。
　　里面那人看着这俩人打情骂俏，俊脸阵阵地发烫，表情极不自在。尤其是这个宝瑟儿，本身是个带把的男子，居然敷粉涂朱，打扮得如此女人气，简直就是个没骨头没脸皮的软货。
　　连天横也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特意把伺候的小倌们都差遣出去，若是平时和别人应酬谈事，免不得要左拥右抱。不过这位姚迢兄，不仅不近男色，连女色也很忌讳。
　　连天横喜欢玩男人，口味很俗，爱玩嫩的，玩那些面若好女的，对这样浑身英武之气的提不起丝毫兴趣，是以两人才能保持这样纯粹的交情。
　　“自别后遥山隐隐，更那堪远水粼粼，见杨柳飞绵滚滚，对桃花醉脸醺醺——”*宝瑟儿的歌声悠扬宛转，浸透纸门，琵琶声哀婉凄凉，两相映衬下，每一句都又清又亮，仿佛春风骀荡，春水潺湲。
　　“透阁内香风阵阵，掩重门暮雨纷纷，怕黄昏忽地又黄昏，不销魂怎能不销魂——”
　　“叮铃铃铃——”歌声被铃铛声蓦然打断，原来是连天横扯了红绳，吩咐宝瑟儿进来。
　　“爷，要添酒水？”宝瑟儿眼睛像是见了风，鼻尖微微泛红，眼尾还是媚媚地扬着。
　　连天横自斟了一杯，看不出喜怒：“不要弹这些败兴的曲子，爷不爱听。你自换一首来唱，再唱不好，就不必伺候了。”
　　宝瑟儿颔首，闷闷地：“知道了，爷。”
　　复又退出去，合上门，勾弦唱了一段儿：“江南蝶，何日一双双，身似何郎全敷粉，心如韩寿爱偷香，天赋与轻狂……”*
　　屋内沉水香烟丝稀淡，两人吃酒赏曲，聊些三瓜两枣的闲话。连天横知道他要说正事，只是故意金口不开，装作一副醉态，支着下巴夹菜。
　　半晌，姚迢放了筷子，慢慢地从深衣的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来，按在桌上，用指头推给他。
　　“这是甚么？”连天横纳罕，拈起来，用手掌掂了掂，厚厚的一叠，份量很足。
　　“连兄弟，上次的事，你替我办妥了，这次请你再帮我办一件事。”
　　“甚么事？”
　　“替我杀一个人。”
　　连天横夹菜的筷子顿住，好阵子才往嘴里送。
　　

　　
　　待到酒足饭饱，桌上只剩下些残羹冷炙，周遭尽是些沉香的味道。门外那琵琶还在弹，歌声咿咿呀呀地唱着，只是嗓音从清亮变得沙沙的，极绵极软：“巧笑艳歌皆我意，恼花颠酒拼君嗔，物情惟有醉中真——”*
　　“叮叮咚咚叮叮咚叮咚咚咚叮咚！”
　　连天横醉得不省人事，拽着红绳胡乱地拉扯，姚迢见宝瑟儿进来，淡淡嘱咐两句，也就自行离去了。
　　宝瑟儿坐下来，身上沾着外面的春寒，把纱褪了，堆在脚踝边，偎进连天横怀里，自家捧着他喝过的残酒，慢慢地吃。
　　连天横吐着酒气，松松地揽着他的肩膀，瓮瓮地说：“心肝儿，只顾自己吃酒？来，与哥哥喝个成双杯儿。”
　　“谁与你喝甚么成双杯儿，”宝瑟儿唱得太久，嗓子发痒，掩着嘴咳嗽几声，埋怨道：“我唱个曲子你也不乐意听，左右污了你的耳朵！”
　　连天横低笑一声，低头看他那半轮耳廓，形状秀巧，颜色莹白，耳垂那处是一颗圆滚滚的肉，没有耳洞，恰似一粒肉珍珠。忍不住用口衔住了那可爱的耳垂，又吸又舔，含含糊糊道：“小东西，我疼你还来不及！”
　　大手扣住宝瑟儿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两片桃花瓣似的嘴唇被啃得越发娇嫩鲜艳，香唾顺着嘴角流下，宝瑟儿害怕酒水污了一身好衣裳，求道：“好哥哥，我们去卧房里弄。”
　　话音未落，就被连天横扛在肩头，霎时间天旋地转，宝瑟儿害怕地大叫一声，捶着他的后背，整个身子就这样大喇喇地被扛着，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一时间楼上楼下的嫖客、小倌、龟奴都齐刷刷朝这处看，偷笑者有之，拍手者有之，吹哨起哄者有之，整个花里馆比闹洞房还热闹非凡！
　　饶是宝瑟儿再厚的脸皮，也禁不住这样的拱火，连天横抱他进了自己的卧房，被粗暴地扔在床上，二话不说就开始扒他衣裳。
　　“你……你真好意思！”宝瑟儿的脸蛋被臊得红扑扑的，有些薄怒。这模样落在男人眼里实在可爱，伸手捏着下巴，强行逼他抬起头来，和自己碰嘴、接吻。
　　“唔唔！”宝瑟儿衣衫半褪，缠在腰际，露出半边圆溜溜的臀瓣，两节嫩藕似的白手臂攀着连天横肌肉虬结的后背，几颗顽皮的脚趾有一下没一下，撩拨着男人的腰侧。
　　正吻得难舍难分之际，宝瑟儿推开他，斟了杯助兴的药酒，兀自含了，唇对着唇，哺进这人嘴里。连天横仔细咽了，顺手在梳妆盒上取了两只玛瑙乳夹，牢牢地夹在宝瑟儿稚嫩的奶头上。
　　“啊！”宝瑟儿被夹得又痛又激爽，短促地媚叫了声，艳红的玛瑙衬着白皙的皮肤，挤压着乳尖，好似两朵红梅开在皑皑雪地里，显得梅花更娇，白雪越纯。
　　连天横接着解他的衣裳，剥得一丝不挂时才发现，腰间不知何时打了一条细细的银腰链，垂到股缝里，波光粼粼的，被肥美的屁股肉夹着，拉出来时，那段已经湿漉漉的，牵出一根黏黏的淫丝来。
　　掰开他肉嘟嘟的屁股蛋，那里果然藏着一眼红彤彤的小穴，冒着晶莹的淫水，正等着男人的鸡巴来肏。连天横爱死了这具身子，还没被插就能流水，又兼具一身好皮肉，不似其他人般消瘦干瘪，天然的玲珑丰腴，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宝瑟儿高高地撅着屁股，自觉十分难耐，悄悄儿将右乳的乳夹摘了，自家用两个指头揉搓。连天横拿开那垂着的细银链子，手指插了进去，穴肉就紧紧地吸附上来，这一口好穴是被调教得烂熟的，最会取悦男人。他中指奸淫一阵，又加了根食指进去，听得穴里汩汩的有水声，便知道是时机成熟，再也按捺不住，握着男根，坚定地插进了那销魂的嫩穴儿。
　　“呜呜呜呜呜……”宝瑟儿舒服得两手抓着褥子，皱成一团握在手里，不知羞耻地晃了晃屁股：“再深点儿，啊啊啊，到了，到那里了……”
　　连天横鼻子里哼了声，就着这个姿势开始狂耸乱顶，每顶一下，穴肉就缩一下，他使坏地在那个硬硬的点上重重地碾，打着圈儿地碾。直肏得蓬蓬的阴毛都被淫水沾湿，变成一缕一缕的。
　　两个卵蛋足有鸡子般大小，此刻正涨得发痛，随着下流的动作，有力地拍打在饱满的臀丘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宝瑟儿被身上强健的男人像马儿般骑着，被肏得已然带上哭腔。穴儿内水声咕啾咕啾，银链子被晃得叮叮当当，再加上男人吭哧吭哧的喘息声，和自己恬不知耻的叫床声，交织成一首香甜糜烂的艳曲。
　　渐渐地，他感觉这些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被一片隔膜所遮盖，那隔膜越来越薄、越来越薄，形成一道耀眼的白光。
　　竟是被活活肏射了。
　　—————————————
　　*元 王实甫《十二月过尧民歌·别情》
　　* 宋 欧阳修《望江南·江南蝶》
　　*宋 贺铸《醉中真（减字浣溪沙七首）》
　　
备注：还没完，下章接着来，今天先放两位演员睡觉

章节5: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〇五，明眸剪水玉为肌
概要：也难为你不嫌脏
　　那宝瑟儿虽阅人无数，每回却免不得要以手套弄才肯出精，今日竟这样泄了身子。一张标致漂亮的小脸贴着褥子，微微张着口，懵懵懂懂，鬓角被香汗浸湿，手里还牢牢攥着床边的穗子呢。
　　“心肝儿……”连天横丢了魂地低吼，抽身出去，带出一股股的淫水，甩在宝瑟儿雪白的脊背上，再看那隐秘的穴口，被插得软烂泥泞，一张一合，十分诱人。
　　宝瑟儿翻了个身，仰躺着，伸出手，要他低头亲吻，连天横便压住他的嘴唇，款吮慢碾，舌头交缠，淫戏了一会儿，弄得他两瓣红唇合不拢，涎水从嘴角溢出，又俯下身去，握起他的大腿，嘴唇摩挲着腿根的软肉，整张脸几乎是贴着他的右腿内侧，张嘴轻咬了一口，犬齿刺进肉里，两条腿粗粗的，吃起来软弹可口。
　　宝瑟儿推他的头，娇声道：“痒痒……”
　　连天横不顾他撒娇，吃了一会儿，把他掀翻过去，两个拇指按在圆润的腰窝里，那杨柳腰虽细，只是骨架小，颇有些温软的脂肉，又埋头到双腿之间，掰开嫩臀，把淫水啜吮干净，满口的滑腻，香馥馥、甜丝丝，吸得滋滋有声。吃饱了屁股外流出的骚水，柔韧的舌头便照着鸡巴的动作，探进那幽穴，里面的媚肉一环一环蠕动，口感紧致鲜嫩，用舌头上下扫荡，玩得够了，又用力在那瓣屁股上咬了口，留下一圈鲜红的牙印。
　　连天横最爱的就是这两团屁股，肥肥的，像发好的白面团，他也暗暗纳罕：上头是一把柳腰，怎么屁股生得这般饱满挺翘。掐一把，留下可怜兮兮的红痕；大掌包着两瓣，白生生的臀肉还会从指缝中溢出来；若是狠心掌掴，就会被打得臀浪层层，左右颤动不已。
　　宝瑟儿难得被客人用唇舌侍候，快活得从高潮的眩晕中被唤醒，花中的老手了，竟也羞得躲在枕头下，舒服得双手握拳，轻轻捶床。
　　两只拳头却被连天横夺过来，包在掌心里，对着嘴吹吹，戏谑道：“不要捶，仔细捶坏了，倒叫我赔你一张绣床。”
　　宝瑟儿气还没喘匀，雪白的胸前起起伏伏，媚眼泛红，把手抽将出来，翻身跨在他健腰上，哼哼唧唧的，用屁股蹭他的鸡巴：“也难为你不嫌脏……”
　　连天横两手稳稳托着他腰，欣赏他这副惫懒的模样，红玛瑙的乳夹掉了一只，另一只还松松地夹着尖尖，就叼住那边的乳头，用力吸着，牙齿顽劣地咬住向外拉扯，把那红樱咬得肿大，乳孔微张，连天横用食指点了点，调笑道：“这小东西是要喷奶水么？”
　　“我又未曾怀胎，哪里来的甚么奶水？”宝瑟儿勾着他的脖子，香汗点点，娇喘微微，下面那根小茎擦着连天横硬梆梆的下腹，也变得笔挺挺的了。他坐在连天横身上，大喇喇地岔着双腿，撒娇道：“我背对着你，你从后面来，好不好？”
　　连天横哪里会说不好，只见那宝瑟儿撅着屁股，弯膝爬到他身上，背着他，扶着那根黑紫的东西，很小心地往上头坐，可是骚水太多，龟头一碰到就错开了，抵在臀缝里。连天横两手枕在脑袋后面，饶有兴味地看他弄。弄了三四次，还是不得法，不是滑开了，就是塞不进去。宝瑟儿渐渐地有些蹲不住，回头，双眸含水地瞪了他一眼，央求道：“……你帮帮我！”
　　连天横道：“叫甚么？”
　　宝瑟儿是个惯会调情的，佯嗔道：“你让我叫，我偏不叫。”
　　“真不叫？”
　　“哼……”他蚊子般细细呻吟着，坐在他胯下，扭动臀瓣蹭着，委屈道：“后面……后面好痒……”别别扭扭的：“你进来、你进来我就叫。”
　　连天横一根鸡巴狰狞地竖着，淫水已经干了，正忍得十分辛苦，便朝那肥臀儿一顶，尽根而入！
　　“啊啊啊！”宝瑟儿仰着纤细的脖子，叫得近乎破了音。这一下毫不留情，肉刃破开了身体，插到最深，他甚至觉得肚子都被顶开了。那根东西足有小驴的那么大，平时欢好都要小心翼翼，哪里禁得住这般粗暴。
　　连天横就稳稳地扶着他后腰，将宝瑟儿抛上去，又坐下来，啪啪地乱撞，那团鲜蜜桃儿般的屁股颤巍巍吞吃着巨根，触目尤为刺激。
　　宝瑟儿仿佛坐轿子，上上下下，颠簸非常。又好似被一个浪头抛向另一个浪头，随着被插入的动作，断断续续地吟叫着，又是害怕，又是激爽。后穴完全被肏开了，肏熟了。菊心抓着那颗鸡蛋大的龟头不放，誓要吮出男人的精元。
　　连天横深深浅浅插了几十下，直插得水花飞溅，便就着这个姿势，鸡巴还深深地埋在宝瑟儿身体里，一把将他转过来！那后穴中最要命的一处被碾着，身子被旋转了半圈，宝瑟儿尖叫不已，却被捏着下巴堵住嘴，只能流着泪，鼻子里呜呜的。
　　这便是欢喜佛的姿势了，宝瑟儿的小鸡巴被插得一颠一颠，连天横大汗淋漓，克制着喘息，给他握住捋了捋，故意道：“你瞧，它是在点头呢。”
　　宝瑟儿被折腾得骨头都要散架了，抽泣着求饶：“好哥哥，呃啊……亲哥哥，我不成了，要去了，呜啊啊啊……”
　　“这会子怎么又亲哥哥好哥哥叫得起劲了？方才求你叫你不叫。”连天横一身大汗，被温软的穴肉裹得舒服，眯着眼打趣他。
　　“亲汉子……小母狗快被肏死了……呜呜呜把我插烂罢……要相公射在里面……”
　　“射在里面，是要你怀上我的种么？”连天横这般插了几百回，觉得稍稍尽兴，精囊抽搐了两下，那里已经鼓胀，便放开精关，抵在最深的菊心里，突突地射精。
　　宝瑟儿软绵绵地倒在床上，胸前那只玛瑙乳夹已经松了，咕噜噜滚下床。他不知道男人哪里来的这么多阳元，把他小肚子都灌得鼓鼓的。射了半晌，那阳具才滑出来，在被褥上流出一道蜿蜒的白痕。
　　连天横躺倒在他身边，俩人亲热过后，那股情欲气氛就淡了，只有满室浓郁的雄麝味道，久久不能散去。
　　依偎着睡了一夜，连天横到次日晌午才睁眼，宝瑟儿微张着嘴，被子半遮在腰间，睫毛纤长，不见平时淫乱风骚的模样，倒像是个乖娃娃。口里还念着梦话，甚么“李郎”的，嘴角也微微翘着。
　　这小贱人，刚睡过就梦着别人，连天横心里好笑，冲那睫毛呼了口气，蝶翅般的两片就纷飞起来，宝瑟儿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揉揉眼睛，醒了。看见是他，恍惚一阵，露出个惯常的媚笑来，责怪道：“怎么了，爷，醒得恁般早，也不叫醒我。”
　　连天横撑着身子起来，宝瑟儿连忙起身伺候穿衣，连天横漫不经心，手指绕着他腰间垂下的银链子把玩，随口问道：“这链子不错，谁送的？”
　　“谁送的有甚么打紧，爷看着喜欢，宝瑟儿就再高兴不过了。”
　　“是那个李郎么？”
　　宝瑟儿替他系衣带的手顿了顿，继而娇笑道：“爷听他们嚼舌根！十句里有一句真话儿就不错了！”
　　“衣裳料子也是他送的？”连天横笑了笑，“明天本少爷也送几匹好料子给你做新衣裳来，省得你穿那些素不拉几的，看着不习惯。”
　　“那敢情好，奴奴知道，爷是最怜惜奴奴的！”
　　连天横穿戴整齐，捧着赤裸的宝瑟儿，低下头又亲了亲嘴。
　　“呀，”宝瑟儿看见地上的玛瑙乳夹，拾起来吹干净灰尘，心疼道：“你看，都摔裂开了，都怪你，让你轻点也不肯，只知道瞎冲瞎撞！”
　　他有意要诓连天横的东西，这乳夹也不值几个钱，只是连天横难得来一次，过夜钱的大头都被老鸨头缴走了，不刮点油水中饱私囊怎么行？
　　连天横也不在乎，随手旋了大拇指上的扳指下来，指着这翡翠扳指给他看：“瞧，多么好的水头，不比你那劳什子破玛瑙强多了。”
　　宝瑟儿抱着他，喜滋滋的，眉开眼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绿得可真好看！”
　　连天横就顺手把扳指塞在他嘴里，让他含着，弯下身子咬了口他的鼻尖。再拍拍肉屁股，道：“走了。”
　　“呜呜，”宝瑟儿想说话，忘了嘴里含着扳指，忙吐到手心里，抓了件外衫披上，追出去：“爷——我送送你！”
　　“不用！”连天横一挥手，出了房门，再转过走廊的拐角处，高大挺拔的身形就不见了。
　　宝瑟儿赤着脚，站在门槛上，端详这枚扳指，对着光照一照，颜色鲜翠浓郁，在门框上磕一磕，声音清脆悦耳，标致的脸蛋上绽出一个欣喜的笑来。
　　
备注：你那是馋他的身子吗，分明就是馋他的钱，你下贱！.jpg

章节6: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〇六，伯鱼诗礼趋庭处
概要：昼夜苦读，正读到关关雎——啊！
　　连天横这般荒唐了一夜，骑马赶回家时，路上日光炽盛，牵马进了马厩，抓两把鲜嫩马草喂与马儿嚼，陪马驹戏耍了会儿，自己绕去前庭，撞见连老爷阴沉着脸站在那里。
　　“爹，吃过午饭了？”连天横抬手拈了自己头上一根马草，吊儿郎当地笑笑。
　　莫氏立在连老爷身后，皱眉摇了一下头，偷偷朝他使眼色，连天横眼光扫过莫氏身旁的何斯至，何斯至转过脸只当没看见。
　　“畜牲！我叫你读书，你读了甚么！”连老爷两手负在后头，“昨天才叫老连去守着你，你倒好、你倒好！跑到八仙窟去吃花酒，夜不归宿！”说着，实在气不过，把那桌子上新送来的书劈头盖脸，全砸在他身上。
　　连天横转头看总管事，目光把老连管事逼得后退了两小步。
　　新书棱角锐利，砸在连天横额角，划出两道口子，这畜牲避也不避，两只眼睛骨碌碌地打转，赔笑道：“您打我不要紧，不要拿书出气。”
　　“老爷……”莫氏轻轻拽了连老爷衣角，被暴怒的连老爷一把甩开，指着连天横道：“跪下！”
　　连天横自知逃不过，掀了袍子，跪在前庭的青石板上，心想早知在花里馆吃过午饭再走也不迟，总不至于在这里饿着肚子晒太阳挨骂，只要花些小钱，那儿的人就把他当亲爷爷一般伺候，尤其是那个宝瑟儿，钻到钱眼里去的小财奴，舌头抹了蜜的，不比在家里挨训强。
　　“叫你读《诗》，读到哪里了？”连老爷发问道。
　　连天横压根儿就没翻开过那书，房里的书比摊子上卖的还新，凝神思索，胡诌了句：“儿子昼夜苦读，正读到关关雎——”
　　话音没落，就被连老爷的大掌一巴掌盖在脸上，“啪”地一声，巴掌落下半晌，院子里仿佛还有回声，何斯至在大厅里吓得后退两步，撞到博古架上，砰地一声。这一耳光非同小可，打得连天横偏过脸去，脑子里黄蜂乱鸣，恰似十八个敲钟的哐哐当当地打转，鼻子里痒痒的，用手揩了把，沾了一手鲜血。
　　莫氏见宝贝儿子被一巴掌打出了鼻血，飞也似地扑上去，抱着儿子杀猪般大哭，一边锤着他肩膀，骂道：“小祖宗，叫你不听你爹的话，快给你爹认个错，明日在家发奋读书，哎呀呀呀……你是要气死你亲娘呀……”捏了帕子捂在心口，捶胸顿足的样子。
　　连老爷每每下定决心教训这个冤孽，都是莫氏溺爱独长子，从中阻拦，是以不能下猛药，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放过，便叫下人架莫氏回屋，对总管事道：“取家法来！”
　　总管事心虚地望了眼庭院中跪着的大少爷，冒了两滴冷汗，唯唯诺诺道：“老爷，老奴以为少爷他已经知错——”
　　“快去！”连老爷怒喝道。
　　管事便不再啰唆，取了一只长约两尺的黑漆匣子，何斯至在后面垫脚偷看，原来是一股粗粗的鞭子。连老爷坐下来，喝茶息怒，语气也平和了些，吩咐管事道：“打。”
　　管事心里打鼓，传了一个年轻的家丁来，鞭子塞在他手里，在那挤眉弄眼的。连老爷手端茶盅，晃着头吹气，道：“打得轻了，我连你们一块收拾。不早了，打罢！”
　　那一鞭子便带着风，呼呼地刮下来了。
　　起初何斯至还幸灾乐祸，心想这畜牲表哥无恶不作，打得重些、再重些。约莫抽了几十鞭，连天横身上已没一处好肉，衣服被抽成一条条的，鲜血把碎布子都浸红了，触目惊心，那纨绔还是嘴唇煞白，咬着牙一声不吭，在地上痛得打滚。
　　再打了百十来鞭，鞭子抽得他是皮开肉绽，尤其是左手手臂，鞭痕深可见骨，何斯至心想这么打下去，怕是要打出人命来了！连忙跪在地上求情道：“舅舅，古语有云：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以表哥的聪明，不是不会读书，只是暂时见不到成效罢了。不如叫他在家安心学诗，养性修身，必定有所长进。”
　　“老夫这个儿子，不求他考取功名，但求他做些正经的事。饱食终日，而无所思，难矣哉、难矣哉！”连老爷拉何斯至起来，拍肩道：“贤甥，你是个读了圣贤书的人，我派几个下人供你差遣，替老夫好好管教这畜牲，教他些诗书道理，按月给你算银钱，如何？”
　　何斯至想起那夜，被火烧着似的，自然不愿惹祸上身，可舅舅言辞恳切，自己又在这里白吃白住，没有进账，思量一阵，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道：“不敢要舅舅银钱，斯至自当勉力教学。”
　　再看那连少爷，那么大个人，昏倒在院子里，荷花缸子上溅满了血，疼得失去了知觉。
　　

　　
　　这膏粱竖子养伤足足养了半月，才勉强捡回一条命，左手吊着，还是没好透。从此看见他老爹，就像老鼠见了猫。连老爷一向以儒商著称，发起狠来也是要人命的。等到连天横两脚能沾地了，真派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跟着何斯至，何斯至也就壮着胆子，拿了本书来，碰也不敢碰他，放在桌子上，叫他先念几遍。
　　“怎么，表弟起了疹子？恁般不肯近人。”连天横拿着书，翘起二郎腿，左翻翻右翻翻。
　　何斯至害怕他说出甚么露骨的话来，闹得自己红脸，便吩咐下人们去门外待命，一有事再进来。等到屋子里只有两个人了，何斯至便竭力镇定道：“表哥，那夜你喝醉了酒，神思昏乱，我也、我也记不太清了，你不要再妄加纠缠，否则我告诉舅舅，让他来狠狠地治你！”
　　“好的，”连天横放下书，右手支颐，冲他笑得很是纯良：“学生一定好好向学，请斯至老师不吝赐教。”
　　何斯至将信将疑的，看他肯学，便坐在桌子那头，从四书开始讲起，让他先念，念了有不通之处，再纠音、正义，教得十分细致耐心。连天横乖巧了一个上午，奴婢们端午饭进来，后面跟着连老爷。连老爷检查了一番，问他学的甚么，一一答了，见他还算用心，心里宽慰不少。又问何斯至累不累，饿不饿。
　　何斯至刚想回话，就感觉下身一痛，余光往桌下扫了一眼，发现连天横的黑靴正踩着自己的命根子！这下何斯至出了一身冷汗，勉强回复道：“多谢舅舅关心。”
　　连天横欣赏着他僵硬的表情，在桌下用靴尖顶了顶他的小宝贝，打着转地逗弄，又碾在他的玉囊上，好玩得紧。
　　连老爷见他出汗，关切道：“恐怕这屋子里头太热了。”教人把窗户打开通风，又亲自打开提笼，笑道：“斯至，这些菜色都是你娘亲在家时最爱吃的。”
　　何斯至被人拿捏着最要紧的一处，后背一阵阵地发麻，那靴子十分顽劣，碾着碾着竟然把他弄硬了。“舅舅有心了……唔！”连天横知道他硬了，便故意加重力道，摩挲着茎头。
　　“怎么了？”连老爷皱眉道。
　　“无……无妨，只是甥儿刚刚突然有些腹痛。”何斯至捂着下腹，整理了一番衣裳。
　　连天横夹着菜，插嘴道：“爹，你就别老是待在这儿了，表弟吃饭都不敢大口地吃，束手束脚的。”
　　连老爷又是一瞪，“畜牲，以后跟着斯至读书，要日日如此，不可懈怠！”
　　“好好好，我读就是了……”
　　等连老爷走后，何斯至腾地站起来，满脸通红道：“你疯了！方才、方才……”
　　“我只是觉得好玩，老师却硬成这般。”连天横越过桌子，大手隔着衣服握住，带点粗暴地摩挲着，顶端的淫液居然浸透了春衫。
　　何斯至只觉得羞愤欲死，却不敢动：“你快撒手！”
　　连天横便绕过桌子，把他逼到墙角，蹲下来钻进他前摆里，扯下何斯至的亵裤，唇舌包住玉茎，给他前前后后地口含起来。
　　何斯至后背抵着墙，衣服里钻了个人，鼓起一大片，却甚么都看不见，只觉得那股陌生的快感快要把他逼疯了。起初他还呆愣着，当他知道连天横在用嘴给他含的时候，心里就有些松动了。
　　连天横口腔湿热湿热的，裹着他的小东西，不一会儿就出了精，便钻出来，吐了舌头，把满嘴的清液给他看。
　　
备注：小连和我读英语一样，昼夜苦读，读到abandon v.放弃；离开；停止
行，那我就放弃吧，886

章节7: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〇七，君子可欺之以方
概要：夜里玩火，尿裤子了
　　用过中饭，午休了一会儿，连天横便兀自在书房里脱了上衣，一只手臂换起药来。何斯至跨进门，吓得捂住眼睛：“你……你干甚么！”
　　连天横心道，干都干过了，居然还一副初哥儿的情态，“表弟来得巧，替我涂涂后背上的伤。”
　　“我、我教外面的人来。”
　　“他们懂得什么，粗手粗脚的。你让他们来弄，不如不涂了，随它烂去罢。”
　　何斯至无奈，只能拿起药膏罐子，站在他身后细细地涂抹。蜜色的肌肤上横亘斑驳着十几条鼓起的伤口，深浅不一，显得十分狰狞可怕。那流畅的背肌在发热，纤细的手指沾了药膏抹上去，触感很是粗糙，何斯至又鬼使神差地想起那晚，如遭电击，连忙抽手。
　　“怎么了，表弟？”连天横不知何时把他抵在墙上，圈到怀里，居高临下地问。
　　何斯至想推开他，无论如何也推不动，急急地哀求着他：“不要胡来，你身上有伤……不宜、不宜做那种事……”声音越来越小，脑袋都垂到土里了。
　　“那你用嘴帮我吃好不好？”连天横右手握住他瘦弱的肩头，轻轻摇了摇，低声蛊惑道：“就一次，像我方才那样，我都帮你吃了，你不能白白占我的便宜。”
　　何斯至抬头，怒目而视：“那是你自己要……”话到一半，又自己心虚似地咽回去了，他是读书人，口里说不出那般下流的话。
　　连天横吃准了他的老实，乘胜追击道：“我是自己要给你吃的，不过你敢说没得趣？那么快就射了哥哥一嘴……又浓又甜的，那个味道——”
　　何斯至哪里听得了这等淫言秽语，捂着他的嘴巴，教他休要再提，仔细被外头的人听见。被逼得急了，忸忸怩怩，声音细如蚊蚋：“就一次，下次再不许了！只许用嘴，不许用旁的……”
　　连天横缓缓展眉，大获全胜，仰坐在圈椅上，得意得忘了形，不当心碰到了手臂上的鞭伤，疼得嘶嘶地抽气。何斯至小心翼翼地把窗户关上，又把门上了栓，寡妇上坟似的，弯了膝盖跪在他大张的两腿之间：“你……手不打紧罢？”
　　连天横右手岔开，五指插进他鬓发里，漫不经心道：“小伤而已，来罢。”
　　何斯至便犹犹豫豫地，解了他的腰带，连天横的胯下早就顶起了一个谷堆。下摆掀开，那根独眼的东西就急吼吼地跳出来，在黑漆漆的屌毛里精神抖擞地挺着。何斯至还是第一次清晰地看见其它男人的鸡巴，和自己那根秀气的东西大相径庭，这根东西奇丑无比：冠头上翘，张紧如鼓面；马眼翕张着，吐出一滴露水来；柱身膨大，青紫筋络缠绕其上；根部垂着两颗硕大的卵蛋，让人望而生畏。
　　连天横见他看痴了，便拿着鸡巴轻轻抽在表弟脸上，何斯至瘦削脸颊上被抽出一道印记，这才回神，拿着这根阳具，伸出舌头，试探地舔了口，没有怪味，才放心地吃进去一个头，他嘬着那形状圆润的龟头，努力向里吞吃，抵到上颚，才吞下三分之一，便再也吃不进了。回忆着连天横给他口交的样子，前后动作，模拟鸡巴插穴的动作，迅速地摆头。
　　“唔……”连天横被那张温软的小嘴包着，舒服得直叹气。按着表弟的头，把大屌狠狠钉进娇嫩的喉咙里，享受着窒息般的收缩。不顾何斯至的挣扎，捧着脑袋死命地在小嘴中抽插。
　　撞了不知多少下，何斯至只觉得命不久矣，掩着嘴猛咳，连天横才放开他，叫他接着舔。这下何斯至不敢整个吃下去，只敢用温软舌面舔着茎身，迟疑了一会儿，整张嫩脸埋进了那丛乌黑刚硬的屌毛里，捧着深红双丸，含进嘴里侍候，感受其在口腔中鲜明地抽动。
　　连天横大手抚弄他纤细的脖颈，钻进领子里，捏着右乳头，将其玩得又硬又挺。靴子把何斯至的玉杵踩在地上，慢慢地碾。
　　何斯至完全硬了，后穴也痒痒的，有骚水渐渐分泌出来，自那夜被表哥破了童身，每晚都瘙痒难耐，穴中如同蚁噬。只得点灯读些圣贤书，压制汹涌的情欲。
　　穴内的水儿把后摆都弄得湿透了，何斯至这头跪着吃鸡巴，那头不得不分心，努力缩着后穴，不教春水流得更多。
　　连天横讶异道：“表弟的衣裳怎么湿了，让哥哥看看。”抱他起来，摸到那穴口，惊道：“夜里玩火，尿裤子了。”再撩开下摆，啧啧道：“竟是从这处流出来的，成何体统。”
　　“你不要说话……”何斯至骑虎难下，想把他推开，却不敢用力。正在挣扎着，后穴被塞进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刺激得他又胀又痛。慌里慌张道：“甚么东西？这么冰！拿走、拿走！”
　　“表弟的菊穴丽水频出，只能被好好堵着，否则流出来把地上打湿了，让外面的下人闻见你骚哄哄的味道，一个接一个的，用大鸡巴轮番肏你，把你肏成男人的精壶……啧啧啧……”连天横把桌上一条黄铜的镇纸缓缓顶入他小穴中。
　　何斯至脑海里浮现出这幅淫乱的画面，含着泪疯狂摇头：“不行……我不要他们肏……我不要……”
　　“那你要谁来堵你的骚水？！”连天横啪地打在他臀尖，把他打得像虾米般弹了一下，呜咽道：“我、我要表哥来……”
　　连天横冷笑道：“你方才不是说，只许用嘴，不许用其他的吗？为甚么出尔反尔？”
　　“我、我、我不知道……”
　　连天横抱着他的腰，哄诱道：“好孩子，不怕，你求表哥肏你，干你的后洞，表哥就用力地肏，把你干死，好不好？”
　　这话太羞耻，何斯至长到这般年岁，哪里说过这样的荤话，十分难以启齿。可后穴实在空虚得厉害，再不被那根驴屌插入，便难捱至极。咬咬牙，道：“求表哥、求表哥肏我……”
　　“还有呢？”
　　“求表哥干我的后洞……”
　　连天横心满意足，抽出黄铜镇纸，提枪刺入，噗呲一声，送进菊穴。
　　“啊！”何斯至短促地媚叫着，被粗黑大肉棒填满的感觉实在舒爽，分着两腿，想让那造孽的东西进得更深些。
　　啪嗒啪嗒，淫水牵着丝，勾连在俩人咬合之处，连天横用手指抹了，塞进他口中。何斯至嫌腌臜，不肯吃，连天横便自己舔舐干净，笑道：“你自己的东西，反倒怕起脏来。”
　　说罢又抱起何斯至，拿了书，边大力操他边指着书上的字，问道：“斯至老师，这段话当怎么读？”
　　何斯至被干得两眼迷乱，哪里聚焦得到书上的字，勉强读了：“孟、孟子妻独居，踞……孟子入户视之，谓其母……唔啊啊啊啊啊……”实在被插得两眼发白，读不下去，想到舅舅嘱托，只能打起精神，接着念：“妇无礼，请去之……母曰：何也……啊啊啊别干了，表哥，我不行了！”随即两眼翻白，泄了阳精。
　　那细腻穴肉如丝绸般，越插越滑，连天横加紧抽插了两下，戏谑道：“这个孟子真是病得不轻，这点小事便要休妻。”
　　“……不准，不准菲薄圣人，有辱……唔，斯文……”何斯至劈手夺了书，滑在桌上。
　　连天横也就顺势把他抵在桌面，大开大合地肏，桌子抖得厉害，书页也哗啦啦地翻动。良久，连天横自觉要射，便抽出来，一股脑射在他平坦小腹上。还溅了几滴，落在书页上。
　　何斯至双目失神，拿了书要擦干净，才发现“富贵不能淫”的那个淫字，已经被白浊泡烂了。
　　
备注：爸爸妈妈说不许不许，哥哥姐姐也说NO NO NO NO

章节8: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〇八，晚出宜披踏雪行
概要：那人是个顶顶爱虚荣的
　　见连天横在家安心读书，次次问何斯至，都答表哥聪颖非常，抽背的书也背得极纯熟，连老爷还特意交给何斯至一片磨得极光滑的竹篾片，叫他不要手下留情，写错了背错了，或是犯懒了，只管抽他手心就是。何斯至刚领了竹篾子，关上门就被掀在圈椅上，光着屁股，被竹篾片打出一道道的红印，咬牙不语。
　　连老爷对何斯至是很放心的，看管得也就渐渐松懈了。
　　连天横有了偷懒之机，便召来一个信得过的下人，叫作小福子的，丢去沉甸甸的两吊钱，嘱咐道：“你去善源布庄，买一匹桃红的织金片纱，一匹绿地八宝妆花罗，一匹鹅黄细绢。不要那些粗使伙计经手，进了店铺，报上我连天横的名字，叫他们掌柜的出来替你挑，要颜色鲜亮的，有闪色花的最好，没有也不打紧，只是不要拿次的糊弄我。你抱了这三匹料子，去八仙窟花里馆，进门就大喊一声：连少爷上回答应宝瑟公子的衣服料子来了！——知道了么？多的钱，便拿去自己用，不要让管事看到。”
　　那小福子听了，似懂非懂。
　　连天横便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复述一遍。本少爷叫你买的甚么？”
　　小福子道：“一匹桃红纱，一匹黄的布一匹绿的甚么花……”
　　“蠢材！”连天横气得骂了句，总算知道他爹看他背不出诗，为甚么如此拱火了，在屋子里左转右转，随手扯了页书下来，仔细地写上，再嘱咐了一遍，才放他走。
　　

　　
　　这边莫氏拉着何斯至在后院赏花，关心道：“斯至，今年几岁了？”
　　“回舅母话，甥儿今年二十有一了。”
　　“这些日子陪着那混账读书，感觉还好罢？我是不担心他，左右是个混的，你是个正经的举人，明年会试，要进京春闱的，他这般吊着你，我实在放心不下。”
　　何斯至这才一个激灵，这些日子贪图享乐，流连床笫，竟把正经事给忘了！
　　莫氏接着道：“斯至，告诉舅母，来年春试，你有几分把握了？”
　　“我……我有九成把握。”何斯至知道，来年再不高中，连府也是决计不能留的，只能打起精神，把话说得满了，让莫氏宽心。
　　莫氏果然展眉，握着他的手道：“都说这男儿郎，先要成家才能立业，你已到弱冠之年，不找个媳妇照顾起居怎么行？”
　　何斯至以为莫氏知道了连天横和自己的那桩丑事，吓得满头大汗，几欲当场下跪。
　　“斯至，我听闻你母亲怀胎之时，曾有书信寄来，替你订下一门娃娃亲，就在隔壁县的柳家，那柳家女儿是远近出名的小家碧玉，诗也作得，画也画得，配你是天作之合。她亲娘是你母亲的手帕之交，你将信带去给她看了，我与你备下聘礼，好不好？”
　　“只是、只是过了二十年，甥儿父母双亡，不知他家还肯不肯将女儿嫁与我……”何斯至头脑很乱，一味地推脱着。
　　“肯，怎么不肯？”莫氏笑吟吟的，“去年三月三，我与那柳夫人在芙蓉浦见面，她还向我打听：‘你那举人外甥娶亲否’，当时你在北宁，我不敢胡答，今年他家女儿还待字闺中咧！”
　　何斯至听了，更是无言以对。他想，这般成日里和连天横厮混，必定是考不上进士的，倒不如娶了妻，心也定了，连天横总不至于再来撩拨他。就颔首低眉道：“全凭舅妈安排。”
　　莫氏便叫了连天横来，吩咐他不日启程，陪表弟去隔壁丰谷县，先探门路，择日准备提亲。
　　何斯至心虚地在一旁乱瞟，对上连天横的目光，对方却很淡然，草草答应了。
　　等莫氏回房休息，何斯至站在花丛里道：“我就要成亲了。”
　　“嗯。”连天横却随手折了一朵芍药花，自己在那扯着花瓣玩儿，漫不经心道，“成亲又如何，想玩还不是能玩。”
　　“我可不像你这种人！”何斯至不知为何，有些克制不住地发怒，“我最后说一句，休要再来胡缠，否则我只能搬出连家了。”
　　连天横欺身逼近，把他吓得后退一步，笑道：“好，你是正人君子，我是乌龟大忘八，别离我太近，仔细沾了一身又脏又臭的烂泥巴。”
　　

　　
　　话分两头，那小福子听从差遣，到布庄扯了三匹衣料，掌柜又亲自用油纸包了，小福子抱着料子，刚到花里馆，就拖长了声音嚷嚷着：“连少爷上回答应宝瑟公子的衣服料子到咯——”
　　  一时间整个花里馆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来瞧是甚么好东西。为首的一个小倌抽了麻绳，撕开油纸，捧起那匹浅绿的妆花罗来，啧啧道：“从没见过这样的好料子，又滑又细的，倒像是在月光底下看似的。”
　　旁边有那来嫖妓的读书人，赞叹道：“真乃天上取样人间织啊！”
　　那小倌又拿了桃红的织金片纱，两只眼睛放光：“这一匹，做罩衫是不错。”
　　众人都道：“好看，着实好看，又衬那宝瑟的气色，再娇嫩妖俏不过了！只是费了不少银两罢？”
　　小福子朗声道：“我家少爷给了足足两吊钱呢！”
　　几个小倌便倒吸几口气，嫖客在旁边听了也暗暗咋舌，为首的那个心直口快的倌儿便道：“两吊钱？我们这样的人，一年到头来也未见得用这么多钱！”当下对宝瑟儿是分外眼红，还有的在心里暗暗盘算着怎么勾搭上连大少爷这个冤大头。
　　一群人私语了半晌，小福子却不见宝瑟儿来，问道：“宝瑟公子却在哪里？”
　　“他？”有人笑道，“他那个相好的来了，正——”被人扯了扯袖子，讪讪地闭嘴了。
　　“——聚在那干甚么？”说曹操曹操到，宝瑟儿听见喧哗，推开门。
　　小福子循声往楼上望，见一位面如满月的小倌，凤眼桃腮，两颊泛着隐隐飞红，玲珑身材，身姿丰腴，不过十七八岁光景，裹着很素的淡紫衫子，倚在阑干上。见到众人，便款步走下来，一双白生生的脚还赤着，脚踝处系着铃铛，叮叮咚咚的，想必这就是那个宝瑟公子了。
　　“宝瑟儿，你交了大运了，连少爷送了两吊银子的衣料给你！”
　　那宝瑟儿便拿起衣料端详了一阵，微微笑着，声音很娇软：“那便多谢连少爷挂心了。这位兄弟辛苦，吃杯茶再走罢。”
　　 小福子从花里馆回来，对连天横复命道：“少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布料送到宝瑟公子手里了。”
　　“怎么样，他高兴么？”
　　高兴？小福子心说，倒也看不出多高兴。
　　“实话实说便是。”连天横不耐烦道。
　　“宝瑟公子道了谢，请我喝了一壶茶……不见得十分高兴。”
　　连天横心道稀罕，那人是个顶顶爱虚荣的，尤其爱看同行拈酸嫉妒，男人为了他争风吃醋，他在一旁偷乐。又喜欢金银细软，芳饌佳肴，华衣美裳，此番让他出尽风头，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又再三问小福子，是不是说漏了甚么话，哪里举止不对。小福子从不知道自家少爷还能这般罗唣，被问得没法了，只能再三保证，并求少爷下次再亲自去问。
　　
备注：复习时的我：一匹桃红织金片纱，一匹绿地八宝妆花罗，一匹鹅黄细绢！
合上书的我：一匹红的纱一匹绿的妆花罗！
考试时的我：红的！绿的！什么？什么绢！噫！我中了！哈哈！（已疯）

章节9: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〇九，姮娥不嫁谁堪留
概要：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表兄弟两人便乘了马车，到丰谷县，何斯至早不复当初投奔连家那副穷措大*模样，衣着素净，剪裁得体，满身的书卷气。连天横更是遍体绫罗，衣裳虽俗，却也穿出几分富贵气象，无人敢小瞧了去。
　　小福子去叫了门，何斯至又要躬身递名刺，被连天横拦住。门僮见了连天横，连忙行礼，引了车夫去马厩厝马。连天横便熟门熟路地，带何斯至去见柳老爷柳夫人。
　　柳家虽说不及连府富丽，也别有一番景致，路上走过几个婆子，都问连天横好。连天横打趣道：“马上就要见你媳妇了，害怕不害怕？”
　　“表哥这话问得奇怪，见媳妇为何要害怕？”
　　连天横笑笑，不置可否，他天生爱走旱路，对女人是决然提不起兴趣的。有些男人爱男风，只是聊以消遣，内心依然最爱美娇娘，连天横则不同，倘若哪天没有男人给他肏，他是活不成的。
　　大堂上，一位削肩细腰的美妇人早就等候在那里了。连天横展开手臂，笑道：“近一年不见，婶婶越发地年轻貌美了。母亲写的信，婶婶收到了罢？”
　　妇人也含笑道：“横官也是越发地嘴甜了。那信早到了，难得她写来。”目光转到旁边的何斯至，和蔼问道：“这位就是……”
　　“哦!问柳夫人安。”何斯至见了未来岳母，急忙见礼，心里恰似提了只虾蟆，扑通乱跳，“始觐台颜，荣幸非常。小生何彬，贱字斯至，虚岁二十二，生肖属鼠，北宁人士，父亲生前做药材——”
　　连天横在后面搭住他，手指用力捏了捏，齿缝里轻轻挤出几个字：“谁教你说那么多来。”
　　“斯至呀……”柳夫人倒不觉得有甚唐突，招呼道：“都坐下说话罢，站着做甚么。”又叫仆妇们倒热茶，端点心果子上桌。
　　柳夫人笑了笑，涂了丹蔻的指甲紧了紧手帕，道：“真是一表人才，好生俊美的人物，听说你学富五车，年纪轻轻的就成了举人！实在是了不得。”
　　“柳叔呢？怎么不在？”连天横打断客套，扫了眼大堂，问道。
　　“哦哦，你柳叔呀，带着你春池阿弟去乡下茶田收租了。”柳夫人绞着帕子，抿了一口茶，两眼乱飞，不敢和连天横对视。
　　何斯至低着头，汗从鬓角流出，畏畏缩缩，这下又连半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春娥妹妹在家么？”连天横始终记得正经事，状若不经意地问道。
　　“春娥呀？她在、她在，婶婶这就叫她来奉茶。”柳夫人对着贴身侍候的婆子使了个眼神，婆子进去半柱香的时间，千等万盼，才扶着柳春娥出来。
　　何斯至这才怯怯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就被定住了。
　　好一个冰魂雪魄的美人。
　　瘦削身材，肤如凝脂，尖尖脸蛋，杏子眼，远山眉，鼻梁高挺，媚气中有些英气。古人云：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恐怕也莫过于此了。
　　世上竟有如此美女，何斯至看得呆了，不觉有些神思恍惚。柳春娥取了茶盘上的瓷盅，双手递与何斯至，何斯至低头看那葱白十指，圆润指甲上点着鲜红丹蔻，碰也不敢碰，小心接过，不当心喝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咧嘴。
　　连天横看得噗嗤一笑，觉得不妥，硬生生把笑憋回去了。
　　再看柳夫人，眼巴巴地盯着两人交接茶盅的手，等到何斯至吃完茶，便道：“春娥，你进房去，我与客人谈正事情。”
　　柳春娥矜持地点了点头，由婆子搀着，转身欲进里屋。
　　“慢，我和斯至表弟远道而来，春娥妹妹怎一句话也不肯说？莫不是嫌弃连家这门穷亲戚了。”连天横手里拿着两只核桃，碌碌地转着。
　　柳春娥的背影僵住，复又转过身，微笑着打了一个千儿，声音细细的：“哪里的话儿，咳咳，”捂嘴咳嗽了两声，万分歉意道：“只是感染风寒，嗓子像破布条似的，不好发声。烦请连大哥见谅则个。”
　　何斯至坐不住了，急切道：“柳姑娘请珍重玉体，天寒加衣……”
　　柳春娥点了点头，这才重新搭上婆子的手臂，款摆腰肢，走进里屋。
　　柳夫人这才恢复了几分镇定，两手交叠，搭在膝上，拿出谈事的姿态来，对何斯至道：“斯至，我们春娥，颜色生得不错罢？”
　　“柳姑娘面若芙蓉。”
　　“你娘亲在大肚子的时候，就与我约定，我们两家结为亲家。只是我有一事相问：你如今住在母舅家中，发奋读书，何时成亲？”
　　“自然是越快越好。”何斯至诚恳道。
　　“那倘若你进京去，考了好功名，做个一官半职的，在京城里另娶高门贵女，抛下糟糠之妻，又该如何是好？”
　　何斯至微微张大双眼，慌张辩驳道：“斯至绝不是那般见利忘义之人！”
　　“那么若你考不中进士，回来仍住连家么？春娥跟你一起住？”
　　何斯至被问得口干，猛喝了几口茶水，求救似的看向表哥。那厢却闷声不语，柳夫人还要发难，连天横就打断道：“婶婶，茶喝得多了，我先去上个茅房。”
　　不等回复，便大跨步往里间走去，绕过假山长廊，步子太快，撞到几个正在扫洒的下人，带起一阵急风，再走就是小天井，到了东厢房，啪地一声，把门打开了。
　　他的春娥妹妹在里面坐着，被光线刺得眼睛一闭，忙用手臂遮着脸。
　　“春娥妹妹。”连天横似笑非笑，抓住胳膊，一把扭过来，端详着那张画着淡妆的俏丽小脸。“跑到东厢做甚么？”
　　柳春娥把他甩开，杏眼圆睁，肃然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连大哥放尊重些，闹到母亲那里，就不好看了！”
　　“唔，东厢是你哥哥住的地方罢？你该住在西边。”连天横眯起眼睛，慢慢地问道。
　　柳春娥咬着下唇，迟疑地看他，嘴硬道：“我只是忘了本书到大哥房里，大哥不在，我便自己来取了。”说罢便要夺门而出，却被连天横撩起长发，从后面捻住耳垂，轻轻揉搓，稀奇道：“我怎么记得你小时候就穿了耳朵眼儿，最爱戴那些玉珰珍珠的，怎么耳洞又长回去了？”
　　“你……你想怎么样？”那人冷冷地看着连天横。
　　“春池，你胆子可真够大的。”连天横斜起嘴角笑道，“我自然不会声张，晚上你穿着这身好衣服来见我，到那时再好好审你。”
　　

　　
　　这头何斯至被柳夫人逼问得连连擦汗，连天横回来了，便问：“下聘的事，谈得如何了？”
　　柳夫人不知为何，在这个晚辈面前有些瑟缩，便吞吞吐吐道：“依我的意思，大可不必急着成亲。待到斯至功成名就了，左右不过一年功夫，再来提亲，面子上也过得去……”
　　连天横轻笑了一声，先不提了。
　　正是华灯初上，天边有了三五小星，下人们开始摆放碗筷。本来是男女不同席的，柳老爷不在家，便由柳夫人自行招待了。
　　用完晚饭，连天横问何斯至：“你真那么想成亲？我看这糟老婆子的形容，恐怕这婚事是难以结成了。”
　　何斯至摇摇头，道：“每个人都要成亲的，哪有人不成亲的？”
　　连天横嗤了一声：“成亲哪有一个人快活！”
　　何斯至明白，跟这个人是说不通的，即便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连天横对他来说，也已经药石罔效，不必再多言一字。
　　——————————————————————————————
　　 *穷措大：旧时指穷困的读书人（含轻蔑意），也说穷醋大。出处《唐摭言•贤仆夫》
　　
备注：before：婶婶真是越发貌美了
after:这糟老婆子！
柳夫人因言辞过激被踢出直播间%*^%#……

章节10:  8个月前/8个月前
标题：一〇，万点猩红将吐萼
概要：这猢狲，果然没安好心！
　　风不定，人初静。到了夜里，居然下起细雨来，常言道：“春雨贵如油，夏雨遍地流。”这春日里的雨最为金贵，淅淅沥沥的，把窗外的一树碧桃纷纷打落下来，泡得一地潮软嫣红。
　　柳春池冷冷地坐在椅子上，盯着对面的连天横，道：“你做甚么？”
　　“青天白日里不是还叫一声连大哥么？怎么这会儿，左一个‘你’右一个‘你’的，柳叔柳婶子这般家教，恐怕教人看了笑话。”连天横站起来，扶着椅背，绕着他慢慢地走。“柳叔真是去乡下收租？”
　　“无可奉告。”
　　“春娥妹妹不在家罢？”
　　“如你所见。”
　　连天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好像也不急着问，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这身衣裳……倒是衬你得紧。”
　　柳春池抹着胭脂的嘴唇红艳艳的，一双清凌凌的杏子眼，面容明丽，又身着鸦青的对襟旋袄，这副水灵模样倒是与他春娥妹子像了个十成十，只是神态冷若冰霜，不可侵犯。掀起薄薄的眼皮，反唇相讥道：“若是想羞辱我，不必挑在这时候，索性已经将连家开罪，左右春娥是不会嫁那个何斯至的了。”
　　“既然如此，你老娘去年又何必提那一句？她不是看不上我那表弟罢？你妹子又苦嫁久矣，实在是没道理出尔反尔。”连天横伸手抚摸着他下巴，慢慢下滑，指尖点在他不甚明显的喉结上。
　　柳春池白皙的脖根处一阵没来由的发痒，喉结上下滑了滑，迅速拍开他的禄山之爪，淡淡道：“说了不嫁便是不嫁，休得罗唣。不过是个娃娃亲，口上一说的事，无凭无据，风吹就散，你连家再财大气粗，告到官府去，说破了大天去也占不到理。”
　　连天横绕到椅子后头，柳春池听着窗外点点滴滴的雨声，静了半晌都不见身后人说话。转眼望去，连天横已把上半身脱得赤条条，露出麦色的紧实肌肤，身上横七竖八地爬着几十条结痂的疤痕，腰带垮垮的，自下而上蜿蜒出小丛黑毛，到了下腹，逐渐汇为一线。
　　    柳春池惊在当场，动弹不得，好半天才讷讷道：“有话好说，你脱甚么衣裳？”心内思忖：大事不好，这人身上伤痕累累，是个玩命的狠角色，又健壮如野马，筋力越劲，匹敌数人不在话下……恐怕是嘴上说不过了，恼羞成怒，要脱了衣服打人。被这凶神恶煞的蛮货抡得一拳，不知还有命在不？
　　当下脑子里飞速运转，计较了几个来回，心内兀自镇定了，口气也不自觉放软了几分：“你不要怨，咱们有话好说。虽说这婚事作不得数，可你兄弟二人驾车赶来，扑了个空，是柳家顾虑不周到，不如这般：你提条件来，只要是春池做得到的，定万死不辞。”
　　“当真？”
　　柳春池正后悔话说得满了，补救道：“杀人放火不行！”
　　“我不要你杀人放火。”连天横找了纸笔来，教他在桌子上写了张条子，又盖了一只红彤彤的手印。柳春池一伸手出来，就听得连天横在憋笑，原来是自己扮作女子时，为求形似，十指也涂上了丹蔻，柳春池便恨恨地握了拳，两手若无其事地拢到袖子里。
　　连天横拿了条子，满意地左看右看，正色道：“现在还算数的罢？”
　　“刚写的条子，自然算数，你当我柳春池是甚么人？”
　　话音未落，连天横便一把抱起他，按着发狂似地亲吻道：“菩萨在世，我的好春池，好弟弟，你便发慈悲，救我一命罢！”
　　“你！你发的甚么疯！”柳春池心想：难道收了条子，还是要打人不成？——可这架势，乍看又不像要打人。
　　整个人被放倒在床上，柳春池又想：他这是要伺候我更衣入眠？可我的房间在东厢，这是客房，没有可换的贴身衣裳。
　　连天横抽了他的腰带，除了绣着凤穿牡丹的下裙，又急不可耐地扒去那鸦青色的对襟旋袄，那衣裙扬在空中，轻飘飘地挂在床尾，委在地上。
　　想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连天横眼前一亮，玩味地舔了舔嘴角。柳春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一只绣着五瓣梅花的红肚兜儿！连忙伸手去捂，又想起手指甲上涂着鲜红丹蔻，一时间顾此失彼，左右为难。
　　连天横两只大手摊平，隔着肚兜在柳春池身上下流地抚摸。
　　这猢狲，果然没安好心！原来脱光了他，是特特地来耻笑他穿女人的肚兜来了！柳春池敢怒不敢言，冷冷地看他还有什么把戏好耍。
　　连天横便埋下头，隔着滑软肚兜，吃起柳春池胸前的小点来。那两粒小蕊浮在梅花芯里，被舔出一片暗暗的水痕，于是便显得更加凸现了，硬硬地挺立着，把柳春池激得刺痛，推了两把道：“我又不是你亲娘，哪里来的奶吃？”
　　连天横像是饿得狠了，拉开红肚兜儿，头钻进里面，从肚脐眼开始，舌头打着转地舔起，一路舔啃到胸口。柳春池被啃得皮肉发紧，浑身瑟缩。稀里糊涂地想：难不成这厮是妖怪变的，被折了面子，竟是兽性大发，要活活将他吃进肚里？
　　连天横撑着上半身，看他一副懵懂样子，心知是童身未破，今日便将这鸿蒙劈开。红肚兜的尖尖儿半遮着那孱弱白净的小鸟儿，可怜兮兮的，连天横握了那东西，又抠又搓的。
　　柳春池被摸得晕头转向，一股股的热流往下腹蹿去，他伸手去弄，被连天横另一只手拦住。命根子把在别人手里，柳春池惶急道：“要死人，那是撒尿的地方，不可乱碰！”
　　“摸摸，摸出来就舒服了。”连天横低声劝哄道。
　　柳春池可不信他会如此好心好意，支着身子要起来，一坐起来才发现不得了，自己那根被搓得白中透粉，越往冠头处越红，红成了一朵鸡冠花！
　　而那连天横的鸟儿呢，半勃着，蓄势待发，黑紫黑紫，像涂了桑葚汁，足有他的两倍粗。随着他手臂的动作，上下一点一点的，怒气腾腾，骇人得紧。
　　连天横伺候他出了初精，抹在后穴处，用手指慢慢地开疆拓土。柳春池还沉浸在手淫出精的极乐中呢，后门便被不紧不慢插了三指，连天横看时机已到，就握了驴屌，小心地抵上去，提了一口气，沉沉地往里插。
　　初入时干涩非常，柳春池疼得大叫，连天横不敢深顶，只送进三分之一，龟头被夹得发痛，便退将出来，浅浅地在穴口抽动着。滑腻腻的精水被送进内壁，渐渐地好受了些。柳春池也展臂舒腰，浅浅呻吟，不似先前那般紧绷了。
　　这下连天横可不再留情，一口气全根而入。“啊！”柳春池只觉被火烙般，体内被那根大棒子灼伤了，最酸软的那处被戳弄着，前头复又立起来。
　　连天横九浅一深地插刺着，摇摇篮似的，把柳春池一下下往床里顶，柳春池两条细白嫩腿张着，被他盘在腰上，正愁无处着力，每被顶一次，双腿就骤然夹紧，夹得连天横差点精关失守。
　　干着干着，柳春池竟也得了些趣味，叫声也骚浪了，身子娇惦乏力，肩头泛红，脚趾根根蜷着，涂着丹蔻的十指也不自觉地搭在连天横肩上，恰似一副古画上描着十只鲜红的鹦哥儿嘴。
　　“瞧你这副被男人肏的模样，真漂亮。”连天横胯下乌黑油亮的大屌被嫩穴裹着，带出股股春水，快活无比。那些淫言秽语，净拣着脏的往外说：“看，你这口骚穴都被肏得烂了，被多少人肏过，一碰就出水……”
　　“唔啊啊啊啊啊………”被插得急了，柳春池吃痛，娇嫩的小穴深处又有些莫名地刺激，这股刺激把他给震撼住了，得以暂且抛下俗世的烦恼，在这一刻前往极乐之所，恣意畅游。
　　
备注：春池dd被干完，
恍然大悟：倒是我错怪这厮了，原来他竟是在给我前列腺按摩！——嘶！（扶腰）

章节11: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十一，春池细雨柳纤纤
概要：试再试三，便觉万分畅美
　　屋里两人正如胶似膝，贴体相假，柳春池被弄得骨翅神颤，泄了两回，仍挺着臀儿大力迎凑，连天横关切道：“你初尝人事，可不能再泄精元了。”便扯下他头上鸳鸯戏水的红绫发带来，在玉杵上系了个万字结*，结头的圈儿套在根部，两翼的圈儿一左一右，环在两颗鲜嫩的玉丸上，将玉丸吊得高高的，两条彩穗子并作一处，闲闲垂着。
　　连天横紧了紧两端彩穗，柳春池便被勒得呼吸一窒，冰冷的红绫如条软蛇般紧贴在他下体，上头绣的花片子摩挲着根部，教他又忍不住想射了。
　　“乖乖郎君，今日泻得两次，已是极限，再泻就该出尿了，那么大个人还尿床，丢煞人。”连天横低头对那小鸟儿轻轻道。柳春池听了，情不自禁，夹了夹双腿，不敢多漏出一滴精来。
　　连天横便放心地继续用粗屌鞭笞起他后穴来，摁着他细瘦手腕，胯下一抽一送，那秘花羞答答的，花心被捅得熟烂了，似含非含，似吐非吐，半开半放，插入时，媚肉一环环缩紧，仿若贞烈女子，向外排斥，抽出时，软嫩穴心又流连不舍般，用力地吸附着鸡巴。
　　“啊啊啊……”柳春池被干得杏眼翻白，似乎又要丢精，挣扎着要去解那万字结。被连天横死死地摁着，厉声道：“不是说好的？不许了！”
　　“松松，让我松松罢……那东西箍着，难捱得紧！”
　　连天横不答，见墙壁上竖着面贴地的菱花镜子，便一把将他抱起，坐在镜前，似替小儿把尿般，愈发残忍地插动起来。将那柳春池干得口角流涎，不留神扫到镜子里的那人：浑身雪练也似的白肉，腰上偏歪歪斜斜地系着一只肚兜，那肚兜红得赛野火，五瓣梅花上溅了滴滴白浊，倒像是红梅欺霜傲雪。肚兜下顶起一支勃然翘起的玉杵，根子上被红绫系了个惯见的万字结儿，彩穗随着肏干的动作，被摇得晃晃悠悠。
　　“你看，被哥哥干得多舒服？”连天横手指插进他口里，夹着香软的舌头亵弄。
　　柳春池瞥见自己这般冶荡形容，大叫一声，两手死死捂住眼睛，却被连天横掰开，下身接着狠狠地调弄。
　　这下子没了遮掩，柳春池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大开着腿，穴花里一根黑漆漆的壮屌进进出出，穴口被撑得紧绷绷，满当当，漏出花汁，牵着黏丝儿滴落到地上。心头一阵莫名的颤动，身子痉挛了两下，顶端竟不受控制地飙出一泡淡黄的尿液来，哗哗地浇在镜子上。
　　柳春池失神般，轻轻地“啊”了一声，道：“怎么回事？”见连天横不答，又转头问道：“——怎么回事？”
　　连天横也没见过这般直挺挺尿出的，拔出鸟儿，“啵”地一声，把他按在榻上，隐隐有些兴奋不安，道：“这是被肏出尿了？”
　　“尿？”柳春池撑着身子探头去看，镜面上当真有水渍，地面湿了一大片。他喘息着，慢慢回过神来，双手捧着脸，呜地一声倒在床褥里。
　　连天横也跟着倒下去，伏在他身上，扳着肩膀，软言哄道：“你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说尿就尿。”
　　“要不是你——”柳春池哽着嗓子，总算流了两行眼泪，他也是个要廉耻的，一个大男人活生生被肏出尿来，任谁也承受不住这般羞辱。
　　“是我，是我。”连天横这厮却不依不饶，兴致又上来了，扛起一条腿，搭在肩上，掰开他屁股，露出中间湿答答的洞，斜着插进去。柳春池又是一番痛苦的吟哦，这事倒也奇怪，初被点破之时，十分难当，试再试三，便觉万分畅美。屁股里被男人啪啪啪地怒顶着，连天横的子孙袋拍在他大腿根上，柳春池神思漂荡，叫床声好似发春的野猫，高亢急促，一浪推过一浪。
　　连天横心道：不得了，这是凿破一池春水了！一面插着，一面扯了他肚兜儿，揉成一团塞进那叫春的檀口里。柳春池口里咬着肚兜，被干得再舒服，也只能在鼻子里呜呜地哼着。
　　连天横又举起了他另一条腿，打桩般加速抽送，喘息道：“想叫么，答了我问题就让你叫。”
　　柳春池哪里还有甚么神智，被干得只知点头不知摇头：“唔唔！唔唔！”
　　连天横便抽出他口里的肚兜，问道：“春娥妹子到哪里去了？”
　　“陶……陶家……”柳春池仰着头，双目涣散，喘息阵阵。
　　“哦？哪个陶家？”连天横虽是问着话，下身还是一挺一挺的，不曾停下。
　　“陶抱朴……陶老爷……”
　　“你说甚么？”连天横听到那个名字，握住柳春池汗湿双肩，鼻尖对鼻尖地质问。
　　“别、别再问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柳春池被突如其来的一阵爆插弄得筋酸骨软，什么都招了：“陶老爷……去年，强掳春娥去……”
　　连天横加快动作，将他送上顶峰。自家也快到了，便拔出来，统统射在他脸上。剩下的便将阳巨捅进柳春池嘴里，命他舔了。柳春池睫毛上也沾了粘稠精元，还有些进了眼睛，痛得他眼泪直流，用手臂擦拭半天。
　　他想到自己妹妹还在陶家受苦，那陶抱朴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竟强抢了他十八岁的妹子！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出了这桩丑事，自己和柳老爷四处奔走，也无济于事。谁叫这个陶抱朴是当地有名的富绅，一根指头就够把柳家碾死了。此刻自己又被连天横这个天杀的白虎星*翻来覆去地奸弄，两相交杂，愈加悲愤，热泪便滚滚落下。
　　连天横见他哭，脸上的胭脂都哭掉色了，和混浊的精元斑驳到一起，成了一只花脸猫，便伸手揩掉那些脏东西，不耐道：“哭甚么！”
　　“我哭甚么你怎会知道？”柳春池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心痛，眼泪越汇越多，两只杏眼肿得蟠桃儿也似。
　　“若我说，有个法子能救回你春娥妹子呢？”
　　“你……你能有甚么样好法子？”柳春池忘了哭，拥着被子抬头，气忿忿地说：“那陶抱朴绝非善类，财大气粗，不是你连家区区蚍蜉之力能撼动的。又有一队武功高强的家卫，那为首的扈桂，是有名的死囚犯，拖了二十年，官府都不敢去拿人……”
　　窗外春雨绵绵，碧桃花瓣被打落得遍地都是。春寒料峭，只有屋里还有几分暖意，连天横套了衣服，灌了口冷茶道：“若要救回你妹子，需得慢慢理会得……”
　　“怎么个理会法？”柳春池急忙问。
　　“你家中不是倒卖些西域的弓花蚕粉么？我听闻那东西稍服则助眠，多吃则致人昏睡，醒来时浑然不觉。下与那扈桂吃了，岂不是以逸待劳？”
　　“那弓花蚕粉药性极强，购得每一两都记在账上，流往哪里，何人买去，笔笔要上报官府！你当是那么好糊弄得过。”柳春池压低了声音，警惕地看了眼窗外。
　　    连天横摆手，懒懒道：“官府那头，你不必多虑。我自有人去打点关节。”
　　“即便春娥回来，那陶抱朴来要人，又当如何是好？”
　　“好说，连夜送她去乡下的庄子里，你们便将大厅布置成灵堂，从乱葬岗子上拉一具女尸来，我认识一位京城来的易容师，能将人易容得九分神似，又何况一具肿胀尸体？姓陶的着人来了，你们只管哭闹，说春娥逃出来，路过大花山，被山上的强人谋财害命了。陶抱朴要春娥，便将这具尸身领去，见了尸体，不怕老东西色心不死。”
　　柳春池迟疑道：“这招瞒天过海虽妙，只是陶府戒备森严，半只蝇儿也飞不进，如何去得？”
　　连天横笑笑，狡黠道：“下月初陶抱朴五十大寿，我连家可是正儿八经有帖子的。你给我二两弓花蚕粉来，我去下药。”
　　“二两！药得昏一头牛了！”柳春池骤然抬眼瞪他。
　　“那扈桂身强体健，不下猛药，如何赚得他昏睡？”
　　“也罢……”柳春池心下有了计较，想起甚么，闷声道：“你这般尽心出力，要甚么好处？”
　　连天横看着他，英俊的脸在烛火下半明半暗，“事成之后，我要你柳家在冬青街口的那家香药铺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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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字结，是一种中国传统手工艺品。属于中国结。“万”也常写作“ 卍”。
　　*白虎星，古代中国星相家所说的一种凶神，迷信的人指给人带来灾祸的人。
　　关于带*符号的注解：本从事认为会使阅读产生一定障碍的词汇，或是对情节理解有一定帮助的知识，才予以标注。其他一律不标。
　　
备注：小连：我下一个……是陶抱朴吗？
我：你怎么会有那种想法？要是实在想，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上。（掏出笔：连天横见了陶抱朴，心道，好一尊和蔼的弥勒佛，不觉有些亲切，抱起那胖大身体……）
小连：打住。👋

章节12: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十二，并刀昨夜匣中鸣
概要：递个眼神，做个小动作，连天横都领会得
　　话说这连天横得了柳春池，自然是不肯轻易饶过，柳春池又有求于人，气势矮了一头，那色胚每每来缠，只能委身给他。半推半就的，暗中也得了些乐趣。只是苦了何斯至，至今蒙在鼓里，对着花骨朵似的美人，又好像隔着云端，只叹自己孱弱无用，心里发誓要考中贡士，从此发迹显达。
　　如此在柳府蹉跎了几日，等得柳老爷回府，几人聚首商量此事，有道是：“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兹事体大，不敢轻敌了去。
　　连天横折返镇河县时，胸前的褡裢里便揣了一小瓶弓花蚕粉，掏出那葫芦瓶，眯起双眼，对光细细地端详。何斯至还有些消沉，弱声弱气地问道：“那是甚么？”
　　连天横绘声绘色地吓唬他：“这是天下最毒的毒药，吃了就抽搐不止，口吐白沫，七窍流血，头足相接……”说着，突然凑近他低呼了一声：“……归西了！”
　　“啊！”何斯至被吓得往后一缩，头撞在马车壁上，心内惴惴的，一路不敢答话。
　　外头下着丝丝春雨，却望千门草色闲，回了镇河连家，莫氏等在那里，迎上来，问何斯至：“怎么样，见了那姑娘，人还好罢？模样出落得花儿朵儿般，又有些才情，我是很喜欢的。”
　　何斯至不说话，摇了摇头，面如土灰地回了卧房。
　　“这孩子！”莫氏心道纳罕，外甥一向知书达礼，难不成是鞍马劳倦了，回去倒头便睡？
　　她回头审连天横：“怎么回事？斯至不喜欢那柳家女儿？”
　　连天横掀了大斗笠，抖了抖雨水，交给下人，话里有话道：“他喜欢有甚么用？”说罢，大踏步回房了。
　　莫氏是个拈了算盘籽吃进肚的主，心里便有了数，在孩子们面前她不说，背地里却跟连老爷俩夫妻嘀咕：“这柳家出尔反尔，实在是狗眼看人低。”又怪柳夫人去年多嘴问那一句，害得两个孩子白走一遭，竹篮打水都成空。
　　

　　
　　到了房里，连天横腹中正酝酿坏水，皱着眉头，哗哗地写了张条子，大手捉出藤笼里的鸽子来，将条子塞在鸽爪绑着的细筒里。喂了几粒谷子，扑棱棱放出窗外。
　　吃过了午饭，何斯至神色还是闷闷的，连老爷替他夹菜，也只是勉强挤出笑容应付了，匆匆扒几口饭，便去书房读书写字。
　　连天横估摸那条子已经送到，便穿上外袍，牵马出去。这回他学了乖，教小福子缠住连总管，自己从小门径直向外走。走出门几十步远，才跨上马，四只马蹄哒哒的，疾如风、迅如电，一路奔驰。
　　花里馆他是轻车熟路的了，唰地掀开帘子进得门去，那些小倌见了他，如饿虎见了肉，东拉西扯的。宝瑟儿慢慢走过来，中宫娘娘似的，凤眼含笑，撒娇道：“爷，你来了。上回的妆花罗，做得这身衣裳，那老裁缝见惯了好料子的，也不住口地夸。”又展开两臂，让他看袖子上的花。
　　这个动作，换作平时，连天横肯定是要忍不住就势抱上去的。宝瑟儿最通这些风月场上的手段，递个眼神，做个小动作，连天横都领会得，尤其是内帷之中，十分默契。这回却没等到他动作，原来连天横随手把斗笠交给旁的小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撇下他，搂着那人走了。
　　宝瑟儿呆在原地，就有些愣愣的。周围几个小倌吃吃地调笑道：“这小浪蹄子，好日子要到头了也！”
　　连天横松松搂了那面生小倌的腰，色迷迷嗅他耳下，笑道：“你叫甚么名字？”
　　“回爷的话，奴奴名唤绿芜。”
　　“却是哪个绿芜？”
　　“汀洲时起绿芜中的那个绿芜……”那倌儿怯怯地抬头望连天横，这个角度看，眼尾倒是稍有点像宝瑟儿，只是眼瞳不及宝瑟儿明亮，含了些水雾，显得柔弱可怜。
　　连天横想到方才宝瑟儿那副失神的样子，心里便出了口恶气。他自认出手是很阔绰的，要物、要钱，哪样舍不得给？那人想着野汉子，装都不舍得装一下。他不曾指望婊子有甚么情意，但求花了钱不做这冤大头。
　　这么想着，反而畅快了，搂着这绿无还是红无的，在他脸上用力地亲了口，啵唧一声，把倌儿弄得面红耳赤。
　　推开纸门，他见了姚迢，微一点头，照例叫小倌在外唱曲伺候。姚迢这回不曾穿官服，披了一件寻常衣裳。开门见山地问道：“连兄弟，今日叫我来，所为何事？”
　　连天横斟了酒，倒在椅子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道：“上次你说的事，我又有了些计较，只是缺些钱来四处活动。”
　　“钱倒没甚么要紧，你要钱拿去做何事？”
　　“我手里有二两弓花蚕粉，这东西本身对人无害，只是睡得两个时辰罢了。我在一张孤卷上曾见过，这西域的弓花蚕，天敌为一种无毒的麻青蛇，若是将麻青蛇尸在炭火上烤焦，焙成粉，和弓花蚕粉掺到一处，蛇蚕相斗，两相纠结，便成了世间至毒的毒药。”连天横饮了口酒，抬臂提起壶斟满，道：“从前见得他们杀人来，下的就是这样东西，大夫是验不出的。”
　　“那孤卷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姚迢皱眉问。
　　连天横道：“这件事既然你问，我信得过兄台，也就说了。有一年我去西域走了遭，钱财被一伙红毛鬼洗劫一空，同行的另一位东家宁死不肯交出细软，便被他们灌下这种药，当场暴毙。我见死了人，就召集几个伙计，用火药制成火铳，在他们走后，半路伏击。这孤卷便是从他们身上搜出的。”
　　姚迢问道：“你要钱买那麻青蛇？”
　　“光有钱没用，麻青蛇颜色艳丽，鳞片光滑坚硬，又温顺无毒性，是皇家的珍奇异宠。需得托人去疏通关节。”
　　“你既有门路，只管去做便是。”
　　“对了，再派几个机灵的人来，下月初我要用。”连天横想事情时，喜欢不自觉地转手上的扳指，这会子想起扳指送人了，只能作罢。
　　俩人边吃肉饮酒，边聊了些闲话，连天横只听得外头的小倌唱那些伤春的曲子，嗓音生涩，不似从前歌声圆转，心头一阵烦躁，却也懒得去管，顾自地吃着。
　　姚迢道：“连兄弟心里有事？”
　　连天横灌了一大口酒，问：“杀人的事，算不算事？”
　　姚迢便不说话了，慢条斯理地吃喝。
　　谈完事情，连天横就不再管姚迢，出了门，拉起绿芜的胳膊，绿芜惊呼一声，被推进房里，掀起下裙，分开双腿，就直插到底。绿芜到底是个新承雨露的小倌，被这巨杵一插，几近昏死过去。连天横拔出，低头看，那处被带出几缕血丝。
　　“爷，您轻些……”
　　连天横不听，只管一味埋头狠顶，也不换个动作，抵在柱子上粗暴地抽动了百十来下，心头豁然松快，统统射在他小腹处 。
　　再看那绿芜，面色煞白，已经两脚发软，顺着柱子倒了下去。被连天横握着胳膊定住了，又去啃他颈子，啃得红痕重重叠叠，惨不忍睹。和旁的客人交欢，多少有些得趣，这位连少爷器虽巨大，却不讲技巧，只管怒顶，毫无快意，痛得下体撕裂，一句呻吟都发不出来。不禁暗自叫苦：那宝瑟只道他风光，风光背后也是个吃得苦中苦的！
　　连天横用他衣角揩了半勃的阳物，拉着他出去，在大堂里，态度便和软了些，捏着绿芜的脸，搂着腰肢，轻声哄道：“你喜欢甚么东西，只管和爷来要。”又扬声道：“爷不是那等小器的人，绝不会亏待了你。”
　　绿芜哪里还敢要甚么东西，只求他饶过自己一条贱命倒也罢了。
　　
备注：呜……前段时间每天更新一到两章，最近可能8太行了！要准备期末考试噜！
小连：你自己说我一天不草男人就会死，你想让我死吗？****@&$#……（被禁言）

章节13: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十三，彩云何事下巫峰
概要：右边！右边怎么不吃？
　　念及上回捱的那顿毒打，连天横一身伤疤至今仍在隐隐发疼，傍晚时分就蹑手蹑脚回家，赶上一餐晚饭。何斯至还是恹恹的。饭毕，莫氏便推开书房门，拿起他作的文章细看，何斯至忙站起身，讷讷道：“舅妈。”
　　莫氏扫阅了文章，微笑道：“别看我身为女子，也是读得几句书的。方才我看你这篇文章，心中有笔，笔下有口，不蔓不枝，譬喻层层叠叠，有大家之气。来年定是能高中的。”
　　“承舅妈的吉言。斯至还需发奋才是。”何斯至欠身，声音还有些低沉乏力。
　　莫氏手掌在他后背拍了一记，嗔怪道：“怎么这般垂头丧气！半点没有青年人的样子！”
　　何斯至被说得窝心，勉强点点头，挺直了腰板。
　　“要我说——那柳家，小门小户，算得甚么？一年到头拼死累活的，挣那点家业，还不够我连家的伙食钱！你是连家的外甥，又作得这手凤翥龙翔的漂亮文章来，二十岁的举人！哪样拿出来，不压他们一头？”
　　何斯至知道舅母是宽慰自己，心头并不见得多松快，只是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到鼻端，那股委屈有了出口。
　　“好了，”莫氏将他拢在怀里，轻轻拍背，“苦命的孩子，安心备考，等到来年，中个贡士给他们瞧瞧，京里的姑娘，不知比那丰谷县的强到哪里去了。”
　　何斯至鼻翼抽动，悄悄抹了把眼睛，无声地点点头。
　　＊
　　近日何斯至心坚志笃，无论如何也不肯连天横近身，连天横心道没戏，嫌成天读书腻歪，哄他道：我去藏书阁寻些书来。何斯至正嫌他烦人得紧，叫门外的家丁放行。
　　连天横翻身掠过栏杆，绕过修竹数竿，转过回廊，出了连家后院小门，有一六角藏书阁，底层供奉着周公旦画像，下头横一张香案，放着各色干鲜果子，木樨香茶饼儿，两只铜炉，香烟袅袅。又有一张金丝木长书桌，桌上文房四宝俱备，左设紫藤小椅，右边靠壁一张玉竹小榻儿，壁上悬一柄冰弦古琴，是个清净所在。
　　这藏书阁是镇河读书人皆可进的，当初莫氏娘胎里带来的体弱，时常犯眩晕症，连老爷找个当地有名的批八字的，那瞎眼先生道：“阴随阴报，阳随阳报。”又道：“积善有余庆，多藏必厚亡。”连老爷听了，便着心积些阴骘*，在镇河筑起这座藏书阁，以飨乡里。不出三五月头，莫氏的病症果然见好。
　　连天横大步走进藏书阁，上了二楼，那里尽是些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之类的正经书，一位红衣公子抱着卷书，聚精会神地看。
　　连天横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后，忽然在地上跺了脚，在他耳边呼地一声。将那公子吓得两手一松，书卷啪地掉到地上。
　　连天横弯腰拾起那书看，书页上画着一对裸身男女，贴面交股，眉目传情，阖了书，封上写着“风月机关”四字，那红衣公子要来夺，连天横举起胳膊，懒懒地说：“我道你来做甚，原是看春画儿来了。”
　　“连天横！你这砍脑壳的！”红衣公子涨红了脸，俏眼怒睁，作势要咬。这才将书扔还给他。
　　“好端端发甚么脾气？”
　　“但凡你是个正经的，你家藏书阁里怎会有这种书？”
　　连天横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春宫图有避火之效，火灵圣母见了这春画册儿，怕羞不敢进来。”
　　“胡呲，”红衣道：“我若是那火神，不但敢进，还看得津津有味咧！”
　　“也是，你许抟云是何等人物，只是火神不见得与你脸皮一般厚——嘶！”
　　话音未落，就被许抟云抓住胳膊，狠狠咬了一口，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脱。连天横吃了痛，哂笑道：“关公使一把冷艳锯，单雄信操一柄金顶枣阳槊，你倒轻松，甚么也不必拿，吐了骨头，张起这只利嘴只管撕咬便是。”
　　许抟云瞪着他：“你敢骂我是狗？”
　　连天横无辜摊手：“这是你说的。”
　　俩人自幼相识，斗嘴已是家常便饭，许抟云再要骂人，便被连天横一把抱起，放在书架上，道：“这么久不见，扯那些闲功夫作甚？”
　　许抟云被他盯着，已是霎时红了脸，凶巴巴道：“那你叫我来，为的甚么正经事？”
　　连天横食指屈着，指节在他脸蛋上慢慢划了一道，凝神道：“楼下贴着周公旦的画像，不行周公之礼怎生对得住圣贤……”
　　“每回都是这种事，你也不嫌腻烦……”许抟云嘀嘀咕咕的，便把衣裳解了，张望一番，道：“这里不会有人来罢？”
　　连天横埋头啃他露出一半的茱萸，先是用唇舌整个包住，上下齿缝咬着乳头细细地摩擦，许抟云抱着他的头，眯着眼，发春的猫儿似的，十分享受。连天横吸着他的左乳，将那尖尖吸得赤红，羞答答地鼓出来。
　　许抟云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把：“右边！右边怎么不吃？”
　　连天横被捶得不耐烦，指尖用力拧了把右乳头，道：“你倒使唤起我来了。”连天横下手不知轻重，拧得他生疼，许抟云“啊”地叫出了声，低头看时，右乳头已经红肿了，伸手摸了摸胸前凸起，心内思量：你不碰，我自己碰！
　　连天横玩够了左边，吐出来时，那小小东西胀得有三倍那么大，像被泡发了似的，被口水滋润得亮晶晶，滑溜溜。复又埋头衔着右乳细嚼，大手卡着细腰，将他抱下书架，站在地上。
　　不消得片刻，许抟云将鞋儿踢了，袜子挂在书架上，那裤子也被解下来，堆在白嫩的脚踝处，连天横大手握住两人的东西，并在一处，前后撸动着，调笑道：“小便处恁般光滑，怎么还是半根毛儿也不肯长？”
　　许抟云不服气，很轻蔑地斜他一眼，道：“这有甚么，我迟早长得满满的，比你还多！”
　　连天横低了头苦苦忍笑，手上的动作便重了。
　　“哎呀！”许抟云拍掉他的手，自己两手握住两根鸡巴，嘟嘟囔囔地抱怨：“要你做这点事也做不得……”
　　那软绵绵的小手握着他那根黑紫的性器套弄，那东西恐怕赶上他手腕子粗了，虎口张得极开，弄了半天，自己也累了，反倒喘起来。把连天横喘得下身愈发胀痛，眸色也深沉了。
　　许抟云便撒手，道：“不来了不来了！”
　　“今天站着弄罢。”连天横道。“你靠在墙上，不许动，动了我就饶不了你。”
　　许抟云道：“来便来，当我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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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骘，犹言阴德
　　
备注：说着不更不更，暗地里又淫性大发，来了一章……抓住了今天的小尾巴！

章节14: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十四，钗堕香云委一盘
概要：妾身未曾偷夫人的金钗子……
　　“慢着！”只见许抟云从内兜里掏出一只羊眼圈来，扔到他手里，道：“这东西是岁造*时，人家塞给我的，你拿着用罢。”
　　连天横两根指头拈着那东西，挑眉道：“原来皇帝老儿也用这东西，不知妃嫔娘娘们受得住不？”说罢套在冠头的沟渠之处，那羊眼圈箍得略紧了，四周的毛儿滑稽地支着。许抟云看了就噗嗤一笑：“你那里长胡子了。”
　　连天横也觉得好笑，自己握了阳具，套弄两下，敛了神色。扛起许抟云一条细白腿儿，搭在腰间，另一只手去抱他屁股，中指便滑到股缝里，湿黏黏的，竟是一捅即入。心下了然：这小骚精，想男人身子得紧，预先做了扩张的。便也不再客气，撅了那根驴物，在密合的菊瓣处探了探，嗤地一声，刺了进去。
　　“啊！”许抟云骤然被填满，后穴被塞得有些难捱，勾着他的脖子，催促道：“动得快些，这般堵着，好难受也……”
　　话音未落，连天横就抱着他的屁股突然开动起来，那嫩穴里已是十分的湿滑，软肉吸附着男根，越到深处越有一股媚意，死死地攫出那要命的阿物儿，里头又极度地高热，如火炉般，熨着他的鸡巴，舒爽得连天横头皮几乎炸开，只管一味地蛮顶。
　　这边许抟云可不那么好受了，那羊眼圈上的粗硬毛儿在肠子里来来回回地划动，又酸又痒，像百十只蚂蚁在后穴里噬咬，尤其是菊心被顶到时，那股酸意直涌上来，到了喉头，逼得他近乎干呕。
　　那书架虽贴墙而立，被连天横乱顶得哐哐晃动，许抟云满额大汗，身子骨被折腾得要散架，一只脚逐渐站不住了，弯了膝盖往下打滑。
　　连天横扶着他左臂，强迫许抟云站稳，厉声道：“方才说的甚么？站好了！”
　　许抟云抖得像个筛糠，被插得仅存三分神智在，呜咽道：“站得累了，容我换只脚……”
　　连天横不理睬，愈发用力地抽动起来。这下渐渐地有了咕啾的水声，紧实的下腹都被淫水溅湿了，肉体相拍打，狭窄的过道处啪啪声不绝于耳。有道是：蜂忙蝶恋，弱态难支；水渗露滋，娇声细作。
　　两人正成其云雨，兴发如狂之时，忽传来一阵脚步声，许抟云起了一身粟，忙推开连天横，隔着书架朝外头望去。那头却走上来一位身量矮胖的玄衫书生，原来是镇上的蒯秀才，见了二人，点头致意，便走来取书。
　　二人上身倒还齐整，下身可就狼藉不堪了，许抟云的腿还光着，袜子还搭在架上呢！
　　被打断好事，连天横有些不悦，悄无声息地将那双白袜抽下来，攥成一团握在手里，许抟云佯装掉了东西，实则将裤子提上腰间，只是那根玉带却不见了，只能双手拎着裤头，若无其事地将鞋子半趿拉着。
　　所幸那秀才走了两步，便在门口处的书架前停住，东翻西翻，哗啦啦一阵，都找不到心仪的书册，弄得俩人十分躁郁。连天横一只手在书架下头，握了许抟云泛红的玉棒，轻轻抚弄着。另一只手随意抽了本书，状若认真地翻阅，口里还念念有词的：“事有不可知者，有不可不知者；有不可忘者，有不可不忘者——抟云兄以为何如？”
　　许抟云咬牙道：“不错。”
　　连天横便将平日里何斯至教的那些文绉绉鸟人语搬弄来，慢条斯理地推敲用字，安排平仄，臧否古人。活脱脱一个有志于学，饱读诗书的青年才俊。
　　许抟云恨他作弄人，提着裤子却不能腾手，只能任其撸动。两眼余光时不时扫到那秀才身上，挨了好一阵，秀才才有动身的意思，腋下夹着大大小小的书卷，一摆一摆的，呆头鹅也似的走了。
　　待那脚步声远了，许抟云抱怨道：“都是你，非要找这破地方！人来人往的，败兴得很。”
　　  连天横搂着他，低声道：“去年在你家的后花园里，也是人来人往的，我看你欢喜得紧……”随即叹了口气，道：“也罢，上楼去，楼上有屏风小榻。”
　　许抟云听了，眼珠滴溜溜地转一圈，又打了个鬼主意，圈着连天横胯下挺立的阳根，道：“你骑我上楼，好不好？”
　　说罢自己重新褪了小裤，撅着屁股，小哈巴狗似的趴在楼梯第一阶，那白皙的臀瓣中间，小洞还一开一合的，淌着蜜汁。连天横被弄得没了脾气，冲着两个大白馒头啪啪两掌：“小淫妇，却是特意来嫖老子的。”
　　这两巴掌用了五分力道，在饱满的臀肉上扇出五指分明的红痕来，他犹嫌不够尽兴，又啪啪啪地连扇了十几下，力道丝毫没有顾忌，那红印模糊成一片，把臀尖儿都染得绯红。
　　“打得好！”许抟云眼里蓄着两包泪，入戏道：“老爷打得妾身好疼，妾身未曾偷夫人的金钗子，老爷明鉴……”
　　连天横听他声泪俱下，哀怨泣诉，笑得差点软了，扶着他的屁股，一手握着阳具，险些塞不进去。所幸方才入得激烈了，又兼有些淫液润滑，才一举送进那紧致的神仙洞府。随手拿了双耳观音瓶里的新鲜柳条，在他身上抽了一把，厉声道：“夫人说了，你这淫妇在外面偷野汉子，教我好好地管教你。”
　　“唔啊啊啊啊啊……”许抟云手掌撑在阶梯上，嫩穴被用力地鞭挞着，那阳物极为粗壮，经络在穴内突突地跳，滚烫无比，穴肉被撑得极开，许久不曾行事，便有些含不住了。求饶道：“老爷饶命……妾身再不敢了，动作却是轻些，仔细插坏了身体，不好为老爷诞下子息了也。”
　　连天横冷哼道：“你要甚么子息，给老爷肏腻了，扔给街边的乞丐们轮番插穴便罢了。”低头看那穴口，被恐怖的鸡巴肏得紧绷绷，那一圈红红的，箍着根部，再往外抽，带出些鲜红的媚肉。连天横又抽他肥臀，像赶马驹似的，用力朝上面催顶，这动作十分考验腰力，连天横每顶一下，许抟云便被赶着上一阶楼梯。
　　那温热穴内紧紧地缩着，许抟云想到被路边那些肮脏丑陋的乞丐轮流顶肏，一个射了，另一个便立刻插进来，倒真是条公用的母狗了，这画面不胜羞耻，不禁伸手去够自己的玉笋，使劲撸动着。
　　总算快到了，许抟云爬着，被他扛着腿倒提起来，自上而下插入，下身一阵暴涨，仿佛被劈开似的，许抟云婉转地呻吟出声，手臂一下子脱力，伏在楼梯上任其抽插。乳头被阶梯的凸起处磨着，又冰凉又刺激，整个人竟是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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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造，亦称采办、采买、采造，这里指和买上贡之物，由地方贡奉称岁办，如不足，则由官出钱收购。
　　
备注：小贴士一枚：图书馆内禁止高声喧哗、乱脱鞋袜、疯狂打炮等不文明行为，违者罚款五元。
小连：（掏出会员卡）这里有一千块，一次扣五块，你们这里有优惠的吧？
我：不是，你——
小连：我爸是馆长。
我：您随意。

章节15: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十五，竹夹桃花花映竹
概要：不碰就不碰，那么大声做甚么？
　　正昏昏沉沉时，许抟云背后一软，似是被砸到小榻上，连天横叫他抱着自家双腿，一根擎天铁柱再度送了进去，上上下下，深深浅浅地戳弄，许抟云下颌朝天，被倒着奸淫，两只脚儿抵在头两侧，一团屁股高高撅着，被干得熟烂了，像只绵软的桃儿。洞口淫水被拉成丝，反复拍打成白沫儿。
　　连天横禁欲几日，心头有火，捧着许抟云的脑袋，巨屌插进丁香小口里，看他这副香汗淋漓的模样，忍不住放开精关，哗哗地往他喉咙深处灌精，只当人肉便壶一般，泻得多了，许抟云咽不过来，被他捏着嘴，不许漏出一滴来。
　　许抟云只觉嘴里腥涩，尽数张嘴承接，吞咽下了。连天横哄他舔净，还要再来。
　　换作平时，察觉了，铁定是要闹个天翻地覆的，只是这时许抟云浑身发热，头脑不灵光，顾自将小衫解了，丢在榻边，抹了把嘴儿，侧过身去，对着窗户，道：“我累，可不能再来了！”
　　所幸连天横不喜欢弄到人家肚子里，否则抠出来又是一件麻烦事。
　　连天横道：“咱们聊些闲话儿，我替你弄硬了，我们再来。”
　　许抟云本来不肯，但深知连天横秉性，不尽兴是不肯放过他的，身体实在酸软，只能暂作缓兵之计。
　　“上回去春阑坊里吃酒，”连天横蹲下来用手帮他捋着，“我听得隔壁桌有人道：世上有一种蛇，颜色青翠，鳞片光滑如玉，后背两条金线而无毒，我想你家经手的奇珍异兽多了，不知可曾见过这种蛇？”
　　“唔……”许抟云被摸得舒服，没什么精神道：“麻青蛇！这你都没听过！每年总要进贡那么几百条上去的！”想到甚么，又哈哈一笑，凑在他耳边道：“你知道不？寿王爷——肚子特别肥那个，陛下就赐他一条丈把长的麻青蛇，叫他夏日里把蛇缠在肚子肉褶儿里解暑*，哈哈，难为那蛇……”
　　连天横道：“这蛇漂亮得紧，不如送我两条玩玩？”
　　“你要那东西做甚么？”许抟云半睁了眼，“蛇不是好养的，不是活的耗子不吃，冷了不行热了也不行……”
　　“怎的恁般小器，”连天横激他道：“要条蛇也不肯给，怪不得那里根毛也不长呢！”
　　许抟云果然涨红了脸，怒道：“不就是两只长虫，有甚么不肯给的？我只怕你不会养，白白糟蹋了好东西罢了！”
　　＊
　　话分两头，何斯至在书房潜心温习毕今日的课业，惊觉表哥已离开将近一个时辰。想起舅舅嘱托，不敢松懈，生怕他又出门胡混去了，自己也要平白担上连坐之责。便释了书卷，起身去寻人。
　　那藏书阁他倒是去得勤，不消得片刻便到了，走上二楼，他眼尖，发现书架的缝隙里夹了一根腰带，上头镶着碧玉，不是等闲之物。便拿了玉带，拾阶而上。
　　屏风内两人聊着聊着，又点起火来，耳厮鬓磨的，许抟云被抵在窗台上，大张双腿，夹着他健腰挨肏，就见得吹笙引凤的屏风后一个清瘦黑影，那影子近了，绕过屏风，出来一位俊秀青衫少年，呆愣愣地看着俩人行那淫乱之事。
　　许抟云“啊”了一声，推开连天横，抓起红袍子，躲在里面，道：“被人瞧见！”
　　那青衫少年似乎被吓坏了，微张着嘴，被定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连天横刚刚入港，就被推开，十分不耐烦，转头看时，却发现是何斯至，扯了许抟云的遮羞布，道：“我为你引荐一番，这位是我的表弟何彬，”又对何斯至道：“这是我的发小许抟云。”
　　许抟云倒是个不要脸的，见不是别人，便赤着身子去拉何斯至的手，笑嘻嘻道：“倒是个清爽人物。”心里盘算道：这何彬若是告密，也是桩麻烦事。
　　再说何斯至，整个人震得木了，世上竟有如此不知羞耻的两人，在藏书阁里野合！这满屋子的圣贤书，干净清白的东西，都沾染上他们的腥臊淫乱，腌臜下作，何斯至见着这一身红痕的俏丽少年，不知是羞得还是怒得，脸腾地一下烫了。甩开他的手，道：“别碰我！”
　　许抟云被甩了手，讪讪道：“不碰就不碰，那么大声作甚么？”
　　何斯至转身要走，却被许抟云从后面抱住，朝连天横使了个眼色，亲热道：“我们一起来玩，有甚不好？”
　　何斯至双手握拳，愤愤道：“你们、你们……如此厚颜……”
　　连天横下流地弹了一下舌头，道：“表弟难道没被肏过？这有甚么的。”不等何斯至作声，便将他扛起来，扔在榻上开始剥衣裳。
　　许抟云心想索性方才穴儿也被干得痛了，多个人，也好多承些雨露。
　　何斯至是个杀鸡都不敢的人，哪里有力气挣扎，何况又被连天横奸淫得熟了，文弱身体被那具雄躯压着，嗅到扑鼻的雄麝气息，骨头也酥软了，后穴自动分泌出淫水来。
　　连天横便挺了那戴着羊眼圈的东西，直直地搠进去。何斯至当着外人被插弄，羞愤欲死，用手捂着双眼不肯见人。许抟云便撅着屁股跪在地上，去吞吃连天横的两颗深红肉囊。
　　连天横抽屌出来时，那羊眼圈上的毛逆着刮搔在内壁的褶皱上，激得何斯至情不自禁发出吟叫。连天横是发现了，今日或是因为害臊，嫩穴的腔儿缩得格外紧致些，龟头难以推进，肏起来的动作也就格外地粗暴。
　　许抟云含够了精囊，伸舌尖去舔他的鸡巴根部，或带出来丝丝缕缕的香甜淫水，一并用嫩舌舔了。连天横见他这般乖巧，一巴掌赏在他臀瓣上，一边用鸡巴肏着何斯至的洞，一边用中指抠弄许抟云的菊穴。
　　插了数百下，插得何斯至身子泛红，不住地痉挛，泄了一遭。许抟云看得眼馋，便不大乐意地道：“也该轮得到我了。”
　　连天横便教他跪在何斯至两腿间，掰开挺翘双臀，用力插了进去。这一下非同小可，顶到最深处，干得许抟云“呃啊”一声，肠弯处瘙痒得紧，便晃着屁股求他动作。自己俯下身去舔了何斯至射在小腹的精水，一路向下舔，舔到何斯至的后穴儿，便吸了他的淫水。
　　  何斯至迷迷糊糊的，发觉许抟云趴在他胯下舔舐，地上站着连天横，将他顶得往前一挺一挺的。双目圆睁，惊呼道：“啊！你们……”
　　许抟云撑着上身，坏心地笑起来，压住何斯至，去亲他的嘴。
　　两具玉嫩肌体上下交叠着，连天横伏上去，一把抱住了，插了十来下这个洞，又拔出湿漉漉的鸡巴，牵了银丝，又插十来下那个洞。或是肏干着一人，另一人唇舌侍候，如此这般嬲戏一下午，连天横酣畅淋漓射了几回，喂两人分食了，两个嫩穴也被干得红肿不堪，微微向外翻着媚肉，如同两朵烂熟的花芯。
　　屏风内，低吟阵阵，娇喘微微，何斯至清新俊秀，许抟云直率柔媚，如同并蒂莲儿般，三人身上精元、淫水和汗液混杂到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何斯至被淫乐冲击得神思恍惚，只知撅着臀儿迎凑男人的鸡巴，此刻也顾不上甚么圣贤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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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成式《酉阳杂俎》：“玄宗诏南方取冷蛇两条赐之，申王夏月置于约中，不复觉烦暑。”本文朝代架空，化用此段。
　　
章节16: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十六，莺声诱引来花下
概要：你倒是生意兴隆
　　一场云雨已毕，许抟云满头的青丝散乱，爬起来细细地拢了发髻，用衣裳胡乱揩了两把脸蛋，捡起腰带系上，回头看何斯至，还歪在榻上呢。
　　便招呼了连天横：“我走了！”
　　“别忘了我的蛇。”连天横悠悠提醒道。
　　“知道了，又不是老头子！赶明儿叫人给你送来就是了……”许抟云看外头的天色有些暗了，暮云四合，肚子又咕咕地叫起来，心想这时回去，赶不赶得上一顿晚饭。
　　噔噔噔下了楼，再出藏书阁，绕过紫薇树丛，那里有道小月亮门，急匆匆地往外赶，到了拐角处，倏然撞到一个人，被弹得后退两步，退到台阶上，踩空了，摔了个屁股墩儿。方才本就被插得厉害，这下倒好，雪上加霜，尾骨裂开似的疼，许抟云痛得直抽气，便嚷开了：“是哪个不长眼的？”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好不讲理，是你不安分看路，横冲直撞的，却来怪罪人。”
　　许抟云抬头看时，但见一位孔武有力的高大男子，看不清脸，便恼怒道：“怪你个子那么大，胸口又那么硬，谁撞上去都要弹开！哪里是我的错了！”
　　那男子扶了他起来，拈掉他红衣上的残叶，淡淡道：“让开，我懒得与你胡缠。”
　　许抟云站稳了，才看清这男人的面目：下颌分明，鼻梁高挺，眉骨突出，五官端得是锐利逼人。不是潘、卫再世，便是班、马重生。见了这等齐整人物，许抟云心中暗骂道：连天横这个大驴货！姘头怎么跟走马车灯似的，来了一个又一个。
　　又心道：这大个子看着不好惹，若是此刻进去，撞破连天横和那表弟的好事，恐怕要闹将起来，毕竟不是人人都似他许抟云一般明事理。若是两相厮打，连天横倒是个皮糙肉厚的，那个绿豆芽似的何彬恐怕吃不得两下子。
　　许抟云眼珠一转，“啊”地一声，蹲下来，抱着脚踝，怒道：“你害得我脚也崴了！”
　　男人道：“我有些要事在身，你先起来，拿了银子去看脚。”
　　真是个冤大头，果然是急着去捉奸的，许抟云怕他走了，忙拽住他一片衣角，咬着下唇，瞪着他，道：“不许走！”
　　“我给你银子，怎的还不放过？”
　　“我动不了，怎么去找大夫看脚？”
　　姚迢皱眉，只能抱他坐在栏杆上，自家单膝跪下来，将那脚放在膝头，褪了鞋袜，剥出白净的一只脚丫，抬头问道：“哪里疼了？”
　　许抟云被男人肏过千八百遍，却从未被谁这般握着脚，那只大手极粗糙，力道却很轻，磨得脚心有些痒痒，硬着头皮，随手指了个地方：“喏，就这，这里疼。”
　　姚迢见并无红肿，便一下一下地推拿起来。
　　许抟云怕他敷衍了事，转头偷看了眼藏书阁，吩咐道：“你慢点来，不要偷懒。”
　　姚迢掏出药膏来，手心包着他脚踝摩挲，许抟云被揉得心猿意马，声音也软了，道：“你还随身带药膏呀？”
　　“习惯了。”姚迢应道。
　　许抟云美滋滋的，想，连天横这个奸夫倒是不错，会伺候人。
　　上好了药，又替他把鞋袜穿上，许抟云估摸着时候未到，忙道：“我左脚也崴了！你索性帮我揉揉！”说罢自己将左边鞋子也踢了，袜子也蹬了，一只白纤纤的脚伸到他面前，还晃呀晃的。
　　“……”
　　两只脚都抹上了药，天也擦黑了，有下人来走廊处点灯，姚迢抬头扫了眼这脚的主人，两手撑在栏杆上，一派天真烂漫，却又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那人也看着他，恼道：“喂，你看甚么？”
　　姚迢察觉到失礼，收了视线，道：“我走了。”便抛下佳人，急匆匆地离开。脑后似乎传来一声娇喝，他也不再理会。
　　到了藏书阁，连天横站在那里似乎等了半晌，似笑非笑地问道：“兄台今日来得晚了。”
　　“遇到一位张牙舞爪的小朋友，耽误了时侯。”姚迢微微含着歉意，解释着，一边从内袋里掏出信封给他：“连兄弟上回要的银票。”
　　“难为兄台亲自送来。”
　　“自己送稳妥些，此事出不得一点纰漏。”
　　连天横当着他的面开了封口，抽出半边银票，清点了数目，微笑道：“此事牵制诸多，连某自当尽力而为。”
　　＊
　　想起昨日的荒唐，何斯至又悔又恨，他向来是最要廉耻的，想不到不仅被引诱得坏了清白身体，又被那两人合起伙来摆布一通。
　　坐在浴盆里将那一身的腥臭洗净，只是怎么洗，身上都残留着那股淡淡的情欲气味，秘穴里还肿着，一根手指也伸不进去。何斯至咬咬牙，次日自去寻了连老爷，道是让舅舅替他找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待找到了，就搬出去独居，也好安心读书。
　　连老爷听了，本想挽留，又见他言辞恳切，有感于他一颗拳拳的好学之心，当即写了封手信，差人送给百里外灵川一位有名的仇老先生。那先生本是朝中重臣，年事已高，便告老还乡，平生冲州撞府，最通科举，定能助何斯至直上青云。
　　何斯至是一刻也不想见连天横的，住在这连府如同关在樊笼里，连天横一个眸光扫过来，他就如同惊弓之鸟般，坐立难安。
　　连天横知道是上回将他作弄得过了，心里不由笑他迂气，有时故意逗引两下，激起一阵剧烈反抗，浑身的刺根根倒竖起来，连天横见是真被吓坏了，手脚也安分了，不再去戏弄他。
　　开了春不久，连老爷忙于俗务，脚不沾地，又时常外出谈事，管教得也少了，连天横那几个狐朋狗友便上门来邀，打头的一个叫做荣二的，最为浪荡，连天横时常与他吃喝嫖赌，两人又都好些外癖*，尤爱青春小倌、歌郎，是以臭味相投。
　　这荣二摇着扇子，道：“许久不去花里馆了，据说来了一批鲜嫩的瘦马*，不知滋味如何。”
　　几人到了花里馆，又唤了一位帮闲*，名叫李文俊的作陪，这李文俊也是个秀才，会几句诗文，尤擅吃酒行令，陪人调笑。
　　荣二是早听说宝瑟儿失宠于连天横的，他向来馋极宝瑟儿一身温腻脂肉，只是苦于这层关系，不能得手，现在连天横玩得腻了，这口鲜桃落在他嘴里，喜不自胜，一拍大腿便叫宝瑟儿来作陪。
　　一边转头笑着问连天横：“横哥儿不在意罢？”
　　连天横一手支着侧脸，一手捏着空酒盅，笃笃地敲着桌子，漫不经心道：“一个男妓而已，想玩便玩，这话说得我倒小器了。”又招手唤了一位年长些的艳丽小倌，手臂勾着，让他松松地贴在自己怀里。
　　宝瑟儿来了，先是见到打横相陪的李文俊，二人目光略微对上，又错开，再是坐在东边主位的连天横。宝瑟儿以为连天横冷淡了一段时日，总算肯理会自己的了。
　　便听得那荣二拍了拍自己大腿，眯缝着眼，道：“小宝儿，来我这里。”
　　宝瑟儿猛地抬头看连天横，连天横忽地笑了：“你倒是生意兴隆。”
　　他拿不准这话是甚么含义，被荣二一把拉进怀里，坐在腿上，端起酒盅来，敬了一杯，赔笑道：“爷又来拿奴奴胡乱取笑。我先饮此杯，有甚么不周到的，可不许再怪罪了。”
　　荣二可看不懂他们之间这些眉眼官司，只知道宝瑟的腰肢握在手里居然这般柔软，软得好像一块水豆腐，又隔着衣服摸他的腿根，摸得宝瑟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将脏手拍了。
　　连天横在桌上顿了顿筷子，道：“吃罢，菜齐了。”
　　那李文俊也笑嘻嘻的，道：“这是新鲜的榆钱饭，每年只有春天能吃到，错过了可要再等一年了。”
　　宝瑟儿看了李文俊一眼，拿着筷子，挑了半片鲜绿的榆钱儿，喂进荣二嘴里，荣二张嘴接了，吃得咂咂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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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外：指爱男色，男宠
　　*养瘦马，是中国明清时期的一种畸形行业。先出资把贫苦家庭中面貌姣好的女孩买回后调习，教她们歌舞、琴棋、书画，长成后卖与富人作妾或入秦楼楚馆，以此从中牟利。因贫女多瘦弱，“瘦马”之名由此而来。这里指用这种方式调习出的男孩。
　　*帮闲，也叫清客，篾片相公，指一些专门陪着大贵族、大官僚们、富人等消遣玩乐的人
　　注释均来自百度百科，本从事犯懒筋，随手复制粘贴的
　　
备注：快考试了，干什么都有意思，就复习没意思

章节17: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十七，草色勾留坐水边
概要：爷只管拿我撒气，不要拿钱撒气
　　几个人拿起筷子要吃菜，荣二是个最爱热闹的，搂着宝瑟儿，纳罕道：“今天怎么都哑了声了，啊，光喝闷酒有甚么意思？”
　　李文俊忙附和道：“古人云：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既然喝酒，是要行些酒令的。”
　　荣二拍桌道：“好诗！好诗！”
　　连天横道：“不曾读过你那些书，甚么对对子、作酸诗，一律不要来。”
　　座中其他两位公子哥也道不通雅令，来点俗的，大伙乐乐也就罢了。几个人问了一颗描红的玉骰子来，道：“一点是词客，二点是羽士，三点是剑侠，然后是美人、渔父、缁衣。令官摇了骰子，摇到几点，便站起来作个揖，敬杯酒，如何？”
　　宝瑟儿吃了两口酒，两眼亮堂堂的：“我要当剑侠！”
　　连天横道：“我自然是要美人的。”
　　几人分别选了名色，只剩一个孤零零的词客，李文俊便笑着躬身道：“小可不才，便领了这词客的名色去。”
　　荣二道：“只是要推个令官来，谁来作这令官？”
　　“令官要喝酒不？”有人敲着筷子发问。
　　“啧，”荣二吊儿郎当道：“怎么，你还想躲了酒去？”
　　“好说，”连天横扔了只长柄的尖叶铜匙到瓷盘中央，铮地一声，把满桌人镇住了，道：“拨动这勺子，勺柄朝着谁，谁就来当令官。”
　　众人都以为妙，连天横便在勺柄处弹了一下，那勺子在盘里吱呀呀地转起来，转了半天，盯得人眼睛都花了，逐渐慢悠悠的，众人屏了息去看，勺柄正停在连天横面前，一动不动。
　　荣二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这个令官可是你横哥儿自己封的！”
　　连天横将那枚玉骰子扔进六瓣儿葵口杯里，左右晃动，他也是个赌惯了钱的熟手，玩彩选玩得风生水起，叮叮当当一阵，开了盖儿，是个一点。
　　“词客，词客快来喝了此杯！”众人皆笑道。手忙脚乱给李文俊斟酒，碰洒了半杯，又急忙添上。李文俊接了酒盅，站起来作了一大揖，眉开眼笑道：“送腊梅花寒已彻，迎春椒叶气初融。小可敬各位少爷一杯。愿各位少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说罢一饮而尽，将酒盅倒过来，半滴不剩。
　　“好！”荣二道：“令官，你再来！”
　　连天横又开，还是个一点。
　　 旁边坐着的那位小倌便掩口笑：“又是词客。”
　　“今日竟是讨了个连环彩，”李文俊又站起来作了揖，笑道：“杜康倾琥珀，海若献珊瑚。小可再敬各位少爷。”又是一杯下肚。
　　荣二赞叹道：“不愧是肚子里有墨的，说起话来都跟人不同，听不懂，但是爷听了高兴！”又晃了晃怀里的宝瑟儿，哄道：“心肝，怎么不喂我吃两口？”
　　“哦，”宝瑟儿像是回了神，笑盈盈地，又挟了块卤猪心放进他嘴里。
　　连天横自顾自地夹了一大块牛肚，又下了口酒，再拿起银杯，晃了两下，骰子砸在盘里，当啷啷地响。
　　居然又是个一点。
　　满桌的人盯着那个骰子，吃菜的也住筷了，调笑的也僵住了，只有荣二拍案而起，欣喜道：“连中三元啊！”
　　宝瑟儿两只筷子攥在手里，抬眼望着李文俊，又转头去看连天横，连天横置身事外似的，剥了颗花生米，搓了红皮，抛进嘴里。
　　这下李文俊面色古怪地“哈哈”笑了两声，犹犹豫豫的站起来，“今天倒是好运头，小可祝各位爷金玉满堂……”想起甚么似的，忙大灌了一口酒，撑着桌子坐下了。
　　连天横拿起那杯子，骰子啪嗒倒在盘里，果不其然，还是个一点。
　　这桌人死一般地静下来了，长了眼的人都看出来，这个小小的篾片相公，不知哪里得罪了连少爷，今日势必要整治他一番的了，一个个的都不敢开口。
　　李文俊盯着那骰子，顶端一个鲜红的窝儿，散发出柔润的光泽，好像快把他吸进去似的。荣二也觉得不对劲了，咦了一声，拈起那骰子反复打量，对连天横道：“横哥儿，咋回事？这骰子却不是一头重一头轻？”在手里掂了两下，又没察觉出蹊跷。便冲那李文俊道：“该你的就是你的，喝罢！”
　　这回李文俊可怎么也笑不出来了，煞白着脸，拿起酒盅，慢慢地咽了下去。
　　“不说那些吉祥话了？”连天横以手支颐，若有所思道。
　　那边宝瑟儿斟了一大海碗酒，冲连天横调笑道：“怎么今天的酒全让他一个人吃了？词客吃多了酒，成了醉鬼，也就写不出好词了！倒不如让本剑侠干了这杯。”说罢仰脖，当着大家的面灌下一整海碗烈酒，袖子抹了把嘴，便坐下了。
　　众人都道：“好酒量！”怕连天横再发难，那“渔夫”、“羽士”都争先恐后要抢酒喝。
　　  酒过三巡，面酣耳热，宝瑟儿便告假出去上茅房。连天横也尾随而上，悄无声息地跟在他后头。
　　但见宝瑟儿一路出了后门，显是热了，微微松了松前襟，叫风吹进来散散热。
　　吹了一会儿夜风，这时后门出来两个绿衣绿头巾的高大男人，扛着一卷甚么东西，形色匆匆。宝瑟儿认出这是花里馆的龟奴，便叫住二人，随口道：“二位大哥，扛的是甚么？”
　　“哦，原来是宝瑟儿，”那前面的龟奴掀开草席，答道：“这个么，是新来的瘦马，在别处就染上了脏病，到咱们花里馆来时，人就不好了，半夜死在这里，妈妈嫌晦气，教我们找个岗子扔了。”
　　宝瑟儿上前看时，看到一张长满脓疮的死人脸，被吓得倒退一步。问：“这还是个丁点大的孩子罢？”
　　“不过十六岁就死了，命不好。”那龟奴埋过不少尸，心已经比石头还硬了。两人便要继续赶路，被宝瑟儿拦了，道：“大哥们且慢，等我一会儿！”说罢自己跑上楼，不多时又飞快地跑下来，手里多了一只钱袋，宝瑟儿拿出一块碎银子塞到龟奴手上，道：“还请大哥去买口棺材，替他……替他换上寿衣，再去下葬也不迟。”又给他们不少铜钱，道：“这些请大哥去喝茶，不要嫌弃。只是别被妈妈瞧见。”
　　又拿了一块薄如蝉翼的干净绣花手帕子，端端正正地盖在那尸体的脸上。
　　龟奴覆手收了银子，为难道：“大半夜的，棺材铺子哪里开了门。”
　　宝瑟儿扭扭捏捏的，从钱袋里又抠了些银子出来，心里极舍不得，道：“还请大哥们明日再去买棺材，今天先放在外头罢。”
　　龟奴道：“宝瑟儿，你何苦管闲事，这人活着的时候，尚且不知道滋味，死了，甚么知觉都没了，更不晓得甚么体面不体面了。”
　　宝瑟儿拿着钱袋，并不答话，两只丹凤眼外勾内翘，眼尾被酒气染得绯红，脸蛋也红扑扑的，莞尔道：“哪天我也这般被草席一卷，丢出去了，烦请大哥照料一二，别教我在荒野里风吹日晒的，把脸也晒皲了也。”
　　两个龟奴听了，朗声笑起来：“宝瑟儿真是个会说笑的！好罢，得了你的银子，自然帮你办妥了。”
　　连天横便从暗处走出来，解了腰上的佩玉，丢给打头的龟奴，道：“去买副好棺材，不要那些烂糟木头。”
　　龟奴得了好东西，喜不自胜，揣在怀里，道：“连公子真是菩萨投胎转世，一等一的心肠！一等一的慈悲！”
　　“爷！”宝瑟儿见是连天横，笑吟吟的。又想起他近日冷冰冰不近人情，神色又不由有些讪讪的，不敢撒娇卖痴，想起甚么，迟疑地对龟奴道：“既然爷给了你们好东西，我的贱银子，二位大哥是瞧不上的——啊……”
　　话音未落，被连天横扯着胳膊拉走了，抵在廊柱下，恨铁不成钢道：“亏你还开口要回来那点破银子。”
　　宝瑟儿看他不阴阳怪气了，胆子也慢慢大了，抬着头赌气道：“爷家大业大的，是不在意了，宝瑟儿这点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说没就没了。”
　　连天横掰了他两手，冷冷道：“你不是要钱么？”扯了腰间的钱袋，统统倒在他手上，一锭五两的大银子，稀里哗啦的碎银，宝瑟儿双手包不住了，掉了几枚铜板在地上，咕噜噜地滚。连忙弯下身子蹲在地上捡了，小心翼翼地吹了灰，捧着那堆钱交还给他，哄道：“爷只管拿我撒气，不要拿钱撒气，钱可没做错甚么呀！”
　　“我道你傍了个甚么大户，原来是个四处打秋风的货色。”
　　宝瑟儿见他不肯接那钱，便自己揣在内兜里，胸前鼓起来硬硬的一块，道：“照爷的说法儿，我也是个坐地卖屁股的货色，又有哪门子的高枝肯来低就我呢？”
　　
备注：连天横：妈的，老子最烦装逼的人！

章节18: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十八，滑稽坐对鸱夷笑
概要：心高得遮了太阳！
　　“爷，为甚么总说旁的人。”宝瑟儿见他又要发作，不等连天横说话，便扑进他怀里，低头埋在胸前，偷声低语：“奴奴好想你。”
　　连天横道：“人多了，怕你想不过来。”
　　“爷在外头，有得是别的奴奴哩。少一个，多一个，有甚么打紧。”
　　连天横掐着他下巴，逼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冷笑道：“我跟你，怎么算一样的？我是嫖的，你是被嫖的，我想嫖谁就嫖谁，你也配管？”
　　那谁想嫖我，你也配管？宝瑟儿在心里回了一句嘴，敢怒不敢言，自作大度地不和他争辩这个。抓住他的手，往自家衣裳里探，连天横的大手触到他温热细腻的肚皮，肚脐上敷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硬壳儿，宝瑟儿嘴里吐出的酒香潮潮的热热的，有些迷乱地亲连天横的嘴唇：“今天听到爷来了，贴了张好东西，一会儿偷偷地给爷看，好不好？”
　　连天横也慢慢地搂紧他，不再管那些，挑开雪白齿关，黏糊糊地接了个吻。宝瑟儿踮着脚，脚腕上铃铛叮铃铃的，屋里那些莺言燕语、丝竹管弦之声渐渐远了、淡了，都散在月色里，静谧非常。
　　嗒地一声，宝瑟儿忽睁了眼，推开他，蹲在地上，四处地摸。
　　“怎么？”连天横皱眉道。
　　“哎！刚刚那锭大银子掉到地上了！”宝瑟儿急匆匆的，摸得几下，摸到了，拾起来，用衣角擦得锃锃亮，还喜滋滋地用门牙使劲咬了口。
　　连天横怒不可遏：“宝瑟儿！”
　　宝瑟儿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身子被拦腰抄起，天旋地转，不禁“啊”地一声，已经被牢牢地抱在怀里，他惊魂未定，先护住内兜，再抱他脖子。连天横一路分开人群，顿顿顿地上楼，踢开房门，掀了帘帐，却见得一对奸夫淫夫，赤裸身体，牙床对垒，在那里酣战正浓。
　　四人一见皆是怔愣了，宝瑟儿大惊失色：“爷，进错房了！”
　　连天横抱着宝瑟儿再出门时，听得后面痛骂了句：“——贼杀材！”
　　吓得宝瑟儿急忙把连天横两个耳朵捂得死死的。
　　总算进了宝瑟儿房里，连天横扑倒便亲，掀了他下裳，手在里头乱摸，舌头在他口里乱绞，疯够了，问道：“他肏过你么？肏过几回？怎么肏的？”
　　“谁？”宝瑟儿喘着气，抱着胸前的头颅，眉眼饧涩，头发也散了。
　　“那个李甚么文的！……是姓李罢！”
　　宝瑟儿接过的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想不通连天横为甚么独独跟李文俊较这个牛劲，又被肚脐上贴的淫药激得狠了，晕晕道：“没有……”
　　“甚么？”连天横捉住他，凑上来问。
　　“我跟他，一次也没有……”宝瑟儿这是吐的实话。蜷在床角，两眼昏花，脚趾露在下裳外头，忍不住缩了缩。
　　“我信你的鬼话？”连天横捧着他的脸，不依不饶地质问。
　　“是，是真的……”宝瑟儿心道这封脐膏药性竟然如此猛烈，冲得他神思紊乱，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他说、他说不肯像其他男人一样——”
　　“不肯糟践了你是罢？”连天横本还勃着，邪火乱窜，忽然被一盆冰水浇灭了欲火，头脑也清醒了。慢慢爬上床去，抱着宝瑟儿，柔声哄道：“还对你说的甚么，讲与我听听。”
　　宝瑟儿只觉得肚脐里那丸淫药热得发烫，好像要把肚子烫穿个洞来，连天横又按着他肚脐，手掌包着，一圈圈地揉，整个人都快被他揉碎了。“他，他还说等有钱了要替我赎身，与我成亲，好一辈子……”
　　连天横从心里生出一声冷笑，将他推开了，腰砸在床栏上：“你倒是想得远了。”
　　宝瑟儿倚在床边，腰也撞得疼了，呼吸也粗重了，不知道连天横今天发的甚么疯，从前哪次不是你侬我侬，就连情事也是蜜里调油，恨不得两个身子并作一个，当即有些转不过弯来，凤眼含泪，扶着腰，还想凑上去赔个笑讨个好：“爷，您跟我们这样的人计较甚么？”
　　说着便下了床，要替他口含消火。连天横握着他脖子，大拇指抚弄着他秀巧玲珑的喉结，问道：“你不是喜欢那个篾片么，怎么还要吃别的男人的鸡巴，拱起粪门给人插，肯让别的男人这般——糟践你？”
　　宝瑟儿才知道方才失言，可话已经说出来，一颗唾沫一个钉，不能反口了，跪在地上，笨拙地解释：“不是糟践……爷对奴奴恁般好，有吃的有穿的，钱财不吝啬，怎么是糟践呢？是奴不识好歹，说错了话，还请爷原谅则个。”　　
　　“不对，”连天横继续摸着他脖子，玩世不恭道，“就是要糟践你，看见没有，做了婊子，一辈子是婊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世都是婊子，任男人磋磨的命，你还想从良，有人要你，心高得遮了太阳！”
　　听了这话，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了，宝瑟儿跪着，心里难受，委屈道：“你走！既然这么瞧不上我，你还来作甚么？”顺手摸到一只瓷瓶，想砸过去，又怕伤了他，便松了手，抓了只枕头用力摔在他怀里。
　　“我花钱找乐子，你不高兴了，就是我的乐子，我不能来？”说罢，一把提起宝瑟儿，压在身下，分开双腿，就开始不讲章法地乱捅，宝瑟儿后穴虽被淫药弄得湿透了，被这许久不曾纠缠的巨根一插，到底有些痛楚，动作又十分粗暴，被干得不上不下，十分难捱。
　　连天横也觉得今日那向来乖顺的嫩穴儿有些抗拒，两手使劲掰着两瓣儿肥臀，好让男根抵得更深些，这一顶就顶到了菊心。宝瑟儿不住地发颤，求饶道：“不能再进了……爷，求你……”
　　连天横素来怜惜他，到了这里便不再深入，今日克制不住地暴虐，将他翻转过来，坐在腿上，嗤地插进去，故意地顶那柔软的菊心。那地方埋得极深，岂是常人轻易玩弄得的，宝瑟儿做了这么多年小倌，只有连天横偶尔顶得到一两回，稍一触碰就浑身酸软，仿佛要死去了般。
　　连天横先是用龟头研磨，款款调弄，大掌抽打雪臀，拍出层层臀浪，用手包了，用力地揉。待到宝瑟儿里头放松了，再暴风骤雨般狂顶，紧闭的花房口有了些松动。宝瑟儿叫得嗓子都哑了，连天横才流连不舍地抽出整根。那鸡巴被嫩穴养得膨大了几圈，混合着俩人的淫水和清液，顶端还滴着汁，顺着柱身滑落到二人结合之处。
　　宝瑟儿松了口气，以为就此逃过一劫，被连天横捉着腰，狠狠地插进，这下尽根而入，菊心一下被攻破，无力地裹住整颗龟头。
　　“啊啊啊啊啊！”宝瑟儿哀叫着，直直地掉出大颗泪珠来，整个人仿佛失控般抽搐，不知是快活还是痛楚，泪水流了满脸。这是他当了小倌来的头一遭，感到整个人要被男人活活肏死在床上。
　　连天横龟头被紧紧裹着，媚肉仿佛是活的，吸着他整条铁杵似的鸡巴，真个是神仙洞穴，嫩滑紧致，从未有过的舒爽，饶是连天横从不叫床的，也喘着粗气，汗淋淋地低吼，贴着他，恶狠狠地骂道：“你这遭了瘟的贱人……”
　　
备注：新年的第一炮已经拉响，2020快乐！
其实今天写了两章，但本从事要偷偷囤一章过冬，嘿嘿。
我可以没有xsh，但小连必须每天有。

章节19: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十九，然然可可万事好
概要：我找他，自然是喜欢他了
　　宝瑟儿迷乱到了极致，他想到那匹“瘦马”的脸，年幼、干瘪，像是被破草席挤压坏了，看着那具尸体，就好像看到自己的下场。摇着头，不留神哭着扇了连天横一耳光，连天横脸上五个指印，反倒被激起滔天的欲潮，抓了他手，从小指开始啃起，含住他指尖，又发了疯地吻到手背、手腕，吻得雪白的一条藕臂上尽绽残红。
　　胯下不住地抽动着，每下都送到菊心里，淫水将连天横粗硬的黑毛打湿了，溅到下腹上，油滑滑的，一把将宝瑟儿压下去，两人砰地倒在床尾，连天横扛了他一只脚来，像把剪刀似的打开宝瑟儿双腿，一边肏他一边啃他雪白莹润的脚趾。那脚上红绳系着铃铛，叮叮当当，这脚链还是连天横托人去做的，拴在他细白脚腕上，十分显眼，增添不少床笫之乐。连天横将他脚趾头啃得泛红，又便衔着汗湿的红绳，舔他光滑如玉的脚背。
　　春水将被褥统统打湿了，宝瑟儿泪眼婆娑，看骑在自己身子上的精壮男人，被干得一颤一颤，喘息媚叫，又是害怕，又是欢喜，穴儿被喂得发胀，心里却空空的，没有着落。
　　他从没经历过这般激烈的床事，有些支持不住了，叫好哥哥，亲相公。连天横越发地用力了，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的好哥哥姓李，不姓连！”
　　宝瑟儿脸上早被自己的精液糊满了，双目失神地张着嘴，叫也叫不出了。连天横再抽动两下，带出来的全是花汁。抵在菊心深处，射了十几股。灌得宝瑟儿肚子微微鼓起。
　　鸡巴被暖暖的淫水泡着，不想抽离。连天横道：“我听说处子之穴最为养人，不知是真是假。”
　　宝瑟儿闷闷道：“早不是处子了。”
　　“可是你里面比处子还会吸，又紧又湿又热的，别的男人哪里降得住你。”连天横舒服了，就开始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来，“插进去我就想射，只是守住了。射到你怀孕，大着肚子还要挨肏……”
　　宝瑟儿感到穴内半勃的肉根又开始充血。被胀得呻吟了一下，撒娇道：“爷，真不能来了……”
　　索性连天横也没有抽动的意思，二人静静地，抱着温存了片刻。连天横粗糙的掌心在他滑腻如玉的皮肉上反复摩挲爱抚，指腹拨弄着他的尖尖乳头，宝瑟儿被摸得痒了，也不作声，捧着连天横的脑袋，在他额上亲了一口，脸蛋带着斑驳的泪痕，安静地看他，似真似假的，微微笑着说了句：“爷，你真是一个坏胚子。”
　　那模样，恰似芙蓉带露，夭桃含雨，连天横故意问：“我糟践你，你不恨我？”
　　宝瑟儿眸光微闪：“没有比爷对我再好的人了。”
　　“那你找姓李的？”
　　宝瑟儿沉默了半晌，才撇过脸去，呼吸声细细的，道：“我找他，自然是喜欢他了。”
　　“喜欢？那值得甚么？”连天横觉得他是猪油蒙了心，被那姓李的惯使的甜言蜜语蛊惑了，十分可笑。
　　“我们这样人的喜欢，的确不值得甚么。”宝瑟儿笑了笑，在连天横胳膊上拧了一把：“我的爷，这你是不必懂的。”
　　外头忽地有人叩门，是李文俊的声音：“宝瑟儿，在里头？”
　　宝瑟儿听见情郎在外头唤，勉强支着身子要起来。被连天横捂住嘴，警告道：“不许开门。”宝瑟儿抓了衣裳胡乱地披上，慌里慌张的，小声道：“门忘了锁！”
　　连天横这才预备恋恋不舍地拔出阳根，却发现好半天抽不出来，原来那穴肉吸得实在太紧，肉棒又插得久了，与嫩穴如榫卯般契合在一处，宝瑟儿出了一身香汗，手肘抵在床上，与连天横角力，连天横握着阳具，小幅抽动着，只是苦了宝瑟儿，疼得直不起腰来。逐渐地淫水活动开了，啵地一声，阳具才拔出来，宝瑟儿听得这羞人的一声，连忙将耳朵捂了。
　　连天梗无奈道：“捂你自己耳朵有甚么用？”又在床头熟门熟路地拿了一枚玉塞子，抵进他后窍里，命令道：“半滴都不准漏出来，否则我——”
　　“宝瑟儿！宝瑟儿！”门外李文俊在催促。
　　宝瑟儿也是昏了头，不等他说完，急忙忙地把连天横推到屏风后头，哀求道：“不要则声，被他当面瞧见。”
　　“你当老子作个奸夫是罢？”连天横泄了一遭火，被气得笑了。
　　宝瑟儿踮脚啄了一下他的嘴，转身飞奔去开门，路上将脸上的脏东西用袖子揩了，吱呀一声开了门，唤声“李郎”。
　　李文俊看着他这副样子，发丝散乱，两颊淡红，嘴唇深红，如涂胭脂，散发着一股餍足后的慵懒春情。不禁愣愣的，道：“荣二少爷问你，怎么还不去？”
　　“我……我喝得醉了，上楼躺了一觉。这就走。”宝瑟儿肚子里都是连天横的东西，胀得有怀胎三月那般微鼓，衣裳掩不住了，浮出一道光滑的弧线。
　　“哦，对了，”李文俊支支吾吾道：“宝瑟儿，他们在玩叶子，我身上钱不够，输得干净了……”
　　宝瑟儿问：“他们教你陪着玩，怎么也不给些钱？”
　　“给、给了，”李文俊道：“只是输了。”
　　宝瑟儿也不想他为难，去柜子里拿了钱袋来，又给他些银两。李文俊尚嫌不够，问道：“你柜子里不是有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值钱货……”
　　“那是不能动的。”宝瑟儿思来想去，拔下发髻上一根芙蓉簪子，道：“这个值得不少钱，只是不要随便出手了，我换身衣裳就来。”
　　李文俊虽不甚满意，仍然接了，道：“那我先下去，你不要迟了，荣二少爷问好几回了。”
　　宝瑟儿本想叫住他，替他理理衣领，想起方才还在和连天横欢爱，这会一身腥臊，怕脏了李文俊的干净衣服，手伸到一半，便缩回来了。
　　回到屋里，连天横赤着上身，坐在桌边喝茶。
　　“不要喝冷茶……伤了脾胃，我叫人来上壶新的。”宝瑟儿转身要离开。
　　“不必了。”连天横放下茶壶，道：“你过来。”
　　宝瑟儿便扶着肚子慢慢地过去，淫药的后劲渐渐上来，后穴的东西快含不住了。
　　“你拿卖身钱养汉子？”
　　他见连天横又要发怒，便跪在他脚边，伏在他膝头，忙道：“不是养……只是贴补零用……何况爷的东西，我都好好地留着，是绝不会出手的。”
　　连天横一听又是撒谎，推开他，站起来，冷笑道：“好好留着？你要下崽？”
　　宝瑟儿今晚这是第二次被粗暴地推开，便坐在地上不说话了。恰好有人路过，便爬起来，吩咐人去打水，端着水盆进来伺候擦洗。
　　“给你那些东西，兑钱便是兑钱了，说甚么留着，扯谎也不会扯。”连天横向来不喜欢被人欺骗，想到他嘴里没一句真话就十分恼火。
　　“嗯，奴奴不该骗爷，都去典当了。当的银子，也都花了。”宝瑟儿蹲下来，替他脱了靴子。
　　连天横看他说了实话，也不高兴，平时看宝瑟儿哪里都熨熨帖帖，今天越看越不顺眼。等伺候完梳洗，宝瑟儿吞吐道：“爷……那东西，能不能取出来？”
　　连天横不耐烦道：“去床上躺着。”
　　宝瑟儿以为他还要再战，便剥光了衣裳，光溜溜地钻进被窝里。连天横掀了被子，便看见一具雪白身子，蜷缩着，泛红、发热。宝瑟儿那对惯输情、专卖俏的凤眼挑着，“爷，外面春寒，快来与奴奴取暖。”
　　连天横进了被子，却不理睬，自己转头睡了。
　　封脐膏的淫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宝瑟儿肚子烧得厉害，悄悄撕了膏药，只是肚脐眼里的残膏却粘在肌肤上，再抠怕把肚子抠破了。后穴被玉塞子塞着，空虚至极，又开始瘙痒起来。他从后面抱着连天横的腰，晃动两下，显是求欢之意。见连天横没反应，便贴在他耳边，娇声软语，吐气如兰：“爷，奴奴想你，好想你……爱你爱得疯了……”
　　胯下的小茎也硬了，贴在连天横的后背上，不住地蹭着。连天横只是想整治他，便一动不动的，在黑暗里似乎睡着了。宝瑟儿又急又委屈，咬着连天横的肩头，呜呜咽咽的，身上情热难捱。
　　再说这荣二打着叶子牌，左等不来右等不来，问李文俊，道是宝瑟儿在屋里换衣裳。李文俊道：“这个宝瑟也真是磨蹭，我再去叫？”
　　“唉！不用！”荣二把手里的牌塞到身边的小倌手中，自己色迷迷地，一撩衣摆，“爷这就去会会他。”
　　说罢，蹑手蹑脚地上了楼，悄悄推开门，里面黑魆魆的，荣二心里怦怦地跳，闻见一股暧昧的甜香，是宝瑟儿身上的味道，再挑了绿纱儿，见床上鼓起一包儿，色心大起，上前抱着那人便死命亲吻，口里还不住地喊着：“小宝儿！我的心尖尖儿肉，我的亲达达！你想得我好苦哇！”抱了一阵，四处摸了摸，惊呼道：“乖囡囡，你脱了衣裳，身上倒也有些筋肉份量哩！”又嘿嘿笑道：“到底是个男人，不比那些娇娘子，不错！不错！”
　　宝瑟儿的声音响起来：“……荣二公子？”
　　荣二张口要应，便挨了醋钵子似的一拳，直把他打退了十几步，今晚又喝了两斤酒，身子笨重，倒在桌子上，把个椅子也撞倒了。隐隐约约见床上那人走过来，提起他便打，桌子椅子噼里啪啦一阵，打得他跪地求饶，鼻腔里热热的有东西流出来。不等他反应，就被抓着领子，丢出门外。抬头看时，门也砰地关上了。
　　荣二趴在走廊上，鼻青脸肿，手指揩了鼻血道：“宝瑟儿小东西，你的小粉拳，打得我好……”两眼一翻，撅了过去。
　　
备注：真的学习了，这几天不更了，再不学习我们就老了

章节20:  8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二〇，梦里不知身是客
概要：你是一个猪脑子！
　　“爷！”宝瑟儿沓鞋下床，掀开灯罩子，摸索着点了灯草，身上发热，两只眼睛还被情欲折磨得泪盈盈的，忙去看连天横，问：“身上没有伤罢？”
　　连天横转过后背给他看：“这不是伤？”
　　宝瑟儿一听心都揪起半颗，仔细去看时，只见那宽阔的后背上尽是条条的红痕，分明是方才辗转欢爱时，宝瑟儿难耐得狠了，指甲抓出来的。当即有些面热，从后头抱住连天横的腰，在红痕上轻轻地啄吻。
　　连天横内心叹服这婊子的调情手段高明，心里装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千般蜜意，万般柔情，竟然演得滴水不漏。对宝瑟儿也就逐渐地冷淡下去了，任他怎么求欢，也不再理会。
　　可怜了宝瑟儿，被那封脐膏折磨得春潮涌动，一波接着一波，小腹盛着男精，后庭又被玉塞堵住，连天横不许他取，他便不敢取。两只肉嘟嘟的奶头蹭着连天横的后背，手握着自己的前端抚慰，却射不出甚么东西。整个人仿佛溺水，只得压抑着喘息声，不住地颤抖，忽冷忽热，如遭酷刑。
　　连天横被他闹得何尝睡得安稳，半夜听得身后人痛苦地低喘，喘息中夹杂着抽噎，那是宝瑟儿受不住情潮的折磨，咬着被子顾自啜泣，他忍不住想抱住他，却克制住了，不禁感到一丝残忍的快意。只要他肯施舍些许的快活，宝瑟儿就能得到诸般解脱，如今他不想了，宝瑟儿便六神无主，求死不得。
　　翻来覆去了一夜，宝瑟儿发了一身大汗，发鬓潮湿，碎发贴在颊边，脸上嫣红，唇瓣儿咬得出血，肩头颤着，整个人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轮明月，药效也慢慢地衰退了，仰躺在床上，睁着哭了一夜的眼睛，肿得像桃儿。
　　连天横手指探进他高热的后庭里，拔出塞子，一大股淫水混合着乳白阳精失禁般哗哗流出来。那塞子被滋润得湿滑光亮，又抠弄一阵，勾出深处一团团的精元，食指塞进他嘴里，亵玩着温软的香舌。宝瑟儿木然地舔了。连天横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道：“好吃么？”
　　宝瑟儿竟没有搭理他，自己转过身去，哑声道：“爷，奴奴累了。”
　　连天横疑心自己折磨得厉害，把他搞坏了，心里不由得涌上些怜爱之情，穿上衣裳，又坐在床边套靴子，哼道：“下回瞧你还用那些有的没的药……”
　　“下回——爷便不必来见奴奴了。”
　　连天横拿着靴子的手一顿：“这就生闷气了？”
　　“不曾生气，我不来缠你，你也莫来找我。生意做到这里，也该散了。”
　　连天横先是一愣，继而心头火起，暗道这人也学会拿乔了，可惜他连天横倒不至于被个下贱的男妓拿捏住，当即解下一只玉玦，砸在宝瑟儿赤裸的肩头，宝瑟儿被冰得瑟缩了一下。就听见连天横在身后冷笑道：“你是个甚么东西？肏了你这么久，也腻烦了，这么多小倌，哪个不比你懂事，比你标致？拿着老子的钱养别的汉子，你倒是逍遥快活！”
　　“奴奴一无是处，承不起爷的厚爱。爷便另寻了别人去罢。”宝瑟儿猛地咳嗽两声，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的，只有平静沙哑的声音从床里传来。
　　娇滴滴打情骂俏是一回事，宝瑟儿这回捏腔做调，装模作样的，着实惹怒了连天横，想起从前对他的好，都好到狗身上去了。他冷冷掷下一句：“只要你不后悔！”说着大步离开，砰地砸上了门，头也不回。
　　下了楼，荣二坐在那里吃早饭，脸肿得像只祭灶的猪头，他皮囊倒还算英俊，只是被酒色掏得虚了，此时酒醒，也知道昨晚闹了桩窘事，怒瞪着连天横道：“横哥儿，你可真不厚道啊你！”
　　连天横心里正有气，拿起茶杯慢悠悠地漱了把口，又接过小厮递来的巾布揩了脸，道：“那宝瑟儿也不见得有多么好。”
　　“不好你还睡得起劲！”荣二捶了一下桌子，煮熟的鸭子飞了，十分愤然：“你就是被他给迷住了！他再会卖骚，也不过是只千人压万人骑的破鞋，你搞了两年也该腻了！”
　　听了这话，连天横心里豁然一阵敞亮，天涯何处无芳草，处处好花堪摘，他堂堂连少爷要甚么人没有，何必委身于那个不识好赖的东西。这个荣二倒是个大智若愚的，三两句话把他说通了。当即举起酒盅，敬他一杯。
　　＊
　　再说宝瑟儿在床上躺了一阵，汗也冷了，实在乏力，手指缠绕着那块玉玦，眯着眼端详。他右手小指旁有一线细细的疤痕，不细看是看不出的。
　　早上向来清闲，鸨妈也体谅地不催他接客，昨夜一晚不曾合眼，他握着玉玦，躺在浸透了淫水和精液的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一睡倒是很沉，渐渐做起个朦朦胧胧的梦来。
　　梦里他穿着件不合身的大裙子，那是上一个死去的暗门子*身上扒下来的，那时他刚被梳弄*了，被拖到船舷边上，据说有个大人物相中了他，他抬头看：原来是花里馆的老鸨王妈妈，满头珠翠，遍体绫罗，真个是云佩霞裾，如同仙姑子一般，将他眼睛晃得花了。
　　王妈妈绕着他走一圈，掐他腰，摸他屁股，戴着金约指的手又隔着衣服攥了把小鸡儿，打量牲口似的，道：“这个倒是不错，只是破了身，不值甚么钱了。又是个六指儿，看了不吉利。”
　　那领他的人便道：“您看，多好的样子，水葱似的身段儿！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两人讨价还价一通，便以四两银子的价格说定。他被带到了花里馆，以前没有名字，因他有六根指头，都叫他作六官。花里馆的日子过得松快，一天陪一个客人，就有饭吃，衣裳也是簇新的，两件轮换着穿。王妈妈不叫他们捣洗衣服、做粗活，是他的大恩人。
　　可接不到客时，王妈妈也会饿他的肚子，抽他的嘴巴。别的小倌被打嘴巴，拔腿便逃了，只有他老实巴交站在那里挨打。王妈妈打完了，气也消了，道：“别人都跑了，你怎么不跑？”
　　“妈妈打完了，”六官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王妈妈戳着他的额头，拔高了调子道：“你是一个猪脑子！”
　　别的小倌私存了银两，想方设法从客人那里讨些值钱的东西，劝他也攒几分傍身钱财。他攒得极慢，客人给的，也就偷偷拿着，客人不给的，从不愿开口去要。一次，有个叫邹员外的，竟送了他一柄玉如意。他把如意藏在床角，心里像藏了团火在烧。
　　这件事不知怎么被王妈妈发觉了，着龟奴去他屋里搜，搜出来，又是一顿恶打，这回王妈妈气得太过，一巴掌扇过去，把他扇得倒退几步，头晕眼花的，撞到一个人胸前。
　　他至今还记得，那人怀里极温暖，人又生得高大，逆着光线，捏起他下巴打量，语带戏谑：“嚯，这是哪来的孩子？”
　　他愣住了，盯着那男人的眼睛直直地看。那双眼过于锐利，把他整个人都看化了，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那男人伸出二指抹了一把他脸上的巴掌印，问：“是王妈妈在教训你？”脸上被摸过的地方忽然痒痒的，滚烫起来。
　　这个人点了他佐酒，王妈妈也就不能再打他。说是佐酒，和别的客人不同，他并不心急于一时，搂着他慢慢地撩拨，含着耳垂，有一句没一句地调情狎弄，渐渐将人压倒在蒲团上了。
　　“你叫六官？”那人解他衣裳时，随口问了句。
　　“是……爷叫甚么？”
　　那人哧地一声笑了：“你还不知道我叫甚么？也罢，写在你身上。”修长的手指蘸了酒水，一笔一划地在他胸口写着。
　　他胸前实在痒痒，头一回知道害臊：“爷，不要写了，我、我不识字……”
　　那人就把他抱住，埋下头，怜惜地将酒渍吻去了。
　　翻云覆雨过后，他回想起那人，实在难寐。这次他向人好好地打听清楚了，他叫连天横，住在八孔街最大的那座宅子里，未曾娶妻，家里各式营生都做，开钱庄、开油坊、糖坊、茶叶铺……下次再来时，不会再闹笑话，连他叫甚么都不知道了。
　　——————————————————————————————
　　*暗门子，指私娼，暗娼，这里指妆扮成良家妇女勾人上当，骗取钱财的妓女。
　　*梳弄，也叫梳拢，旧时妓女的第一次接客伴宿。这里指小倌开苞。
　　       
　　
备注：考完了！今天晚点再放一章叭！洗完澡接着敲敲敲

章节21:  7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二一，一寸还成千万缕
概要：他的爷正在想甚么？
章前预警：本来想昨天贴两章的，但是爆字数了，刚好就合为一章吧，反正也有两章那么长了，咳咳

　　花里馆的日子过得慢，掰着指头千等万盼，那个人总算又来了，别的小倌知他慷慨，都去献媚，他又是羡慕又是害羞，远远地站在那里踌躇。
　　那人站在人群里，不经意和他对视上，他愣愣地看着，又被那双眼睛吸进去了。不留神，连天横就走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道：“六官？”
　　还记得他！他傻傻地点头，脸后知后觉地又烫了，本就话少，一见到他，心如擂鼓，吞吞吐吐的好半天，才急巴巴地挤出一句：“你口渴不渴？我给你倒茶喝……”
　　许是这副笨拙的样子逗乐了连天横，眼底轻轻一笑，一把抱起他，扛在肩上：“渴！渴得厉害……”
　　他这是甚么意思？宝瑟儿耳边酥酥麻麻的，一路酥到心里，腾不出脑子去思索，鼻端萦绕着一股清淡的香味，那是连天横身上香囊的味道，此后每次欢好之余，他都要拿起来偷偷地嗅两下，教那香味盈满双肺，有一次被瞧见，连天横问他：“你喜欢这个气味？”
　　不等他回答，连天横便解下来，道：“喜欢就拿着罢。”他两手捧着香囊，欢天喜地，嫌挂在身上不保险，东摸西找，翻出只小小的匣子，用几件衣服包起来，藏在衣柜最里头，怕香味跑了。连天横拉他胳臂过来，啄吻一口，道：“小乡巴佬，没见过好东西，一只破香包也值得这样……”
　　他兴高采烈地点点头，道：“好闻！”
　　连天横虽不常来，可次次必点他。知道他喜欢吃那些甜甜的点心，每次来，还会带不同铺子里的各式糕点，顺手丢给他，斜撑着脸，看他窸窸窣窣地吃。
　　王妈妈也纳罕，这花里馆的小倌个顶个的水灵，百灵鸟般巧舌如簧，又兼有一身才艺，六官是个不开窍的，口舌上也笨拙，不知怎么的，竟然傻人有傻福，得了他的青眼去。
　　有一回，听得连天横边吃酒，边对王妈妈说：“他倒很合我的眼缘。”
　　他听了这话，心里恰似咬破了一只蜜水包，流出金黄香甜的汁馅来。栽在连天横怀里，一句话也不说，只知道哼哼的。连天横手掌包住他的后脑勺，眯眼问：“小狗崽子，又撒甚么痴？”
　　连天横在锦绣堆里长大，身上样样都是顶好的，相貌好、家世好，对他更是千怜万惜。好到他整个人几欲飘飘然起来，两只脚踩在柳絮里，见不到他，一颗心就没着没落的，好像要飞过花里馆的绿瓦高墙，越过起起伏伏的屋脊，扑到连天横身上了。
　　可连天横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爷，也要点其他小倌的牌子，他听人说了，连天横外头的相好，更是八仙转鹭灯似的换了一个接一个。只是他除了花里馆，就是在小金雀桥下的船舱里，对外头知之甚少。
　　有一回，他见到连天横懒洋洋地坐在软垫边，随手丢了柄刀子在地上，哐当一声，对面那人颤颤巍巍地拾起来，在自己胳膊上扎了一刀。六官站在门口，吓得呆住了。再去看时，屋里却不见了人，只有连天横自顾自地斟饮。当他被再次拉进连天横的怀里，耳廓贴着他胸膛之时，只听得那心跳沉稳有力，他不禁思量：……他的爷正在想甚么？他想离连天横近些，再近些，只是此时二人贴得足够近了，却没有很亲昵的感觉。
　　过了一月，王妈妈招手叫他去，道：“出生纸上写了，今日是你生辰，看尾巴长出来了没有？”
　　他忍不住摸了摸屁股后头，想起从前在家时，年年也是过生辰的，后来到小金雀桥，便无人过问了。王妈妈批了他一日的假，他有些雀跃，突发奇想，要给连天横送一样赠礼。将攒下的银钱一把揣在怀里，胸前像提了只野兔似的，噗通乱跳。
　　走到街上，看甚么也新鲜，有顶缸的，有喷火的，还有耍猴的，他看了一阵，又觉得那猴子被拽着，双手学人不住地作揖乞讨，根根肋骨瘦得凸起，可怜见的，抠了两个铜板按在盘里，不敢再看了。
　　又见路边有卖热汤饼*的，烟气袅袅，香味四溢，馋得他不禁咽了口唾沫，心道，既然过生日，倒不如吃它一碗。走上前去，倏然想起今天是给爷买东西的，要是钱不够了，只怕白来一趟。等会子买了赠礼，手头余了钱，才敢放心地吃喝。
　　思来想去，进了家专营梳篦的铺子，几百把梳子篦子分门别类地挂在墙上，金的银的，花的素的，可把他挑花眼了，想到要是爷每天拿着自己送的梳子梳头，那该有多好！伙计问：“要甚么？”他不假思索道：“要最好的！”那伙计就指着最上头正中央一把，下巴一翘：“那便是最好的。”
　　“劳烦兄弟，替我摘下来看看。”
　　“先说好，二两银子，不反口！”
　　这话把他吓得打了个哆嗦，险些疑心自己听岔了。一年到头的饭钱，值不得一把梳头的物什！他掏出怀里的钱，数了又数，这是他到花里馆不久，就开始攒起的，统共一两有余。
　　伙计见他当真要买，便用长杆钓了那梳子下来，落在手里，是一柄精巧的玉梳儿，雕成和合莲瓣的模样，触手温润，里面云丝游走，又趁手又漂亮。
　　他讪讪的，不敢去摸，怕自己脏了那梳子，推给伙计，道：“我身上钱不够，替我留着它，好不好？”
　　回花里馆时，一路上都在想那玉梳，汤饼也忘了吃了。他打定主意要再多攒些钱，从前见了那些老丑的客人，躲还来不及，生怕被盯上，这段时日竟然也上去逢迎了。看得王妈妈稀奇道：“你倒是懂事了！”
　　好凑歹凑，总算凑够二两，请相熟的龟奴替他买来，又用彩线打了个攒心梅花络子，系在上头，他手笨，又是六指，学得头晕眼花的，费了不少线。拿在手上东看西看，很是满意。连天横来了，便迫不及待要给他看，又觉草率了。恰好连天横谈起芙蓉浦的景致，他便央道：“爷，我们去芙蓉浦看花，这个月十五，好么？”
　　连天横喝得有些醉了，压着他便吻：“小六儿，先给爷亲一口，亲得好了便是好。”他大喜过望，在连天横脸上亲了一大口，眉开眼笑的。
　　他从没觉得日子这么长过，捱到十四那日，软磨硬泡在王妈妈那里准了一天假，他怕迷路，找不到那里，揣着梳子，天擦擦亮就出发。
　　芙蓉浦游人如织，两岸花枝夹着一湾绿水，秀色可餐，他左等人不来右等人不来，等到午时，金乌渐渐西坠，肚子又饿得瘪了。天公不作美，下起点滴的小雨，那雨打落了花瓣，都粘在他脸上，脏兮兮的。游人轰然散了大半。
　　烟雨蒙蒙里，一个身影走过来，他欣喜道：“爷！”那人走近了，却是一张陌生脸孔，戒备地看着他。他悻悻地：“认错人了……”
　　到了暮云四起之际，通身已被雨水浇透了，两只鞋子泡得像小船，走一步就哧哧地冒水。或许是爷记错了日子，他心里这么想着，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花里馆的倌儿们见了都笑：“哪里来的水猴子！”他进了屋，倒还记得怀中玉梳，护好了。鞋也来不及脱，倒在床上，生了一场大病。
　　这一病就抽干了他所有力气，王妈妈坐在床边又急又恨，掐他手腕子，捋他虎口：“我万不该准你那天出去瞎玩呀！这下好，你在这里不干活，光躺着，吃白饭！”
　　有道是：有钱三尺寿，穷命活不够，没过几天，竟然又慢慢地起来了，王妈妈却对他耽了工很不满意，又打起另一个主意来，劝诱道：“六官儿，你看人家绛雪，弹得一手极工的好琴，客人听了都说妙极，你难道就不想学？”说着，拿出一把刀，迟疑道：“只是一根指头，砍了便砍了……”
　　六官把手藏在背后，大叫一声，缩在床角：“别过来！”
　　王妈妈皱眉道：“作甚么怪？要怪就怪你生得残疾，多了这根穷指，卖屁股也比人家低一等！”
　　六官睁大双眼，想起小时候，他问娘亲，为何比人家多一根手指头，娘亲便柔声道：“拇指和食指是爷娘，其余三根是你的哥哥们，这根最小的就是你了。”此刻他死死地握着那根赘余的指头，想着：要是砍了，家里从此便没有他了。
　　王妈妈耐着性子在床外哄着，他拔下头上的簪子，抵着自己的脖子，发狠道：“要是砍了，我就不活了！”
　　王妈妈也被他咬牙切齿的给唬住了，平时那么驯良老实的一个孩子，也给逼得急了。怕他真要寻死，那真真是赔本的生意，哪里敢轻举妄动，这件事也就暂且按下了。
　　再说连天横到了花里馆，他想问他，那天是不是把日子记错了，却没开口，一言不发地将玉梳塞到他怀里。
　　连天横风月场上多年，只有他出东西的份，没想到今日被个小倌送了小物件，在手心里颠了颠，哼笑道：“好精致的梳子。”
　　六官心情本来有些沉闷，见他喜欢，眼里也就明亮了。喂他吃酒，半偎在他怀里，黏黏糊糊地听着曲儿，连天横抱着他，跟着琵琶声在耳边低低地哼唱，听得他心都化了，抬头问道：“爷喜欢听琵琶？”
　　连天横道：“不懂那些雅的，琵琶弹的曲子，的确比旁的好听。”他听了，把这话记在心里，就有些默默的。待送走连天横，自己一声不吭走到楼上，关了门，迟疑了半晌，心道：我是早没有家了，可从此有爷了。
　　便拿了柄尖刀，在手指根部比划了两下，颇有些难以下手。咬紧牙关，一刀剁下去，咔嚓，那血便滋滋地喷出来，在桌上聚成一摊血洼，流得多了，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淌。再看那根断指，咕噜噜滚了两圈，便不动了。他一下子脱力，疼得昏了过去。
　　连天横再来时，便看见他抱着琵琶，手上缠着白布，坐在那里有模有样地轻拢慢捻了。
　　连天横拿起他的手，笑道：“怎么回事？几日不见，就把指头弄丢了一根？”
　　六官笑盈盈的，抬眼看他，并不说话。
　　连天横对王妈妈道：“既然少了根指头，也就叫不成六官了，该想个新名字。”思索半天：“便叫宝瑟儿，怎么样？”
　　他哪里会说不好，得了这个名字，一个劲地傻笑，又央他拿纸笔写下来，翻来覆去地看。连天横好笑道：“又不识字，看不出个花儿来。”
　　他奉着纸，总觉得这两个字比起其他字，就是显得格外俏些，尤其是最后一笔，恣意上勾，悄悄勾住了他的心，好让它不再漂泊，夜里都要枕着这张纸，好像睡觉也更加地香甜了。
　　当时连天横除了他，还有一个绛雪，来了花里馆，知道他接别的客人，便搂了绛雪去打围子。那天却是不巧，一个邱廪生*点名要宝瑟伺候，这邱廪生，似男非男，似女非女，是谁见了都怕的，他陪这人睡过几回，下面那根东西死活举不起来，邱廪生便变着法子磨他，掐得青一块紫一块，身上没一处好的。更何况今日又是连天横来，他眼巴巴地望着连天横与绛雪调笑，却被邱廪生抓了手，往房里拖。
　　今天的邱廪生眼神更加阴恻恻的，不知遇到甚么不顺心之事。二话不说就将他的衣服扒了，用手抓、用嘴咬，他忍着疼，后穴被塞了一串佛珠，又塞进两颗核桃大的玉卵，涨得仿佛快要裂开了。邱廪生尚不满意，两手扼住他的脖子，使劲地收紧，宝瑟儿被掐得面皮紫涨，几欲干呕，在濒死的幻觉里，他、想起他的爷，想起他们的温存。其实他知道，连天横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可是念起他时，每每只有好的，没有坏的。
　　不知过了多久，邱廪生松了手，将他后庭里的东西扯出来，被扯得痛了，激起一阵急喘。邱廪生便用了只银托子，用白绫带缚在那疲软不举的男根上，不留情地整根刺了进去。
　　“啊！”他疼得两眼发黑，那银托子又冷又硬，一下子把他肠壁划破了，每抽插一次，便带出不少鲜血来，呻吟道：“好疼……呜，好疼……”
　　下体的剧痛教他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只觉得肠子被刮得血肉模糊。可爷就在隔壁，想到这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邱廪生，拖着半裸的身体，一路爬到走廊上，拖出一路的血迹，砰砰砰地敲门，痛哭流涕，嗓音也破了：“爷……救救我……我好害怕……好怕、爷……你开开门……”
　　门里的欢爱声渐渐停了，他抬头，看见连天横赤裸着上身，大汗淋漓，如涂油脂，显然是从情欲中抽身，有些不悦。见他这副狼狈样子，低头问：“怎么了？”
　　“我要你……爷……”他仰着头，抱着连天横的腿，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像条摇尾乞怜的狗，身子发冷，不住地打颤：“你不救我……我就死了……”
　　后面的邱廪生赶出来，将他柔情款款地拉起来——外人面前他做得是很体面的。拢他在怀里亲吻，柔声道：“好孩子，跑甚么？”
　　他推开邱廪生，勉强站稳了，受了莫大委屈似地看着连天横，好像连天横一句话，就能点石成金，把他救活似的。
　　屋里绛雪披着银红的蝉翼纱衫出来，倚在门口，以为他来争宠，啐了一口：“宝瑟儿，你胃口可真不小啊！”
　　他扫到绛雪的乌黑发鬓，那里插着一把和合莲瓣的玉梳子，上面还结着他亲手打的梅花络子！像是被狠狠砸了一拳，骤然睁大了泪眼，不敢置信地望着连天横。
　　连天横抱着手臂，睥睨着，轻轻地说：“宝瑟儿，谁也救不了你。”
　　就这一句话，好像当头倾下一盆冰雪，浇得他气血俱凉，耳朵里敲钹似的，嗡嗡嗡一阵，身上的伤口也麻木了，周遭的欢声笑语、丝竹管弦，成了一团浆糊，把他包裹住，不能动弹，他想起飞蛾扑火时，恐怕也是那样灼烧的疼痛。
　　那天夜里，他被邱廪生半拖着回房，整个花里馆都能听到他的惨叫，天亮时，一个人赤着身子，坐在床边的血泊中。王妈妈进门，托人叫了郎中来。
　　用她的话说，从前宝瑟儿的脑子，就是有些“蒙”，养伤的日子里，整个人好像渐渐开了窍，像是忽然间懂人情了，养好伤，对那些客人也活泛了，不论老少俊丑，都是一样亲热，一般甜腻。对连天横也越发地撒娇卖痴。
　　王妈妈看在眼里，摸着他的头，叹道：“刀钝石上磨，人钝世上磨，磨开了，就好了。”
　　后来他遇到李文俊，言语间知道是同乡，又都是一样下贱讨生活的人，你来我往的，也就逐渐勾搭上了，还有一桩，就是李文俊的眼角，跟连天横有些微的肖似，虽说只有一点，让他想起来，警醒一番，也够了。他陪连天横睡觉，有时也会佯意说些梦话，说完了又后悔，觉得这样自讨没趣的，实在没有意思。
　　连天横是他最爱重的恩客，他是连天横最怜惜的小倌，若即若离，半推半就，夤夜的夫妇，争作一夜是一夜，丝缕的姻缘，留得一缕是一缕。
　　那个绛雪，后来得了鱼口病，死状凄惨，遗物里没有那柄梳子，恐怕是被其他小倌昧去。他出了些钱，把他安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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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饼，即面条
　　*廪膳生员，科举制度中生员名目之一。明清两代称由公家给以膳食的生员。又称廪膳生。
　　
备注：本来想昨天贴两章的，但是爆字数了，刚好就合为一章吧，反正也有两章那么长了，咳咳

章节22:  7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二二，岂是襟怀堪逆旅
概要：花里老餮！色中饿鬼！
　　“ 有词云：仕至千钟非员，年过七十常稀，浮名身后有谁知？万事空花游戏。休逞少年狂荡，莫贪花酒便宜。脱离烦恼是和非，随分支闲得意。*
　　这首《西江月》，劝的便是耽于声色的少年人，尤其是专爱钻那秦楼楚馆、烟花之地、与娼妓娈童为伍的，你岂知那里的人是毒蛇猛兽，鸨儿爱钞，姐儿爱俏，把个偌大的家业掏空了，精神也损却了，弄得鸡犬不宁……”说书人嘴皮子张张合合，醒木一拍，全场肃静。
　　荣二抱着只橙子，蘸了细盐，在下面窸窸窣窣地啃，低声道：“听见没，说的就是你横哥儿！花里老餮！色中饿鬼！”
　　别人说也就罢了，荣二讲这话，真个是十万步笑一百步，连天横轻蔑道：“你几时是甚么好鸟？”自己也叉了片橙子，塞进嘴里嚼了：“远了不说，就今年，你翻墙出去干那事，被狗撵了六条街，有没有这一桩？”
　　荣二两手一顿，大惊失色道：“你怎么也知道了！”反应过来，又矢口否认：“不对不对！你听他们编排！未曾有这样的事！”
　　“是么？”连天横喝了口茶，手从兜里掏银子，想起昨晚一包儿碎整银子全给那个滥桃货了，便道：“荣哥儿，这顿茶水烦你请罢。”说罢起身，跨出茶坊，骑上马，外头春光烂漫，柳陌花堤，行人如蚁，连老爷外出行商，家中只有莫氏，索性不必着急。马鞭垂出袖外，几节红穗子随风徐徐而动，慢悠悠地骑行至连府大门口。
　　一个缁衣的小厮侍立在那里，手上提着一大一小两只竹笼，急迎上来，身子一躬，道：“连少爷，这是我家少爷送来的麻青蛇，这蛇最忌寒冷，可要小心养护了。”又提起另一只笼子，道：“这是乳鼠，一天一只，不可强喂。”
　　连天横用马鞭挑了，道声多谢，隔着竹笼打量里头的两条麻青蛇，倒是又长又肥，鳞片青翠欲滴，恰似绿玉一般。
　　提笼进了家门，两只笼递给小福子，送到房里，见几个下人在那里收拾行李，莫氏叉腰在旁指点吩咐。连天横问：“这是怎么？”
　　“你弟弟明日起身去百里之外求学，我给他备些束脩、盘川、路上果腹的干粮、入夏穿的褂袍衫子、三九天里穿的夹袄，今天方送来的……”莫氏一拍脑袋：“怎么把茶叶罐子忘了！你们快去架上拿来！”
　　连天横从乳娘手里抱过妹妹，一下下地颠，边颠还边嘬嘬地逗弄，把怀里娃娃逗得眉开眼笑，手舞足蹈，口水也滴下来了。
　　“去，别在这里碍事。”莫氏推开他，口里喃喃碎念：“擦脚巾放到哪去了……”
　　连天横知道自己是暂时失宠于亲娘了，递过怀里的妹妹，回房钻研那两条麻青蛇。一开房门，就见何斯至撅着屁股在屋里找甚么东西，返头见他进来，急赤白脸地质问：“我的笔呢？”
　　连天横道：“甚么笔？笔在书房里。”
　　“你分明知道，那杆玉竹狼毫笔，是爹留下来的遗物！”何斯至惶惶然，猜想是连天横不肯轻易放自己走，有意藏了他的笔，以作要挟。
　　连天横思索一阵，忽然想起确实有支那样的笔，先前两人在书房淫戏时，掉到柜子缝里，一直躺在那里，无人去收。于是出门去了书房，拈了这根笔来，手指挟着，飞也似地转了两圈，问何斯至：“是这一根？”
　　何斯至劈手夺了去，细细地看，果然是它，心也放回肚子里了。又觉得错怪了表哥，十分窘迫，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连天横见他呆了，大手揽过这人，勾到腰带，一把抽开，道：“好表弟，明日去读书，一个人，只怕有得寂寞了。”
　　“不，不是一个人，还有两个下人也同去……”何斯至又是心虚又是怕，想推开他，却一动不动。
　　“他们顶甚么事……？下人也会像表哥一般肏你么？”连天横一边说着猥琐不堪的话，手脚又不规矩起来，啃着他瘦弱的肩头，抱他到椅子上，道：“只怕两个下人加在一起，也不及我肏你来得舒服……”
　　连府的奴婢家丁在过道上走来走去，步履声、衣料縩綷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何斯至压低声音，惊恐地望着连天横：“休得乱来！”
　　“你声音放低些，就无妨了，”连天横脱了他下裳，用手握住那根嫩竹，上下套弄，抬头问道：“都要出远门了，下次再想见表哥，也见不到了，最后一遭，有甚么不行的？”
　　“真是最后一次？”何斯至望着门口，迟疑道：“你不要出尔反尔……”
　　连天横手里弄着，反问道：“到了明天，我还能把你揪捽住不成？”
　　“我……我要怎么坐？”何斯至咬着下唇，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了。只想他尽早完事便罢，二来许久不做那等肮脏的事，身子里头实在难耐。
　　连天横掰开他两条腿，用布条紧紧的缠缚在扶手上，何斯至窝在圈椅里，口里咬着上衣，双腿淫荡地大开，玉茎翘起，下面那个风流穴一缩一缩的，控制不住地分泌出汁液来。
　　连天横却不急着进入，将他两只浅色奶头玩得鼓胀，用嘴去吸，用手去捻，何斯至肚子抽动两下，小声催促道：“不要玩了，你……你快进来……”
　　连天横哼笑一声，把胯下之物掏出来，道：“先为哥哥弄硬了，再干你也不迟……”便用圆润的龟头撬开何斯至的薄唇，插入湿热的口腔里，享受柔软小舌的包裹，喘息道：“这读过几句诗书的小嘴，吃起男人的命根子来，终究是不一般。”
　　何斯至尽力地吞咽着口中的巨物，想起自己寒窗苦读，自认出口成章，满腹书香，却被这根丑陋的东西奸淫着喉头，真是斯文扫地，有苦难言。连天横按着他的头抽动十来下，那鸡巴又胀大了一圈，拔出来时，黑紫的一根，上翘的龟头上牵出一丝唾沫，另一头正连在他的唇瓣上。
　　连天横又用腰带把何斯至的嘴捂住，在脑后缠了个死结儿，这下何斯至只能鼻子呜呜的，嘴巴不能出声了。
　　这回总算轮到身下那个小洞，连天横用桂花油抹在洞口四周，再插入一根指头反反复复地调弄，察觉到里头有松动时，便用膨大的柱头抵住穴口，在臀缝儿里上下蹭动着。
　　“唔……唔唔……”何斯至眼巴巴地望着他，显是穴里骚得厉害了。
　　“不怕，哥哥替你杀杀痒。”说着，那鸡巴便缓缓地顶进洞里。许久不曾造访这处，竟是比从前嫩滑数倍。随着鸡巴的深入，里面的褶皱也抻平了，柔媚顺从地裹着肉棒子。如久压之簧，松之则弹，似含非含，似吐非吐。
　　何斯至本人也是满面红光，脸撇在一边不肯见人。连天横知这些日子调弄得他淫虫儿出了，又久不逢迎男人，花门紧闭，正苦盼一场及时雨咧！便不再客气，猛地一下子，插进肉壶内最深处。
　　“唔！”何斯至仰头，鼻子里哼出一声。穴内的骚肉痛苦地绞紧了入侵的男根，他忍不住想并拢双腿，却被布条缠住，只能无力地任其奸淫。
　　连天横双臂撑着扶手，闷声苦干几十下，次次都到了最深的所在，穴肉时紧时松，贪婪地不肯松口，屋子里只有低低的喘息声，和抽插时花汁噗嗤噗嗤飞溅之声。
　　隐隐能听见连总管在外头吆喝下人干活，到了一方室内，却被无边春色遮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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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词出自冯梦龙《蒋兴哥重会珍珠衫》
　　
备注：对8起！俺判断错误，食言了，下一章一定来新的美人儿！

章节23:  7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二三，云含空翠锁幽关
概要：白净净，嫩生生，天然一段艳冶
章前预警：小沙弥：我的如花美男，再世潘安，我的嫩夫小白菜，你来辣

　　青天白日的，二人交接之处看得一清二楚，连天横又把布条解下来，两腿搭在自己肩膀上，自上而下地猛插进去，哧溜一声，何斯至被干到痒处，“唔唔”地呻吟，口水将腰带也打湿了。又是狂倒乱插一阵，提着脚踝，恣意颠莺倒凤。
　　淫靡水声中又有一道嘶嘶的声音，连天横竖起耳朵去听，发现是笼子里两条蛇，便打开竹笼盖，捉了一条细长的出来，放在何斯至身上。何斯至正两眼昏花，只见面前一道翠影，凝神去看时，瞪大双眼，竟是一条碧绿的蛇儿，柔若无骨地在小腹上攀爬。当即想大叫，嘴巴却被封住，想逃跑，两脚却被攫住，欲死而不能。
　　连天横舔着唇道：“不要妄动，这是毒蛇，所过之处草木不生，被咬一口，便一命呜呼了。”
　　何斯至两眼一黑，险些昏过去，他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生，哪里认得这蛇，连天横说是毒蛇，便信以为真。那蛇滑溜溜，冰凉凉，睁着双琉璃珠似的眼睛，傻乎乎地吐信子。
　　青翠蛇鳞映衬着白皙皮肤，倒是显得白的愈白，青的愈青，连天横将蛇缠在身下人的大腿根上，又绕那玉茎一圈，蛇头便趴在何斯至平坦的小腹处，怯怯地和他对视。
　　“唔唔……”何斯至想要挣扎，自家男根却被蛇身栓得死死的，随着蛇的呼吸一紧一收。惊恐之下居然飙射了出来，精水滴落到青鳞之上，仿若颗颗露珠。
　　连天横便挺了腰，大肆鞭笞表弟的嫩穴，何斯至这口穴，惊怒交加之时最为美妙，缩得紧紧的，吸纳有声，箍着雄根，一刻也不肯放松了去。想到日后就肏不到这个小洞，不觉有两分可惜，连天横又加快了胯下的抽送，直干得媚肉外翻，蜜水狂流。顺着椅子脚滴到地上，聚成一摊。
　　麻青蛇爬到何斯至胸口，腹部鳞片一伏一立，刮蹭着他红通通的乳头，又痒又凉，连天横握着他的手，去摸蛇头，哼笑道：“很乖的，是不是？”
　　何斯至手指打颤，被迫去碰蛇头，那蛇竟还蹭了蹭他的指腹，害的他浑身一个激灵，顶端又掉了几滴清露。
　　狂冲滥顶了几百下，连天横有了泄意，抽将出来，拿手把着，扯了封嘴的腰带，鸡巴塞进他口里，恣意地灌精。射了十几股，又在他俊秀脸庞上蹭干净了。
　　何斯至咽了男精，迷迷糊糊地，觉察到连天横倒有这点好，从不射到他肚子里，想射了，便拔出来，射到身上，或是口里，至少叫他感觉不那么屈辱，好像彻底成了他的女人似的。
　　那蛇攀到何斯至脸上，信子一吐一吐的，也沾了一点精元。被连天横拿走，重新关进笼子里。他仰躺在椅子上，逃过一劫，双腿有些合不拢了，见连天横拿出一只锦盒，玩味道：“哥哥送你一样东西，保管路上用得着。”
　　他接过来，掰了铜扣，揭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根黑油油的木头，那形状不似人屌，他在药铺见过，正是照着小驴的阳物雕刻的！他吓得两手脱力，那木驴鞭便在地上滚了两遭。连天横拾起来，拿在手里，微笑道：“哥哥怕你书读得多，一个人寂寞了，刻意找人做的，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你！”何斯至浑身没有气力，只能瞪着他，半晌吐不出一句话。
　　连天横叮嘱着，把那假驴屌塞进何斯至刚刚承欢的后窍里，蹲下来认真地打量着：“尺寸倒也合适。”抽出来，用捐布拭去淫水，又道：“到了先生那里，万不可像现在这般缩头畏脑了，谁欺侮你，不要怕事，写信回来，替你出头。”
　　还有谁来欺侮我，何斯至心道：可不正是你这个混球！
　　＊
　　是日天朗气清，前面小福子提着笼子开路，连天横也装模作样的，穿件故作风雅的春衫，裹住酒肉皮囊，握把花鸟虫鱼的折扇，遮去鄙俚气体，跟着跨过一座朱门楼，上悬一块漆金匾额，题着“善严禅寺”四个字。再过山门，但见一片雕墙，十几架绿油轿子傍着墙根儿停下，善男信女络绎不绝。站在墙边老槐之下，便传来浴香阵阵，钟声笃笃，瑞气缭绕，彩云盘结，倒是一片庄严净土。
　　 踱步至大雄宝殿，连天横拈香礼拜一番，吩咐小福子在殿前烧化香烛纸马，便独身朝一侧小殿走去，又路过层层楼阁，回栏曲槛，到了善严寺的后院，那里依墙堆着许多干柴木桩，一个老和尚坐在胡床上，赭色僧衣，青灰色圆口鞋，身量敦实，手起刀落，一气将木桩劈作两半，都堆在地上。
　　连天横将蛇笼放了，坐在那堆木头上，看他哐哐地劈柴。看了一阵，问：“法师，这柴要劈到甚么时候？”
　　“劈了十年，未到劈完之期，”那老和尚一面答话，手却不停，道：“老拙倒不是甚么法师。”
　　连天横打开扇子摇了两下。“我早知你不是法师，只是个劈柴的，难不成要叫贼斑秃才乐意？”
　　那老和尚放下柴刀，一双混浊的眼盯着连天横上下打量，问道：“你是谁？”
　　“我是聚安街姚府跑腿的小厮，名叫小连，姚佥事吩咐我来这里。”
　　“姚小官……”老和尚神情肃然，放了柴刀，直直地起身走了，连天横忙提着蛇笼跟上，走到一方净室，他上下扫视，家徒四壁，不过陈设一张破木桌，一床白纸帐而已。老和尚道：“你手里拿的甚么？”连天横便将竹笼放到桌上，又掏出只小葫芦瓶，半张狼毒纸，道：“您是最会制药的，佥事要这一味末子药有大用，制成之后必有重谢。”
　　老和尚捏着那纸，凝神细看，问：“你道你是姚府的下人，可有凭证？做出这药，担着血海也似的干系，若非姚小官之请，老拙是绝不肯做的。”
　　连天横便从腰带里勾出半块玉牌，大剌剌地亮给他看。
　　老和尚沉吟不语，半晌道：“好罢，十日之后你自来取，回府上以后，代我问候姚小官贵体。”
　　辞别了老和尚，路过一处长廊，却有一个小沙弥*揭开芭蕉叶，怀里抱着甚么东西，迎面撞上连天横。那沙弥倒退两步，口称：“冲撞！冲撞！”
　　连天横抬头看那小沙弥，光光一个脑袋，柳叶眉，细长眼，眉心一颗红痣，白净净，俏生生，天然一段艳冶。又穿一身淡青色僧袍，愈发地勾人了。他本就是个浪荡子，见了这等唇红齿白的小沙弥，自然不能轻饶，用折扇挑起下巴，特意板着脸，道：“一句冲撞就想走？”
　　——————————————————————————————
　　*沙弥，指已受十戒，未受具足戒，年龄在七岁以上，未满二十岁时出家的男子。
　　
备注：小沙弥：我的如花美男，再世潘安，我的嫩夫小白菜，你来辣

章节24:  7个月前/6个月前
标题：二四，青莲露叶走明珠
概要：我的病，我的病，治好了！
　　那小沙弥甫一抬头，见是位俊朗的公子，心中不禁红鸾乱蹿，须知他也不是一个正经的僧人，在这善严寺里假念佛，嫌冷静，爱风月，见了外人，动辄挑眉弄眼，勾得不少好男子。见了连天横这般人物，免不得卖弄风流，娇声怨道：“檀越*莫要难为小人儿……”
　　“你先招了，怀里抱的甚么？”连天横阅人无数，早看出这小沙弥身段妖娆，是个淫僧，只是故作些水磨功夫，等他来勾。
　　那小沙弥为难道：“只怕惊吓了檀越。”半遮半掩的，拉开粗麻布，怀里竟是两只血肉模糊的死猫，断成四截，面目狰狞。
　　连天横扇子一收：“这猫做了甚么？被你们这般残杀。”
　　小沙弥忙辩解道：“不是寺里的人，是扈家小娘子怀了胎，胎气不稳，算命的说是猫狗冲撞，方才这两只猫在佛堂里戏耍，被她瞧见，便叫下人活活砍作四段。我们哪里敢拦？”
　　“扈家，却是哪个扈家？”
　　“还有哪个扈家，自然是扈桂扈丘八了。”
　　“扈桂，我倒是认得他，想不到有这样一个残虐成性的小妾。”连天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见古树下远远地跪着一名美貌的华衣女子，小腹隆起，右手拈着念珠，左手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模样虔诚。连天横微微挑眉道：“我道学佛之人个个向善，不料有如此狠毒心肠。”
　　“这些人哪里是为修佛，进了寺庙磕两个头，到了道观又拜两下揖，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凡是有裨益的便丝毫不肯放过，那些挡了他们道的，不待见也就罢了，还要踩得稀巴烂呢！”
　　连天横拊掌笑道：“小师父说得是，不知德号上下？”
　　“贱名释慧含，敢问檀越雅篆？”这小沙弥方才义愤填膺的，险些忘了勾搭人的正事，忙放软了声音，娇滴滴道：“檀越既然见了这等不平事，便陪小僧将小猫埋了，也好安心地离去。”
　　连天横一把折扇在手里敲了敲，打了个促狭主意，道：“我大名荣其知，家中行二，远近都管我作荣二。”
　　“原来是荣檀越，见笑了。”这慧含早听闻荣二公子生性好色，猜得这事成了八分，更是一喜，便引他过去，觅了个沙土空地儿，将两只猫埋葬了，又假模假式地立掌念了几句佛号。念罢，抬头觑着连天横，两只细眼含羞带怯，烟视媚行，开口相邀道：“檀越走前，不如随小僧去陋室吃两口酽酽的香茶，聊表谢意。”
　　酒是色媒人，风流茶说合。这话一出，连天横便知他是急不可耐了，故作迟疑道：“只是天色不早了，家母催得紧……”
　　那慧含连忙拉出他的衣袖，又觉不妥，缩了手，道：“怎么，荣檀越嫌弃我那里的茶粗劣了，贵足不肯光临贱地？”
　　“既然小师父如此盛情，荣某就却之不恭了。”连天横十分为难的样子，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念着：“这般不早，家眷必定等得急了……”
　　慧含心头也焦急，加快了步子，推开门，便是一间清幽的净室。窗外有青竹数竿，帘儿半卷，书架上几多佛门经典，白壁上挂着大幅的达摩悟道图，桌边一只筐儿，插着十来筒裱好的画卷，处处雅致素净，唯有瓶里斜插几枝深红浅白的垂丝海棠。
　　连天横打开画卷，见都是些怪石泉水、枯木山花，大倒胃口，嘴里却道：“笔酣墨饱，真是妙手丹青。”
　　“谬赞，谬赞。”慧含端了热茶，脚下一绊，竟是平地里摔了一跤，跌到连天横怀里，茶水也洒了，他忙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檀越快将衣裳脱了，仔细着凉！”说着便要来解他的衣服。
　　连天横挣开了他手，道：“这……只怕是叨扰了小师父。我还是走罢。”
　　“不碍事！”慧含心道：这荣二死不上钩，竟是个正派人。有时那良家的男子，床上鏖战也另有一番滋味哩。他眉头一敛，不得不下一帖猛药。便用自家的下体去蹭弄连天横的下体，抱着腰，虚虚地说：“小僧犯了头晕症，要说这病也怪，次次都要昏倒一两个时辰，醒来时，甚么也不记得了。”
　　连天横诧异道：“有这等病？”忙抱了他，仰躺在梅花纸帐里。问道：“小师父熏的什么香，恁般好闻。”
　　“檀越凑近了闻，才叫最好闻呢。”
　　连天横便凑上去在他脖颈间嗅了一嗅，实则早有些心猿意马。
　　那慧含便一把将他推在床上，自家翻身压上去，分开两腿，高高地撅着屁股，伸出小舌，隔着春衫，渴龙见水一般，舔他半勃的男根。
　　“小、小师父这是何意？”连天横按着他一颗光溜溜的头，“方才不是犯了头晕？”
　　慧含急吼吼地褪下僧袍，露出一身玉嫩肌体，又要扒连天横的腰带，絮絮地哀求道：“檀越不知，这病唯有檀越这般、这般丰神俊秀的男子可解，请檀越救小僧一命！”又见了他胯下一杆粗枪，拿起来搓弄两下，便烫得扎手，十分欢喜，张嘴含住，像吃甚么山珍海味，嫩舌细舔狰狞肉棒，檀口轻嘬丑陋龟头，恨不能整根吞下。故意弄出些羞人的声响。
　　好一个贪吃的小沙弥，连天横享受着小嘴伺候，口里还推脱道：“佛门清净之地，怎能行此秽乱之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佛祖哪里会怪罪！”慧含吞吃着男根，又爬到床上，撅着嫩臀，求欢之意不言而明。
　　连天横站起来，扶着那只白净屁股，道：“却要怎么救小师父？”
　　慧含左右晃着屁股，央求道：“自然是做那回事……”
　　“荣某还未曾与男人做过，不知怎么弄……还请小师父指点一二。”
　　慧含便伸了雪白的葱指，插进嫣红后庭，探两下，道：“檀越用大鸡巴狠狠插干小僧这处骚洞便是。”
　　谁承想，这本该六根清净之人，淫荡起来，却是比花里馆的小倌粗俗百倍。连天横便握住阳根，支支吾吾道：“这处实在窄小，若是进不去，小师父莫要怪荣某医术不精。”说着，一刺而入，顶得那慧含长长地“啊”了一声，后穴鼓胀，心满意足地再次摇了摇臀部，“檀越这东西，插得小僧好快活也……”
　　这方净室离周遭极远，慧含不怕人知，呻吟骚浪，连天横被那绵软的媚肉吮吸着，阳具再次胀大几分，恭敬道：“那么荣某这就开始动了。”不等慧含开口，他便九浅一深地戳刺起来，那物粗壮非凡，慧含又是个天生淫荡的身体，两个身子连接到一处，更是干柴烈火，一点即燃。
　　“哦哦……”慧含被干得闭目呻吟，胸膛泛红，“我的娘，如何生得这般庞大男根来……”
　　连天横心道：小淫僧，你还不知道老子的厉害。两手便极力地掰开那两瓣桃臀，阳根插得极深了，也只进三分之二，填得毫无缝隙，穴口被绷得透明，他挺了下身，尽根而入！
　　“啊啊啊！”慧含被这根东西疼爱着，竟久违地有些痛楚，低头看下腹，顶出阳具的形状来，好似要将肚皮戳破了。便缩紧后窍的肉腔儿，想逼他快泄了。
　　连天横一眼识破这等把戏，掐住腰肢，用力在湿滑甬道内狂捅不止，次次顶到肠弯要命之处，两颗沉甸甸肉袋拍打臀尖，啪啪作响。将那臀儿抽得通红，骚水流出来，也拍成丝儿了。
　　“呃呃……”慧含此刻是真被干出那头晕之症了，如同风中杨柳，两只手将将撑不住，脚踝被抓着，悬在半空中。被身上的男人倒提起来肏干。初时是轻拢慢捻，款款调弄，渐渐地加快动作，暴风骤雨一般，也不顾他受不受得住，一味地狂插，插了约莫一刻钟，慧含被这粗鲁动作撞击得身子几欲散架，呻吟变成哭喊。
　　“檀越……我的亲爹！”慧含哭声也随着插弄起起伏伏，插一下，便哭一声：“我的病，我的病，治好了！”
　　——————————————————————————————
　　*檀越，即施主
　　
备注：忘了说，废文没有推出改名功能之前，可能不会脱🐴。俺弄了一个微博@檀印齿痕，快点，各位小美人大美人都粗来陪我玩玩！╰（‵□′）╯

章节25:  7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二五，洗尽机心随法喜
概要：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那慧含是个正值妙龄的沙弥，经历的男人数不胜数，如今遇着连天横这个魔星，才知道棋逢对手。一个是浇不透的渴田，一个是落不竭的暴雨。时而如穿花蛱蝶，尽吸玉髓；时而如点水蜻蜓，倒隐蜜窠。
　　几番牙床对垒过后，那慧含三魂丢了两魂，筋骨也颠弄得酥软了。玉体半偎，秋波斜溜，口里也放肆起来：“亲达达，我一心要你慢些儿插！”
　　“弄得慢了，不好生效也。”连天横大手抚摩他的头顶，哂笑道：“倒是好一个光头。”
　　慧含光着身子，到柜里拿了淫器盒子来，塞了一丸龙眼核大小的勉子铃到后庭里，连天横又拿了只假官人，灌了茶水，缓缓抵进那半开的穴花。慧含稍一动作，那勉子铃就在体内嗡嗡地作响，颤动不已。攀在男人身上，又是一阵淫叫。
　　连天横站在床边，大行货仍翘着，昂健奢棱，色若紫肝，被淫水滋润得油亮，慧含捧起沉甸甸双丸，视若珍宝，贪婪地将淫水舔得一干二净，香舌钻进马眼里滋滋吮吸，连天横也摁着他的头，极力深纵，一颌一掀。精隘稍紧，便被慧含觉察，口里愈发卖力地吸舐，燕子含花般，嫩喉里啧啧有声，双手也托着深红囊袋摩挲挤弄。
　　连天横低头见胯下刚硬黑毛丛里藏着一只泛青的脑袋，在那里竭力地吹箫，顺着雪白的脊背看去，一只乌黑的假官人堵在后庭花里。伸手拔了，指头倒着插进去勾弄肉壁，那里头的嫩肉贴上来，紧紧附在手指上，不肯放走。
　　他见慧含扭着屁股，一副饱受倒悬之苦的模样，便加快抽插了几十下，施舍了他一嘴的浓精。
　　慧含得了精华，好像吃了观音瓶中甘露，天大的恩赐般，半滴也不愿错过，细细地咽了，马眼里的残精也吸出来，吃进嘴里。挑了一双细长眼，笑道：“冤家，你的东西真是不少。”
　　“作药是很好的。”连天横依然没忘了他的头晕症，拖他身子，半勃的鸡巴就着蜜水，再次插进微启的玉户，一把抄起小沙弥的膝盖弯，道：“小师父，你随我在屋里走一走，将病症发散了，也就好了。”
　　慧含敞着大腿悬在空中，有些害怕，那阳物在穴里竟然又立起来，走一步便在最痒处戳一下，戳得他连声娇吟。连天横便抱着他，走到墙上的达摩悟道图前，问道：“小师父，你悟了甚么道？”
　　“小僧悟的是和合之道。”
　　连天横指着里屋的对联，一字一字地念道：“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却不是通小师父的幽深之处？”
　　又走到桌边，扯了瓷瓶里的海棠花，细长花梗插进慧含前端小孔之中，指尖左右捻动，慧含只觉一阵激流自下体涌上，全身痉挛不止。啊啊地叫着，两眼翻白，好容易吐出一句：“那里不是好玩的！”
　　连天横玩得够了，也不拔出花梗，任海棠花垂在慧含的前端，随着肏干一摇一摆，仿佛茎头里天然长出来一朵花似的。
　　那朵海棠微微晃着，连天横又在屋里转动，走到那放淫器包的抽屉边，里面满满的堆着白手帕，数不清多少条。连天横问道：“这些又是甚么？”
　　慧含起先不肯说，被连天横自下而上地顶肏了十几下，次次顶到酸软要害，勉子铃在肠内狂颤，苦不堪言，他才期期艾艾道：“这……这是淫筹。”
　　所谓淫筹，乃是淫虫计数之用，与多少人交媾，便存多少张淫筹，以免记不得了。连天横掐了他屁股一把，道：“真是个天生好淫的小色胚。”
　　又将慧含圈在靠窗的椅子上，道：“我们来赏竹。”说着胯下又耸动起来，那勉铃在肉壶里被撞得嗡嗡嗡不停。慧含屈膝跪在椅子里，粉臀半抬，穴花被干得烂熟泥泞，穴口红勾赤露，鸡舌内吐，十分肿痛，兀自承受了，前面又被海棠花梗堵着，椅子也被撞得吱呀呀的，体内鸡巴入得实在深了，又被胳膊圈着，逃也逃不掉，哪有心思赏甚么竹，今日遇着这个克星，把他半条命也勾弄丢了。慧含眼冒金星，被扔到床上继续奸淫。
　　他胯下一层乌黑的阴茸，修剪得规规矩矩，一朵海棠随着动作摇摆不定。慧含被抓住双手，放声哭叫，口中碜死的言语都说出来了。连天横仍迎播掀干，一下比一下凶狠，只觉穴儿里逐渐无力，被迫逢迎着，一层层裹缠上来，翕翕然十分畅美。扯了海棠花，便有一线细细的精水喷射而出。霎时雨浓烟润，绿暗花飞。
　　连天横摸着他的脑袋，笑道：“你这几个香疤烫得不错。”
　　“只顾着拿人家光头取笑。”慧含释放出精，有些虚弱，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连天横不经意问了一句：“今天杀猫的那个小娘子，芳龄几多？你与我作个媒，如何？”
　　“唉呀，你看上那个女人，她可是有亲相公的。平白去惹这种麻烦事，却不是色胆吞了心。”慧含伏在他胸口，蜘蛛作网般，脚趾一跷一跷地，蹭着连天横。
　　“那个扈桂，只是陶抱朴养的一条狗，怕他怎的？”
　　“你不怕扈桂，也要知道这小娘子是个心肠硬的，万不会上你的钩。”
　　“不过是杀两只猫，又不是杀人。”
　　“你怎知她不杀人？”慧含僧衣半敞，倚在床上，低低道：“那日小僧摆了香烛鲜果，躲在供案下偷懒睡觉，就听得有人在佛前忏悔，就是这个扈娘子，须知她不是元配，见扈桂与大娘子蜜里调油，心中不快，便毒杀了大娘子，从此见宠于扈桂。只是怀胎之后，胎气时常震动，心里有鬼，夜里睡不着觉。跑来跟佛祖倒苦水，你道可笑不可笑？”
　　“好你个小沙弥，知道这等命案，却不去报官。”
　　慧含伸手拍了他下腹一掌，怒道：“冤家，我们出家之人也是吃五谷长大的，自然懂得少管闲事、趋利避害的道理。住持知道的事，恐怕比我多了去了，你看他几时报过官？”
　　连天横微笑道：“我与扈桂可是有些陈年交情的，你同我说了，不怕我惹出甚么是非？”
　　慧含哼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小师父我平生最爱嚼舌根，酒足色餍，逢人便说，哪里管那么多来，若是招致祸端，也只是我的因果罢了。我只是不去找事，事要来找我，有甚么办法？倒不如说个痛快。”
　　“说得好，”连天横又道：“你再与我说些扈娘子的事，也好去赚她上钩也。”
　　“啊也，你还不死心！”慧含细眼微瞪，架不住连天横问了又问，迟疑道：“再有一桩事，你可万万不要泄露了。”
　　慧含凑在他耳边，悄声道：“扈桂与我有几分勾连。因我通些占蓍之术，也问过我，这孩子是否为他亲生。”
　　“你占出甚么？”
　　“我哪里会甚么卜术，不过是借着学卜之名和师父厮混一通罢了。扈桂送她来那日问的，我只糊弄他，要他来接时再告知。”
　　连天横忽生坏水，道：“巧了，我也知晓一桩秘事。却是陶抱朴喝醉了酒，亲口说出的。”
　　“怎么？”
　　连天横诈他道：“这孩子是陶抱朴的种，他四处跟人自夸，扈桂必定听到风声，起了疑心。”
　　“有这回事！”慧含惊得撑起身子来，他本想随口敷衍扈桂便罢了，这下铁定敷衍不成，若是孩子落地，面目不肖扈桂，震怒之余指不定要来寻他的晦气，心下暗自计较了，不再开口。
　　一场云雨过后，连天横收拾衣裳，心道今日便替姓陶的种下祸根，至于发不发芽，又是另一桩事了，把水搅得浑浑的，也好下手也。
　　慧含赤着脚，趿拉着僧鞋，送他出门时，语带幽怨：“荣檀越可要常来，这里好生寂寞，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连天横答应了，道：“小师父也要好好地养病才是。”
　　
备注：剧情是没有什么剧情的，一写这些过渡剧情我就犯困，就别对剧情文笔这些抱期望啦，下章搞点刺激的！（我自以为刺激）
还有就是！明天就要离校回家了，在家里和坐牢差不多，大概不能保持每天一章的频率🥺点播一首铁窗泪送给大家。

章节26:  7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二六，清含冰蜜洗云腴
概要：你道他哪里是个郎君，便是女人也不比他三分风情
　　别了小沙弥，连天横又操起那把折扇摇了摇，依路返回，到了大雄宝殿前，小福子坐在那里与和尚扯闲，揉揉眼睛，唤道：“少爷！你可算来了！”
　　 连天横本想办完正事，便打道回府，谁知横生枝节，被那沙弥缠住，教他枯坐了这些光景，心中有愧，板着脸“唔”了一声。
　　一旁坐着那大和尚，红漆长桌上摆着几只签筒，道：“方才问其四柱八字，施主有拱贵之格，不如抽一签，必定灵验。”
　　既然来了这善严寺，连天横索性随手拿了一只漆筒，稀里哗啦摇出根竹条来，小福子拾起来，递与少爷，连天横低眸看去，上头几个蝇头小字，囫囵念道：“脍……脍炙所，同也，羊枣所，独也。”
　　“甚么意思？曲里拐弯的。”连天横腹内草莽，却怪那签词不通，拿给小福子：“你来看！”
　　小福子挠着头，面露难色：“又是枣又是羊，或许是说吃的？”
　　连天横受了启发，凝神沉吟道：“脍炙，滋味鲜肥，上了桌，大家一道吃，羊枣——怎的，不好吃么？”他忽为羊枣鸣起不平来：“回家便吃它两斤！
　　  那大和尚听了，哑口无言，微微叹气，闭目摇头。
　　＊
　　自打从那善严寺回府，连老爷也行商归来，连天横便不敢再外出厮混，在家假模假式地读书习画，打理些生意上的琐事。荣二上门邀他去赌钱，见了连老爷，话锋忙一转，也变作乖乖少爷，逃之夭夭。
　　连天横一不能嫖二不能赌，百无聊赖，骨头缝里闲得发痒，又去逗弄妹妹，抢妹妹的拨浪鼓，咚咚咚的，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耍玩，连小妹将要合眼睡觉，连天横便故意拿一只陶做的响球在她耳畔沙沙晃动：“不要睡，陪哥哥玩！”如此三四次，把个小小的奶娃娃欺负得眼泪汪汪，最终放声大哭，打着嗝儿：“坏……坏哥哥！”
　　莫氏听见女儿哭声，好不心疼，冲连天横叫道：“混账，你又欺负你妹妹！”
　　连天横被吼得也委屈，抱着小妹坐在膝头，大手包着粉嘟嘟小脸，擦干她眼泪，哄道：“哥哥错了，不要哭，哥哥请你吃糖瓜……”
　　那连小妹平素乖巧，惹怒了也不是好哄的，几个糖瓜哪里收买得下，越哄，哭声便越大，几欲掀翻屋顶，吵得连天横十分头疼。
　　正鸡飞狗跳之际，一位瘦小身材的老叟飞速从檐下走来，连天横认出是家里典当铺子的孙掌柜，两人略微点头致意，孙掌柜便俯在莫氏的耳边，嘀嘀咕咕的，不知说道些甚么。
　　莫氏这壁厢用耳朵听了，那壁厢便用眼睛扫视连天横，连天横支起耳朵，直觉不妙，却想不通何事，只得硬着头皮抱住怀里的妹妹。
　　余光里莫氏起身进了侧厅，那老叟也跟去，有半刻钟，莫氏出来，神色还平静，慢慢地坐下，跷着腿，脚尖还要晃两下。
　　连天横立刻问：“怎么了，娘？”
　　莫氏淡淡反问道：“能有甚么，铺子里的小事罢了。有几样东西他们下面的人拿不定主意，叫我过目再议价。”
　　怀里的连小妹见哥哥不哄了，又大哭起来，连天横忙上下摇着，无奈道：“乖乖肉团儿，求你别哭了，再哭再哭，哥哥也哭了……”
　　莫氏在旁冷眼看着，将针线甩在一旁。
　　十日之期已满，连天横便起了个大早，出门去善严寺取末子药。
　　这边孙掌柜又来拜见莫氏，拱手道：“夫人，那东西价值连城，典当的人犹疑再三，不敢出手。”
　　“是甚么人？”
　　掌柜道：“是个打抽丰的秀才，同少爷吃过一回酒，这个秀才倒是乏善可陈，只是他有个相好，在花里馆，叫作宝瑟儿，与少爷……交往甚密。”话末这四个字念得暧昧不清，值得玩味。
　　“花里馆，是甚么地方？”莫氏乍听这名字风雅，似是个吟风弄月的诗社。
　　“花里馆，便是……”孙掌柜不禁汗颜，断断续续地道来。
　　莫氏听罢，先是一惊，猜到个中机窍，后转惊为怒，火冒三丈，腾地站起身来，在桌上啪地一掌：“这个畜牲！”喘着粗气，对掌柜道：“速去请老爷回来！”
　　又叫了连管事来，强抑怒火，吩咐道：“你带几个小的，去花里馆拿了那个宝瑟儿，我要亲自审他！”
　　连总管见夫人气得发抖，兹事体大，不敢怠慢，急忙唤了几位年轻的家丁出门。莫氏坐下来，喝口茶，深深吸气，闭目凝神：儿子在外头胡天花地，她是知道的，只是从未放在心上。说来连老爷青春时，也是个浪子，成了亲，才慢慢收拢了心思，这些年夫妻之情甚笃。
　　教她怒不可遏的却是那只扳指，本是祖上御赐的重宝，上万块料里也难雕琢出那么一只。连老爷交给她，当作传情之物，她再交给连天横，千叮万嘱，千万好生看护，此乃代代相传的宝物。谁知这个孽障转手就丢给了一个男妓！若是被那个男妓迷住，填塞了虚空圈套，污秽却清净门风，却不能向祖宗交代也！
　　连老爷听得浑家派人传唤，急匆匆赶回家里，见莫氏坐在堂下，一只拳头攥得绷紧，牙齿也咬得咯咯响，以为自己犯下甚么大事，忙道：“我的娘子，你万不可发怒伤身！”
　　莫氏便与他分说了这桩事体，连老爷听了，反倒不曾放在心上，一来上回已将儿子毒打过一番，这遭再打，只怕父子间暗生怨怼，二来，知子莫若父，他并不信连天横轻易肯被外头乱花野草迷了眼。便温声细语，劝解夫人道：“见了那妓子，教他完璧归赵便是，若是不肯，再打发他银子，娈童小倌之流，最是眼皮狭浅，娘子又是个极其聪慧的，还怕拿捏他不住？”
　　莫氏听了，吃下一颗定心丸，但见连管事打头进府，身后乌泱泱跟着十几号壮年家丁，中间架着个娇小身躯，想必就是那个骚精。夫妻二人仔细端详——好一个狐媚魇道的东西！只见他：挑着双含情丹凤眼，咬着口雪白编贝齿，头上乌云斜挽，足上丹蔻点点，身上穿的是八宝妆花罗，臂上搭的是桃红片金纱，妆点得桃羞杏让，雌雄莫辨，你道他哪里是个郎君，便是女人也不比三分风情。
　　此刻双手被旁人一左一右地钳制着，目光戒备，身子如筛，如同落网的哀雀般，谁见不怜？
　　莫氏见是这么个货色，心里便有了底气，坐在堂前交椅上，端起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敢问阁下尊姓贵表？”
　　宝瑟儿听了，又是警惕又是懵懂，壮着胆子，虚张声势地问：“甚么意思！”
　　连管事拢着双手，急忙躬身，低声提点：“夫人问你姓字。”
　　宝瑟儿也知道自己丢人，想到这个名字也是连天横取的，不如不要了，闷声道：“无名无姓。”
　　莫氏将茶盅往桌上一搁，铮地一声，茶水也溅出几滴，朗声道：“是人皆有姓名，猪狗才没名字，你是猪是狗！”
　　连老爷忙按了她的拳头，默默地握在双手间，紧了紧。
　　“好端端的，为甚么骂人？”宝瑟儿抬着头，鼓起勇气瞪着她。“猪又如何，狗又如何，活得不如猪狗的大有人在，你揪着我教训甚么？”
　　“好你个……”莫氏想说淫妇，却想起他不是女人，换了个词，气势不减：“好你个娼根！我问你，连天横给你的扳指却在哪里？”
　　宝瑟儿抬头看着连天横的双亲，梗着脖子，道：“我和他早一拍两散了，怎么，现在想起要回东西，屙出去的屎还想坐回去？”
　　  莫氏闺阁中做女儿时便饱读四书，嫁到连府也是书香世家，平生哪里说过那等屎屁尿的话，又心道这小倌不愧是个低贱出身的，冷笑道：“真是没志气的滥桃淫货，你是老母猪还想吃万年的糠？”
　　她那副冷笑的神情，同连天横简直是如出一辙，宝瑟儿看得心里刺痛，嘴硬道：“那你就是饿狗忘不了千年的屎！”
　　莫氏听他犟嘴厉害，正要开口，连天横却从门口进来，见一大群人拥簇在天井之下，热闹非凡。双亲坐在桌边，一个横眉竖目，一个肃然端坐，路过那众家丁，扫到宝瑟儿，抬起下巴调笑道：“这是谁？好标致的玉人儿。”
　　莫氏道：“你不认识他？再看。”
　　连天横松了他下巴，走到圆桌旁边坐下：“只是有些面善。”跷起二郎腿仔细地打量一番：“娘在镇河街上抓个张三李四也叫我认，却不是特地为难人？”
　　
章节27:  7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二七，红杏枝头春意闹
概要：猫爱吃腥，狗爱吃臭
　　莫氏一听便笑，站起来，捏着帕子，指头在宝瑟儿肩膀上猛戳：“连少爷忘性倒是大！你不认得，我可认得他！花里馆的头一块红牌儿，多少员外老爷在他床上躺，好大风光！”
　　连老爷唯恐莫氏气出病来，拍着夫人的后背心顺气，温声道：“横官，你和这样的人厮混，满身的脏病，你真不怕？速和你娘招了，现在回头，为时未晚。”
　　连天横在果盘里拿了只白梨，咯吱咬了口，嘴里嚼着，倒在椅子里，只觉得十分可笑：“招甚么？他也值得我招甚么？”
　　宝瑟儿被按在地上，笑道：“是，我也值得他招甚么？你们一家都是干干净净的体面人，兴师动众打搅我开门做生意，也不嫌小题大做？”
　　莫氏冲着连天横道：“你瞧，就是这个自轻自贱的腌臜东西，你鬼迷日眼看上他？”
　　宝瑟儿抢白道：“猫爱吃腥，狗爱吃臭，你儿子偏爱吃那些又腥又臭又烂又恶心的，你管得着么？”
　　“你闭嘴！”莫氏气得脸庞紫涨，在桌上怒捶一拳，“要不是他一时糊涂，哪里轮得到你这个邪皮子逞嘴？也不知你用了甚么狐媚法子将他勾住了！”
　　“我用狐媚法子？”宝瑟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是豁出去了，反唇相讥道：“老虔婆，你是不知道，你那乖乖儿子，在床上舔老子的腚门子，舔得起劲！”
　　霎时间连府那些下人都齐刷刷朝连天横望去，脸上恰似开了个个染坊，青了又红，变幻莫测。连天横一口梨肉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咳出来，上前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小祖宗，这种事就不必说了！”
　　“啊！”莫氏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入天，捂着心口半晌说不出一个字。脚下站不稳了，几欲晕眩当场。
　　连老爷急忙站起来，替她顺气，端起茶碗给她喂两口。又转头质问宝瑟儿，道：“人都讲礼义廉耻，你如此粗鄙，与牲畜何异？你叫作宝瑟儿是罢？我问你——你父母若是有知，岂不伤透了心？”
　　宝瑟儿也激动起来，甩开连天横，两手握拳，站起来，冷冷道：“就是那两头管生不管养的贱驴子把我送去卖屁股的！他们满不在乎，你这棺材楦子操甚么心？”说着喉头一哽，胸口闷闷的似有泪意，连忙抑制住了，不肯教人看笑话，心慌嘴不乱，当众骂道：“老子打十三岁起就伺候男人，吃过的鸡巴比你吃过的米多！轮得着你来教训！”
　　这下连天横抱着手臂，倒是大开眼界，宝瑟儿从前与他交好时，头一桩就是娇，第二桩便是软，头纱一揭，嘴毒起来，竟比骂街的泼妇花样还多，十分新奇。
　　莫氏直指着他脸，指尖发颤，厉声道：“惨同神面刮金，恶胜佛头浇粪，远则地府填单，近则阳间业报！”又喘了几口气，吩咐连管事：“你们、你们还站着做什么，还不把他给我捆起来！”
　　众家丁得令，拿了绳子就要来捉人，宝瑟儿一看他们动起真格，急忙赤着脚逃到墙角，慌里慌张的，见到一根打枣的长竿儿，便顺手抄起那根竹竿胡乱横扫，呼呼地刮出风声，警告道：“都不许过来！”那长竿尾端系着一把铁剪刀，剪子锋利，被划一下可不是等闲小事，那些仆人唯恐被剪子伤到，纷纷不敢靠近。
　　那院子里的荷花缸子也打破了个洞，哗哗地流水，几叶文殊兰、几株怪松打落到地上，泥土四散，瓷盆咔嚓碎作几瓣。院子里人人面如土色，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唯有奶娘怀里的连小姐见人吵闹，拍着手咧嘴大笑，嘴边啪嗒滴下一缕涎水。
　　连天横哭笑不得，走上去，眼疾手快，一把握住竹竿尾端：“闹够了没有？”
　　宝瑟儿浑身颤抖，惊恐不已，满眼泪水，却不敢妄动那根竿，他一动，那剪刀就要把连天横的手划破了。
　　僵持半晌，他松了手，身子顺着墙根儿滑下去。形容狼狈不堪，恰似一朵芙蓉跌进污泥里。那竹竿也啪地一声，垂到地上。
　　莫氏气得头脑发昏，神智也不清明了，见他手里没了凭恃，尖叫道：“管家！管家！拿家法来！”
　　连老爷见今日要闹出一场大事，忙朝总管事使眼色，那连管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我不是你连家的人，你连家的家法也想管到老子头上？”宝瑟儿支撑着站起身来，指着连天横，恨恨道：“要打，就打他！”
　　连天横想起那日被鞭子狠抽，伤口还隐隐作痛，打了个哆嗦，瞪着他：“臭婊子！白疼你了！”
　　宝瑟儿十几年的不忿也发在今天了，见人就咬，抬起头，冷冷道：“我呸！你道我是婊子，我道你比婊子还不如！我们卖身的和人睡觉，必有进账，你连天横是甚么东西？——公狗精！和人家睡觉，就是白送，还要倒贴！”
　　话音未落，被一巴掌扇到地上，口角流血。那院子里的人见连天横之前还笑嘻嘻的，忽地变了神色，脸色不豫，俱是一片寂静，不敢则声了。
　　莫氏愣在当场，方才还说要家法伺候，这下忘得一干二净，口里喊：“不要打人！”
　　连老爷颇有些头痛，道：“宝瑟儿，你将扳指归还了，便不再追究。那扳指虽值钱，却是有价无市，你当不出去，也无人敢收，不如你开个口，要多少银子，连某现折给你。”
　　宝瑟儿坐在地上，左颊五个手指印，肿得老高，低低道：“若我执意要那扳指呢？”
　　莫氏平复下心情，思路也清楚了，娓娓道：“你看重的是扳指，还是钱？不过是怕钱钞给得不够罢了。若是真喜欢那扳指，还会教那个秀才去典当行问价么？我且问你一句：贪得无度之人，又有几个善终的？倒不如拿了银子，我们两方都好。”
　　“我没有，我从未教人去典当。”宝瑟儿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手死死地攥着衣摆。
　　“嘴硬甚么？当了便是当了，东西还能烂在手里不成！”莫氏皱眉道。
　　宝瑟儿昏昏沉沉的，站起来挣到院里的水井边，咬着牙发狠道：“我跳进去，你们该信了。”
　　莫氏本欲开口嘲弄两句，见他神色凛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讷讷道：“你快下来！我们再说话。”
　　连老爷也怕闹出人命官司，叫连管事去拉，宝瑟儿站在井口，头发也散了，衣裳也脏污了，喃喃道：“别过来，别过来……”
　　连天横怒吼一声：“你跳啊！”
　　“连天横！”莫氏急忙制止。
　　宝瑟儿身子发抖，一双眼空洞洞的，涸泉一般，不知想些甚么，纵身一跃，翻进漆黑的井口。
　　整个连府静默了一刹那，又在扑腾的水声里沸腾起来，顷刻间喊的喊，跑的跑，乱成一锅滚粥。
　　
备注：趁着今天还有空，把明天的也贴上8！
今晚连府的下人彻夜吃瓜狂欢。🥳
家丁甲：特大新闻！特大新闻！少爷的小情人大闹连府！
婢女乙：是花里会所的牛郎！艹！看到活的牛郎了！
婢女丙：他好可爱哦(^_^)皮肤好好，人间剥壳蛋🥚
婢女丁：真素0牙利齿txl惹💅
家丁戊：丑死了，男不男女不女的，嘴那么红，肯定化妆了吧，没点阳刚之气。
家丁己：我可以。
婢女庚：评论图片：夫人吸氧.jpg
家丁辛：想在弟弟眼睛里游泳🏊🏻
婢女壬：少爷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打那一巴掌都打肿了，我晕，这种垃圾人！
家丁癸：别怕，我已经拍下来了。📸

章节28:  7个月前/6个月前
标题：二八，动处生憎静处逢
概要：他十七岁，或有十八岁？
　　“我前世造了甚么孽，生出你这业障，当初合该把你摁进尿斗里溺死……”莫氏被大闹了这一场，惊悸不定，瘫在椅子上，仍絮絮地咒骂着。
　　连老爷知莫氏平素溺爱独长子，这回却是确确凿凿伤了神，端碗热参汤到她手里，又问那大夫道：“郎中，他……他如何了？”
　　那大夫抬起宝瑟儿的头，又掰开嘴察看一番，拈须道：“只是呛水，口中并无泥沙，吐了水，便无大碍。”
　　“为甚么还不醒？”连天横被罚跪在地上，口气烦躁，衣襟湿漉漉地滴水，地上也汇成一摊，尚来不及换干爽衣物。
　　郎中先前路过庭院时，见得满地狼藉，又听得下人喁喁私语，念及连少爷平日为人，再一看夫人的颓丧神色，心里有了大致眉目，道：“这位小官人忧惧惊怒交加，加之落水，有风邪入体，倒头昏睡一夜便是，只是万不可再受寒。”
　　莫氏撑着椅背起了身，看床上的宝瑟儿并无大恙，才敢放心，尖尖食指戳着连天横的额头，咬牙切齿道：“畜牲，你好好地改悔罢！”
　　连老爷吩咐丫鬟取了干净衣裳来，教训儿子两句，便毕恭毕敬地搀扶着夫人回房歇息。
　　见双亲离开，连天横换过衣裳，大马金刀地坐在床尾，先是掐宝瑟儿的人中，见他柳眼紧闭，桃腮微鼓，粉黛褪尽，黄黄脸儿，倒是十分堪怜，两手不禁捏着脸蛋往外扯了一把，脸颊肉又弹缩进去，指腹触感幼腻腻的，比之连小妹的肌肤差不得几分。
　　他十七岁，或有十八岁？看上去却还是个孩子。
　　“醒了没？”连天横不过瘾，捏了两把，又用力揉搓了两把。
　　宝瑟儿皱着眉似乎要醒，连天横便去搀他胳膊，只闻怀里人喉咙里咯咯似有声，哇地一下，劈头盖脑呕了他一身的冰冷井水。
　　“宝瑟儿！”连天横又要发怒。那厢却头一歪，瘫软在床上。
　　连天横忍气吞声，不同这病秧子计较，自去打了水清洗，闹腾到二更天，府外梆子声也起了。手伸进被子里一探，摸到两只冷铁也似的脚丫子，连天横想起此时正值春暖，汤炉早束之不用，便坐在床边，捉起两只脚，扯了纻丝绵被包住，紧裹在肚皮上，两手按着，渐渐地也偎暖了。闹到这时，已是两眼惺忪，倚着床柱和衣睡去。
　　肩膀抵在床边一夜，到了天光，酸疼得醒了，扫到床上，那只小狐狸精正睁着眼睛看他。四目相对，宝瑟儿脑袋却偏到一边。连天横乜斜了眼，道：“怕甚么？我会吃了你？”
　　宝瑟儿抽了脚，蜷缩在角落，默默不知作何言语。
　　“教你跳你便跳，我教你咬着尾巴兜圈子，你也咬着尾巴兜圈子？”连天横手掌在被子上一拍，吓得他身子抽动。
　　见他真是受惊，连天横也有些自责，要去摸他嘴角的伤，甫一抬手，宝瑟儿便朝后躲，这一躲不知怎么，又惹恼了连天横，冷笑道：“你在姓李的跟前，也这般拿乔？他就着你，你便认他的好，我不哄你，就记恨上了？”
　　 “我走了，”宝瑟儿低声道：“一夜不归，妈妈惦记。”
　　连天横却不依不饶，握着他的胳膊，冷不丁质问道：“我是公狗精？”
　　宝瑟儿看他记仇，不敢答话，拱他的火。挣了几下，挣不脱，被逼得急了，瞪着他：“是！”
　　连天横几时被这样人叫过板，火气噌地上涌：“我是公狗精，你是甚么！”二话不说，推他到床上，在那脖颈上粗暴乱啃。握住膝盖，分开两腿，便要径直而入。
　　“不但是公狗，还是条疯狗！”宝瑟儿奋力推他，抵着他肩膀反抗，双腿胡踢瞎蹬，使出吃奶的劲，又踹了连天横好几脚，那床板子震天地响。
　　连天横半晌居然不能得逞淫威，邪火乱烧，一把掀翻宝瑟儿，在屁股上狠狠地扇了两下，那声音清脆响亮，宝瑟儿被打得生疼，骂道：“你混账！”
　　“你再骂？”连天横又是一巴掌，掴得他屁股发麻。
　　宝瑟儿咬唇忍着疼，哭嚎道 ：“你不要脸！你这强人杀的！你这斫了头的！”说着自己觉得不吉利，补救道：“方才说的都不算甚么，你是只臭癞虾蟆，大浑虫，殃人货，狠心贼……连天横，你不是人！唔……”
　　连天横听在耳里，又怒又笑，捂住这泼烟花的嘴，教他唔唔出不得声，一手插进他股间，撬开腿根，滚烫的东西挤进去，来回抽动，那腿根的嫩肉夹着他命根子，宝瑟儿知道那是甚么，心头一阵悲凉，不知抽了几十下，大腿内侧滚烫，只怕是磨破了皮。连天横伏在他身上黄牛似的喘粗气 ，忽地碰到块硬硬的物什，掏出被衾一看，却是枚玉玦。
　　宝瑟儿见他没了动静，返头去看，忙夺过那玉玦，怒气冲冲道：“这你也想拿走不成？”
　　连天横想起这是那日，在花里馆丢给他的，玉玦上一段缺口，正是决绝之意，心头不禁冷静下来，想起那夜，扪心自问：我和他计较甚么？却不是自寻烦恼。
　　呼吸渐缓，把个玉玦塞进他衣裳里，搂着他，道：“这件事，终究是我之过，扳指不该随手给你了，你也是个没长脑子的，要典当，合该出了镇河再当。”
　　“谁说我要当。”宝瑟儿心内冰凉，跳了一回井，连天横依然不信，这辈子也不承指望他信，便不再开口，脑袋埋在枕头里，不想被他瞧见，只是克制不住肩头，还一耸一耸的。
　　“行了，”连天横掰过他身子，见他抽抽搭搭的，满脸泪水，哄孩儿似的亲他的脸，又揩他眼泪：“我几时怪你？扳指是死物，不能吃不能穿，变成白花花的银子，有甚么不好。你真要当，我给你找门路，说个公道价。”
　　说着，手在被子里握着宝瑟儿的茎身，轻轻地套弄。
　　“你去死！”
　　“那我就去死。”
　　“你不要死，我要你活遭罪。”
　　“那我就活遭罪。”
　　宝瑟儿恨他入骨，却束手无策，哪里有甚么心思办事，可今日连天横发过火，又变得温情款款，害怕他又发怒，只得隐忍承受。
　　再说那头，连氏夫妻回了房，一夜相对未眠，到了天将泛白，莫氏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梦见宝瑟儿惨死在连家，却不是溺死，而是被火烧成一块焦炭，阴魂不散，吓得坐起，拉起连老爷，穿过大半个连府，急匆匆去厢房里察看。
　　门一开，莫氏便见那被衾里起起伏伏，儿子压着那鬼狐涎，在那里耳厮鬓磨。连老爷率先反应过来，大惊失色，莫氏猜到情形，到底是个妇道人家，尖叫一声，捂着眼睛。
　　连老爷抄起墙角一根竹笤帚，往床上就是一掼，掼得连天横脊背生疼，死死地护着宝瑟儿，狼狈道：“爹！”
　　饶连老爷是个心胸宽阔、想得开的，见了亲儿子的活春宫，此时也气得三魂出窍，七魄消散，只想将这孽子打死便罢，隔着被子抽了几下，抽得宝瑟儿惊恐大叫，连老爷又掀了被子，举起笤帚，狠狠地抽过去，那笤帚杆是一整根楠竹，光滑结实，连天横又赤着上身，后背挨了几下，条条肿起。
　　宝瑟儿伸手去够那被子，想盖在连天横身上，手臂也被打得剧痛。宝瑟儿是从小挨惯打的，吃得如此力道，不知轻重，知连老爷真是气得疯了，便挣扎着，身子覆在连天横身上，撕心裂肺地吼：“不要打他！”
　　莫氏跺脚道：“你倒有脸求饶！”
　　连老爷几十年都未曾发过如此雷霆之怒，手下得极重，棍子雨点似的落下来，一时间笤帚声、皮肉声、莫氏的骂声，连天横的闷哼声，宝瑟儿的抽泣声响作一团，此起彼伏。
　　“你们只这一个儿子，他再不是东西，也只有他，打死了，就没了！”
　　连老爷打得累了，这才罢手，笤帚丢在地上：“你们这对腌臜东西！打你们嫌脏了我的手，好自为之罢！”竟连莫氏也顾不上，气得拂袖而去。
　　“老爷！”莫氏急忙跨出门去看，却也追不上了。再看屋里，连天横拿被子裹了宝瑟儿，自己穿上衣裳。
　　莫氏冲连天横道：“你出来。”
　　连天横便老老实实地跟出去，走了几步，莫氏便停下来，回过头，啪地抽了他一耳光。
　　连天横脸被打到一边，沉默无言。
　　莫氏指着他鼻尖：“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被他迷住了！”
　　“也要他迷得住。”连天横嗤笑道。“玩物似的东西，想玩便玩两下，有甚么打紧。”
　　莫氏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当真？”
　　“千真万确。”
　　“娘要你发誓，发毒誓！”
　　虽说连天横平日里发毒誓比吃饭还轻松些，却也没想到要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男妓发重誓，只觉得有些可笑。
　　“你不敢？”莫氏见连天横不做声，以为他迟疑了。
　　“有甚么不敢，”连天横举起二指，铿锵有声道：“我要是喜欢他，就刀斫火烧，不得好死，尸骨无存！满意了？”
　　
备注：咳咳，不能日更的话，拿以前的降智小甜饼凑个数，雷点就是小学生文笔，让各位小美人看看我憨批时期的中二文字。（捂脸https://sosad.fun/threads/30310/profile

章节29:  7个月前/7个月前
标题：二九，飞入乱云深处啼
概要：屎壳郎滚驴粪蛋子，一对臭货
　　莫氏见儿子发了毒誓，这才放下半条心，又隐隐约约惊讶于他的无情，不过总胜却败坏家门，便耳提面命道：“你听着——那扳指，他要还就还，不还也罢，就当跌在茅坑里，脏兮兮的，咱们不要！今后切不可再同他往来！”
　　连天横送走母亲，心头也是烦躁，转头回房，却撞见宝瑟儿站在门槛上，换了身肥大不合体的深灰蓝圆领小厮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扶着门框看他，眸似点漆，静似一抹幽兰生在空谷里。
　　“出来作甚么？”连天横搂他进去，生硬地哄道：“上药去。”
　　宝瑟儿拿了他的手，低头道：“这就走了。”
　　连天横以为他使小性子，不想待在连家受气，伸手替他系好腰带，嘴唇贴着额角亲两下，道：“等马车来，送你回去好不好？”
　　“坐不惯马车，何况没有几里脚程，走两步就到了。”宝瑟儿口里这般说着，轻轻推开他，迈过房门，走出二三步，到后院里，忍不住又回眸，慢吞吞道：“不要和爷娘怄气，他们教你走正途，同我们这些人厮混，对你只有害处，没有好处，你省得么？”
　　连天横见他反倒有模有样地训诫起自己来，十分新鲜，挑眉道：“我不和你厮混，人家也不和你厮混，人人走那正道，你岂不是要饿死了。”
　　“我不管别人，”宝瑟儿嗓音喑哑，捂着嘴咳嗽两声：“走了！”微跛着脚，穿过长廊，那廊柱筛下条条黑影，时明时暗的。路上几个绿衣婢见了他，叽叽喳喳，捂嘴窃语。
　　宝瑟儿恶狠狠地瞪回去，这些个碎嘴仆妇便不自然地收敛了笑，避瘟神似的，快步走开。
　　小福子从身后追上来，气喘吁吁地塞了只绢袋给他，道：“宝瑟公子！少爷教我转交给您。”
　　他不知甚么物什，接过来，红肿的手指解开袋子，露出里面两锭足色的蒜头金，亮灿灿的，照得人两眼刺痛，不禁划出一滴泪来，宝瑟儿怔忪地瞧着，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绽出欣喜的笑容：“……吃这顿好打，倒是值了！你回去和他说：下回再有这等不寻俗的好差事，可别忘了我宝瑟儿！”说罢，拿起钱袋，扬了扬，道声多谢，塞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因着脚上有伤，走得颇为吃力，到了连府门口，撞见位年轻公子，明眸皓齿，一袭窄袖织锦红衣，金线绣出叆叇祥云，脚蹬香云小靴，银丝勾出叠瓣牡丹，通身的富贵，遍体的风流，不是瑶池仙君，便是人间宋玉。那美貌公子见了宝瑟儿，误以为这是连家小厮，拦住他，随口道：“我问你，连天横在家么？”
　　宝瑟儿见这龙凤之姿，便知又是连天横哪位相好了。再看自己，衣裳灰扑扑，头发乱糟糟，面容浮肿丑陋，气度又粗鄙市侩，像只拔了毛的山鸡，落了水的鹌鹑，手里还攥着钱袋，两相映衬，不禁自惭形秽，头也垂到地上去了。
　　“哎呀！你怎么不穿鞋？”红衣诧异道：“脸上还挂了伤！谁欺负你了！”
　　宝瑟儿被他问得十分窘迫 ，涨红脸，憋出一句：“我、我打小不爱穿鞋！”忍着脚疼，一气跑了几十步，转头见身后人被抛下老远，才放下心，捱着往花里馆走。
　　宝瑟儿遇着这个红衣裳，不是别人，正是许抟云，站在原地纳闷：关照他两句，怎么就跑了？好个怪人！不管那些，径直跨进门，就见那些下人挤眉弄眼，一路上断断续续听见甚么“娼妓”、甚么“捅屁股舔腚门”的。
　　再大步流星地往堂前走，看见连氏夫妇坐在桌边吃早饭，笑吟吟地招呼：“叔父，叔母！你们吃的甚么好吃的！”
　　“是云官儿，”莫氏见了他，神色依旧恹恹，长叹了口气，指着饭桌：“用过早饭没？你不嫌弃，就着吃两口罢！”身边的丫鬟连忙倒了热热的一碗胡桃松子茶，端一碟滴酥泡螺，打个千儿，笑道：“这是云少爷最爱吃的。”
　　“那敢情好，”许抟云倒不见外，吃过了也道不曾吃，坐下来，拈颗梅酥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团，含糊不清道：“叔母今天这是怎么！有气无力的！”
　　连老爷终究是个要廉耻的，忍着气不欲开口。
　　莫氏道：“还不是为着那个逆子！”
　　“连天横？他？”许抟云幸灾乐祸，心道你们若是为他发怒，这辈子只怕有发不完的怒了。
　　“云官儿，”莫氏直起身子，忽正色道：“叔母要审你！”
　　“审我？”许抟云嚼着梅酥丸，措手不及，竟不知几时惹祸上身了。
　　莫氏道：“你同那畜牲，还有荣家老二，自小一同长大，交情匪浅，荣官我不提了，他玩得只比天横要花——可你，你是个好孩子！也替他瞒着叔父叔母，教人怎能不气……”
　　“瞒？瞒甚么？”许抟云嘴里干渴了，端起茶盏来，大灌一口。脑子里飞快思索着，究竟哪桩事败露了。
　　“事到如今，你敢说你不知情，”莫氏拍着桌子，痛心疾首地控诉。“造孽的，他在外头玩男人呀！”
　　“噗！”许抟云一口茶水喷出来，喷得四处都是，连忙用手揩了，又抓起盘里的手巾，手忙脚乱地擦拭前襟：“……还、还有这回事？”
　　莫氏闲倚在桌边：“叔父叔母跟前，你还装傻！”又口气忿忿地：“女人也就罢了，真不知道这男人和男人，有甚么好？”
　　连老爷冷哼道：“和男人厮混的，几个是正经人？何况是那秦楼楚馆的狐媚子……”
　　“哈，哈哈，”许抟云苦笑着，一根指头抠着自己的脑门，清了清嗓子，又握成拳，砸在桌上，义愤填膺道：“是！这个连天横，实在混帐！我早想教训他了，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开口。”
　　莫氏便紧紧握着他双手，诚恳道：“云官儿，既然你来，便替叔母劝劝他，他油盐不进，大人说的话索性是不听的，你们同侪之间，说的甚么，听得进些。”
　　许抟云板起一副肃然面孔，应承道：“我明白，这就去骂醒他，看他还敢乱来！”
　　说罢，一掀衣摆，脚步生风，锵锵锵走到东厢尽那头的屋门口，又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见连天横躺在床上，面朝着里。
　　心里偷笑，便撩了衣裳，一屁股坐在他腰上，呔地一声，大喝道：“连天横！”
　　连天横被猛坐这下，忍无可忍，一把掀翻他，压在身下，再定睛一看，怒道：“怎么是你！”
　　“怎么，你这个不孝子！”许抟云嘿嘿两声，勾着他脖子，眉开眼笑：“看我怎么教训你！”
　　连天横搡开他，自己坐起来，穿上衣裳，道：“你也知道了？我爹娘也真是不怕丑的。说的甚么，教我也听听。”
　　许抟云一骨碌爬起来，扒了床边的一条小椅子，靠上去，有气无力地翘起兰花指，捏着尖嗓子：“连天横这个畜牲，在外面玩男人，死不正经的，跟那个狐狸精，真是屎壳郎滚驴粪蛋子，一对臭货！”
　　连天横将信将疑地问：“我娘这么说？”
　　“那还有假？”许抟云添油加醋，正襟危坐，皱着眉，一掌拍在床沿上，这又是活生生一个连老爷了，粗着喉咙：“这个不孝的东西，我迟早把他打死了，丢到田里沤地！”
　　连天横抱着臂，警告道：“你少给我危言耸听的。他们真要打死我，我头一个把你许抟云供出来，教你不得安生。”
　　许抟云嘻嘻笑着，并不害怕，话锋一转，问道：“上回送来的蛇，养得如何了？”
　　“好好的，”连天横随口答道，想起甚么，起身在抽屉里拿出一只厚厚的信封，丢给他：“喏，不能教你折了本。”
　　许抟云知道那是钱钞，却不肯接，故意道：“你却是瞧不起我许抟云！”
　　“要你拿着便拿着，少啰唆。”连天横不耐烦道。
　　许抟云眼波流转，身子贴在他身上，有一遭没一遭地瞎蹭，撒娇道：“你明知道我来做甚么……”
　　“今天不行，你自去找荣二玩。”连天横早上才被痛打了一顿，哪里有心思办事，父母又俱在家里，再被撞见，却是真的性命难保了。
　　“你不知道！荣二他，近日家里管得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生没趣！”说着将自己脱得赤条条，又要来勾连天横，抱怨道：“你今天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还怕我点污了你不成？”
　　连天横一夜不曾睡好，头痛欲裂，被左缠右缠，搅得不耐烦了，啧道：“……我今天不举！”
　　 “你说甚么？”许抟云疑心自己耳朵出差错，趴在他身上，急不可耐地掀起下裳，见那根东西蛰伏着，软趴趴的。这才醒悟过来，揪着衣领，逼问道：“你怎么能不举？你必须举！”
　　
备注：小连：小伙汁摇了我8，我真的想睡觉

章节30:  7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三〇，传语风光共流转
概要：汪！
　　“我知道了，铁定是教你那个表弟摧垮了身子！”许抟云埋怨了两句：“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未承想也恁般如狼似虎！”
　　连天横躺在床上瞌睡，打了个大哈欠道：“人家早早出门求学去了，你只当人人跟你一般。”
　　“那是谁？把你搞成这个样子。硬也硬不起来，顶甚么用！”许抟云愤愤不平，又想起那天藏书阁私会，撞见那个高壮的男人，恍然道：“是他！”
　　“他是谁？”
　　“那天藏书阁找你的人，一定是他把你掏空了！我当时就心想，那么大块头，你也吃得进去？果然，你看——把自己噎坏了罢！”
　　“姚迢？”连天横懒洋洋地翻过身，拉上被子，“我们只有生意往来，不曾弄那些有的没的。”
　　许抟云不信，扑上去掀他被子，急忙道：“不许睡！你睡了我可不就白来一趟了？”
　　连天横被晃得心烦意乱，眼睛撑开半条缝：“吵死了！”
　　许抟云骑在他身上左摸右蹭，弄了半天，连天横也被闹得睡意稍稍淡了，却也懒得动作，半睁着眼睛发愣。
　　许抟云上蹿下跳，也有些疲累，喘着气，来了招欲擒故纵，道：“你不知道我今天又带了甚么好东西，不给你玩，我自己玩！”说罢，从内兜里拿出几根横竖交织的红绳，绳头交错处，缝一块小小的三角红绸布，解了裤子，露出两条白花花的腿，背对着连天横，在床上坐下，反手拍了一掌，命令道：“快看！”
　　连天横枕着手臂，无奈道：“又耍甚么花样？”
　　许抟云一左一右套上那东西，那块悭吝的布料兜着前面的小鸡儿，臀沟里深深地夹根细红绳，出了幽深峡谷，便一分为二，两端分别在腰侧打两个结，只是这东西却短了，拉两下，勉强够到了，只能松松地系着。连天横看那结不顺眼，一把抽开，用力紧了紧，手指卡着，系了个死结。
　　“啊！”许抟云惊叫一声：“卡着我的蛋！”
　　   那屁股肉被勒得极紧，两边挤出来，粗糙红绳摩挲着中央的粉嫩菊穴，他倒抽了口气，又掏出鸟蛋大一只镂空的葡萄祥云蝙蝠银薰球，拨开红绳，贴在右侧的臀肉上，那绳子本就紧绷着，臀瓣又肥大，手一松，复又弹到屁眼上，打得生疼。许抟云怒目而视：“你怎么光看，也不搭把手！”
　　连天横只能用手指勾着那根红绳，不教它滑下来。许抟云这才放心，用指尖抵着，将薰球一寸寸填进嫩穴里。那东西中间燃着一丸香药，暖烘烘，香喷喷，将穴肉刺激出不少骚水。
　　许抟云难耐地扭动两下，又拿出一根丈把长的白绫子，栓在床尾，绕过自家腿根，又系到另一头。这下两条腿被分得极开，简直要掰成个“一”字。
　　那根白绫是用秘药浸泡三天三夜的淫物，晾干，又浸泡，再三再四，肌肤触之则滚烫，教人下身耸立，金枪不倒。缚在许抟云身上，饶他是个最爱玩的，也腾地激出一身热汗来。在胸口乱摸，碰到先前备好的一根木杵，那小杵上浮着密密麻麻的凸点，试探着戳进去，那小穴便勉强吃了一半。
　　“究竟带了多少好东西？却不是个百宝箱。”连天横拿起木杵往肉洞里戳了戳，戳得最深处那颗薰球里机栝吱呀呀地转。
　　许抟云便掏出胸口内袋里的东西，一样样地摆在床上：糖墩儿似的铜串，不消说，这是往屁眼里插的，又掏出根长着倒刺的竹节，这也是照顾屁眼的，一枚雕着瓜瓞绵绵的玉环，这是锁精的，一根细杆，杆尾雕只小南瓜，这是玩马眼的，几贴膏药，这是贴在肚脐上催情的。
　　“你这是摆摊子？”连天横拿着那杆，在手上颠了颠：“东西倒是够份量。”
　　许抟云抢了他手上的杆子，凶神恶煞道：“你不是不玩么？不许碰！”抽出木杵，换了根竹节，握着往里顶了顶，倒也自得其乐，美得吐着舌头，吭哧吭哧地抽气，屁股也得意忘形地摇将起来，低下头，将那小南瓜头插进马眼里转了两下，流出两滴露水。光是自己玩自己，便快活得呻吟出声。
　　床板咯吱咯吱，被他闹得睡不着，连天横两眼乌沉沉地看他屁股，想起近日学的文章里有这么一句：“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那入口可不正在他眼前，还颤巍巍的，浅浅有泉水出！
　　许抟云可不知道他想得这么诗情画意，腿麻了，要换个舒服的姿势，两只脚却被白绫子缚住，动弹不得，屈身要去解那白绫，下体却被红绳挣得紧绷绷，一动就勒着卵脬，要脱掉红绳，绳子却被穴口的竹节上的根系勾住，环环相扣，腿又麻得厉害，心里也慌了，出了一头大汗，和颜悦色地央求连天横：“替我解开行不行？”
　　连天横道：“不是不许我碰你的金贵把戏么？”
　　许抟云无辜道：“我没有不许呀！谁不许了？”
　　“是狗不许。”
　　“你才是狗！”
　　连天横想起昨夜被那个人破口大骂甚么公狗精，心头便有些愠怒，有意不去替他解，看他乱摆乱扭，挣扎不已。许抟云服软道：“我错了还不成么……”
　　“解开不难，你答应我一件事。”
　　“不答应，你肯定又要敲我竹杠！”许抟云后穴里麻酥酥的，脑子里却清楚得很，半点不肯上当。
　　“不是大事。”
　　许抟云骑虎难下，转头又看不到自己的屁股眼，乱抠两把，依然不得其法，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好……好罢！你先解开，我再思量思量。”
　　连天横便替他把红绳勾出来，翻身下床，将白绫带子解了，半跪在床边，抬头问道：“下个月，你和你爹去陶抱朴的寿诞？”
　　“是、是呀！怎么？”许抟云拔出湿漉漉的假阳具，叉着腿箕踞在床上，揉揉发麻的膝盖。
　　连天横也伸手替他捶了捶，问道：“给了你家多少张牌儿？分我几张。”
　　所谓牌儿，是出入陶府的凭据，今岁又逢陶老爷五十四岁的寿辰，都说五十四是个坎儿，命相里冲太岁，因此分外地看重，门口看守把关也就不同于往年，十分严苛，万不可出丝毫差错。点了牌儿，下帖时分发到各户客人手里，一张不多，一张不少。凭牌入府，寿宴了毕，又着专人收牌儿，依旧点了数，多一张，少一张，是要出事的。
　　“不给！”许抟云莫名其妙：“要那么多牌儿做甚么？”
　　“寿礼中有大件的，那几个人手怎么够使唤？”
　　“哈，你可真是陶老爷的大孝子！”许抟云又是鄙夷又是戏谑，眉头一挑：“你当我许家就没有大件的了？”
　　“云哥儿，求你了，”连天横有求于人，只得伏低做小，对着他的腿左捏右捏，违心地道一句：“你是最通情达理的，何况连府的下人还能替贵府上搬运东西，……”
　　这下又轮到许抟云头疼了：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不给罢，显得小器，给了，又恐出差池，陶抱朴岂是个好相与的角色，许家和连家并在一块也不敌半个陶家。便故意道：“你学狗叫，学得像了我就给！”
　　“汪！”连天横道：“哎，云哥儿听我学得像不像？不像我再叫两句——”
　　“唉行了行了！别叫了！”许抟云哪里知道连天横是个金刚不坏的脸皮，情急之下，钻到被子里，盖着头，声音瓮瓮地传出来：“听不见听不见！”
　　“赖皮货。”连天横骂了句。
　　许抟云埋头捂了阵子，灵机一动，掀了被子，从床上弹起来，道：“你把那个姚甚么的引见给我！我就答应！”
　　“你倒打起他的主意了？不行。”连天横不假思索，一口回绝。姚迢是他的头号主顾，有甚么大桩生意都是他从中牵线搭桥，二来姚迢是万中挑不出一个的正人君子，清高自持，许抟云又是个玩得疯的，他可不能把姚迢坑害苦了。
　　“没人陪我玩，无趣得紧！”
　　连天横作势要解腰带，道：“我和你耍两把总行了？”
　　“不要！爷现在看腻你这等平庸姿色了！”
　　连天横拿这个魔王束手无措，便耐着性子道：“云哥儿，我连天横平生虽然做尽那等下作混账之事，却有三样绝不做：一不做中，二不做保，三不做媒。你逼我当个拉皮条纤的马泊六*，传出去不像话。”
　　许抟云咬咬牙：“我匀出二十张木牌与你！”
　　“好！”连天横一拍床：“云哥儿真是个爽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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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泊六，亦作马伯六 ，马八六 ，马百六 。指撮合男女搞不正当关系的人。
　　
备注：姚迢坐在办公室里打了个大喷嚏🤧
属下：老大！你是不是染风寒了！
姚迢：方才只是鼻中发痒，并无大碍。但近日镇河肆虐一种疾病，唤作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切不可掉以轻心，注意安全，加强锻炼，作息规律，保持室内空气流通，佩戴帷帽、幕篱，外出回家后及时洗手洗鼻，若出现持续发热不退之症，请到附近医馆就医。万望大家珍重贵体，四时平安。

章节31:  7个月前/7个月前
标题：三一，袅袅松枝挂女萝
概要：下作，实在是下作
　　打马路过僻静小巷，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笔直长街自马蹄下铺开，街边人熙熙攘攘，肩摩毂击，连天横便翻身下马，在闹市里拽着缰绳，慢悠悠走到街边一处小门，那里屋檐青黑低矮，绿苔点点，横斜逸出三两枝雪白李花，门前竹枝上斜挂一红一白两条旌旆，随风招摇，红的书：松花酿酒，白的书：春水煎茶——闹中取静，这就是城西的春阑坊了。
　　挑帘上楼，又是一番景致，开门临水，桃李探窗，纸屏上绘几株绿竹翠松，粉壁上写几行清词丽句，好一个齐楚阁儿。
　　楼上空旷无人，连天横自解了外氅，随手丢在椅背上，靠着半新不旧的蜜合色引枕，支起膝盖，半躺半坐，饮酒取乐。
　　不多时，就有酒保长喏一声，领人上楼，来人正是姚迢姚佥事，依旧一身半旧渥丹色官服，坐在对桌的长椅上，身姿端正，凛如长松。打量四周陈设，当下也微有些诧异，不禁多嘴一句：“平日在花里馆聚头，今日倒是寻了个高雅之处。”
　　“这酒名为霜葩白，贤兄吃两口，暖暖身子。”连天横一挥手，云淡风轻的，为他倒了酒，又哼道：“花里馆的粉头好使小性，晾他一段时日，不提也罢。”
　　姚迢想起那个贪财势利的宝瑟儿，皱起眉，不屑听他说那些风流韵事，端杯默默吃了口酒，开门见山：“连兄弟，这月将尽，下个月近在眼前，那药可配制停当？”
　　“自然，”连天横又斟一杯与他：“你拨二十人与我，在城外候命，你们那里的人，身手机灵，脑子又不笨，我是很信得过的。”
　　姚迢又吃净了杯中酒，道：“取那老贼的命倒是区区小事，只是近日港口又有几艘异邦的船舶，那船吃水颇深，载满仙禄膏，流往哪里，不知其所，需得在陶宅寻得文书，一是彻查仙禄膏下落，二来有个凭证，将来定他的罪，有个分说。”
　　他说的这一样仙禄膏，也教作御米，乃是异邦泊来的名贵药材，吸食则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使人神清气爽，飘飘然浑欲升天，床帐之间更有催情之妙，只是成瘾难戒，久之教人面如菜色，四肢委顿。坊间有歌谣刺曰：“仙禄膏，神仙药，吸一口，钱散了，吸两口，家败了，吸三口，阎王当道了！”
　　陶抱朴与番邦勾连，又在官府有人，姚迢久受掣肘，是以屡禁御米不止。陶抱朴一日不除，仙禄膏便在中原肆虐一日，倒不如先斩后奏，搜了文书，铁证如山，再越级上奏，容不得镇河官府包庇。
　　连天横转着酒盅，沉吟道：“偌大一个陶府，寻那文书却是不易。”
　　“待陶抱朴被药死，陶府必定群龙无首，乱作一团，我去拖住扈桂，连兄弟便带领几路人手，分头搜查文书。”
　　连天横眯着眼，思量片刻，道：“要不是你们影门出手大方，这苦差事谁爱做谁做去。这件事办成了，几两黄米白米*的，打发不了人。”
　　“能者多劳，”姚迢淡淡道：“若能玉成此事，连兄弟在陛下面前就此有名有姓了。”
　　“我连天横本就有名有姓，还待他说？”连天横不悦，端起杯敬酒道：“喝！”
　　姚迢便又饮了一杯，道：“近日传言，陶抱朴和那扈桂渐生种种嫌隙，新练一队私军，与扈分庭抗礼，若是二军合抱而攻之，此事休矣，到了陶府，先探出路，需得谨慎才是。”
　　“好说，”连天横想起善严寺那个慧含小沙弥，只怕嫌隙里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又为他斟酒，“兄台饮这三杯，为我饯行。”
　　平素姚迢饮酒有节，今日到春阑坊，不曾说两句话，顷刻就有三杯烈酒下肚，此时又要灌三杯，一时之间捏着酒杯，有些踟蹰，只是连天横劝酒，不好折损他脸面，一仰脖，便饮尽杯中琼浆。
　　“真是海量！”连天横敲着桌子，想到果真要替他拉马作配，又有些心虚，不管三七二十一，成心先将人灌个半醉再做计较。
　　楼上两人对饮正酣，楼梯口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现出一个人影，姚迢警觉顿生，反手铮然拔出匕首，却被连天横两根指头按出刀身，微笑道：“不必惊惶，这是我的总角之交许抟云，”
　　姚迢这才收了匕首，朝门帘望去，但见一位红衣的少年站在那里，换了双鞋，边走边道：“你们接着吃酒，不要管我！”
　　姚迢抬眉，继而露出淡笑：“是你。”
　　许抟云嘿嘿道：“是我！”走到桌前，一屁股挤到姚迢身边，牛皮糖也似地贴着，兴冲冲地看：“你都吃了甚么菜？”
　　连天横看不得他这副见了男人就没志气的样子，低咳两声，招呼同上来的酒保，添一副碗筷来。
　　姚迢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待酒保取了碗筷来，许抟云便用手抓了只肥肥的醉虾，塞进嘴里大嚼。呸出虾壳，含含糊糊问姚迢道：“你叫甚么？”
　　连天横一看他那吃相就两眼发黑，心里骂得许抟云狗血喷头，没用的东西，又要勾引汉子又要大吃大喝，撑大了肚子饿瘪了屁股，真是死人也教他气活。不住以眼神示意，教他少吃几口。
　　姚迢倒是毫不介怀，莞尔一笑，拿起公筷挟了块肉到他碗里，颔首答道：“我叫姚迢。”
　　许抟云正顾着吃，在桌下挨了连天横一脚，回过神，才放下半只虾。揩了揩嘴角，专心致志和姚迢说话，侧过身子，笑迷迷道：“哪个姚，哪个迢？你写到我手心里罢。”说着便摊平手掌，抻到他面前。
　　连天横暗暗赞叹了一声：好！
　　姚迢便拿起支备用的干净竹筷，一笔一划地在他手心里轻轻写上姓名。
　　许抟云有些失望，见他不懂情趣，便拿起他的大手，嘻嘻笑两声，道：“你不知道我的抟是哪个抟罢？我写给你！”
　　姚迢笑道：“我知道，是陈抟老祖*的那个抟。”
　　许抟云正要写，指头僵住，却不知陈抟老祖是何人，便偷瞟连天横求救，连天横一听也是如坠五里雾中，忙佯作不见，埋头吃了口菜。
　　“他老人家！嗐，我道是谁？”许抟云不甘示弱，道：“上回还拉着我，死活要给我压祟钱！”
　　姚迢点点头，嘴角不禁上扬：“你收了？”
　　“那怎么行，我都这么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
　　姚迢听了更是笑，并不戳穿，聊了两句，静静地吃菜。许抟云吃了虾，他就在那里用盘子收拾了虾壳，气氛倒也融洽。
　　三人吃了几角酒，菜肴也陆续端上来，姚迢便站起来，拱手道声“叨扰”，朝座中两人示意一番，提刀便要离去。
　　许抟云急忙拉着他袖口：“不许走！你怎么就要走？”说罢忽想起手上还沾了油，忙缩了手，只见那干净袖口上残留几点深色的油渍。许抟云悻悻道：“开罪！”
　　“不打紧，洗洗就是。”姚迢低声道。
　　连天横对着许抟云，先发制人，指责道：“你瞧你，一通胡闹，姚兄见了你就心烦，吃饭也吃不进去，这下好，把人家逼走了罢。”
　　许抟云会意，委屈地瞪着姚迢：“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讨人厌，陈抟老祖都喜欢我，怎么轮到你就要走了。”
　　这话一出，姚迢是想走也走不得了，站在那里，有些为难，无奈道：“唯恐耽误二位正事尔。”
　　许抟云强拉着他坐下，挽着胳膊，亲热道：“我们甚么时候有正事了？你快坐，咱们接着吃两盏酒！今日不醉不休！”
　　姚迢复又坐下，陪二人吃了会儿酒，许抟云更是百般殷勤，双手端着酒，频频亲自递与姚迢，顺道还要摸两把他的手，喝几口，倚在他身上装醉，嘟着嘴咿咿呀呀的。姚迢握着他胳膊，想把他身子扶正，许抟云却像个软面团子，黏在他身上，拿也拿不掉，推也推不开，缠人得紧。
　　连天横抬眼在对面看着，暗自咋舌。心道姚佥事，我可是把你害苦了，中了他的圈套，哪天露出真面目，够你消受的。
　　姚迢只能任他靠着，直挺挺地坐在窗边，身姿僵硬。连天横见火候已到，放下筷子，道：“我忽然想起家中有事，先走一步。”
　　姚迢站起来送他，许抟云却拉着姚迢，嚷道：“你、你怎么不喝！”
　　连天横余光扫到许抟云半睁着眼，在酒水里弹了些药末子，心道：下作，实在是下作，目不忍视，快步走下楼。
　　到了楼下，叫小二来，千叮万嘱道：“楼上要发出甚么声响，你们万不可上去打搅，知道了么？”
　　说罢就有人牵了马来，连天横踏镫上马，朝阁楼上望了一眼，正巧许抟云从窗边瞧下来，眨巴眨巴眼睛。连天横指头比了个“二十”。许抟云便懒得理他，回过头去，放下青帘，挽着姚迢，在那宽阔胸膛上捏了两下，捏到紧绷绷硬邦邦的两块，个中欢喜，自不必说。
　　——————————————————————————————　
　　*黄米白米，隐喻黄金白银。
　　*陈抟老祖，字图南，号扶摇子，赐号白云先生、希夷先生，北宋著名的道家学者、养生家，尊奉黄老之学。
　　
备注：奇闻！镇河一美少年欲迷奸公职人员，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听听网友怎么说。

章节32:  7个月前/7个月前
标题：三二，无意寻春恰遇春
概要：汤着他的身，日后可有得吹嘘了
　　在春阑坊这一方阁楼上，只剩许抟云和姚迢二人，许抟云见了他，好像乞丐捡着一张大白馍，两眼放光，色迷迷的。
　　但见姚迢在桌边水盆里洗了手，拿起虾，一条条细细剥了，耐心细致，姿态端方，如批公文。许抟云从前勾搭的都是些连大荣二之流，哪里有这等松竹态度，不觉心痒，今日若是有福，汤着他的身，日后可有得吹嘘了。
　　姚迢一面剥虾，一面垂眸问：“你的脚，还好罢？”
　　许抟云喝得半醉，摸了摸额头：“角？我没长角哇？”
　　“不是上回扭了脚，直说痛？”姚迢剥了约莫十几条虾，都盛在白瓷碗里，浇上酱汁，推到他面前：“吃几口菜，光吃酒是要醉的。”
　　“噢，还有这回事！”许抟云暗道险些露馅，见姚迢吃了不少盅，仍旧神思清醒，心里焦急，拿起那杯放了淫药的酒，假惺惺地递到他唇畔：“你真好，要不是你，我可就瘸了，敬你一杯薄酒，聊表寸心。”
　　姚迢拿了他手上的酒杯，放在桌上，低低道：“吃酒伤身，不可多饮。”
　　“哎！”许抟云十分不忿，“为甚么抢我的酒！”说罢又去桌上拿，那酒杯却被姚迢端走，不教他碰。
　　他伸长了手去抢，灵机一动，整个人顺势坐到姚迢腿上，撅着嘴，摆出一副天然妩媚的神情给他看，姚迢一失神，手里的酒盅就又被许抟云夺回了。
　　姚迢眼中的怔愣被他看在眼里，窝在姚迢怀里，不禁志得意满，暗道：由你奸似鬼，吃了老子的洗脚水。心里喜滋滋，乐颠颠，擎着酒杯，一饮而尽。
　　姚迢迟疑道：“这杯酒不是你敬我的，怎么反倒自己吃了。”
　　许抟云还沉浸在温暖的怀抱之中，得意洋洋，忽然睁开眼，与姚迢对视，直起身子，震惊道：“对呀！我怎么自己吃了？”
　　腾地站起来，手伸进嘴里，抠自己的舌根，焦急了，甚么也吐不出，手忙脚乱，抓了支筷子，戳进喉咙眼里，一通干呕。姚迢抽了他手里的筷子，抚着背顺气：“还好罢？”
　　先前许抟云为保险起见，下的是一味烈性子作怪的药头，杯酒下肚，从肚子里猛可里翻滚上来一股浪潮，急得满头热汗，哎呀哎呀地直跺脚：“我不好！一点也不好！”
　　姚迢不知所措，看他脸色潮红，以为醉酒厉害，拉着许抟云的袖子：“我送你家去。”
　　许抟云抵死不肯，指着回廊尽头那间屋子：“那、那处有雅间，你送我去躺一觉，发散了酒气就好了！”
　　姚迢只得半拖半抱着他，走到屋里，见那里横摆一张拔步床，锦帐低垂，稀稀散散地绣几朵凌霄花，帐沿挂着许多致密的彩穗子，许抟云大剌剌坐在床上，七零八落地蹬了鞋，搂着他脖子，大嚷着热。
　　姚迢轻轻推开他，半跪在床边，将两只鞋儿拾起来，并头摆在踏脚的板子上。转身去倒了一杯酽茶，喂与他吃。
　　许抟云啜了几口，就心烦意乱，道：“不吃了不吃了！”自家把衣裳扯开，露出雪白肌肤，仍觉得燥热难耐，又扒了下绔，吩咐道：“你去把门关上，我不能见风！”
　　姚迢便起身去掩了门，却不上栓，搬着他两只脚，塞到被子里，道：“我在这里守着你，不教别人进来，你安心地睡一觉，好么？”
　　许抟云只见得他的大白馍在说话，那嘴唇一翘一翘的，髭须剃得极干净，心急火燎的，二话不说，撅嘴堵了上去。
　　姚迢僵在当场，只觉得两片软软的物什贴着嘴唇，稔熟地吮着，舌头钻到他嘴里，又嫩又滑，带着酒香，那小舌与主人无二，极尽顽皮，勾弄着他的舌头，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狎昵。许抟云跨坐在他腿上，亲着亲着，下身早竖起来了，一只手握着自己的阳物，使劲套弄，另一只手勾着姚迢，抱怨道：“热死人……”
　　姚迢回过神，推开他，口里还有余香，擦了嘴角，讷讷道：“却是醉得不轻……”
　　“不曾吃醉！”许抟云也不再装傻，幽怨地说：“我要和你睡觉，”又揪起姚迢的耳朵，嘴巴凑上去，怒冲冲地挑衅道：“听见没，我要和你睡觉！”
　　温香软玉在抱，姚迢搂着他的腰，唯恐他跌下床去，俊脸也不禁浮上两抹淡红，不敢眨眼，直直地盯着他，问：“今日……你是成心的？”
　　许抟云抬起下巴：“是又怎的？”说着就来解姚迢的衣裳，只是吃了春药，手脚发软，怎么解也解不开，放缓了声音，撒娇道：“我热，热得很！”
　　“你不要来撩拨我。”姚迢错开他的脸，轻轻推开他，劝哄道：“这就走了。”
　　许抟云下腹燥热，气喘不匀，捶床耍赖道：“我偏要招惹！”说着身子飞扑上去，只是酒吃得醉了，又被狼虎之药所迷，竟不曾扑准了，一头磕在地上，咚地一声，惨叫道：“唉唷！”
　　姚迢转身，瞧见许抟云头在地上，脚在床上，来了个倒栽葱，忙拉起他，抱在床上，揉了揉他额头，果然鼓起一只红通通的大包。许抟云眼冒金星，捂着头，死死地闭着眼，干嚎道：“这回……这回是真长角了！呜哇哇哇！”
　　额头被温热的大手揉着，说着就有一样凉凉的东西贴着肿起的大包，许抟云抬眼偷看，姚迢竟然亲在他额角上，笨拙地安抚道：“不怕，不怕……”
　　许抟云大喜，心说世上哪有不偷腥的猫，按捺住上勾的嘴角，瞪着他：“都是你，你还走不走了？”不等姚迢说话，就小狗似的，急不可耐地用牙扯开他的外裳，啃他的肩头，分开双腿推他在床上，伸出舌头舔舔自己的嘴角，嘿嘿地笑。
　　姚迢仰躺着，揉着他的额头，眼睛却不敢看他：“咳……那日回去，总是想起你。”
　　许抟云嬉笑道：“只怕你不想。”
　　“你考虑好了，”姚迢指尖在他唇边流连，道：“招惹了我，可就逃不掉了。”
　　“我不怕你！”许抟云暗自思忖道：不仅不怕，还要和你这妖怪大战三百回合！
　　“当真不怕？”姚迢一咬牙，便翻身压住他，顺手放下半边锦帐，拔步床逐渐开始咯吱咯吱的，上头绣的那几朵凌霄花也颤颤巍巍，在枝头宛然欲脱，彩穗子左摇右摆，伴随着几句娇吟。俩人交缠逐戏一阵，正要入港，许抟云肚子上忽然热热的一片，再看，竟是那人射在他身上的。他抹了一把，在手上捻捻，大失所望：看着这么身强力壮的，又是血气方刚的年龄，竟是个银样蜡枪头，还没进去就一泄如柱。嘴上却难得好声细气安慰道：“不打紧不打紧，我来替你吃吃！”
　　姚迢脸上有些挂不住，又不知道他说的甚么“吃吃”，只见许抟云跪在他身上，拿起胯下巨龙，用嘴衔着，奋力地吞吃。那阳物几乎是碰到他的嘴唇，便再次勃起了，他愣愣地看着许抟云那张小嘴含住那根东西，被撑得变形、绷得合不拢，仍专心地往嫩喉深处吸纳，平日里丰盈的小脸两侧也一鼓一缩，犹如吹箫般，一边吃，一边还要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姚迢被“吃”得又要射，忙用虎口包着他的下颌，教他松口，皱眉道：“……这处怎么能乱吃？”
　　许抟云还不死心地在浑圆龟头上用力一嘬，用舌尖勾了条黏黏的丝出来，咂咂嘴巴，好似回味无穷，歪着头笑道：“你今后，使不定求着我吃！”
　　不再废话，扶着那茁壮的男根，道：“你看好，我要来了！”说着便缓缓地坐进去，后穴被填满的滋味实在妙不可言，许抟云不禁仰头“啊”了一声，喘息道：“都进去了？”
　　姚迢低头去看，却还露着半根在外头，便往里挤了一挤，道：“不曾。”那里面实在是湿热紧致，却又有些滞窒，再要挤，却进不去了。姚迢被里头软肉吸得有些难受，想全部送入，却不得力，红着一张脸，低声道：“我能碰你的腰么？就碰一下，不用多久……”
　　“攮刀子的！”许抟云这厢却将到极限，吸了口气往下沉，却不能再进分毫。抱怨道：“问问问……都插进来了你还问！”
　　姚迢亲着他的嘴，不叫他乱呲人，手掌握着纤细腰肢，又怕掐疼了，小心翼翼地握紧，轻轻地挺着胯，在穴内抽动。许抟云被一顶一顶，惬意非凡，嘴上却道：“没吃饱饭怎的？”
　　姚迢试探着，抽插时再用了些力，穴里嫩肉紧紧绞着，迟疑道：“甚么滋味？”
　　“软绵绵的，半点感觉也没有。”许抟云心里欢喜得紧，只是嘴硬，不肯轻易赞扬他。
　　姚迢便默默将手往下滑了几分，有些心虚，兜着那两团圆圆的屁股肉，往外掰开，让嫩穴分得开些，俯在他耳边告知道：“失礼，我都进去，好不好？”
　　许抟云倒竖柳眉，大惊失色：“甚么？你还没全进来？”
　　姚迢以为他不满，怪自己动作慢了，连忙用力整根刺进肉心之中，那里头的穴肉吮得他近乎癫狂。
　　“不……啊啊啊！！”许抟云被这一下插得始料未及，两眼飙出泪来：“不成不成！”
　　姚迢方才怕他疼痛，已是用了五六分气力，那知许抟云依旧不成，心里有些懊悔，便用了十成全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直插得水声滋滋，囊袋拍打着雪臀，只顾蛮顶，哪懂技巧。约莫插了百十来下，期间许抟云一直哭着搡他，却推不开，他从前只听人说，这事如何快活，并不以为意，等到自己尝了，才知滋味如此销魂蚀骨。许抟云爬出床，扯着嗓子大喊道：“救命！救命！杀人了！”
　　姚迢已是尝到甜头，不管不顾，两眼赤红，直勾勾的，捂住他嘴，握着他的臀瓣凶狠地撞击，声音清脆响亮，许抟云的穴口都被干得泛出白沫，媚肉翻着，惨不忍睹。
　　酒保和掌柜在楼下隐隐约约听见救命，以为闹出大事，又想起连少爷先前嘱托，面面相觑。依旧回到长台后头，拨算盘子的拨算盘子，擦柜子的擦柜子，心里还要恨恨地骂两句：这些有钱的公子哥，真没一个好货！
　　再说楼上二人，几度缠绵过后，天色不早了，免不得要说两句体己话儿。姚迢缓过神来，有些赧然，便抱着他，细细地亲吻，从额角鬓边到耳畔嘴角。最后贴在他脖颈，火热热地吐出几句话：“我……今后都对你好好的。我和你，这样过一辈子，好么？”
　　许抟云阳精已泄，十分满足，“唔”了一声，捏了捏他分明的背肌，回吻道：“你说甚么？”
　　姚迢道：“抟云，咱们这样好一辈子，我和你作夫妻，好是不好？”
　　许抟云听了，回过神来，大吃一惊，推开他，自己一屁股跌到地上，失色道：“你你胡说八道甚么？”
　　姚迢以为他是怕羞，抱起他，低声问道：“做了这回事，还不算夫妻么？”
　　许抟云抠着脑门哼哼哈哈地苦笑，又不禁笑他迂腐，要是做这档子事就要成亲，许家后院里可要挤得站不住脚了。推脱道：“做夫妻有甚么好的？”
　　姚迢才知道他是年纪小，不懂事，心头涌上怜爱之情，哄道：“小色胚，成了亲就能每日做这件事，名正言顺，有甚么不好？”
　　许抟云贪恋他精壮身体正浓，要是回绝了，恐怕他不再和自己厮混，便犹犹豫豫，扭扭捏捏地：“好，好罢！”
　　又补一句：“我们明天再见！”
　　
备注：小连和小云并称：镇河双响炮

章节33:  7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三三，蓬山此去无多路
概要：食之不得下咽，寝之不能入梦
　　连天横回到家，翌日就有人包着二十张木牌，悄悄地送到连家，便知是许抟云的好事成了。开春之际，连老爷在家里清闲不得几天，南下又走一程，连天横主动请缨，代赴陶抱朴寿宴。
　　到前一日黎明，天擦擦白，连府上上下下正忙活搬送寿礼，那些怪石奇松、漆盒彩锻、金饼银锞，一样不落，或杠或捧，抬到外头的马车上，连天横盘腿坐在廊下，啃着青枣，单手展开一摞长长的礼单，口里边嚼边道：“仔细着，要是磕碰了，老子活扒你们一层皮！”这时又有小厮急步进来，俯在耳边传报道：“少爷，门外一位姓刘的公子求见。”
　　连天横心说来得是时候，手里的礼单啪地合上，招手叫了小福子过来，道：“你会上妆匀脸？”
　　“甚么？”小福子被问得茫然，结巴道：“少、少爷，我可是男人！”
　　连天横不悦道：“男人怎么，我道你会你就会！打今天起，你便是京城来的易容大师，知道么？”
　　小福子又问：“甚么是易容大师？”
　　连天横不语，拍他肩膀两下，走出门，丢下一句：“换身衣裳，即刻随我出来！”
　　“噢噢……是，少爷！”
　　吩咐完，便大步流星地跨出连府大门，门外一气排着十几抬翠幄青绸大轿，几个伙计正往上安置寿礼，又有架朱缨华盖的小车停在侧旁，但见一人头戴片色帷帽，看不清面目，穿身青缎灰鼠褂子，拢着手站在马车边。连天横走到跟前，用手背轻佻地一撩，那帷布往上飘了一瞬，只露出半张脸，便落下去。
　　那人掩嘴咳两声，又缓缓直起腰，抬起下巴，嗓音泠泠如珠玉：“连大哥，许久地不见了。”
　　“刘公子贵体还好？”连天横斜着嘴笑了笑，“你先上车，拾掇了东西就来。”
　　“好得很，”那人淡淡道：“大哥先前说的易容师却在哪里？恰乘了我家的车回去办事。”
　　正说着，小福子从大门里气喘吁吁地跑出来，躬身道：“少爷！还有甚么吩咐？”
　　连天横扫了扫小福子领口，反手拍了一掌：“这不就是京城里来的那位易容大师了？千变万化，都在他一双巧手里，不是连某吹嘘，只要他出马，世上他没有化不像的人。”
　　那人两眼直竖，狐疑道：“分明是你家小厮……”
　　“唔，福大师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他今年已逾不惑，你看了像几岁？”
　　那人心内大惊，面上镇定，道声失礼，抬手去拉扯小福子的脸颊，那脸与真人面皮一般无二，至多不过弱冠。暗道世间竟有如此奇巧精妙之术，口气顿时也恭敬了，轻轻道：“请大师上车，随我家管事前往丰谷县。”
　　小福子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住地瞟着连天横。连天横便指着第三架大车，对那人道：“你先上那辆车，福大师还有几句未完的话要同我说。”
　　那人看他一眼，将信将疑，垂眸应了声，自己去车旁，撩衣登轼，钻进车厢里，解下两片撒花帘子，遮住视野。
　　这壁厢连天横搭着小福子肩膀，边带他走，边支使道：“到了柳家，多的话少说，教你一招拖字诀，门一关上，不许旁人进来，知道么？”
　　小福子还摸不准是怎么一桩事，就被推上那辆朱缨车，手脚并用的。车夫一抽马鞭，车轮碾地咕碌碌地开动起来，他扒着车门，瑟瑟发抖：“少爷！我、我何时回来？”
　　连天横心道：怕甚么，后天就回了。转身进府，最后细细清点一遍礼单，别了莫氏，又凑上去逗两下妹妹，便不再磨蹭，径直走出门。
　　登上车轿，打起帘子，里面坐的那人仍戴着帷帽，只是将帷布半掀着，搭在宽边的帽沿上。尖尖的一只下巴，系着布条，露出张冷若冰霜的俏面庞儿。
　　连天横坐在他身边，手在他膝头上捏了捏，笑道：“一月不见，你倒是清减了好些。”
　　“想到春娥还在陶家受尽磋磨，做大哥的，食之不得下咽，寝之不能入梦，身围岂能不瘦？”柳春池皱着眉，拿开他的手。料他不敢放肆，系上小帘，自家紧傍窗边坐了。
　　连天横忽地凑上去，嗅他的脖根，熏熏然道：“怪是好闻的。”
　　柳春池冷道：“你手脚放规矩些。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你怎么冷冰冰的，不通人情。”连天横翻出一枚火镰，轻轻一擦，倒在艾绒罐子里，用线引着火苗，揭盖点了银霜麝炭，呼地吹灭残火，手里拿根长长的铜火箸，漫不经心在盆里翻拨着：“来与我簇一簇火，莫教哥哥一头热则个。”
　　“你不要以恩相挟，不是君子所为。”柳春池口气硬巴巴的，又往角落里缩了一缩。
　　“我几时以恩相挟？”连天横道：“我真个要挟你，还用得着有恩？”
　　“你！你无耻……”柳春池瞪着他，还要骂甚么，这时外面钹声大作，一人扯嗓子喊道：“启程咯！”他听了，便吞声不语，看也不看连天横，兀自朝窗外撇着脸。
　　连天横拨完火，撮了把碎茶丢进乌银梅花小壶里，就着炉火慢慢地烹煮。那车正路过镇河县繁华的一条巷道，两边高高低低挂着许多彩幡，商户大敞，路上人来人往，尽是些织席编履、引车卖浆之流。柳春池只当作车里不曾有别人，不开口，也不答话，一味望着外面。
　　壶中水渐渐地沸腾，一旗一枪，舒展浮沉，绿叶清汤煞是喜人。连天横便用分茶匙倒了一杯，递给他：“喏，茶熟了，你吃口润润嗓子罢。”
　　柳春池怕他耍甚么心眼，在茶里下那些不按君臣的药*来，却是害人，权当耳旁风，咬着嘴，理也不理他。
　　“你说——”连天横微微一笑，倒也不恼，自家端着热腾腾的茶饮了两口，压低嗓音，好奇道：“我在这里干你，外头人瞧不瞧得见？”
　　柳春池大惊，继而怒道：“你想都不要想！”
　　这时恰逢一个卖馓子的贴着厢车路过，猛地吆喝：“馓子馓子！两文钱一碗的油炸馓子！”这一声炸雷也似，吓得柳春池撞在他身上，惊弓之鸟般，半天回过神，才扶着车壁起来。
　　“我不过嘴上说两句，你倒好，这就等不及了。”连天横戏谑道。
　　“也罢，懒得跟你计较……”柳春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自认为是很忍辱负重的。
　　车队驶到城门口，连天横料到他连夜赶来，不曾用早饭，便吩咐下人买了两只独馅馒头来，自己不经手，窗外递与他吃，他也不肯要，只顾抱着干粮胡乱对付两口，连天横便不再管他。
　　出了城关，郊外的路相较就有些颠簸，驶进山里，视野也狭窄起来。两边高崖相对，青蔓纷纷批批，新翠照人如濯，天色渐渐大亮了。
　　柳春池吃了干粮，嗓子里干涩涩的，偶尔路上有大的石子，被颠一下，颠出只响亮的饱嗝，在静谧的马车里显得十分刺耳。他板着一张通红的脸：“还有茶么，我吃两口解解腻。”
　　“现在不怕有毒了？”连天横有意臊白他。
　　柳春池：“哼。”
　　再往山里走了一阵，草木深了，苍鹰在半空中盘旋长啸，冬青树丛里断断续续传来几声骨哨，连天横教车夫驻马，翻身下车，抽出腰间配刀，用刀鞘分开枝桠，就见十几二十个高壮的影门士乔装打扮成连府的小厮，互相见了礼，为首的那个叫作张千，抱拳道：“连少爷，咱们是老熟人，话不多说，这回依旧要仰仗您。”
　　连天横道貌岸然道：“嗐，为公办事，说甚么仰仗？”
　　说着掏出二十几块木牌，当面点了数，交与张千，张千两手接过了，一一分发给影门手下兄弟，那些影门士都赞叹道：“姚大人四处托人弄不到牌儿，连少爷一口气竟送来二十几块！”
　　连天横面上微笑，实则受之有愧，不禁汗颜：拿罢拿罢，还不是你们姚佥事辛苦卖身得来的。
　　——————————————————————————————
　　*不按君臣的药，毒药的隐语。中医处方，以君臣相配为原则。君是主药，臣是辅药。不按君臣，就是违反药理，胡乱用药。
　　
备注：春池dd：呐呐，为什么不能让我成功装逼一次呢？即使是渺小而又卑微的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一抹多呀！

章节34:  7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三四，春池蹴踏浪花飞
概要：图你一路上对我横鼻子竖眼睛？
　　再回到车上时，连天横又饮了几口茶，帘外青峦重叠，绿树交映，山花朱朱粉粉，鸟雀啁啾，猿猴清啸，入目十分盎然春色。
　　柳春池脖子也扭酸了，回头见他胸前露出半块木牌，道：“那个牌儿，你给我两张。”
　　连天横问：“为甚么给你？图你一路上对我横鼻子竖眼睛？”
　　柳春池漠然解释：“我天生这副倒楣脸色。”又吞吞吐吐：“实则、实则心里是很感激的。”
　　“你心里道一万个感激有甚么用？倒不如来点实在的好处。”
　　“还要甚么好处？便宜都给你占尽了。”
　　连天横勾出木牌，手指暧昧地把玩着，在手里转几圈，目不斜视：“这就要你想想法子怎么讨好我了。到了陶家，把你一个落在门外边喝西北风，可怜兮兮的……”
　　柳春池为难道：“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连天横玩着木牌，朝那边望时，他那厢脱得只剩一层轻薄的亵衣了，闭着眼睛，视死如归道：“要来便来，休要啰唣。”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连天横假寐道：“现今我懒得去就你，烦请您看菜下饭，也来就一就我，何如？”
　　柳春池见他恁样的无赖，心内震惊，只是矮檐之下难出头，他想起春娥，只能强忍着委屈，慢吞吞地爬过去，解开白玉扣，掏出那根硕大之物，用手上下捋动，上个月还是冰清玉洁的懵懂处子，现在却手法稔熟，连天横拿着阳物晃了晃，打在他嘴唇上，睥睨道：“你来吃两口。”
　　柳春池满脸的不情不愿，只得张口去接，闻到一股浓浓的腥臊之气，他生来胃纳不好，只得退出来，一阵干呕。
　　“不好吃？”连天横拿了小几上一只琉璃罐子，里头满满的盛一罐蜂蜜，浇在翘起的男根上，那龟头上一大团粘稠晶莹的蜂蜜，顺着柱身往下流淌，将将要滴落时，柳春池急忙伸舌舔了，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为难地跪在地上，与他对视。
　　“这下不难吃了罢。”
　　柳春池便忍着甜腻含进去，吞吐了一阵，那东西抵着他的喉咙深处，怎么也不肯泄，柳春池嘴也酸了，连天横不耐烦道：“别弄了，屁股给爷拱起来。”
　　“你真当我卖春的了！”柳春池嘴上虽然抱怨，仍自脱了小裤，“怎、怎么拱？”
　　话音未落，连天横便一把将他扛起来，摔到软垫上，那马车上的横垫足有春凳那么宽，虽然不疼，可也将柳春池吓得叫了一声，回头道：“做甚么？”
　　连天横毫不留情地提起他的屁股，扇了一巴掌，寒声命令道：“腰，塌下去。”
　　柳春池只觉得这样实在古怪，塌着腰，屁股好像刻意地撅出来，撅得老高，像条狗在打哈欠似的。
　　连天横抓着他的臀肉大力捏了捏，另一手握着男根，在臀缝里滑动，柳春池的两颗卵蛋颜色粉嫩，被男人的鸡巴一戳，还上下胡乱地颠弹。滑了几下，抵到穴口，下流地画圈，涂了些清液到四周。柳春池感到瘙痒，穴口不自觉地收缩了两下。
　　那根硬邦邦的鸡巴顶进去一小个头，穴肉半吮着，又退出来，穴肉还要来留，如此反复几遍，柳春池有些跪不住了，心痒难耐，嘟囔道：“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
　　连天横嫌烦，便用木牌塞进他嘴里，教他用牙咬着，木牌两边的绳络系在脑后，打了个结。身下的鸡巴慢慢地橇开松动的嫩菊口，一举插到最深，一记响亮的“啪”声。两人的身体便严丝合缝，契合到了一处。
　　“唔唔！”柳春池想尖叫，却被木牌塞着嘴，发不出声，一丝涎水顺着唇瓣流出，滴到软垫上。
　　这下连天横便开始放肆地动作了，扣住他的腰，时而在那最深之处猛搅狂肏，顶住凸起的软肉碾动，时而打桩般，一下下撞击在浑圆的翘臀上。柳春池两手死死地抠住软垫边沿，骚水顺着两条白皙大腿流下来，有的随着撞击，溅到连天横紧实的下腹上。
　　柳春池被肏得口干舌燥，挺着臀儿，竟也不自觉地迎凑起来。连天横就着这个姿势九浅一深，干了几十下，肉棒享受着生涩的穴肉紧紧吸附收缩，又拿起琉璃罐，将里头的蜂蜜倒在二人交合之处。
　　柳春池后穴忽然冷冰冰的，春水本就湿滑，那蜂蜜更是香甜粘稠，随着鸡巴的肏干，送到他体内深处。
　　连天横哼笑道：“你下面也喜欢吃蜂蜜？”胯下的动作不停，按着他下身，只见蜂蜜混合着骚水，拍打成金黄丝缕，水声啪嗒，淫靡不堪。
　　这时马车轮正碾着一块石子，鸡巴便突地一下，顶到前所未有的深处。柳春池杏眸翻白，“呜呜”地闷哼着，双眼盈满泪水，唾涎都倒流到脸上，这一段路十分崎岖，一边挨连天横的肏，马车又开始颠簸，那根阳具埋在体内，不断地震动着。插得他苦不堪言，承受不住，用力咬着口里木牌，屈辱不已。
　　连天横抽出巨杵，掰他身子过来，射到他脸上，射了十几股，柳春池薄薄的眼皮上、高高的鼻梁上、长长睫毛上，被木牌撑开的嘴唇上，统统挂上了粘稠浓白的精元，一个劲地往下滴淌。眼泪、唾液也冲刷着脸上的秽物，弄得脖子上都是。
　　连天横用手指探进他的菊穴里，勾出蜂蜜和骚水，涂在他唇瓣上亵玩。
　　又抬起他脏兮兮的屁股，从匣子里取出车里照明的一颗鸡子大的夜明珠，缓缓塞进风流洞府之中。那屁眼被撑得紧绷，浅粉的菊穴中间镶嵌着圆润的珠宝，熠熠生辉，照得马车里都亮堂几分。
　　那夜明珠清澈透亮，又兼能发光，从洞口望去，只见里面深红的穴肉，褶皱被撑得半开，都柔媚地贴在夜明珠上。
　　柳春池后穴胀痛，咬着木牌默默流泪。连天横看得又硬了，钢柱般的阳根顶着那颗光溜溜的夜明珠，缓缓地往里推进。
　　“唔呜呜呜！”柳春池想求饶，却是求神拜佛也不能奏效，挣扎着要逃出生天，却被一双铁臂紧紧圈住，那颗东西便顶到了酸软之处，连天横每每顶到那里，夜明珠便碾一下那处要命的凸起。
　　不知又插了多少下，穴肉已然发麻，淫水汩汩直流，连天横次次尽根送入，又尽根拔出，只余一颗龟头留在体内。反复调弄之下，柳春池小茎擦在软垫上，泄了三四次，喘息急促，口水呛到喉咙里，不住地咳嗽。
　　连天横抽出来，这回却不曾射精，又揉弄他屁股两下子，道：“自己拉出来罢。”
　　柳春池浑身脱力，怎么拉得出来？又羞又恼，仿佛在他注视之下失禁，鼻子里闷哼一声，后穴不知廉耻地收缩着，总算从黏软熟烂的肉道排到了入口处，肛口撑得极开，嫩肉里露出一点透亮的珠壁，却是卡住了，无法再排出。
　　他回头看着连天横，期望他能帮忙取出那造孽的物什，连天横却袖手旁观，目光玩味地盯着他的穴口。
　　柳春池蹙着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夜明珠挤出穴口，顺着腿根啪地掉到地毯上。再看那小穴，一张一缩，开着一个黑洞，被干得合不拢，洞里流出股股香甜淫水，混杂着晶莹的蜂蜜。
　　连天横解了绳子，将夜明珠拾起来，塞进他嘴里。分开他两膝，粗壮的鸡巴又抵进去，就着花汁啪啪啪地肏干起来。那秘穴承欢已久，有些瑟缩，嫩肉嫣红，娇滴滴的，柳春池那张冷淡的脸上浮上一丝沉醉，鼻子里带着哭腔不住呻吟，软垫上也淅淅沥沥湿了一片。
　　肏了一会，柳春池两条腿被他拎起来，提在半空中，来了个倒入翎花，全凭手肘无助地支撑着，白嫩的身体被干得死鱼般乱晃，腰也要被肏断了，马车吱吱呀呀地乱摇。
　　柳春池穴内滚烫，浑身不断抽搐，逐渐支撑不住，口里还含着夜明珠，头一偏，昏了过去。
　　
章节35:  7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三五，望外青山断复连
概要：恰似一朵大红牡丹
　　醒来时已是日光炽盛，柳春池有些睁不开眼，精元糊在脸上结作块，都干涸成精斑，他迷迷糊糊地用手抠下来，弄得满手都是。掀开帘子，堪堪露出一双俊眼。瞧见车队停驻在白色浅滩上，这时节溪流细细，在卵石间浅浅穿梭。
　　几十个伙计蹲在河边吃干粮，这时连天横也掀帘进来，坐在他身边，丢了两只胡饼到他怀里：“你也劳筋动骨了，吃罢。”
　　柳春池弱弱道：“我自己有，才不吃你连家的嗟来之食。”
　　“也罢，”许是发泄了淫欲，心里愉悦，连天横语气也轻快了，枕着手臂道：“翻过这山就到，晚上暖寿再吃好的。”
　　暖寿是这处习俗，寿宴前一晚，亲眷贵客便到主人家中相聚，夜里留宿，次日午宴再大行操办。
　　车队的伙计吃了干粮，纷纷上各车，接着赶路，柳春池就转过身，用帕子擦净脸上、身上的浊秽。擦着擦着，忽闻车外一声尖锐的鹰唳，外头又有马嘶、人吼。
　　连天横神色立变，登时警觉，翻身下辕，到了车外，但见四五只猎鹰围绕车队，半空中拍翅盘旋，打头的马脖颈破裂，仰蹄悲鸣，喷射出漫天血雨，继而轰然倒地。
　　所幸车夫身手矫健，拽着马缰，纵身跃到地上，惊魂未定。只是那匹马却回天乏力，贴在地上，粗喘几声，动弹不得。一车厢的寿礼都倾倒在路上，幸亏满满的一车都是獾子皮、貉子皮、香鼠皮之类，不像那些金贵瓷器，摔两下倒还不打紧。
　　黑岩岩几十个粗褐短打的汉子打山岗里走出来，皆手擎机弩，瞄准河滩，形成半包抄之势，打头那汉子身材粗壮，裹着油腻腻红布旧头巾，耳畔乱糟糟插着些野花，胳膊似精铁，手握两把六棱梅花亮银锤，大喝一声：“来者何人！识相的留下车里钱财便罢，免得白日里见血！”
　　一行人都料到这是遇上了剪径的强人，张千正要抽刀，却被连天横按住，冲那红头巾莽汉冷冷道：“你说了不算，叫你们大当家来见面说话。”
　　“大当家岂是你见得的？”红头巾仰头哈哈大笑：“小子无畏，教你尝尝爷的厉害！”
　　连天横剪拂道：“这位大哥不曾见过，料是新落草在这大花山的，平素我连家与大当家秋毫无犯，今天忽地发难，却不是作坏了规矩？若不是大当家授意，只怕兄弟不好交代。”
　　那红头巾转头看手下两个小喽啰，面面相觑：“有这件事？”一时之间拿捏不定，便道：“你随我来！要是扯谎骗人，到了山上，少不得捅你几百个透明窟窿！”
　　连天横便叫了张千来：“烦你去我那车上，踞守在这里，万不可与他们冲突。”又唤出两个影门士：“丁亮、小八，你们随我上山。”
　　三人撇下这一队车，跟着红头巾上山，留下众小喽啰与连府小厮并影门士对峙。到了节义堂，只见十六把金丝交椅分列两排，正中央挂着一对大牛角，牛角上挑两只骷髅头，墙上巨幅的布帛，画的是一蛇一虎缠斗，不知是用甚么颜色抹成的，那色泽十分古朴浑浊，不似中原之物。
　　“大当家却在何处？”
　　红头巾道：“你道大当家想见就见得？方才着人去请，须得等好一阵！”
　　见四处无人，连天横拿出一只纸封，塞到红头巾手上，握着他的手，合成拳头，轻轻拍了拍。红头巾拆了纸封，见里面都是银票，便轻轻哼了两声，道他也还识趣，周围没有小喽啰盯住，这笔钱钞是不必上报的。
　　等了约莫有两三盏茶的功夫，十几个喽啰打扇开路，便知是大当家来了。自门口进来两个精壮的年轻喽啰，敞着胸膛，身上衣裳素上织彩，绣着蝶身鸟翅，头插一根银羽，手握器械旗枪，两个喽啰从左右走开，分站在两侧，只闻一声震天的虎啸，檐下鸟雀扑棱四散。
　　霎时间腥风卷地刮过，但见一只黄皮黑斑、油光水滑的猛虎抬起前爪，慢悠悠跨进大门，目露凶光，扫视堂中几人，虎背上搭着块四方的彩毡，毡上端坐一人，头戴狰狞彩绘面具，身穿猩红战袍，衣摆四垂，恰似一朵大红牡丹，浑身无半丝赘饰，只有腰间缠一条活生生的赤金蛇，盘旋绕到肩头，张着口嘶嘶地吐信子。红头巾见了这人，倒身便拜：“见过大当家！”
　　饶是连天横带的两人走南串北，见过几分大世面，也被这景象震得瞠目结舌。
　　虎背上那人身量纤瘦单薄，毒蛇勒得腰身细细，只是丑陋面具遮住脸庞，面具后倒不知是怎么样一番相貌。大当家开口，声音喑哑低沉，如同鬼魅：“甚么事？”
　　连天横拜道：“我连家车队正在这里好端端行路，被这位大哥手下误杀了马匹，有句话说：盗亦有道。连家年年派人缴清过路费，不曾拖延，敢问大当家有甚么不熨帖之处？”
　　“鸠铁，”大当家平淡口气，唤道：“是你教人劫的？”
　　那红头巾不敢抬头，瓮瓮道：“是！”
　　“自去领三十棍。”
　　“是！”红头巾眉头也不曾皱一下，便走出去，趴到长凳上预备挨打。
　　大当家又道：“去马厩牵匹好马，与连少爷赔礼。”
　　那手下喽啰忙要出门，却被连天横拦住，道：“不必了，那一车皮子料都是关外的好货，奉与大当家做几只鞋子帽子。”
　　“嘶嘶！”赤金蛇在大当家肩头矫矢摆动。被他按下头去，那阴森可怖的嗓音道：“多谢连少爷厚意。”又拿出一柄錾银签，缓缓递与连天横：“今后亮出这物，便可在大花山畅行。”
　　连天横见握着银签的手指白皙如玉，有些手痒，便状若不经意地在手背上摸了一把，更是细腻滑嫩，胯下的猛虎见主人被轻薄，吊起眼睛怒啸一声，吓得身后二人倒退两步。
　　“斑牙！”大当家呵斥一声，收回手，盖在虎头上，将这畜牲安抚下来。
　　连天横拿了这根錾银签，又偷了香，心满意足，装作一副肃然面孔，道声多谢，领着两人径直下山。
　　丁亮和小八在后面叽叽喳喳的，小八道：“这个大当家本事大了，居然能驯服那么大一只大虫！还有毒蛇！他竟一点也不怕么？”又道：“不过他看着骇人，人倒不孬，还说要给我们赔礼。”
　　丁亮道：“他赔礼是为着每年的孝敬钱，那些给不出的过路生人，也就烧杀抢掠、不留情面了。”
　　小八道：“他们这么坏，官府为甚么不来剿灭这些贼寇？”
　　丁亮道：“官府才是最大的贼寇呢。”
　　“胡说，英明的官府就不是！”
　　“你去找个英明的官府来。”
　　连天横听了只是笑。下山整顿了车队，经过这番折曲，时候也不早了，吩咐车夫快马加鞭，务必天黑之前抵达陶府。
　　
备注：大当家的摘了面具，长成这样，嘘，不要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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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36:  7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三六，骰子逡巡裹手拈
概要：袅袅媚媚，倜倜傥傥
　　下了辇，那些伙计中有头一回来陶府的，都看得痴了。只见琉璃碧瓦，熠熠生辉，粉白高墙，密不透风，两队私兵轮值巡逻，红黄两色旌旗招摇，将整个陶府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门口又有专人检察通行木牌，柳春池换了一身连府下人的衣裳，拿着牌儿在人群里，不知不觉地混进去。陶府里金碧辉煌，锦幔高挂，彩屏张护，东西二苑俱是丝竹管弦之声，陶抱朴笑容可掬，头戴万字抓角头巾，身穿烈火色直裰，耳后插玫红绢花，也作个老来俏。迎了连天横，笑呵呵地握住双手，直道贤侄。连天横也含笑拣些吉祥的话来逢迎，知他忙碌，便暂别了陶抱朴，自去西苑看舞听戏。
　　路过花园，小桥横截，一弯碧水，池里尽是些肥大的锦鲤锦鲫，一见人来，便挤到岸边抢食。西苑搭了个半丈高的戏台子，上面舞姬甩袖回旋，下面高朋满座，喝彩不已，好一通繁华景象。
　　有好事者，将那日歌舞记作两首七绝，诗曰：
　　

　　
　　更有佳人在空谷，能唱春风天上曲　
　　何时得上金玉堂，一声飞度龙吟竹
　　

　　
　　蛾眉对歌舞凉伊，舞身还逐歌声齐
　　卷花万段忽进酒，斩高蝴蝶飞来低*
　　

　　
　　连天横正与长辈寒暄，只听得有人大叫：“连天横！快来！”
　　却是许抟云坐在桂花树下招手，旁边坐着荣二，两个据了一张牌桌，却不打牌，在那七零八落地剥橘子剥松仁吃，连天横便走过去，在红漆大捧盒里抓一把瓜子，傍着二人坐下。
　　荣二打了个哈哈道：“横哥儿，你来得正好！我们两个人坐在这里干瞪眼，好没意思！”
　　连天横便扫了橘皮瓜子壳，清出一张竹布本色的桌罩面，唤小厮来垒上牌九，荣二另邀了一个相熟的姨娘，许抟云坐庄，四个人凑成一桌抹骨牌，打一百文钱的小场合。
　　方抓过了牌，那姨娘手里拿着烟枪抽膏子，又在桌子下面用脚勾弄连天横的腿，连天横挪开脚，一靴子狠狠地碾到她足背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打出一张黑五点，对荣二道：“跟不跟？”
　　荣二正要跟牌，那姨娘吃痛，怪叫一声，怒道：“作甚么踩我的脚？”
　　连天横道：“荣哥儿还是云哥儿踩的？不要赖账。”
　　许抟云和荣二都道不曾踩她，那姨娘也将信将疑的，成了一桩悬案。
　　几人打了一圈，许抟云收了骨牌计分，荣二坏笑道：“横哥儿，平日里都是你取笑我，今天我也有得取笑你了。”
　　“取笑甚么？”连天横把三十二张骨牌洗散，垒作四墩，动作麻利，从中间掐了牌，拢到面前看了一眼。
　　“上回你老子娘把小宝儿八抬大轿请到家里去了，这件事你当我们不知道？”荣二说着，摇头晃脑的，十分得意：“他也真是敢说，将你们那点好事捅得一干二净……”
　　“行了行了！”连天横也有些窘迫，恼羞成怒地瞪了许抟云一眼。后者连忙摆手道：“天地良心，真不是我说的！”
　　那姨娘不知底细，也跟着吃吃地掩口笑：“横官真是个头一号的风流种子。”
　　连天横心里想：老子横竖风流不到你头上来。嘴上仍扯着闲话：“你上回不是说要睡他？睡了几回？滋味不怎么样罢？”
　　荣二一听就拍桌道：“贼杀的，要不是我们家那个该剐的狐狸秧子管得死，我早赚小宝儿到手了！”
　　姨娘笑道：“你和你的晚娘置气，你怎么斗得过他？做小辈聪明的，懂得忍让一时，再作计较。”
　　荣二发狠道：“我迟早把他扫地出门！”忽然抬头，发现宝瑟儿坐在戏台子下面。奇道：“嘿，正说着宝瑟儿，那可不正是他！”
　　几个人一齐朝那里望去，戏台边一棵五人合抱那般粗茁的杏树，正开了满树杏花，喷火蒸霞一般，花瓣轻叠数重，如裁冰绡。一个十七八的少年，圆圆脸，凤眼低垂，两腮淡粉，似匀扫胭脂，坐在轻颤的杏花枝里，抱着琵琶挑弦。
　　荣二叹道：“真个是何晏的貌儿，卫玠的庞儿，袅袅媚媚，倜倜傥傥。”
　　连天横握着骨牌，问：“何晏是谁，卫玠又是谁？”
　　“不知道了罢？”荣二近日被迫在家修身养性，倒也读了些歪书，其中就有随意编排古人秘辛的，不禁卖弄道：“这都是古时候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古人云：不学史无以知今，你们这些大俗人，说了也不懂！”
　　“少抬举他。”连天横道：“只不过生得略微齐头整脸些，就他，哪里算甚么美人。”用骨牌敲着桌子，催促道：“斜八点，快跟！”
　　“这就是宝瑟儿？那天我正在连家门口碰着他，泪汪汪，可怜见的。”许抟云大刀阔斧地打出一张，道：“瞧你们连家把人欺负成甚么样！”
　　“你们老说他做甚么？”连天横不耐烦道：“你这段时日，过得舒坦罢！”
　　许抟云听了，笑哈哈的，低头看牌，并不言语。
　　荣二一听，失望道：“怎么回事！你们有甚么好事也不叫我！云哥快说！”
　　许抟云正色道：“有甚么好说的，还不就是连天横给我拉了一个看得过去的。还煞有介事，说甚么正人君子，清高自持，上了床脱了衣服，还不就是那回事！抱着我，一口一个喜欢，一口一个爱死人，肉麻得紧，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连天横蹙眉怀疑道：“这是姚迢说的？”
　　荣二道：“你勾搭上聚安街的姚小官？那可是个正派人！”
　　“说是正派！”许抟云又道：“他还说要娶我进门，跟他作一世的夫妻，你们道可笑不可笑？”
　　桌上三人瞠目结舌道：“他疯了！”
　　许抟云又掰着指头抱怨：“我跟你们说，这个人真是十分的多事！又是不许说下流话、又是不许坐在床上吃点心……狗屁规矩一套一套！”
　　几个人听他说着，却瞧见桂花树下面渐渐地走来一个高瘦的人影，原来是姚迢穿着崭新的深丹色官服，慢慢地走到许抟云身后，背着手，默不作声看他手上的牌。
　　“真是！你们来评理，说两句调情亲热的话又怎么？我夜里肚子饿了，吃两口点心，犯了哪条王法？”许抟云振振有词的，说着自己也发怒了，把骨牌往桌上一掷：“梅花！”
　　连天横坐在他对面不住地使眼色，那姨娘暗地里扯了扯许抟云的袖子。许抟云哎呀一声，甩开手，不满道：“别拉我！”
　　“不止呢，他也真是吃石头拉硬屎的呆货，在官府里画个卯就罢了，我教他早早地回家睡个回笼觉，他也不肯！说破天去，只是个芝麻大的佥事官，皇帝老子也没他瞎忙！”许抟云骂累了，吃两大口茶，又要再骂。
　　荣二幸灾乐祸地拍手大笑起来：“你说，你再说！”
　　“再有就是——”
　　连天横眼疾手快，铛地掷出一张：“尖七！”又喊道：“来人，添壶茶水！”
　　许抟云被打断，十分不悦，正要开口，肩上却搭了只手，姚迢俯下身，圈着他，从背后替他拈了一块骨牌，又丢一张出去，低声道：“这局要输了。”
　　“你懂个屁！这叫乱打乱发财！”许抟云回头怒视，睁大双眼，一时之间愣在当场，四目相对，静了一会儿，语无伦次道：“你你你……甚么时候来的？”
　　连天横坐在对面无奈抚额，姨娘装作低头喝茶，荣二强憋不住，噗地笑出声。
　　姚迢道：“你说规矩一套一套的，不喜欢……”
　　许抟云强自辩白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规矩是必须有的！”
　　“芝麻大的佥事官……”
　　“官虽不大，位也不高，却是为民作主，哪分贵贱！我怎能那般说你，呸，我目光狭浅！”许抟云眼珠一转，顿时改悔，信口雌黄，把桌上骨牌都稀里哗啦地搅乱，耍赖道：“不玩了不玩了！”拉着姚迢，起身就走。
　　姚迢笑笑，对桌边三人拱手道：“失陪。”
　　几个人面面相觑，目送两人往戏台子旁边那条小径里走去。
　　见四下里僻静无人，许抟云见他今天打扮得与往日不同，衣料阔挺，银缕冠儿，腰系羊脂玉闹妆，愈发显得高挑俊朗，心里欢喜，紧紧地扑到他怀里，恶人先告状道：“你怎么悄没声的就来了！”
　　“下回你再说坏话，头上便插个草标，我见了就知道，抟云是在骂我了，立马躲得远远的，不给你找难堪，好不好？”
　　许抟云心里也不过意了，埋在他怀里腻歪：“那、那倒不必。”
　　两人不过一两日不见，又黏到一起，如胶似漆地勾着腰，热乎乎说了几句情话，姚迢吻着他耳廓道：“我何时见你父母高堂？”
　　许抟云支支吾吾，正欲搪塞，听得小径那头有脚步声，忙一把推开姚迢，大喊道：“谁在那里？”
　　那头的人走了几步，拨开迎春花丛，露出一张何晏的貌儿、卫玠的庞儿，手足无措地望着他，可不就是宝瑟儿？
　　只见那宝瑟儿上前，深深行礼，道：“小人是花里馆的……杂役，冒昧冲撞，有一事请公子屈尊相帮，不知可否劳驾？”
　　“甚、甚么事？”许抟云正心虚，抹了抹衣裳上的褶儿。“看我得不得空罢！”
　　宝瑟儿便从衣领里掏出一圈红线，那线是挂在脖子上的，取下来双手奉与他，恳求道：“烦公子将这物归还与连少爷，直道路上拣的便是。”
　　许抟云瞟了姚迢一眼，磨磨蹭蹭，把那红线拿到手里，只见上面拴着一枚青翠欲滴的扳指，对着光一瞧，里面云丝游走，触手滚烫，是宝瑟儿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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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危稹《经从丰城谒于房州于令侍姬歌舞二首》
　　
备注：抓牌 看牌 洗牌 码牌

章节37:  7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三七，一陂春水绕花身
概要：有杏何须梅
　　交付了扳指，宝瑟儿便抱着琵琶出了角门，映目是一条长而曲折的游廊，游廊尽头攒着一排低矮的厢房，南边是粉墙，北侧临水，错杂着许多书带草、芭蕉叶，肥瘦相间，高下相形。
　　正要拐弯，却看到连天横从尽头的芍药花丛边走出来，两个人迎面碰上，宝瑟儿佯作不见，避开他往右躲，连天横便往右走，宝瑟儿往左窜，连天横便往左走，游廊狭窄，绕也绕不开，逃也逃不过。
　　上回闹了那桩尴尬事体，此刻面朝着面，两个人并两条影子，站在斜阳里，静静的，宝瑟儿抱着琵琶，偏过脸去，垂着眼睫，颇有些无言以对。
　　“这位小友，”连天横反咬一口，不悦道：“你无端端挡我的道作甚么？”
　　宝瑟儿像才看见他似的，勾起嘴角媚笑起来：“原来是连少爷。奴奴有眼无珠，这厢为少爷赔礼则个。”
　　连天横听了他这阴阳怪气的话，非但不怒，反而似笑非笑道：“小贱人，这么久了，你还着甚么恼？”
　　“奴奴不曾着恼。”
　　连天横有心捉弄，便腾地一把抱起他，抵在墙上，一双大手扶着他腰身，宝瑟儿两脚离地二三寸，护住琵琶，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惊恐道：“你放我下来！”
　　连天横夺了他的琵琶，顿在墙角，猛地凑过去，张嘴啃在他腮边，咬住那团淡粉的脸颊肉，吃汤圆般吸在嘴里，绵绵糯糯，像只蜜桃儿，尖尖犬牙一刺便仿佛能滴出鲜嫩汁水，稍微嘬弄两下，软弹可口，含在嘴里怕化，唇舌碾动，热气滚烫，啵地一声，左颊留下一团深红暧昧的牙印。宝瑟儿脸蛋刺痛，捂着左脸道：“不要咬人！唔——”
　　不待他说完，连天横便迫不及待地撞上他的唇瓣，又掠过窄挺的鼻尖，去舔薄薄的眼睑，两片嘴唇抿住乌黑睫毛，爱怜地含弄。下面的手也不甚安分，把着腰肢，掐了又揉，不留情地挠他的痒处。
　　宝瑟儿被欺负得睁不开眼，一张脸被舔得湿漉漉，缩在夕照里，腰上又被握得发酸，搔得发痒，忍耐不住，噗哧笑出声，那笑越发不可扼制，他心头焦急，想止住笑，愈急便愈不得法，渐渐地染上哭腔，一时之间竟不知哭还是笑，两眼含泪，身子抽动，猛地“呃”了一声。
　　连天横折磨够了，晃晃他，低声道：“你不要赌气了，行么？”
　　“呃！”宝瑟儿泪光盈盈地抽气。
　　“呃是甚么意思？”连天横挑眉，疑惑不解，粗手粗脚地抹了他的眼泪。
　　宝瑟儿急忙道：“没甚么意思，你撒手！”
　　连天横抱着他，觉得那模样可笑又可怜，欲在胸前掏出些细软赏他，今天却不曾带别的琐物，只有平时顺手打发下人的一袋梅花金饼，那金饼做得粗糙，好在是纯金浇灌的，不掺一丝杂色。便一把塞给他：“你拿着这个。”
　　宝瑟儿抛还了锦袋，看也不看道：“我不要。”
　　连天横从锦袋里取出一只：“你看，足赤的纯金！”
　　“呃儿！”宝瑟儿愣愣地接过了，见梅花金底下印着几个板正的字，指着那蝇头小字问道：“这些字，怎——呃!怎么念法？”
　　连天横教他道：“这个念：福寿咸通。”
　　宝瑟儿又拿了一只，眼巴巴地看着，问：“这是甚么？不一样的。”
　　“这个念：如意至宝。”连天横重新拿了只梅花金锭，耐着性子道：“这个，叫作长乐未央。”
　　“呃儿，是好话？”宝瑟儿呃逆不止，连天横只得摸着他的后背顺气，无奈道：“都是好话。”
　　宝瑟儿便收了几锭梅花金，有些腼腆地握在手里：“那、那我就拿了！”
　　连天横见他还肯收金子，便知道还是从前那个贪财爱钞的宝瑟儿，心头不禁有些嘲弄。要说连天横也是个怪异不定的人，方才还怕他不要，抱着哄着，这会他收下，却有些轻视了。
　　那壁厢宝瑟儿收了梅花金，忸怩一阵，仰头道：“我也有样东西给你。”
　　“甚么？”
　　“你把眼睛闭上。”
　　连天横便听话地闭上眼，直到宝瑟儿用胳膊捅了他一下，再睁眼时，瞧见他手里捧着一小枝繁盛烂漫的杏花，珍而重之地递给他，道：“这一枝，是最好看的，杏花都是五出，里面有一朵是六出，你见过六出的杏花么？”
　　两人说话之间，天色渐渐暗了，连天横瞧见那细白指头上鼓着几个水泡，料想他弹了一天的琵琶，花也是在戏台子边上摘的，煞有介事的模样，到底是少年心性，不禁有些好笑。
　　这边宝瑟儿见他半晌不来接，渐渐醒转了，心里好像浇下一盆凉水，暗暗自责道：该死，我又做的甚么蠢事。
　　连天横正要伸手，却见宝瑟儿将杏花掷在地上，跺了两脚，花瓣也被踩烂了，化作一堆脏兮兮烂糟糟的花泥，他怒道：“你发甚么疯？”
　　宝瑟儿被吼得一震，道：“不是甚么好东西，下回、下回有好的再给你！”
　　“你能有甚么好的？几朵破花也要反悔！”连天横想起他那天在花里馆过夜，宝瑟儿对那个李文俊又是给钱又是送物，殷勤备至，无不尖刻道：“也是，你的好东西都上赶着送给旁的人了。”
　　宝瑟儿正要开口，转头却见得远方一盏盏的琉璃芙蓉大角明灯自廊下点起来，两溜高挂，从东苑一路蔓延至西，又有上百只荷花灯逐水而来，攒三聚五，在游廊下湛湛浮动，夜空里放着漫天的祈天灯，天上地下，渐次汇聚成汪洋灯海，整个陶府烛火辉煌，亮如白昼，不论男女，都出来观灯。宝瑟儿飞扑到阑干边上，探出头，看得失神，拉着他，笑盈盈抬眸道：“你瞧！”
　　连天横看着他露出的一截白净净的后颈，又没了脾气，心道他一个卖春的，又不是我亲儿子，要和谁好，便和谁好，还拦得住么？好容易把他哄得转了，何苦败兴。便问道：“你不怪我了？”
　　宝瑟儿正赏那些灯，看得目不暇接，笑道：“我从来就没怪过你呀！”
　　“你夜里住在哪里？”
　　宝瑟儿指了指：“那头的第八间。”
　　“仔细听着，今晚安分待在房里，不要出来。”连天横捏着他耳垂，叮嘱道：“记住了么？”
　　宝瑟儿些微地敛了笑容，抬眸道：“爷，你……今晚要来？”
　　“只是随口一说。”
　　宝瑟儿忽见他脖子上几道红抓痕，眸光一黯，用手指抹了把，笑道：“你随口说的事太多了。”又正色道：“爷要是来，可得多赏些银子。出了花里馆，奴奴从不轻易接客的。”
　　连天横心道：今天可没心思做你的入幕之宾、捧你的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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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份的豆知识：杏花一般是五瓣，有没有六瓣的杏花呢？《西京杂记》:"东海都尉于台，献杏一株，花杂五色，六出，云仙人所食。"全株六瓣的杏花存在于古人的传说中。
　　另外花朵基因的突变可能导致雄蕊瓣化，也就是雄蕊变成花瓣状。偶尔一两朵是有可能的。
　　欢迎指正。因为我也是现查现写，其实屁都不会。（拳头硬了
　　
备注：晚安

章节38:  6个月前/6个月前
标题：三八，只恐夜深花睡去
概要：咕咕咕
　　卧房中一灯如豆，连天横对光一圈圈裹束着臂上布条，换了身夜行的皂衣，他手长脚长，宽肩窄腰，愈显得高大英挺。四根指头套上铁铸的拳扣，手指活动一番，玄黑领口却探出个雪白小脑袋，睁着黑豆眼往外打量，原是只信鸽。连天横轻轻握住鸽子，用拇指蹭着头顶，向房中几人道：“姚兄带一队人探路，张千那头在陶府摸索机关，若是今夜事成，我便教风奴传信，天亮前定要搜到文书。若是不成，明日再来后招，只是万不可打草惊蛇。”
　　姚迢道：“小心为上，找到出口，依旧在这里汇合。”
　　连天横：“知道了。”
　　风奴：“咕咕咕。”
　　几人领了命去，翻窗而出，顷刻间便无影无踪。此刻已是夜深人静，只有草虫唧唧鸣叫，连天横反手系上蒙脸巾，盖了屋里的釉灯，顺手扯散被子，手持一柄牛角短弓，腰间系着箭囊，掠出窗外。
　　远远地有一路私兵提着灯过来，他隐在墙边，矮身潜行，待那队人走远了，便飞身三两步蹬上矮墙，手秉一支大羽箭，闭上右眼，屏住呼吸，瞄准大角梁上，拉弓如满月，登时，天地万物化为虚无，唯有一颗冰冷的箭镞闪着寒光，嗖地一声——箭头闷声斜楔进树干里，足足有四五寸恁般深。
　　那羽箭尾端拴着根长长的麻绳，另一端握在连天横手里，连天横点了点怀里的风奴，小声道：“荡秋千咯。”
　　说着，便将绳子在手上绕几圈，稍稍着力，轻猿一般，麻绳一荡，落在屋顶上。只是角度稍偏了，被树枝啪地弹在额角。
　　“嘶！”连天横吃痛，揉揉额头，暗自悔恨道：疏于操练了！
　　拔出羽箭，反手丢在箭囊里，屋檐高高低低，宛若起伏不定的青黑兽脊，饼大的一轮月亮，洒下漫天的清辉，整个陶府风光尽收眼底，满池亮堂堂的春水在月下波光粼粼，几颗大红纸灯笼伴随着几列私兵整齐划一的铿锵步伐，在黑夜里摇曳晃动。连天横踩着屋脊潜行，纵身一跃，落到主屋上，翻滚两圈，带起一阵呜呜的风号。
　　连天横在内兜里摸了摸，左边放的是十来支轻软的燕尾镖、一盒银针、一柄短匕，一包散药粉子、一瓶药汁。探到右边最要紧处，是包剥好的五香瓜子，便掏了那包瓜子仁出来，摊到手心里，喂风奴几颗，自己也忍不住塞了把到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叮嘱风奴：“不要则声，知道么？”
　　风奴道：“咕咕。”
　　连天横便踩着瓦走几步，伏在檐面上，揭片琉璃瓦下来，从屋顶往房里窥探。但见房中灯火通明，陶抱朴搂着几位妙龄女子，胖大松弛的身体上衣衫不整，巾帽儿也褪了，坐在暖阁中，饮酒嬉笑取乐。
　　这时又有一个红衣小厮躬身进来通报甚么，陶抱朴便沉下脸去，把莺莺燕燕都推出房，发觉打门口站着个人，连天横往那头望去，原来是扈桂求见。
　　两人嘴巴一开一合，不知说些甚么，渐渐地传来争吵之声，甚么“蔡恭”甚么“赔礼”的，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连天横听了一阵，猜想是陶抱朴新练的那队私军与扈桂一派起了龃龉，那外面执黄旗的，便是蔡恭麾下之人，扈桂此来，欲向陶抱朴讨个公道。陶抱朴从门口走到屋里，扈桂也快步跟上来，两人进了暖阁，这下声音慢慢清晰了。
　　扈桂怒道：“蔡恭这厮实在欺人太甚！当面便敢出言不逊，若不与我赔罪，我定不饶他！”
　　连天横在屋顶上吃着瓜子，往下望去，见得屋里的陶抱朴坐在桌边，提着壶倒了盏茶汤，吃了半口，搁在桌上，慢条斯理道：“那是个小辈，你何苦同他计较？”
　　扈桂瞪着双三角眼，眼角一道暗红的刀疤，怒容狰狞：“你偏心未免太过！他是你亲外甥，说不得碰不得，我扈桂，这些年为你陶家当牛做马，算得了甚么！”
　　陶抱朴闭目，摆手道：“此言差矣，你们两个，我向来一视同仁，只是陶府大大小小事务繁多，累你辛劳——”
　　两个人正说着，连天横趴在屋顶上，掏出一根银针，将特制的药汁顺着银针倾下，连滴三滴，落到茶水里，桌上茶盏中泛起圈圈涟漪。
　　那厢扈桂怒不可遏，敲着桌子质问道：“若是一视同仁，为何仙禄膏要分他的大头！”
　　陶抱朴复又端起茶盏，手一顿：“哦？有这回事？那是经手下的人去办的，我不清楚。”
　　连天横眼巴巴见他要吃茶，一颗心暗暗提到嗓子眼，心中默念催促。
　　扈桂听他装傻，愈发地气急败坏，揪起陶抱朴的衣领，吼道：“我再问你一件事！”
　　陶抱朴放了茶盏，扯下他的手，顺着衣领，淡然道：“甚么事？有话好说！”
　　扈桂指着他的鼻头道：“婉君肚里的孩儿是谁的，你敢说么？”
　　陶抱朴不知所云，反问道：“那是谁？”
　　扈桂怒发冲冠，脖子涨得粗红，眼下抽搐，发疯也似地一把将桌子掀翻，茶盘、执壶、茶盏都噼啦啪啦砸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倾泄一地，又踢了两脚，摔门而去。
　　连天横在屋顶上握着拳头恨得牙痒，心里痛骂道扈桂你他娘的必死！
　　那些下人这才敢进门，战战兢兢地扶起桌子，将地上的碎瓷拣了。陶抱朴鼻子里轻轻哼了声，又教人泡一壶毛尖来。
　　连天横看他喝茶之心不死，便平复了心绪，风奴默默在他手背上啄两下，他展开手，把手心里剩下的瓜子喂与风奴吃了。
　　这时，忽然见得蔡恭带着一队私兵，打耳房后头的小径出来巡逻，浩浩荡荡，足有二十余人，皆佩陌刀，前面打一面杏黄旗，开路的人提着只大红纸皮灯笼，在前面蹀躞引路。
　　方路过主屋，蔡恭神色立变，呵斥道：“谁在那里！”连天横一眼便看出是小八，站在抄手游廊与东厢房之间探路，那是个逼仄所在，后无退路，两边亦无避身之所，被这一路人围堵，必死无疑。
　　连天横便拈了手里的银针，朝那开路的红纸灯笼射去，刺地一声，针尖扎穿红纸，擦过燃烧的灯草，再悄无声息地落到地上，周遭刹那间一片漆黑。蔡恭慌张道：“怎么回事！取火折来！”
　　提灯人毕恭毕敬地回复道：“许是走得快，脚风大，把烛心也吹得灭了。”
　　待重新点了灯笼，哪里还见得到那可疑的人影？蔡恭狐疑地张望四周，吩咐道：“你们，四处去找找！”
　　他们在下面找不见人，连天横在屋顶上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小八正贴在假山后头。二十几个人搜寻了半晌，依旧搜不到人，蔡恭无奈，挥手道：“罢！或许是看走眼了，归队！”
　　屋顶上，连天横俯瞰陶府，见小八往假山岩洞里缓缓探去，那里更为隐蔽，几可容纳整个身子，便放下心，低头去看屋里，那下人也是磨蹭，良久也不曾端茶来，陶抱朴等得不耐烦，又唤了那群美貌姬妾来，恣意作乐。
　　这头小八忽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似受惊吓，一脚踩到身后的枯枝败叶上，咔嚓一声。蔡恭听得这声，猛一回头，警觉大吼：“在假山！”
　　二十几个私兵便疾速散开，包抄住假山池塘，挽起弓箭，缩小包围圈，一步步朝中心靠拢。小八身形一震，缩在假山后，瞥了眼岩洞里头，抽出佩刀，戒备不已。
　　千钧一发之际，连天横眯起双眸，掏出燕尾镖，两指夹住，甩手而出，那钢镖在空中飞旋不止，直直地射向蔡恭头顶，擦地一下，蔡恭头顶的缨子帽被飞镖射中，掠过水池，软塌塌地定在假山上。
　　连天横收了手，起身便跑，踩得屋檐上琉璃瓦咔嚓咔嚓地碎了好大片，蔡恭在下面猛地抬头，见一个黑衣的蟊贼在屋顶上疾奔，急忙领了一半私兵，在下面狂追不舍，蔡恭也是武艺高强的，足尖一点，脚蹬矮墙，飞身攀上了屋檐。
　　连天横在屋脊上脚步如飞，哄着风奴道：“叫两声，快快快！”
　　风奴不解其意：“咕咕？”
　　连天横催促道：“瓜子都给你吃！”
　　“咕咕——咯咯咯咯！！！”一只小巧玲珑的鸽子，叫出了雄鸡一声天下白的气势，划破寂静夜空，瞬间响彻整个陶府！
　　姚迢张千他们听了，便知事有变故，抽身回房，见陶府私兵源源不断地朝西苑涌去，人马骚动，小八臂上中了一箭，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不好！我、我……连公子为我掩护，将蔡恭的人都引走了！”
　　姚迢低声道：“各自回房！今晚不必再出门！”
　　小八焦急道：“可是连公子……”
　　“回房！”
　　“是！”几人四处散开。
　　连天横在屋顶一路飞奔，蔡恭在身后狂追不止，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屋下的私兵一边追逐，一边朝檐上拉弓放箭，连天横手里甩着那柄牛角弓，飞速转动，把乱箭弹到四周，霎时间箭杆如雨，倾盆而下。
　　连天横一跃，跳到戏台附近长亭，蔡恭疾步冲来，带起阵阵落花，短刀横划，如流星一线，被连天横抬臂隔开，一个鹞子翻身，轻轻地落在檐上。
　　下面的私兵见二人缠斗，不敢放箭，蔡恭持刀再刺，连天横一闪，半跪在地上，搭弓引箭，那弓乃是改良之物，带着千钧之力，四道雪白的大羽箭刷刷刷刷连发，蔡恭左躲右避，拔刀冲上前，三两步直取他咽喉，短刀在春风中划出一阵簌簌鸣声，连天横向后一退，这下子滑出七八尺远，杏花瓣扬得满天都是，蔡恭的攻势愈发凶猛，动作一下快过一下，连天横矮下身，抱着他拦腰一掀，重重摔在亭角，衣襟上落满了被斩碎的花屑。
　　蔡恭被掀翻在地，冷哼一声，脱手送出只柳叶镖，连天横只觉肩头一痛，咬牙强自奔逃，蔡恭还要再追时，劈头盖脸被洒下一把甚么东西，唯恐是毒药，大惊失色，用手拈了，颗颗的全是瓜子仁。
　　连天横蹿到低矮的厢房上，脚步渐渐沉重了，轻功顾不得使，一脚踏空，碎瓦乱飞，踩出个大洞，从屋顶陡然摔到屋里，喀嚓劈开张桌面，后背生疼。
　　定睛看时，房中点一盏小灯，床上坐着那人蹭地站起来。
　　“……爷？是你么？”他欣喜道：“是你！”
　　连天横神色凝重，实在想不通他在高兴甚么，伸出一根指头，封住他的嘴。衣领里钻出个雪白小脑袋，不管不顾地睁着黑豆眼：“咕咕！”
　　
备注：Ps：这章本从事也有参演喔！我是那只工具鸽🕊，咕咕咕！

章节39:  6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三九，月光长照金樽里
概要：我许了个愿，你猜是甚么？
　　屋外火光冲天，蔡恭从屋顶的大洞里一跃而下，踏在一片狼藉里，警觉地扫视屋中，见一貌美少年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便上前揪起他的衣领，吼道：“方才那人哪里去了？”
　　少年像是被唬住了，指着那扇半开的大门，懵懵懂懂道：“他出门了……”
　　蔡恭拖他到门口，逼问道：“他往哪里走的？”
　　少年指了指西边，嗓音被风吹得瑟瑟发抖，语气却十分笃定：“朝那边跑了！”
　　蔡恭便一招手，示意身后一队人火速去追。自己却不离去，掐着少年的脖子，把他提起来，与自己平视，狞笑道：“你叫甚么？”
　　少年的脖颈被扼住，不敢扒他的手，只得断断续续道：“回大爷的话，咳……小人是八仙窟花里馆的宝瑟儿……弹琵琶的梁松简老师傅得了胸痹症，小人替他两日……”
　　蔡恭便示意身边人取乐工名册来，命道：“查，有没有这个叫宝瑟儿的！”
　　那侍奉的小兵翻了名册，确有其人，递与蔡恭验明。蔡恭才松了钳制，将他甩到地上，指着宝瑟儿的脸威胁道：“我记得你了，要是胆敢骗人，重惩不饶！”
　　宝瑟儿忙鸡啄米似地点头，又使劲地摇头，摸着脖子上的掐痕，仿佛被吓碎心胆，楚楚可怜道：“奸不厮欺，俏不厮瞒*，小人怎敢欺罔大爷……”
　　蔡恭也料他吞个虎胆也不敢扯谎，便哼了声，跨出门槛，大踏步飞奔出去追人。
　　宝瑟儿坐在地上，满眼戒备地目送他们离去，此时正贴肉穿一件薄薄的奶白纻丝小衣，脚趾冻得发紫，起身合了门，静悄悄绕到床后，见连天横一袭黑衣，半倚坐在墙角，不知他犯了甚么事，也不敢问，便双膝跪坐下来，倒头埋在他怀里，紧紧地抱住，汲取温暖，捧起他瘦削英俊的脸颊，鼻尖抵着鼻尖，额头对着额头，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话语里带着无限的轻盈和甜蜜：“爷，我就知道你会来，果然来了，像做梦一般……便是梦里，也没有这么好的。”
　　不过是信口乱说，未承想他却当了真，连天横没奈何，若是掉到别的屋子里，岂不是空等半夜。想着便握住他的脚，手心里一片冰凉，抱起他，低声道：“床上去。”
　　进了帐子，宝瑟儿两腿盖上布衾，上身披了件白日穿的荔枝红对衿衫儿，见连天横背对他，坐在床边，脱了衣裳，露出大片流畅漂亮的背肌，如同猎豹一般。肩头站一只白鸽，肩胛骨上插一柄柳叶镖，伤口四周乌黑，那镖上显然淬了毒，宝瑟儿攥着镖尾，横下心，一下将镖拔出，登时流出不少黑血，再用冷茶水擦洗了创面，抱住连天横的腰，唇瓣凑上去，用力吮吸伤口。
　　连天横察觉伤口被他用嘴含住，忙推开他，卡着下颌，低吼道：“你不要命了，快吐出来！”
　　宝瑟儿便弯身呸到地上，唇上沾血，嘴里发麻，抿了口茶水漱口，又要再吸。连天横警告道：“但凡嘴里破了一点，你就死了！”
　　宝瑟儿伏在他后背嬉笑道：“奴奴天生命硬，批八字的说我属狗的有三条命，哪里那么轻易见阎王呀。”
　　连天横便丢给他一把解腕尖刀，道：“把伤口划开。”
　　宝瑟儿接过刀，蹙着眉，轻声哄道：“爷仔细忍着疼。”紧接着在伤口上划了个十字，血流得愈发多了，依旧用嘴吸去，吐到地上，如此反复十余遭，那创口渐渐泛白，周遭的黑紫也浅淡了。
　　这回连天横没有拒绝，淡淡道：“你就不想知道，他们为甚么抓我？”
　　“不想！”宝瑟儿额头抵在他的后背上，抱着他，心满意足。连天横在他这里，即便杀人放火，也一厢情愿地觉得他好。他就是这么一个黑白不分、是非不辨的娼妓。
　　“怎么，半夜了还不睡觉。”连天横漫不经心地调转话头，逗弄他：“总该不会还有人来罢。”
　　宝瑟儿没好气道：“是，还有好多人呢！个个比你风光，个个比你体贴，你来了，倒耽误我做生意。”说着便褪了小衣，撕成长条，从肩头绕过腋下，为他扎了个结。心里闷闷不乐的，暗道：别人虽好，却不及你对我好颜悦色地笑一笑！
　　包扎完毕，连天横摸摸他的脸，穿上衣服，起身要走，手却被拉住，宝瑟儿坐在床上，仰着头，难为情地请求道：“你不要走，好不好。”
　　“我待在这里做甚么？”连天横反问道。
　　宝瑟儿握着他一根手指头，道：“今天是我的生辰……再有一刻钟就过了，你这里陪我一会子，我睡不着觉。”
　　连天横听说是他生辰，便伸手往怀里掏甚么，宝瑟儿忙道：“不要给钱！那些梅花金是很好的东西了。”
　　很好的东西么？可那是平时打赏下人的，连天横心想。
　　宝瑟儿见他不走了，便躺下来，把被衾拉到肩膀处，掖了掖，裹得紧紧的，一副很乖顺的模样。又在被子里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扣，搭在自己软软的肚皮上，安心合上双眼。风奴展翅飞到他枕边，蹦蹦跳跳的。
　　“我许了个愿，你猜是甚么？”
　　“说罢。”
　　宝瑟儿半睁开眼，头歪在圆枕头上看他，凤眸如含春水，脸上微醺似的两抹淡笑，语带顽劣：“左右和你没甚么干系。”
　　气得连天横在他肚子上拧了两下。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床上人呼吸也平稳了，似是睡熟。连天横抽出手，目光在他脸上滑动，逐渐向下，探到被子里，最后凝视着他的脖子，皎洁月光漏进窗牖，那细白脆弱的肌肤上，落满了菱格花的阴影。
　　大手缓缓地握住了那脖颈，指腹轻轻摩挲，潮热的呼吸洒在他青筋虬结的手背上，手心里有个小东西随着呼吸上上下下地滑动，那是宝瑟儿小巧的喉结，那脖子触感细腻，仿若顶好的柔光缎子，脉搏在他手下跳动着，鲜活、明朗、妙不可言。
　　连天横俯视着他，瞳仁逐渐冰冷如蛇，收紧了虎口，宝瑟儿被大手掐得呼吸一窒，在梦中有些不适，吐出一声呻吟似的梦呓。
　　风奴听了，探头猛啄几下他的手腕，连天横渐渐展眉，骤然松了手，在黑暗里别开脸去，逃也似地离开屋子，头也不回。
　　＊
　　小八站在角落里，抬不起头，很内疚地缩着。
　　方才张千已经声色俱厉地训斥过他，姚迢平静道：“之前我与陛下作保，他嫌你的年纪太小，办事轻率，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我甘愿领罚！只是影门不要赶我走！”小八哀嚎道。
　　“罚是必定要罚的，先停你一个月的饷。其余的，等事成之后再说。”
　　“我知道了！”小八嘟囔道：“可也不能全怪我！你们都不知道，那座假山里，躺着一具女尸，死不瞑目地瞪着我看！最邪门的，她还是个大肚子，肚子剖开，里面的孩子都成形了……谁看了不吓一跳哇！”
　　姚迢神色淡然：“不论见了甚么，都不该轻举妄动。你是影门士，不是三岁的孩童！这一回有人助你脱险，下一回又当如何？”
　　小八被训得哑口无言，倒头拜道：“任凭调遣！”
　　计划有变，几人商量了对策，回到各自屋里安歇，等待天光。陶府这一夜，有的人高枕无忧，有的人心怀鬼胎，有的人提心吊胆，有的人泪湿枕巾，个中种种，按下不提。
　　—————————————————————————
　　*奸不厮欺，俏不厮瞒：奸，坏的，；俏，好的；厮，相。指不论好坏都不相隐瞒。
　　
章节40:  6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四〇，戏彩高歌献寿卮
概要：仁者有寿
　　天蒙蒙亮，陶府便忙碌起来。男妇小厮丫鬟递送茶水汤饭，穿梭其间，络绎不绝，红黄两派私兵皆身着明光铠，手执金瓜锤、朝天镫等器仗，在陶府中四处巡视。大批贵客涌入府中，经了昨夜这一闹，警戒远比昨日森严数倍。
　　陶府上下，花团锦簇，端的是语笑喧阗，到了午饭前，陶抱朴更了衣，率家眷去往祠堂焚香礼拜。
　　寿堂昨日陈设停当，外面铺大片鲜红寿幛，上有金丝刺绣，曰：仁者有寿。正中间地上铺一块厚毛花毡，设紫檀大圈椅，两边插一对大红宝相花纹寿烛，一左一右挂着寿联，联云：
　　五岳同尊唯嵩峻极
　　百年上寿如日方中
　　一阵爆竹声骤响，陶抱朴喜笑颜开，从白烟里踱步进寿堂，身后是夫人、儿女，再然后是孙辈、妾室。这厢端坐到寿星位上，家里人率先来上寿。
　　扈桂跟在身后替他打着一把万年伞，仿佛昨夜丝毫不曾有隙，神色如常地拿出份木刻水印的“本命延年寿星君”的纸马儿，毕恭毕敬地夹在神祇夹子上，寿案前摆上两碟鲜肥寿桃，扈桂又燃起火折子，躬下身去，左手挡风，右手点了红蜡，将一份敬神的钱粮压在神龛下面。
　　做的这些，陶抱朴看在眼里，捋须欣然微笑。
　　丹墀下这些贵宾高朋都来轮番上寿，有平辈的，作个揖，子侄晚辈还要唱个肥喏，说些客套的话，连天横上前祝了寿，身后的小厮抬着甚么东西，着人揭了红布，俨然露出一块乌木寿匾，上书三个漆金大字：大懿德，下款：赠尊伯台大人悬弧之辰* 愚侄顿拜。又献上一幅海屋添筹的寿画，把陶抱朴哄得老脸开花，嘴也合不拢了。
　　行礼已毕，下面的人便端出一盘盘的金银锞、寿糕，唱个名字，便上去领份赏赐，恁般阔大排场，便是帝王也不遑多让，颇有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众人领了赏去，各自散开，依旧上桌赶围棋、掷彩选、抹骨牌，人声嘈杂，热闹非凡。
　　到了用饭时，佳肴美馔杂陈，有所谓山、海、禽、草“四八珍”，众宾客投壶作诗、分曹射覆，连天横正对付一道燕窝炒炉鸡丝，见陶抱朴一不饮酒，二不与宾客同夹桌上的菜品，只在面前摆一漆盘饭菜，随意地吃喝。
　　凡有那敬酒的，便由一侧侍立的管家代饮了，半滴也进不到他嘴里。客人都知他谨小慎微，不敢强敬。
　　一餐饭用毕，戏台上的高髻舞姬持一只大竹簸箕，簸箕里盛满铜钱，用手抓了铜钱往下抛掷，天女散花一般。大把大把地洒到台下，一时间小厮、丫鬟、半大的孩童俱来争抢，仰着头，抻着手，欢呼雀跃。
　　舞姬散了铜钱，下台叫住宝瑟儿，另拿了一袋钱丢给他，爽朗笑道：“小宝儿，拿着吃糖去。”
　　宝瑟儿虽有些心不在焉，却还是冲她一笑，捧着钱袋，扬长声音道：“谢玉大姐姐的糖钱！”
　　接下来这段用不到琵琶，便先回房去放钱袋，路过花园时，听见有呜呜咽咽的哭声，他不想惹麻烦事，连忙快步走开，谁知仰面见一女子斜坐在高高的古藤架上，中等身材，面容姝丽，只是苍白憔悴，泪痕交加。宝瑟儿吓了一大跳，低头便走，走出十几步，哭声犹萦绕耳畔，他回想那古藤有丈把高，摇摇晃晃的却不结实，一头摔下去，死了倒也罢，要是断手断脚的，下半生可就苦不堪言了。
　　这么想着，颇有些良心不安，又掉头回去，劝道：“你下来罢。那里不好玩。”
　　“你不要过来，你过来我便跳了！”
　　宝瑟儿道：“不过来，我就陪你说说话儿。”
　　“我要死了，你还陪我说甚么话？”
　　宝瑟儿故意道：“好端端的，怎么要死？”
　　“你是好端端的，可我与亲爹娘不得相见，被掳来陶府，如困阿鼻地狱，针扎火炙，日复一日地受辱，这种日子甚么时候是个头？”女子说着，又抽噎起来。
　　“死，是最轻易不过的事了。我来教你，只消一把小小的尖刀，一根绳子，几钱砒霜，就能了结性命。比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强得多。”
　　“不用你多管闲事！”
　　宝瑟儿道：“你怎么还不跳？我等了好半天。”
　　“你！”
　　“索性我是没爹没娘的，最喜欢看人家骨肉分离，巴不得全天下人和我一样才好呢。”
　　“你做梦！我爹娘，还有哥哥，他们都好好的，在家里的时候，对我最疼爱，最娇养！”
　　“他们在家里记挂着你，却等到一具尸骨，这就是你的报答？若是你和我一样，我也就把知道的那些死法统统教给你，毕竟说来，不被人记挂，倒不如死了。”宝瑟儿说着，有些词穷，毕竟他打心眼里倒不觉得寻死是件多么不好的事。只是害怕她摔断手脚，死也寻不成，躺在床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可就悲惨了。憋出一句：“你这个有爹有妈的也要寻短见，却是没道理。”
　　那女子本就心智动摇，想起甚么，不禁簌簌流泪：“可惜他们等不到我了。”
　　“死了不是更等不到？哪怕阴曹地府里相会，恐怕还要几十年呢！”
　　“你闭嘴，不许咒我爹娘！”那女子说着，竟也想开了、不死了，从古藤上爬下来：“我要逃出去！”
　　宝瑟儿见她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便叹了口气，不好再说甚么，转身便走，却被那女子拉住手，哀求道：“先别走！”
　　宝瑟儿还是头一回被这等妙龄少女摸到手，不觉有些羞赧，红了脸，忙推开她：“你不要乱碰！”
　　“你送佛送到西，送我出去罢！”
　　宝瑟儿暗恨自己又多管闲事，惹上麻烦，推辞道：“我……我草芥般的人，担不起这血海似的干系！”
　　那女子双膝跪下来，央道：“你不救我，我便真只有一个死字了！”
　　宝瑟儿道：“你出了这苑，没有牌儿，无论如何是出不去大门的。”
　　“我……我去偷一块来！”
　　“别、别人怎么办？”
　　那女子伏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腿，哭道：“事到如今，我还顾得了别人么？”又催促道：“求你了，你送我翻出苑墙，再有一刻钟，巡查的人就要来了！出不出得去，看我的造化罢！”
　　宝瑟儿被她一哭，弄得手足无措，这女子又是以死相逼又是以利相诱，慌乱之间，答应道：“不要你的大恩大谢，只是万不可供出我来！”
　　两人走到假山边上，宝瑟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抬上去，那女子撩起衣摆，一脚蹬住墙洞，宝瑟儿憋红了脸：“你好了不曾？”
　　女子道：“你踮一踮脚！”
　　宝瑟儿咬牙一顶，把她送到高处。抬头看时，女子已然稳稳地跨坐在了墙头，俯视着他，有些迟疑地低声道：“对不起。”
　　“甚么？”宝瑟儿听不清。
　　不等回复，女子便翻身下墙，出了西苑。
　　宝瑟儿越想越有些不对劲，忽然摸了摸腰间，那挂木牌的地方却空空如也。他怔在原地，凭空出了一身冷汗。
　　正要回头，一队私兵便出了小门，径直走过。等那些人走远，女子早就追不上了。
　　他有些愣愣地走了两步，撞到一个人，那人生得面容姝丽，中等身材，却正是方才那女子！他一惊，倒在地上：“你！”
　　一下子忘了要说甚么，讷讷道：“你怎么换了身衣裳？”回过神来，又凶巴巴地吼道：“还我的木牌儿！”
　　——————————————————————————
　　*悬弧之辰，古代习俗，生男孩，就在门的左首悬挂一张弓。后遂以悬弧之辰等指男子的生日。
　　
备注：俺微博有个抽奖，不值钱，就几朵玫瑰花花，这还是我第一次送玫瑰给别人呢（扭捏暗示快来陪我玩！

章节41:  6个月前/6个月前
标题：四一，结微情以陈词兮
概要：你不是不肯，你只是不屑
　　连天横离了戏台，走出西苑，将要到正北屋时，在后罩房一侧碰见宝瑟儿站在花丛边，伸手拦住柳春池，在那里跺着脚，急赤白脸地争辩。
　　柳春池双眉颦蹙道：“我有急事，休来缠扰！”
　　“你……你把牌儿还我，我就不怪你了！”宝瑟儿语无伦次，他想不到世上竟有这般恩将仇报之人，那梁师傅交付他木牌时便嘱咐过，丢了木牌，陶家是决计不许人出来的。即便有人保出来了，少不得磋磨掉半条命去，便是陶家饶了他，花里馆也饶不过他。
　　柳春池正要去找妹妹，这时却被阻拦住，头疼欲裂，见连天横来了，冷冷道：“连大哥，这个人好不讲理，你速替我把他赶走罢。”
　　连天横不知宝瑟儿忽然发的甚么疯，问道：“怎么回事？”
　　宝瑟儿见他过来，抓住救命稻草般，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底气，急忙告状道：“她方才偷了我的木牌，我问她要，她抵赖不还！”
　　连天横见他那副巴巴的模样，不觉有些好笑：“他无端拿你的木牌作甚么？”
　　“不是拿，是偷！”宝瑟儿反驳了句，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柳春池，仿佛要用目光把他撕碎似的。气急败坏道：“我帮了她，她反过来偷我的东西！”又怒不可遏地：“气死我了！”
　　柳春池莫名其妙道：“我与你素昧平生，何来的帮忙，更没有偷窃一说。”
　　宝瑟儿听他矢口否认，怒从心头起，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呜哩哇啦地吼道：“你撒谎！你不要脸！”
　　腰却被连天横紧紧揽住，有些无奈地哄道：“小泼货，他是有木牌的，拿你的有甚么用？”说完，忽然想起一件事：这陶府的木牌是极难求的，因出入陶家的贵人多，那些考官皆与陶抱朴交情不俗，常有读书人为在乡试秋闱拔得头筹，想方设法花重金购得木牌进府，但求一谒。宝瑟儿那个奸夫，可不正是个秀才！为了那个李文俊，也真是豁得出去，脸也不要了。
　　“可她真的偷了，不信你看，我挂在身上的不见了！”宝瑟儿怕他不信，拉着他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腰间，手忙脚乱地向他证明。
　　连天横虽知他不懂廉耻，却不知他厚颜到这个地步，再者说，柳春池心地比他单纯，没道理去偷他一个小倌的东西。当即有些蔑视，脸色也沉下去了，见了这副市井无赖的样子，冷笑道：“他的木牌是我给他的，教他拿出来验验，不就一清二楚了。”
　　柳春池见终于来了个明理的，便拿出牌儿递给他，连天横扫了一眼便知道，那上头还有昨日在马车里，柳春池咬的牙印呢。
　　“你走罢。”连天横道：“不必管他。”
　　宝瑟儿听了，望着连天横，有些呆滞，一急就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攥着柳春池的衣角：“不、不行、你不能走！还我！”
　　柳春池扫二人一眼，不欲多言，拿了木牌，扯出衣角，急匆匆地去找妹妹。宝瑟儿还要追上去，挥着拳头，暴跳如雷，两眼喷火道：“贱人，我杀你——唔！”
　　嘴却被连天横捂住，仰着头死死地靠在他怀里，连天横在他耳边不耐烦道：“你想杀了谁？你谁也杀不了。”
　　手指一痛，原来是宝瑟儿咬住他，连天横甩了一下手腕，依旧不肯松口，讥讽道：“你这是恼羞成怒了？”
　　怀里的人仍不住地往外划拉，嘴里呜呜地咒骂着，只是被他拖住，眼睁睁看着柳春池走远了，挣扎了一会儿，静下来，不骂了，也不动了，忽然间，两滴滚烫的东西砸到他手背上。连天横不禁收了手，见食指上一圈浅浅的牙印，有些发愣。
　　“姓连的，”宝瑟儿转过头，两眼噙泪地望着他：“你真不是个东西。”
　　“你瞧不起我，这也就罢了。”
　　“可是、可是……就算你从不认识我，也该问一句真假。”
　　“你连问问也不肯。”
　　“你不是不肯，你只是不屑。”
　　“你是害怕……替我这样的人说话，折你的面子……”
　　宝瑟儿鼻尖通红，滴下一丝长而透明的鼻涕水，两肩颤抖，那模样要多滑稽便多滑稽：“你总是、你总是对我时好时坏的，你对我好，我就欢喜得要疯了，你对我坏，我就恨不得去死……呜！我说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你又、你又来找我，我说从没骗过你，你又不信，你太可恨了……”
　　听他颠三倒四，涕泗横流地说了一通，连天横有些无可奈何，见不得他哭，一看就十分烦躁，道：“是你无理取闹在先。”
　　宝瑟儿用袖子胡乱抹了脸，拽出帕子大力擤出鼻涕，盯着他：“我现在出不去了，人也被你放走了，你等着给我收尸罢！”
　　连天横被他指责，神色不豫,这时突然有一队私兵疾步跑来，手里均提着木桶，打头的那人正是蔡恭，大声呵斥道：“快着！行动快着些！”
　　主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陶抱朴掌着两颗玉球，气定神闲站在门槛边，问道：“甚么事这么要紧？”
　　蔡恭拱手道：“回舅舅话，西北角柴房不知为何走了水，兄弟们正急着去救火。”
　　这季节刮东南风，倒是没有大碍，陶抱朴问过火势，并不放在心上，挥挥手，教他们救了火再来禀报。
　　目光投到一边，见连天横和一个丰盈美貌的少年站在一处，踱步过去，和蔼可亲地笑道：“横官，你爹还好罢。”
　　连天横拉开宝瑟儿，淡淡行礼道：“劳伯父挂心，我爹身子骨倒还硬朗。”
　　“代我问你爹好。” 陶抱朴目光转向宝瑟儿，笑道：“这不是弹琵琶的那个美人儿？”
　　“难为老爷认得小人。”宝瑟儿一开口，嗓音还有些干涩，忙清了清喉咙，露出明媚笑颜来，只是眼眶还红红的，没有朝气。
　　陶抱朴握起他的手，笑容可掬道：“你弹得如此动听，大珠小珠落玉盘，想教人忘记也难哪！”又亲切地问：“不知多大年纪？”
　　“刚过的十八。”连天横面无表情地斜插一句。
　　“十八，是个好岁数。”陶抱朴握着他的手，放在肥厚的掌心里，亲热地搓弄两下：“你的琵琶呢？怎么不见琵琶？”
　　宝瑟儿对男人的狎弄是早已经麻木了，任他揉捏着双手，只是微微扬唇笑道：“在戏台那里，托人看管了。”
　　陶抱朴便唤了一个仆人，教他取琵琶来，笑迷迷地吩咐宝瑟儿道：“你就在这里弹。”又顺手把手上一对山核桃大小的玉球包进他手里：“好孩子，这是顶好的白玉，拿着玩罢。”
　　宝瑟儿收了，低着头，千恩万谢的。连天横看在眼里，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和陶抱朴实则无甚不同，不论他是连大抑或是张三李四、阿猫阿狗，宝瑟儿不过一视同仁，要说稍微有些不同的，就是谁出手钱钞大方，那笑容又格外甜些。
　　下人取了琵琶，又搬一条胡床来，宝瑟儿便坐在胡床上，抱着琵琶，仰头道：“老爷，有一事小人正要相求，小人随身所佩的牌——”
　　连天横掐了他肩膀一下，冷冷道：“你的事怎好劳动陶伯父，我正有事与伯父商榷，等说完了，再来料理。”
　　宝瑟儿便闷闷地不开口了，拨着琵琶，目光如水，似有满腹心事，目送连天横与陶抱朴一前一后走进屋子。将要关门时，陶抱朴长长地喟叹一声：“乐声虽妙，却不及人！”
　　就教你再听一阵罢。连天横无不轻蔑地想。
　　
章节42:  6个月前/6个月前
标题：四二，记出塞黄云堆雪
概要：声声迸碎鸳鸯瓦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这蔡恭领了一队人马去救火，到了柴房，已有许多的下人聚在那里呼救，或提桶，或持瓢，打了井水奋力朝焰上泼洒。蔡恭这一队人也挽起袖子，七手八脚地上前相帮，不多时，火势眼见得弱小了，蔡恭对着焦黑的墙壁，不觉稍松一大口气。甫一抬头，却见陶府东南角忽地腾起一阵浓烟，在空中徐徐飘散。
　　不知是谁惊叫一声：“不好了！耳房那头又走水了！”　　
　　蔡恭气得跳脚痛骂：“天杀的贼！”忙教手下人在这里扑灭余火，又急召一队人紧赶去东南角，那里储放的丝缎绫罗不计其数，是无论如何也不经烧的。一路上捏着只竹哨，对嘴三长一短地吹起来。哨声清越，整个陶府的黄旗兵都听凭调度，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处，绕着府内大小甬道奔走巡视，明光铠上下耸动，锵然作响。
　　陶府中的客人有那不知情的，见这些私兵横冲直撞，少不得掩嘴窃窃私语两句：“这些丘八！扰人安安生生地赏戏！”
　　“是，一会子还有好戏看！”
　　许抟云偷听了一耳朵，凑过来悄悄地问荣二：“甚么好戏？”依镇河的风俗：不论歌舞、清吹、幻术、角抵、杂技，统统叫作戏。别处是不这么叫的。
　　“你不知道啊，”荣二道：“接下来排的这出戏，叫作金莲碎，是京里来的班子演的，他们有一副行头，是朵半人高的莲花，内有机窍，足金打制，活脱脱的像真花，舒展开合自如。露出那莲座儿，里面走出个曼妙的女子，扮作麻姑元君*的模样，往台下撒米，扭腰摆胯的，给你看两眼。”
　　许抟云火气冲天道：“都给你说完了！我还看甚么看！”
　　“我说一半，你铁定要怪我卖关子，我横竖不讨好！”荣二怒而锤桌。
　　“倒也是，”许抟云也释然了，又小声问：“假的罢？真有那么大一块金子？我看，是镀金，里面不知道甚么芯子。”
　　“管他真的假的！”荣二看向戏台，正见十几个脸上画着油彩的花脸男人托着金莲花苞徐徐上来，这便是演戏的人了，一挥手：“别吵，来了来了！”
　　许抟云捅他胳膊：“你看，那个人不错，他走一步，下面那根东西还会隔着衣服顶起来！”
　　荣二无奈，央求道：“……你自去找姚小官顽！别来烦我！
　　“姚迢有事，他不得空！”
　　荣二打了个哈哈道：“怕只怕把你孤零零撇下，跟别的大姑娘小伙子厮耍去了。”
　　许抟云倒是满不在乎，哼笑道：“那有甚么不好的？多个人，多份热闹。”
　　＊
　　正北屋里，暖阁外另辟一间书房，用一面五彩线盘络花帘隔开，陶抱朴听着门外飘来的清曲，拈着须，红光满面，抬手就势拍着连天横的后背，一面比划，一面笑道：“横官儿，一眨眼，你蹿得这么高了！犹记得你小时候，在同侪之间，最顽皮、最闹人，糟蹋坏我这里不少好物件。现今竟然长成这么一个大小子，眼见得我也老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连天横被他拍中昨夜的镖伤，顿生疼痛，却也神色如常地笑道：“伯父对愚侄，对我们连家，向来是关照有加的。”又道：“只是有一件事，让愚侄耿耿于怀。”
　　“你来说，是甚么事？”
　　屋外丝弦拨动，歌声澄澈明净，透过窗纸，如玉酿琼浆般漱流：“雨滴梅梢，雪消蕙叶，入春难得今宵暇——”*
　　连天横忽听得微微走神，好在陶抱朴转身过去，身子有些笨重地坐下了。那大圈椅子咯吱一声，连天横眼神一深，径直走到桌边，倒过一只茶盅，筛了满满的一碗香茶，他的腕中是袖了药末的，只是动作隐蔽迅疾，丝毫不露端倪，比之变古彩戏法的也不遑多让。竟是当着陶抱朴的面下了毒。
　　又转手将这杯茶水奉与陶抱朴，跪在地上，埋头道：“伯父，承蒙不弃，请尽饮此杯。”
　　陶抱朴见他行如此大礼，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双手去搀他，却无论如何也搀扶不起。
　　连天横道：“您老人家不吃这杯，便是不肯卖小侄的面子。”
　　陶抱朴无奈接过茶盅，正往嘴边送去，吹了口气，连天横跪在地上，微微直起腰身，不敢盯着那茶盅瞧，只是用余光瞥着，见陶抱朴正启嘴要喝。
　　房门却砰地打开，一个银铠的私兵冲进来，喘着粗气，跪地凑手道：“老爷！柴房的火方灭，东南角又点起来了！”
　　“甚么！”陶抱朴立起眉毛，怪叫一声，腾一下站起身，啪地把茶盅搁到桌上：“定是有人纵火！你们先抽人去救火，设死门禁，任何人不得进出陶府，再去传扈桂，教他抽人在府中巡视，有那神色可疑之人，一律扣住，关在牢里！”
　　那私兵得了令，转身出去。连天横拳头攥了一把，又松开，暗叹这个关节卡得太寸，却也无可奈何，等候陶抱朴发话。
　　陶抱朴嘴角抽动，阴恻恻发狠道：“要是教老夫知道是谁放的火，我教他碎尸万段！”
　　“伯父息怒，”连天横劝道：“这纵火的贼寇如何逃得过陶家布下的天罗地网？如同覆盆之蝇，瓮中之鳖，直等人来捉拿便是！”
　　陶抱朴被他一说，依旧有些挂心，复又坐下，道：“我的贤侄，掏心窝的话与你说，我常忧心活不过五十四岁——算命的说：犯年冲！昨晚便有人闹事，不止一个。我把这两个贼抓起来，等过了这段时日，再行拷问。”
　　连天横心道：贼在你面前，想虚张声势，却是找错了人。
　　窗外琵琶忽然一阵急扫拂，如雄笳急鼓一般，这时又从水烟深处飘出声声渔唱，宝瑟儿那把嗓子，清峭柔远：“倩他银甲凄清，铁拨纵横，声声迸碎鸳鸯瓦——”
　　“你有甚么事，就说罢！”
　　连天横故作迟疑：“既然伯父说了，愚侄也就开门见山，伯父手里经营的那宗御米生意，还请为愚侄牵线搭桥则个！”
　　“你！”陶抱朴指着他额头，矢口否认道：“甚么御米？我这里不卖米！你要买，自去米庄买！”
　　“仙禄膏，伯父不知道么？”
　　陶抱朴怒道：“那是犯王法的东西！我怎么会沾手？你说这话真是混账！”
　　“侄儿诚心实意想与伯父玉成这笔生意，绝非等闲试探！”说着，连天横便掏出一本册子，恭恭敬敬地递到陶抱朴手上：“莫嫌轻微，望赐笑留。”
　　“不当如此！”陶抱朴狐疑地看过了册子，思忖片刻，心说这连少爷年纪不大，也是个舍得下血本的狠角色，见他诚心，便道：“横官，你想好了，你爹平生最恨那些抽膏子的，他要是知道你做这门害人的营生，割袍断义是轻，大义灭亲可就……”
　　“不管他！”连天横道：“我爹年纪大了，头脑终究迂腐，他的家业终究是我的。何况，他荣家做得，我连家怎么就做不得？”　
　　陶抱朴思虑再三，便道：“你铁了心要做这门生意，我不拦你，只是依规矩，需纳一投名状*来，有了投名状，我也好安心托付于你。”
　　“甚么投名状？”
　　陶抱朴眯起松弛的双眼，幽幽道：“我要你取扈桂的项上人头。”
　　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连天横心内讥讽道：扈桂那个直娘贼，死得倒未必比你早。嘴上却犹犹豫豫的：“扈桂不是您……”
　　陶抱朴握着拳往桌上重重一捶，冷哼道：“他的心早就野了、不服管了！”
　　连天横一口气答应：“伯父吩咐之事，愚侄必定尽全力办到！”
　　“还有一事，”陶抱朴挤着眼往外瞥了一道，笑道：“不知横官儿肯不肯让美。”
　　“伯父只管说。”
　　“那个弹琵琶的孩子，颇有几分味道，只怕他钟情于你，不肯委身我老头子……”
　　连天横听着门外宝瑟儿清朗的歌声，想到他要伺候这么一个肥腻老态的狗东西，不知为何胃里泛起一阵波澜。心里把陶抱朴预先捅了万把个窟窿：老不死，当着老子的面点名要玩老子的姘头，是个男人就忍不了。嘴上却勾唇笑道：“给的钱多了，没有他做不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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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姑元君，麻姑又称寿仙娘娘、虚寂冲应真人，中国民间信仰的女神，属于道教人物。
　　*清，陈维崧，春夜听客弹琵琶，作《隋唐评话》
　　*投名状，在古代边缘群体用于增强团体内聚力，表达对个人、组织的忠心，有强烈的人生依附性和反社会倾向，通常意思是以非法行为做保证（投名状）而加入非法团体。投名状是加入非法团体的表示忠心的保证书。
　　
备注：好……好困！先交作业，明天再修改！（一头栽倒zzz

章节43:  6个月前/6个月前
标题：四三，血色罗裙翻酒污
概要：别打了，他会死的……
　　这头的戏班子作尽玄虚：又是盘跟斗、又是叠罗汉、又是拔高了调门进进出出咳老痰一般地唱，雀喧鸠聚，将台下老老少少胃口吊足了，尚不肯催开那朵金莲花。
　　一打头许抟云还兴致勃勃地盯着瞧，等了半晌，瘫在椅背上，两只眼睛也空洞了，口也干了，呷口热茶，砸吧了嘴，百无聊赖。懒洋洋道：“怎么还不开？怎么还不开！烦死人！”
　　再看荣二时，早趴在桌上，枕着手肘，朝上的这边脸庞，碎粘几片瓜子壳，半张着嘴，睡得很香甜。
　　这时丝竹之声忽地住了，方才擂鼓筛锣，现在台上蓦然静下来，下面的人便一齐嘘声，一时朝那台上看去，只见那些戏子将未开的金莲花稳稳安置在最当中的雕花四方座上，许抟云踹了荣二一脚，骂道：“来了！还挺甚么尸！”
　　荣二挨了踹，迷迷糊糊地睁眼，喉咙里还咕噜噜地嘟囔，大手在脸庞上使劲搓两把，醒了神，见到那台上金莲花无人去碰，将舒未舒之际，最外贴的那几瓣萼片颤颤巍巍地自剥开了。
　　台下泱泱上百号人皆屏息凝望，竟无人敢咳嗽一声。
　　金莲花又缓缓绽开几瓣，金面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光华夺目。那花虽是金器，却不见半分匠气，栩栩如生，姿态自如，经络纹理细腻生动，风一来便能摇曳吹散似的，单是看着，鼻端仿佛勾留一缕荷香。最里头还有薄薄一层，依次聚拢出一只圆不溜秋的花苞，机括些微地发出喀喀的震动声。
　　“噢噢噢！麻姑仙子要下凡咯！”台下的孩子嗓音稚嫩，拍着手，雀跃不已。
　　说时迟，那时快，众目睽睽之下，一缕暗红顺着舒展的金瓣划出，聚到微微凹陷的莲瓣中央，乍看那莲座，赤赤黄黄的一片，上面钉着个女人，从天灵盖凿透整个身子，面目扭曲，眼球暴凸，血口大张。仿佛死前遭遇了甚么极大的痛楚。最可怖的，是她的肚子里，还有个蜷缩的婴孩，顺着一堆鲜红的肠子滑出。周遭顿时弥漫一股人血的腥臭气息！
　　许抟云站起身，失神道：“老天爷……那是甚么东西？”
　　荣二率先反应过来，急忙掀了衣裳，捂住许抟云的眼睛：“云哥儿！别看了！”
　　这下子，青天白日里劈开一个炸雷，翻江倒海般，有那胆小如鼠的，“啊”地一声，当场惊悸昏厥过去，孩童受了刺激，缩在父母怀里啼哭不止。有的两股战战，定在原地，冷汗直流，女眷捏着帕子，不顾自矜，只管尖叫奔逃，更有甚者，被吓得狂飙出尿，也浑然不觉。台下登时家反宅乱，一时间哭嚎声，抽气声，此起彼伏。
　　黄旗兵中有一位小头领，腾地站起来，当机立断道：“快把台上的人抓了！”又怒吼道：“你们还愣着做甚么？尸身拖走！”
　　那些黄旗兵连忙奔上前围住戏台，头领枪尖冲着那些戏子，威慑道：“老实点！”一声令下，黄旗兵一拥而上，便要擒他们的手腕。
　　将要触到之时，戏子们倏然抬手挥袖，袖中喷射出细雨似的钢针，朝黄旗兵刺去。那些兵虽身着铠甲，脸上却不能幸免，蛰伤之处，即刻溃烂，皮肉腐蚀，纷纷捂着脸哀嚎不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响彻整个西苑，循那笑声望去，扈桂正站在杏花枝高处，俯瞰陶府，面目扭曲，笑得眼上刀疤几欲裂开。
　　红旗兵轰然从四面八方汇合到西苑，将戏台围得水泄不通。众宾客不知底里，惊惶失措，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扈桂慢慢举起臂弩，对准那头领，咻地一声，一支小箭射中他左眼眶，爆出一簇血花，小头领口里“啊啊”地怒嚎着，跪在地上，痛得打滚。却不敢去拔那箭矢，唯恐将眼珠也扯将出来。
　　“嘉宾如云，惠临陶府，不乐何如！”扈桂开怀大笑，敞开两手，悠闲自得地朝下面招呼：“弟兄们，听我一言！待取了陶抱朴狗命，陶家的财宝、女人，应有尽有，唾手可得！”
　　于是那红旗兵听了，个个摩拳擦掌，目露凶光，口里齐声大喊着：“杀！杀！杀！”一时间杀声震天，扈桂一挥手，红旗兵便饿狼般扑上去，与黄旗兵火并，宾客战战兢兢，拖家带口，急忙逃离西苑，唯恐被乱刀刺中。
　　整个陶府乱作一团，逃的逃，打的打，兵器杀伐声不绝于耳，刀光剑影，血肉模糊，残肢乱飞，混乱中，姚迢急忙召人来，沉声下令：“事情有变，我们兵分两路，一路保住宾客，不可使一人受伤！一路速去正北屋，那里蔡恭的人定要护主，你们去助连少爷脱身。文书搜到，便破开大门，为众宾客引路，知道了么？”
　　影门士得了令，便分头行动。姚迢钻出人群，一眼找到许抟云，见他仍呆立着，急忙搂住，在额头上亲了口，披风裹起来，一把丢给荣二，道：“劳驾荣公子速速带他离开这里！”
　　荣二接了这个烫手的山芋，正要推辞，却见姚迢飞也似疾奔而去。不禁骂道：“日娘的！”背起许抟云便走，所幸荣二头脑虽简单，身上却有几分天生的蛮力，跑了一阵，许抟云神思苏醒，皴起柳眉，捶他后背，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荣二一乐：“嘿！正好！”
　　＊
　　西苑杀声震天，愈发显出正北屋这里分外的寂静，黄旗兵暂且死守住了西北屏障，不曾教扈桂的人突破防线，这头的家丁、护卫还全然不知情，西苑隐隐的嘈杂声，浑当作宾客的欢腾笑闹。
　　陶连二人在书房里商榷了仙禄膏种种事体，连天横余光扫过窗边，见到黄旗兵执枪林立的黑影，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自西苑向正北屋而来，然后就是刀枪交接的厮打之声，连天横听出是影门士来增援，不禁皱眉，那头不知发生何事，恐怕事态不妙。两方正胶着激烈，陶抱朴听见金铁交击，连忙站起身，口里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便要去开门，却被连天横一把揪住，竖掌在后颈一击，霎时间身子软塌塌，如同面条，两眼翻白，昏厥过去。
　　“狗捅的……”连天横骂了句，抱着拳松了松手指关节，犹不解气，在他肚子上狠狠踹了两脚，继而转身在书房里翻找起来。
　　只是搜了半晌，都不曾找到文书，连天横便大踏步往暖阁里走去，一面走，一面翻动架上的书册，有那不入眼的，往空中一抛，啪地落到地上，堆出座七零八落的书山，堪称五经扫地。
　　若是惜书的人见了，定要椎心泣血一番，可惜这时只有这个恶霸在这里作威作福，只能凭他煮鹤焚琴，胡乱糟蹋好东西。
　　不知外面局势如何，连天横只得加快动作，扫一本丢一本，忽然听得身后惨叫一声，转身去看时，宝瑟儿举着刀，浑身颤抖，半边脸都是喷溅上的血迹，不敢睁眼，陶抱朴倒在地上，后背汩汩地流出一摊血，双眼瞪大如牛：“你……你这个畜牲！”
　　“他、他方才在你后面……”宝瑟儿急急忙忙的，把带血的刀藏在背后，怕他发觉似的，当啷丟到地上。
　　连天横瞥宝瑟儿一眼，拉开他，揪住陶抱朴的衣领，一边走，一边在地上拖出道鲜红的血迹，把那些典籍的纸页也浸染透了。
　　宝瑟儿连忙把散落的书册拢在一起，搬到桌上，小心翼翼地掸掉灰尘。
　　连天横将陶抱朴砰地摔在地上，自己单膝跪下去，粗暴地揪捽起后脑勺一把头发，左手毫不客气地掐着他脖子，逼问道：“老菜帮子，你聪明的，告诉我，文书在何处！老实说了便饶你不死！”
　　陶抱朴头巾也歪了，绢花也掉了，形容狼狈，余光偷瞥着窗外，心里仍希冀有人来救，便假意拖延道：“谁派你来的？你先说。”
　　连天横哪里耐烦跟他闲话家常，站起身来，又是当胸一脚，踹得陶抱朴吐出三大口鲜血。瞧见宝瑟儿在那里整理书堆，不禁吼道：“甚么时候了，还管那些！”
　　宝瑟儿连忙丢了手里的书册，走过来，手足无措道：“别打了，他会死的……”
　　连天横扬起眉毛，低头看他，那漆黑锐利的眸子，彷佛盛满了一砚池浓墨，忽然挤出个坏笑，蛊惑似的，招手道：“好宝儿，爷的心尖儿，你过来。”
　　
备注：宝瑟儿：没、没有不让你打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要打去练舞室打！

章节44:  6个月前/2个月前
标题：四四，若似月轮终皎洁
概要：又是一笔瞧伤抓药的钱
　　宝瑟儿齿关叩叩地响，握着绳子，将陶抱朴两脚拴在条凳的一端，满手是血，一边打绳结，一边哆哆嗦嗦地抬起沾染血污的脸：“是不是绑得紧了？”
　　陶抱朴痛苦地呻吟起来，呼吸如破风箱般，一口血痰卡在喉咙里进进出出：“咕……咕……”
　　宝瑟儿俯下身去，怛然失色：“你怎么鸽子叫？”
　　“咕……咕恩……”陶抱朴咕了半晌，气贯长虹地吐出一个完整的字：“滚！”
　　“难、难受么？我再松松……”宝瑟儿讪讪的，以为连天横只是怕陶抱朴逃出去求救，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害怕又是急乱，想起甚么似的，下定决心：“不行……你会杀了爷的……”
　　头顶笼罩一片阴影，连天横走过来，大拇指揩去宝瑟儿脸上的血，弯下身，抬起他下巴，在那颤动的唇瓣上一吻，轻声赞赏道：“做得好。”说着，单手拎起那凳子腿，将陶抱朴头朝下倒提起来，又把那长凳抛在空中，上下掂了掂，手背上青筋条条突起，玩味道：“叵耐老夯货，你可真够沉哪！”
　　陶抱朴身子倒着，浑身的血都冲到脸上，满面通红，横肉倒挂，被颠得乱弹，喘着粗气道：“谁……指使你来的？我与你这后生，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嗬！你放了我，我给你十倍、不！百倍的好处！”
　　连天横轻轻一笑，脸上浮现出阴鸷神色：“我和你的确无冤无仇，可惜，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话毕，将绳头系在紫檀大架上，打个死结，对着长凳就是一巴掌，抽得他陀螺般滴溜溜乱转：“甚么时候招了，就甚么时候放你下来。”
　　这下子陶抱朴又是一阵杀猪也似的嚎叫。
　　连天横拍落手上的灰，把方才写的一张条子塞到宝瑟儿手里：“记得这三个字，替爷搜一搜，搜到了，赏你二十镒金。”
　　宝瑟儿拿着纸，低头把这几个字刻在心里，点头说：“好！”转身便跑去书架边翻出名册书信查看，看得分外仔细，聚精会神，不敢漏过一字，这辈子，恐怕只有此时能帮到连天横甚么，定要竭尽全力，才不枉他的托付。
　　这头连天横拾了地上那柄解腕尖刀，原来是昨夜遗漏在宝瑟儿床上的，猛地掰开陶抱朴的脖子，刀背对着肉，吊儿郎当拍打两下，咂了咂舌，漫不经心道：“我现在要开始慢慢锯你的皮，割开你的喉管，不过你一时半会，还咽不了气，我先会把你的血放干……”
　　这陶抱朴也是块老姜，头昏眼花的，脖子被人攫着，却死不松口。疯狂地摇头：“咕、咕……滚……滚开！”
　　连天横玩了一阵，觉得乏味，丟了刀，撇下他，站到宝瑟儿身边接着翻找。
　　宝瑟儿跪坐在地上，双手捧着册子，小心地翻阅，问：“那三个字是甚么字？”
　　“你抽过仙禄膏么？”
　　“我哪里抽得起那东西？”宝瑟儿想了想：“可我闻过那股香香的味道。”
　　他说得倒也不错，这仙禄膏初入中原时，还是一味颇时兴的香料，不曾入药，更不至教人成瘾。只是这味东西价格昂贵，味道也不及本土香草，久而久之，便不再有人用仙禄膏合香窨香了。
　　“你又是从哪里闻到的？”
　　“爷从前送我一只香囊。那个味道很好闻。我问了人，说是里面合了仙禄膏的末子。”
　　连天横随手赏出去的东西不计其数，哪里还记得一枚香囊，心道这个小婊子记性倒是不错。
　　说着，宝瑟儿忽然抽了抽鼻子，神色立变，直起腰，连滚带爬地膝行到神龛下面，不留心撞倒一只小瓷瓶，砸在头顶，痛呼一声，顾不上揉，仍在角落里四处乱嗅。最后贴着墙，屈起指节敲敲，瓮瓮的似是中空。大喊道：“爷！快来！”
　　连天横走过去：“怎么？”
　　“我闻到这里有那股香味！”宝瑟儿手忙脚乱，揭开壁上挂的那副欺霜斗雪图，见到扇小木门，门上一个小小的机关，不禁又惊又喜，眸子亮堂堂：“快看！我找到了！”
　　连天横闻声，一手像拖死猪般，拽了陶抱朴过来，这时老东西已是人事不省，连天横另一手掏了燕尾镖，瞄准铜栓，欻地一声射过去，铜栓被打得偏到一边，手提长凳腿，把陶抱朴当作盾牌般，竖在身前。
　　打开小门，入目的是一只四四方方的橱柜，连天横确认无误，便将陶抱朴丢在一边，拿起里面的文册，正是陶抱朴里通外国、走私御米的罪证。册子里还夹着一纸包指甲盖大小的样品，物证确凿。连天横不禁顺手捏了捏宝瑟儿的鼻尖，哼笑道：“小狗鼻子，多亏了你了。”
　　宝瑟儿不知为何，喉头顿时发哽，四肢回暖，一股热流席卷心窝，不计前嫌，几乎当场对他感恩戴德起来。要不是今天，自己这样的人，哪里有机会帮得上忙，哪怕一丁点，也是帮！
　　连天横却不知道他在想甚么，一面清理那些文书，一面轻笑道：“二十镒金，够你用到下辈子了。”顷刻间分拣出厚厚的一沓，只是没有包袱可装，春衫又单薄，外面都是乱兵，若是遇着打斗，少不得要散落一地。
　　正为难时，宝瑟儿想起甚么，忙去取了琵琶来：“爷，放在这里面便是。”
　　连天横瞥了一眼：“这把琵琶不是你最喜欢的？开了膛就用不得了，留着罢。”
　　宝瑟儿连忙摇头，怕他不要似的：“我早就弹腻这把了，正想换新的！”不等连天横答话，闭上眼，便将琵琶往桌上狠命一砸，几根弦一齐被砸中，伤到琴槽，嗡嗡嗡嗡地哀声乱泣，宝瑟儿被这杂音闹得喘不过气来，再睁眼时，花头被砸歪，几只楦花轴滚到地上，却依然藕断丝连，宝瑟儿举起琵琶又是一下，正中琵琶颈，半截当场抉断，掉到地上，面板裂开一道缝隙。“断了、断了……”宝瑟儿自言自语，指尖发冷，拾起琵琶的尸身，奉与连天横，讨好道：“好了，可以放了。”
　　连天横拿过琵琶，边将文书一册册塞在琵琶的空腔里，边安慰道：“不打紧，出去了，爷给你买新的。”
　　宝瑟儿回不过神，不去看那琵琶，半晌才点头。
　　连天横放好了文书，外头的刀兵之声渐渐地静了，陶府人马虽多，却哪及影门士功夫高强。正巧此时文书找到，便可汇合。这时宝瑟儿忽然一把推开他，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连天横低头看时，宝瑟儿小腿上插了一把尖刀，刀柄那头被陶抱朴握住，挣着要杀连天横，却刺中了宝瑟儿，仍不甘心，拔出刃，一股鲜血喷出，又要来砍连天横。
　　连天横一脚跺到他手上，脚跟狠碾，陶抱朴疼痛不已，右手脱力，刀子啪地掉到地上。连天横蹲下来，掀起宝瑟儿衣裳下摆一看，那纻丝白袜染得海棠花一般红，只是不知伤口深浅，抬起一边眉毛，问道：“打不打紧？”
　　宝瑟儿后背冷汗直冒，咧嘴笑道：“又是一笔瞧伤抓药的钱，我记在账上了。”
　　连天横见他还有心思调笑，料想伤势不重，便对半撕了一张冰绡帕子，给他裹住，吩咐道：“你在屋里不要动。”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骨哨声，先前影门士便以哨为约，这般哨声便是召众人聚集到西门。连天横不知何事，又把沉重的琵琶塞给他：“护好这些文书。”又翻出一张白玉牌给他看：“一会有人亮出这物，你便将琵琶给他，马上就走，出去把伤治好，知道么？”
　　宝瑟儿点点头：“那你呢？”话一出口，又觉得多问无益，只是抱住破烂的琵琶，忍着痛道：“你要小心。”
　　连天横嗯了一声，蹲下去又看了眼他的腿，血似乎流得更多了。这时却无可奈何，不能去管。陶抱朴在一旁死鱼般地抽气，也是命大，连天横便拿出药瓶，往他嘴里一气地塞，又拿了茶壶，壶嘴对准喉咙里狠灌，冷冷道：“该是你喝的，还是你喝的！”
　　陶抱朴起先还挣扎两下，腿一蹬，两眼翻白，便彻底绝了气。
　　“背过去。”连天横唰地抖出解腕尖刀，刀刃上光芒一闪。
　　宝瑟儿虽不知他要做何事，却还是乖乖地转过身。
　　只闻哧地一声，似鲜血喷溅、骨肉分离，再回头时，连天横手里提着一只人头，淅淅沥沥的还在往下滴血。宝瑟儿吓得往后爬了两步。
　　连天横站在门口，唇角沾血：“你不要看。“又道：“文书自会有人来找你来要。”
　　宝瑟儿抚着剧痛的小腿，摸到一手淋漓潮湿的血，不敢去看陶抱朴的尸首，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坐在门槛上，发觉北屋前也七零八落倒了满地的私兵。他还想嘱咐两句，连天横却大踏步走了，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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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镒金，约五百万人民币，不用太在意，这是一个杰克苏狗血故事
　　
备注：做了封面!快来夸夸我!!!(疯狂明示

章节45:  6个月前/6个月前
标题：四五，不辞冰雪为卿热
概要：若今日伤及无辜，拿你是问！
　　连天横足尖轻点，循着那骨哨声飞去，三两步翻身上墙，不巧正落在乌泱泱乱兵堆里，顷刻间如冷水滴热油，炸开了锅，那些私兵不要命般，挥枪厮杀，连天横双目赤红，一路上披荆斩棘，左手提头，右手抡刀，轰然砍出一条血路，杀出重围。自觉耳边嗡嗡的，眼眶也刺痛了，浑身的血液在筋脉中发热沸腾。
　　“不要恋战！”姚迢清喝道：“待宾客散了，即刻便走！”
　　连天横对准张千，嘘地吹出一声口哨，扬手掷出那肥硕头颅，踢蹴鞠般，一颠，一拐，越过人群，在空中划出道漂亮的弧线。张千会意，跃起身，双手接住，抛与最近的小八，小八拿到手里看时，正见着一张死人脸，四目相对，“啊”地鬼叫一声，惊恐万状，烫手似的甩给丁亮。丁亮用脚背接了，抬到半空中，耍了个拐子流星，踢给姚迢，姚迢展臂，揪住陶抱朴发髻，稳稳地提在手上。
　　扈桂正欣赏血肉横飞的盛筵，却瞥见一人提着陶抱朴的人头，脸色顿变，踩着高高低低的杏花枝，飞身落到地上，震声下令道：“捉住他们！夺回陶贼首级！”
　　连天横揪住前来扑杀的私兵，在脖颈处一劈，骨裂声喀嚓作响。喝道：“立刻差人去北屋！”
　　姚迢一刀削去敌军四根手指，皱眉道：“人太多了！杀不过去！”
　　“可是宝……可文书还在那里！”
　　姚迢怒道：“先不管文书！”
　　连天横口里徐徐吐出一口浊气，撇下这里，错身，收刀，铮地一声，靴子蹬上刺来的枪尖，踩着人头便朝北闯去。
　　“连天横！在此处从护妇孺，若今日伤及无辜，”姚迢寒声斥道：“拿你是问！”
　　那站在高处的红旗兵纷纷瞄准，朝这里射出乱箭，箭矢上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射穿黄旗兵铠甲，登时皮焦肉烂，嗤嗤作响，哀声遍地。
　　火苗滋长飞快，蹿到游廊，以摧枯拉朽之势蔓延，刹那间划出一条火线，将北屋与西苑彻底隔绝开来。
　　连天横站在游廊这头，额角青筋条条绽起，火光映眸，眼皮跳动，反手握紧刀柄，深深吸了口气，回转身，复又闯进一片刀光剑影里。
　　＊
　　北屋这头却是静得逼人，宝瑟儿久等人不来，左顾右盼，心焦如焚，抱了琵琶，扶着门框站起来，身后却有人呵斥道：“你是何人！”
　　宝瑟儿一回眸，见是个黄旗兵，矮小个子，目光凶恶，腋下夹着头盔。不禁后退一步。
　　那兵走过来，在他肩头一搡，逼问道：“你手里拿的甚么？交出来！”
　　宝瑟儿被推了这把，支撑不住，摔在地上。下裳浸得鲜红，连忙假意求饶，将琵琶呈上去，待那兵放松紧惕，大步走来时，趁他不备，拔下钗子，狠命往胯下一刺。
　　那人霎时间疼得失声，睁大了眼，捂住下身，宝瑟儿操起那沉甸甸的琵琶，奋力往他胸口一捶，把这人击倒在地上，还不放心，抡起琵琶，对着他的脸连砸几十下，见那人鼻梁歪斜，口中溢出血沫，不再动弹，才颤抖着收手。自己反倒累坏了，呆呆地盯着地上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喘。
　　待细细拭去琵琶背板上的血迹，一瘸一拐地走到小池边，脱了外衫，丢到水里浸湿，做个襁褓，仔细裹住琵琶，自家也一步步迈进池水里去，到底是春寒料峭，冰冷池水漫过刀伤，弥散开缕缕淡红。
　　“嘶……”
　　那水漫过胸口，心脏闷闷的，宝瑟儿吸饱了气，鼓起两腮，整个头埋进水里，咕噜噜自水下冒出一串气泡。
　　打着哆嗦再爬出来时，浑身衣裳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哗哗地朝下淌水。忽然想起某日从芙蓉浦归来，也是这副湿漉漉的模样，不禁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他抱起琵琶，如怀抱婴儿，酿酿跄跄冲进被火舌舔舐的游廊。
　　腿上的伤方才泡在冷水里，现在又被大火炙烤着，颇有些疼痛难捱。宝瑟儿小心翼翼绕开焰堆，右腿不能施力，栏杆一溜儿烧起来，无处可搀扶，靠左腿一步步捱着赾走。
　　那些雕花木头噼里啪啦作响，彩绸条被火烧得焦黑卷曲，大角明灯晃动两下，砰地摔下来，四分五裂，他退了一步，险些被砸中，手肘撞到火焰里，衣裳被烘得边缘燎起来，急忙拍打两下，不禁加快步伐，黑烟滚滚，熏得人两眼不住流泪，即便捂住口鼻，也不禁呛了几口浓烟。不知熬了多久，连滚带爬，总算出了这条游廊。
　　昔日柔顺如丝缎的青丝被烧焦，纠结成团，一张莹白的圆脸熏得尽是黑灰。宝瑟儿抱着那琵琶，狼狈不堪，逃到寿堂里，那里还燃着一对大红烛，把琵琶放在紫檀圈椅上，自己弯着膝，坐在地下，一刻也不离地守着琵琶。勉强半睁开凤眼，揭起小腿上贴着的下裳，解开那裹着的冰绡帕子，打量腿伤。那陶抱朴死前孤注一掷，用了十成力气，刀伤深可见骨，血迹与池水、灰烬混在一处，黑黑红红一片，黏在外翻的烂肉上。
　　“咕啾！”不知哪里来的鸟叫。
　　宝瑟儿抬头，眼见一个小白点穿过鲜红的寿幛，逐渐放大，落在他膝头，眨着天真无邪的黑豆眼：“啾。”
　　“是你？”
　　他直起腰，惊喜交加，再要开口，便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方才路过游廊时，那些黑烟还在喉咙里肆虐。怕熏到鸽子，捂着嘴偏到一边，还在咳着。
　　“咕。”风奴摇摆了两下脑袋，似是应答。低头，衔起他手上那半条血染红的冰绡。如衔绶带，拍打翅膀，扑棱棱飞了出去。
　　外面那些私兵杀红了眼，不论老弱妇孺，见人便要刺。连天横如割稻草，砍瓜切菜般齐头杀去，又见一人举着枪，朝来不及逃开的耄耋老者扑搠，便一脚踹中其后背心，捅了几刀，血流如注。厮杀中，那块“大懿德”的匾跌到地上，被人东踩一脚西踩一脚，大卸八块，而后逐渐被火苗吞噬。
　　“风奴？”连天横一扬眉，抬手抹去颧上鲜血，伸手让它停在食指上，低声道：“甚么事。”
　　风奴便将艳红的冰绡吐在他手背上，软软地搭着，转头飞走了。
　　连天横两指捻着冰绡，眸光一凝，快步跟上，走到寿堂前，用刀鞘挑起寿幛，漏进的丝缕光芒落在宝瑟儿苍白的脚踝上，再往上看时，见他蜷缩在圈椅腿边，血色全无，脸上像只花猫。帘里帘外，一坐一立，四目相对。
　　宝瑟儿见了他来，连忙撑着身子起来，用半湿的袖子努力地擦脸，却越擦越花，嗓音喑哑，眸子却亮得惊人，举着琵琶，呈给他：“爷！咳咳……琵琶，琵琶来了！”
　　连天横不敢想，他是怎么穿越那条漫长的游廊，腿上带着伤，抱着沉重的一把琵琶，还要忍受烈火的煎熬，把文书送到他身边。
　　他忽然有些暴躁，心里气宝瑟儿不听他的话：“你过来做甚么？”
　　宝瑟儿仰着头，脸上一道道斑驳的黑印，先是一愣，继而目光流露出内疚：“我、我又添乱了……我以为……你急着要，就、咳咳……”说着自己爬起来，“我现在走罢，还来得及……”
　　“住嘴！”连天横听他一说，愈发怒不可遏，避开伤腿，一把抄起他的膝盖，打横抱起，将那娇小身躯安置在大圈椅上，也不顾他脏兮兮的，半跪在地上，握着小腿，褪了鞋袜，检视伤口，滴滴答答的还在淌血，半条腿都冰凉了。
　　宝瑟儿被他钳着脚踝，看他脸色黑如锅底，大气也不敢出，低着头偷偷地觑他。
　　连天横起身，四处扫视，在案上抓把香灰，撒在他伤口上，再扯条绸布一裹，怒容满面，瞪道：“这回不要再动了！”
　　宝瑟儿看着他，忽然一笑，伸出冰冷的手贴在他脸上，摸了两下，抹去汗珠，柔声道：“爷，也该绞一绞胡子了。”
　　那笑的意味十分复杂，是从前所不曾见过的神色，好像参杂着千万般的丝缕柔情，直直地要望到他心坎里去。连天横心里莫名有些别扭，生硬道：“我先送你走。”
　　宝瑟儿便大剌剌张开手臂，冲他撒娇卖痴道：“我好疼，走不动路，要你抱。”
　　连天横不耐烦道：“数你作怪。”一面弯下腰，作势要抱他起来。
　　这时却有人掀开寿幛，急匆匆跑进寿堂，奔向连天横。连天横脸色一沉，正预备拔刀，却是柳春池，一见他便跪在地上，冲连天横不住地磕头，清丽面庞上写满泪痕：“连、连大哥……求你救救春娥，我、我只有这个妹子，她死了，我娘也活不下去了……”
　　连天横松开宝瑟儿，问：“怎么回事？”
　　柳春池努力平复着呼吸：“扈桂、扈桂抓了好多人，说交不出陶抱朴的头，就杀一个人……春娥正在他手里，怎么办？怎么办……”
　　“算了，我先跟他走。”连天横心里叹了口气，包住宝瑟儿后脑勺揉两下，“好宝儿，这下不要乱动了。”
　　“我知道了，偷我牌儿的是你妹子，不是你。”宝瑟儿陷在圈椅里，血色很淡，对柳春池微微笑着，轻声道：“错怪了人，我要向你道歉。”
　　柳春池一时情急，没察觉还有个外人在这里，反倒不好意思起来，道：“说到底是我们的错。”
　　两人正要走时，身后宝瑟儿忽然叫住柳春池：“且慢，你多大了？”
　　“我属猴的，”柳春池回头道：“你问这个做甚？”
　　宝瑟儿点点头，很满意似的，又看向连天横，含笑道：“救人要紧，你们去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小贴士：香灰中的钙离子有利于伤口止血，但同时带有细菌和杂质，可能会引起感染或留疤，使用香灰止血是无医无药的情况里的下下策。请勿模仿！
　　
章节46:  6个月前/5个月前
标题：四六，一点残红欲尽时
概要：你救救我
　　柳春池眼圈红红的，往后看了一眼，担忧道：“他、他不打紧罢？”
　　连天横冷冷道：“死不了。”手里拎着破琵琶，丟给姚迢，那头望过来时，彼此交换一个眼色，姚迢微微颔首，作了个手势，示意明白。
　　见他脸色不好，柳春池也察言观色，不再问了，默默在前面引路。
　　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连天横反手揪住刺来的枪尖，虎口紧握，猛地挑起，将对方掀到半空中，一举摔翻在地。手指斜勾，调转枪头，横扫过去，那铁枪长一丈四，重十余斤，去势未消，瞬间击倒一大片。柳春池听见身后的惨叫声，心如擂鼓，急忙加快步伐。
　　路过东苑那排翠柳，一梳儿一梳儿的绿，连天横将刀匣背在身后，神色冷峻，抬眸见苑中的空地上陈列黑漆漆的一排火炮，扇形打开，炮口朝外，微微抬起。两边楼上尽是弓弩手，对准楼下，并力施放，众弩齐发，黄旗兵手里只有一些旧式的火铳，力不能当。人乱而呼，马惊而嘶，射中死伤，不知数目。
　　楼上扈桂手持两槌，分开双腿站定，咚咚咚地击鼓，击得满头大汗，鼓声响如闷雷，急如雨点，声振屋瓦，每击过一轮，三层楼上便一齐发弩射箭，肃杀之气直冲斗牛。
　　扈桂擂了一阵鼓，将鼓槌递与身边卫士，朝地上望去，那里躺着蔡恭一条血淋淋的左臂，走廊上反手绑着十几个老者、孩童，目光惊恐，见他过来，慌慌张张往后退去。扈桂见竟然还有个女人，目光顿时锁在柳春娥身上，狞笑一声，柳春娥慌慌张张，退无可退，纤细脖颈被一把攫住，整个身子被高高地举起来，两脚在空中扑腾乱划：“你撒手……撒手！”
　　扈桂提着她的脖子，如提仔鸡，往栏杆下一摁，柳春娥半个身子倒在空中，腰卡在栏杆上，侧过头，在人群中瞥见了柳春池，眼中燃起了神采，口里啊啊地叫着，两眼滴泪：“哥哥，我好想你……我、我想回家！”
　　柳春池忍不住要挺身而出，被身后人握住手腕，连天横制止道：“一边待着，不要妄动。”
　　说着自己向小楼走去，悄无声息地绕到后面，抛掷出绳索，铁爪勾住套兽，稍一发力，轻轻踩着檐边，跨过戗兽，斜蹬了一脚歇山脊，错步滑下去，落在走廊另一头。压抑着呼吸，反手拔刀，寒光闪动。
　　听得姚迢在楼下与扈桂周旋：“放了人，陶抱朴人头归你。”
　　扈桂居高临下，掐着柳春娥的脖子，半信半疑，沉吟道：“我怕你不守信用！”
　　姚迢道：“你下来，教别人守着楼上，我当面交与你，总不怕出错了。”
　　扈桂正要开口，身后一个黑影破纸窗而出，一脚踹中他下颌骨，扈桂来不及反应，右手脱力，柳春娥便被连天横一把提将起来，回扯进走廊，重铁大刀闪电般划去，手上绑的麻绳便一分为二，连天横轻喝道：“闪开。”
　　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倒那名击鼓的卫士，扈桂呸出一口血，蔑视道：“是你？”说着拔出长剑，迅速攻向连天横咽喉，被横刀拦住，刀剑相抵，一时间僵持不下。
　　柳春娥松了两手，急忙奔逃下楼，咚地摔了一跤，又爬起来，不禁喜极而泣。
　　这头走廊上逼仄不已，连天横率先收刀，侧身一让，两人交换了一个方向，扈桂眸中隐隐地有些兴奋，暴风骤雨般连环出剑，被连天横一刀锵然弹开，连天横被逼到角落，嘴角一牵，如同鹞子翻飞般平地掠起，跃出走廊，轻飘飘立于瓦上，挑衅似地招了招手。
　　扈桂三两步冲上前，奋力一绞，剑光交错，两剑碰撞，火花四溅，连天横步步退到屋檐边，堪堪要坠下之时，刀尖点地，借力一翻，越过扈桂头顶，在地上打了个滚，转身直刺敌方，一招快过一招，调转攻势，令人眼花缭乱，几乎看不清刀的走势，扈桂接了招，大声喝彩道：“好！”
　　柳春娥正提着裙边，三步并作两步，奔下楼梯，忽然顿住脚步，朝楼上回望一眼，复又提一口气，跑上去，拿起昏迷卫士的佩刀，切断束缚其他人的绳索：“你们、你们也快走罢！”
　　屋顶上二人战了百十来个回合，扈桂渐渐地有些不支，连天横寻个破绽，乘胜追击，秋风扫叶般，一刀将他长剑打落。兵器离手乃是大忌，扈桂有些愕然，神色一冷，跳下屋檐，抱着柱子窜逃回走廊，拾起鼓槌，在鼓面上咚咚咚猛敲三下，连天横右眼皮直跳，心道不好！一刀朝扈桂削去，却劈到栏杆，楼下那些红旗兵纷纷填装弹丸，用火罐点燃火捻，扈桂一挥手，下令道：“发炮！”
　　炮声轰隆作响，铁弹划过东苑上空，直捣北屋西苑，落地之处，火焰燃烧，陶府上百间屋舍，相继坍塌，几十亩土地，顷刻变成一片火海！
　　连天横想起其他宾客早已撤离，只有宝瑟儿还在寿堂，目眦欲裂，怒吼道：“住手——！”
　　扈桂拍手哈哈大笑：“这把火烧得可真好！漂亮！漂亮！”
　　连天横越过栏杆，顾不得许多，从三楼一跃而下，冲去西苑，空中却张起成百上千枚锋利的铁蒺藜，以麻绳贯穿，将东苑围成一片绝境！
　　扈桂笑道：“哈哈哈，你们一个也别想逃！”
　　连天横缓缓握紧拳头，合身扑上，揪住扈桂，发泄般抡拳挥去，醋钵子大的拳头捣在扈桂肚子上、眼眶上，打得一片青紫。扈桂自知力竭 ，也不反抗，任他殴打，笑道：“你打死我也没有用，陶家、陶家终究是毁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着笑着，咳出血来，涕泗横流。
　　连天横失心疯似的，拖着扈桂，拽下楼去，死死地砸在铁蒺藜网上，扈桂被千百逆刃刺中，口吐鲜血，即刻便有大批的红旗兵一拥而上，连天横握起刀，杀红了眼，怒气和忧惧汇聚成惊涛骇浪，在地上蜿蜒成一条血河。
　　＊
　　宝瑟儿久等不见人来，腿上还在流血，起先还觉得脚冷，现在逐渐没了知觉，迷迷糊糊的反倒有些睡意，眼前视物也昏花了，红蒙蒙的一片。
　　轰地一声，有甚么在附近炸开，宝瑟儿一个激灵，两手扶着椅背坐直起来，只见眼前的寿幛被火燎穿一个洞，那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从“寿”字的金丝刺绣起始，朝四周扩散而去。
　　轰！轰！轰！
　　连着三声炮响，一枚落得稍远些，一枚落在寿堂前，还有一枚最近，穿透屋顶，堪堪就在宝瑟儿右手边，瓦片坠落，碎铁爆炸，桌椅摇晃，被砸出条条裂痕。
　　又有火炮接二连三地落到寿堂四周，震耳欲聋。
　　宝瑟儿心脏乱跳，手脚脱力，却不能动，勉强挪了腰，膝盖抢地，手肘撑着，身子伏在地上，被浓浓的硫硝气息呛得一阵咳嗽，周遭无人，寿堂被火炮砸得稀烂，那些砖瓦沙砾溅到身上，也顾不得逃脱。
　　“爷！”宝瑟儿手掌支起身子，在地上爬，喊道：“爷！你在哪里！”
　　“爷！”那叫声狼狈不堪，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嗓子也破得不成样子：“爷！”
　　“连天横——”
　　吼了一阵，嗓子里咳出口带着黑烟屑的血来，吐在袖子上，紧紧攥着拳头，睁大泪眼，恶狠狠道：“姓连的！我死了也不放过你！”
　　又是一声炮响，将啼血般的叫喊尽数湮灭。
　　宝瑟儿头发散乱，想要站起来，却不得法，攀着椅背，忽然清醒过来——连天横巴不得他死，怎么会来救他？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信了这种话？
　　刹那间，宝瑟儿无力地坐下去，仰头在椅背上喘息，好像死了一回，又好像只是做了场绵绵的春梦，梦里有小金雀桥下千舫骈聚，有花里馆粉黛罗列，有芙蓉浦花枝轻颤，有一根血淋淋的指头，一把迸裂的玉梳，有一双漆黑含情的眼眸，倒映万物。
　　宝瑟儿神思恍惚，颇有些醉眼朦胧似的，耳边听见脚步声，忙抬起头：“爷，你、你来了！”
　　“才几天不见，怎么就把手指头弄丢一根。”
　　连天横正站在火光里，不过十几岁的模样，笑着朝他走来。
　　他看得迷住了，不自觉伸出手，要牵住那翩然的衣角。
　　“——做不成六官了，便叫宝瑟儿，怎么样？”
　　宝瑟儿急忙点点头，爬到他脚边，莞尔笑道：“好！”
　　那火光里的连天横忽然脸色剧变，嘴角斜扬，一脚踢开他，眼中流露出怜悯和讥讽：“可惜你做了婊子，一辈子是婊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世都是婊子！”
　　宝瑟儿唇畔一丝笑意凝住，仿佛回到两年前那个痛彻心扉的夜晚，失魂落魄地抬头，控诉道：“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腿上好痛，烧得也好痛，我快死了……你为甚么总是对我食言！”又哀求他：“我好害怕，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好不好？”
　　不知不觉间，连天横蹲下来，那片黑影拥抱着他，轻柔地在他耳边吐息：“宝瑟儿，谁也救不了你。”
　　紧接着是一声轻笑：“你早该见阎王了。”
　　四周虽早被大火包围，他却感到一种不能言状的寒冷，想要抓住连天横的手，那高大的身形却逐渐消散在火焰里。宝瑟儿唇上已经没有血色，目光涣散，想起甚么似的，颤颤巍巍地拿出内兜中的几枚梅花金饼，爬到香案前，将梅花金咬在嘴里，端起一碗冷却多时的寿汤，灌了一大口，努力地吞咽那块金子。
　　只是金子太大，又有棱角，吞不进去，卡得喉咙刺痛，捂着嘴，干呕出来，展开手心，见到四个沾着血丝的小字：长乐未央。这几个字他是认得的，焦黑的脸上不禁绽出微笑。
　　据说吞金而死的人，下辈子能投到贵人之家，不必流于下贱，宝瑟儿想到这里，心头泛起一丝甜蜜。于是一次又一次忍着剧烈的干呕，将梅花金奋力地塞进喉咙深处。
　　＊
　　破开刀兵丛去，天色已晚，冲往寿堂时，那里已成熊熊火场，烟气遮天蔽日。
　　连天横斩得手腕发麻，刀口卷刃，双目血红，悍烈如修罗恶鬼，一声怒吼回荡在天地间：
　　“——宝儿！”
　　“连兄弟，回来。”姚迢按住他肩膀，企图让他平静下来。“火太大了，里面不能进人。”
　　“滚开！”连天横一把将他甩开，头也不回地冲进火海，火腾愈炽，视野茫茫，浓烟滚滚，无论如何也看不分明。
　　梁倾柱倒，火烘日爆，远望陶府，层层皆火，烟冲九霄。
　　连天横顾不得烈火燃烧，在残垣断壁中搜寻，一面吼道：“宝儿！宝瑟儿！——六官！”黑烟弥漫，刺得人呼吸凝滞，连天横心脏忽然一阵难言的绞痛，越过大火烧断的梁木，疯狂地大喊：“宝瑟儿！”
　　半晌却不闻人应答，他有些不敢多想，喉结滚动，那声音也越来越小了：“……你在哪？”几乎是自言自语：“你在哪？”
　　越往里走，火势越凶猛，连天横提着刀，踽踽独行，心头第一次涌上一股无力之感，呼吸愈发困难，头脑昏沉，衣袖被火点燃也浑然不觉。
　　忽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姚迢站在身后，收回手，叹息一声，吩咐张千道：“将他架回去罢。”
　　 
　　
备注：一点残红欲尽时。乍凉秋气满屏帏。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调宝瑟，拨金猊。那时同唱鹧鸪词。如今风雨西楼夜，不听清歌也泪垂。
晚安

章节47:  5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四七，刬地东风欺客梦
概要：节哀？节甚么哀？
　　连天横仿佛置身于一条冰冷长河，随湛湛春波上下晃动，身子越发地沉，周遭也越发地黑，耳畔隐约传来悠扬歌吟，清峭柔远，听不真切，水面平滑如镜，没过脸颊，最终吞噬鼻梁，口中由下而上溢出一串气泡，浮上水面，噼啪破碎。
　　旋即，天光大亮，周遭窸窸窣窣有人声，他睁开双眼，血丝未消，直直望着帐顶，一动不动仿佛发怔。莫氏见他醒了，忙搁下脸盆，坐在床边，啪嗒嗒掉下眼泪，在他肩膀上一搡：“我的儿！如何落得这一身伤来！你这丧良心的小畜生，活活吓杀你亲娘！”
　　“宝儿呢？”连天横眼神有些迷茫，仿佛沉浸在方才的梦境里：“叫他过来。”
　　莫氏问：“甚么宝儿？”
　　连天横撑着坐起来，身上刀伤裂开，寝衣也染红了，浑然不觉，兀自比划道：“宝儿这么高，没准还要高一寸半寸，银盘儿脸……那孩子很漂亮、很精神。”又转过乌黑眸子看向她，道：“——娘见过的。”
　　莫氏迟疑道：“你、你说那个卖春的宝瑟儿？”不禁怒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着那起狐媚子！”
　　“是他，”连天横点点头，翻身下床，套上黑靴，扯下外袍，不等穿上，便大踏步要出门，口里念：“宝儿……”
　　“我儿！”莫氏在身后追，大喊：“你发的甚么疯？——好歹吃口热饭再走！”
　　连天横一阵风出了东厢门，冲到天井，正撞到许抟云从垂花门进来，那厢脸色也黑沉着，喊道：“你做甚么去！”
　　连天横神色如常，问：“宝儿回去了么？”
　　许抟云讶然：“回哪儿去？”
　　“自然是回花里馆。”
　　许抟云道：“你躺了一夜，陶家越烧越旺，别说凡人之躯，就是真金，也烧成炭了！”说着展开手掌，指缝中绕着红线，线上系一枚翡翠扳指，丢给他，道：“那日他不敢当面还你，教我说是路上拣的。姚迢说了，要你节哀顺变，我看你好得很！”
　　连天横拿了扳指，怔愣了一下，反问道：“节哀？节甚么哀？送给他的，就是他的，无端端还回来作甚么——我找他去。”
　　“唉！”许抟云以为连天横听到死讯，不过唏嘘两句，谁知他信也不信。这下拦不住他，当即有些不耐烦，跺着脚道：“你找！尽管翻了山去找！”
　　这时莫氏也握着帕子跟上来，远远地听见许抟云说着甚么“人死不能复生”，不禁心里一紧，急忙问道：“谁死了，谁死了？”
　　  许抟云正要开口，连天横却暴躁打断道：“没人死了！好好的！”
　　说着去马厩牵了马，许抟云心道完蛋，忙道：“叔母，万不可放他出去！”
　　莫氏看许抟云脸色慌乱，虽不知就里，心里也有三分焦急，唤了连管事来，吩咐道：“老连，快去把大门锁了，不许少爷出门！”又问许抟云：“云官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许抟云为难道：“三两句话，说不清楚。”
　　连天横牵着马，见大门紧闭，被一把大锁栓住，便拉着缰绳走到墙下，飞身上马，踩着马背翻上墙头，顾不得身后莫氏高声惊呼，从丈把高的墙上一跃而下，掉进瑞香花圃里，打了个滚，只是浑身是伤，磕到新修剪的尖锐花枝，又刺出湿湿热热的血来，淡紫色花团儿边染上几抹檀红，所幸穿一袭黑衣，看不出血色。
　　连天横扶住手臂，支撑着站起来，眼前正是一条狭窄的小巷，捱了几步，勾栏子外停着几匹骏马，连天横顺手牵了匹霜白的，翻身跨坐，驾着马，马鞭一抽，口中长喝：“驾——！”从杂耍的和卖糖人的缝隙中穿过去，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惊呼声中冲出巷道，匹头里春风如刀，刀刀割面。
　　“我的马！我的马！”马主人拍着大腿，气急败坏，骑上另一匹马，在后面奋起直追。
　　 　拐弯、加鞭，一匹霜白骏马鬃毛飞扬，潮鸣电掣般带起一阵狂风，商铺前挂着的彩幡倏然斜飘，书摊边的人手中书页哗啦啦地吹起，马蹄笃笃，一时街上的行人、商贩都仰头看去。
　　后面的人驾一匹黧黑马，狂追不止，口中怒斥道：“偷马的贼！”
　　连天横一头大汗被风吹冷，不禁呛了两口冷风，沙哑道：“驾！”
　　路过闹市，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蹦蹦跳跳地横穿过街，惊慌失措，愣在半路上，连天横避之不及，奋力控住缰绳，将马头高高吊住，那马前蹄一仰，长嘶一声，腾空而起，竟是径直越过那孩童，后蹄落地，有惊无险。
　　身后传来尖锐大哭声，那马主人被甩下老远，悻然咒骂了句，自认倒楣。调转马头，不敢再追。
　　将要出城时，连天横勒了马，想起宝瑟儿最爱吃那些甜口的东西，掏出怀中十几文大钱，排在酥凝坊的柜台上，出门时怀里兜着一袋热腾腾的芡实糕。复又上镫，马不停蹄地奔进青山深处。
　　行至山路上，天上乌云翻滚，忽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连天横左手护住胸前糕点，后手握缰，冒雨奔驰，雨如瓢泼，顺着马鞍滴落，马蹄一踏，锦幛溅上点点污泥，雪白马背被血染出大片绯红。
　　陶府的火势眼见得小了，尔后被无根之水浇灭，触目一片漆黑。连天横一身湿漉漉，几乎是滚落下马，猛咳两声，抹了把脸，在断壁残垣里走着，昏沉道：“宝瑟儿……”
　　一个麻衣老道站在废墟里，闭着抠搂的两眼，右手挥舞引魂幡 ，左手持麈尾，头不戴帽，身不加蓑，竟然周身干爽，鞋履不湿，口里念的不是往生咒，反倒吟着一首支离破碎的歌谣：
　　“——横白玉八根柱倒，堕红泥半堵墙高。碎琉璃瓦片多，烂翡翠窗棂少……”*
　　连天横蹲下身，翻开那些乌黑的木头、碎瓦，却不见人，站起来，低声道：“六官，六官……你在哪里……”
　　“——白鸟飘飘，绿水滔滔，嫩黄花有些蝶飞，新红叶无个人瞧……”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雷鸣轰隆作响，连天横挨个翻动地上七零八落的焦尸，每个都不是宝瑟儿，料想必定被他们压在下面。当即放缓了语调，哄道：“不要赌气了，为甚么还躲着爷？”
　　“给你带了甜的，出来罢，凉了不好吃。”
　　暴雨中唤了半晌，寻了半晌，也不见人应答，心里一抽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他觉得好生荒谬，又自顾自地恼怒起来：“不识好歹的东西，非要我来求你不可！”说着踢了一脚碎砖石，吼道：“你不来，我有得是别人！”
　　“——你记得跨青溪半里桥，旧红板没一条。秋水长天人过少，冷清清的落照，剩一树柳弯腰……”
　　雨声潺潺，愈发显得周遭死寂。
　　连天横一手捂脸，遮住双眼，深深吸了口气，肩膀微微抽动。
　　那日他冲宝瑟儿发脾气，宝瑟儿说：“爷在外头，有得是别的奴奴哩，多一个少一个，有甚么打紧？”
　　现在真是少了一个，他的心却不受控似地发起抖来，连嗓音也不是自己的了。
　　自从来了那个李文俊，与他相对时，不是大发雷霆，就是尖酸刻薄，竟不曾对他说过几句体己的话。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连天横一天一晚不曾进水米，颠簸中，伤口又淋了生雨，头痛欲裂，不知翻找了多久，眼前昏花，身体摇晃，险些摔倒在废墟里，只得扶着断壁跪下，手掌撑住墙面，低着头，雨水顺着锋利鼻梁划到鼻尖，缓缓滴落。
　　他的心里冒出一种旷古未有的恨，恨意中包裹着暴怒、怀疑、惊悸，不断蒸腾着，冲向头顶，凝聚成翻滚的黑雾，将他的面目掩盖，以至于在墙上狠狠地砸了一拳，轰地一声，将那破墙砸得土崩瓦解，拳头上裂开小口，渗出鲜血，剧烈的刺痛才让他清醒几分。
　　这才勉强站直了，抱住一根大梁，紧咬牙关，骤然发力，猛地掀开，一边拖着步子，一边呼喊。他总觉得，宝瑟儿就在下一块砖石里，或是哪块支起的门板下，好好地找了个空地，小狗般缩在一团，抬起明亮的双眼，完好无损、干干净净的，等着他去接他。
　　

　　
　　等到连管事带着一伙家丁从后面急匆匆追来时，只见一匹白马站在黑漆漆的废墟里，鬃毛缕缕地往下淌水，在雨中打了个响鼻，草垛子里陷了个黑衣的人，四周散开一摊淡红血渍，怀里不知护着甚么，连管事找到人，大舒了口气，上前打开一看，是几块湿如烂泥的芡实糕。
　　————————————————————————　
　　*孔尚任《桃花扇》
　　
备注：别问了，马还给人家了，还赔钱了。
对了节日快乐！

章节48:  5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四八，无那尘缘容易绝
概要：二楼而已
　　连天横回到家，当天晚上发起一场高热来，平素不生病，这一病竟然昏迷不醒，手心冒汗，满口胡话，莫氏六神无主，握着儿子的手，抹去眼泪，叫大夫来把了手脉，道是阳浮阴弱，忙按方子差人抓了桂枝、芍药、甘草等药，煮成一碗温热的桂枝汤，勺勺地给连天横送服了。再蒸一份烂烂的肉糜子，喂与他吃下去。
　　当下着人取一钱当归，三钱老枣树皮，一钱汉三七，炒过后研成细末，涂到刀口上，又运来冬天挖的河冰，凿成碎块，敷在额前。
　　手忙脚乱折腾到夜里，雨声静了，檐下滴答几声余响，香炉里烟丝弥淡，莫氏揭盖去添香，连天横忽然挣扎着起身，哇地一吐，灌进去的药汁全呕在地上，莫氏一见，又惊又痛，着人来清扫，将手按在他额上，热还不退，一腔儿眼泪都流干了，骂道：“你这个造业的、没用的小杀材！”
　　连天横眼前昏花，喃喃道：“宝儿？”
　　莫氏想起那个宝瑟，从前再厌恶，此时也是死者为大，促膝擦了眼泪，道：“只可惜了一条人命！”
　　“是我害你……”连天横满头大汗，攥着被褥，脸色纸一样的煞白，伏在床边，又吐了几口，几乎连胆汁也呕将出来。
　　如此折腾到深更半夜，总算没有东西可吐，莫氏神思疲倦，叫了一个绿衣婢子来，吩咐道：“下午熬的粥去温一碗来。”粥来了，复又喂给他几口，吃两口吐两口，实在喂不进去，莫氏只得擦干净他唇边，扶着连天横睡下。自己在外面的小榻上和衣躺了一夜。
　　所幸他年纪轻，身子骨经耗，翌日早起时，三分清明归位，勉强吃得进两口清粥汤药了，只是身上的伤还往外渗血。
　　莫氏端药来时，语带试探，很小心地问起宝瑟儿，他皱了眉头像是厌烦似的，避而不答，成日里言语渐稀，整个人好像收敛锋芒，和光同尘，成了匣中的一柄破败锈刀。
　　养伤的这段时日，莫氏竟见到儿子手里握一卷诗书，坐在床头垂眼翻看，不由得大吃一惊：“这时候了，还用甚么功？”
　　连天横道：“从前看这些东西，只觉得酸不留丢，现在倒也得出几分道理。”
　　又轻笑道：“怪不得，有句话叫作：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从前被人瞧不上，原来是落了下乘。”
　　再过两日，下得床了，连天横穿好衣起来，外面披一件深灰大氅，慢慢走到墙边，注视墙上挂着的重铁大刀，雪白刀面映出一双黑如点漆的冷眸，眸色阴鸷，神采凌然。
　　目光转动，瞥到桌上一座南海珊瑚，鲜红如血的珊瑚枝上挂着枚扳指，他将扳指拈起来，对着光欣赏一番，颜色鲜翠浓郁，当真值得起连城之价，不输和璧隋珠，不禁心满意足。
　　下一刻，一道翠影划过长空，惊散树上成双的喜鹊，连天横收回手，一挥大氅，走了出去。
　　＊
　　春阑坊外旌旆依旧，只是李花经不住暴雨，败了大半，份份批批落得一地残白。
　　“不要酒，收拾一尾鲜鱼，免红！”
　　连天横嗓音还有些喑哑，咳了两声，酒保打了青帘，径直上楼，楼上已有客人在雅间吃酒行令，门缝里传出嘈杂喧闹之声。
　　靠屏风的那头，桌上一只黄皮信封，边上笔墨具备。姚迢笔挺地坐在那里，把信封推给他，道：“看不上黄白之物，给你座大宅子，总说得过去了。”
　　连天横撕开信封，扯出里面一张房契并一沓儿田契，勾起嘴角笑道：“好大手笔，到底是天家阔绰。”
　　姚迢见他谈笑一如往常，绝口不提宝瑟儿，心里叹了口气，便不再多问。
　　连天横拈起竹毫，蘸了两滴墨，在纸上斜剌剌勾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最后一笔还要故作恣意地上挑，嗒地滴下一点黑墨，拿起来，掸了掸纸页，待墨干了，两指挟着，递与他过目。
　　姚迢扫了一眼，抬头道：“你……加盖个手印罢。”
　　“手上脏，懒得盖了。”
　　姚迢便在经纪人*后头签了自己的大名，盖上私章，拢着几张纸在桌上顿了顿，码齐了边角，回递给他，淡淡道：“仔细收好了。”
　　鱼端上桌，连天横拿了信封站起来，正欲离去，那头雅间里却传来男人醉醺醺的笑声：“——爷儿们手里有钱了！足足两锭金子、三十六两雪花银！”那人又道：“你道这人活一世，有甚滋味？日积夜攒，藏下这点私钱，到头来还是为他人作了嫁衣裳……嗬！”
　　连天横听了，便将信封收进怀里，复又坐下了。
　　那里面有个女声，咯咯地笑道：“人说负心多是读书人，这话不假！他待你不薄，要钱给钱，要物给物，这下尸骨无存了，你瞧瞧你瞧瞧，第一个昧了这人的老本去！”
　　“他？他算甚么不薄！守着一匣子的好东西，一毛不拔！”那人道：“我、我就没送过他东西不成？”
　　女声笑着揭发道：“你问问，哪个不知道你李相公见天里乞白食的？还不是人家给你的钱！”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指责道：“好你个李文俊！占了便宜倒卖起乖来！”
　　李文俊听了，颜面上有些过不去，强自笑道：“嘿，这就叫，割猫儿尾拌猫儿饭，”又撇清道：“你们有所不知，他早跟我割袍断义了。”
　　“这又是怎么搞的？”
　　“他那匣子里有只扳指，我便顺手拿去典当，谁知道那东西值大钱——有多大？买得下几百爿良田了！可惜我问过价，出不去手，他又来求我还这东西——你们猜怎么着？”
　　“你怎么说？”
　　“我转念一想：便教他拿手里现钱来换。”
　　众人听了，都咋舌不已：“你偷人家的东西，反倒教人去赎！真是算盘珠子成精了！”
　　连天横坐在这边听了，把玩着茶碗，三根手指拈着转动，目光沉静，指节逐渐收紧。
　　姚迢开口道：“连兄弟……”
　　连天横抬起手，示意安静，只听屋里有筛酒声，不久又断断续续有人说话。
　　“哈，那扳指捏在我手里，他不肯，有甚么办法！又是哭，又是下跪，丑态毕出……那天银子给我，算是脱了他半条命了，那模样我见犹怜……可惜他见识太短，还把那东西当宝贝……”
　　同桌吃酒的人听了，谁人不艳羡，谁人不钦佩？个个恨不得当场找个妓女歌郎来傍，纷纷感慨道：“你这是无本的生意，陪他睡两觉，银子就听得见响似的，哗哗地来了，不错、真是不错。”
　　“陪他睡觉？哼，这倒是想得美了！这种货色，娘胎里带来的脏东西，我李文俊！好歹是个饱读诗书的人，岂能让这男妓近身！”
　　“话是这么说，见了施六家的，你也没见得少干两下！”那头的人哈哈大笑起来，都拿他取乐。
　　李文俊倒是不以为意，道：“这女人和男人么！总归是不同的。”劝酒道：“你们说他，终是扫兴，耽误了吃酒，该罚！”
　　这下拿起执壶，轮番倒去，头顶忽然投下一片黑影，李文俊吃得半醉，抬起头来，见是连天横，大张着嘴，忙站起来，满脸堆笑道：“连少爷！今日真是紫气东来，赶巧儿也来这里吃酒！”
　　不等连天横开口，一副稔熟的模样，冲桌上的人道：“这是八孔街的连少爷，咱们一桌吃过酒的交情！”
　　众人纷纷见过礼，连天横拿起执壶，揭开盖，举在鼻端嗅道：“这是甚么酒？”
　　坐着的女人飞来一个媚眼，娇笑道： “是杏花露，不是好酒，少爷莫要嫌弃。”
　　连天横招手叫酒保来，吩咐道：“你去，取一瓮十六斤的霜葩白来，我敬诸位几杯薄酒。”
　　酒保捧了大瓮上桌，揭开封皮，登时浓香扑鼻，满室酒气，众人惊叹不已，伸长了脖子看去。李文俊更是急不可耐，凑到瓮口深深一吸，如闻仙气。
　　连天横忽然发难，抓起李文俊的头发，粗鲁地揪起来，一下子摁进酒瓮里。咕咚一声，李文俊头埋在酒里，死命挣扎起来，手脚扑腾却无济于事，要开口呼救，却接连吃了几口烈酒，喉咙里如野火焚烧。
　　周围人见了连天横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唬在当场，面面相觑，皆是战战兢兢，不敢上前一步。
　　水声清脆，连天横单手将那人头狠扳起来，李文俊脸色血红，鼻孔大开，酒液在下巴上滴滴答答，一张一翕地大口呼吸，至多不过两三口，又被残忍地按将下去，不禁惨叫一声，化作一连串气泡冒上来。
　　李文俊被这般酷刑折磨了七八遭，呛了几大口酒，实则醉如烂泥，流着鼻血，不知死活地笑道：“我知道了，宝瑟那个贱人喜欢你，你也喜欢他！”
　　连天横提着拳头，一拳砸到他眉骨，揍得眼眶绽开，鲜血直流，李文俊是个文弱的人，只一拳就倒在地上，众人哗地散开。连天横蹲下去，提死猪般，把他揪起来，一言不发，连捶几十拳，打得他半边脸肿如馒头，半边脸青如兽面，还不过瘾，拽起他衣领，往外猛拖，拖到窗边，众人面如土色，都嚷道：“使不得使不得！”轰然一声，将他整个人摔下窗去。
　　楼下久久不闻人声，周围人大惊，冲过去，见李文俊身子歪斜，瘫在马厩里，一动不动，不知是谁尖声道：“不好！死人了！”
　　姚迢在门口看了半晌的好戏，开口安抚道：“二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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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纪人：介绍买卖双方交易，以获取佣金的中间商人。
　　
备注：晚安，白天再修

章节49:  5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四九，既含睇兮又宜笑
概要：水里捞明月
　　“三月都过完了，少爷怎么总在书房，从前他在家里，一刻也关不住的。”几个年轻的丫鬟抱着大竹筛，搬到后院的空地上，手里忙碌，一边叽叽喳喳地扯闲：“少爷从陶家回来，真是转性了，不信，昨天还叫了各店掌柜的来，问生意上的事呢！”
　　“问甚么？”
　　“我哪里晓得问甚么？听不懂。小福子总知道罢，赶明儿审审他。”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谈天说地，干着活，恰好小福子路过后院，被她们扬长了脖子叫住：“唉！小福子，过来！”
　　小福子走过去，听几个婢女在那里挤眉弄眼的：“小福子，少爷在陶家撞见甚么？一回来，换了个人似的。”
　　小福子手里还拿着只黑漆匣子，他想起上回被柳家人关进房里，跟女尸待了一天一夜！心里委屈，哪里知道连天横在陶家做了甚么，冲她们随口敷衍两句：“少爷的主意大着呢，你们想不到，也管不着！”那头又听见传人来叫，有些不情不愿地跨进门。
　　见连天横仰躺在椅子上，间或吱呀一摇，脸上覆一本摊开的账册，遮住阳光，听见脚步声，捏起册脊，撤下账本，在飞埃弥散的暖黄光线中，露出双疲惫不堪的眼睛：“取回来了？”
　　小福子老老实实答：“少爷，宝瑟公子的遗物，都在这里了。”
　　“就这么只破匣子，那些床褥帐子衣服，一样也没有？”
　　“王妈妈嫌晦气，统统都烧了。”
　　连天横默了片刻，说：“烧了好。”又问：“上回送的布匹，总不会烧罢。”
　　“王妈妈拿去教人裁衣服了…”小福子走上前，端着匣子，要呈给他，兴奋道：“就这只匣子，里里外外藏得严实，他们今天翻出来，正要破锁，我到了，赶紧拿回来了。”
　　“打开看看。”
　　小福子要去寻把锤子，被连天横皱眉喝止了：“蝎蝎螫螫的。”说着接过匣子，虎口钳住锁头，咔嚓一拧，连带着锁鋬也脱落下来了，毫不怜惜，将那只匣子丢到桌上，躺下来，吩咐道：“你盘条胡床来坐，告诉我，里面装的甚么。”
　　小福子懵懂道：“少爷不亲眼看么？”
　　“不想看。”
　　小福子便打开匣盖，一样样地取出物件，贵的如白玉扇坠，黄金香球，贱的不过是些汗巾帕子，连天横重新用账本盖了脸，仰在躺椅上，似是走神，小福子拿出一样，便念一样。
　　“咦？少爷！这上面还绣了个连字，是咱家的东西！”
　　“嗯。”连天横盖着账册，像是睡着了，只有手指轻轻地一点，半梦半醒似的，轻声呢喃道：“都是咱家的东西。”
　　小福子又拿出一只香囊，凑上去嗅了嗅，疑惑道：“这香囊早没了香味，还留着作甚么？”
　　连天横道：“他光贪图好看，哪管甚么香臭。”
　　小福子正要放下，却捏到香囊里有甚么东西，连忙揭开，是张软绵绵的字条儿，却没有半丝折痕，保管得十分熨帖。小福子见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宝瑟儿三个字，最后一勾挑得很高，不禁疑惑道：“名字而已，也值得当作甚么爱物儿？”
　　连天横道：“谁知道他？偏喜欢这种没用的东西。”
　　小福子拿出来遗物，件件都摆在桌上，念着念着，发觉连天横那头没了回音，连忙抬头去看，见他胸口些微地有起伏，探头过去，偷声道：“少爷，少爷你、你睡着了？”
　　那头带了鼻音，不耐烦道：“念。”
　　小福子便拿起最后一只小荷包，自言自语道：“这里头是什么？怪轻的。”扯开系带，伸手往里面探，拈出根细细的东西，定睛一看，啊地大叫一声，失手摔在地上，面色苍白：“少、少爷！快看！”
　　连天横眼睛从账本后挪出来，冷冷地暼着他，低喝道：“大惊小怪甚么！”扫到地面，顺手拾起来，盯了半晌，原来是根干巴巴的手指。
　　足足看了有半盏茶功夫，小福子大气也不敢出，几以为少爷要凝固在那里了，只见连天横忽然无声地嘲弄一笑，那笑容像水面的波纹，逐渐扩散开去，整张脸极尽扭曲，像是看了出滑稽戏，愈发乐不可支，笑够了，喟叹道：“宝瑟啊宝瑟，你可真……哈……”嘴角渐敛，喉头发哽，漫上一股腥甜，不知何故，心头豁地划开一刀似的，剧痛难忍。
　　“你出去罢。”连天横胳膊僵硬，好半天才抬起手背，抵在唇边，低咳两声。
　　小福子眼尖，看见他咳出两口带血丝的痰，睁大双眼，惊道：“少爷！”
　　连天横把手收起来，握成拳，怒斥道：“——滚出去！”
　　小福子被乍然一吼，肩膀发抖，见他那副样子，毛发悚立，半个字也不敢多嘴，转身便逃，不留神在门槛上绊了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连天横走到桌边，一件件地将东西叠好，收在匣里，不自觉浮现出宝瑟儿拿出它们，翩然微笑的模样，一根手指，权作恣情欢爱的代价。
　　

　　
　　过了一月，白昼渐长，紫藤花开了，在微风中微颤，丁香、含笑、金丝桃渐次绽开，柳絮绵绵，逐风飘扬，白头鹎飞来，仲春时节，冷一天暖一天的，总归是常晴偶雨，春衫也渐渐轻薄了。
　　柳春池来过一次，支支吾吾地说他爹反悔，不肯交付那间香药铺，问他的意思，开个价，便两清了，连天横当即道：“一个陶家我尚且不放在眼里，你柳家不过小鱼小虾，一根指头还怕按你不死？”
　　柳春池想起甚么，忙脱了衣服求他，连天横看着他泫然欲泣的脸，正值青春的身体，忽然之间，神思恍惚，万念俱灰，好像一天的乌云都压塌下来，雷鸣电闪，落了场滂沱大雨，心里有个声音在泥淖中徘徊：宝儿没了，在十八岁的头一天，此后世上再没有头发像青缎儿般滑，再没有肌肤像雪团儿般丰润，再没有面庞像银盘儿般俊秀，也再没有娇滴滴、脆生生的嗓音，亮堂堂顾盼含笑的丹凤明眸。
　　他要说的话忘在嘴边，想起宝儿真是没了。恰似金针落海，银瓶堕井，杳杳的再不会有音讯。
　　

　　
　　他这样的日子，过了二三个月，外人见了，一如往常，看不出甚么，又或还要称赞一句浪子回头，他亲娘莫氏却越看越不对劲，越想越心慌，常言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从前儿子吃喝嫖赌，她并不放在心上，近日用起心来，废寝忘食，操持经营，虽然不提那个人，反倒教她心有戚戚然。
　　有时盯住她儿子的眼睛，里面竟然空洞洞的，甚么也看不见，吃饭时找不到人，发觉他一个人坐在暗不见光的屋子里，和那只鸽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教她好生心痛！
　　这日连天横牵马正要出门，莫氏站在檐下见了，心里竟然久违地松了口气：“我儿，你也该好好地走一走、散一散，心绪解开了，就好了！”
　　连天横像是听不懂她说甚么，解释道：“只是邀了几个员外，在酒阁里谈生意的事。”
　　竟巴不得他是去喝花酒赌钱！
　　连天横走了，莫氏满面忧色，差人请了灵姑来，这个灵姑是很通神的，早在几天前，莫氏便焚香沐浴，备上厚礼，亲自去灵姑家中延请，自云长子性情大变，愈发寡言，有时愿意宁肯同鸽子说话，也不愿见人。
　　灵姑断言，必然是被狐仙媚住，莫氏本来还半遮半掩的，见她一猜便中，连忙下跪，求她施法，祓除污秽。灵姑便教她用金漆写了一份守印大仙之位的灵牌，折好纸马，烧了符箓，拌在水里。
　　到了傍晚，连天横回来了，见厅中端坐一面生妇人，莫氏便急急忙忙教他喝水，连天横喝了两口，味道怪异，便不再喝。莫氏拉着他，哄道：“我儿，你坐在香案前，静静地凝神！”
　　面前烧着一只火盆，那灵姑便站起来，手持一根桃木棍，往他后背一打，念念有词道：“心到神知，有求必应！”
　　连天横被打了这下，还有些不知所措，紧接着又是一下，灵姑绕着他，左抽右打，嘴皮迅速掀动，含糊不清地吐出大通咒语，连天横听得哭笑不得，只是莫氏跪在地上，双掌合十，十分虔诚，他便默默忍了。
　　灵姑舞够了，手里捏个诀儿，点在他眉宇之间，定定道：“人死如灯灭，热汤沃霜雪，若要回魂转，水里捞明月，收！”
　　连天横起先还带笑，听了这句歌诀，面色忽然一黑，腾地站起来，夺过灵姑手里的木棍，咔地折成两半，丢到火盆里。
　　“你胆敢对神不敬！”灵姑横眉竖眼，正要发作，被一把揪住衣领，粗暴地往外拖行，莫氏起身在后面劝：“横官！横官！”
　　“滚出去！”连天横怒到极致，吼道：“滚——！”
　　“阿也也！这只狐狸精法力实在高深，今日降他不住，日后必成久患，祸及终身……”
　　话音未落，连家大门便砰地一关。连天横拴上栓，双手握拳，呼吸粗重，失魂落魄地呆立在门口。
　　莫氏对宝瑟儿的那点微薄的同情心也消失殆尽，冲上前抓住连天横，撕心裂肺地捶他的后背，尖利地嚷道：“你这蛆心搅肚的东西！你给我儿子下了甚么迷药，害得他这么死心塌地……你把我儿子还回来！还回来！”
　　连天横转过身，莫氏住了手，怔怔地抬头看去，霎时间便鸦雀无声。
　　她眼睁睁看着连天横赤红眼眶里汇聚出一汪清水，一颗颗迸出下眼睑，划落到脸颊，那水珠越流越多，顺着锋利的下颌骨滴答淌下，黑眸中翻滚着浓重的痛苦和懊悔，那不是眼泪，是压抑而绝望的暴雨，在野地里无声地降落。
　　她的儿子，身长八尺，长到二十二岁，自懂事起，便不曾掉过一滴泪，小时候摔倒了，不许人来扶，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接着走，挨打也从不哼一声，更不要提服软求饶。
　　“娘，我好痛……”连天横肩膀抽动，满脸泪痕，不住地喘息，咬着牙好似困牢之兽，浓如稠墨的思念潜滋暗长、生根发芽，在顷刻间拔地而起，翻搅他的血肉，吞噬他的身体，让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再也无法安生。
　　“好痛……”
　　“爹说对了……我是个、我是个没用的男人……”
　　莫氏一时之间，眼泪也流了满脸。
　　
备注：哇(ﾟoﾟ;大家都来看，这么大的人还哭鼻子耶！

章节50:  5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五〇，红楼隔雨相望冷
概要：大忙人，做甚么？
　　春意划然飞逝，眼见得立了夏，日影渐短，树木郁然，蝉声滋滋嘈杂，暑热难耐。
　　连天横的日子淡如止水，大不如前，即便那些狐朋狗友来邀去斗鸡走狗、花酒赌钱，也不得闲暇。除却家中，便是各店里坐镇，再有就是带车队出远门，往西走、往南走，采购大宗货物。有好布料、好首饰、奇技淫巧的玩意，都留出几份，孝顺娘亲，扶养妹妹，连老爷见他于家业日渐上心，大为宽慰，便放手教他去管，别无它话，如今连家是父慈子孝，再没甚么可烦心之事。
　　别宅闹中取静，坐落在大全巷，挂上两只无字的六角白纸灯笼，里里外外修葺一新，连天横命人摆上水车，檐下莳弄了许多的湘妃竹、宝珠抹莉、玉簪花，搭上几十挂黑漆竹帘，时常在那里消夏，对账累了，便支起一只脚，坐在栏杆上发愣，熏风卷地，徐徐而来，溶溶一廊幽香。
　　然而这日子并不寂寞，他常能见到宝瑟儿，有时在某个街头巷隅，宝瑟儿在那里买胭脂，还要用手指勾一点出来，在手背上抹抹，试试颜色捣得红不红，脂膏筛得细不细，末了伸舌头舔去指尖残红，咂咂嘴巴，或是哪个酒楼上，抱着琵琶，懒洋洋抱膝斜坐在圈椅里，脚趾蜷着，时而撩拨两下丝弦。
　　间或趴在屋檐上，托着脸看星星，抑是坐在清池边，百无聊赖，低着头，用脚泼啦啦地戏水。
　　旁人熟视无睹，在大街上穿梭，各人忙各人的事，只有他望过去时，那人会不自觉地与他对上目光，赧然地笑一下，淡红鼻尖一动，脸颊赌气似的微鼓起来，脱笼的兔子般转身逃了。连天横每每见了，由衷地快乐，胸口有一片说不出的轻盈，像天上飘了朵攫不住的淡云。
　　只是次次都是远远的对视，可望而不可即，犹记得入了初伏当天，宝瑟儿是总算肯自己来找他的了。那一回，却难得的亲密无间。
　　那天晌午，正照例批过货单，汗涔涔心烦意乱，连天横抬头见宝瑟儿站在门槛上，伸手弹了弹挂着的风马，叮叮咚咚煞是清脆，歪着头倚在门边，轻笑道：“大忙人，做甚么？”他通身荔枝红的衫子，好像又腴润了两分，肌肤莹然，几欲透光。两只脚白得赛雪，手里端一玻璃碗，碗中碎冰堆叠，像只猫儿，步履轻盈，走一步，脚腕上的铃铛便叮叮当响两下，几乎是脚尖一跃，窜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很亲热的模样。
　　连天横抱了个满怀，软绵绵、香喷喷的，凑上去，用来不及剃的胡茬儿刺他的脸，晃了晃，道：“也不怕热？”
　　“不热不热，”宝瑟儿一边躲，一边把桌上的纸都天女散花般扫到地上，半是撒娇的口吻：“不许弄这些！湃了葡萄与你吃。”
　　说着，拈起葡萄，贝齿上下抵着，一颗颗哺进他嘴里。
　　连天横乍尝了他唇瓣，舍不得放人，掐住他腰，唇舌交缠，二人吐息之间，热气乱喷，葡萄薄皮绽开，汁水迸溅，齿间清甜，吻着吻着，那葡萄肉被舌头搅得化了，分而咽食之，宝瑟儿下唇被他叼住，扯起来，贪玩似的啜弄，含得啧啧的，含在嘴里，吮吸好一阵才肯松开齿关。
　　那厢凤眼噙泪，抬袖细细拭去唇角溢出的汁液，仰头嗔道：“你吃不吃了？”
　　两人遂一颗接一颗地吃起葡萄，吃得宝瑟儿呼吸凌乱，身体酥软，被他扶着后腰，隔着衣裳死命地揉搓，几欲醉倒在他怀里。
　　碗里的冰热化了，葡萄也见底了，宝瑟儿眼眉饧涩，理好衣领，凝望他一眼，推开他，站起身，笑道：“我走了。”
　　连天横立刻问：“你到哪儿去？”
　　宝瑟儿抱着他的头，贴在肚皮上，上下地抚摸，笑：“看把你紧张成这副样子，我只是去把碗洗一洗呀，等你忙完了，就来看你。”
　　连天横听了，很放心，手却紧紧地揽着他的腰，嘴上也很不讲情理：“那也不准走。”
　　宝瑟儿瞪着他，嘟囔道：“真走了，你不要拉拉扯扯的。”
　　连天横拗不过，便目送他出了门，视线被遮挡，他等了良久，却不见人来，渐觉不妙，忽然喘不过气来，心里痛如刀绞，丢了笔，站起来，走出门看时，见到无边的火海，从脚下蔓延，一路席卷，气浪腾腾，映红了半边天际！
　　“宝儿！”
　　连天横猛地坐起，眸色深黑，还沉浸在方才的春梦中，不住喘息，醒过神时，探进被里，身下滑了一大摊冰凉的精水。
　　

　　
　　连天横多年不曾梦泄，垂眸见褥子上湿痕，一阵恍惚，恰逢近日经人引荐一位大夫，精通岐黄之术，见面时，那大夫观其颜面，道：“梦中失精，乃是见情思色，相火妄动，或思量过度，心火亢盛。”
　　连天横问：“何为相火？”
　　大夫道：“心为君火，肾为相火，心有所动，肾必应之。”
　　连天横道：“听不懂，替我开两帖药罢，回去吃一吃便是了。”
　　大夫笑道：“这，是不必治的，也治不出甚么花样。”
　　连天横便无奈道：“好罢，不说那些。”他清楚自己，对宝瑟儿倒不见得有甚么相思之情，只当他作个曾经的相好，又是个那样风骚的人，恋上他了，不过自找苦吃。只是一个大活人不在了，难免消沉，再消沉，也不过几天，那悲伤也就如投石入水，一日日沉淀下去，绝没有自苦到底的打算。
　　更何况，他近来绝不肯放松一刻，要是松懈了，尤其是夜阑人静，总然想起宝瑟儿的各种不是，反倒记恨起他了，恨他装模作样的嘴脸，恨他自作多情的喜欢，走到路上，见了丹凤眼的人，都要盯着多看几眼，看得人毛骨悚然，才能一泄幽愤。
　　若说从前他对宝瑟儿是带着怜爱的亵玩，现在他连亵玩也不屑一顾，宝瑟儿这种天生害人的东西死了，简直是大快人心。他很快发觉到思绪再度飘远，对宝瑟儿的深恶痛绝又浓一分。
　　那大夫见他不说话了，话锋一转，拈须道：“连公子定制的这一墙百子柜，是很妙的，寻常的药柜，须用手抓，现今闲坐此处，指节一按，便能按两出药，有时一人坐诊，即刻就能配毕。机括之巧，令人咋舌不已。”
　　“这东西是荣二公子弄来的，我只是跑腿而已。”连天横蓦然回了神，想起正事，道：“另有一事，烦请郎中费心。”
　　“……草野之中，常有百姓染病，不问医而问卜，不信药而信巫，宁肯抱公鸡、吃人血，也不愿老老实实地吃药，总归是民不开化。我想延请几位工匠，刻几张版，印五六幅画，缀叠成册，先赶制一千份，随处分发。那些画不必求多，一是画些应急草药，二是披露巫术之弊，三是传扬杏林美事，画好初稿，便送来请您过目，不知您可否赏脸斧正？”
　　大夫听了，笑道：“你只管来，这是好事。”又沉吟道：“祛巫向医，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连天横道：“西域的药材很好，只是价高了，连家今年走的几批，砍去了大半差价，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两方须得自由地通商才好。”当下心里作了一番计较，按下不提。
　　又道：“再有，镇河需兴修学塾，识字的人多了，道理也就好讲了，此事我已经开始着手，只等官府批文。”说罢，自己也不敢置信，诗文读不通几句的人，还要替别人的学业牵路搭桥，不禁自嘲起来。
　　出了医馆，正见荣二他们提着鸟笼从赌坊出来，乌泱泱一大群人，前呼后拥，簇着几位纨绔，连天横想起从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风光无限，匆匆过了两三月，倒好像局外人似的。
　　荣二眼尖，远远地瞧见他，便大喊道：“横哥儿！”
　　走过来，乐颠颠地邀功道：“我给你造那柜子，不赖罢？”
　　连天横道：“很好。”又漫不经心问：“你爹近来如何？”
　　荣二毫不在乎地一挥手：“呿！小事，官府奈何不了他！”
　　兄弟俩寒暄了两句短长，连天横忽然见到李文俊也混同在人群里，脸上打了膏药，畏畏缩缩的。不禁眯起双眼，走了过去，李文俊心有余悸，一边后退一边求饶：“连少爷！有话好说！小可给您赔罪则个！”
　　连天横似笑非笑道：“怕甚么？我又不会杀了你。”
　　李文俊当街跪下，捣蒜也似的磕了几个头：“连少爷，那天是小可吃醉，口不择言，说出叵耐猪狗没人伦的话来，看在死了的宝瑟儿份上，您饶过小可罢！”
　　荣二乐道：“嘿，我说呢，是你把他打成这样？你下手可真够狠的！不知道他做了甚么，把你弄得恁般火大！”
　　连天横笑道：“他骗走了我的宝贝，焉能不恨？”
　　荣二一听，脸色也变了，一脚将李文俊踹翻在地，怒道：“你狗胆吞了心，怎么敢骗横哥的东西！”
　　转头问连天横：“横哥儿，我今日就为你讨回公道，他骗的甚么？照价教他还！还不出，扒他一层皮去！”
　　连天横冷笑注视，当街羞辱道：“他还得起么？”
　　荣二手心打着扇子，等了半晌，见连天横不答，李文俊也支支吾吾，左右又偷使眼色，竟然破天荒地开了一次窍，恍然大悟，劝道：“横哥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小宝儿死了，不是他害的，你迁怒他有甚么用！更何况，你为了一个婊子，痴心痴意几个月，把人打成这样，你简直疯了你……”
　　连天横本想说那扳指，不知为何荣二要提那个倒楣的名字。一提起，他就心脏紧缩，眩然欲呕。
　　疯了么？他也觉得自己是疯了，疯得没声没息。
　　
备注：李文俊：我可以起来了吗？QAQ

章节51:  5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五一，忽独与余兮目成
概要：别再来了
　　连天横策马回去，修一封信，教风奴交与姚迢，细细润色，再行上奏。
　　收到答覆时，已是夏末秋初，西关开出一条隘口，特许各族夷商在那里互通有无，抽税与中原一般无二。学塾一事，官府批文已下，划出空地，连天横得了文示，便出钱去做，另请两位德隆旺尊的乡老主持，不日便能落成。
　　风奴蹦到他手上，不解忧愁地咕咕两声。
　　连天横搁了信，伸手去摸它的头，只是拇指上空荡荡的，风奴有些乖顺地蹭了蹭，不曾蹭到手指上那块漂亮的绿石头。只听得连天横在头顶低声道：“当鸽子，是很好的罢？”
　　风奴怪声叫道：“咕……？”
　　“下辈子，当只鸽子倒好了。”
　　“咕咕……”风奴大力赞同道。
　　＊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燥热扑灭，到了仲秋时分，天气彻底地凉下来了，田野里收割过水稻，堆着金黄的秸秆儿，垄边几抹似血的丹槭，连天横在前面走，小福子手里秉一朵绣球似的木芙蓉，跟在后面，领着一溜儿满载粮食的车马，蹦蹦跳跳地喊：“收了租，好过冬咯！”
　　打长条的耕地里走出时，正见黄叶飘飖，满池秋水更无一丝波澜，光滑如明镜，清澄如琉璃，水边荻竹顶着蓬蓬白花，无风自曳，连翩而过，碧烟中泊一只小艇，舟子垂纶，化作小小黑点，真个是风景如画。小福子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张着嘴：“少爷，你瞧，真好看啊。”
　　连天横也站住了，朝那头望去，入目不过是些颜色枯槁的秋景，平淡无奇，寒风萧瑟，草木摇落而变衰，使人肌骨栗冽，一时之间，竟不知这小福子大惊小怪甚么。
　　小福子看着他，故作姿态地叹了口气，大胆地说：“少爷，你可真是一截儿朽木头也不如了！”
　　

　　
　　日子熬到中秋时节，一轮明月当空，正值菊黄蟹肥，今年的螃蟹较之比年，脂膏又格外丰腴，连府少不得操办一番，下帖邀了亲朋，延请至家，摆上长凳条桌，设饼食、佳酿，众宾客持螯把酒，玩月吟风，相谈甚欢。风奴站在桌上，乘人不备，在碟中偷啄了两口姜酒，醉得左摇右摆，一头栽进盛放的福禄考丛中，纯白羽翅在嫣红花瓣中扑腾不止，沾了一身花粉，被连天横抓着脚倒提起来，塞进笼子里醒酒。
　　忽然，一阵琵琶声自廊后传出，纵情欢畅，绵绵不断，连天横正逢迎宾客，住了杯，转过眼，鬼使神差地循声而去，行至池边，满地的黄叶堆积，果然又遇见那人，连天横皱眉问：“你又来作甚么？”
　　宝瑟儿抱着琵琶，见他来了，忙解释道：“你想听曲子，我便弹与你听。”又低声问：“……你不想我来么？”
　　连天横道：“别再来了。”
　　宝瑟儿踩着落叶走近几步，琵琶也不要了，抱着他，脸埋在怀里，闷着声，置若罔闻道：“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我实在管不住脚，就来了。”
　　连天横意欲推开他，手却不听调度，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宝瑟儿下巴搭在他的肩头，颤抖如筛糠，闭着眼，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连天横察觉到他的颤抖，包着他后脑勺，吻他的头发，心跳得将要爆裂，口不择言，咬牙切齿道：“你这殃人心的东西，发誓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说着，揪起头发，捧住他脸，犹不解恨，报复似的用嘴去封他呼吸。
　　“下回、下回我悄悄地来，不教你厌烦了……”
　　宝瑟儿顺从地回应着他的吻，仿佛遵从某种隐秘的诱惑，背着全镇河、全天下的人，与他放肆地偷欢，远处灯火通明，倒映池水，溶溶荡荡，在泪水中逐渐模糊成一片，丝竹悠扬，无人去听，两人呼吸交织在一处，潮热而急促，那怀抱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倏然，鼻尖萦绕一股暖香，连天横低头看时，宝瑟儿的下裳化作点点木犀花，如破碎星子，光华灿烂，宝瑟儿亲吻累了，满脸泪痕，伏在他怀里喘息，那些星星自下而上逐渐飘散，漆黑的发梢儿晶晶发亮，整个人都化作花屑，他匆匆用手去握，抓到几朵，只是徒劳。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摇落的桂花，弥散在月华中，是美人的精魂，乘云辇，拾天阶，下玉魄，遁入凡间，又复归广寒。
　　连天横愣愣地站着，一颗心彻底被夜风吹凉，像枯油之灯，一闪一闪，总算熄灭了，胸腔里空荡荡的，低下头，掌中里徒留几朵碎花。
　　

　　
　　“哥哥！”那头忽然跌跌撞撞地跑来一只小团子，“哥哥！”
　　连天横回过神，见是妹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低声喃喃道：“……怎么回事？”
　　“娘、娘叫你有事！”连小妹踮起脚，去够他的手：“你跟我来！”
　　连天横便抱起妹妹，像行尸走肉，穿梭过笑语喧阗的宾客丛中，灯光照在脸上，半明半暗，耳畔隐隐几句唏嘘：
　　“嗟夫！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惟物之灵——”
　　“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有动于中，必摇其精。”
　　“而况思其力之所不及，忧其智之所不能。”
　　“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黟然黑者为星星。”*
　　一路走着，从灯烛冷寂处，走到火光通明里，清辉普照，落叶簌簌，木犀花在身后随风飘扬。
　　莫氏站在卧房门口，招手叫他，接过小妹，疑心道：“这是怎么弄的，落了一身的霜回来？”拍了两下，道：“罢了，你去换件衣服。”
　　连天横想到不再会客，便去换了身烟灰色圆领的半旧袍子，原来莫氏心疼他招呼客人，只顾喝酒，不曾进食，便打发他来吃饭，丫鬟端一大壶热热的茶水，两只和合二仙的茶盌，两双雕花牙箸，一齐放在暖阁儿桌上，又端了荸荠、红菱，并三碟小菜，有花笋干、酒糟蛋、细切的样子肉，另有一盆奶白稠香的鲜鱼。
　　莫氏道：“你先吃，一会子还有客到。”
　　许是天气不好，连天横一连大半年没有甚么胃口，从前饭量大，现今不觉饥饿，吃得也少了，拿起筷子，应付两口。
　　暖阁里忽然走进一个黄衣的大姑娘，莫氏迎上去，拢着她胳膊，亲热道：“你去那里坐。”怂恿着她坐到连天横身边去。又对连天横笑道：“这是你叔公家的姑娘，快叫一声乔大姐姐。”连天横抬头看时，女孩儿正看过来，那圆脸明眸，玉雪可爱，颇有几分熟悉的情致。
　　连天横道：“我自端去吃罢。”
　　莫氏忙劝阻：“外面冷，他们又要灌你的酒。”
　　那姑娘并不多话，也不过分地羞怯，神色泰然，只是有句没句地拿话与莫氏闲聊，拿起桌上的绣片子端详。
　　连天横吃过几口，放下筷子，走了出去。
　　过了一阵，莫氏追上来，问：“怎么样？”
　　“甚么怎么样？”
　　莫氏白道：“充傻？你喜欢这一号的！”
　　连天横道：“我现在口味变了，再不爱这样的了。”
　　

　　
　　转瞬间，便到了十冬腊月，河面结冰，天上骤然飘起鹅毛大雪，一夜积了三四尺，小福子戴着暖帽，正和几个小厮兴高采烈地玩雪，使秕谷箩筐抓鸟，听见少爷叫，便进了屋。
　　“你……去拿两件夹袄。”连天横吩咐道。
　　小福子干脆地应了声：“好好，少爷今冬还没穿过新衣呢！”
　　“不是拿我的……拿你的来。”
　　“拿我的？拿我的作甚么？”小福子呆了。
　　“你取了夹袄，附近小山上烧了去。”连天横一夜不曾睡好觉，微微地头疼，想了想：“再买几对香烛，几沓钱纸，盯着火熄了再回，知道么？”
　　小福子知道他又想起那个宝瑟公子了，惦记他入了冬，没有厚衣服穿，小福子早不记得宝瑟儿长甚么样了，不知道少爷怎么偏生对他就这么念念不忘的，唉声叹气道：“我知道了！”
　　等到下午，莫氏过来，不由分说，气冲冲地兴师问罪，敲着桌子，痛心疾首道：“连天横！我错看了你！你忘了你发过的誓：要是喜欢他，就刀斫火烧，不得好死，尸骨无存！你要是还记得，就立马断了那些糟烂念头，老老实实地过你的好日子！”
　　连天横系上青金腰带，戴上兜帽、护耳，掸了掸衣领，呼出一口白烟，淡淡道：“刀斫的是他，火烧的也是他，不割谁的肉谁不心疼。”又展开双臂，直挺挺地给她看：“你儿子这不是没死，好得很。”
　　莫氏见他油盐不进，叉着腰，尖刻道：“省省罢！就是你养的那只扁毛畜生，也知道你对那个宝瑟旧情难忘了！”
　　说畜生畜生到，风奴扑棱一声飞过来，收翅停在他肩头，欢快地啾啾啾啾。
　　连天横哈哈笑道：“走了走了！”
　　＊
　　又是一年上巳节，芙蓉浦。
　　莫氏领着连天横，坐了马车来，连天横昨晚又失眠，在车里假寐，一路颠簸，颇有些倦累。
　　去年冬天，莫氏便耳提面命，教他一开春，便来相姑娘，相好了便成亲，当时权作缓兵之计，答应下来，谁知莫氏竟然不肯放过。出了正月，雪融了没两日，就把这桩事挂在嘴边，连天横索性逃到别宅去住，被她识破，三番五次跑去堵人，不依不饶，摆出势必要逼他成亲的架势。
　　连天横实在头大，推脱不过，只能答应她来。
　　到了芙蓉浦，满目的繁花似锦，花枝上贴着五色彩纸，有许多年轻的女儿、媳妇在那里扑蝶、赏红。
　　锦幛围出一间青庐，莫氏掀开帘，钻进去，示意连天横也进来，里面坐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姿容依旧是极娇美的，只是有些怕羞，一双俊眼只敢觑着身边的婆子。
　　两边见过礼，莫氏捅了捅连天横，不悦道：“你好歹也说两句话儿！”
　　于是三人齐刷刷朝他望去。连天横清了清嗓子，有些难为情地发话道：“其实，我是个鳏夫。讨了媳妇，不出三年就被我克死了，算命的说，另娶谁也没有用，该克妻还是要克的……”
　　“你胡说甚么！”莫氏站起来，忙冲那两人道：“小儿不懂事，说些顽笑话，不要当真，不要当真！”
　　那姑娘和婆子也一叠声道不打紧。聊了几句，莫氏心里定了，那婆子却忽然捂着肚子，道是腹痛，姑娘听了，连忙搀着她，急匆匆告辞走了。
　　连天横知道这门亲是黄了，哼地笑了一声，莫氏脸色一沉，火冒三丈，骂了几句，闯出锦幛，气得也不管他，自己教车夫驾车，怒火冲天地回了家。
　　剩连天横独自坐在青庐里，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沙沙地有雨声了。
　　却有一个人慢慢地走进来，小心翼翼坐在椅子上，很规矩地并着腿，不敢四处张望。
　　这个宝瑟儿却不同于前，虽说还是丹凤眼，下巴却尖削，脸上一块淡红的疤痕，玄青薄衫儿，勾勒出一枝瘦岩岩的身姿，如同病梅。
　　花枝轻轻摇曳，混杂着春日明媚的光影，连天横仿佛置身于一场云雨朦胧、水烟婆娑的梦境里，大气不敢呵，很小心地吐息，唯恐把眼前人吹跑了。
　　他看了半晌，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又是被魇住了。不由自嘲，想赶他走，只是宝瑟儿骗他的次数多了，他也麻木了，反倒想看看这回，这个婊子又耍的甚么把戏。
　　只见那人苍白的脸上，如山桃待放，忽地绽出个乖巧的笑来：“我……”
　　“你来做甚么？”连天横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宝瑟儿察觉到了他的敌意，有些害怕，忙沙着嗓子道：“我是好人！来躲雨的，雨小了，我就家去！”
　　连天横皱着眉头，满脸厌恶，像看一团秽物：“宝瑟儿，你可真够不识相的。”
　　那人听了，吓得忙起了身，结结巴巴道：“雨小了，我、我现在就走罢！”
　　“还、还有……我不叫你说的那个宝甚么……宝甚么的，是不是认错人啦！”他伸手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我叫小桃，潘小桃。”
　　————————————
　　*欧阳修《秋声赋》
　　
备注：困了，明天再修

章节52:  5个月前/4个月前
标题：五二，每于寒尽觉春生
概要：小蟠桃，倒也顺耳
　　宝瑟儿打起帘子急忙要走，连天横在后面喝斥道：“——站住！”
　　宝瑟儿很怕他似的，背影一下子僵在那里，不敢回看。
　　连天横站起身，从后面抓住他的手，掰过来，见到手掌侧边一道细细的疤痕，如获罪证，冷笑道：“你再说一遍，你叫甚么？”
　　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攫住了宝瑟儿的心，手被反过来钳制着，他想挣扎，却无济于事，老老实实复述了一遍：“潘、潘小桃。”
　　连天横握着他的手腕，逼他转过来，脸对着脸，扣住他下巴，宝瑟儿被迫抬起脸，正视着那双锐利如刀的黑眸，头皮发麻，十分恐惧，好像下一瞬就要被他杀死了。
　　黑眸的主人甩开他的手，砰地一声，把他推倒在椅子上，站在身后，恶狠狠道：“老子给你起的名字！说改就改？你倒是想得美了！”
　　宝瑟儿被这般一推，伏在椅面上，右腿一阵剧烈的痛楚，脸色苍白如纸，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连天横提着他衣领，丢在桌上，手臂撑着桌沿，俯下身去，疯狂地蹂躏他的嘴唇：“甚么潘小桃小蟠桃的——你这辈子到死，都是我的宝儿！”
　　忽然，帘子掀开，一束光照在连天横后背，蜿蜒过去，正打在宝瑟儿脸上刺目的红疤上，照得宝瑟儿睁不开眼，急忙以手遮眼。
　　“非礼，非礼！”一位白面书生站在青庐门口，正要进来，见了这两人，惊呼一声，以扇遮面，指责道：“光天化日，如虫蛇交媾，实在是伤人耳目！”
　　“关你的鸟事！”连天横冲着外面大骂了句，揽着宝瑟儿的头，不许外人看了脸去。那书生摇头叹气，感慨着“不像话，不像话”，放下帘，踱步走了。
　　正要回头时，连天横忽然眉眼一动，怔怔地看着怀里的人：“你、你……”
　　宝瑟儿坐在桌上，抹抹唇边的湿润，扁着嘴，往后缩了缩。
　　“……他看得见你？”
　　那厢委屈极了，埋着头：“为甚么看不见我？”
　　话一出口，宝瑟儿没听见他搭话，疑心起自己说错了甚么，因为那人仿佛饿狼见食，眼里几乎蹭地一下射出绿光。
　　连天横握着他的胳膊，口气幽幽的，仿佛极力压抑着狂热：“……你怕我？”
　　宝瑟儿哪里敢承认，一阵猛摇头。
　　“那你抖甚么？”
　　宝瑟儿磕磕巴巴道：“我、我冷！”
　　话毕，连天横便毫不讲理，一把将他塞进怀里，这个宝瑟儿如此真实、温热，隔着那薄薄的胸膛，一颗心脏在里面怦怦跳动，连天横如闻仙音，几欲醉倒，拉着他，听了足足有半刻钟，吓得宝瑟儿一动也不敢动。
　　渐渐的，大手滑到他屁股上，不溜丢拧了把，宝瑟儿吃痛，“啊”地一声，身子乱扭，他便愈发用力地圈着他，不准他逃走，神叨叨问道：“我掐你，你疼不疼？”
　　宝瑟儿：“呜！不、不是很疼！”
　　连天横又在他腰上掐了把，凶道：“这里呢？”
　　“这里疼，这里疼！”
　　连天横亲着他脸上的红疤，道：“疼就对了、疼就对了……你再掐掐我！”
　　宝瑟儿腰很酸痛，嗫嚅道：“大个子，我不认识你，为甚么要掐你！”
　　“让你掐你就掐！”
　　宝瑟儿僵持不过，抬起手，捏了一下连天横的脸，傻兮兮地求饶：“行了么？”
　　连天横被捏这一把，仿佛受了天降的甘霖，大病初愈，残雪消融，枯木逢春，天上的星斗尽收回眼眸，心口那盏灯腾地一下，簇簇燃烧起来。他抽了几口气，胸中有千言万语，如潮水般一层层涌动，拍打着、激涨着，却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抱着他，静静地闭着眼。
　　“你放我走罢，我要回去了。”宝瑟儿摸着他的头，笨拙地哄道。
　　“你还活着。”他抱着宝瑟儿，呼吸带颤，欢悦地叹息道：“……你还活着。”
　　宝瑟儿被这大怪人吓得不轻，说：“……我真的要走了。”
　　连天横手握着他肩头，连珠炮似的发问：“你这一年住在哪里？怎么瘦成这副样子？腿好了不曾？还有你……竟把我忘了？”
　　这些问题，宝瑟儿挠着头，认真地思索了半天，都无从回答起，只能沉默以对。
　　连天横抱了好半天，才觉得有些难为情，松开他，回过神时，甚至不敢去碰他身体，害怕自己攥得用力，一不留心，再度把脆弱的琉璃小人儿弄碎了。
　　

　　
　　宝瑟儿走在前面，连天横跟在后面，一刻也不肯放松地盯着他，好像牧羊的狗，两眼幽深，目光落在他完全跛了的右腿上。
　　宝瑟儿走得吃力，全凭左脚，右脚捱着，一瘸一拐的，走几步，偷偷回头看一眼，见那个人像饿狼见了骨头似的，跟在后面，不由得忍着痛，加快步子。
　　连天横看他走了几步，心里不是滋味，上前去，也不顾人家不乐意，三两下将他背起来。
　　宝瑟儿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轻松了许多，愧疚地说：“谢谢你，大个子，原来你是个好人。”
　　背上的人轻得像片柳絮，连天横暗暗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听他轻声指点，走了足足一个时辰，天色也临近傍晚，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凭你一个，怎么从这里走到芙蓉浦？”
　　宝瑟儿心里已经全然认定他是一个热心肠的大好人了，很相信他，凑到他耳边，那沙沙的嗓子像雪落似的，有些可爱，如实地说：“很快的，我起得早，在心里唱着歌儿，唱着唱着就到了！”
　　眼前是一片嘈杂的闹市，充斥着鱼腥、肉臭，地上滑腻腻的，污水里生了点点绿萍，绿头苍蝇绕着笼中待宰的牲畜，嗡嗡飞舞，那些小贩站在肉案前操起刀，隔着一条街破口大骂，连天横环视周围，这辈子也不曾见过如此腌臜的地方。宝瑟儿很贴心地替他捂住双眼，叮咛道：“不要看，不要看就好了……”
　　连天横眼前一黑，无奈道：“你不教我看，怎么个走路法？”
　　宝瑟儿如梦初醒，缩了手，安安分分地搂着他的脖子。
　　连天横抄起他腿弯，怕他滑下来，往上兜了兜，继而稳稳当当往前走，穿过闹市，见一线狭窄的小巷，巷子里生着青苔、嫩蕨，出了巷口，入目是一汪广袤的大湖，波光粼粼，夕日欲颓，晚霞浓淡有致，金光灿烂的一片，湖畔码头上，熙熙攘攘，纤夫在河滩上三三五五地坐着，抽水烟，卖苦力的小工晒得黝黑，口里喊着号子，在斜阳里扛着木箱，络绎不绝。
　　“快到了。”宝瑟儿说：“吁——我要下马！”
　　连天横：“……”
　　见他蹦蹦跳跳跑去小摊子附近，买了两只白面馒头来。宝瑟儿道：“先去婆婆那里，给婆婆吃！”
　　“婆婆是谁？”
　　“之前，我快死了，是婆婆把我救活的！婆婆跟你一样，都是大好人！”
　　连天横问：“这名字也是婆婆起的么？小蟠桃……倒也顺耳……”
　　宝瑟儿不厌其烦地纠正道：“是潘小桃！潘！小！桃！”
　　穿过小巷弄，到了一间矮小的茅屋面前，但见一位瘦弱的老妪坐在门槛上剥小豆，宝瑟儿冲上去，挨着她坐下，欢快道：“婆婆！快吃馒头！”
　　连天横望着她，跟着叫了声婆婆。
　　那老妪两眼抠搂，病容满面，笑意慈祥，抬头见到连天横，站起身，咳嗽两声，痰音浓重，对宝瑟儿道：“小桃，替我老婆子把豆子剥了。”
　　宝瑟儿应了一声，挽起衣袖，开始一粒粒地剥豆子。
　　连天横跟婆婆进了屋。
　　婆婆自云是陶家的洗衣妇，九死一生，才将那孩子从阎王爷那里拽回来半条命，可是连夜发起高烧，脑子烧糊涂了，买不起药，所幸街上有人发给她一叠纸册，上头画的是杏德药堂，那里有低廉的西洋药材，鳏寡孤独之人凭官府票据便能领到手，慢慢的，才把一身的烫伤治好。
　　从屋里出来时，豆子已经剥好了，宝瑟儿汲出井水，颗颗淘洗干净。走到屋里，见婆婆在抹眼泪，不明就里，立马安慰道：“婆婆，不要哭！”又抬头狐疑地望着大个子，那目光好像在说：是你把婆婆弄哭的吗？
　　连天横心里低落，不知作何言语，两个人从婆婆家里出来，天已经黑了，夜幕低垂，撒上几点疏星。
　　连天横请他吃了碗面，他不肯要肉，捧着阳春面碗，大快朵颐，汤也一气喝干了，感激道：“你真好，请我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回去时，几个船夫冲宝瑟儿轻佻地吹口哨，连天横冷冷地扫过去。怕他受寒，用外袍儿包着他，抵御夜风。到了小金雀桥畔，桥下的木桩上系一艘小小的尖角篷船。
　　宝瑟儿跳下船，伸出手：“小心！”
　　进了船舱，黑漆漆的，不能视物，连天横问：“有蜡烛么？”
　　“蜡烛贵，买不起蜡烛。”宝瑟儿东翻西找，总算找到一盏小油灯，勉强点着了，船舱里骤然亮起来。
　　连天横打量四周，船舱虽狭窄，收拾得却很整洁，床是四只大箱子拼成的，这种箱子在码头很常见，随处可拾。船舱虽隔了帘子，两头却透风，寒冷彻骨。
　　宝瑟儿捧着水杯，递给他。让他在床上坐，自己慢慢地在两腿间跪下了，掀开他的下摆，去掏他的东西，抬起头，很诚恳道：“大个子，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连天横先是一愣，继而立刻道：“起来！”
　　宝瑟儿停了动作，很不解地看向他，脸上那块疤好像也在疑惑着。
　　连天横想起甚么，拿起灯，低声道：“你把衣服脱了。”
　　宝瑟儿以为他要办事，便很乖巧地解了带子，露出赤裸的身体，刹那间，连天横眼神一黯，心痛得快要窒息：昔日丰腴白嫩的肌肤，如今骨瘦如柴，干瘪的皮贴在分明的肋骨上，遍布大片淡红的瘢痕，小腿上的伤形成一道深深的凹陷，这具身体的主人却浑然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情，对罪魁祸首宽衣解带。
　　夜里，宝瑟儿拉了破絮被，再三问他：“你当真在这儿睡？我这里很冷，没人想在这里过夜的。”
　　但是一躺进被窝里，摸到大个子热乎乎的身体，他就一点也不想开口赶人了，因为实在太暖和、太舒服了。
　　桥下水声渐渐，宝瑟儿半睁开眼，小声问：“你怎么还不睡觉？”
　　连天横还在回忆他那一身的疤痕，搂着他脑袋到怀里：“不敢睡，我怕睡着了，你就不见了。”
　　宝瑟儿宽慰道：“不会的，我一直在这里呀。”
　　“你骗我太多次，你的话不能再信了。”
　　宝瑟儿平白被污蔑，有些愤怒：“你胡说！我从不撒谎的！”
　　连天横道：“这回不要走了。”
　　宝瑟儿打个哈欠，睡眼朦胧的，听着船下的水声，埋在他怀里，“嗯”了一声，心满意足地坠入梦乡。
　　
备注：晚安，明天再修
（甜饼作者已上线！

章节53:  5个月前/5个月前
标题：五三，百尺泥中今复得
概要：宝儿，宝儿
　　两个人头挨着头，脸贴着脸，连理枝般紧紧偎着，很香甜地睡了一夜，外面春寒料峭，冷风呼啸，破絮被里却暖融融的，连天横睁眼时，天还不亮，伸手在被子里探，怀里空空的，似有余香，登时吓出一身冷汗，坐起来，船舱里也不见人，吼道：“宝儿，宝儿！”
　　外袍也来不及穿，赤着脚，奔到船头，原来他的宝儿没丢，蹲在地上，手里握一柄掉了毛的刷牙子，在那里咕咚咕咚地净口，连天横一颗心放下去，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去，一把扑倒他，宝瑟儿满口的水，被这一猛扑，呛得不住咳嗽。
　　“唔啊……你松开……”
　　连天横铁了心不肯放过他，按着肩膀，探出舌头，从左脸颊起，一下下舔遍他全脸，宝瑟儿刚洗过脸，还残留着水痕，被他舌头卷去，弄了一脸脏兮兮的口水，宝瑟儿很怕痒，手脚并用挣扎一番，弄得小船儿随水波上下浮动。
　　闹够了，连天横抢了他的刷牙子去，揩了香药，自顾自地说：“别吵，我现在要刷牙。”
　　“分明是你吵……”宝瑟儿脸上还残存着痒丝丝的触感，脸算是白洗了，看着那柄刷牙子，很不好意思，毛都歪歪斜斜了，也不曾拿去铺子里植一植，更遑论去货郎那里买把新的了。
　　连天横洗漱完，宝瑟儿也重新洗了把脸，端一碗米糊糊过来，很小心地叮嘱：“碗上有个缺儿，当心别豁了嘴呀。”
　　连天横一只手臂半搂过他的腰，仰起头，就着他手，对碗大喝了几口，这米糊虽无甚滋味，此时饿了，却也觉得香甜。宝瑟儿心想：这个大个子真是条懒虫，喝糊糊也要人喂，比小孩子还不懂事呢！
　　喂完了，宝瑟儿拿着空碗，去船头认认真真地洗干净，放在橱柜里，进来扯平了床铺，叠好被子，复又揭帘出去。
　　连天横现在是一刻也不能离了他，稍微地脱离视线了，就要心悸。游魂似的跟出去，见宝瑟儿站在船舷边，拿出小鸡儿，冲着河水里哗哗地撒尿，他上去，非要替他把尿，把人家弄得面红耳赤，背过去，虾米似的缩着，轰他快走。
　　万事收拾停当时，天边的太阳正些微地露出金边，放眼望去，淡粉的天空上飘着几抹云丝，湖面上一碧万顷，渔民撒网，船夫也渐渐开始上工了。宝瑟儿对着水面理了理衣裳，冲他挥挥手，说：“我要走啦。”
　　连天横耳朵里哪里听得这四个字，三两步上前去，握着他的手腕，目露凶光，色厉内荏地盘问道：“走？走去哪儿？”
　　宝瑟儿又有些害怕了，瑟缩道：“去芙蓉浦呀。”
　　连天横拉着他的手，道：“你腿上有伤，还走那么远作甚么？一来一回，足足两个时辰，昨天去了，今天好好地休息，不成么？”
　　宝瑟儿道：“我每天都要去的，不去怎么行呢？”
　　连天横僵住了：“每天？”
　　宝瑟儿点点头，口气很肃然地告诉他：“我要等一个人。”
　　“……等人？”
　　“嗯，他答应我要来，但是那天下雨，他就不来了。”
　　连天横脑子里忽然唤起了尘封的些许回忆，嗡地一声，不能呼吸，看着宝儿嘴巴一张一合，心头骤缩，蓦然间，失去了所有言语。
　　宝瑟儿接着认认真真地解释道：“那个人你不认识的，他最守信用了，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
　　“万一他来了，见不到我，肯定很伤心。”
　　“伤心的滋味太难受啦，我可不能教他伤心。”
　　宝瑟儿说着，不知想起甚么，忍不住放松了神情，羞赧地抿唇一笑，好像芳林间万点碧桃骤然绽开骨朵，看着他道：“不早了，你快回家罢，我也要出发了！”
　　连天横头脑一片混沌，甚至忘了如何说话，一张口，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语句：“你，每天……能走路了，就、就走一个时辰到芙蓉浦，等到天快黑，再这么……跛着脚回来？”
　　宝瑟儿被吓坏了，懵懵懂懂地点头：“当然啦……要是哪天没去，恰好他来了，见不到人，那可怎么办？”
　　思绪乱红纷飞，连天横看着他，脑海里霎时间闪过万千杂念。
　　长夏烈日炎炎，冬日天寒地冻，三百多天，六百多个来回，路又漫长，没有荫蔽，一下雨，满地尽是黄泥，他的腿疼不疼？
　　若他不来，还要等多久？
　　一年，两年，十年……
　　或是一辈子。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想，这些念头却似雪片般纷至沓来，在他的头顶降落，刀刀割心，句句带血，好似诘问。连天横甚至不敢直视他，那翦水的双瞳太清澈、太纯粹，只有灿烂的欢喜，和鸿蒙未开的懵懂，连天横燃起勇气，与他目光交错，只一瞬，便羞愧懊悔地低下眼去——自己不过是人间的浊物，他是九天的仙子，误堕尘网，哪堪被污秽染指。
　　“大个子，你怎么啦？”宝瑟儿见他眼眶通红，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你笑一笑，笑一笑，不要难受了。”
　　“宝儿……小、小桃，”连天横压抑着，肝胆似崩溃瓦解般的疼痛，捧起他的脸，几欲癫狂地哀求道：“不要等他了，你跟我走、你跟我走……”紧紧抱住他，两颗心贴在一起，分明地跳动，连天横听着他的心跳，从未如此感到自己如此卑小，如此懦弱，如同涸辙之鲋，绝望中，渴求他随手赐予的那滴甘露，又像三千世界里的一粒微尘，企图落在爱人的手心。
　　“你、你跟我走罢……”连天横心里酸痛，只会这一句，翻来覆去的，搂着他胡乱地亲。
　　宝瑟儿被亲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忙道：“不行不行！……你下巴上好多刺，扎得我脸好疼！”
　　连天横停了动作，强迫自己不去亲他，喘了几口气，垂眸冷静下来，知道这不是切实之计，忍不住用大拇指抚弄他脸上的疤，低声哄道：“你不要去了，他、他教我告诉你，见面的地方改了，明天……明天便能见到他了，今天先差人来收拾东西，好么？”
　　宝瑟儿如今脑子不好使，只能想一件事，不能两件事同时思考，是决计察觉不到他话里纰漏百出的，老实巴交地问：“那……改在哪儿了？”
　　“先不告诉你，到了你便知道。”
　　宝瑟儿想了想，这下也顿时不急了，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爷派来的人，怪不得你对我这么好呢。”又兴奋道：“我一会儿要去找婆婆，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连天横点点头，牵起他的手，穿过巷弄，进了自家钱庄，取了一吊钱，又低声吩咐了掌柜的几句。得了钱，在市场里买了很多东西，宝瑟儿在前面东看西看的，连天横嫌那些卤的熟食不干不净，吃了坏肚子，只命人包了三斤新出炉的糕点，又盯着现杀了两只芦花鸡，燎过毛，用秸秆儿系着，提在手里。
　　一转身，却不见了人影，连天横慌了神，左右地找，边走边喊道：“宝儿！”随手揪起一个鱼贩，质问道：“宝儿在哪？”
　　“您说那个脸上有疤的……他往那边走了……”鱼贩战战兢兢的答道。
　　连天横顺着他手所指的方向大步走过去，走了几步，看见宝瑟儿缩在角落里，两眼泪汪汪的，被一群半大的孩子围着，拍着手，哄笑道：“疔疤狗，小跛子！平生爱吃菜叶子！烂的烂，黄的黄，拣回家去作羹汤！”
　　宝瑟儿脸涨得通红，有些抬不起头，小声辩解道：“我今天没有拣了……”
　　这句辩解反倒引起了一阵更加疯狂的大笑，然而那笑声还未曾静止，就化作参差不齐的尖叫，宝瑟儿抬眼偷看，心想这群人身上怎么忽然罩着一张大渔网了，大个子站在后面，眼神凶巴巴的，猛地收肘一抄，四五个人都被缚在这张网里，疯狂地挣扎，可是大个子黑着脸，拽住那张网，从两边开始收口子，那口子越收越小，越收越小，里面的孩子尖声大骂道：“你敢这么对我们，我爹娘要是知道，杀了你！”
　　连天横置若罔闻，一脚踏在长凳上，手肘撑着膝盖，张开五指，用绳子圈圈地裹在网口，突然收紧，拖着网走了几步，飞身上树，再纵身一跃，那几个孩子便被网兜着，抱成团，挂在树上，十分狼狈，这下任他们如何叫骂，也下不来了。
　　宝瑟儿这下找到靠山，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很解气，狐假虎威地冲着上面嚷道：“挂得好！谁教你们平时老是欺负我！”
　　那些人在树上叫骂不止，宝瑟儿还要回嘴，连天横走上去，拉走宝瑟儿，抱住他，拿去他脸上粘着的菜叶，吻着他的额头，心里很难受，低低地说：“对不起，小桃儿，对不起，对不起……”
　　宝瑟儿不解地望向他：“你替我出气，对我这么好，为甚么还要说对不起。”
　　连天横看着他一脸童真的模样，才知道甚么叫万箭穿心，恨不得加之于宝瑟儿身上的白眼都由他来受，宝瑟儿身上的伤都由他来疼，哪怕千万倍也心甘情愿，可惜现在说甚么，宝瑟儿都听不懂了。
　　宝瑟儿见他默声不语，以为自己说了甚么不该的，便懂事地不再乱问，见到案上那三只大纸包，好奇道：“这是甚么？”
　　连天横解开一包，拿出块热乎乎的白米糕，送到他嘴边，哄道：“你尝一口。”
　　宝瑟儿张嘴，啊地咬了一大口，鼓起腮帮子嚼起来，两眼放光，那些烦恼瞬间抛诸脑后，欣喜道：“好甜！”
　　

　　
　　到了潘婆婆家里，宝瑟儿献宝似的把白米糕塞给她：“婆婆快吃！这个可好吃了！”
　　婆婆咳嗽两声，佝偻着背，目光幽深，望向身后的连天横。连天横竟看懂了那眼神的含义，搂着宝瑟儿，慢慢地说：“从今往后，宝儿……小桃，便和我一起，我们两个过日子了。”
　　宝瑟儿感到有些奇怪，转过头望向他，心想：为甚么和他过日子？爷呢？但是转念一想：大个子八成是爷家里的下人，所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确是要一起过日子的。这么想着，不禁释然了，冲他善意地笑了笑。
　　正巧有人送了一大盆脏衣服来，宝瑟儿便端起木盆，抢着要去洗衣服。
　　他的伤哪里能碰水，连天横忙跟出去，吼道：“你不要洗！”
　　宝瑟儿很神气地吩咐道：“你！把香胰子，捣杵，都拿上！”
　　连天横反倒被他指挥上了，被逼无奈，只能拿上浣衣的东西，走到池塘边，宝瑟儿正要蹬了鞋子下水，被他一把拉住，喝止道：“我来洗！”
　　宝瑟儿疑惑道：“你会洗衣裳吗？”
　　连天横硬着头皮答：“当然会了！”
　　说着，下了水，宝瑟儿忙拿出一条襻膊儿*，踮脚系在他脖子上，忙前忙后，绕了两圈，将两袖在腋下缚住了，露出胳膊。
　　连天横觉得他缚得紧了，有些不舒服，看他一脸满意的样子，不好说甚么，随手挑起件脏衣裳，在水里荡湿，拿出胰子，在衣裳正中间抹了抹，在石板上揉面团似的揉了两下，便又把衣裳放到池水里去荡。
　　宝瑟儿站在一边，歪着头，叉着腰看他，凝神道：“你为甚么又弄湿？”
　　“这不是洗好了么？”
　　“哎呀，不是这样的。”宝瑟儿手足无措，一步一步地教他：“领口先抹上胰子，两手搓一搓，拉起来，看看上面有没有油污，再抹胰子，再搓搓……搓好了，就铺平，放在石板上，用捣衣杵捶一捶，这样浆洗两遍，就好啦！”
　　连天横听了他的耐心教导，动作颇有些生疏，可怜他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沦落到给人家浆洗衣服挣钱，如此这般，勉强搓了两件，不耐烦了，道：“随便洗两下，别人哪里发现得了。”
　　宝瑟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蹲下来，皱着眉，唉声叹气道：“让我来罢！你这样洗不干净的……”
　　连天横看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竟然坏心地感到有些喜欢，也有力气了，板着脸威胁道：“过来，让我香一口，我就乖乖地洗。”
　　宝瑟儿虽然觉得这要求有些奇怪，却也见怪不怪，便凑了过去，啵地一下，又被他下巴上的小刺扎了脸，痛痛痒痒的，不禁呲牙咧嘴，自己用手背揉了揉。
　　“唔……你可要好好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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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襻膊，早在汉代，中国人就用襻膊来绑住袖子方便作业，沈从文《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宋百马图中马夫》中写到“宋人记厨娘事，就提及当时见过大场面的厨娘，用银索襻膊进行烹饪。
　　
备注：襻膊长这样 


章节54:  5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五四，沅有芷兮澧有兰
概要：明天该到哪里去给他找个“爷”？
　　洗完衣服，在婆婆家烧过午饭，熄了灶，回到桥下时，见十几个家丁小厮在那里进进出出，往马车上搬运东西，宝瑟儿跑过去，知道是爷派人来接他了，明明心里高兴，眼眶里却不禁盈满热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几滴，自乱阵脚地用手臂抹去了。
　　连天横又是一阵心慌，揪着他吼道：“你哭甚么？又不乐意搬走了？”
　　宝瑟儿抽抽答答的，忙说：“不是、不是……我乐意的，就是不敢信，是不是又做梦了……”
　　连天横搂过他肩膀，摁在怀里，一下下地摸背顺气，心里也不禁在想：这是梦？难道真是梦……可怀里的人却是真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也是温热的。
　　“那、那爷能把婆婆也搬来吗？婆婆病得很厉害……”宝瑟儿耷拉着眉稍，抬起头问。
　　连天横道：“婆婆是大活人，又不是尊菩萨，哪里能搬来搬去的……我们先问过她的意思，她乐意再搬，不乐意，便差两个人，服侍她在这里治病。你想来看她，随时可以来，不好么？”
　　宝瑟儿听了，很以为妥，破涕为笑，欣然点点头：“好！”
　　附近船上的妓女倚着舱门笑道：“小桃子，你这是交了大运了！”
　　也有人酸溜溜的：“傍上大户，不知风光得几个月，就得接着回这小金雀桥卖屁股——这种人，平生见得多了！”
　　宝瑟儿不管他们，自顾自走上去，对小厮说：“这床被子不要搬走了，这是借来的，洗好了还要还呢。”
　　连天横说：“还甚么还？一床破被子，值得甚么，折了钱，一道搬回去罢。”
　　紧接着小厮又抬出一只箱子，宝瑟儿眼巴巴的，叮嘱道：“这箱子很要紧，你们千万千万仔细呀。”说完，还很不放心，跟上去盯着他们。
　　连天横见他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便命下人把这只箱子搬到最近的马车上。还有几件干净的旧衣服，本想拿去丢了，连天横想了想，恐怕还有用，依然教人好好地收着，一同运走。
　　这艘小篷船也是从附近的私窠子那里赁来的，用几只梅花金饼抵在那里，连天横收了金子，索性当即按了手印，买下那只船，那个鸨妈笑着看他，红唇半启，巧笑倩兮道：“小桃子过得不容易，所幸还招男人喜欢，这周遭拉纤的、扎觅汉的、开船的，谁人不爱……哈哈，大爷可要好好地待他呀。”
　　连天横拿起契纸，过了眼，折了两折，塞进怀里，双目刺痛，脸上却笑道：“凭你的姿色，想必是招不到哪个男人看一眼的了。”
　　

　　
　　上了马车，宝瑟儿规规矩矩的，不敢东张西望，很羞涩，忽然像个要出嫁的大姑娘，看着他，眼睛忽闪忽闪，小声问：“明天就能见到爷了么？”
　　连天横“嗯”了声，身子一栽，脑袋枕在他腿上，鼻音浓重，故作姿态，使小性儿：“好累，你就这般劳动了我一天，也不曾说句好话来听，好歹给人按一按……”
　　宝瑟儿想，别看大个子时不时就要凶巴巴的，其实比大罗神仙还要好呢，心里感恩戴德的，讨好道：“好人，大好人……”低着头，十指插进乌黑头发里，很细致地给他揉着。
　　揉好了，连天横神清气爽的，很舒服，在他腿上趴了一小会儿，又不安分了，爬起来，问：“你那只箱子里装的甚么？让我看看。”
　　宝瑟儿装傻充愣，心虚道：“甚么箱子，没有箱子呀。”
　　连天横还是头一回见到傻瓜装傻，又气又笑，敲了他脑门一下，佯怒道：“方才那一只，最要紧的箱子！”
　　宝瑟儿装不下去了，不情不愿地拿起那只箱子，揭开箱盖，压低声音道：“我就和你一个人说了，不许告诉别人！这里是我最宝贝的东西了。”
　　连天横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开了箱子，瞧过去时，里面整整齐齐地码了几大排的素饼，宝瑟儿拿出一只，塞给他：“给你吃一个，其余的不许动了。”
　　难为他攒了这么一箱饼，连天横有些纳罕，接过来，啃了口，硬邦邦，干巴巴，没有发头，嚼了嚼，粘住上牙膛，吞下去时，还有些噎嗓子，连天横想吐出来，看他满怀期待的模样，于心不忍，连着灌了两大口茶，才勉强下咽，心道：这么干砺的饼，放一百年也不见得霉坏了，吃进肚，屙出来的硬屎都要变成石头。连天横抱怨：“从没吃过这东西……”
　　宝瑟儿以为他很爱吃，忙护着那箱子，一副抠抠索索的样子，不肯他接近。
　　连天横本来不乐意吃，见他护食，反倒有些不悦，质问道：“你哪来的这些？”
　　宝瑟儿道：“别人给的呀，他们每次来，没有钱的时候，就给我几个饼子，可以放很久，不会坏的。”又掰着指头算数道：“你听着，我每天吃两个饼，早上一个，晚上一个，再给婆婆一个，过了几天，多半还能匀出来一个半个，这么多饼，攒了快一年，可以吃很久了！”
　　连天横猜到是谁给他的饼，沉默下来，不想再听，却不得不听。
　　宝瑟儿对此浑然不觉，兴冲冲拉着他的袖子，如数家珍：“这种饼子是很好的，又不怕坏，又饱肚子，掰碎了泡在水里，变成香香的饼糊糊，比粥还好喝，还可以用钎子串起来，放在火上，烤着吃，烤到两面金灿灿，焦乎乎的……”宝瑟儿自己说着，口水分泌出来，咕咚吞咽了两下，羞惭地捂着脸：“可不敢再说了，我饿了！”
　　过了一瞬，害羞的声音从手掌里传来，细如蚊呐：“等见了爷，就把这些饼子都给他，他肯定最爱吃了，指不定吃完这一箱子，还不够呢……”
　　连天横竟有些漠然，他不知该说甚么、摆出甚么脸色，甚至不知该有甚么念头，此时是伤心或是压抑，好像和这具肉身没有丝毫干系，他看着宝瑟儿，仿佛有些陌生，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他的天灵盖上直插了一把剑，将整个人劈成两半，魂魄出窍，从头顶钻出，飘在上空俯视，这时他发觉自己变成一只巨大的饕餮，把宝瑟儿遍体鳞伤的身体压在马车壁上，疯狂地舔舐。
　　宝瑟儿沉浸在美丽的幻想中，乐颠颠地笑起来，见他不理人了，自觉很无趣，可他想四处分享他的快乐，便没话找话，凑到连天横耳边，用手遮着嘴，悄悄地告诉他：爷很好看，眉毛很英气，眼睛很黑，鼻子很挺，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俊美！
　　而他——明天就要见到爷了！
　　他简直乐得发疯！
　　连天横当头给他泼了一瓢冷水，道：“不要提他，我不想听。”
　　宝瑟儿见他说话累了，便靠在车厢壁上，兀自拿出怀里的一枚玉玦，冲上面哈了一大口气，用袖子抹了抹，小声道：“爷，你快听，明天我们就要见面了！”
　　连天横说：“这是一块石头。”
　　宝瑟儿觉得傻大个没有意思，撅嘴道：“你懂甚么呀，这是爷送给我的，我把他叫作爷，是一样的。它还会跟我说话呢！”
　　恍惚之间，连天横又想到一件事，明天该到哪里去给他找个“爷”？
　　手慢慢地探过去，抱着他，将整个瘦骨嶙峋的小人儿拢在怀里，覆住宝瑟儿的手背，试探道：“要不……你不要喜欢他了。”
　　宝瑟儿跟他聊不下去，背过身，有些生闷气：“我不喜欢他，还能喜欢谁……难不成喜欢你呀！”
　　

　　
　　下了轿，宝瑟儿憋了一肚子尿，憋得齿关打颤，带着哭腔地催促，也顾不得看宅子了，被连天横用袍子一裹，十万火急地往茅房赶。
　　小福子迎出来，见到少爷抱着个人，大为吃惊，一路上那些女婢男仆都朝两人看，一阵风地过去，张着嘴，霎时忘了行礼。
　　把完尿，宝瑟儿才反应过来，方才多丢人啊，大个子的大手握着他的小小桃，嘴里嘘嘘地吹着哨，尔后，一股淡黄的水流注然飙射而出，很舒服，尿空了，大个子还要为他甩一甩，用草纸擦干净，煞上裤腰带。他很难为情，可没准是大户人家的礼节，入乡随俗，平时大个子也是这么给爷把尿的呢，要和爷住在一起，他得习惯这些才行，可不能像从前那么随心所欲的。
　　“我带你去看睡觉的地方。”连天横还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已然是个专门给人把尿的了，牵着他，走过小径，那里播撒着许多花草，姹紫嫣红，杂然开放，上台阶时，宝瑟儿腿不方便，绊了一下，被连天横扶稳，打横抱起来，垮进一扇宽敞的大门。
　　他环视屋子，眼睛睁大，惊讶不已。
　　窗前的大桌上摆放着许多果子、点心，五颜六色的，叫不出名字，碟子都堆满了。屋里盈塞一股暖暖的甜香，像是抹莉，又似瑞香，连天横抱着他四处地走，边走边道：“你看，这帐子都是你喜欢的样式。”
　　宝瑟儿不敢摸，只觉得真漂亮，真繁复，不知多少匠人才能织出一床这样的呢！
　　“这是胭脂水粉，不曾开过封的。”
　　宝瑟儿看着他，问道：“给我用的么？可是我都没用过。”
　　连天横道：“你从前爱抹一点，不爱用就不用罢。”
　　宝瑟儿看到桌上还放着一只敞开的乌漆大箱子，里面的空竹、布老虎，这些他是认得的，还有一些奇模怪样的东西，拿起一件泥偶似的东西，问道：“这是甚么？”
　　“这是给你玩的，磨喝乐*，手脚关节可以活动，镇河买不到的。”
　　宝瑟儿又拿起一只小马儿，满眼好奇地问：“这个怎么玩儿？”
　　“你拧一拧，放在桌上，马儿便能自己跑了。”
　　“真的？”宝瑟儿半信半疑的，拧了几圈，那马果然哒哒哒地跑起来。不禁惊讶道：“它活了！”
　　走到里间，连天横道：“你拉开柜子。”
　　宝瑟儿便伸手去拉，开了大柜门时，吓了一跳，里面流光溢彩，满是华贵的各色衣料，绫罗绸缎纱，织金织银，斜纹平纹的，绣花的暗花的，一连挂了整面墙。
　　“爷准备这些，真是给我的？可我也穿不了这么多呀。”
　　“这些穿不了，就不要了，以后还有时兴的花样子，东西须得慢慢地添置。”
　　宝瑟儿被他放在床边，床褥是一种很轻盈的域外丝绵做成的，屁股一坐，便软软地陷下去，这么软的床，宝瑟儿害怕，怕坐坏了，连忙弹起来，撞到连天横额头，自己顾不得痛，揉了揉他的额角：“你疼不疼？”
　　连天横不说话，一把将他掀翻在大床上，粗暴地握住脚踝，将鞋子一脱，丢在床边。
　　宝瑟儿忙要起身：“你摆好了……”
　　下一瞬便被压在床上，贴着嘴用力地亲，呜呜呜挣扎了半天，可惜大个子力气太大了，无论如何也逃不开。
　　连天横按着他，从嘴巴开始，撕咬亲吻，一路吻到脖颈，再往下，去含他胸膛上凸起的淡红伤疤。
　　宝瑟儿这下知道功夫了，奋力推着他，却推不动，大个子下嘴不知轻重，被啃咬得好疼，情急之下，不禁呜咽道：“你公狗精！你放开我……”
　　连天横动作停了，怔怔地看着他。
　　宝瑟儿也愣了，看着大个子瞳仁里倒映出一个丑陋的疔疤怪，不知道为甚么，脱口而出，骂出这句。要是在小金雀桥，在小船上，他绝没有二话，或许因为这是爷的家，爷睡觉的床，他怕自己弄脏了，害得爷不开心。
　　可是大个子对他很好，他不该骂他，有些愧疚道：“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连天横紧紧握着他的肩膀，轻声道：“你再骂句听听。”
　　宝瑟儿看他那副吃人的形貌，哪里敢再说，转过去，抱着头，脑袋埋在被子里装死。
　　连天横伏在他身上，不嫌热，不厌其烦地揉搓着他的身子，凑在他耳边，甜腻腻地吐息：“小桃子，小蟠桃儿，小鲜桃儿……你再说一句，我就不欺负你了……”
　　宝瑟儿不知道他这是甚么毛病，世上还有人喜欢被骂的么？可是捱不住他的揉搓，再搓两下，浑身都要被揉散架了，只得吞吞吐吐地说：“公、公狗精……”
　　连天横胯下的东西几乎是瞬间就立起来了，倘若他有根尾巴，那尾巴恐怕也在左右摇摆，翻过来，钉着他，急不可耐地蹭，用那根东西顶他的小肚子，哄道：“你再说两句、再说两句听听……”
　　宝瑟儿心慌意乱，捂着他的嘴巴，求饶道：“不说了，我不说了！”
　　连天横任他捂着，手伸进他衣服里，呼吸急促，摸到两粒尖尖的小奶头，又掐又捻，指尖打着转儿地划。
　　宝瑟儿胸前正痒着，求他别再乱摸了。东躲西躲，堵在床角，被两手圈着，逃不出去。
　　这时门打开，小福子冲进来，端着托盘，大声道：“少爷！晚饭来了！”
　　连天横扯起被子盖住怀中人，气喘不匀，吼道：“……滚！”
　　小福子见到床上狼藉一片，张着嘴，心如擂鼓：“少、少爷……”
　　宝瑟儿坐起来，下面衣衫不整，所幸被子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中些许好奇。
　　小福子见了，呆滞一瞬，手脚发软，大叫道：“啊！鬼、鬼、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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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喝乐，是梵文音译，是佛祖释迦牟尼的儿子，佛教天龙八部之一，传入中国以后经过一番汉化，由蛇首人身的形象演化为可爱儿童形象，成为“七夕”节供奉牛郎、织女的一种土泥偶人。
　　
备注：宝儿：你懂个屁嘞，我吃的是压缩饼干！

章节55:  5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五五，深浅红腻压繁枝
概要：这是哪家的小公子？
　　   连天横本想吩咐人张罗一桌丰盛的菜肴来，忽然想起他从前吃得斋，一下子恐怕吃伤脾胃，便要了些清淡的肉粥、蛋羹，一盅养胃补虚的山药猪骨汤，谁知宝瑟儿吃了几口就打起饱嗝，偷偷地抬头看他，怕他不开心，又往嘴里努力塞了几口。
　　连天横看在眼里，道：“不必硬塞了！”夺过他手里的银勺，就着小菜，兀自收拾了残羹。一边吃，心里边盘算，怎么也要把他胃量养大些。
　　吃过晚饭，大夫请来了，把过脉，又看了宝瑟儿腿上的伤，脸色不好，当时虽不曾说甚么，开了些外敷的药膏，出了房间，劈头里痛骂了连天横一顿，他的腿伤太深，拖得又太久，只能勉强将养着，除非神仙再世，否则是救不来了。其实连天横心里早有预料，见到他腿的那一刻，便知不是寻常伤势，这辈子恐怕也好不了，只是不死心，还想治一治，现在亲耳听见，又别是一番失落，总是要再想些办法才好。
　　

　　
　　入了夜，床帐低垂，弥散一股幽淡的药香，连天横坐在床尾，握起他小腿，手掌根转着圈抹药，问：“这里还疼么？”
　　“轻轻的不疼，按得重就、骨头里面的筋就疼……”宝瑟儿如实回答，怀里抱一只很大的布老虎，下巴抵在虎头上，嘴唇被蹂躏得红红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擦好了药，连天横给他套上长绔，扎住脚腕，拉上被子，隔着被子拍拍他腿，说：“等头发干了，便睡罢。”
　　宝瑟儿说：“好！”
　　连天横便去取了条厚厚的巾布来，包着他长发，很小心地从发梢开始，按着吸水，弄到半干了，捧起来嗅了一下，香喷喷的，连天横放了巾布，搭在床边的架子上，命令道：“你转过来。”
　　宝瑟儿乖乖地转过身，于是连天横抢走布老虎，自然而然地伏身埋在他怀里，贴着胸膛，吸了一大口，看不见的尾巴又摇起来了，委屈道：“你就没甚么要同我说的？累死了……”
　　宝瑟儿忙说：“谢谢你，这两天多亏你。”
　　“还有呢？”连天横瞪着他，好像很不满意。
　　宝瑟儿有一腔的话却说不出，怪自己嘴笨，很着急地看着他，连天横见他支支吾吾地半天，可怜巴巴的，也不忍心为难人了，对准那唇瓣，沾了一下，赤着足下床，踩在毯上，盖了灯，复掀被上床。
　　

　　
　　“这张床太软了，软得好像云噢……”宝瑟儿展开手臂，很忧郁的口气，“……我怕睡着睡着，做个梦，云就散了，从天上啪地掉下去，好疼……”说完，紧紧地抱着自己，蜷起身子，一副当真快要掉下去的模样。
　　连天横不禁笑他杞人忧天，在黑夜里，摸到那平坦的后背，将人搂到胸前，默然不语，手指玩着那小巧玲珑的耳垂，听他在怀里嘀嘀咕咕地说话。
　　过了半晌，不闻人声，低头看时，月光穿透薄帷，撒在那清瘦的颊边，连天横用手抹了把，想起一年前，这只脸蛋还肉鼓鼓、软绵绵的，透着淡淡的绯红，如今两边凹陷下去，下颏溜尖，血色苍白，摸起来，再没有那般顺手了。
　　宝瑟儿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好一阵，又爬起来，睁开眼睛，在黑暗里四目相对。
　　连天横问：“还不睡？”
　　“你也没睡呀。”
　　“嗯。”
　　“我睡不着。”
　　“你恋床？睡得不舒服？”
　　宝瑟儿摇摇头：“睡得很舒服，就是太舒服了，才不习惯呢。”
　　连天横便搂着他，贴在耳边，絮絮低语，说起塞北的碎石风沙乱号，说起西域的蒲桃美酒、胡旋劲舞，说起南边有个地方，叫作珠崖，那里的人断发文身，中原夫人小姐们用的义髻，便是他们那里来的……
　　宝瑟儿听得聚精会神的，时而问：“西域有多远？有芙蓉浦那么远么？好不好玩？”
　　“远得很，比你想到的所有地方都要远，走到嘴巴里尝不出味道，眼睛里看不清颜色，耳朵里听不到声音……慢慢的，分不清天与地的界线，四处都是一团黄色的云雾，百里之内见不到一个活物，哪怕一只野兔，一株花草，走啊走，愈走愈没了知觉，几乎以为走不到尽头，忽然之间，云开雾散，眼前一片绿洲，那里有农田，种着绿绒绒的小麦，一条清凌凌的大河从雪山弯弯曲曲地流下来，好似玉带，河边夹岸开着许多鲜红的野罂粟，低头捧了一掬雪水，喝到嘴里，浑身好像渐渐复活了……”
　　连天横说着，拈起他的发梢，在唇边吻了一下。
　　宝瑟儿静静地听着，不由得心驰神往，道：“若是能去见识一下，那该多好。”
　　我可舍不得你遭这份累，连天横心里想着，嘴上却敷衍地答应道：“等你腿好了，到哪里去都可以。”
　　到了半夜，月挂中天，虫声唧唧，宝瑟儿总算涌起了睡意，闭上眼睛，趴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连天横也迷迷糊糊的，心想，他回来虽然很好，但这两天总是患得患失，怕是场梦，梦醒了，又走从前的老路去。
　　低头看了看宝瑟儿头顶的发旋，毛绒绒的，几根头发翘着，手指捋了捋，又弹起来，于是用下巴压在头顶上，紧了紧怀抱，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天没亮，宝瑟儿便爬起来，摇着连天横，亢奋道：“大个子大个子！你快起来！”
　　“再睡会罢。”连天横昨晚睡得很香，这时候懒得起床。
　　“今日爷就要回了！”宝瑟儿没功夫理会他了，自己爬下床去，一瘸一拐地蹦下去，走到门口，见到几个婢女异样的目光，彼此都吓了一大跳，发觉自己还没有换衣服呢！他后知后觉有些怕羞，仓皇地逃进屋子。
　　连天横却也起来了，吩咐道：“进来罢。”
　　那几个婢女便端的端脸盆，拿的拿衣裳，伺候二人洗漱毕，连天横教他自己选套衣裳来穿，宝瑟儿挑了半晌，敲定一套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袍子，忽然回忆起来：“爷从前，也送过我料子呢。”
　　连天横低着头，正给他套上衣袖，整领口，手指忽然停了，看着他道：“你记得？”
　　“当然啦，甚么花样儿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宝瑟儿又嘟哝道：“虽然很好，但其实我不爱那些花花绿绿的，那是穿给别人看的，他压根不懂！”
　　宝瑟儿对于穿衣打扮，很有一番见地，他说：“若是浑身穿得素，便要配条颜色鲜亮些的腰衿，或是绣花的额带勒子，才有一点抢眼的地方。若是穿得花了，也不能一身都是花呀，要搭件清淡的里衣，最好是青白两色的，露出窄边儿，再披层薄纱，层层叠叠，朦朦胧胧，虚虚实实的，才叫好看呢。”
　　连天横听了，唔地一声，很以为然，选中一条五彩的绦子，半跪下来给他系上，教他坐在春凳上，套上袜子鞋子，使一把和合莲瓣的玉梳，为他拢起鬓发，在脑后束成一股，浅蜜黄的额带齐着两鬓，严丝合缝地贴着，腮边随意匀了些胭脂，对着大菱花镜一瞧，真是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两边的婢女皆看呆了，这个小跛子打扮出来，颇有些颜色哩！只是那块红疤破了相，左看右看，总也不够美了。
　　连天横也看出来了，却很喜欢，盯着镜子里的人，调笑道：“这是哪家的小公子？”
　　宝瑟儿听见人夸，也乐滋滋的，仰着脸庞，笑颜明媚：“打扮好了，就这么见爷去！”
　　连天横本来很高兴，一听这话，脸色便晦暗下来，道：“若是见了面，你不认得他了，该当何处？”
　　宝瑟儿不解地问：“难道爷变了模样么？”
　　连天横不想多言，便点了点头，对他说：“不要急，你先和我去个地方。”
　　＊
　　自从见了大个子，宝瑟儿的脚便很少沾地了，总是被他抱着，好像对待襁褓里的婴孩似的，当着别人的面也这么抱着，宝瑟儿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人抱，脸埋得低低的，大个子却很坦然的样子，所幸他现在瘦得只有一丁点骨头，不然抱起来也有些份量呢。
　　跨过一座朱门楼，宝瑟儿见到上面挂着一块漆金匾额，写着四个字，虽然不认字，过了山门，见到大雄宝殿前的香烟飘起来，却也猜到这是一座寺庙。心里升起一点不好的担忧：爷该不会是出家当和尚了罢？
　　连天横抱着他走过重重回廊，走到后院，果不其然坐着一个老和尚，一如往常，在那里劈柴。
　　连天横放下怀里的人，一行礼：“见过法师。”
　　宝瑟儿也有样学样的，合掌道：“见过法师！”
　　说完忽然一愣，想起早上大个子说的话，心道：这该不会就是爷……爷变成这副模样！
　　沉默了良久，宝瑟儿感到有人拉他的胳膊，一抬头，原来是大个子，不耐烦地对他说：“还愣着作甚么？进来。”
　　宝瑟儿张着嘴，不曾想好，如何面对这个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的爷，也不知他遭遇了何等变故，竟然对俗世心灰意冷，决心了却尘缘，也不知道他肯不肯还俗，若是还俗了，还肯不肯理睬自己？
　　正想着，下摆便被大个子掀上去，脱了鞋袜，露出小腿给爷——现在该叫作大师——给大师看。
　　看着他那花白的胡子和眉毛，宝瑟儿越想越不敢置信，周遭一切声音都塞不进耳朵里，低着头，直勾勾地望着他，几乎说不出半个字。
　　大师验过伤，对连天横道：“你留下来，教他先出去。”
　　连天横便知道大师是要说些指点的话了，叫小福子来，嘱咐几句，千万看好宝瑟公子，小福子这才领了宝瑟儿出门。
　　禅房门一关，宝瑟儿被隔绝在外，心有戚戚焉，也不要小福子来扶，自己酿酿跄跄地找个树荫，夹着尾巴躲起来了。
　　小福子正尿急，见他很安分老实，便道：“宝瑟公子，你就在这里，不要妄动，小的去去便回！”
　　宝瑟儿心慌意乱地点头，抱着膝盖蹲下去。
　　头顶忽然有个声音在说话，宝瑟儿迟钝地抬起头，见原来是个小沙弥，那个沙弥眉心一点红痣，很漂亮，很和气，温声关切道：“檀越，一个人蹲在这里，遇了甚么事？”
　　一股巨大的惊愕正笼罩着宝瑟儿，现在哪里听得进旁人说话，那沙弥说甚么，他便浑浑噩噩地点点头。只见他嘴巴开开合合的，却一个字也灌不进耳朵。
　　说着说着，也不知说到哪里，那沙弥轻笑一声，牵住他的手，娇笑道：“小僧倒是不曾尝过檀越这口的呢……”
　　又贴在他耳边，低声细语道：“小僧为了檀越，不是不能做上面的呀。”
　　宝瑟儿听不懂，又敷衍地点点头。
　　于是小沙弥牵着他的手，往僧房那头走去。正撞见连天横从法师禅房里走出来，霎时间，又惊又喜，心想今日竟是要吃个饱了，迎上去，笑道：“这不是荣檀越？”
　　连天横一见，却是那个慧含，目光定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哪里猜不到他打的甚么主意，一下子拉过宝瑟儿，恶狠狠指责道：“怎么不跟着小福子？”
　　宝瑟儿不知道怎么回答，愣愣地看着他。
　　慧含见他要抢人，到嘴的鸭子飞走了，很不快意，嗔怒道：“荣檀越，这就是您的不是了，这位小公子可是答应要吃小僧备的茶水……今日赶巧儿，不如您两位一道……”
　　“放你娘的狗屁！”连天横怒不可遏，骂道：“你打他的主意，看你有没有那条命！”说着，拽住宝瑟儿的胳膊就走。
　　慧含在后面喊：“唉——”
　　连天横忘了宝瑟儿腿伤，拖着走了几步，把那淫僧甩在后面，停下脚步，忍无可忍地质问道：“他教你走，你便跟着走了？”
　　“大个子，我不想……”宝瑟儿满眼泪水，此时此刻，挂心的却浑然不是这桩事，扁嘴道：“我不想爷出家……”
　　连天横见他流泪，先是心疼，再一愣，莫名其妙道：“甚么乱七八糟的……”
　　
备注：困死了，明天修改，晚安

章节56:  5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五六，桃花暖逐桃花水
概要：我才不那么贪心呢
　　“不过是在大夫那里取了些药，你就傻乎乎跟人走了！”连天横气他不省心，手里提着纸包，并几盒药膏，全塞到他怀里，赌气道：“你的药！自己拿着！”
　　宝瑟儿抱着沉甸甸的药包，自以为很委屈，明明是方才那个人拉着他走的……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回神道：“方才那个老爷爷大师是大夫！”
　　“不是大夫是甚么？”连天横不懂他那笨脑瓜里想的甚么，还在气头上，脸上没有笑容，语气也硬邦邦的。
　　宝瑟儿大松了口气：“我还以为，爷变成那副样子……”
　　连天横住了脚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甚么？”
　　还没等他开口，肩膀就被握住，大个子冲上前，攫着他，怒道：“你再说一遍？”
　　宝瑟儿想起上次骂他公狗精，被折磨得很难堪，便捂着嘴不再说话。
　　“又不敢说了？”
　　只听见大个子逼问道：“你分明记得从前不少事，可巧偏偏忘了我？”又冷笑一声：“还说甚么喜欢，连我的脸也忘了，我看你就是叶公好龙！”
　　那手越攥越紧、越攥越紧，骨头都被攥得生疼，宝瑟儿被吼得步步退到墙角，心脏乱跳，颤抖不已，不知大个子为甚么忽然发起火来，小声问他：“甚么是叶、叶公好龙？”
　　“就是假的喜欢！”
　　宝瑟儿听懂了，急忙解释道：“我没有假的喜欢！”
　　见他还生气，显然是不信，又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说爷今天就来见我，大清早把我带到这里，又说爷变了样，我认不出……这个老爷爷大师，我本来就认不出来……”
　　“潘！小！桃！”
　　宝瑟儿见他咬牙切齿的，这下更不敢说话了。
　　“你宁可认别人是你的爷，也不曾想想我是谁！”连天横少爷脾气上来，怒火冲天的，想不通为甚么偏偏不记得他了，愤愤道：“又是伺候你吃，又是伺候你穿，为了你，老子连别人的脏衣服都肯洗，亲娘老子都没这般孝敬过！你倒好，转眼就认别人当爷！”
　　宝瑟儿脑子里都是浆糊，被他骂得消化不过来，一急就结巴起来：“大个子，你、你说的甚么意思？”
　　“甚么意思？”连天横甩开他，转身便走：“你慢慢想罢！”
　　竟也不管他了，任他瘸着脚，跟在后面。
　　宝瑟儿跌跌撞撞走了一路，上不来马车，有些狼狈，可是大个子不理睬他，车夫也不敢来扶，在车边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小福子急匆匆地追上来：“宝公子，你教我好找！”
　　宝瑟儿说：“对不起，是大个子把我拉走了。”
　　“甚么大个子？”小福子朝他目光看过去，回过神来，诧异道：“你管少爷叫大个子？”
　　宝瑟儿愣愣地问：“少爷？”
　　“是啊，这不是少爷么，你从前都叫他作爷。”
　　“可是……”宝瑟儿思索了半天，也说不出甚么“可是”来，脑子里一团乱麻，这时，头顶叮地一声，灵光一动，居然想通了，大个子就是他的爷？
　　帘子被揭开，大个子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皱眉道：“你还上不上来！再不上来车就走了！”
　　宝瑟儿眼巴巴地说：“我……我上不来……”
　　连天横一脚踢在车轼上，踢得那木条敦敦地响，怒道：“又不是哑巴了！说句好听的也不会！”
　　宝瑟儿想：他想听甚么好听的？
　　过了一会，低着头吐出一句：“大好人，你抱我上车罢。”
　　话音未落，连天横便黑着脸，抄住他腋下，一下子抱起来，丢到车里，扯下帘子。车夫一扬鞭，马车开动起来。
　　车厢里，宝瑟儿从软垫上爬起来，半信半疑地看着连天横，凑过去，揽着胳膊，小心地讨好道：“你是爷么？”
　　连天横一气之下，不想理他：“不是！”
　　“真不是？”
　　连天横正在气头上，揪着他，报复似的说：“问有甚么意思，你那个爷再不会回来！”
　　宝瑟儿便有些不知所措，松了手，呆呆地望着他，目光凝滞，一寸寸黯淡下去了。
　　到了家里，天将要黑，连天横心里还有些烦躁，转念一想，跟个傻子计较甚么？找到宝瑟儿，那人正分开腿坐在地上，身上洒满朦胧的霞光，低着头，手里咔咔地拧着木头小马，却总也不放手教马去跑。
　　“行了，放它走罢。”连天横也傍着他坐下来，搂住那瘦弱的肩膀。
　　宝瑟儿便乖乖地放了手，抬头目送那小马驹哒哒哒一气跑出去老远，径直逃出屋门，奔到暮色里去了。可两个人都没有起身去拣的意思。宝瑟儿想了想，很诚恳地说：“我脑子好笨，别人说的话，分不清真的假的，你说甚么，哪怕是反话，我都信了……我也想变机灵，可是、可是，就是转不过弯，从前在船上的时候，好多人骗我，骗我说爷来了，结果都是假的，后来遇到大个子你，你对我这么好，我以为你不会骗我……”
　　连天横这下真不知道和他生哪门子气了，这个小傻子，难不成是他乐意忘的么，怎么一时气急，怪到他头上了？便抱着他，很生硬地哄道：“别想了，吃饭罢。”
　　“好。”宝瑟儿不敢问爷的事，怕问了大个子又生气。
　　连天横便抱着他去饭厅，大师明令禁止给他吃太滋补的补药，便命人炖了盅鸡汤，蒸上一大碗咸咸香香的肉羹，上面再打一只鸡蛋，撒上葱花，宝瑟儿吃了两口，又吃不下了，连天横捉住他，一口口地喂，威胁道：“你不吃，爷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吓得宝瑟儿忙吃了一大口，噎住了，又呃逆起来。
　　连天横拿起漱口的香茶，递到他嘴边：“喝。”
　　宝瑟儿喝了两口，又有一个瓷盂儿递到嘴边，连天横说：“吐了。”
　　宝瑟儿便吐在里面，吐完了，愣愣地望着他：“呃！”
　　连天横想起一个止呃逆的偏方，便道：“舌头伸出来。”
　　紧接着，宝瑟儿便乖乖地吐出舌头，那舌尖粉粉嫩嫩的，像只痴痴的小狗，在那里吭哧吭哧的吐气，口齿不清地问：“好惹……好惹没有？”
　　连天横见他果然不呃逆了，便用食指点了一下软软的舌头，道：“小狗崽子，收回去了！”
　　接下来，连天横便又逼他吃，吃一口，必要他细嚼慢咽一番，还要数数嚼的次数，嚼少了，就瞪他一眼，吓得宝瑟儿口里没食了，还要假嚼。
　　到了晚上，沐浴过了，连天横点上香，上了床，宝瑟儿知道又要擦药，连忙把下摆掀上去，乖乖地露出腿伤。连天横解了纸包，露出柚子大的一球黑药，拿柄匕首，慢慢地刮下许多药粉，以黄酒调和成泥，敷在他腿伤的凹陷里。
　　“热热的……”
　　连天横看着他的眼睛，说：“一会儿要疼的，忍住了。”
　　宝瑟儿安慰他道：“你放心，我最能忍疼了！”
　　连天横便握住脚踝，把他右腿裹起来，吩咐他脱了衣裳，又取出一盒紫红的药膏来，轻轻抹在那些烫伤的瘢痕上。宝瑟儿当即便觉刺痒，低呼一声：“别碰别碰！”
　　连天横沉下脸：“不是答应能忍疼的么？”
　　“我只说忍疼，可是这些药很痒……”
　　连天横料想新衣裳衣料括挺，穿起来不熨帖，便翻出他的旧衣裳，那些衣裳薄，被浆洗得软趴趴的，穿起来不磨伤疤，给他穿好，宝瑟儿也躺下了。连天横伸手理顺他的头发，说：“睡罢。”
　　宝瑟儿点点头，说：“好。”
　　熄了灯，连天横抱着他，说：“明天，要开始喝药了。”
　　“嗯！”
　　半夜里，药力发作，腿上开始刺痛起来了，如针扎一般，宝瑟儿睡不着，想找人说说话，低着头，小声地问：“大个子，你睡着了没？”
　　连天横枕着他的胸口，烦躁道：“没。”
　　宝瑟儿道：“我想通了，你说得对。”
　　“甚么？”
　　“就是你说的那样，叶公甚么甚么的……其实，我压根不喜欢他，要不是他又有钱又好看，对我还好，我哪里会这么喜欢他呀。”
　　连天横也怪自己白天不分青红皂白，把他凶了一顿，害得他大半夜的还在钻牛角尖。
　　宝瑟儿接着又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方才想起来，不但不喜欢他，反而还很讨厌他呢。”
　　连天横竖起耳朵，很警觉：“你怎么能讨厌他？”
　　“虽说不记得他长甚么模样，可是，我最讨厌他的嘴巴了！说出来的话，没几句好听的，偏知道凶……再有就是他的眼睛，比嘴巴还讨厌，看着我的时候，好像看路边的一条狗，每次他那么冷冷地看我，还要笑一声，我就觉得，我是世上最不堪的人了……”
　　宝瑟儿说着，好像又有些生气，握着拳头捶了连天横的后背一下，只顾泄愤，老半天才察觉到自己捶错了人，有些愧疚地看着大个子。
　　连天横还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那么坏，在他肚子上揉弄两下，权作安抚，佯怒道：“他懂个屁！他就是个大草包，咱们家小桃子是最宝贝的了！”
　　宝瑟儿心想：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可是不敢说出口，只是重重哼了一声：“你说得对！”想开了，又说：“虽然他是个甚么都不懂的大草包，可我还是喜欢，有甚么法子？我烧成灰了也喜欢，变成癞虾蟆也喜欢，变成疔疤狗了也喜欢，他成亲了，我就当只蟢子，在梁子上结网，他死了，我就当只耗子，在棺材边搭窝……”
　　连天横心道这傻子想得可真周全，又问：“那你见到他了，该怎么办？”
　　宝瑟儿说：“我要把饼都给他，然后就走了，若是他还要，下回我多攒些，又可以见面了！”
　　连天横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想走？方才不是还说要结网搭窝的？”
　　“你傻呀，”宝瑟儿说：“他过得好好的，我平白沾甚么光，我才不那么贪心呢！”
　　连天横道：“贪心又怎么了？还不许人贪心了？”
　　宝瑟儿郁闷地推了一下他的头，道：“你不懂我！不跟你说话了！”
　　连天横起了坏心思，胡搅蛮缠上去，压着他，捧住脸蛋，威逼道：“学会不理人了是罢？看我不撬了你的嘴！”
　　二话不说，亲了上去，舌头滑到那唇缝里，舔舐两下，抵了进去，勾弄着嫩舌，两张嘴严丝合缝地贴着，连天横像讨糖吃的孩子，吃完香香软软的舌头，再含住娇艳欲滴的唇瓣，仿佛怎么吃也吃不够似的。
　　“呜呜……”宝瑟儿像个糖人儿，被他左啃右舔的，融化成一摊糖汁儿，鼻子里哼哼两声，好似求饶，又仿佛贪求更多，暂且忘了腿上的疼痛，两手也攀上他后背，情不自禁地抓挠。
　　连天横早就硬了，硬得发痛，抵着他大腿，其实白天见宝瑟儿那截红红的舌头，就有些心猿意马的，只是法师嘱咐了，不能行房。
　　转念一想，用手……用手的事，怎么能叫行房？
　　便四处乱探，探到宝瑟儿的手，握起来，塞到裤裆里，哄道：“宝儿，宝儿你给爷摸摸……”
　　宝瑟儿握到他那杆东西，很是烫手，箭在弦上，便一下下地给他套弄起来，不多时，连天横便出来了，一大团一大团的，射了十几股，热热的全沾在他手上。
　　“好多……”宝瑟儿嘟哝道。
　　这般用五姑娘解了消乏，连天横才稍稍地舒服了两分，只是还不够，投桃报李道：“我给你也弄一弄罢。”
　　宝瑟儿本以为他也要用手，谁知大个子一下，趴到自己腿间去了，解开腰带，给他拿出小小桃，吃进嘴里，用口裹着，毫不偷懒地吞吐。那温热的触感逼得他一个激灵，连天横吮吸得又狠，半点也不留情面， 把他小鸡儿都嚼痛了。
　　吃了一阵，身下的人一抽一抽的，呻吟一声，射了出来，连天横全吞进肚，舔了舔嘴角，又把他溢出来的精揩去，舔干净指尖，半滴也不肯漏了。看那人一副难捱的模样，毫无愧疚之心，毕竟是用嘴，用嘴怎么能叫行房？
　　宝瑟儿泄了一回，头昏眼花，在月光里，看见大个子又硬了，他下面也是个当之无愧的大个子，笔挺挺地立着，硕大无朋，龟头上翘，血脉偾张，很是骇人，宝瑟儿不禁往床角缩了缩。
　　连天横亲他，含含糊糊地承诺：“今晚不动你……”
　　一面握住他的脚踝，两只大手包着小巧秀美的脚背，脚心相对，裹住他的鸡巴，用力地搓，脚儿莹白绵软，男根黝黑刚硬，宝瑟儿感到足心里都是黏糊糊的，有一尾活鱼在乱跳，又湿又滑又痒，很不舒服。
　　不由得抱怨道：“别弄了，你好像个……”
　　连天横弄上瘾了，一时半刻哪里停得下来，喘道：“像甚么？”
　　宝瑟儿头昏脑胀：“我也不知道……我就觉得怪怪的。”
　　
备注：我替他说了吧：你好像个大变态啊

章节57:  5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五七，午梦缠绵卧起迟
概要：分明是甜的！
　　翌日早上起来，梳洗毕，连天横没忘他颊边的疤，对着镜子，厚厚涂一层药膏。吃过午饭，丫鬟果然端了一只药罐来，哗哗地倒出黑漆漆的药汁，连天横说：“放温了，喝罢。”
　　宝瑟儿便端起药碗，试探地用舌尖点了一点，碗里泛出一圈涟漪，又抿了一小口，尝到苦味，鼻子都皱起来了，又喝了一大口，整个人呆了半晌，好似神游天外，回过神时，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好苦……”
　　“昨晚不是答应了好好喝药？”连天横口气冷淡，赶鸭子上架，手肘撑在桌上，盯着他瞧。
　　宝瑟儿望着那碗药汁，碗里倒映出一张皱巴巴的脸，很难为情，又端起碗，说：“我要喝了。”
　　递到嘴边，壮胆似的望向他：“我真的喝了！”
　　连天横有些忍俊不禁，压抑住嘴角，板着脸，训道：“雷声大雨点小，快喝！”
　　宝瑟儿视死如归地吞下去一大口，嘴角像只花猫似地咧到两边，整张脸扭曲得变形，嘴里还呜噜呜噜地吐气，一副犯恶心的模样，连半句话也说不出了。
　　“我死了，我被苦死了……”宝瑟儿说着，身子一倒，歪在桌上，嘴巴半张着，仿佛钻出一缕幽魂。
　　连天横：“……”
　　那伺候倒药的婢女掩嘴轻笑，拿出一碟桃花山药糯米糕，哄道：“桃公子不要怕苦，喝了药便能吃点心了，这是少爷特意吩咐后厨做的，新鲜热乎着呢。”
　　连天横低咳一声：“你给我起来！”
　　宝瑟儿听见有糕点，瞬间又活过来了，可是想起要喝药，从臂弯里抬起头，撅嘴道：“可是真的很苦，不信你喝！”
　　连天横当他卖弄娇气，心想这就是个不省心的，当他没吃过药？便端起药碗，尝了一口。这不尝便罢，一尝可了不得，药汁甫一入嘴，便感到一股剧烈的苦涩在舌面炸开，迅速漫向喉咙深处，冲上鼻腔，令人不禁想要干呕，即便咽下去了，进到肚里，带起阵阵地反胃，嘴里苦、涩、酸、麻、齁，五味杂陈，说是天下至毒，也不过如此了。连天横五指扣着桌面，指节泛白，竭力克制自己的神情，不在小傻子面前丢了份，半晌，违心道：“哪里苦了？分明是甜的！”
　　宝瑟儿盯着他，左看右看，聚精会神的，也只见大个子眉毛动了一下，心里疑惑：难不成真是甜的？
　　“你学我的，大口地喝，才能尝出甜味，知道么？”
　　宝瑟儿歪着头问：“真的？”
　　“还能有假不成？”连天横嘴里还残留着那股苦涩，若无其事地吩咐婢女道：“你……你去筛杯茶水来，我口干了。”
　　宝瑟儿便端起碗，试着喝了一大口，苦得眼泪横流：“还是苦！”
　　连天横拿起碗，说：“我不信。”对着碗沿，很小心地不去碰药汁，佯装喝进去一口，抬着下巴，一副行家里手的模样，品鉴道：“这不是寻常的甜，比花蜜还要甜，比饴糖还要甜，比甘蔗还要甜……”
　　宝瑟儿便半信半疑，又喝了一大口，依旧苦得呲牙咧嘴：“……苦！”
　　连天横无情地说：“那就是你喝得少了，再喝两口试试。”
　　如此这般，骗他一口又一口地喝，整碗药总算见了底。
　　宝瑟儿被苦得眼泪汪汪，打着寒战，哆哆嗦嗦连话也说不出了：“怎、怎么还是苦的呀……”
　　连天横松了口气，看着那股傻劲儿，又有些心疼，拈起桃花糕，塞进那张可怜的小嘴里，柔声道：“慢慢地嚼，不要噎着。”
　　宝瑟儿木木地嚼了几口，吃了甜甜的糕点，眼眉渐渐生动，似冰消雪融，慢慢地活过来了，甚至有些欣悦：“唔唔……这个好吃！”
　　连天横就猜到他的德性，尝到一丁点甜，便忘了铺天盖地的苦了。伸手揩了他嘴角的糕点屑：“吃你的罢。”
　　用了午饭，又喝过药，两人精神都有些困乏了，连天横躺在摇椅上，说：“不要玩了，你过来睡会儿。”宝瑟儿便放了手里的玩具，走过来，爬了躺椅，枕在大个子胸口上，安安稳稳地闭上眼睛。连天横挑了一块薄毯儿，单手盖住他身躯，对着光，捏起下巴，端详他脸上的疤痕。
　　躺椅吱呀摇晃，连天横拍着他的背，怀里的人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梦中仍不安分地动两下，脸蛋上落了一道道的帘影，连天横也被暖阳晒得困倦，抬手捂住那双合上的眼睛，睫毛在手心里刮着，窗纸染上春光，纤薄而泛黄，蛱蝶儿翩跹而来，徐然收翅，驻在窗棂上。
　　斜日透虚隙，一线万飞埃。
　　这些日子，连天横愈发地喜欢搂着他睡觉了，两个人，甚么也不做，甚么也不必管，怀里的人温温热热的，睡相又乖顺，依偎之中，享受片刻的静谧。
　　睡了一会儿，小福子跑进来，急急忙忙的正要开口，被他以手势制止住了，抱起宝瑟儿，轻轻放在床上，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走出门，低声问：“甚么事？”
　　小福子急得跳脚：“不好了！夫人来了！”
　　连天横不悦道：“不要大惊小怪的。”
　　“少爷你、你不怕夫人捉奸呀，若是她撞见宝公子，省不得又是一场大闹！”小福子还记得去年春天，宝瑟儿闹了连府，又是砸东西，又是跳井，鸡飞狗跳的，叫人说了不少闲话去，这件事害得他心有余悸，如今宝瑟儿人傻了，指不定做出甚么更骇人的事呢！
　　连天横却浑不担忧，走出去，正遇着莫氏急匆匆地冲进来，看她脸色，这回却是笑容满面，喜上眉梢的。
　　“你脸上是甚么？”莫氏问道。
　　连天横抹了一把，原来是宝瑟儿脸上的药膏，蹭到他下颌，手上紫红的一小片。
　　莫氏倒也不管那么多，拉着他，喜笑颜开道：“横官儿，会试放榜了！你猜，怎么着？”
　　连天横问：“中了？”
　　莫氏笑道：“谢天谢地，中了中了！不但中了，还是响当当的会元！”又拿出一封书信来，递给他瞧，喜滋滋的：“你看！你看你弟弟，出息了！”
　　说着，双手合十，口里喃喃地念：“得亏了今年放恩科，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文曲星……保佑斯至下月殿试过了关，没准还要中个状元！只是考试起来，一连就是几天，也不知他累不累……”
　　连天横说：“不错。”
　　莫氏兀自欢喜了一阵，折起家书，宝贝似的塞在怀里，念叨着：“待他登科拔萃，守选几年，在京里站住了脚跟，下半辈子的好日子就在跟前！我早说了，这个孩子心地纯良，又肯下功夫，果然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连天横说：“很好。”
　　莫氏那股高兴劲儿过去，笑容也淡了，上下打量他一番，盯着他的脸，很笃定的口气：“连天横，你有人了。”
　　“甚么有人？”
　　“还装，你身上那股味儿都不同了！”莫氏一副审问的口吻，瞪着亲儿子：“怎么，见不得人？”
　　连天横嗅了嗅，问：“甚么味儿？”
　　莫氏意有所指道：“只要不是狐狸的骚味。”
　　连天横见她心情不坏，便慢慢地说：“这是个很老实、很怕生的孩子，下回，再让他和你们见面。”
　　莫氏听了，竟暗暗大松一口气，如今是病急乱投医，也顾不上男女，是个活人便罢了。
　　去年这一年，她看在眼里，连天横说笑一如往常，却是具十足的空壳，几根看不见的线提着手脚，没有人气。今日再见，眼中却是一泓活水，神采斐然，俨然是个大活人，比之从前，又好像多了些别的缱绻情味。
　　莫氏心里竟然暗暗地松了口气，十分知足，上下打量他一番，发觉这人真是不一样了，很通情理，便不再扫他的兴。
　　

　　
　　连天横回了卧房，宝瑟儿也醒了，散着头发，揉揉眼睛，半边脸露在阳光里，问：“大个子，你去做甚么了？”
　　“上个茅房。”连天横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玉梳，给他拢了拢黑发，轻轻抱着他的腰，道：“宝儿，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你说。”
　　“再过阵子，便是你的生辰，爷便要回来见你了。”
　　宝瑟儿沉默一阵，道：“可我不想见他，我不要见了。”
　　连天横听他忽然间改了口，皱眉道：“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宝瑟儿捂着耳朵，说：“不见不见，就是不见！”
　　连天横心里正拿不定主意，思来想去，便应允道：“好罢，是你说的，那就先不见。”
　　宝瑟儿好像有些生气，当时不说话，也不看他，可是吃了晚饭，擦了药，到了被窝里，背对着他，好像很拉不下脸面，朝着床角，用细细小小的气音问：“……你说的是真话么？”
　　“你要是再敢骗我，我就、我就……”想了半天，想不出甚么好法子，最终威胁道：“我就饿死我自己！”
　　连天横想笑，心里又堵得慌，牵动嘴角，却笑不出来。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全没有信用可言了。
　　“你说话呀！”宝瑟儿也知道自己的威胁难以奏效，不禁紧张起来：“你该不会、该不会真的忍心看我饿死罢？”
　　连天横深深地叹气，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了，捉着他，在头发上亲：“瞧你的出息！饿自己，算甚么本事？”
　　宝瑟儿心想也是，自以为想到一招毒计，定能教骗子闻风丧胆，恶狠狠地说：“那我就踢你的裤裆，把你的小鸡和卵脬踢爆！”
　　连天横知道他说这话，心里浑无一丝杂念，可是想到他圆溜溜的脚趾，白生生的脚背，软绵绵的脚心，下面不争气地又翘起来，手也不自觉地在被子里握住那双脚了。
　　“你怎么又……！你、你轻轻的……”
　　宝瑟儿看着他又开始弄起来，颇为无奈，担忧地望过去，蹙起眉，又舒展开，显然是见怪不怪了，想起方才忘了正事，忙道：“说好了的，这回可千万不能骗人了……”
　　
备注：宝儿喝药：

章节58:  5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五八，钏阁桃腮香玉溜
概要：喏，拿着玩罢
　　这日子过得漫长，宝瑟儿坐在檐下，撑着脸，一动不动的，等了又等。
　　天上渐渐地有风筝了，燕子样、蝴蝶样、白头翁样，蟹壳青的、漂碧的，比比皆是，在空中矫矢浮动。过去半天，好像过了半年，连天横看他心焦如焚的，凑过来，挨着他坐下，问：“玩风筝么？”
　　宝瑟儿被他一说，很心痒，正要答应，转念一想，低落地说：“你看，我的腿坏了，走不快。”
　　“这不难，你牵着线，我抱着你，不就行了。”连天横道：“喜欢甚么风筝，让小福子去外头买就是了。”
　　宝瑟儿想了想，也很开心，说：“我要小狗风筝！”
　　连天横不知他从何而来的奇思妙想，反问道：“哪儿来的小狗风筝，小狗怎么能上天？”
　　宝瑟儿说：“这些风筝我都看腻了，就想看小狗风筝上天！”
　　连天横无话可说，只能说：“好罢。”
　　站起来，拉起宝瑟儿，拍了拍他屁股上的灰，转身去取钥匙，宝瑟儿连忙跟上去，见大个子在库房里找了几根竹篾，呼地吹去灰尘，削得细细的，用丝线绑出骨架，预备给他做一只小狗风筝，连天横又翻出几张大幅的熟宣，画出轮廓，让他用一把小铁尺子裁边，自己使了柄羊毫大染笔，沾上糨糊，一点点地匀敷在竹骨上，边抹平，边说：“仔细了，两边要一般重，半点不能出差池，要是偏了一点儿，飞在天上，风筝就乱转……”
　　贴好了，把风筝晒在屋檐下，天气暖，糨糊一会儿就晒干了，连天横便解了绳子，拿进屋里，摊在桌上，顺着风筝的外廓，一笔笔的，描出只小狮子狗，宝瑟儿托着腮，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画，佩服地说：“大个子，你真厉害！”
　　弄了半天，就赏了一句厉害，连天横心里颇有微词，只是手头上有活，不能腾出空来瞪他。
　　画好了，便给他一只小小的笔，吩咐道：“你从这边开始上颜色，这里设赭色，这里设胭脂，这里设花青，知道了么？”
　　宝瑟儿还是头一回拿笔呢，看了半天，也不知怎么去握，笨手笨脚的，只能用拳头攥着，连天横扶好他的手指，抬起他的手，替他一圈圈把袖子折上去，道：“立着腕子，像这样！”
　　宝瑟儿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了！”
　　于是两人一人一头，伏着书案，开始上颜色，画了小半天，日影渐斜，总算汇合到了一处，连天横没忍住，用笔尖在宝瑟儿鼻子上点了一下。
　　宝瑟儿鼻尖一痒，连忙捂住脸，瞪着他，心想：这个大个子太坏了，老是欺负人！
　　连天横想起家里还有一大卷琵琶弦，这种弦是特制的，由几股极细极韧的丝线捻成，能够笔直而上，不易被风吹弯。系好风筝线，小半天过去，颜色也阴干了，宝瑟儿拿起来，左看右看，那只狮子狗踞立着，牙尖爪利，威风凛凛，十分惹人喜欢，松松地抱在怀里，爱惜极了。
　　风筝做好，便能拿去放了，宝瑟儿得了物，心里痒痒，便一个劲地催着大个子带他出门。
　　那只小狗风筝挂在床头，宝瑟儿隔一阵子就要爬起来，看风筝有没有被人偷走，或是夜间风太大，把它刮跑了。连天横被折腾了大半夜，有一回甚至被踩了一脚，十分不耐烦，吼了他两句，才安分下来。次日大早，便坐马车行至春郊，许多人都在那里放风筝，小狗风筝一放上去，立马便将许多人吸引住了，叽叽喳喳地仰头去看。
　　连天横抱孩子似的抱着他，宝瑟儿手里牵着线，慢慢地往外放，那风筝越飘越高，越飘越高，小狗在淡蓝的天际中悠悠荡荡的，宝瑟儿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笑道：“好看！”
　　又低头请求道：“你放我下来好不好？我想自己走一走……”
　　连天横想起那法师嘱咐，用了药，不能总是抱着，须得教他下地走路才行，于是低下腰去，放他双脚落地，耳提面命道：“不许走远了，就在我身边，知道么？”宝瑟儿乐颠颠的，在草地上一瘸一拐地跑着，像只跛脚的兔子，虽然跑不快，所幸风大，扬起那只风筝，倒也不甚费力。
　　“你的风筝最高，旁人都比不上。”
　　宝瑟儿收回视线，叉着腰，很自得，看着他，笑说：“这是你的风筝呀，你借给我玩的。”
　　连天横心道：我要风筝做甚么，又不是小孩子。
　　沿着河堤，走着走着，渐渐远离了人群，堤边开着许多紫云英，如同一整片烟紫色的云雾。
　　细草绒绒，紫云英一望无际，微风袭来，摇动细杆，簌簌地响。宝瑟儿走累了，一屁股坐下来，躺在花丛里，仰着脸，被春光晒着，懒洋洋的，很舒服，连天横也躺下去，欺上去，四目相对，他的宝儿身躯小小，陷在淡紫花丛里，眼眸清湛湛的，瞳仁里原本倒映出丝缕的白云，现在都是他的脸了。
　　“大个子……”宝瑟儿不知道他压上来做甚么。
　　风势小了，风筝像一片薄翼，翩然地飘落下来，将两个人覆在下面，连天横躲在风筝的阴影里，不死心地吸了他唇瓣一下，再吸一下，这下舍不得放，含在嘴里。
　　“大个子……”
　　他的声音雪落似的，有些沙哑，很轻，鼻子里呼出一股湿热的气息，像害羞或是难堪，发出哼哼的鼻音，十分醉人。脸上那块瘢痕泛红，像抹不匀的胭脂。
　　“好看……”连天横叹息着，放过他的唇，凑上去含住那团胭脂，用舌尖描摹圈画着它的形状，舌头轻舔，好像尝到胭脂融化开了那股香甜味似的，又暖又腻，吃完了，还不满足，用滚烫的双唇去摩挲。
　　“脸痒痒……”身下的人扭来扭去的，要用手去摸，被他抓住手腕，牢牢地钉在两旁。不顾宝瑟儿的挣扎，埋下头去接着亲吻，他亲得并不认真，往往这里啄一下，那里啄一下。仿佛在那苍白的肌肤上游戏，又如同一场毫无目的的追逐，所到之处，落下点点甜蜜热烈的浅吻。
　　饶是这般漫不经心的游戏和追逐，也让连天横心旌荡漾，两根指头扶着那俏脸颊，嫣红的唇瓣微张着，被他咬了又咬，吃了又吃，还用舌头玩他的舌头，滑滑暖暖的唾液也要吃进嘴里，弄得嘴巴合不拢，“哈哈”地吐气，口水从嘴角溢出。
　　亲了半天，宝瑟儿也安静下来，知道他怪病又犯了，躺平了任他亲两下，又能怎么样呢？更何况是大个子。只是还有些委屈，撅着嘴：“你又来了。”
　　春风骀荡，紫云英连绵不绝，风声、草声、溪水声、呼吸声，在耳边越发分明。风筝下却只有狭窄的一方天地，连天横直视他炯炯的清眸，用指头去撩他的漆黑的眼睫，感受睫毛颤动带来的轻痒，不由得以己度人，很虚荣地想：世上哪个男人见了这副神情，不会爱他，不会疼他？可是这么多男人，他唯独爱我，唯独愿意为了我去死！
　　一股莫大的得意包裹着他，心脏涨得快要被溺死，催促他又埋下头去，对着那张嘴，深深汲取甜暖的气息。
　　宝瑟儿说：“唔……别弄了别弄了，小狗都被你弄坏了！”
　　连天横又狠狠地在脸上嘬了两口，留下红印，才肯松开他，放他去解救那只风筝。
　　“瞿瞿！”
　　宝瑟儿用手捞起风筝，草丛里忽然蹦出一只绿色的草虫，他忙合掌去捉，可那只小虫一蹦一蹦，十分灵活，连天横眼疾手快，拈住触须，提起来：“你要这个？”
　　宝瑟儿问道：“这是甚么虫？”
　　连天横说：“这是刚破土的蛐蛐儿。”说着，放在他手心里。
　　宝瑟儿忙合拢两手，透过指头缝偷看了一阵，说：“哇，它只有一条腿！”
　　连天横说：“这是一只天独。”
　　宝瑟儿听了，似懂非懂的，心头一阵莫名的惆怅：“它真可怜。”
　　连天横嘲讽他没见识，拈了他头发上的草叶，道：“可怜甚么？这只蛐蛐，梅花翅，头大项大，皮色又好，触须又这么直，假以时日，便是虫王。”
　　“大个子，你懂的真多……”宝瑟儿听了，又开心起来。
　　这不是废话，连天横心想，爷从前可是玩蛐蛐的行家，也不打听打听，镇河地界谁敌得过我连大少爷！
　　宝瑟儿用褡裢兜着蛐蛐，轻手轻脚地护在怀里，上了马车。半途中，绕道去了婆婆那里，送了许多吃食。婆婆不情愿迁去连家，依旧独身住在小金雀桥的码头边，两个下人贴身伺候，虽还有些病容，咳嗽却轻了，不再有痰音。
　　出了婆婆家，见到几个孩子围着甚么东西，用树棍子拨弄，原来是一只黑色的小猫，母猫被马车轮碾死，小猫还不愿离开，被树枝挑得喵呜直叫。
　　宝瑟儿皱着眉，过去抱起小猫：“你们不要欺负它了！”
　　那几个孩子见是小跛子回来，正要叫骂，见到身后的连天横，大惊失色，一窝蜂作鸟兽散了。那只小猫感激地舔了舔他的手背。
　　宝瑟儿心软了，请求道：“大个子，我们把它带回去罢！”
　　连天横想都不想，便道：“不行！”他向来厌恶这些猫猫狗狗的，别说闻到气味，便是一根毛飘到眼前也受不了。
　　宝瑟儿看他如此坚决，口气酸酸的，答应道：“好罢……”
　　到了马车上，还在想这件事，怕冷似的缩在大个子怀里，絮絮叨叨地说：“我们走了，他们肯定会接着欺负小猫的！”又不知所云地来了一句：“我想我娘……不知道我娘现在怎么样……”
　　连天横被缠得没法，大喝道：“车夫！停车！”
　　宝瑟儿抬头，懵懂道：“怎么了？”
　　连天横黑着脸：“去捡回来！别啰唆了！”
　　

　　
　　回到家里时，连天横三令五申，禁止宝瑟儿碰了猫再去碰他，要是让猫靠近他五步之内，便一脚踢开。宝瑟儿一口答应下来，保证不让小猫儿越雷池一步！
　　晚饭端上来了，宝瑟儿拿起调羹挥了挥，催促道：“大个子，吃饭了！”
　　连天横却不着急，去找了一大片玻璃来，凿出圆镜那么大一块来，命令道：“吃你的。”想了想，威胁道：“要是剩出一口，我就把臭猫丢了。”
　　吓得宝瑟儿急忙扒了一大口肉羹。咀嚼的时候，被旁边笃笃的声音吸引了，原来是大个子在凿那块玻璃。
　　连天横左手压着玻璃，右手扁錾，找准纹路，将玻璃裁成小块小块的。
　　宝瑟儿吃完，打了个饱嗝，抱起小黑猫，要给它洗个澡。坐在对面，挽起袖子，弄湿了猫儿，在毛发间打上香胰，一边偷看大个子在做甚么。
　　连天横将那些小玻璃片打磨光滑，仔细合拢，接缝处贴上两条细蜡，用火烤化，严丝合缝了，俨然是一只八角玲珑玻璃球，上面有可活动的小盖，串上细竹竿，能够用手提着。
　　宝瑟儿给猫洗完澡，用一块大大的巾布裹起来，抱在怀里慢吞吞地搓。
　　连天横取出那只天独蟋蟀，放在玻璃球里，在庭院里摘些嫩叶子，蟋蟀便转动触须，在里面大快朵颐起来。连天横走过来，把小竹竿给他：“喏，拿着玩罢。”
　　这下宝瑟儿呆了，彻底崇拜上大个子，大个子不仅会做风筝，还会给蛐蛐做房子！
　　小猫用爪子去够那只玻璃球，宝瑟儿护宝似的护在怀里，唬道：“你可不能玩，这是大个子给我一个人的！”
　　连天横便坐下来吃冷饭菜，看着宝瑟儿爱不释手的，一会儿玩蛐蛐，一会儿跟猫说话。
　　“你得有个名字，不能老是猫啊猫的叫，那样听起来一点也不好。”
　　猫：“喵呜……”
　　宝瑟儿想了想：“就叫你，潘大侠！”
　　连天横看那只畜牲很不顺眼，插嘴道：“巴掌大的玩意，叫甚么大侠？”
　　“那就叫小侠！”宝瑟儿美滋滋地说：“就这么定了！”
　　连天横本想再阻挠两句，看他正在兴头上，便闭嘴了，转念一想，这只猫也有几分作用。
　　药熬好了，端上来时，宝瑟儿照例又要愁眉苦脸的，绞尽脑汁再三推脱。这下连天横可懒得一口口地哄骗他喝了，坐在那里冷笑道：“再不喝药，这只猫就滚出去！”
　　宝瑟儿为了猫，连忙端起碗，一仰脖咕咚咕咚灌下去，喝完一抹眼泪鼻涕，急吼吼道：“你不许丢小侠！我听话、我听话还不行么！”
　　连天横心里都要笑出声了，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以后喝药也不要拖拖拉拉的，我最不耐烦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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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有参考。
　　手工达人小连表示：我是跟汪曾祺老先生的父亲学的。
　　
备注：狗妹那塞 我被禁言三天了……三天后见！😢😢😢😢😢😢😢😢😢😢

章节59:  5个月前/5个月前
标题：五九，既无闲事萦怀抱
概要：我的蜂蜜罐儿
　　有了猫，宝瑟儿自觉地肩负起重任，陪猫玩，替猫拌食，见到风奴和小侠缠斗到一团，还要一手揪住一只，语重心长地调停一番：“不要打架！”
　　其余时候倒也安分，连天横给他弄了把碗莲子，怕他弄伤手，事先颗颗用锉刀锉薄了外壳，以便种子发芽，宝瑟儿放在手心里数好了，一二三四五六七，统共七粒，用一只盛满河水的小青碗浸泡着，再捞几尾银色小鱼养在碗里，两天一换水，照看得很勤。
　　连天横倚着门，斜抱手臂，默默看他赤着脚跪坐在矮几前，哼着歌玩这玩那的，偶尔开口提点两句，一看，便过去一下午。
　　得空了，还教他识字，宝瑟儿猴在连天横怀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写过一遍，让宝瑟儿在红字格里摹三遍，宝瑟儿写得很认真，虽然字形笨拙，却板板正正，极其工整，何况连天横的字也不见得好看到哪里去，两相比较，也就显得不那么丑了。
　　头一天写了字，翌日便要抽查，宝瑟儿写到“鱼”字，想不起来了，笔头敲敲脑袋，歪着头思索一番，嘴里“噗噗噗”地模仿鱼吐泡泡：“我是一条鱼，噗噜噜噜噜噜……”　
　　连天横见他半天想不起来，耐性也被磨光了，有些来气：“你是个鬼的鱼，你是头猪！”
　　“别骂了别骂了，我再想想！”宝瑟儿咬起了笔杆。
　　“你就是来讨债的！”连天横不解气地骂了句，想起他亲爹，居然没把曾经的自己打死，实在是个慈父，不由得心怀愧疚。抱着他，慢慢也想通了，常言道：爱他的，着他的。有甚么办法？叹了口气，低声道：“也罢，我就是来还债的。”
　　写出来了，宝瑟儿吹吹纸上的墨，双手拈起来，给他过目：“你这个老头子，快别叹气啦！”
　　接过纸，连天横只能认命，操起笔给他圈改。
　　如此写写画画的，倒也消磨不少春光。
　　唯独有一样坏处，让连天横有些不堪忍受，自打养了猫，他总觉得宝瑟儿身上有股子猫味，晚上抱着，也不及从前那样舒服了，闻头发时，总是似有若无地飘来，仔细去嗅，却又闻不见了。
　　这下更教他嫌恶这只猫，可惜猫是筹码，不能妄动，只能变着法欺负猫主子，取了一球最香的玫瑰胰子，洗澡时一通狠搓，宝瑟儿头发半湿，贴在脸上，浑身湿漉漉的，泛着水光，脚背都被他搓得发红了，吃痛道：“……不要洗了。”
　　说完了，宝瑟儿一抬头，张着嘴，十分吃惊，大个子握着他的脚，可脚趾头居然跑到大个子嘴里去了！
　　原是连天横洗干净那只脚丫子，觉得香过头了，忍不住想尝尝味道，便含在嘴里吮吸了两口。
　　宝瑟儿饱受惊吓，连忙抽脚，扑腾出水花，在浴桶那一头，缩成小小的一团，很嫌弃地觑着他：“……脏！你怎么甚么都吃呀！”
　　连天横本有些情不自禁，被他这么一说，也拉不下脸面了，恼羞成怒道：“我给你洗的，教我吃两下又怎么！”拿起桶边的巾布，要给他搓背，喝道：“转过来！”
　　宝瑟儿以为他还要乱吃东西，缩在一边坚决不肯动，连天横伸手去拉他胳膊，滑溜溜的，握不住，这下木盆里可热闹了，一个抓一个躲，水花哗啦作响。连天横忍无可忍，在他屁股上揍了两下：“潘小桃！”
　　宝瑟儿挨了打，这才知道害怕，转过来，低着头，无意中瞥见黑黑的毛丛里翘起来一根东西，自从到了连家，还是头一回仔仔细细地跟它打照面呢，半是好奇半是吃惊，用指尖点了一下，顶端的小孔黏黏的，拉出一条丝，疑惑地看着连天横：“……咦？”
　　连天横也是头一回被他这般打量下体，破天荒地脸上腾起一阵滚烫，匆忙盖着那物，吼道：“别看了！”
　　宝瑟儿这才讪讪地收回了目光，嗫嚅道：“我不是有意的，你脸红甚么……”
　　    连天横束手无策，自己洗好，不再管他，七手八脚披上衣裳，落荒而逃。
　　

　　
　　各位看官，你道这连少爷，虽说旁人未必把他放在眼里，自视却颇高，自认是个风流倜傥、说一不二的人，遇到这个傻子，竟因几桩琐琐碎碎的佚事，一日日乱了方寸。
　　话说这二日，不知怎么，连天横总是难以省心，宝瑟儿越是临近生日，便愈发爱哭，仿佛很郁郁似的。先是晚上做噩梦，哭着醒来，说是掉了一根手指头，急急忙忙的，在床上四处地找，抱着哄了半天，才慢慢地醒过神来，疲倦地缩在连天横怀里，还沉浸在梦魇中，一抽一抽的，直到深夜才睡着。
　　早上起来，方离了他一会儿，进屋时，又见他分开腿，坐在床上哭，原来是衣裳太厚，腋下的衣带短了，胳膊肘不能打弯，系也系不上，弄了半晌，手酸了，脸蛋憋得通红，大颗的眼泪砸下来，用袖子去抹，还是系不上，急得自己打自己。
　　连天横见了又想笑，又觉那人可怜，蹲下来给他系上衣带，握住那只手，难得和颜悦色一次，贴在他膝盖上，深吸一口气，呼出来时带着颤音，轻轻地说：“……小桃，今后不要打自己，知道么？”
　　宝瑟儿抽噎道：“我也不想打，我就是，嗝，就是手酸了，好累……”
　　连天横叹气道：“好罢。”
　　

　　
　　还有一回，是宝瑟儿日常检阅箱子里的饼时，一只只拿出来，点了数，再码回去，手里拿着饼，不知怎么，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连天横不知就里，走过去时，发觉是春天返潮，饼上长了些绿色的霉点子。宝瑟儿想起这么好的饼，又攒了这么久，爷吃不到，悲从中来，颤抖着剥开饼皮，露出还没坏的芯子，吸溜了鼻涕，掰下一小块塞到嘴里……
　　连天横急忙制止道：“还吃甚么！吐了吐了！吃坏肚子！”
　　宝瑟儿还不情愿，含着饼，正要嚼，被他捏着下巴，用手指勾出来了。
　　桩桩件件，连天横想起来，实在是头痛欲裂。
　　    

　　
　　再有一日，宝瑟儿午睡时悄悄爬起来，背着连天横，拉开床内的暗格，拈起一块甚么，在那里咀嚼，被连天横看在眼里，扯出暗格，瞥到里面堆着许多云片糕，不知他偷摸地藏了多久，散在匣子里。宝瑟儿被当场抓获，腮帮子动两下，嘴角还沾着碎屑，呆呆地看着他。
　　连天横额角突突地跳，一时不知从何处骂起，沉声道：“你怎么吃到床上了！”
　　“在床上吃很香……”
　　“藏在那里做什么？又不是短了你的吃喝！”连天横低头去看那匣子，里面的云片糕都潮软了，粘巴巴的，啧地一声，扬手便统统倒在地上。
　　宝瑟儿心痛极了，好像受了大委屈似的，蹲在地上边哭，边拣起来吃，把连天横气得抱起他，被子裹住，狠揍了两下。
　　

　　
　　连天横又想到昨日下午，那回更甚，甫一进门，便看见宝瑟儿坐在大衣柜上面，孤立无援，旁边搭着梯子，见了他，像见了救星，用哭哑了的嗓子喊道：“大个子，来救我……”
　　连天横脸色铁青，怒道：“你给我滚下来！”
　　“滚、怎么滚？”宝瑟儿感觉屁股底下的衣柜顶都被吼得发震，不由得抱起了腿，似乎正在考虑把身子团成一团。
　　连天横知道他是上去了下不来，见他真要滚，心里大叹了一口气，斥道：“你不要动！”
　　说罢，扶着梯子上去，把他抱下来了。
　　宝瑟儿颠三倒四地解释了一通，原来是那只猫跳到衣柜顶上，本想去救猫，猫跃下来，自己却被困在上头，下不来了。
　　罪魁祸首正蜷着脚，如同一只小煤球，晏然地“喵”了一声。
　　连天横：“……”
　　

　　
　　三番五次，连天横忍无可忍，心里烦躁，一腔精力不能发泄，晚上在被子里揪着宝瑟儿乱掐乱咬，也顾不得身上涂的药了，隔着衣裳粗暴地揉搓，感受手心里薄薄的柔软，附着在支愣的骨头上，那是他一口口喂进去的糕点、哄进去的汤饭、骗进去的药汁，一同效力，化出的一层新生脂肉，寸寸都教他视若珍宝，怜惜不已，发誓不再让它们有丝毫的消减。
　　宝瑟儿被他蹂躏完了，瘫在床上，抱着胸前的脑袋，浑然无半点邪念，一如替小侠顺毛似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一下下地梳理。
　　良久，连天横听到一句微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大个子，我害怕。”
　　“害怕甚么？”连天横支起耳朵。
　　“我怎么觉得，再也见不到爷了。”
　　连天横道：“你怕他不守信用？这次不会了。”
　　宝瑟儿陷在枕头里，轻轻点头，又给他梳了梳，迷茫地说：“可我更怕见了爷，不知该说甚么，爷又会说甚么……要是爷见到我这副样子，害怕了可怎么办？要是他看我一眼，心里不喜欢了，只是嘴上不忍心嫌弃，那岂不是更为难了，倒不如不见呢。”
　　连天横不知道这个小笨脑子里装着这么多愁绪，拧了他的肚子一把，道：“他怎么敢嫌弃！”
　　“你不知道，最嫌弃我的就是他了！”宝瑟儿怒道。“这两天我老是想啊想，想记起他的模样，不要见了面，又认错人，好丢脸！”
　　“想起来甚么？”
　　“想不起，但是想起来以前的事，”宝瑟儿说，“他推我，打我巴掌，还掐我脖子，好疼！气得我睡不着觉。”
　　连天横无言以对，心道你怎么不想点好的。趴在他胸口上兀自回想了一番，除了给钱，便是干那事，就连甜言蜜语，也是些不三不四的荤话，尤其是知道他和姓李的那段，再没给过几分好脸色瞧，确凿不曾有甚么好的记忆。他想不通，见过那么多客人，宝瑟儿怎么偏偏看上他，也想不通自己，乱花迷人眼，最后竟恋上这个人。
　　“小桃子……我的蜂蜜罐儿……”他抱着怀里的人，闻着宝瑟儿身上的暖香，醉迷迷的，心里燥热，浑身的劲儿没处使，一会儿“小桃子”一会儿“乖宝儿”地叫，极尽撒娇之能事：“别怪他了，他又不是存心的。”
　　甚么蜂蜜罐儿，宝瑟儿心想，你是大狗熊吗？于是大个子在他心里，就是一只喜欢乱摸乱蹭又爱撒娇的大狗熊了。想了想，大度地说：“放心，我不会怪他的。”
　　连天横“嗯嗯”两声，敷衍道：“不要怪他，也不要怕他，他已经知错了。你今后也不要淘气，知道么？”
　　＊
　　生辰前夕，宝瑟儿显然有些坐立不安。坐在门口等了又等的。
　　镇河一带，每月逢五便有集会，连天横也不想他成天闷在家里，闷出病来，仔细地看了他的腿，伤疤处皲裂开，生出了粉色的新肉，大夫来瞧时，惊叹不已，嘱咐他多下地走动，连天横便带他出门去赶集。
　　集市上游人如织，许多卖药的、卖熟食的，快入夏了，还有卖凉水荔枝膏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宝瑟儿脸上戴着狐仙面具，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被连天横牵住手，慢慢走着，他很喜欢这样的氛围，脸上有面具，没人嘲笑那块疤，人又很多，没人在乎他的跛脚。旁边还有大个子，更没人敢来欺侮他，于是紧了紧大个子的手，感到很安心。
　　连天横在前面护着他走，用肩膀分开人群，两个人只为玩乐，漫无目的，这个摊子前停一停，那个铺子里转一转，遇到喜欢的小玩意，便买下来。连天横见到一样牙箱童子风扇，这种玩意儿很紧俏，一个笑脸的瓷娃娃端坐于象牙基座上，手持羽扇和方巾，上弦后可上下挥动，宝瑟儿看得很入迷。可是一问价钱，就说：不要了！
　　连天横瞪他一眼：“谁说要给你玩了，我自己玩！”
　　宝瑟儿才知道是他自作多情了，红着脸：“那你好歹也借我玩玩……”
　　连天横勉强答应道：“唔……那就要看你听不听话了。”
　　那厢连忙表示：“我听话！我最听话了！”
　　买好了童子风扇，走走停停，见到耍猴的，宝瑟儿心里酸酸的，看到猴子被勒住脖颈，骨瘦如柴，便说：“走罢……我们不要看了。”
　　连天横知道他难过甚么，掏钱买了那只猴子，教人牵着，放到山里去了。这下才教小祖宗开心起来，连天横心想这钱花得很值。
　　又到了一家专营梳篦的店铺，谁知那店小二一见宝瑟儿，便认出来了，惊呼道：“是你！”
　　宝瑟儿也很吃惊，指了指自己：“你认识我呀？”
　　小二道：“当然了，三年前我就在这里当值，除了你，再没人买过那么那么贵的梳子。那时我还想，你买了拿去做甚么呢……”
　　宝瑟儿问：“贵？有多贵？”
　　小二道：“你竟不记得！整整二两银子！当时买不起，又攒了半年，才攒出二两，教人家代你买的。”
　　宝瑟儿是真不记得了，听得瞠目结舌的，不敢相信那个人是自己，反复地问：“真的是我么？你记错了罢，是别人买的梳子……”
　　那小二却很笃定，一口咬定就是宝瑟儿买的。
　　这时大个子插话道：“……是把玉梳，梳柄雕的是和合莲瓣。”
　　小二一愣，当即道：“对对对！”
　　出了这家铺子，宝瑟儿还在冥思苦想：“不该呀，我买把梳子作甚么？”又很懊悔：“从前花钱真是如流水，怪不得现在才会这么穷呢……只是那把梳子去哪儿了……我都不记得了。”
　　连天横道：“今早不是还用那把梳子梳头么？”
　　
备注：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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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60:  5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六〇，香瘢新褪红丝腕
概要：刀砍杉树不死根，火烧芭蕉不死心
　　宝瑟儿还在想玉梳子的事，却被大个子拉到怀里，后脑勺被手掌包着，脸埋在他胸口，那怀抱舒服可靠，弥漫一股特有的男子体味，干燥而温暖，宝瑟儿忍不住用头顶去钻他的胸口，鼻子里还在哼哼哼的，抬起头，发觉大个子用一种极其幽深而晦暗不明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啦？”
　　连天横抬手掀开他的狐仙面具，凝视那双眼睛，嘱咐道：“以后……不要这样花钱了。”
　　宝瑟儿摇摇头：“不会的！何况我现在也没有钱呀。”
　　“我说的是以后，等你好了，要管钱的。心里要有数，不能因为给我——给他买东西，就没有划算，知道么？”
　　“怎么划算？”宝瑟儿问。
　　“譬如你有一百文钱，给自己花钱，买吃的，买穿的，或是跑到钱庄攒起来，这是可以的，这是一百文钱的花法。倘若有一千文钱，便能稍稍地玩乐一番了，余钱还能存在钱庄里。若是有十两钱，至多不过划出三四文，为他买两只草编的蚱蜢，多说两句好听的话，他就高兴了。一千两钱，便又不一样了。”连天横看他侧耳听着，料想他也听不懂，哼笑了一声，在他脑袋上揉了把，“算了，下回再教你。”
　　宝瑟儿点点头，很认真地说：“现在还不能按你说的做，等我有钱再说罢。”
　　“嗯。”连天横牵起他的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去买荷花酥了。”
　　“还吃呀，”宝瑟儿把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肚皮上，给他摸摸肚子：“你看，都圆圆的了。”
　　连天横才不听他的，知道他现在吃撑了，晚上肚子空了，又要嘴馋。
　　可惜去买的时候，恰好最后一份被人家买去了，老板娘正去炉子里取出新的一摊，趁热包好，交与连天横。他付了钱，转过身，身后却不见宝瑟儿人影，心里一沉，大步走出店铺，门口也没有人。
　　这下猛地着了慌，喊道：“小桃！”
　　“小桃！”
　　只是游人如织，哪里看得到人。他知道有拍花子的，心里责怪自己不紧紧地盯着他，要是被人药走了，他腿上又有伤，恐怕是凶多吉少。
　　“潘小桃——”
　　气血腾然上涌，连天横逆着人群朝街头闯去，见了那狐仙面具的人便去掀，引得路人十分不悦。可是找了很久，路过不少摊子，每个角落都搜过了，也不见宝瑟儿。春暖花开的天气，连天横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煞白，后背也被汗水浸透。
　　嗓音沙哑了，穿心似的疼，连天横在人群中搜寻那跛脚身影，日影渐渐西斜，夕阳染红巷陌。
　　“小桃！”
　　他嗓子沙哑，低咳了一声，忽然想到一件极为可怕的事，这件事比鬼魂还要阴魂不散，这段日子，即使是极为甜蜜和宁静的时候，也有一个声音从心底冒出来：他想……压根只是场梦，如露水蒸腾，慧尾划过，杳无痕迹。这梦很长，比这条长街还要长，即便拖沓着步子，也走到了尽头。 
　　华灯初上，游人渐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找不到人，几乎是绝望了，与此同时竟然松了口气，周身的肌肉都垮下来，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撑着栏杆，眼前发黑，一手扶着额头，深吸一口气，才不至于昏倒。
　　这梦境真实如斯。
　　往细了想，那场火恁般大，他的腿又伤得恁般深，如何逃出生天，又怎么能见到一个活生生的宝儿站到他面前。他渐渐分不清真实和虚幻，周围的景物模糊了，化作大片的赤红、赭黄、青黑，色彩交融，斑驳陆离，那些灯火，便是散落的光斑，在他视野所及之处，荧荧地跳跃。
　　“嘿！”一双手从后面捂住他的眼睛，雪落样的声音沙沙响起，凑在耳边，吓唬人似的：“大个子！你猜我是谁！”
　　连天横的呼吸停了，颤抖着向上覆住那只手。
　　后面的人见他没反应，又低沉着嗓子，扮作大老虎的声音，阴森可怖地说：“快猜我是谁……猜不出来就吃了你！”
　　话音未落，连天横攥紧那瘦弱的手腕，将人往跟前一拖，也不顾他痛不痛，握着肩膀，脸色铁青，眼眶赤红，狰狞如鬼，吼道：“谁许你乱跑的？”
　　有一刹那，他甚至想扇他一耳光，可是忍住了，才勉强没有失态。
　　“说！谁许你乱跑的！”连天横听见自己暴怒的声音，几乎不似人声，紧接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掐住了他的脖子，语气阴鸷：“……你跑甚么？你到哪里去了？”
　　宝瑟儿看他这么生气，心里隐隐约约察觉到犯了大错：“我、我想捉迷藏……”
　　“捉迷藏？”连天横怒火中烧，愤怒得几乎冷笑出了声，像是在压抑着甚么，咬牙切齿地发出颤音：“……捉迷藏。”
　　“但是、但是人太多了，我就找不到你了！”宝瑟儿扒着脖子上的手，看到大个子眼里，是他从没见过的炽热火焰。
　　“你找我？你还找我作甚么？”连天横声音渐渐变大，站起来，一步步把他逼到墙角，额角青筋暴起：“你不如再也别找我，被人弄残废、去陪男人睡觉、就是去死也不关我的事！”
　　“可我本来就是残废呀，”宝瑟儿后背抵在墙上，对这句诅咒十分茫然，他本就没甚么可以失去的，最坏也不过如此了。要说去死，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我还陪睡，我以为你知道的。”
　　“你闭嘴！”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宝瑟儿知道自己的顽劣害得大个子担心了，很愧疚地垂着头，被骂得如同一枝吸饱了雨水的海棠花，雨滴顺着花瓣，淅淅沥沥地滴落。
　　“你有甚么错？”连天横冷冷看着他，嘲讽道：“错的是我，你要报复我，尽管报复便是了。”
　　宝瑟儿流着泪，一抖一抖地想，大个子这么好，他只想跟他玩，逗他开心，怎么会报复他。
　　“回去罢。”连天横见他哭了，才反应过来，方才的气急败坏是如此失态。像是累了，不管他，转过身去。
　　“你别生气了，大个子。”宝瑟儿一瘸一瘸地追上他，从后面抱住腰，侧脸贴在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上，求饶道：“别气了……”
　　那背上的衣料都被印上一点泪渍，湿湿的，他连忙用袖子去擦，擦了半天，大个子也不像从前一样转过身抱住他。
　　他不想让大个子生气，可是他嘴笨，不知道怎么认错才能让大个子原谅他、开心起来。僵持了半天，宝瑟儿泪眼婆娑地说：“你打我罢，我不怕疼，我很能挨打的！”
　　见大个子一动不动，算是彻底慌了神，抽噎道：“你不要不理我，我自己打……”
　　说着，握成拳，在肚子上砸了一下，疼得抽了口气，扬起手还要砸第二下时，手腕却被大个子拿住，吼道：“我不是说过，不许打自己了！”
　　宝瑟儿可怜兮兮地问：“你不生气了？”
　　连天横幽冷的黑眸扫视着他的脸，沉默了半晌，没甚么表情地“嗯”了一声。宝瑟儿如蒙大赦，心里绷着的弦登时放松了，可他还觉得大个子被他气得恢复不过来，便踮起脚，自作主张地在他的嘴唇上偷袭了一下。心想：大个子平时最喜欢亲亲了，亲一下，肯定就不生气了。
　　果不其然，连天横铁青的神色和缓了些，过了一会儿，甚至还沉着声音问他：“……腿累不累？”
　　宝瑟儿点点头，又立即摇头：“不累！”
　　连天横见他真吓坏了，便把他抱起来。上了马，怕他受风，把他裹在胸前，用衣裳包住。牵着缰绳慢慢地走，实则还没有从那阵恍惚中平复过来，怀疑着周遭的一切，甚至恨不得怀中人变成自己身上的一块肉，乖巧地贴在心口，以便随时感应到他的存在。
　　天上下雨了，一丝丝地落在头发上，连天横索性脱了外袍，拢住宝瑟儿，打横抱着，裹成一团。宝瑟儿见大个子还肯搭理自己，很内疚，又有些庆幸，躲在袍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偷窥大个子的脸。
　　“大个子，你在想甚么？”
　　连天横说：“我在想，下回你再不见了，可千万别回来，要是被我找回来了……”口气一顿：“我就杀了你。”
　　“杀了你”这三个字咬得极重，宝瑟儿害怕了，却不是担心自己的小命，他使劲地蹭那温暖的胸口，小声说：“你不要杀人，杀人要偿命的。”
　　“真到那时，这条命偿给你便罢。”
　　说完，一扬鞭，在牛芒细雨中疾驰，穿过无人的巷弄，马蹄踢踏，飞溅出朵朵水花，路过茶寮，路过食肆，今夜无星无月，只有浓墨般的乌云翻滚，黑暗中，橘红的栀子灯弥散出一圈柔光，照亮了大大小小的水洼。
　　宝瑟儿听见他说甚么死来死去的，非但不恐惧，心里还充盈着淡淡的宁静。被他抱着，躲在袍子里，里面都是大个子的味道，仿佛回到了母亲的襁褓里，十分安心，合上眼睛睡着了。
　　

　　
　　别宅门口，莫氏亲自撑着伞，在路边等候，夜雨白茫茫的，如烟似雾，勾勒出茕茕身形。连天横紧了紧袍子，抱着怀里的人，踩镫下马。
　　莫氏迎上来，急切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很老实、很怕生的孩子？”
　　连天横心道不巧，怎生偏偏被他娘撞见。伸手拉起袍子，覆住宝瑟儿的脸，说：“怎么说来就来了，他还没说要见面。”
　　莫氏嗔怒道：“我来都来了，面都不让我见一见？”
　　小厮牵了马去，连天横一边抱着人，一边往屋里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低声道：“嘘，他睡了。”
　　莫氏一听，恨不得当场发作，只是迫不得已，忍住了，用气声道：“不得了了你！”到了屋里，堵住他的路，悄声道：“就看一眼，他哪里知道！”说着便要来揭那袍子。
　　连天横正要开口，怀里的人忽然把外袍一掀，露出一张小脸，宝瑟儿舌头一吐，皱着鼻子，冲她扮个鬼脸：“呜哇！”
　　莫氏先是被吓得一愣，在灯光下看清了脸，竟是那个死在火场里的宝瑟儿，尖叫一声，两腿发软，指着他，颤声道：“啊！啊啊啊……”
　　“你你……你是人是鬼！”
　　宝瑟儿听了这话，颇有些郁结，怎么个个见了他都要问一句，难道这块疤这么吓人，害得他比鬼还丑了么？
　　连天横放他下来，替他脱了半湿的外袍，递给下人，对莫氏道：“娘，这是小桃。”
　　宝瑟儿认真地点点头，附和道：“嗯！我叫潘小桃。”
　　“胡说八道！”莫氏回过神来，火冒三丈道：“好哇，敢情你这小贱人没死，你们两个变着法子戏弄我！”
　　说着一股怒火冲向天灵盖，甚么也不顾了，抄起鸡毛掸子便气势汹汹地上前，咻地一声，在连天横的手臂上抽了一把。
　　那些下人面面相觑，不敢来劝。
　　宝瑟儿躲在他身后，被连天横护雏似的护着，探出一个头来，连天横只能站着乖乖地挨打。宝瑟儿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却回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大个子被打了好几下，他看不下去了，义正辞严地站出来，吼道：“不许打他！”
　　连天横呵斥道：“你闪一边去！”
　　“泼娼根，我不打你，你是皮痒了！”莫氏见他还敢叫板，操起鸡毛掸子便挥过去，宝瑟儿哪知道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知道怕了，东躲西藏，连天横要去护他，被连带着又揍了两下。
　　这边宝瑟儿腿脚不灵便，一脚踩到湿漉漉的门槛，脚下趔趄，身子歪倒，砰地一声，摔了个狗吃屎，不巧，那门槛正硌在腿伤上。
　　旁边的下人见了，一齐倒抽凉气，仿佛感受到那股钻心窝的痛楚。却碍于夫人在这里，伸了手，又缩回去，不敢来扶。
　　摔了这下，宝瑟儿痛得话都说不出来，脸色煞白，坐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桃！”连天横呼吸停滞，扑上去，跪在旁边，扶着他的腰，慢慢起来，抱到软垫上，宝瑟儿这才嗳了一口气，呻吟出声，痛觉一下下地涌上来。
　　莫氏见那宝瑟儿面白如纸，不似作伪，有些心虚，色厉内荏道：“谁教你瞎躲的！这下好，摔了罢！”
　　连天横不管她，吩咐小福子去叫大夫来，自己半跪下去，给他脱了鞋子，自己心里烦躁，颇有些六神无主，焦头烂额的，见宝瑟儿仰躺在椅子上疼得嘶嘶喘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连天横哄着他：“小桃，不疼，不疼。”
　　宝瑟儿只是不能说话，心想哪里不疼了，换你试试，非得疼死你这个傻大个不可！
　　大夫来了，给他看过腿伤，伤口本就长了些脆弱的新肉，这下子，上面平添一团青紫。连天横再三问过，没有大碍，才肯放大夫走。
　　莫氏的目光却被那深深的刀伤吸引住了，那伤口狰狞可怖，像条艳红的小蛇，盘踞在白皙的右腿上。难以想象受伤时，承受着多大的痛苦，之后漫长的愈合又是多么难捱。不由得开口道：“……这是怎么弄的？”
　　连天横用温热的巾布擦拭着伤口四周，说：“这一刀是替我挨的。”
　　又掀开裤子，露出膝盖，大腿上覆盖着大片粉色的痂痕，一层薄薄的皮贴在瘦弱的腿骨上，膝盖骨突兀地凸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苍白嶙峋，与一年前她见到的那个丰腴玲珑的宝瑟儿大相径庭。连天横说：“这些都是我害的。”
　　宝瑟儿奄奄一息的，不解地问：“跟你有甚么干系……”
　　莫氏收回了愕然的目光，用异样的眼神打量椅子上的人，冷冷叹息道：“刀砍杉树不死根，火烧芭蕉不死心*……我不曾见过这么傻的人。”
　　连天横低着头，给他擦上药，道：“我把他害成这副样子，我不管他还有谁管他。”
　　莫氏漠然道：“是，天都收不走。”
　　“大姐姐，别凶了，”宝瑟儿说着，眼泪又出来了，勉强坐起身，狠狠抹掉，瞪着她，咄咄逼人地质问道：“你长得这么好看，为甚么心地这么坏，还打大个子，你是个坏女人！”
　　莫氏点点头，冷笑道：“我坏，我坏，我比不上你的汗毛尖儿坏！你去年骂的话，我记得一清二楚！”想起那些污言秽语，气得用鸡毛掸子在椅背上抽了一下，隔山震虎，抽得宝瑟儿肩膀一抖，险些跪下来。
　　连天横皱眉道：“娘！”
　　莫氏看连天横一副宝贝兮兮的模样，不由得嘲笑，依他的个性，不知能有几天的热头，只怕是玩腻了这小跛子，爹娘不拆散，这对苦命鸳鸯也不攻自破了。遂放下狠话，道：“我今天先饶了你们，走着瞧罢。”
　　连天横便站起来，送他亲娘出去，到门口时，说：“儿子不肖，败坏家门，看上了这个人。可是没有办法，他不在这里，我也活不成了。”自己在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从刀鞘里拔出利刃，刀柄放在莫氏的手心里，道：“娘，你不喜欢宝儿，现在就杀了我，绝没有半句怨言，只是我变成鬼了，也会找到宝儿，等他奈何桥上见面！”
　　莫氏听了，弹了弹刀刃，嘴角一勾，无不轻蔑地笑道：“我儿，你当我不乐意你俩在一块，担心的是你么？说句不中听的话，他是个傻子，没有一技傍身，你现在对他是千百般的好，他固然安乐，哪天要是老丑了，相看生厌了，他的苦日子可就来了！要是真为了他好，就不要圈着他，趁着还有些怜惜之情，给他月钱 ，供他吃穿，去拣两个下人，让他自己去过生活。哪天你这股劲过了，两个人之间又有旧情，又有余地，这才叫作万全之策！”
　　连天横无言以对，只能说：“你想得比我周到。只是，现在他离了我，日子虽不好过，总归活得下去，我离了他，却是生不如死，无论如何也回不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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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剧《刘三姐》
　　
备注：快完结了，要不是我懒，按照设想，他们还有一百章的做爱剧情。算了，省略到一两章，其他自行发挥想象能力。

章节61:  4个月前/3周前
标题：六一，应似飞鸿踏雪泥
概要：你十九岁了，是个大孩子了
　　莫氏上车回去，连天横也回了屋子，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宝瑟儿的腿，依旧不放心，叫了一位上了年纪的郎中来看，折腾到申时三刻，便请郎中一道上桌用饭。
　　宝瑟儿肚子饿了，埋进碗里，扒着米饭，狼吞虎咽的，吃得很香。
　　连天横拿筷头在他头上一敲：“又忘了嚼！”
　　那老郎中忙道：“不要发脾气，不要发脾气，受惊吓了，食不消化，恒常呃逆。”
　　连天横想起他确实容易呃逆，便识相地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宝瑟儿脸上沾着饭粒，一下下地嚼给他看，含含糊糊地说：“是因为……因为太好次了……”
　　郎中呵呵笑道：“有意思，像拉扯孩子！”
　　连天横边看宝瑟儿吃饭，边道：“他比小孩乖，从不拣口。”心里想着，今后可不能再乱吼他了。
　　吃过晚饭，送走郎中，宝瑟儿两手捧着碗，大口喝掉剩下的鲫鱼汤，坐在桌边等丫鬟们收拾碗碟，见大个子出去了，喝完汤，自己放下碗，一瘸一拐地走到书房里，拿出纸笔，磨好墨，在灯下温习昨天学过的字。
　　过了一会儿，大个子进来了，一手提一只白纸灯笼，顿在桌上。
　　宝瑟儿问：“咦，这不是大门口挂的大灯笼吗？”
　　连天横敲了敲木几，说：“你写。”
　　“写甚么？”
　　连天横说：“我教过你怎么写潘字罢，你好好写两个。”
　　虽不明白他想做甚么，宝瑟儿还是提笔蘸墨，很听话地在两个灯笼上分别写了两个大大的潘字，搁下笔，吹了吹，自己很满意地拿起来看了两下。
　　连天横便提起两只灯笼，一手拉他起来，路过长长的廊下，走到宅子的大门口，让小福子挂上去。小福子看清了字，大惊失色：“少爷！”
　　“怎么了？”连天横一个眼神扫过来，很不客气地看了他一眼。
　　登时，小福子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没、没甚么！”逃命似的上了梯子，抬起胳膊，将灯笼挂上去。
　　宝瑟儿抬着头看他挂灯笼，叹了口气，说：“唉！我的字写得一点儿也不好看。”
　　连天横道：“要那么好看做甚么？进去罢。”
　　小福子下了梯子，欲言又止，心想这实在荒唐，可少爷抱着手臂，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他哪里敢说话？遂灰溜溜地退下了。
　　

　　
　　晚上雨声渐喧，屋里却很静谧，连天横给他擦过药，总算了却一天的俗务。洗手回来时，见宝瑟儿摊平手脚，呈大字形地陷在床中央，占据着大片的位置，被子也不好好盖着，歪七扭八地搭在肚皮上，两只赤脚也露出来，大咧咧地支愣着，脚尖还一晃一晃的，惬意非凡。
　　连天横知道，这个小傻子趁他不在，又在大床上打滚疯玩了一通，吃饭的时候还在想不能吼人，这下又忍不住食言了，训斥道：“不要岔开腿躺着！”
　　宝瑟儿打了个哆嗦，连忙缩起身子，给他让出一块空地，在蓬松的枕头上拍拍：“你快来！”
　　连天横上了床，抱住他，露出两侧犬齿，在肩膀上狠狠咬了口，好像啃一只鲜脆可口的小白梨子，牙尖抵在细腻的肌肤上，一点点刺下去，直到宝瑟儿嘟哝着：“要咬破了……”连天横才缓缓松开钳制，留下一圈醒目的檀印。
　　宝瑟儿想伸手摸摸被咬的地方，那里又刺又痒，可大个子不让他乱动，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床上，现在只能趴着，脸贴着床，瞧不见大个子在做甚么。
　　连天横掀开他的上衣，脑袋钻进去，清淡的药香混合着甜甜的体香，颇有些心醉目眩，舌尖不由得在后腰的凹陷处舔了一下，舔得宝瑟儿身子乱颤，激流窜过，低呼道：“好痒！”
　　还有更痒的呢，连天横心想。虎口卡住侧腰，避开那些药，在臀瓣中间那条深缝里舔了舔，身下人又是一颤，像条受惊的小蛇，可是七寸被掐住了，只能任其蹂躏。
　　宝瑟儿至今对他的怪癖还有些不习惯，大个子喜欢舔人，没完没了的，谁受得了呀。要知道自己到这里，还不出一个月，全身都被他舔过了，大个子最喜欢舔脖子、肚脐、大腿根，连脚心也舔。这些都是他的痒痒肉，一舔就想笑，一笑浑身就发抖，连床也在抖个不停。不仅舔，还喜欢亲吻他的小小桃，有一次宝瑟儿吓坏了，射了很多东西到大个子脸上，他的鼻梁很高，像薄薄的刀锋，笔直地削落下来，白浊顺着鼻尖滑淌，那淡色的唇瓣微微开启，突兀的喉结上下滚动，弓着脊背，像一匹悍烈的公狼，眸子半眯着，眼神又淫乱，又凶狠：“看你做的好事……”
　　当时宝瑟儿真以为他生气了，连忙用手擦去秽物，可是下一瞬，大个子就抓住他的手，像吃甚么顶顶美味的东西，十指根根地塞到嘴里，贪婪地舔舐、吮吸。
　　宝瑟儿怀疑这个人就喜欢作弄他，看他被弄得发痒、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实在是太恶劣了！
　　但也不全然如此，腿被药膏灼烧得睡不着时，大个子又会温柔地亲他，从脸蛋开始，亲遍他全身，好似大大小小的雨点，又轻又缓，疼痛好像也淡了，身体里冷硬的部分渐渐地解冻、酥软，四肢好像浮在云端里，飘飘然，自己也化作一朵洁白的云，被春风一吹，再变成绵绵的春雨，落到地上，滋润出了嫩草，遍野开满了淡粉的花苞。无止境的亲吻伴他入眠，让他感到被疼爱着，连梦里也忍不住舒服地呻吟。
　　今天也是这样，后背被大个子舔着，吻着，又痒，又难耐，可是不想让他停下，只能轻轻地哼着，五指攥紧了被褥。
　　过了一会儿，连天横以为他睡了，从衣服里钻出来，又不死心地嗅了一下，抱他到枕头上。
　　宝瑟儿却睁开双眼，睫毛簌簌然地颤动，天真无邪地说：“大个子，明天真能见到爷么。”
　　连天横在他屁股上轻轻推了一把，说：“我会骗你？”
　　宝瑟儿心想：你上次就骗人。但是他不敢说，过了一会儿，轻轻地推开大个子，撑起身体，分开腿，跨坐到那人身上。几缕黑亮的发丝垂到胸前，那双上挑的凤眼迷离多情，低着头看大个子。
　　连天横心里乱跳，故作镇定：“又做甚么？”
　　宝瑟儿想起明天就要和爷相见，看爷一眼，他就走了，今后恐怕不能常常见到大个子，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这些日子大个子对他太好了，他一无所有，无以为报，只能背对着他，趴在床上，撅起白嫩嫩的屁股，手指探到小小的穴口，献宝似地说：“我这里可以给你插，但你不用给我钱，是真的。”还怕他不信，解释道：“这里可以进来，我洗过了，不脏！”
　　连天横下面早就硬如铁杵了，只是不能行房的医嘱仿佛咒语，紧紧地拴着他的鸡巴。这小半个月只能看不能吃，实在是折磨人。强迫自己不去看，被子一裹，包在怀里，怒骂道：“谁准你乱脱裤子的！净显摆你有屁股是不是！”
　　宝瑟儿很无辜：他绝没有这个意思！
　　

　　
　　无眠的夜晚里，雨声潺潺，春意阑珊，晨起时，宝瑟儿便赤着脚跑下床，跪坐在镜子前，十分庄重地妆扮了一番。
　　天放晴了，鸟鸣婉转。连天横也睁开眼，看见镜子里的人，清醒了大半，但见宝瑟儿眉毛粗粗，一片狼藉，脸上红艳艳的，像唱戏的那样，胭脂涂满眼皮，又拿起一片口脂，用双唇抿了又抿，叭叭地咂了两下嘴巴。
　　恰好伺候梳洗的丫鬟进来了，见了这副尊容，先是一愣，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桃公子这是做甚么，打扮得如此俊俏。”
　　连天横也看不下去了，捉住他，给他擦干净脸，洗出了两盆红水。宝瑟儿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老大的不高兴呢，那可是他辛辛苦苦画出来的！
　　洗好了，连天横说：“过来！”
　　他便走过去，跪坐在大个子面前。
　　连天横打开胭脂盖子，哈了口气，用手掌搓了搓，薄薄地施在他颧骨，往腮边推开，鼻头也点上，再用指腹揩了些口脂，随意地点染在他唇瓣，不涂铅粉，顷刻间气色便有了。
　　宝瑟儿张着嘴：“哇……大个子，你还会这个！”
　　提上裤子，便开始满屋子乱跑，小侠正在喝奶，被他捏着后颈皮提起来，问道：“小侠小侠！我好看嘛？”
　　“喵……”
　　风奴正在笼子里歪着头休憩，被他吵醒，使劲地晃：“风奴风奴！我好看嘛？”
　　“咕……”
　　小福子正在跟人玩双陆，他冲上去，张牙舞爪的：“小福小福！我好看嘛？”
　　“昂……”
　　这一天宝瑟儿可谓是逢人就问，把连府上下闹了个遍，连天横无奈，对他说： “小桃，你十九岁了，是个大孩子了，不要老是这样跑来跑去的。”
　　宝瑟儿踟蹰地说：“那是因为我太高兴了，可是还有些害怕。”
　　连天横知道他害怕甚么，拿出一条黑色的丝绫，为他覆住双眼，牵住手，感觉到手心里的热汗，在他耳边说：“闹够了，宝儿，我要带你去见他。”　　
　　
备注：宝儿祝你晚安😪💤

图源来自网络，二改by青州从事，不妥删
（我惊，一个表情包有啥好404的，实在不行上俺微博看吧）

章节62:  4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六二，宝蜡烧春夜影红
概要：它坏了，又修好了
　　连天横抱他上车时，发觉确实比前些日子沉了，虽说还是轻，手摸在腰上，渐渐有些脂肉，不像从前那般瘦骨伶仃的。
　　宝瑟儿眼睛被蒙着，坐在车厢里，坐立不安，四处摸索，摸到大个子的手，才松了口气，凶道：“你不要走开啊。”
　　连天横躺到他怀里，捉住手，紧扣十指，在手背上亲了一下，吩咐道：“我睡一觉，不许把布摘了，知道么？”
　　宝瑟儿晃了晃怀里的人，请求道：“别睡……你先别睡，你陪我说说话罢。”
　　 连天横本来也无甚睡意，想了想，道：“你去年生辰，许了个甚么愿？”
　　“去年？我哪里记得呀。”宝瑟儿想了想，摇了摇头。
　　连天横说：“去年没有过好，今年要用心地过了。”
　　马车辚辚，碾过石子路，不知过了多久，宝瑟儿被抱着下了轿，眼睛蒙着，有些瑟缩，愈发地抱紧了大个子，说：“你一定不要走啊！”
　　没有人搭话，他听见大个子敦敦的脚步声，靴底似乎踩着中空木板，但霎时间又听不见了，紧接着，自己被放在软软的垫子上，脚上的鞋子被脱下来。眼前的黑绫一掀开，宝瑟儿被光线刺得有些睁不开眼，揉了揉，才看清周遭的一切。
　　屋子里金碧辉煌，珠围翠绕。穹顶极高，悬着一顶八角琉璃明灯，亮晶晶的，炫人眼目，落下四条朱红薄绡，垂出一段弧度，四角托着夜明珠，中央被插屏隔开，插屏上是一副蟠桃宴图，桃子用赤玉、桃叶用碧玉，雕琢粘贴而成，枝繁叶茂，硕果累累，宝瑟儿看呆了，用手摸了摸，凑在连天横耳边，小声说：“大个子，我们偷偷抠一块下来，带回家，就可以发财了！”
　　连天横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骂道：“瞧你那点出息！”
　　那一头安设崭新的金丝楠木桌椅，垫着光滑的绸缎椅袱，那桌子不是四四方方的，而是一整棵树雕琢而成，尽头上翘，俨然是一只翩然欲飞的凤凰，根根尾羽分明，连天横牵着他的手，摸了摸，宝瑟儿惊讶道：“好细致！”桌上白玉瓶里高高低低地插几朵深红的山茶花，有的含苞，有的半开，有的怒放，宝瑟儿凑上去嗅了一下，沾了满鼻子花粉，打了个喷嚏。一张大圆镜贴着花，地上铺满花纹繁复、厚实柔软的织金毛毡。赤着脚踩上去，好像踩在整齐的草丛里，脚掌都陷进去了。
　　“啊！”他扬起眉毛，蹦起来，两脚放心地踩了又踩，蓬松的毛从脚趾缝里溢出来，痒丝丝的：“真好玩！”
　　踩着毯子，掀开珠帘，一跃到罗汉床上，抱着引枕，吱呀一声，乐颠颠的，翻来覆去地滚动。
　　连天横也躺上床，捉住他，对着额头亲了一下：“舒服罢？”
　　宝瑟儿灿烂地笑了起来：“舒服！”
　　余光又见到一架小秋千，他立马爬起身，一屁股坐上去，握着绳子，前后晃了晃，连天横走到秋千架边，手臂护着，时不时给他摇两下，很有耐性地看着他玩。
　　宝瑟儿玩够了，从秋千上窜下来，绕过宝石插屏，视野陡然开阔：但见夕日殷红，水天一色，透过舱门，他才发觉这不是屋子，而是一艘巨大的画舫，此时正漂在湖面上。
　　画舫离岸不远，微风阵阵，送来岸边清吹，几只白鹭在岸边的沙滩上叼鱼，拍翅盘旋，并不怕人，还有的飞到船边来了。
　　宝瑟儿正要伸手去摸，被连天横抓住腕子：“仔细啄坏你的狗爪子！”抖开一件檀红的披风，从后面给他系上，又在脖颈处围一条兔狲毛的围领，道：“湖上风大，系好了。”
　　宝瑟儿转过来时，冰雪人儿一般， 瞳仁翦水，光华流转，两颊的胭脂透出酡红，下巴缩在毛绒绒的围领里，伸手捏了捏，咕哝着：“好软……”
　　连天横给他理了理毛领，牵着手，带他去船头坐下，此时落日朱红似血，融化在湖水里，散作满湖细鳞似的波光。晚霞纤薄如纱，瑰红中参杂着几缕澄黄，变幻莫测，菖蒲、水竹摇着细杆儿，小鱼苗在水里乱窜，漾出一道道縠皱波纹，播撒了碎金片片。
　　霞光洒落，连天横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低着头直视宝瑟儿的眼睛，万般的柔情涌上心头，低声道：“小桃。”
　　“大个子……”宝瑟儿也抬头看着他，“我饿了，想吃鸡蛋。”
　　“……”
　　过了一会儿，连天横忍住怒意，松开他的手，说：“太阳落了，进去罢。”
　　船舱里不仅宽敞，还十分暖和，宝瑟儿热了，肌肤上冒出点点细汗。却不敢脱，乖乖地跪坐在长桌前等着。
　　只见大个子变戏法似的端出碗长寿面，放在桌上，宝瑟儿低头去看，热气腾腾，乳白如酥酪的汤面上，油脂化开，面条上铺着金黄的荷包蛋，还有厚切的五花肉，煮得软烂，酱汁浓厚，底下烫着几片青翠的葵菜，香气扑鼻。
　　宝瑟儿闻到香味，吞了吞口水：“大个子，这是给我吃的吗？”
　　连天横说：“你不吃是不是？”
　　宝瑟儿一听他的语气，又怕他搬出小侠来威胁自己，便急忙拿起筷子，抱过碗：“我吃！”
　　夹起面条，塞进嘴里，面条清爽柔韧，汤汁浓郁咸香，实在是太好吃了！宝瑟儿忍不住一口气吸溜了一大口，反应过来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嘴唇红红的，把碗捧给他：“大个子，你也吃！”
　　连天横这回没有推辞，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递给他：“记得嚼。”宝瑟儿咕噜咕噜地吃完面，又把汤喝光了。满头大汗，胭脂褪去，用袖子抹抹，色转皎然，脸蛋透着天然的淡红，倒真像只瘦瘦小小的绒桃子了，摸着肚子，心满意足，东望西瞧。
　　目光落到桌上的香囊上，有些好奇，拿起来嗅了嗅，忽然有些沉默：“……这是甚么香？”
　　连天横说：“这是我送给你的……后来又制了许多。”
　　他又看到架子上的琵琶，伸出手，拨弄出几个不成调的音，低着头，说：“我好像认识它。”
　　连天横说：“它坏了，又修好了。”
　　宝瑟儿忽然觉得有些难过，不想再看琵琶了，问：“爷呢？爷在哪儿？”
　　“你在这里等，我去叫他来。”
　　宝瑟儿忽然脱口而出：“等一等！”
　　“怎么了？”
　　宝瑟儿说：“我、我害怕。”四下里在船舱东找西找的，旁的东西他不敢动，只拿了一只大大的枕头，遮住脸：“这样、这样就不会吓到爷了。”
　　连天横扯了他的枕头，砸到床上：“你给我好好等！”
　　宝瑟儿答应下来，心里噗通乱跳，一个人坐在船舱里，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忽然传来哨声，船移岸动，他连忙站起来，跑到船头，发觉船确凿是慢慢开动了，在黑夜中破开层层波浪。
　　他心慌意乱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叫了一声：“大个子！”可是无人应答。蓦然见到天边升起一尾银色的流星，在空中炸开，变作一朵烟花，轰然而落。许许多多的流星都蹿了上去，各色烟花次第盛开，划过夜幕，交错参差，壮丽非凡。
　　不知过了多久，烟花的声音小了，晴朗的夜幕上横亘一道灿烂的银河，牛郎星与织女星遥遥相对，更有数以亿计的璀璨星子散落在天边。宝瑟儿抬头，耳朵里嗡嗡嗡的还有余响，好像一切都不复存在，自己变作一个小小的光点，像只萤火虫游离飘散在夜空之中。
　　一阵水声倏然而来，暖黄的星子从远远的天边飘来，近了，宝瑟儿才看清那是一只只透亮的花苞，从水底浮出水面，飞向九霄，花瓣层层叠叠，瞬间绽放，渐渐向画舫靠拢，那些花苞不计其数，漫天飞舞，如振翅之蝶，汇聚成一片璀璨灯海。绕着船舱悠悠浮动、旋转。
　　他僵在船头，身体瘫软，不知道该退向哪里，最近的那只花苞擦过宝瑟儿的脸，照亮了他黑漆漆的眼睛。宝瑟儿捂着脸，在火光里浑身颤抖。
　　千灯浮动，万火通明，亮如白昼。
　　“好多火，救命、救命……爷……连、连天横……”宝瑟儿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恐惧，仿佛陷身火海，那些灯烛，赤红橘黄，堪堪要烧到他的发丝，身子一软，撑着桅杆，胃中收缩般剧痛，低头不住干呕起来，食管一紧一紧的，牙根处分泌出一股酸水，张着嘴，涎液滴落到地上。
　　脚步声笃笃地传来，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来人手里擎一根银烛，火苗一跃一跃，照亮了半边脸。
　　宝瑟儿骤然间瞳孔紧缩，呼吸滞窒，僵在当场。
　　连天横看他这副模样，也有些忐忑了，心道难不成他不喜欢，问道：“怎么了？”
　　宝瑟儿的披风被夜风吹得扬起，猎猎作响，打着摆子，很轻地说：“火。”
　　“有火……好多火，好痛……”
　　连天横愣了愣，见宝瑟儿没有丝毫反应，眼神死寂，仿佛透过他，看着远处的花灯，瞳中倒影扭曲，幻化成熊熊烈火，噼啪作响，痛苦地“啊”了一声，肩头抖如筛糠，往后退几步，摔在船尾。
　　“宝儿！”连天横后知后觉，扶着他，跪下来给他顺气。
　　宝瑟儿看着他，想起来就是这个人，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与花里馆那个人一一重合。
　　他只要轻轻笑着，漫不经心地吐出几个字，就足以将他的心践踏成碎片。然而只要他肯弯腰拾起那些沾血的碎片，似真似假地亲吻，那种蜜糖般的温柔，又足以让它们结痂、愈合。
　　这张脸上露出的神情，常让他心醉神迷，又心如刀割，为了止那份干渴，啜饮鸩酒，渐渐的，心里有个声音在许愿：但凡你有一点儿怜惜我，就让我受了这刀斫火烧之苦，没有半分怨言。
　　可这刑罚实在是太疼了，疼得他齿关打颤，几乎熬不下去。
　　“宝儿，你说句话，不要吓人……”连天横抱着他，又怕抱得太紧，把他弄碎了，飘散在满天的灯火里，“你又在捉弄我，是不是？”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宝瑟儿浑身颤抖，实在痛苦至极，奋力推开他，脸色苍白，走投无路，翻身跳进了湖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宝儿！”
　　 湖水填没了他的口鼻，冒出大片气泡，连身后人的呼喊也听不到了。
　　

　　
　　那晚的事，现在想来，他也记不大清，只听见一阵号啕的哭声，那哭声悲天恸地，伤心欲绝，他走过去，原来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蹲在河岸边哭，那个孩子扎着双髻，眼眶通红：“爹……娘……哥哥……”
　　他却感受不到丝毫悲伤，有些漠然地看着孩子，放眼望去，千舫骈聚，灯影幢幢，欢笑不绝，笙歌不断。他抛下孩子，揭开一片紫藤花的帘子，走进一片新天地，许多男人在那里喝酒行令，没有人理会他，走到尽头，看见一个淡紫衫子的人，蜷缩在小绣床上，被黑色的蟒蛇纠缠，蛇的鳞片光滑如镜，头部赤红，蛇眼锐利，蛇尾勾着他的脚踝，蛇身盘着他的腰，疯狂地摩挲，他的脸上满是被溅射的毒液，浑身潮红，这具身体是如此脆弱、丑陋、肮脏、粗鄙，那条蛇又是如此的神秘、阴鸷、善妒、淫乱，从脚开始，一口一口，吞没了他。
　　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自己已经在蛇的肚子里了，低头望去，看到自己的身体焦黑、溃烂、伤口不停地渗水……蛇肚子里又黑又冷，还很狭窄，他的五脏六腑都被挤得变了形……
　　胃里有甚么在翻滚，他“哕”地一声，吐出湖水，听见耳边有个男人在喊：“宝儿！”
　　他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又好似在梦里，迷迷糊糊地喊了句：“爷……”
　　可惜体力不支，埋在他怀里又睡去了。连天横抱着他，亲了一下，好像全身的重担都卸下去了：“……这是在叫我么？”
　　
备注：本场次所有灯光都由荣氏集团提供，绿色环保，可降解，无公害

章节63:  4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六三，纷纷行见满前尘
概要：几步之遥，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宝瑟儿睡到半夜，起身呕出几口冷水，连天横也睁开眼，坐起来，叫人去温了姜汤，替他灌下。忽地想起去年宝瑟儿跳进井里，也是他抱出来的，弄得前襟全湿透了，那时候他心里仓皇，只是一味地不肯低头。
　　这厢给他擦了嘴，唇贴着他的前额，所幸没有发热。
　　怀里的人皱着眉，打了个寒战，喃喃道：“冷……”
　　他便解了外襟，敞着赤裸的胸口，抱住他，再用衣服裹住脑袋，大手包着后脑勺，让宝瑟儿的脸紧紧贴着自己，整个身子偎在他衣服里，用体温暖着。手掌顺着后背，一拍一拍的，低哄道：“宝儿乖、宝儿乖……”
　　他本想趁着生辰，在宝儿面前彻底坦白，若他不信，便慢慢地哄着，总有一日让他明白，可谁能料到弄巧成拙，横生了这些枝节。
　　过了一会儿，宝瑟儿迷迷糊糊睁开眼了，从他的怀里抬起头，喘着气，眸子湿淋淋的，面孔潮红，有些懵懂地看着他：“你来了。”
　　连天横伸出手，重重拧了一下他的脸，“想起我是谁了？”
　　宝瑟儿注视了他半晌，低下头，小声说：“……你是大个子。”
　　原是听错了，连天横叹了口气：“算了，睡罢。”
　　   说着，揽起被子，将二人一齐裹在里面。连天横抱着他，感受到那人的轻颤，颇有些不敢面对宝瑟儿，不论他说甚么，都恐怕让人失望，心里迟疑该不该开口。想了半天，凑在耳边道：“小桃，我错了，我又食言了。”
　　宝瑟儿没有搭话，好像睡着了。
　　连天横有样学样的，在被窝里探到他的手，拿起来，在自己胸口上抽了两下，“你打我罢，我不怕疼，最能挨揍了。”
　　宝瑟儿抽回手，缩在胸前，埋在枕头里，遮住眼睛。连天横看他不理人，不依不饶地贴上去，用鼻子拱他的脸，质问道：“你都把我打伤了，你看！怎么赔法？”
　　宝瑟儿不胜其烦，便伸手捂住了连天横的嘴巴，小声道：“你不要说话了……我好困。”
　　连天横心想宝儿不好骗了，便在他手心里舔了一下，卖乖道：“那我不说了，咱们睡觉。”
　　天亮了，连天横睁开眼，坐起身，发觉宝瑟儿面朝着床里，还在呼呼大睡，玩心大作，手伸进被子里，在屁股上用力掐了一把，换作平时，宝瑟儿早就疼得跳起来咬人了，今天却还埋在被子里装死，于是连天横一边晃他的肩膀，一边道：“懒小桃，起来了！”
　　晃了半天，好容易把人叫醒，拿起一件衣裳，蹲在地上，照例要先给他换了贴肉的小衫。脱他衣服时，宝瑟儿忽然缩了一下脚，小心翼翼地探出手，说：“你给我……我自己来罢。”
　　“怎么了？”连天横还不曾当回事，捏着他脚趾头，拖过来，很轻佻地在脚心挠了一下，这下子宝瑟儿的反应更大了，惊慌失措地缩到床角，睁大眼望着他，好像见了甚么骇人的东西。
　　连天横猜不透他又耍甚么小孩子脾气，把衣裳一抛，盖在宝瑟儿头上，自己也有些赌气，“你穿，穿了半天穿不上，又哭。”
　　宝瑟儿呆坐着，扯下头上的衣裳，拉上被子，躲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脱下里衣，连天横饶有兴味地盯着，不知不觉也爬到床上了，挑起被角，猛地一扯，宝瑟儿身子凉飕飕的，全裸露了，忙用手遮住身上的伤疤，可是疤痕太大，无论如何也遮不住，只能伸手去抓被子盖住自己。
　　紧接着，连天横把被子一拉，宝瑟儿整个人就被拉进他怀里了。
　　“别看。”宝瑟儿忙掩住他的眼睛，好像做错事的孩子，慌乱道：“别看了，求你。”
　　连天横皱眉头：“你今天怎么？长大了一岁，反倒不听话了。”
　　宝瑟儿在他的注视下，自己套上左袖，系好衣带，却不敢下床，缩在床角，和他僵持着。
　　连天横看他慢吞吞地穿好衣服，一根手指头都不肯自己碰，又不说话，那点稀薄的耐性也渐渐消磨殆尽了，脸色慢慢沉下来，捏起他两颊，教他抬头，眯起眼睛道：“从前就最看不得你这副混不吝的样子，稍微抬举两下，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这并不能怪他，在连大少爷心里，所有人合该讨好他，围着他打转，一时的卑躬屈膝只是情趣，谁也不能超越本分行事。要是不识好歹，就别想得到甚么好脸色瞧了。
　　他的阴晴不定，宝瑟儿是心知肚明的，也知道他只能听软话，只是此时被掐着脸，仰视他的眼睛，鬼使神差般，眼里好像发热，喉头哽咽，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连天横觉得跟傻子较劲没有意思，松了手，低声吩咐：“先去用饭罢。”
　　整整一个早上，宝瑟儿都不曾提一句昨晚的事，更遑论提及那个心心念念的爷了。连天横也不说话，低着头喝粥，这些下人都是懂眼色的人精，哪里察觉不到二人之间的怪异之状，面面相觑的。
　　吃过早饭，连天横便鞴马出门。晌午时分，也不曾着家，宝瑟儿一个人坐在地毯上吃午饭时，便听得几个家丁垂着手在那里嘀咕：“少爷养的这个小唱，爱重他几天，果然淡了。”
　　另一个人附和道：“这是一个嬖奴，住在小金雀桥的，要不是他又傻又残，形容可怜，哪里会让他住在这里。”
　　这两个人当他痴傻，听不懂话，当着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宝瑟儿伏在案上，用力地扒了几口饭，忘了要嚼，又噎住了，却浑然不觉，接着塞进嘴里，好像誓要一口气吃完似的。
　　

　　
　　夕阳西下，连天横才回了家，跨进书房门槛，见到宝瑟儿在写字，恰好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几步之遥，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连天横解了外氅，丢到他头上，隔着衣服将他整个人包在怀里，宝瑟儿被蒙着脸，挣扎不得，被高高地举起来，大叫一声，在空中转了个圈，再稳稳地落在大圈椅里，连天横掀开衣裳，露出半张被吓得苍白的脸，一个劲亲吻那块疤，骂道：“臭小桃，坏小桃！”
　　亲得宝瑟儿上气不接下气的，那瘦弱的腰身在手掌里微妙地僵硬了一下，连天横闹够了，又好像甚么也没有发生过，半披着衣裳，顺手拈起一张纸，检查道：“唔，让我看看你今天练了几个字，偷懒不曾。”
　　这是没话找话，读书习字一事，宝瑟儿向来只有发奋，绝没有偷懒的念头。
　　连天横一张张看完了，说：“我今日做了两件事，你听不听？”那头没有人搭话，他也不恼，兀自说道：“快入夏了，我没有功夫教你，着人为你去物色一个先生，今后便在家里读书了。”
　　“先生？”宝瑟儿目光凝住，神游天外，好像听不懂这两个字似的。
　　连天横抬头，手掌按着他膝盖，道：“现在先生不好找，又要熟读诗文，又要恪尽职守，最要紧的是须得有些耐性，”伸手刮了一下他脸蛋，道：“我们小桃发蒙晚了些，不过也不算迟。”
　　宝瑟儿问：“还有甚么事？”
　　连天横卖关子道：“这个么，你明天就知道了。”
　　

　　
　　不知为何，这一整天，二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天堑，好像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有时顺手摸他两下，也会躲开。可是半夜睡觉的时候，宝瑟儿会紧紧地抱着他，贴在胸口上，贪婪地呼吸。
　　连天横夜间不爱穿里衣，赤裸上身，宝瑟儿不嫌热，趁他睡觉，舌头偷偷地舔着他脖颈上流的汗珠，连天横喉结发痒，半梦半醒之间，低下头去亲他的嘴，亲到一嘴咸乎乎的，唇舌交缠，拉出几丝涎水。
　　他好像回到了花里馆那张床上，宝瑟儿的每片肌肤、每寸骨头都饱含媚意，一触即酥，让他血脉偾张，大汗淋漓。水乳交融之时，情欲像野马般奔腾不息。
　　他做了个梦，梦见一脚趟进湿热的泥里，那泥淖吸着他，柔软、粘腻，销魂蚀骨。
　　睁开眼时，发觉宝瑟儿已不在身边。胯下的毛丛里趴着一只毛茸茸的脑袋，一上一下，噗滋噗滋地吮吸。手指扶着上翘的男根，从根部舔起，含住龟头，舌头往马眼钻，
　　“起来，宝儿，起来。”连天横哑着嗓子，坐起身，去拍他的后背：“把裤子穿好。”
　　“我饿了。”宝瑟儿那张脸从他的胯下抬起来，泛着潮红，口吐热气，一线透明的细丝从圆润的茎头牵到嘴角，显得淫乱不堪。他撅着屁股爬过来，亲连天横的嘴，两腿在下面夹紧，裹住他的茎身，上下地蹭动。
　　“抱我，”宝瑟儿撒娇，“你抱抱我罢。”
　　连天横哪里舍得不抱他，像怀抱一朵暖烘烘的火苗，拍着他的后背，胯下还高高地杵着，抵在那人的小肚子上，好半天还不曾消下去。宝瑟儿抬头去亲他的嘴，祈求道：“你亲我……”
　　连天横对于他冷淡了一天之后，突如其来的热情，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一边接吻，一边握着两人的茎身，不住套弄。
　　丫鬟端盆子进来，见这两人面对面抱着，大惊失色。后退两步，红着脸跑了，宝瑟儿两腿盘在连天横身上，背对门口，一只大手伸进他衣服里，掀起上襦，露出一截嫩藕似的后腰，连天横吻得入神，在后腰上下滑动，另一手的手掌包住臀瓣，揉搓摩挲。
　　宝瑟儿喟叹了一声，“好舒服……”
　　连天横躺下来，托着他的腰，让他一屁股坐在自己脸上，高挺的鼻子卡着会阴，弄得宝瑟儿有些窘迫，不敢往下坐：“让我起来罢。”
　　连天横却不许他乱动，分开他的双腿，嘴唇吮吸着他的嫩穴，舌头探进去，像鸡巴进出一样奸弄，弄出了许多香甜如蜜的粘稠汁水，宝瑟儿的小茎原本还垂着，现在也翘起来，贴在小腹上。
　　宝瑟儿被他舌奸得十分难捱，仰着修长的脖颈，痛苦地呻吟。嘴角流出涎水，“哈……”
　　连天横吃了他的淫水，又含住宝瑟儿的两颗小丸，一颗颗地吸，极尽亵玩之能事，宝瑟儿伏下身子，握住连天横的鸡巴，一寸寸吸纳进嘴里，深深地抵进喉头，拼命地吐息。
　　    淫戏了不知多久，两人终于都泄了火，宝瑟儿吞下那些腥膻浓稠的东西，连他下腹溅射上的也统统舔走，卷进嘴里。
　　连天横拍拍他的屁股，教他起身，可是宝瑟儿两条腿早软得像面条，只能由他抱着起来了。
　　

　　
　　小福子进来时，宝瑟儿正坐在水盆边擦脸，连天横敞着胸膛，坐在床上玩宝瑟儿的小马，屋子里一股浓烈的雄麝气息，小福子不禁捂住了鼻子，闷声禀报道：“少爷，人来了。”
　　宝瑟儿正抬头去看，门口的妇人满头珠翠，遍体绫罗，真乃云佩霞裾，貌同仙姑，一见到他，便飞也似的扑上来，手绢抹泪，捶着他道：“六官，你这没天良的小畜生，哦唷唷……福大命大！我就知道你没死！”
　　
章节64:  4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六四，临歧心事转凄迷
概要：你有一千种法子对付我
　　宝瑟儿愣愣地看着这女人，又被推了一把，女人嗔怒道：“忘恩负义的小东西，你把老娘也给忘了？”又看见他脸上的疤，惨叫一声，张着嘴，愁眉苦脸地凑上去端详，啧啧作响：“这是怎么搞的？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低头又见他光裸的腿上一道微凹的疤痕，面如土色，一副大事不好的模样，在脚踝上猛地一拍，呵斥道：“站起来站起来！”
　　宝瑟儿才发觉自己光着屁股，甚么都没穿呢！连忙扯了软毡，裹住下身。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害甚么臊！”王妈妈急得跺脚，一把拉起他，往下看去，脸色顿变，从前那标直漂亮的双腿，现在跛了一边，右脚虚虚地拖着，行动全凭左脚。那张傅粉涂朱的脸上顷刻间便被晶莹泪水打湿了，抽泣道：“宝瑟儿，我苦命的六官……你的腿，还有你的脸……你、你这孩子，怎生教我安心哪！”
　　宝瑟儿看着王妈妈，被她说得不能开口，转过头去看床上的连天横。
　　王妈妈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好像才发觉床上还有个连天横似的，忙破涕为笑，擦了眼泪，款款地走上前去，打了个千儿，笑盈盈地招呼道：“连少爷，恕我年纪大了，眼拙心瞎，反倒把贵人疏忽了！该打！”
　　连天横把小马抛到宝瑟儿怀里，起了床，随手扯一件外袍，展开手臂，一边套袖子，一边走到宝瑟儿身边，拿起玉梳给他梳了梳头，将发丝握在手心里，发梢用指尖捋顺，漫不经心地问道：“东西带来了？”
　　王妈妈是个最会拣佛烧香的，从袖笼里取出一张纸，双手呈给他，笑道：“带了带了！这桩事又岂能忘？”
　　连天横便搂着宝瑟儿，对小福子说：“你去拿笔。”又摇了摇宝瑟儿肩膀，咬着耳朵说：“……还记得名字怎么写法？”
　　宝瑟儿点点头，却还不知道是甚么纸，王妈妈便拉起他，对连天横笑道：“连少爷，许久不见宝瑟儿，我们娘儿俩有两句体己话要说，过了一会儿，再把东西交付与您。”
　　连天横不搭话，低头望着宝瑟儿，宝瑟儿点点头，说：“好的。”
　　于是连天横手掌盖着他脑袋揉了揉，系着衣带，大步走出了房门。小福子恰好捧了笔墨朱砂印泥等文具来，出去时将门带关。于是屋子里剩下王妈妈宝瑟儿二人，跪坐在矮几边。
　　王妈妈朝大门扫了一眼，手肘搭着，打量屋中陈设，道：“气派啊！”
　　宝瑟儿被她盯着，心里发毛。花里馆的小倌，不论是坐姿睡姿，都有一套严厉的规矩：怎样柔若无骨，怎样风情万种，最得男人的欢心，要是乱来，就得挨打了。从前宝瑟儿吃过不少打，是以有些局促。
　　王妈妈拿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很亲昵：“妈妈问你一句话，你的腿和脸，大夫怎么说的，还能好么？”
　　“我每天都吃药。”宝瑟儿老老实实地答道。
　　王妈妈立起眉毛：“我问你还能不能好，不曾问吃药。”
　　宝瑟儿对着镜子，发觉脸上的伤疤的确淡了，便下定决心似的说：“我会好的。”
　　王妈妈便放心地塌下肩膀去，把那张纸摊平在矮几上，指尖敲了敲，道：“你在这处写上名字，从今往后，就不再是我花里馆的人了。”
　　宝瑟儿有些不敢置信，望着王妈妈，手指发抖，半晌不曾去拿笔。
　　“看甚么？”王妈妈闲闲道：“我放下生意跑一趟，总不是特意赶来消遣你的。”
　　宝瑟儿已经认得好些字了，抢过纸扫阅，果然是他的卖身契，下面两个鲜血似的指头印，是他娘握着他的手摁上的。宝瑟儿双目刺痛，攥着契纸拢到怀里，肩膀颤抖，终于克制不住，压抑地哭了起来，那哭泣没有声音，却撕心裂肺，胜过世间一切杂声。眼泪大颗大颗掉在软毡上，矮几吱吱地抖动，浑身震悚，心头滴血一样的痛快。
　　王妈妈便斜靠在矮几边，看着他哭，也不作声。
　　门窗响动，潘小侠从窗缝里潜进来，跃到地上，钻进宝瑟儿怀里，咕噜咕噜地甩头，宝瑟儿哭累了，喘得身子麻麻的，小侠来蹭他的手，他才如梦初醒，当着王妈妈的面，有些害羞，红着双眼，忙抬袖抹去眼泪，顺了两下猫背，正要伸手拿笔，怀里的纸却被王妈妈径直抽走了。
　　“慢着！我有两句话要和你说，听完了，你还想签，便随你去。”王妈妈高高地举着笔，露出一截玉白的腕子，“依律法，一经脱籍，咱们娼闾人家，从此就容不下你这号人了。若是不想签，我这里还有一份伪造的契纸。”王妈妈说着，又拿出份一般无二的卖身契，道：“你签这个，便当寄住在连少爷家里，想回便回，不回也罢了。”
　　宝瑟儿望着她，眸光有些闪烁，呼吸渐渐平复，只是还有些哭腔，道：“妈妈请说。”
　　“你现今过得舒坦，飞上枝头当了人上人，不必把我放在眼里，八成是听不进我说的话的，可你也算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却不能不管你。有些事情，如今你认不清，将来是要吃大亏的。”
　　接着，她轻笑道：“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个连少爷，不是你的良配。”
　　宝瑟儿手指握着软毡，说：“这我是知道的。”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王妈妈眉毛一挑，眼睛一动，连珠炮似地问：“我先问你，你图他甚么？想必你图他人才出众，那是皮囊，百年之后不过一抔黄土。”
　　宝瑟儿心道：即便是化作黄土，连天横的那堆也是黄土之中最好看的。
　　“再有，就是图他的钱了，你记着，他的钱不是你的！那些阔老爷富少爷，别看他们风光，对外人大把大把地撒钱，他把你赚到手了，你就是个陀螺，任人抽打！那个葛巾，你认得他，比你大得两岁，嫁给人家当男妾，家里上百只眼睛盯着，一个月领那点份钱，再问男人要几个钱，那是难上加难，到甚么地步？下人做了事，没有赏钱，统统给他使绊子，打牌出不起钱，大房二房合起伙来堵他！”
　　“你和李文俊那一段，我怎么不拦着你？”王妈妈一拍手：“——是，姓李的没出息，花花肠子又多，可你手里攥着钱袋子，他胆敢对你说半个不字！你的腰杆子直，你说话的声都比他高，这就是有钱的好处！父子兄弟都是这个道理，更不要提夫妻之间，那是外人，再看你和连少爷，他拔根寒毛都比你大腿粗，住在这里，看他的眉毛眼睛过活，他喘口气就把你吹死了，你拿甚么和他说话？”
　　“哦，难道你图他那根鸡巴呀？是，比驴都大，你喜欢，别人就不喜欢？他是个大少爷，人人追着去捧，你指望他迁就你、知你的冷热，做甚么春秋大梦！”
　　“你是不知道，那个玄霜，跟绛雪一年进来的，绛雪是得脏病死了，他可削尖脑袋攀上高枝了，怎么着？不出半年，人家就把他玩腻了，赶出来，他再想回花里馆当婊子，律法规定死了，没门儿！他走投无路，前前后后跟了多少男人，他是被酒鬼活活打死的呀——你瞧，外人看不起卖身子的，自个可不能看不起自个，要知道大把的人，想当婊子还当不成呢！”
　　“你要是女人，生养得孩子，我绝不多嘴，你若过了三十岁，我更不会阻拦，可你如今，钱没有钱，身子又毁了，一碗水泼在地上，难收拾！指望他专情得几天？将来他娶了媳妇，你少不得受大房的鸟气，即便大房容得下你，他爹娘老子用脚板踩你，他府里的下人拿鼻子看你，你是一根藤，他是一棵树，你缠着他，风来刮你，雨来打你，世间的人都容不下你！”
　　王妈妈拍着他的手背，苦口婆心道：“妈妈给你指条明路：等他不和你过了，伤也好了，依旧回花里馆来，你的日子还长，等钱攒够，慢慢地物色一个好人，样子不必那么出挑，财势不必那么煊赫，看得过去，你喜欢，又对你不错的，岂不是皆大欢喜？”
　　常言道：世间只有虔婆嘴,哄动多多少少人。宝瑟儿平素牙尖嘴利的 ，听她一席话，哑口无言，仿佛亲眼见到了自己的下场，不过就是玄霜、绛雪、葛巾之流，这三个人，比他聪明得多，却都不见有甚么好结局。
　　“话说清了，我也舒服了，”王妈妈摸着他的头发，言辞恳切道：“你想想，你一定多想想。”
　　宝瑟儿拿起契纸，在桌上慢慢地抹平，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小侠在怀里睡着了，他低着头说：“妈妈说的，没有哪句话不对。”
　　“可是这些日子太好了、太好了……好得像是偷来的，我本来不配这样的好，哪怕他明天就把我赶走了，下半辈子也绝不会后悔。”
　　“就让我全心全意地高兴几天罢。”宝瑟儿吸了一口气，便提了笔，指尖颤抖着写上自己的名字。“以后的事，以后再打算……”
　　王妈妈眼睁睁看着他签好了，恨铁不成钢地在桌上拍了一掌，拍得桌上的水盆嗡嗡地震，骂道：“你是一个八根绳也曳不转的犟驴，看来我是白费口舌！今后你是死是活，与花里馆无关，你好自为之！”
　　她还想再疾言厉色地骂几句，可是看到宝瑟儿眼里无声地掉出眼泪，又骂不出口了。
　　“签都签了，你还哭甚么！”
　　宝瑟儿的眼泪滴到契纸上，连忙用衣裳吸干，又哭又笑：“我太高兴了，还有甚么不满意的？再没了……哪怕即刻就死，也没有遗憾了。”
　　“呸呸呸！”王妈妈轻轻掴了一下他的嘴，嗔道：“说的哪里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宝瑟儿收好卖身契，扶着桌子，一瘸一拐地送她出门时，王妈妈凑在他耳边，五指合拢，悄声道：“记得，第一要紧的，是甚么！”
　　宝瑟儿早已平复了心绪，浑然不似方才那般神伤，笑嘻嘻道：“省得了，妈妈。”
　　那王妈妈便扭着腰，一摆一摆地走了。撞见连天横，稍一点头，那厢脸色却十分阴鸷，丝毫不理会人，闯进屋子里，见宝瑟儿拿出怀里的卖身契，宝贝一样地看。
　　“拿来。”连天横伸出手。
　　宝瑟儿便交给他，看他揉成一团，丢进香炉里烧成灰烬。宝瑟儿的心也点着了，顷刻间，无比轻快、无比安稳，俗世的烦恼都化作一缕淡烟，飘然逝去，嘴角不由得上扬。
　　连天横拉他起来，揽着他，和颜悦色地问：“聊了些甚么，把我们小桃的眼睛都哭肿了？”
　　宝瑟儿被他面对面这么抱着，身子又是一僵，仰起头，故作天真地说：“没甚么，她教我好好听你的话呀。”
　　连天横的指尖划过他脸上的疤，眸子好像冷了，透出几分戏谑：“我怎么觉得你，在这里受委屈了，好像很舍不得从前那地方似的。”
　　宝瑟儿对这种眼神是再熟悉不过的，一瞬间好像钉穿了他的心，他愣在他怀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娇笑着反驳道：“胡说，能在爷的家里，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连天横两只眼睛含笑盯着他，似是警告，又有些嘲讽：“宝瑟儿，再装就没有意思了。”
　　“……你听我们说话？”宝瑟儿有些不敢置信，在他心里，连天横不是做这样事的人。又后知后觉地想，连天横看出他恢复了记忆，不知如王妈妈所说，捱得过几天？
　　连天横冷笑，分明是挂心他的安危，嘴上却无不尖刻道：“我自然要听了，我怎么放得下心，让我的傻小桃和生人共处一室？要是不听，哪里知道我连天横在你心里这么混账，又是明天就要赶你走，又是要娶大房害你，你落到我手里，就是落进狼窝虎穴了，逃还来不及呢……你心底里恨着我，是不是？”
　　宝瑟儿道：“从前说过，不论怎样，我都不曾怪过你，更不要提恨了。”
　　“她说得是真动听，情真意切，差点把你说动了罢？我都要以为卖屁股是上九流的本事，人人都要挤进窑子里当窑姐儿、当倌儿，当不上的，勉强和我连天横凑一个被窝，哪天另觅良机，还要去当！”
　　宝瑟儿被他激了两句，心潮波动，见他这样轻蔑自己，不禁反驳道：“虽说不是好事，可也是一门营生，何况她为我打算——”
　　连天横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掐着他的脸怒吼道：“她对你千般好万般好，身上穿的还是从你那搜刮的衣裳料子，你死了，她立马抄你的屋子，这就叫好！”
　　“她当我死了，料子总不能废，你们有钱人的做派，在我们那儿是行不通的。”宝瑟儿听他无理取闹的，呼吸急促，也有几分怒意。
　　连天横听了，明明是想和他好好说话，心头邪火却愈烧愈旺，忍不住又要出口伤人，宝瑟儿却踮着脚，用唇堵上了他的嘴。
　　忽然，双唇陷进一片清凉的柔软里，浇灭了心里的火烧般的焦躁。
　　“爷，奴奴好想你……”依旧是宝瑟儿先服输，泄了气，甘霖降下来了，滴滴答答地砸落他的心窝。连天横想：宝儿记起他来，这是好事，他怎么对着宝儿寻衅闹将起来，闹得两个人都不高兴了？
　　两人抱着，额头相抵，唇瓣相贴，不知过了多久，宝瑟儿收回吻，转过身，跛着脚走两步，取下墙上挂着的小狗风筝，把线轮放在连天横的手心里，望着他，觉得有些好笑，道：“不管你要不要，我无论如何是要回到你身边的。我不操心，你反倒操起心了。”
　　自己想听的，无非是这句话，连天横看着手里的线轮，知道他无理取闹过后，又一次得逞了。
　　宝瑟儿也知道，于是他怀里抱着风筝，脸上浮现出淡笑，抬眼看着他：“你呀，你有一千种法子对付我。”
　　
章节65:  4个月前/4个月前
标题：六五，山鸟初来犹怯啭
概要：肉麻甚么……我这不是在么？
章前预警：对不起，都怪我的拖延，害得小连好几天没有和大家见面了😣甚为想念。
其次，由于废文的改版，打赏后，我收不到咸鱼，咸鱼只能转换成积分，但是按积分排序的tag也消失了，所以我现在对你们上一章打赏的咸鱼十分心痛，呜呜，咸咸的，香香的，没有了……所以请不要打赏了，谢谢小美人的好意，我统统心领，但你们还是囤着咸鱼好好地兑换物品吧～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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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请不要发表呜呜呜哇哇哇555等评论，会被直接吞掉喔！小心小心！

　　连天横发完脾气，还有些别扭，口气生硬地说：“你还吃不吃早饭了。”
　　宝瑟儿提上裤子，看他一眼，说：“等一等，我给小莲子换了水就来！”
　　小莲子，便是连天横托人给他弄来的碗莲，总共七颗，宝瑟儿隔一天早上起来，就要用一只青色小碗去浅池边舀水，悉心养护，这两天恰好抽了芽，露出白白的根系，宝瑟儿视之若珍宝，照看得更勤了。
　　“你瞧，这片小叶子要出来了……”宝瑟儿蹲在地上，歪着头细看，声音很小，仿佛害怕那片莲叶一直蜷缩着，被人声弄得害羞了，不敢探出头来。
　　“唔，”连天横催促道：“老是捣鼓几颗破莲子作甚么，吃饭了！”
　　宝瑟儿便把小青碗捧起来，抱在怀里，放在檐下的长椅上，让荷苗晒太阳。边走，边自言自语道：“小莲子很娇贵，稍稍疏忽一点儿都不行……”
　　

　　
　　到了饭桌上，两个人非但不像从前，反倒彼此都有些生疏，宝瑟儿前阵子惯拿一只骨瓷小勺吃饭，有时不肯多吃，还要抱着他喂，这下连天横看他吃饭，却无事可做，也无从开口，只能干巴巴地盯着。
　　宝瑟儿顶着如炬的目光，被他看得心虚，从前吃饭时不觉得怪异，到了这时，手脚却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看他吃完，连天横自己也不曾察觉，顺手拿过碗，就着勺子，收拾剩下的肉羹。
　　宝瑟儿忙伸手盖住碗，扬眉制止道：“不要吃了！”
　　连天横这才反应过来，顿在那里，随即恼羞成怒地吃了几口，道：“我只是不喜欢糟蹋东西，关你甚么事！”
　　这一早两人都欲言又止的，宝瑟儿走到哪儿，连天横便过去，有意无意地撞一下胳膊，蹭一下肩膀，偏不让他安心读书写字，宝瑟儿坐着，他也坐在一边，紧紧挨傍着，兀自使一根牛筋草杆儿，探进八角玻璃球里，悉悉索索地逗蛐蛐，人家起身，他也起身，穷追不舍地跟在后面，宝瑟儿踮着脚去架子上取书，指尖堪堪要碰到书脊，却被一只大手抽走了。
　　“这是甚么？还有绣像画儿。”连天横翻了翻书页，显得颇有些入迷。宝瑟儿要去拿，他便抬起手，很认真地说：“不给，我要看这一本。”
　　宝瑟儿总也抢不到，有些烦躁了，鼓着腮帮子，怒目而视，一眼就看穿他的伎俩，从前还不觉得这么黏人呢。果不其然，这个人开口了：“给你看看也罢，但是不能白看，要亲一下。”
　　这会儿，宝瑟儿低着头，眸光流转，眼尾斜挑，媚意含蕴，便拿出烟花勾当的本色了，慢慢地搂住他的腰，先是隔着衣裳，在心口上啄了一下，再是侧过脸，在脖颈上擦着亲了口，嘴唇再轻轻地流连到下巴，仰起头，两手捧着脸，舌头呲溜钻到他嘴里，游荡吮吸，极尽挑逗勾弄之能事。呼吸交错地吻了会儿，啵唧一声，唇瓣分开，宝瑟儿伸出舌头，眼神迷离，满脸潮红，给他看拉出的唾丝。
　　连天横气血逆流，哪堪这般撩拨，不假思索，再度亲了上去，书也不要了，啪地丢到旁边，一面发了狂地亲吻，一面抱起宝瑟儿的双腿，后背抵着书柜，隔着衣裳急不可耐地蹭动。
　　宝瑟儿被吻得难受，别过脸去，手臂伸长，够到了书，在他脑袋上安慰似地拍了两下，“好了，唔……好了，别亲了。”
　　然而却不奏效，嘴巴被堵住，发出羞人的舔吮声，那根东西抵着屁股，上下左右地乱顶乱撞，宝瑟儿见他骤然起了火，有些害怕，忙推开他的脑袋，低着头说：“我腿疼，不要弄了……”
　　连天横又死按着吸了两口，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他下来，眼眸幽深，冒着绿光，看着宝瑟儿拿了书，爬到桌边，连天横也坐到他对面，在桌下捉住他的手，若无其事地解开裤带，缓缓塞了进去。
　　“烫！”宝瑟儿抬起头，想要抽手，却抽不动，抱怨道：“你这样我没法专心了……”
　　连天横包着他的手，握住鸡巴套弄，一边舒服地喘着气，不以为然道：“古人悬梁刺股、负薪挂角，人家都这般不容易了，都能专心读书，你替哥哥下火，只是举手之劳，怎么就不成了……我看你就是不专心、心里想着乌七八糟的事，才要磨练你呢。”
　　宝瑟儿望着他说：“我还没听过这种磨练的法子。”
　　连天横道：“你现在听说了。”手里的动作可是一点也没停，反倒呲溜呲溜抽弄得更厉害了。
　　不知道弄了多久，宝瑟儿的手腕子发麻，柱身的青筋在手里突突地跳，另一只手伏在桌上，翻过一页纸，抬起头看着连天横，道：“你饶了我罢，这样太累了！”
　　连天横还笔挺挺地硬着，瞪着他，胯下火热，有些焦灼，问：“怎么办，都怪你，弄不好了。”
　　宝瑟儿看他那副样子，又可怜，又可恨的，便大发慈悲地给他摸了摸屌，手肘支在桌上，身子撑起来，嘴唇贴在他耳边，沙着嗓子，娇娇绵绵地说了些甚么，那言辞之秽乱，口吻之淫荡，使人闻之而性起，连天横听清了，瞳孔收缩，下面一泄如注，一股一股地飙出来，射得宝瑟儿手上、地上、衣裳上，全是黏稠的阳精。
　　宝瑟儿收回了手，垂眼看着手心里沾满的浊物，滴滴答答顺着指尖流淌。他用眼尾瞥着连天横，伸出舌尖，舔舐温热的精元。
　　连天横看他那副妖冶的样子，紧握拳头，胯下那根丑陋的东西摇摇摆摆地又翘起来了，宝瑟儿余光扫过，便道：“你够了！”连天横还要扑过来，这时外面的小厮敲门，禀报商铺里有事，连天横才坐了回去，恢复了些许神志，面容薄怒，警告地望了来人一眼。那小厮还不知自己犯了甚么错，颇有些战战兢兢的。
　　宝瑟儿便哼笑了一声，下巴一抬，冲他说：“去呀，不要耽误正事情。”
　　连天横拿起书，盖在他头上，丢下一句话：“老子回来再收拾你！”
　　

　　
　　看他起身走了，宝瑟儿独自坐在地上，才放松两肩，长吐一口气，脸埋进膝盖里，丫鬟进来伺候，看见满地的狼藉，轻轻“呀”了一声，问道：“小桃子，这是怎么回事？”
　　连家里里外外的丫鬟都对他怜惜不已，视他如亲弟弟般疼爱，当着少爷的面，叫他桃公子，背着少爷就叫小桃子，还偷偷给他做点心吃。
　　宝瑟儿抬起头，带着丝丝倦意地说：“姐姐只管打盆水来，我来擦洗便是了。”
　　那丫鬟笑道：“怎能教你收拾？我弄一弄便完事了。”
　　“不……我擦罢。”宝瑟儿小声说，像是没甚么气力，又埋进了膝盖。
　　

　　
　　华灯初上，连天横下了马回来，大踏步走进檐下，将要进屋时，放轻脚步，推开门，见宝瑟儿趴在桌上睡觉，便问下人道：“谁教他这样睡觉的？”
　　下人说不出来，所幸连天横没有诘难的意思，坐到他身边，手臂揽住他，重重在肩头捏两下，催促道：“起床了！”
　　宝瑟儿脸上还带着红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只高高的鼻子，鼻尖都杵到他脸上了，鼻子以上是一双乌黑凌厉的瞳仁，眼窝里细窄的一道褶，带着锋利之势，看得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捧着连天横的脸，在嘴巴上用力亲了一口：“爷，我好想你。”
　　连天横被亲了这下，那股怪劲儿又上来了，心尖酸涨酸涨的，推开他，低声道：“肉麻甚么……我这不是在么？”
　　

　　
　　夜里擦药的时候，连天横照例给他取出旧衣裳换上，那些瘢痕颜色淡了些许，渐渐地变硬了，表面有些粗糙。
　　擦着擦着，宝瑟儿便不老实了，转过身吻他的脸，连天横手里还拿着药盒子，呵斥道：“不要乱动……”
　　宝瑟儿衣裳半褪，缠在腰际，光裸后背中央露出一线凹痕，划出弧线，潜进柔缓的山丘里，伸手搂着他的脖子，隐晦地说：“我的腿好了……”
　　“哪里就好了，还早得很。”连天横不知道他说甚么瞎话，拿开他的手：“转过去！”
　　宝瑟儿按着他的手，滑到自己光滑的胸口上，喘息道：“那你摸……摸这里……”
　　连天横手掌贴着细腻肌肤，用指缝夹了一下那颗茱萸，拇指指腹捻动，乳头便硬起来，张扬地翘着，凸得老高，嫣红的两小粒，看得他下面又硬了，可是不能纾解，不解恨地掐了一把，怒道：“摸两下顶甚么事？”
　　宝瑟儿下面那根也硬了，笔挺地贴在小腹上，恳求地说：“多摸摸……多摸摸就好了。”于是带着他的手，慢慢地下滑，滑到肚皮上，那里不知怎么，恰好有一小块硬硬的烫疤，不知是何时潜伏在那里的，像风平浪静大海里的礁石，又像深林里的兽夹，狡猾地横亘在肚脐以下，不过一寸半寸，宝瑟儿指尖触到，起先还不知道是甚么，当他发觉时，神色忽变，如遭雷击似的弹开。
　　连天横皱眉道：“怎么了？”
　　即刻间，他看到宝瑟儿那里蔫下去了，像一只夭折的小鸟，头垂下去，皱皱巴巴的，丧失了所有精神。
　　很快，宝瑟儿脸色苍白，不说话了，擦好药，躲在被子里，蒙住头，说：“睡罢。”
　　连天横不知道他忽冷忽热的，又怎么了，隔着被子打了他屁股一下，威胁道：“等你好了，老子非得干死你不可。”
　　“……怎么干？”宝瑟儿在那头裹着被子，缩在里面，嗓音干涩，喉头像是哽咽住了。
　　连天横冷哼道：“想怎么干便怎么干，横着竖着倒着躺着，把你干到半死不活的，看你还敢说个不字。”
　　宝瑟儿听了一会儿，好像极度满意，极度安心，嘴角上牵，躲在他怀里，仿佛寻求庇护，又仿佛自讨苦吃似的：“到时候你一定要重重地……不，你轻轻地，我的腿明天就能好，明天好不了，后天也会好的！”
　　“明天不行，明天要见先生。”连天横抱着他，拍了拍后背，开始说正事了：“托人找了大半个月，总算物色到合适的先生，听人说这老先生德高望重，平易近人，等人到了，你要好好听他的话，知道么？”
　　等了半天，不见人回应，连天横脑袋蹭到他颈窝里，探过去，才发觉这人才沾着枕头，便睡着了。
　　他掖了掖被子，觉得两个人的心明明贴着，他想靠近些、再靠近些，却总是隔了层若隐若现的薄纱，让他抓不住……臭小桃在想甚么？
　　
备注：对不起，都怪我的拖延，害得小连好几天没有和大家见面了😣甚为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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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66:  4个月前/2周前
标题：特别栏目：相性一百问〈上〉
概要：百分之九十九的年轻人都没听过的夫夫相性一百问🤯！！看到第几条时你囧了？？
章前预警：1.二位的名字来源于？
连：他的名字是我当时随便起的。我自己的是我爹起的。当然追根究底是作者起的。
宝：嗯……很有道理。
2.你觉得对方长得怎么样？ 
连：一般。
宝：很好看。
3.你最爱吃的食物？
宝：肥肉！
连天横：瘦肉。
本从事：挺好的，不用抢。
4.请用一种动物形容对方？
宝儿：大坏狗！
连天横：猪。
宝：！
5.觉得对方聪明吗？
宝：聪明呀。
连：不太聪明的样子。
6.对方生气了怎么办？
宝：他很好哄的。
连：他不会生气，一般是假装生气。
7.怎么哄？
宝：就脱了衣服等他来好了。
连：嗯嗯。
8. 你现在最希望的事情是什么？
宝：快点把所有字学会，读书的时候就不用到处问别人了。
连：他再吃胖一点。
9.你有过后悔的事情吗？
宝：（摇头）
连：有。
10.别人讨厌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宝：当面讨厌我就当面骂回去，背后讨厌我就背后骂回去。
连：要看是什么人了，被有些人讨厌可能会三天难过得吃不下饭。
宝：这么严重？谁啊！
连：是谁呢？
11.宝儿的父母来找他，说要补偿他，会怎么做？
宝：不想见，不要见。
连：那就不见。
12.做爱的时候对方会说脏话吗？
宝：说起这个，我想到上次，他骂得实在太脏了，把我直接骂哭了，你能想象吗，直接骂哭，骂哭……害得我现在想起来又想哭了……
连：他更厉害，说要杀了我。
13.对方打过你吗？
连：现在天天打。
宝：不记得了。
14.你恨过对方吗？
连：有时候恨得不行，想把他杀了吃掉。
本从事：嗯？？？
连：偶尔的一种感觉罢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时候，想把他压在床上，从脚趾头开始活吞，有时候他说我弄得很疼，因为他抗拒的时候太可恨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害人精。
本从事：宝儿恨过吗？
宝：没有。
15.对方最害怕的事物？
连：火。
宝：他很勇敢，好像没怕过什么。
连：我也有害怕的东西。
宝：是鬼吗，哈哈哈。
连：是狐狸精。
16.在一起之后，小连有不顾宝儿的意愿，强暴过对方吗？
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宝：有。
17.你最心酸的一件事。
连：他的话比以前少了，白天还好，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一般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问了半天才肯说，原来是觉得嗓子没以前好听，怕我听烦了就再也不要他了。
宝：他把我灵牌放在他家祠堂里！被他娘暴打一顿，真的又可怜又好笑哈哈哈哈哈！
连：好笑个屁。
18.喜欢孩子吗？
宝：还可以。
连：比较喜欢像我妹妹一样乖的孩子。
19.现在想要孩子吗？
连：？
宝：怎么要？我们都是男的呀。
本从事：神马？男人原来不能生孩子的吗！这我可得好好查查了。
20.算了，最喜欢什么颜色？
宝：没有特别喜欢的，比较喜欢蓝色。
连：最喜欢宝瑟。
宝：！
21. 宝儿接管了账务之后有没有出过错？
宝：别说了，大错小错不断！真的好难啊！一天恨不得变成两天用！
连：还好，新手都是这样的，他很耐烦。
22. 你觉得对方怎么样？
连：这个问题很笼统，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宝：很好！
23.对方床技如何？
连：很好，很舒服。
宝：哈哈（自豪）他也很好。
24. 先说性格。
连：性格比我好，但是有时候太倔了。
宝：很好！
25.那才华呢？
连：实在没有问题了可以不用问。
宝：很好！
本从事：哦，原来是刚刚宝儿的网络出故障，导致严重卡顿。
26.说说最近遗憾的事？
宝：先生说我发蒙发晚了，已经错过识字的好时候，必须加倍勤奋才是。
连：那个狗屁教书匠，害得他半夜说梦话都在认字。
27.如果要把对方比作一朵花，你会联想到什么花？
连：桃花
宝：石楠花😋
本从事：你那是什么表情？！
28.收到很多小美人的来信，有辱骂小连的，你怎么看？
连：骂我的就没必要给我看了，找揍？
宝：是我自己要喜欢他的，和他对我怎么样没有关系，何况，他对我很好很好，不要骂他了。
本从事：刚刚是我骗人的，怎么会有人骂小连呢？其实压根就没人理我啦！
连：……
29.先别走！你们渴吗，喝口茶。
宝：（咕咚咕咚咕咚）
连：慢点喝。
30.怎么才30问，我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宝：不要急，可以明天再问，明天再来找我玩，拜拜～
连：下次换个人采访，这个人丑到我了
31.早上好，实话实说，你们觉得穿心连这本书写得怎么样？
连：厕所读物。作者只知道卖弄辞藻、掉书袋，自以为高深，其实狗屁不通，错漏百出。看到一半睡着了。
宝：写得很好，虽然我才开始看，有些字不认识。
连：别看了！
32. 你在乎对方以前的性经历吗？
宝：我不知道。
连：我也不知道。
本从事：什么叫不知道？
宝：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呀。
33.一个色色问题：对方身上最敏感的地方？
宝：当然是那里哈哈哈。
连：都很敏感，尤其是**（消音处理）
34.最近因为什么事情生气？
宝：下面的人做假账被我发现了！
连：他又不肯吃饭。
35.诚实回答：你是一个坦诚的人吗？
连：不算是。
宝：不是。
36. 你会对对方撒谎吗？
宝：会。
连：会。
37.如果对方背叛了你，你会伤心吗？
宝：不会。
连：他不会背叛。
38.如果穿越到abo世界里，你觉得对方身上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连：奶味。
宝：火药味。
39.小连父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怎么办呢？
宝：没关系。
连：我会想办法，实在不行就算了，日子是两个人过的。
40.你们会偷偷存私房钱吗？这题分开作答。
宝：存了很多工钱，这是我的习惯。
连：没钱，他会发零花钱给我用，存不下来。
41. 如果有一天你们分手了，你会怎么办？
宝：不怎么办，各过各的，哈哈。
连：……
42.对方最不能让你忍受的一个缺点是什么？
宝：缺点就是他很严厉，但是他对我很好。
连：吃饭很少。
43.你为什么会选择对方？
宝：并不是我选择了他，是他选择了我。
连：因为选项就他一个。
44.潘婆婆现在怎么样？
宝：婆婆的病好了，但是比较虚弱，在补身子。
连：婆婆很会织花片，把我娘彻底迷住了。
45.你最喜欢什么小动物？
宝：我最喜欢风奴，它听得懂人说话！
连：猪。
本从事：why？？
连：想不出，随便答的。
46.你们是什么星座的？
宝：白羊座。
连：天蝎座。
47.百度上说你们配对指数不高哇？
宝：虽然不能奢望以后，但是过好现在就行了。
连：百度明天倒闭。
48.每天早上第一句话是什么？
连：别吵，再睡会儿。
宝：憋死我了！（然后脱裤子哗哗哗
49.你们的第一次分别是什么感觉？
连：早就忘了。
宝：……忘了。
50.和谁？在哪里
连：不记得了。
宝：一个三十多岁的兵，在船舱里。

章节67:  4个月前/3个月前
标题：六六，三更灯火五更鸡
概要：先生请喝茶！
　　鸟鸣啁啾，宝瑟儿大早就醒了，睫毛扇动两下，侧过脸，发觉那人闭着眼还在困觉，转动眼珠，凝视了一会儿，悄悄凑上去，撅嘴在那唇瓣上亲了口，随即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跪在地上，解开连天横的裤带，掏出半勃的行货，稔熟地口含。
　　连天横再度被他弄醒了，迷迷糊糊，只觉得燥热，不自觉地揪住身下人的脑袋，顶了两下胯，将鸡巴顶进喉头深处，蓦然感受到一阵猛烈收缩，身下传来宝瑟儿的干呕声，他低头去看，正见鸡巴从宝瑟儿嘴里弹出来，那张雪白的脸盘，被油光光的大鸡巴狠抽了一记，甩出几滴清液。
　　宝瑟儿见他醒了，四目交错一瞬，复又低下头，懂事地握住他的东西，捋动两下，锲而不舍地塞进嘴里。
　　连天横撑着坐起来，低头看他吃自己的阳具，手掌上下抚摸他光滑白皙的后颈，时而伸进他衣服里，揉捏那鼓胀嫩红的奶头，情到浓时，不禁喉结滚动，鼻子里低喘着，哑声叹息道：“好宝儿……快着些。”
　　宝瑟儿越发奋力地吸着，不知过了多久，才给他弄出来，将飙出的精水一滴不剩地吞咽下去，舌头舔干净硕大的冠头和阳茎，才彻底吐出鸡巴，抬袖抹了抹嘴，给他塞进绸裤里，脑袋伏在他腿上，乖乖的好像在等他爱抚。连天横纾解了，手掌扶着他的下巴，教他抬起头，那左颊上还残留一道红红的印子，那是被鸡巴抽出来的，拇指揩了一下：“疼不疼？”
　　宝瑟儿立刻摇摇头，撑着床沿起了身，只是膝盖跪得太久，两条腿麻了，有些站不稳。连天横便抱起他，置于大腿上，一手扶着腰，一手捏了捏他的小腿，两个人亲密无间地相贴，晃了晃，缄默着，谁也不乐意开口说话，打破这温存。
　　捏完了，连天横又拿起他的手，根根地玩起手指，手背上也有些浅浅的烫疤，宝瑟儿看见了，不动声色地抽出来，打了一下他，娇喝道：“松开……”
　　连天横不依不饶地拿起他的手，蛮横地赌气道：“偏不松。”说着，又握住那手，去吻他的疤痕，含在嘴里，用舌舔、用牙咬，弄得湿漉漉的，半点也不嫌弃。
　　宝瑟儿还是头一回看他露出这种神情呢，那副倔样子，好像个大孩子似的，总也顽皮不够。一时间心生怜爱，忍不住去亲他侧脸，唇瓣又滑到脖颈，细细密密的，呼吸间汲取着连天横的气息，两个人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亲累了，抱着腰，埋在颈窝里，周而复始地埋怨：“想你了……好想你，爷，我要你……”
　　这样近在咫尺的思念，连天横承受不住，浑身暖洋洋的，心里酥酥麻麻，春潮涌起，被他笨拙的甜言蜜语彻底俘获了，简直不知拿他怎么办才好，只想把他弄疼、揉碎、捧在手里、含进嘴里、吞进肚子里，好好地藏着。这样的宝儿，教旁人偷瞧去一眼，他都要发狂。
　　不知流逝了多少光阴，眼见太阳都上三竿了，连天横抱着他，只想这么消磨下去，一整天都不厌烦，宝瑟儿也不说话，只知道环着他的腰，闭着眼睛，间或啄吻两下。
　　时候不早，连天横捏捏他耳垂，恋恋不舍地命令道：“该去梳洗了。”
　　恰好小福子在门外喊：“少爷，宝瑟公子，叶先生在堂上了！”
　　连天横在他鼻尖上点了点：“唔，磨磨蹭蹭的，这不就来了？”
　　宝瑟儿一听，醒过神来，连忙推开他，跳下床，大叫：“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件事！”
　　手忙脚乱地洗漱过，该换件衣裳了，宝瑟儿先前还挑甚么花的、素的，这下全然抛在脑后，他东翻西找，抢火似的，总算找了一件颇为持重的元青色深衣，如获至宝，急匆匆套上，一根玄黑的带子束起长发，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倒真像个小书生了。连天横站在身后，给他束上玉带，宝瑟儿举着两臂让他系，想起甚么似的，翻出一枚玉玦，笨手笨脚地系在腰间。
　　“这是……”连天横看到玉玦，想起这是从前赌气耍狠时，丢给他以示决绝的信物，有些不悦，立即解下来，藏到自己内袋里：“不许戴了！”
　　宝瑟儿十万火急，哪里顾得上这些：“不戴了不戴了……”
　　穿戴好了，对着镜子东看西看的，生怕哪里不稳重，冲撞了先生。连天横看他如此煞有介事，居然有些吃味，转念一想，不过是个老头子先生，有甚么可在乎的，便道：“行了行了！再古板的学究，也挑不出你半个错来。”
　　小福子又在叫了，宝瑟儿忙跛着脚跑出去，探长了脖子，奔到廊下：“——我来了！”
　　话音未落，被连天横抄起膝盖，放在长椅上，捉住他的光脚，喝道：“你瞧你，冒冒失失，鞋也不曾穿！”一手握着脚踝，蹲在地上给他套靴子。
　　宝瑟儿哐哐哐拍着栏杆催促道：“快快快，不能让先生久等了！”
　　连天横不耐烦道：“就知道催！”穿好鞋，把他抱起来，大步流星往前堂赶去。那些家丁仆妇早已见怪不怪，纷纷错身让开一条道，一路上畅通无阻，快要到时，放他到地上，给他掸了掸领子，低着头嘱咐道：“知道说甚么？”
　　宝瑟儿说：“知道！”
　　连天横便推了他屁股一把，沉声道：“出去罢！”
　　恰好小福子的热茶也端上来，宝瑟儿便从茶盘里捧起茶盏，心如擂鼓，不敢看堂上端坐的老先生，两腿一软，没出息地跪下来，活像个下大狱的死囚犯，所幸连家下人颇有眼力见，预先在那里放置一只蒲团，这一跪便跪在蒲团里，倒不显得唐突，低着头，死盯着先生的一片竹青色衣角，结结巴巴地说：“先、先生请喝茶！”
　　话毕，手上一轻，茶盏被端走，一道清朗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如春风化雨：“贤契腿脚多有不便，起来说话罢。”
　　宝瑟儿听见声音，猛地抬头，却发觉是个很年轻、很俊秀的男子，两眼弯弯的，面容疏朗，笑意和煦，至多不过二十四五岁，与他设想的白胡子老头大相径庭，这男子笑道：“你是小桃？”
　　宝瑟儿一回神，连忙仰头答道：“回先生话，学生便是潘小桃。”不自觉转过脸去，目光悄悄望着刚出来的连天横。看他铁青脸色，似乎有些不妙。
　　“起来罢。”那叶先生微笑着又道：“不必拘泥。”
　　宝瑟儿便不敢接着跪了，被一个丫鬟搀起来，板板正正地站在大堂中央，手指抓着衣边，足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丝小动作也不敢乱做。
　　先生含笑道：“请坐。”
　　他说一句，宝瑟儿便做一句，摸到交椅把手，弯着膝盖坐上去，骨头因为僵硬，咔嚓一声，听得宝瑟儿窘迫极了，坐在凳上，屁股也不敢动，生怕衣裳料子沙沙地磨，惊扰了先生。
　　“且慢，”连天横冷眼看着宝瑟儿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目光不客气地扫向先生，总算开口了，“你就是荣二请来的先生？岁数看着不大，不知教过几年书。”
　　“正是在下，有志不在年高，连公子何必以貌取人？”那男子笑微微的，稍一颔首，不再理会，目光扫过宝瑟儿，问道：“几岁了，从前读了甚么书？”
　　宝瑟儿老实巴交地答：“回先生话，学生十九岁了，不曾读书，只是胡乱看了几本连环画儿，里面许多字还不认得呢。”
　　连天横吃了个软钉子，又看宝瑟儿百依百顺的，心里窝火，却挑不出甚么过错，茶也敬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反悔，板着脸道：“我不是教了你好些字么！”
　　宝瑟儿顾此失彼，忙顺他的毛道：“是，爷也教了我很多！”
　　连天横看他的心还在自己身上，稍微熨帖了些，叫小福子过来，“吩咐早饭，送叶先生进书房，笔墨伺候，不得疏忽半刻，让我知道你怠慢了先生，打断你的腿！”又掐着宝瑟儿的脸，捏起一块软肉：“不许对先生不敬，知道么？”
　　在先生面前，宝瑟儿对这样的亲昵有些害臊，无所适从地拿开他的手，急匆匆答应道：“知道了，爷，你自去忙罢。”
　　连天横见他这副不情不愿的神情，偏不遂他的意，在他嘴唇上偷袭了一下，柔声道：“乖乖宝儿，在家好好地读书，晚上爷再考你。”
　　宝瑟儿毫不设防，被亲了一口，瞪大双眼，脸登时红到了脖子根，连忙去看先生，那叶先生倒是泰然自若，伸臂振了振衣袖。
　　宝瑟儿真是要寻个地缝钻进去了，冒出了一身热汗，目送他走了，做贼心虚地觑着叶先生。
　　这叶先生不以为意，站起身，笑道：“走罢。”
　　小福子这时也机警了一回，知道少爷是要派自己盯着这个先生，急忙跟上去，推开门，摆好纸，取出一对沉甸甸的松烟麝墨，滗一壶干净雨水，细细研磨，磨出的墨汁发色浓厚朗润，香满一室。
　　“墨是好墨。”先生坐在圈椅上，清淡雅正，真有君子风范了，欣然道：“你看过哪些书，我先来瞧瞧罢。”
　　宝瑟儿忙一瘸一拐地去书架上取了一沓册子，双手呈给先生：“只有这些，请先生过目。”
　　小福子在一旁垂手盯着，他对于这个宝瑟儿也是信不过的，男妓出身，免不得放荡成性，背着少爷，要是和外男眉来眼去，勾连成奸，便是一桩丑事了。
　　先生开口随意问他几句，宝瑟儿就答几句，一个字也不敢多说，更不敢少说。答完了，先生便合上连环画册儿，去架子上取了几本发蒙的书，翻开一本，道：“只这一页，有不会的，便抄来我看。”
　　宝瑟儿连忙答应下来，又看小福子站得辛苦，便跑去搬了一条矮足凳子过来，道：“你坐下来，这样不累。”
　　小福子怔道：“唔……噢。”
　　宝瑟儿便立马展开草纸簿子，对比着书籍，一笔一划地誊抄起来，全神贯注，生怕错漏了一星半点。
　　

　　
　　再说连天横，心里憋着股无名之火，一夹马腹，抽动马鞭，一溜烟扬长而去。拐到八仙窟，问了路边那个算命的半瞎子，径直到花四妈妈家，下了马，手握马鞭，剪径强人似的，风风火火往里闯去。
　　那花四妈妈见是连少爷，笑嘻嘻的，急忙赶来逢迎。
　　“荣二在哪？”连天横冷冷道。
　　花四一看，不知他触了甚么霉头，捏着帕子，匆匆往楼上一指，还来不及说话，就看见连天横大踏步走上楼去，一脚踹开大门。
　　内屋里，几个小倌衣不蔽体，嬉闹调笑，荣二蒙着眼，满身酒气，正在捉人。大门砰地一声，把人都镇住了。
　　连天横扬起马鞭，甩了一记，堪堪擦过他后背。
　　“啊！”荣二穿着单衣，险些挨了这下，听见鞭梢风声，把那遮眼布一扯，气势如虹地吼道：“驴日的！谁敢打人！”
　　“——荣、其、知！”连天横额角青筋直跳，抬起手，马鞭在桌上啪地抽了一下，那抽打声清脆响亮，那些小倌统统吓住了，呆若木鸡地站在一旁。
　　荣二被他弄得没头没脑的，怒道：“连天横，你疯了！”又轰走周遭那些小倌：“出去出去！”
　　连天横不顾旁人，怒道：“你找的好先生！”
　　“先生？”荣二看着小倌们一窝蜂地逃出去，折了面子，心里烦躁，拍桌道：“先生怎么？”
　　“你先前信誓旦旦的，跟我说的甚么！你说请了个德高望重的先生，亏我信了，这下倒好，找了个毛都没长齐的绣花枕头！”
　　荣二这才知道是先前连天横托他找的那个叶先生，冷哼道：“人家比你年纪大，他毛没长齐，你是甚么？人家饱读诗书，二十三岁中的举人，立志为母守孝七年，闻名乡里的大才子、大孝子，他是绣花枕头，你就是金漆粪桶！”
　　连天横被他一说，攥着马鞭，底气也垮了，狠狠瞪着他道：“谁说会读书便会教书了？我偏不信，咱们镇河没有一个资历大的老先生！”
　　荣二坐下来，倒了杯茶，冷笑道：“还真没有，你不是弄了那几个学塾，我总不能把那些夫子搬过来教你的宝贝疙瘩！那些掉了牙的、中了风的、埋进土里的，你要是弄得来，尽管去弄！实不相瞒，这个叶先生，还是老子重金从隔壁丰谷县请来的！”
　　连天横一时气短，胡搅蛮缠道：“那也不行！”
　　荣二看他落了下风，便乘胜追击，反问道：“我真是想不通，你是喜欢小宝儿还是恨他，我一读书就浑身难受，这苦差够人受的了，你还成天让他读书，找个先生，挑三拣四的……”
　　“你懂个屁，书中自有黄金屋。”
　　荣二昂了一声，道：“你敢说你不难受？”
　　“……他喜欢，有甚么办法！”连天横也坐下来，吃了一大口冷茶，“我绝不能放任这个人在我家里杵着，看他那年纪，就不会教书！”
　　“那您来说，几岁才配教书？”
　　“怎么着，也得到六十岁，才称得上一句先生罢！”
　　荣二点点头：“好办，那你让小宝儿再过四十年读书，不就成了？”
　　连天横颇有些气结，却被他混账话堵得说不出来，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你找个小白脸来挖我墙角，你明知道他喜欢这一型的。”
　　荣二听他说了心里话，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横哥儿，你还真实打实吃起醋了。”
　　“前有李秀才，后有叶先生，为了一个倌儿吃醋，这种事，也只你连天横做得出来！”
　　连天横道：“你不要放屁，宝儿从前是倌儿，今后可不是了。”
　　荣二道：“横哥儿，我说句话，你可别怪我说得直啊！”他想了想，道：“——譬如一个小寡妇偷汉，偷一回，偷两回，至多不过是填井，但要是饶她一命，悔过自新，哪怕剃发削鼻，守寡到死，还是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这种事一旦做下了，哪里洗得清。”
　　连天横怒吼着打断道：“扯远了！我要换先生！”
　　
备注：小学生疯狂互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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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的小连＞平时的荣二≥陷入爱情的小连

章节68:  4个月前/4周前
标题：特别栏目：相性一百问〈下〉
概要：一百条你不得不知道的私密对话，看后彻底傻眼，听到第几条时你哭了？
51.最喜欢听对方叫你什么？
连：会被消音的，不想说，给人工审核增加负担。
宝：有一次，他叫我小桃哥哥。
本从事：这是什么怪癖？我没记错的话，咱是年上吧。🧐
宝：我也不知道，他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人。不过那次弄得我好兴奋，流了很多水，嘿嘿。
本从事：哪里流水？
宝：眼眶。🥺🥺🥺💦✨
52.最讨厌听对方叫你什么？
连：没有特别讨厌的称呼。
宝：（口型）biao  zi
53.你最喜欢对方送过的什么礼物？
宝：都很喜欢。
连：我也是。
54.对于“虽然得不到对方的心，至少也要得到身体”这种说法，你怎么看？
连：说得很对。
宝：总比一样也得不到好，如果都得不到，得到对方的钱也是好的，哈哈。
本从事：瞧您二位说得，这合适吗？😳
55.最喜欢什么体位？
宝：一边亲亲一边摸摸一边把我腿掰开，缠在他腰上侧入。
连：他坐在上面，这样会比较深。
宝：那样我不喜欢。
连：有够懒。
56.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连：皮肤很白，白得像牛奶似的，表情很傻……可爱，想日。
宝：看起来有点凶，但是很温柔。
57.如果发现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会怎么做？
连：他不会。
宝：不会有什么行动，实在变心就算了。
58.你可以原谅对方变心吗？
连：他不会。
宝：可以。
59.如果约会对方迟到了一个小时，你会怎么办？
宝：来了就好。
连：没关系的，宝贝。
宝：撒谎，你肯定要甩脸色骂人的。
连：现在是采访，当然要说得好听一点。
宝：……嗯
60.你觉得对方油腻吗？
宝：什么是油腻？
本从事：就是油腔滑调，还特别自以为是，唯我独尊，很不尊重人的那种男人捏～
宝：哦哦，我知道了。如果这么说的话，他确实很油腻。
连：？？？？？？？？？
本从事：那你觉得宝儿油腻吗？
连：反正比我油。
61.你是猫党还是狗党？
连：都离我远点。
宝：都是，咱们家有一只猫和一只狗狗。
本从事：不是只有小猫？
宝：哈哈哈。
62.喜欢吃辣吗？
连：很喜欢。
宝：不太能吃，但是喜欢吃。
63.你更喜欢傻掉的宝还是正常的宝？
宝：傻的。
连：对我来说差不多，反正都不可爱，都欠揍。
64.对方的锁骨能放铜钱吗？
宝：咦，好像可以！
连：他不行。不过为什么要这里放铜钱，实在没有钱袋可以去买。
65.最近有人拍到你们在芙蓉浦亲密拥吻，请问是真的吗？
宝：抵制偷拍，我们私生活关他们什么事。🙂
连：这不是很好么，证明我们在好好营业，没有下了戏就各做各的。
66.你想对作者说什么？
宝：谢谢你😚
连：看在he的份上，就不骂了。
67.喝——
连：不喝谢谢。
宝：（咕噜）
68.最近有什么爱好吗？
宝：有呀，我跟他晚上出去散步，专门走那种偏僻狭窄的小巷子，黑黑的，只有月光，感觉很刺激。从一个巷口进去，弯弯曲曲，好像探险，居然通往另一个熟悉的地方，很神奇。
连：上次还遇到抢钱的。
宝：对，哈哈哈。咱们这里治安不好。
本从事：这么危险？后来呢！
宝：后来，被砍伤了，很严重。
本从事：啊！怎么会这样？
宝：对，后来那几个抢劫犯的血都止不住了，得先送到医馆里包扎才行。
本从事：？那没事了。
69.你的消费观是什么样的？
宝：反复考虑过认为值得的才买，华而不实的商品就没必要买了。
连：开心就买。不过我现在手头也比较拮据。
70.情难自控时，对方会叫床吗？
连：当然。
宝：会。
连：？
宝：你自己没察觉吗？哈哈。
71.对方叫床好听吗？
连：好听。
宝：好听，喘得超性感😉我全部录下来了，反复听。
连：？？
本从事：小宝你这是畸形的爱啊！
72.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被爱着？
连：做完了还在里面的时候，他不准我出来。
宝：午睡的时候，他抱着我在躺椅上一起睡。
73.你的自卑感来自？
宝：我没有自卑。
连：我也没有。
74.喝水吗？
宝：（咕噜咕噜咕噜）
连：……
75.你对强奸怎么看？
连：就那样。
宝：很过分，很可恨。
76.对方突然不索求你的身体了你会？
连：会吗？
宝：试着勾引一下哈哈，实在不行就算了。
77.衣服是自己脱还是对方帮脱？
连：急起来哪里分得清这些。
宝：嗯。
78.对方在家做家务吗？
宝：他才不做呢。
连：他会做各种家务，明明下人来就可以了。
宝：他们也很累，而且顺手就弄好了。
79.上街购物一般是谁出钱？
宝：我啦。
连：众所周知，我是被桃公子包养的小白脸。
宝：噗，你一点也不白。
80.你觉得现在幸福吗？
宝：非常幸福！
连：幸福，但是也有些美中不足。
宝：比如？
连：我说不上来。
81.做爱时最喜欢玩哪里？
连：暂时是……他的脚。
宝：玩……头发？
82.你有什么好习惯跟大家分享嘛？
宝：爱喝水，看到这条的人快点喝口水！
连：没有，我只有恶习。
83.对方在生活中有什么不良习惯或嗜好？
连：不爱吃饭。
宝：喜欢睡懒觉吧。
84.你对对方有什么期望吗？
连：多吃饭，多学习，每天开心。
宝：没有期望，唯一的期望就是维持现状。
85.你最喜欢的亲密动作是什么？
宝：被摸头。
连：捧起脸亲他。
86.如果发觉对方做爱时不专心会怎样？
宝：踢他。
连：加 大 力 度。
87.有过和女性结婚生子组建家庭的想法吗？
连：没有。
宝：从前想过，后来觉得不可能，就不想了。
88.你觉得对方三观正吗？
连：我自己本来就无所谓什么三观，所以无从评判别人。
宝：我得先知道正的三观是什么样呀。
89.你们想喝水吗？
宝：你又没有问题问了吗？可我真的喝饱了。
连：别理她，让她自己尴尬。
本从事：😢
90.如果穿越到现代，你最想选择什么职业？
宝：想当救死扶伤的医生。
本从事：可是很危险的哦。
宝：不怕！
连：混吃等死。
91.如果能重生，你选择在古代当什么职业呢？
宝：很厉害的剑侠！
连：混吃等死。
92.你希望对方的唧唧再长一点吗？
宝：不要了，我用着挺合适的。
连：现在这样一口一根刚刚好。
93.如果你很累了，而对方很想要，你会满足对方吗？
宝：会。
连：我们纸片人攻，一般不会累。除非作者让我强制死🐔，但是都快完结了，你最好不要有这种念头。
94.如果对方说了很令你伤心的话，你会怎么想？
连：他不会这样。
宝：没什么想法，都是我自找的。
95.你觉得最开心的事莫过于？
宝：吃喝玩乐？
连：失而复得。
96.最满意对方身体的哪个部位？
宝：脸，比较有迷惑性。
连：全都很满意。非要说一个，应该是屁股，很软，我没事就喜欢捏两下，抽两下，工作之余，非常解压。
宝：懂了，我就是个工具人喃。😗
97.如果有一个更优秀的人出现在对方身边，你会吃醋吗？
宝：不会。
连：不会。
98.你嫉妒过吗？
连：没有，我只是提醒他不要被骗了，毕竟他不聪明。
宝：我没什么可嫉妒的。
99.你爱对方吗？
宝：什么是爱？
连：这一点我清楚，我爱他。
100.最后，请对对方说一句话吧！
连：小桃，你真好，最最好，请你一辈子陪在我身边。
宝：咦，你什么时候这么肉麻了。
连：现在是采访，当然要说得好听一点。
宝：噢……那，好的！我会的！一辈子！

章节69:  4个月前/4个月前
标题：六七，纷惹多歧意转猜
概要：恨不得扑上去活吃了他
章前预警：　　连天横回府时，正见宝瑟儿坐在门槛上等人，脸上一片余晖，晒得红彤彤的，汗珠直冒，见到他回来，连忙站起身，跑过来，抱住他的腰，迫不及待地倾诉衷情：“……想你了。”
　　连天横解了外袍，拍拍他的脑袋，用指腹给他随意地抹了抹汗，道：“今天学了甚么？”
　　宝瑟儿便拉着他的袖子，跑到书房里，打开簿子，邀功似地给他看：“学了很多！”
　　连天横接过来，顺手翻了翻，问：“这些你都记住了？”
　　宝瑟儿点点头，由衷敬佩道：“先生懂得太多了！要不是他说，我还不知道，原来这些字，起先都是画儿呢。慢慢地才变成咱们写的这样，也难为那些造字的人，该多聪明呀！”
　　连天横听了，手里簿子啪地一合，很不高兴，大言不惭地问：“你来说，我教得好，还是他教得好？”
　　宝瑟儿眼珠一转，就知道他想听好话，眼睛也不眨地说：“当然是你教得好了！你嗓子又好听，人又长得俊，你教得最好了！”说着，怕他不信，在他脸上讨赏似的亲了一下。
　　连天横很以为然，说：“那咱们换人罢，不要他教，行么？”
　　宝瑟儿一愣：“为甚么？”
　　“他堂堂一个举人，连我也比不上，养他做甚么？”
　　宝瑟儿道：“可你每天那么劳累，又要操持生意上的事，回家又要给我上药，我心疼你呀。”又踮起脚，凑在他耳边，语焉不详：“更何况，教我的是你，我哪里还能专心，满脑子都是你，可塞不进旁的东西了。”
　　连天横被他三言两语哄得服服帖帖，雪狮子向火般，酥了半边，一腔幽怨化去了，竟也暂且按下不提。思忖道：等找了新先生，再换人也不迟。
　　

　　
　　可惜不过两三日，连天横看那叶先生一身青衫落拓，勾得府里丫鬟滴溜溜地盯着瞧，便有些按捺不住烦躁，床笫之间，又跟宝瑟儿抱怨道：“我不信，他真能教你？”
　　“这还有假，”宝瑟儿爬过来，伏在他身上，问：“我来考考你，茴香豆的茴有几种写法？”
　　连天横：“……”
　　宝瑟儿看他答不出，渐渐变幻了神情，鼻子里哼哼地笑了两下，跪在他怀里，捧着脸，在他眉心轻轻地吻，硬生生把他皱起的眉宇给抚平了，一本正经地安慰道：“你不要操心，先生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先生不但自己渊博，教得更好，一点也没有嫌我笨呢。”
　　连天横看他如今说话文绉绉的，张口闭口便是先生长、先生短，愈发地不快意，可惜觅不到新的人，自己又忙碌起来了，只能暂作隐忍。错开话茬，抬手去摸他的脸，问：“这块疤是要掉了？”不顾他的阻挠，拿开手臂，爬起来，去扒衣裳，把身上的伤看了个遍，最后握起他的右腿，端详道：“再有一月，我看就能好了。”
　　宝瑟儿便歪在床上，系起腋下衣带，用莹白的脚趾头撩起衣摆，在他胸口上划了一下，足心踩着结实的下腹，暧昧地摩挲，“嗯”了声，抬起眸子，意有所指地说：“腿好了，便能……”
　　连天横被他弄得心发痒，手探进亵衣里，把那只作孽的脚捉出来，捏了一下，“我和你说正经事！”
　　宝瑟儿像条小蛇似的，潜过来，手肘撑着床，手钻到他裤裆里，驾轻就熟地拿出鸡巴，伸舌舔了舔，在他胯下抬起一张脸庞，灵眸忽闪，狡黠一笑：“我听着呀……”
　　连天横心火直蹿，握着鸡巴，偏到一边，不让他乱吃，吩咐道：“这个叶先生，是丰谷县做账房的，你跟他学了字，也要学着记账管账、采买货物、人情往来，等腿好了，自去铺子里领一份活，知道么？”
　　宝瑟儿又望着他笑，含着蜜糖似的撒娇：“省得了，东家。”
　　连天横看他情态乖巧，才奖赏似的把鸡巴头纳到他嘴里，看他舌面红嫩嫩的，舔着冠头，滑滑软软，有一下没一下地调情。马眼里溢出的清液也被裹走，如吃饴糖，宝瑟儿吐出龟头，埋进去滋滋地吞吃他硕大的囊袋时，那根上翘的粗钝肉茎便悬在他脸上，像一柄铁剑，与那窄挺的鼻尖交锋。
　　他又拿起阳具，塞进了宝瑟儿的嘴里，一点也不留情面，插得很深，宝瑟儿呼吸一窒，忽然跟他较上劲来，死咬着胯下男根，一寸寸往里吞进。
　　连天横低头，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心里涌上一股折磨人的快意，恰逢宝瑟儿仰起头看他一眼，那凤眸含着两点泪，又似爱怜，又似倔强，连天横忍不住骂了一句：“坏东西！”
　　宝瑟儿鬓边流着汗，乱发如云，鼻尖儿上也渗出晶莹汗珠，要死不活地含着他的鸡巴，嘴被彻底撑开，重重地吮吸摆动，不知过了多久，嘴角溢出黏黏的浊液，顺着下巴淌下来。
　　“骚狐狸……”连天横把他抱在怀里，也不嫌热，低着头，意乱情迷地亲。
　　宝瑟儿喉咙疼，顺手拿了帕子擦干净嘴，吐了腥膻秽物，叠起来，砸到他脸上，骂道：“你也不是好人……”
　　闹了半天，两个人脱得赤条条，肌肤纠缠到一块，连天横被他勾出淫虫，早忘了原先要说甚么，抱着他瞎蹭，男根抵在臀沟里，湿漉漉一片，全是宝瑟儿动情时流的春水。
　　    他发觉宝瑟儿大腿上有肉了，虽不及从前，十指掰开时，脂肉也有些微微的下陷，两颗小桃子贴在下腹上，覆着一层浅浅的细绒，后穴缩着，连天横用食指点了点，拉出一条丝，伸出舌头舔干净手指，道：“小桃是糖捏的，屁股流的水都这么甜。”
　　  宝瑟儿并不答话，抱着白嫩的大腿看他，于是连天横在他会阴处抽了一巴掌，“臭小桃，又勾人！”
　　小茎和两颗饱满的小桃子抖了起来，后庭也害羞似的缩得更紧了。连天横看得血脉偾张，又抽了一掌，这下把他的屁眼都打红了，宝瑟儿被打痛了，抱怨道：“可以了……”
　　连天横便低头去亲他的屁股，亲着亲着变成乱啃，犬齿咬着臀肉，含在嘴里，细滑得几乎要化开，那些甜腻腻的汁水全进了他的嘴，又含住左边的小丸，手指在他根部画着圈。
　　宝瑟儿浑身一个激灵，哆哆嗦嗦的，手渐渐抱不住大腿了，夹着他的脑袋，连天横不依不饶还要埋在他胯下狠钻，宝瑟儿只得伸手去推他的头，可惜无济于事，“啊啊”地呻吟出声，绷直了脚尖，花汁流泄，前面的小鸡儿也飙射出精。
　　连天横握着他的脚踝，一下子把人拖到床边，给他吃了，含在嘴里，用舌头下流地弹了弹，仿佛甚么极鲜甜的东西似的，恋恋不舍地吞进肚，凑上去抱着他又是一通淫乱的亵玩，肉贴着肉，骚水混着香汗，顺着指缝狂流，他那鸡巴插到宝瑟儿腿间，进进出出地插，有时顶到后洞口，龟头被轻轻吸了一下，绕着他的穴口滑溜溜打转。
　　“你……”宝瑟儿望着他，眉眼一动，鼻尖潮红，春情荡漾，“你进来罢。”
　　那副神情，像是溺爱孩子的大人，不论讨要甚么，都毫不吝惜地给予。连天横心头乱跳，满头的热汗，恨不得扑上去活吃了他！可惜伤势才有好转，一腔躁意无论如何发泄不出，一下子推开他，掀翻在床上，自己赤着脚下床，把半勃的阳杵塞进绸裤，抵得高高的，走到侧间，坐进冷水浴桶里，洗了把脸，甩去水珠，低下头，薄薄的衬裤被水浸得近乎透明，那根铁青的东西在里面若隐若现，拿出来，用手胡乱套弄了一阵，看着阳精一团团沉在水底，心里才平复下来。
　　

　　
　　宝瑟儿听着水声，知道他从浴桶里出来，冷冷地笑了。爬起来，拾起地上的小衣，张着双腿，低头在湿黏黏的胯下慢慢擦拭。
　　连天横进屋，看见宝瑟儿露着肩膀，面朝里躺，一瓣肉乎乎汗津津的屁股半露在外面，连着柔婉起伏的腰侧，全是红红的牙印指头印，腰上斜搭一条大红的凤穿牡丹缎被，肌肤上东一块西一块，浮现着情欲的残痕。于是翻身上了床，把他滑到胳膊的小衣拉上去，隔着细滑的丝绸摸了一下，在那肩头亲了一口：“就睡了？”
　　宝瑟儿感受到他身上凉凉的水气，侧过脸，点了点他的鼻子，懒眼含笑道：“也该换上席子了，动不动把你热成这般，可怎么是好。”
　　连天横道：“过阵子再换，夜里是冷的。”
　　宝瑟儿便不说话了，合上眼睫，枕着胳膊安然入睡，连天横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吸了两大口，过了一阵，两人呼吸皆浅淡了，窗外只有啾啾的虫鸣声。忽然，连天横在黑暗里问：“你实话实说，我好还是李文俊好，讲心里话就是，我不会怪你。”
　　宝瑟儿换个睡姿，颇有些无奈，语带困倦道：“好东家，亏你还记得这号人，行行好，我困了……”
　　连天横看他身子软绵绵的，像块白糖黏糕，真是困了，心想饶了他了，过一阵，又想起一出，把他晃醒：“不要睡，你起来。”
　　宝瑟儿被晃得睡意消了三四分，睁开眼，怒目而视：“怎么了……”
　　连天横想了想，说：“没有别的事，就是问问你，灶房的菜口味还好？吃得惯么？”
　　宝瑟儿气得把被子一裹，一股脑全卷到自己身上，倒头就睡，彻底不搭理人了，连天横扯了一小片被角，盖在身上，手臂钻到被子里，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凑在耳边说：“你心里要是有甚么不高兴的，菜不好吃了，下人不好了，或者……就和我说，知道了么？”
　　宝瑟儿半梦半醒似的，也不知听没听清，抬手捂住他的嘴，在自家手背上吻了一下，权作封缄，才牢牢地锁住他不安分的嘴。
　　

　　
　　天气热起来了，连天横教人凿了碎冰放在书房里，银碗相盛，以解暑热。又让小福子用绳缚住一只大甜瓜，沉进水井里镇一夜，捞出来时，放在案板上，用刀一切，咔嚓有声，汁水四溢。
　　切好了瓜，小福子从大瓷瓶里倒一盅豆蔻熟水，加两勺蜂蜜，预备将这些东西一并送到书房里。
　　连天横道：“给我。”
　　于是左手开门，右手端了食案进去，见宝瑟儿坐在案边写字，叶先生坐在圈椅上翻书，一个年长的大丫鬟伺候笔墨，中间隔了一丈有余，倒不见得有甚么苟且之事。
　　宝瑟儿见到他进来，眸子一亮，目光扫到食案里，两碟甜瓜，更是笑开了，昨天才吃过，害怕吃不到，念了一整晚呢。
　　叶先生捏着鼻梁，颇有些倦意：“写得累了，吃罢。”
　　宝瑟儿才反应过来先生也在这里，不敢失礼，忙道：“先生请吃！”
　　叶先生婉辞了好意，宝瑟儿又请了两遍，才敢把书册簿子清理好，暂且放在一边，抱着甜瓜，小心翼翼地啃起来。
　　连天横看他那副唯先生是从的样子，面色就沉下来了，把一盏熟水推到他面前：“喝。”
　　宝瑟儿摸着肚子，对他说：“我方才喝了很多水，现在喝不下了，再喝，该难受了。”看他神色逐渐阴鸷，知道他的古怪脾气说来就来，心底唯恐惹出事端，便端起茶盏来，说：“好罢，我喝了，这个气味很好闻，甜甜的。”
　　正要往嘴里送，茶盏却被连天横夺走，劈手倒在一旁盛冰块的银碗里，起身道：“不必喝了，我勉强你做甚么？”
　　宝瑟儿哪里知道他想甚么，当着叶先生的面，一点情面也不留，让他十分难堪，饱含歉意地望向叶先生，恰好看见先生支着下颌，若有所思，转眼用和煦的目光安抚着自己，宝瑟儿才稍稍地好受一些。
　　连天横不喜欢叶先生，这他是知道的，却猜不出个中原由。所幸不曾摆在明面上，只对着自己撒气。
　　等连天横走了，丫鬟弯腰收拾了桌子，走出门去。
　　先生道：“还发甚么愣？”
　　宝瑟儿才心神不定地翻开书，“唔……方才说到采购草料和马匹……”
　　“先相甚么？”
　　“先相头耳，耳如撇竹，眼如鸟目者为佳。”
　　“再有呢？”
　　宝瑟儿忘了，答不出来，僵在那里。
　　叶先生脸上倒也不曾有甚么韫色，只是把书合上，放在膝头。“心神不属，学得再多，也不过东风射马耳。”
　　宝瑟儿虽然半懂不懂，依然很内疚，低着头悔过：“我错了，先生。”
　　
章节70:  3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六八，点案无声蝶乱翻
概要：我想不通，你为甚么这么不喜欢叶先生？
　　过了一会儿，宝瑟儿想起来了，说：“再相头骨……”
　　叶先生微微一笑，看着窗外，唇角敛起，忽然顾自道：“……两年前，我在西域采买一批汗血马，其中一匹黑膘马更堪称神骏，嘶如龙，颜如风，色如墨，驰如箭，只是生性悍烈，无人可驯。”
　　宝瑟儿连忙坐好，知道先生又要讲那些逸事见闻了，他自十三岁以来，便囿于花里馆这一方天地，平生最爱听人说这些有趣的事，更何况，先生见多识广，言必有出处，一朵花一棵草，都能说出个头尾，每回都把他深深吸引住了。
　　只听得先生道：“这匹马儿，口齿乱咬，四蹄乱踏，志性狂躁，久无所赖，无人敢近身，哪怕用麻绳捆住马头，两名大力士以木棍夹叉着马腮，也能挣脱。只好劈开竹筒，绑在马嘴上，以防伤人。”
　　宝瑟儿问：“那可怎么办，请先生赐教。”
　　“西凉的马倌来了，他们将这匹生个子马摔倒，戴上马鞍、衔铁，教他恣意奔跑后踢，消磨野性，待马精疲力竭，便把套索甩在马头上，在草滩里来来去去地骑驯，或是跃过高高低低的椽子。这匹桀骜不驯的马儿，原先像野骡一般，渐渐也立蹄攒聚，行止循良，走骤轻躁，毛鬣轻润，喘息均细，擎头如鹰，成了天下不可多得的一匹良驹。驯服之后，对马的照看亦不可疏忽，他们有一种特制的刮马汗板，拿出来，时常为马刮刨一番。那马倌道，驯马无非记得三件事：一是不能怯马，二是不可一味顺着脾性，三是要耐烦。做好了，生性再野的马也能驯服了。”
　　宝瑟儿说：“要驯一匹马可真不简单。”
　　叶先生含笑道：“有句话说，一马服一夫，又有人说，好马不鞴双鞍，等养好了，再烈性子的马，也只供你一人驱策，那是何等的美事。”又望着他，道：“我说的只是皮毛，等你学了，改日亲自去马场选一匹。”
　　以往宝瑟儿骑马，还是被连天横抱着，紧紧裹在怀里，想到要自己骑马，他不由得高兴起来，双眸清炯炯的，说：“好！”
　　

　　
　　再说连天横忙了一天，从外面回来，浑身是汗，脱了上衣，教小福子打了井水，擦洗过了，问身边人道：“那个叶先生还不走？”
　　不等回答，便大步走到屋里，拉开鸟笼，把风奴捉出来，说：“你去送客。”
　　风奴一听，知道不是好差事，脑袋藏进翅膀里，佯装听不见。
　　“不去是不是？”连天横口气冷了，倒拎着鸽子，抬起手臂。
　　风奴察觉出怒意，不情不愿地拍了拍翅膀，摇摇摆摆地飞过去，在窗户上笃地砸了一下喙，怕被发觉，一溜烟振翅飞走了。
　　连天横骂了一声，心道来日再跟这畜牲算账，目光扫到桌脚边打盹的小黑猫，走过去，忍住厌恶，拎着后颈皮起来，吓得猫儿吱哇地叫起来，也不管它乐不乐意，打开窗，欻地往里一丢。
　　

　　
　　宝瑟儿正写着字，只听见尖细的猫叫声由远及近，将要抬头时，纸页划拉作响，一大片黑墨汁飞溅而起，甩得到处都是，宝瑟儿低呼一声，手忙脚乱，抬袖遮住脸，撤下袖子时，看见潘小侠在屋子里吃了炮仗般上窜下跳，桌上、地上、墙上，尽是猫爪踩出来的黑印子，衣裳上也溅了几滴墨。
　　“小侠！”宝瑟儿神色立变，轻喝了一句，搁下笔，扑上去捉猫，身边的丫鬟回过神来，也急忙上前，左一下右一下地阻拦，闹了半天，也无人进来帮忙，先生撑着下颌，饶有兴味地看。宝瑟儿笨拙着身子去堵，一路上噼啦啪啦绊倒了许多椅子，总算把猫堵在墙角，弯下腰，两手包抄，要过去抱起它，那猫却一窜，如黑羽小箭，轻盈地从脚边掠过了。
　　“小侠！”宝瑟儿着急起来，转身又要去捉，被丫鬟扶住，急忙劝道：“小桃子，你腿脚不利索，不要动了。”
　　于是宝瑟儿见那只不听话的东西拖着墨迹，逃到书柜顶上，信首踞立，舔舔右爪，挺着胸前一撮绒毛，睥睨江山，细长尾巴左摇右摆，以横扫千钧之势，打落几本册子，哗啦啦掉到地上，再眼睁睁看它一跃而下，正落在——叶先生的头上！
　　不愧是宠辱不惊的叶先生，头顶盘踞着一团黑猫，也能端坐太师椅，四平八稳。再看那胆大妄为的潘小侠，四爪攒到一块，探头探脑地往下张望，不留神，叶先生一丝不苟的头发也被它勾出一缕。
　　宝瑟儿吓呆了，张嘴看着先生，一句话也不敢说，忽然，小侠身子一扭，一大滴墨汁凝在毛发尖儿上，啪嗒一声，先生洁白如玉的额头上流落下一滴墨污，顺着鼻梁滑下，分成两道，宝瑟儿看到先生的俊脸上形成一个大大的“人”字，宝瑟儿肩膀一抖，嘴角一弯，憋不住笑意。
　　又顿觉不妥，连忙佯作猛咳，收敛了神色，把猫抱下来，狠狠揍了两下，又在弓起的猫背上轻轻抚摸，把炸起的毛顺下去，大怒道：“谁教你进来的！”
　　潘小侠委屈地哀叫了一声，两只圆乎乎的眼珠子被泪水打湿了，黑漆漆的脑袋埋在他怀里，奋力蹭动。
　　宝瑟儿两颊上几抹淡墨，前襟上浸了墨，两手上更是沾满了墨，顺着指缝淌下来，头皮发麻，手足无措，抱着猫，训斥道：“快和先生道歉！”
　　那丫鬟匆匆找了张手帕，递与先生擦脸，传唤人进来打扫残局。
　　先生擦拭了脸，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道：“罢了，一只狸奴而已，今日教到这里，也该回去洗洗衣裳了。”说着，理了衣襟，起身要走。
　　宝瑟儿知道先生性喜洁净，不耐脏污，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又窘又愧，说：“等一等，先生在这里梳洗过再走吧！”
　　他不敢使唤连家的下人烧水，所幸是夏天，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井边，咕噜噜打了一桶水，自己搓洗过手，取了一套连天横的衣裳给先生换上，将干净的水倒进盆里，奉与先生洗脸。
　　  　

　　
　　再三道歉过后，送走了先生。两个下人过来，抱猫去洗澡了。宝瑟儿身心俱疲，烂泥一样瘫软在躺椅上：“累死人……”
　　连天横伸手去剥他的脏衣裳，褪袖子时，宝瑟儿便有气无力地抬一下手，脱得只剩一件薄薄的里衣。
　　“脸，转过来。”
　　宝瑟儿就把黑乎乎的脸转过去，睁着眼睛，任他搓洗。连天横的手擦到哪里，眼珠子就跟着转到哪里，忽闪忽闪的，看连天横给他弄干净了，说：“谢谢。”
　　连天横也是个不要脸的，坦然受之，在他滑不溜秋的脸蛋肉掐了一把，心里偷笑，偏还板着脸，不耐烦道：“谁教你铁了心养这畜牲？现在知道麻烦了！”
　　宝瑟儿最怕的就是他说这句话，连忙堵着他的嘴，说：“小侠才断了奶，它懂得甚么？小孩子家家的。”
　　连天横看他碎发微湿，贴在腮边，眼波如嗔，说起话来叽里咕噜的像个小大人，很有一套，忽然间心念一动，凑上去亲了一下。
　　宝瑟儿眸光流转，就不说话了，脉脉地望着他，连天横的眼头微狭，瞳色很深，眉骨又生得合宜，冷冷地视物时，显得深不可测，专心看人时，又目不转晴的，好像时刻打着甚么坏主意，眼瞳是一泓平静的墨池，倒映出他的脸，这眼神勾人极了，他发觉这个人很爱这样看着自己，视线每每交汇，便胶到一块，丝缕难分，谁也不舍得错开半瞬，说不上调情，却比调情还教人脸红心跳，他快被这多情的眼眸攫住了、玷污了，皮肉连带骨头，全给他酥成一摊酸甜的春水。
　　不知不觉间，唇瓣也交缠起来，宝瑟儿斜撑着身子，一手搭在他肩上，慢慢滑过脖颈，指腹摩挲着喉结，最后抚上下颌，低着头亲吻连天横。
　　接吻也是常有的，有时只是蜻蜓点水地一啄，间或是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一个小动作，两个人便鬼使神差地黏到一起了，情热如火，烧得房倾柱倒，炙烤出汗，流窜在销魂的喘息里，没头没脑地亲……
　　

　　
　　过了一会儿，宝瑟儿轻轻推开他，用手给他擦嘴，食指拨弄他的下唇，颇有些狐疑，道：“该不会是你把小侠塞进来的罢？”
　　连天横心里一沉，不知他为何突然起疑，深感冒犯，握起拳头，怒不可遏道：“我会做这种事？”
　　宝瑟儿动了动鼻子，半信半疑地说道：“可你身上有猫的味道……”
　　连天横哪里知道他属狗的，鼻子这么灵，心里发虚，不客气地瞪着他，嘴却硬道：“哪里的话，我平白无故去碰那畜牲？你把我想成甚么人了！”
　　宝瑟儿看他满脸的不忿，害怕自己冤枉了好人，有些内疚，抱着他的脖子，温声软语地哄道：“我错了，今天闹得鸡飞狗跳的，脑子转不动了。”拿起他的手，在自己脑袋上轻轻打了两下，“大好人，你不要生气……”
　　连天横手臂收紧，把他从躺椅上抱起来，嘴角撇着，好似还有些韫怒，勉强不气了，宽宏大量地说：“不怪你了，吃晚饭罢。”说着，抱起人来，迈出大门，穿过檐下，直往饭厅里走。
　　宝瑟儿本就肚子饿了，看他的确没有发火的意思了，才松了口气，一上桌，就端着碗大吃大喝起来。
　　吃完了，又喝了几口汤，猫也洗好了，甩干水，俨然又是只干净漂亮的小黑猫，在不远处低下头舔水喝。
　　

　　
　　宝瑟儿放了碗，忽然扫到连天横的手，拿起来，在他袖口上，拈起一撮黑色的毛，自己搓了搓，闻了闻，脸色就变了，拿给他看，横眉质问：“这是甚么？”
　　人算不如天算！
　　连天横自知败露，口气暴躁：“我不知道！”
　　宝瑟儿愤怒地瞪着他：“你还撒谎！”
　　潘小侠听见吵闹声，喵呜一声，便慢慢地走过来，在宝瑟儿脚边轻蹭。
　　连天横负隅顽抗：“本就是你疑心大，怪错人……”
　　宝瑟儿彻底不想理他了，抱起猫，顾自走到书房里温习功课，下人早已把这里收拾一新，只是墙上和书页上还有墨点子，宝瑟儿看了，好好的屋子弄成这样，心痛极了，转念一想，他的家，他耍鬼点子弄脏的，自己操的甚么心？
　　

　　
　　到了床上，擦完药，睡在一块，连天横才敢凑过来，道：“我摸一下你的肚子，里面是不是憋了好多气。”说罢，当真伸手揉了一下，道：“倒还好，没有很多。”
　　“气死我了，”宝瑟儿小声抢白：“上回你还好意思问我有甚么不高兴，要我说，我最不高兴的就是你烦我了，你自己想个法子换了罢！”
　　连天横知道自己犯了错，可也罪不至此，宝儿这般说话，不免太绝情了，于是破罐子破摔，大剌剌地说：“别的都可以换，亲汉子是换不了的。”
　　宝瑟儿听到他不知悔改，这个时候还油嘴滑舌的就要生气，脸贴在玉簟枕上装睡，后面的人赖上来，像个人肉火炉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蹭，鼻子里徐徐呼着热气，“天气好了，你挑个好日子，出门玩会儿？”
　　宝瑟儿想起一件事，倒也忘了生气，转头问：“先生说，可以挑一匹马，是真的么？”
　　听见他还在说先生先生的，连天横的脸色又变了，只是方才被他抓了小辫子，不好发作，便冷哼了一声，说：“随你。”
　　宝瑟儿便活过来了，一下子笑起来，兴冲冲道：“我要一匹最神气的小黑马！打马驹儿养起，一得空就牵着去放风！”
　　连天横还对那个叶先生耿耿于怀，敷衍两声道：“嗯……嗯。”
　　宝瑟儿还在喋喋不休的，连天横听得可气，一把将烫兮兮的东西塞到他屁股缝里，翻身压到他腰上，像骑小母马似的抽了一下，恨恨地说：“我现在就想骑你！”
　　不知道为甚么，宝瑟儿忽然有些恹恹的，情态冷下来了，说：“到时候，我自己去挑。跟着先生去就行了。”
　　“又是先生！”连天横没忍住，咚地捶了一下床。
　　宝瑟儿对他的敌意感到莫名其妙，“我想不通，你为甚么这么不喜欢叶先生？”
　　言语之间，连天横被他逼到墙角了，轻飘飘地说：“我吃醋，不行么？”即刻又给自己找补：“总之不是吃你的醋。”
　　“我当然知道了，”宝瑟儿说：“你吃谁的醋，能告诉我么，我认不认识？要是认识，也好帮你参谋呀。”
　　“你不配知道！”
　　连天横赌完气，还想像从前一样，抱着他，亲热一阵，看他冷冰冰的样子，又不敢说话，背对着宝瑟儿，像王八躲进壳子里，窝囊地装睡了。
　　过了良久，宝瑟儿才听见自己的嗓音：“你今后，可千万不能对先生不敬了。人家毕竟是先生呀……”
　　床那头的人睡着了，没有答话。
　　到半夜，天气果然发凉，宝瑟儿缩成一团，冷得睡不着觉，扯了薄被盖在身上，睁开眼睛，循着朦胧月色斜斜看去，看见自己凹凸不平的手背，瘢痕化作广寒宫的一棵桂树，团团如伞盖，不知从何处坠下几粒冰冷晶莹的白露，在枝叶上射出闪动的波光，颤巍巍地凝到一起，汇成一条粼粼的小河，蜿蜒流到簟席上，渗进竹缝里，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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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驯马有参考
　　
章节71:  3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六九，弓蛇影照误心期
概要：好端端的，挑甚么刺？
　　 自从入夏，白昼渐长，不过卯时三刻，太阳便升起来了，这时候连天横还没有睡够呢，宝瑟儿就要爬起来温书，平素总是轻手轻脚的，连天横醒来时身旁无人，虽然不高兴，可也抓不住现行，今天宝瑟儿起身时，因为那个人黏得太紧，只好把手臂拿开，这一扒，就把人弄醒了，连天横偏不教他如愿，变本加厉地缠上去，双腿夹住他的腰，大螃蟹似地钳制着。
　　“不要闹，”宝瑟儿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先生稍后还要抽查呢！”
　　连天横喉咙里哼哼唧唧咕噜咕噜的，半梦半醒，置若罔闻：“你把书拿到这里看，不就行了……”
　　宝瑟儿无奈，只好撑着身子在被窝里看书，看着看着，哈欠连天的，瞥见连天横睡得很香，自己的睡意又层层地涌上来了，强打精神，还是支持不住，自暴自弃地躺下去，摊开手臂睡着了。
　　连天横眼睛睁开一条缝，伸手将人扒过来，整个脑袋埋进他怀里，连同被子，夹着怀里的人，睡得很香。
　　

　　
　　过了几日，宝瑟儿腿上的疤逐渐浅淡，化作灰白的痂壳，附在新生嫩肉上，连天横又去看他脸上的疤，几乎要脱落下来了，于是捧着脸，耳提面命道：“你不许拿手去碰，知道么？这段日子也不准玩猫！”
　　宝瑟儿自己也担心猫抓坏了伤口，乖乖地不再碰小侠了，谁知道下了学，走到屋里，猝不及防地撞见连天横打着赤膊，背对大门，歪着头，手臂抱着猫，让小侠的黑爪子搭在肩膀上，胳膊一边晃，一边徐徐吹着口哨逗弄，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宝瑟儿：“……”
　　连天横手指还在给猫梳毛呢，一转身看见他，四目相对，彼此都愣了愣，那厢连忙松开胳膊，让小侠跃下去了，怒道：“这畜牲，动不动就乱往人怀里钻！脏死人了！”
　　你比它还喜欢钻人怀里呢！宝瑟儿看他欲盖弥彰的样子，暗自腹诽：每回都是一身汗，我也没见嫌你脏呀。
　　看他僵在那里，宝瑟儿心里忍不住想笑，这个时候不拆穿了，牵着他的手，在指节上亲了一下，冲他撒娇道：“明天，我能去马场么？我想要一匹小马！”
　　这是宝瑟儿到了这里，头一回开口问他要甚么东西，可见十分地期盼，连天横说：“让小福子带几个人陪你去。”
　　“好，先生也会去。”宝瑟儿再次如实地告诉他。
　　连天横听了，就把他的手甩开，默不作声，自己在那里生闷气。
　　

　　
　　次日，小福子果然带了几个人，驾马车等候在门口，送宝瑟儿去马场。
　　到了傍晚，连天横从外面忙了回来，恰好撞见宝瑟儿牵着一匹油光水滑的小黑马驹进门，脸上晒得通红，看见他，眼睛一亮，透着股兴高采烈的劲儿，隔着一段路，就冲他大喊：“爷，快来！”
　　连天横走过去，抬手给他抹了汗，把干燥的手掌贴在他脸上，一片滚烫，看他这么高兴，心里也很喜欢，问道：“在外面疯了一天，做了甚么？”
　　宝瑟儿一手牵着马缰，一手牵着连天横，边走进府里，就叽里呱啦地说开了：如何挑马，如何骑马，又看了他们打蹄铁、驯马……
　　“你知道么，那里的马槽都不一般高，有的这么高，有的这么高，年纪越大的马，马槽便越高，那儿的马倌说，这样马儿才能昂首挺胸呢！”宝瑟儿说着，手在胸前比划，一下子又高高地举到头顶了。
　　连天横抓起他的手腕子，嘴角一扬，轻快地晃两下：“知道了！”
　　“还有，先生居然成家了！吓我一大跳，还抱了儿子来，那个小家伙，不到一岁，就会哭就会哭，吵死人了……”
　　又是那个先生！连天横神色便垮下去，压根不想听这些，漫不经心地敷衍着。
　　宝瑟儿想起来甚么，扭过脸，笑道：“对了，先前湃了葡萄，我去端过来给你吃！”
　　于是一溜烟地跑去后厨，拖出一桶河冰，大块的冰化成冰水，里面镇着颗颗马奶葡萄，宝瑟儿用擀面杖凿了些碎冰在玻璃碗里，耗费了不少时候，葡萄堆得高高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来，一步步往屋里走。
　　再过来时，连天横的脸色就转阴了。斜靠在躺椅上，冰冷地看着他。宝瑟儿看他方才还好好的，不知道哪里又触了他的霉头，拈起一颗葡萄，送到他嘴边，笑道：“你又怎么了？”
　　连天横一抬手，便把他的手打偏在一旁，葡萄滚落在地，口气阴冷地问：“今天和先生玩得还尽兴罢？”
　　宝瑟儿敏锐地觉察到，方才必定有人进来，在他面前说了甚么，放下碗，盯着那颗葡萄滚出的水渍，实话实说道：“很尽兴。”
　　“眉目传情，自然是尽兴极了。”
　　“甚么眉目传情？”宝瑟儿抬头，对上连天横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不禁发问。
　　那厢冷笑道：“你自己不知道，还有脸问我？”
　　宝瑟儿蹲下来，伏在他腿上，拿起他的手，在手背上摸了摸，不觉好笑，还想像从前哄一哄他，款声道：“好端端的，挑甚么刺？”
　　连天横抽回手，反唇相讥道：“我挑你的刺？也要有刺给人挑！”他甩的这下，不知轻重，宝瑟儿险些被甩在地上，扶着桌沿，才勉强稳住了，抬起头，两眼静如秋水地望着他：“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子？教他当面对质，我是不怕的。”
　　“谁？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连天横腾地站起来，揪住宝瑟儿的衣领，把他拖起来，抵在墙角上，怒不可遏道：“我花了大价钱，就是看他和你勾勾搭搭！”
　　宝瑟儿道：“勾搭？我勾搭的人多了，也不曾见你恁般烧心上火，你和他若有甚么私怨，何必迁怒到我头上？”
　　连天横可不觉得是迁怒，气血上升，手背青筋绽起，紧紧地攥着他的衣领，怒吼道：“你住嘴！”
　　宝瑟儿便不说话了，恰好小福子进来，便叫住他：“小福，你说，我今天和先生，可曾有半点不规矩的地方？”
　　连天横铁青着脸色，松开宝瑟儿，直视小福子：“你说就是了，不必害怕。”
　　小福子一看，闹得如此阵仗，连忙道：“甚么不规矩？没有这样的事！”
　　连天横将信将疑，问的是小福子，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宝瑟儿：“他说的都是真的？我现在传马场的人来，若是你撒了谎，我绝不让姓叶的好过！”
　　宝瑟儿道：“传谁来，我都是不怕的。”
　　小福子急忙转身，应声道：“少爷，我这就去了。”说着，提起下摆，跨出门，喊道：“——鞴一匹快马来！”
　　话音未落，连天横便握起拳头，在桌上一砸，喝道：“罢了，回来！”
　　斜眼瞥着宝瑟儿道：“姑且信你一回。”
　　宝瑟儿心里惊异于他的反复无常，猜疑不定，收敛了神色，转过目光，自讨了个没趣，端起碗，道：“葡萄不冰了，我再去镇一镇罢。”转身要走出房门。
　　   这一幕，好像梦里见过似的，连天横愣愣地看着那背影，总好像要一去不返了，心口淬血，头痛欲裂，把桌上的镇纸扫到地上，砰地一声闷响。
　　“宝儿！”
　　宝瑟儿被他吓住了，又折返回来，走到跟前，急忙问：“怎么了？”
　　他一把抱着宝瑟儿，脸贴着肚子，鼻尖抵着薄衫，急不可耐地闻他香甜的体味，好似灵丹妙药，能解百毒，闻着便心旷神怡，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懈下来。
　　“我不该性急，不该不信你，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晌，也没听他说出个所以然来，宝瑟儿弄不懂他想些甚么，一天天只想得过且过，两个人这样宁静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是以他从不和连天横逞口舌之快。只是摸着他的脖子，轻声问：“你告诉我，为甚么和先生过不去。”
　　连天横觉得自己眼眶里热热的，好像要流泪，很难为情，很委屈地说：“不是说了么，我吃醋！”
　　“吃谁的醋？”
　　“你。”
　　宝瑟儿先是一怔，又笑了笑，反问道：“吃我的醋？”
　　哪怕知道他不肯轻易吐露真言，说些假话来敷衍，也足够他受宠若惊了。
　　连天横狠狠瞪着他：“你这是甚么反应，不信就算了！方才也是骗你的！”
　　宝瑟儿立刻道：“我当然信你！我最信的人就是你了。”
　　连天横嗯了一声，又埋进去，说：“你不要走。”
　　“你不让我走，我自然不走了。”
　　“我让你走呢？”连天横松开胳膊，往上看去。
　　宝瑟儿失笑道：“我就走了，还能赖在这儿不成？”
　　连天横自然是不能让他离开半步的，想到没有他时，那些噩梦、那些幻象，如细丝勒束、毒针深刺，缚住他的心，逼出一滴滴鲜血，一回忆起那些，他就皱起眉头，手臂紧紧地缠住宝瑟儿，把他勒痛了也不肯撒手。
　　两个人抱着，说了一阵子情话，连天横低低地说，宝瑟儿就站着听，知道他心里有愧，现在说甚么，都作不得数。可是听着这些好听的话，情真意切的，仿佛真是说给他听，害得他不自觉陷进去了，忍不住当起真来。
　　他想起小时候，娘亲说的一样传说中的宝物，唤作游仙枕，枕着它睡觉时，便做起袅袅的美梦，梦里金银财宝、高屋大舍、娇妻美妾，应有尽有，令人几欲登仙，不愿苏醒。虽然没有游仙枕，怀里的人却为他许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美梦，让他获得片刻安宁，只这一条，他对连天横的感激，便此生都难以还清了。
　　

　　
　　过了不知多久，连天横才肯放过他，宝瑟儿去茅房时，小福子便后脚跟进来，像是欲言又止。
　　果然，出来时，小福子便拦住他的路，道：“宝瑟公子，你先不要走，听我说两句话。”
　　宝瑟儿道：“请说。”
　　“那……我可直说了！”小福子道：“今天的事，你躲过去，可连府家大业大的，不是你的安乐之地，现在只是少爷对你上心，哪天他不上心了，这里的下人我再清楚不过了，能把你吃得骨头也不剩！这种事，今后只有多，没有少。”
　　一个下人尚且看得清清楚楚，宝瑟儿心里又何尝不明白，只是心里很乱，不知如何对付，请教道：“有甚么法子？”
　　小福子，算上连府里的下人，对宝瑟儿这个尴尬人物，是绝没有拿他当主子的觉悟的，对待连天横，上上下下毕恭毕敬，没有哪个敢说一句多话，对于宝瑟儿，往往放肆得多了。
　　于是小福子道：“我说的，都是对你有用的话：你初来乍到，在这样的大宅子里，说话做事只围着少爷打转，这是远不够的，托人办事、逢年过节，要给赏钱，没有钱，是叫不动人的，少爷在的时候还算好，少爷不在这里，多则几百文，少则十文，总归要打发一些，不能教人家白做，这样下人才能使唤得动呢。”
　　宝瑟儿听得脸红发热，窘得出了一身汗，枉他自诩风月场上摸爬滚打不少年，到人家里，这点门道都不懂，比不上一个小福子，还不知道被人看了多少笑话去。
　　“你看少爷，即便是主子，也随身带着钱，从不吝惜，虽说同一件事，不同的主子吩咐了，有的就偷懒使绊子，有的出十二分的力去做，这是为甚么？这都是钱的功劳！哪怕没有钱，也要赏些玉环儿、沉香坠子、小金饼子……总要拿得出手，与出身相称才是。”
　　“小金饼子……是甚么样的？”
　　小福子道：“梅花样的，马蹄样的，上面有吉祥字，那些打杂的仆妇婆子，手里都有一两个，少爷抬手便赏，没甚么稀奇。”
　　宝瑟儿听了，若有所思地说：“好罢，我知道了。”竟也不等他说完，转身便走了。
　　小福子见他两脚发飘，好像踩在柳絮里，心里有些害怕，追上去，道：“你可不许在少爷面前告状啊！”
　　宝瑟儿哪里听得清楚，也不答话，自顾自地回房，打开柜子里，翻出只破破烂烂的匣子，里面几只梅花金饼，是去年过生日时，连天横赏他的，当时视之若珍宝，去年抵了小蓬船去，现在又回到手里了。宝瑟儿看了又看，手指拭去灰尘，最终用一张细绢包住几块金饼，放进了怀里。
　　

　　
　　到了晚上，连天横想起来，不知怎么就听了人家的闲话，追根究底，还是他疑心病犯，总害怕宝瑟儿等闲之间变心，不要他了。
　　便拉着宝瑟儿，偷偷地塞给他一枚玉环，这原本是玦，由老玉匠补上缺口，又是寒水玉雕成的，清凉透骨，宝瑟儿从前脂肉腴润，生性最怕热，连天横要回了玉玦，补作玉环，再送给他，一是取其回环完满的意头，二是聊以解暑之用。
　　灯下看去，纹路细小精致，原先那缺口补得天衣无缝，颇费了一番周折。
　　宝瑟儿将玉环收在手里，笑道：“一点儿也看不出是补的！”语罢，感受到掌心散发一片幽幽的冷气，任凭体温怎么捂，也难以捂热了。
　　    
　　
备注：俺太困了，明天修

章节72:  3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七〇，夜闻鹤唳犹惊猜
概要：回你家去
　　宝瑟儿得了空，便独自出门去，雇一架驴车，觅个典当行，取出几只金饼，兑了五贯钱。起先还颇舍不得，这时候沉甸甸的铜钱拿在手上，心里反倒松快了、踏实了，一点也没有后悔的感觉。
　　出了当铺，又入钱肆，按过红手印，立下户头，先存了四贯，待到诸事办妥，手心里沁出一层热汗，再教车夫驶去集市，买一份切好的五香凤脯，并两盒香甜的枣泥糕，想了想，又打了一斤酱油，跟车夫两个捧着抱着，进了潘婆婆家里。
　　两个专事伺候的丫鬟连忙迎出来，接过东西，这两个孩子不过十五六岁，连天横挑的几个最老实肯干的，都遣到潘婆婆这里服侍了，夜里睡在街头的屋子里，白天便到婆婆家里做事。其它的下人见了，立刻扬长了调子进去通报：“——桃公子来了！”
　　潘婆婆闻声出来，探见后面不曾跟人，颤颤巍巍地走过去，那服侍的下人连忙来搀。
　　潘婆婆却不要人扶，拿起他的手，笑得满面皱纹，道：“今天怎么又来？”
　　宝瑟儿答道：“想来就来了，闷在他家里没有意思。”
　　婆婆心里有话，却不说出口，抬手去抚他发顶，柔声道：“有甚么事，便和老婆子咕叽一阵，不要憋在心里，反生了愁绪……”
　　“你又不肯去陪我……想说话也没个人呢。”宝瑟儿一屁股坐在竹铺子上，抬头看着潘婆婆家里，屋子虽说不大，原先漏雨的地方也修得结实牢固，地上垫着厚毯，桌椅也焕然一新了，屋里点着苏合香，十分怡人。
　　“老了，别的处所再好，那些眉高眼低、干言湿语，不是寻常人能受的，比不上这破宅子自在。”
　　宝瑟儿撒着娇道：“是，不过，我来看您便是了！”
　　“怎么不见他来？”
　　潘婆婆说的“他”，自然就是连天横了，宝瑟儿每每过来，连天横总是要随他来的，两个人砣不离秤，秤不离砣，今天却是宝瑟儿只身一个，婆婆便不禁多想了。
　　宝瑟儿道：“他忙，不能总来呀。”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是管不来的，”潘婆婆屏退了旁人，拍着他的手背，扶着椅背，屈膝坐在一边，低咳两声，道：“小桃，婆婆老了，没有用，只你一个挂念，唯恐你在外面，被人轻看，被人踩在脚底下，咳咳……”
　　宝瑟儿听了，皱眉道：“前些日子不是好了，怎么又咳嗽？”
　　“你这孩子，与你说正经事，不要扯开了。”
　　宝瑟儿一撇嘴，自哂道：“你们一个两个，说得好像我没个好下场似的。”
　　婆婆急忙在他额头上拍了几下，嘴里呸呸呸的，骂道：“说的哪里话！快不作数了！”
　　宝瑟儿知道自己说错话，赔罪道：“不会了，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再被摆弄，也不过如此。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敢欺侮我，我可不会那么傻了！”又站起来，蹲在潘婆婆膝下，在枣泥糕盒子里拈一块，奉给她，哄道：“老祖宗，你只管享清福，吃两块点心罢！”
　　潘婆婆瞪了他一眼，吃过点心，宝瑟儿又给她端了茶盏：“再吃口茶润一润。”
　　潘婆婆道：“你的腿才有起色，又蹲在地上，扯上湿气，快起来。”
　　如此这般，两人家长里短、柴米油盐地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晌午，宝瑟儿留在那里用了饭，心里本就有事，婆婆嘘寒问暖的，更怕她看出甚么端倪，才吃过饭，便向婆婆告辞，打巷子里出来，透了口气。
　　车夫问：“去哪儿？”
　　宝瑟儿说：“不想回去，四下里随意走走罢。”
　　于是驾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路过一处热闹的瓦肆时，宝瑟儿付清银钱，下了车，驻足看那些捏面人的，手法颇为粗豪，看了一阵，那些面人蠢头蠢脑，没有意思，又见边上有守着酒桶卖酒的汉子，便要了一碗，走到勾栏边，手肘搁在栅栏上，端一碗深红的梅子酒，边听书，边吃酒，清风徐来，无所事事，颇为闲惬。
　　东头横插两面酒旗，边上又挂一道深青黑的帘子，熏风送来那头的酒香，宝瑟儿耳尖，听见两个声音隔着帘子说话，时断时续的，一个清冽，一个和煦，冷的那个道：“怀澹，孩子又哭了，我身子乏，懒得抱，你来罢。”
　　另一个含笑说：“你是舅舅，也该亲近孩子些。”
　　接下来便窸窸窣窣，间或夹杂着婴孩的哭闹声，听不真切了。宝瑟儿听了，念头一动，慢慢走到小间前，歪着头去看，恰好微风吹起一角，露出张清俊的脸，果然是叶先生！旁边坐着个面容姝丽的少年人，两个人轻轻倚着，一块儿抱着孩子，像对小夫妇似地哄孩子。
　　那个人，宝瑟儿在陶家见过，是绝不会忘的，那时候，他的牌儿被偷了，还死揪捽着这人不放呢。
　　一瞬之间，宝瑟儿想到那天的难堪，脚步顿在那里，只是不知道方才那一掀帘，先生是否看清他的脸。要是看到了，多少要见个礼，礼数才叫周全。
　　思来想去，宝瑟儿往前迈了一步，迟疑半晌，正要揭帘，腰上忽然搭了只手，揽着他，在腰侧揉了一把，身后有人游魂般幽幽唤道：“宝瑟儿。”
　　宝瑟儿转过头，只见好一张苍白阴森的脸，一见这人，屁股比脑袋还快半步，率先隐隐作痛！心里咕咚下沉，几乎是不假思索，便缓缓露出个媚生生的笑：“邱相公，许久未见了。”心里暗骂：今天真是倒血楣，撞见这个杀千刀剐万片无人管的阎王邱！
　　“你瘦了，宝儿。”邱廪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起了波澜，空洞的眼睛一下子深邃了，燃起两丛邪邪的欲火。
　　宝瑟儿对这个眼神再熟悉不过了，他接过的客人数不胜数，邱廪生便无疑是个中最为阴毒狠辣者，他那根东西不举，就变着法子地掐人、打人，有一回，宝瑟儿被他揪起头发往墙上狠撞，弄得浑身是血，额头鼓起一左一右两个山丘似的大包，花里馆那帮小贱人，见了就笑，编排他是南极仙翁，害得他足足被笑了大半个月！
　　宝瑟儿想起他，就怀恨在心，恨不得拿刀子杀了他，后退一步，有些防备地盯着，四周的人来来往往，总不至于当街就要抓人。
　　“我和人家打听，才知道你死了，原来还活着。”邱廪生的眉毛绞得很细、很弯，尾端上扬，似男非男，似女非女，说起话来总带着丝丝气音：“你放心，我只想和你说说话。”
　　宝瑟儿一听他说话腔调，便头皮发麻，百爪挠心，想把他活活撕碎，不过，也只是暗自想想，真要他撕，是不敢的。余光扫了一眼帘后，不知纠缠起来，先生能否救他的屁股于水火之中。
　　邱廪生捕捉到他的眼神，微笑道：“你喜欢里面那个人？我也认得他，柳家的上门女婿，拿了钱，白给人当爹。”
　　宝瑟儿听不懂他说的甚么意思，心底又好像懂了三分，便变了脸色道：“这是教我的先生，你不要胡言乱语！”
　　“我说的是真话，他在柳家当账房，勾搭上柳公子，柳小姐被老东西弄大了肚子，嫁不出去，他因爱财，一边做王八，一边和柳公子搅和，这件事，当地的人都是知道的。”
　　邱廪生见他还不信，便轻笑道：“这两个人正坐在里面，方才那模样，你也见到了。”
　　宝瑟儿惊疑不定，他绝不信先生是这样的人，正要反驳，忽然想到一件事，刹那间，那些想不通的地方，骤然连成一片，有了解释。
　　他想起在陶家的那天，连天横对柳公子的偏袒和珍重、对先生的敌意、想起连天横三番两次说起的吃醋，他那个在乎的神情，仿佛心爱的东西被抢走，原来是这么回事。
　　想到这里，宝瑟儿居然并不意外，也不见得伤心，有些冷漠地看着他。
　　邱廪生却不懂其中曲折关窍，抬起手，摸他的脸，脸上泛起一丝柔情，说：“你跟我回去，我好好地疼你，这么多人，数你最不怕痛了……”
　　宝瑟儿肚子里好像牵着一根线，那根线缠着他的脏腑，绕着他的心肺，绞得肝肠寸断，脸上却不受克制，眯起眼睛，对着他的手，张嘴狠狠咬了一口，邱廪生哪里知道他来这一出，脸色忽变，即便是痛吼，也带着细细的气音：“嗬——”
　　也不知宝瑟儿发了甚么疯，他越叫，便咬得越用力，尖尖的虎牙刺穿皮肉，嘴里血腥浓重，邱廪生拧起眉头，给了他一个巴掌，宝瑟儿也无动于衷，鼻子里甚至发出快意的冷笑声，只是疼得眼泪流出来，簌簌落了满脸。
　　“松口！”邱廪生高叫着，抬起右手，又抡了过去，这次宝瑟儿被打得眼冒金星，左耳嗡嗡地闹，可是牙齿依然死死咬着，像蛇一样纠缠，誓要咬下一块血肉来。
　　四周的人也不听书了，转过头来，专看着这场闹剧，无人来劝，窃窃私语的。
　　宝瑟儿满口的铁锈味，双目赤红，使出十分的气力，把邱廪生顶在栅栏边，腰骨咔嚓作响，简直要生啖了他，鲜血从牙缝里溢出，仿佛一只凶猛的小兽，浑身的毛倒竖起来，闻见血，哪怕忍着痛，也愈发兴奋了。不知过了多久，咬够了，下颌发麻，松开齿关，邱廪生虎口那块肉几欲脱落，竖着眼睛，怪叫一声，血水四溢，痛得倒在沙地上打滚，宝瑟儿见了，吐出一口血，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对着周遭众人扬声道：“你们知道么？他硬不起来，吃甚么丹药也硬不起来！阉货，太监，废人！”
　　说着，心头大快，又在邱廪生脸上狠狠啐了两口，也不管人家看疯子般的目光，转过身，扬长而去，别人见他这副模样，顾自瑟缩了起来，往两边分开一条道，无一敢拦。
　　宝瑟儿扬眉吐气，如入万军丛中，射杀上将首级，又灰头土脸，如丧家之狗。行动全凭一股意气，头脑中还有嗡嗡的余响，支持着走了几步，忽然撞到一个人的胸口。
　　此人个子高大，逆着光，一手把他扶稳了，看清了人，眸色一深，握着他胳膊，喝道：“宝儿！”
　　他嘴里还有血的咸味，不自觉吞下一口带腥的唾沫，呆呆地看着，一缕艳红从嘴角流出，岁月漫漫，电光石火，恍然间回到几年前，见到他的第一眼。
　　

　　
　　连天横这边方从铺子里出来，径直回家，见众人喧哗，本无意凑热闹，谁知碰见自家的！只见宝瑟儿发丝蓬乱，脸颊肿起，便立刻伸手掰起他的脸，他听见自己镇静的声音生出一丝裂纹：“……谁打的你？”
　　宝瑟儿只吃了几口梅子酒，却像个醉汉似地看着他，星眸朦胧，懒眼笑道：“是你打的。”
　　连天横不知他说甚么疯话，环视四周人群，拿起他的手，在手背上安慰似的亲两下，还要再低头问两句，宝瑟儿便抽回手，颇有些不识趣地说：“走罢，回你家去。”
　　连天横要给他气疯了，怒吼道：“回甚么回！”
　　宝瑟儿不管他，再走两步，心脏抽痛，膝盖一软，天地豁地便暗下去了。
　　

　　
　　再醒来时，便看见床幔边垂着的一排穗子，连天横相对坐在床尾，一只脚脱了靴，踩在床上，胳膊搭着膝盖，面带疲色，仰着下巴，在烛火下看他。
　　“醒了？”
　　宝瑟儿坐起来，正要说话，嘴角开裂，疼得龇牙咧嘴，喘着气，去摸自家的右脸，被他抬手握住手腕，直起身，不耐烦道：“不要摸。”
　　宝瑟儿便收了手，不让他触碰。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连天横率先开口，训斥道：“先不说你一个人偷溜出去，遇到这样的人，你和他硬碰甚么！”
　　宝瑟儿也想不通，原先是要好声好气糊弄过去的，听那个邱廪生说的那些话，就止不住地要发疯，连天横看他愣愣的，脸上鼓起老高，实在可怜，也不说话了，抱着宝瑟儿，手掌在后背上揉搓，权作安抚：“好了，我给你出气了……”
　　摸了一阵，又很忿忿，戳着他的额头，不满道：“你看，别人都没安好心！亏你从前还跟他打得火热，他一来，你就撇下我和他走了！现在知道利害了！”
　　“撇下你？”宝瑟儿道：“从来只有你撇下我。”
　　连天横继续咄咄逼人地控诉：“你还装甚么？他在的时候，我一来，你就装没看见，回回如此，你薄情寡义……”
　　宝瑟儿打断他，说：“你知道么？今天的事，不为别的，只为他出言侮辱先生，所以我拼了命，也要让他吃个教训。”
　　连天横脸色便彻底冷了，松开怀抱，嘲笑道：“原来如此。他为何要侮辱你那叶先生？”
　　宝瑟儿也笑起来，道：“按理说，这件事你心里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连天横还要开口，宝瑟儿就凑过来，抬起脸，轻车熟路地亲住他的嘴，唇瓣相贴，嫩藕似的胳膊也攀上肩膀了，顷刻间换了个人似的，眨眨眼，软绵绵地说：“好了，我们不要提了。”
　　“是你先提的。”连天横心内不悦，这次被他亲两下，可没有那么轻易被哄过了：“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蚘虫，我哪里清楚！”
　　   宝瑟儿给他顺气，哀声告饶：“我错了，给你赔罪还不行呀！”说着，哼哼唧唧的，手指顺着光裸胸膛，滑到下腹，直探到蓬乱的毛丛里，牢牢地攫住。嘴巴吻着，小腿夹着，反复磨蹭那劲瘦的侧腰。两个人交缠成池水里倒映的一棵树，枝桠纠结，涟漪泛起，碎成点点细浪，不知何时才有止息。
　　办法虽然拙劣，可是百试百灵，连天横果然不再有话说，千般抱怨、万般狐疑，通通散落在起伏的喉结上，消弭在微湿的汗滴里了。
　　
备注：这么久了 都只是摸一摸 蹭一蹭 连酱什么时候可以 直捣黄龙 啊

章节73:  3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七一，梅子留酸软齿牙
概要：总算露出了泼货本色！
　　宝瑟儿那眼神颇有些妖俏，钩子似地勾着他，哪怕不说话，连天横也知道那双眼睛明晃晃地埋怨着：“爷，我要你……”于是又被他的心弄得燥热了，忍不住将人按在床上胡乱地亲，宝瑟儿衣裳半脱不脱，右肩光溜溜，发梢汗湿了贴在脖颈上，两眼含嗔含痴，那架势，摆明了要勾引人，如何不教人发狂？
　　连天横张着嘴，下唇在肌肤上寸寸流连，吐出的热气全喷在他身上了。这样还不知足，叼起他胸前的乳粒，用尖牙作弄似的碾，碾得宝瑟儿腰身一阵不受控地哆嗦，用手轻轻去推他的脸，眯着媚眼，哼道：“亲哥哥，别弄了，痒煞人也……”
　　他越欲拒还迎，连天横一腔心火便越炽盛，非要给他点颜色瞧瞧不可，变本加厉地啃咬起他身上的皮肉，动手动脚，亲到下腹，见那肚皮实在可爱，摸也摸不够，乃至于弹了一下他的小桃子，伏下身去，含在嘴里贪婪地吸，看他小腹一起一伏的，引得通身泛红，催得桃子熟透、流汁，最堪爱的是两只胳膊，软弹得不像话，年画娃娃也没他腴莹，一握便陷下去，白肉从指缝里溢出来，现在还好，只是薄薄的一层，从前更甚，仿佛没长骨头，只有温香软玉，这样的身体，偏穿贴肉的衣裳，雪肌微透，细滑缎子裹着两瓣圆翘的肥屁股，勒出肉痕来，步态款款，有意无意地扭摆，那股子天然的骚味，勾引得一屋子人虎视眈眈，眼珠随着他打转，走到哪里跟到哪里。亲热温存的时候，连天横总担心自己的手太粗糙，不敢用力地握，唯恐把他掐弄坏了。
　　可宝瑟儿往往只是任他摆弄身体，偶尔弄疼了，鼻子里娇哼几声，佯怒着打他两下，如此这般，逐渐把他床上的脾性养刁钻了，玩心再野，也不见得宝瑟儿真心抱怨半个字，只是一味地容纳着他。
　　有一回，他不知轻重，把人活活弄昏了，宝瑟儿醒转时，撑起来，裸身望着连天横，泫然欲泣：你出来了么？是我不好，不留神睡着了……
　　

　　
　　那段日子，他隔三岔五就去花里馆厮混，吃了迷魂药似的，一日三餐也想腻着宝瑟儿，抱在膝头，也不嫌恶心，嘴对嘴地交接，不是宝瑟儿喂，便吃不下饭。说来疯狂，那段日子，连天横酒杯也不知道该怎么端了，全是宝瑟儿吃了酒，含在嘴里，一口口哺给他的。
　　只要闻着宝瑟儿甜香的体味，便甚么也不想做，只想当个废人，被他的胳膊搂着，融化在软绵绵的怀抱里。
　　过了那最急色的一阵，连天横心思便淡了，一是忙碌起来，没有闲功夫与倌儿厮磨，二是那个人野汉子太多，不是正经的货色，偶然间见到他向别人卖骚，便发自心底地厌弃起来，拿那个邱廪生来说，虽然家世不过如此，也算人模狗样。那天宝瑟儿见他来，为着那个东西，却故意装没看见，他心里憋着好大一股气，过了一阵，听见走廊那头传来叫声，极尽痛苦，极尽尖锐，听来刺耳极了，连天横想起从前，两个人再好，也没让他那般夜猫叫春过，心内暴躁，恰好别的小倌儿问他讨要梳子，他存心报复，便解下梳子，一把丢给别人了。
　　可是下次去，又厚着脸皮，把梳子要回来，因为家里缺一把这样合式趁手的。
　　自此以后，连天横就对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又是厌烦，又是轻蔑，可他牛皮糖一样巴上来讨好时，又忍不住地和缓了脸色，搂着他，像搂只快活的小麻雀似的，叽里咕噜个不停。哪里像现在，碰一下也要小心翼翼的。
　　

　　
　　宝瑟儿见他分神，伸出手来，在肩胛骨上拧了一下，浅笑道：“……又在想谁？”
　　他还好意思问，连天横便在那肚子上锤了一下，怒道：“一个坏人。原先和我好的时候，恨不得天天在一块，转背就去勾搭别人……”
　　宝瑟儿微微抬起眉毛，含笑问道：“那个别人，是叶先生？”
　　连天横心想：他胆子真是养肥了！掐着他的腰，用眼神威胁着他：你还敢说！
　　宝瑟儿不但不住口，反而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笑道：“叶先生那样的人，你和他比，倒也不枉了……”
　　一听这话，连天横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从他身上爬起来：“潘小桃，你这是甚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宝瑟儿歪着脑袋，半点不怕他，就爱看他这副被刺痛的神情，见他被三言两语激成这样，一颗心就快慰了、得意了，他不好过，连天横也别想舒服度日！
　　从前连天横对他说：“你不高兴，就是我的乐子。”当时他几乎要心碎了，责怪这个人太薄情、太狠毒，可是如今，自己寻起衅来，总算能够体会到这份沾着血的快乐。
　　连天横看他有意拿话头刺人，心里恨透他了，握成拳头在床上砸了一下，打在丝绵里，一声闷响，恨恨地望着他。     
　　宝瑟儿一言不发，拂开他的手，伸出指尖，抵在他胸膛上，那指尖用了三分力道，把他推倒在床上，又仰头去吻他嘴巴，连天横很吃这一套，知道他这是求饶了，慢慢又软和下来了。
　　于是宝瑟儿缓缓翻身上去，将连天横压在身下，弯着光滑的脊背，伏在他身上，像一尾洁白的小鱼，一屁股正坐在他下腹上，宣告道：“我今天就要干你。”
　　连天横睁开眼睛，正要说话，咔哒一声，发觉两手被甚么东西锁住了，原来是方才亲热时，宝瑟儿不知哪里弄来的一副细细的铜手镣，扳动机关，便锁住了他的手。
　　“潘小桃！”连天横要起身，却被他推了一把，双手拴在床头。抬眼看去，原来那铜手镣，是行房时用的淫具，不禁怒道：“你胡闹甚么——唔！”
　　话音未落，宝瑟儿便脱了自己的小衣，揉成一团，塞进他嘴里，那件丝绸浸了香汗，连天横齿关咬着，下体几乎是瞬间便硬了，嘴里说不出话，一双窄锐的眼眸盯着他，腾地冒出火来。
　　宝瑟儿在他翘起的男茎上抽了一下，调笑道：“是不是太久没干过，不能久战，一会儿便要泄了？”
　　亏他还心疼这个坏东西，这下子，总算露出了泼货本色！
　　连天横要制住他，本是轻而易举的事，两腿夹住，一剪一绞，宝瑟儿腰都要裂开，动作轻了，也免不得摔下床去，砸伤脑袋，连天横怕弄伤他，投鼠忌器，不能动作，只得攥紧了那个铜环，愤怒地看着他。
　　宝瑟儿不管他，手指探进自己的后穴，当着他的面，毫无廉耻地自亵起来，脸上浮现出醉酒似的潮红，仰着脖颈，鼻腔不住呻吟。
　　“唔……唔唔！”连天横方才还想，他的腿伤没有好透，不能行房，此时却已是忍得十分辛苦，一刻也不能等了！
　　眼睁睁看着这个狐媚子骑在自己身上，挺着小胸脯，两点绯红花蕾尖尖的，往外翘着，整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顾自插弄了一阵，溢出声声娇吟，压根儿不在乎他的死活，抽出手指，扯掉连天横嘴里的亵衣，极尽顽劣，把花汁涂抹在他嘴唇上，还哄骗道：“你吃两口呀……”
　　连天横鸡巴涨得发痛，有些不舒服，沉声道：“宝儿，不要玩了。”
　　宝瑟儿心想：好不容易让我逮住你，玩一会儿怎么了？我可不想听你废话，又把那团衣裳塞进他嘴里了。
　　“我忘了，你不许看。”宝瑟儿拿起根玄青发带，仔细理顺，为他系上，嘉奖似地在嘴角亲了一亲。
　　连天横心跳如擂鼓，眼前登时便陷入一片黑暗了，情不自禁咬紧了嘴里的亵衣，脑海里浮现出宝瑟儿的手指，插进紧致幽深的蜜道里，那些媚肉层层包裹而上，倘若进入的是自己的东西，他会没有声息地哭出眼泪……
　　等他弄了半晌，连天横下体疼得要疯，感受到宝瑟儿的手扶起他的阳具，抬起身子要往下坐。
　　铃口抵着一个柔软的所在，连天横感到不对劲了，那里相较从前，显得有些干涩，虽说还是有汁水，却远不及往时丰沛。
　　弄了半天，也插不进去，宝瑟儿发了狠地坐下去，也一下子就错开了。又试了一回，这次只进了半个龟头，肉道禁闭着，再往前进，疼得仿佛撕裂。
　　“啊——”宝瑟儿哀叫一声。
　　听那叫声，连天横心里一紧，所幸那铁枷上的链条极细，哗啦一声，竟让他掰断了，扯开遮眼布，急忙抱起他，道：“都说了！让你不要瞎胡闹！你……”
　　“怎么……怎么回事？”宝瑟儿痴坐着，眼泪直直地从眼眶里掉落下来，颇有些惊慌失措，扶着连天横的阳茎，自顾自地说：“你再让我试一试，可以进来，可以的……”
　　连天横急忙紧紧握着他两个手腕，另一只手抱着，一下下地顺气，摇着他的身子，哄道：“性急甚么，还没到那时候，等你伤好了，咱们有得是功夫……嗯？”
　　“没了、再也没了……”宝瑟儿心里好似天塌地陷，奋力挣脱他，不认命地还想再试试，连天横制着他，摸到后穴口，哄道：“你看，都肿了，好宝儿，咱们下回再来。”
　　“不行……”宝瑟儿想推开他，求道：“我方才只是没弄好……”
　　“好了，”连天横手忙脚乱的，只得把他按在自己怀里，裹上被子，无计可施道：“说好了下回再弄！”
　　宝瑟儿眼泪干了，好像个犯了大错的孩子，肩膀冷不丁地一颤，眼里含着深深的愧疚，喉头哽咽，不敢认输地呓语：“下回……”
　　那副样子，时而让连天横觉得可恨，又可怜，忍不住在他脸色咬了一口，揽着他，伸出小指，推了一把怀里的人，许诺道：“拉钩，我说话算话！”
　　宝瑟儿看了半天，才木木地把手伸出去，缠上他的小指，像软软的茎须，没有一点气力，只是任他摆弄，嘴里说：“拉钩。”
　　＊
　　连天横总是做一个失去宝儿的梦，梦里的小事往往不尽相同，可最后总是不见了他的人影，有时候是梦见两个人亲热，宝瑟儿笑着说时候到了，要走了，他想挽留，身子却动不了，有时候梦见宝瑟儿去外面瞎玩，下起大雨，他害怕宝瑟儿淋雨，一心要把人接回来，拿了伞，可总有些琐事把他耽搁住了，最后也没能见到人。
　　半夜醒来时，宝瑟儿还枕在他怀里呢，呼吸安稳，睡梦里还会不自觉磨蹭两下，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便油然而生。
　　

　　
　　到了白天，宝瑟儿又像从没和他置过气似的，蜜里调油，浑然换了一个人，读书的时候，又问连天横，上回的事办好了不曾。他说的那回事，无非是连天横答应他，替他在铺子里找份事情做。
　　“你的脚还不曾好全，每个月逢五便去一天，让下人陪你。知道么？”
　　宝瑟儿连忙道，说：“下人伺候着，人家还怎么看我呀？”
　　“扮作店里的伙计不就行了？”连天横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的，横竖得有人跟着才行。
　　宝瑟儿便说：“好罢！听你的！”
　　

　　
　　等到脸上的伤疤褪了，只留一块淡粉的新肉，连天横给他敷了些紫茉莉粉遮住，这种香粉是他用很细的铜丝，从紫茉莉花籽里抠挖出来的，极轻极绵，研磨过后，反复用胭脂调和颜色，宝瑟儿写字时，他在一旁捣捣弄弄的，指尖在宝瑟儿脸上瞎抹瞎画，把人画成一张小花猫了，直到抹上去时，与完好的肌肤浑然一体，看不出半点痕迹。
　　连天横做这些蝇头小事，宝瑟儿爱用余光去看。写字用的草纸，原本是很大的一张，连天横给他裁成纸片儿，放在桌上成一沓，随取随用，哪怕是裁废的，宝瑟儿也一股脑收着，锁在箱子里。
　　这个紫茉莉香粉，宝瑟儿十分喜欢，又轻又薄，抹上去和周遭颜色一般无二，哪里看得出有过疤痕？
　　过了两三天，恰好是初五，宝瑟儿便到香药铺子里做学徒了，对外只说他是哪个合香大师傅的堂侄，先送到这里住一阵子，干些小活，是不要工钱的。
　　忙了这一天，脚不沾地的，宝瑟儿发现一件事：他还没有一个正经的名字呢！掌柜的叫他有事，总是“小桃”来“小桃”去的，这个好养活的小名，让他很没有面子！
　　
备注：好 困 明天修修补补😪

章节74:  3个月前/3个月前
标题：七二，分明对面不相识
概要：不许捣乱
　　他的事，连天横一整天不曾过问，临到傍晚了，骑着马要回府，不知怎么，也怪那马儿不听话，走着走着，便到了那家香药铺子。既然来了，头脑发热，就想见他，当即驻了马，揭帘直闯进去，引得一屋子的人都往门口瞧。小厮见是东家来了，大呼小喝，连忙摆出笑样子，迎上来，筛一满盅紫苏熟水，并几样茶点，以茶盘呈上。连天横进了门，反倒不疾不徐了，大摇大摆地坐下，翘个二郎腿，端起茶盅，拿出大少爷的架势，抬眼瞥过去，便看见那个人：乌油油发丝盘成羊角式双髻，鸦鬓微斜，穿一件玄黑粗麻上衣，肩上搭着巾布，下身一条深枣红束口长裤，圆口百纳厚底鞋，露出半截儿雪白布袜，坐在桌边，握着药杵，笃笃地捣药，一洗风尘，活脱脱是个老实巴交的小伙计了。乍一见他这通身质朴，连天横便心猿意马，想压着他狠狠地欺负。
　　“潘小桃！”掌柜手持戒尺，啪地弹在桌面上，高声叫他过来：“——出来见人！”
　　宝瑟儿听见人唤，嗳地应了声，便丢下手里的活，绕过桌子走出来，发觉是连天横，眼神交错，不知道他卖的甚么药，权当作不认得，还是那钩子似的目光，媚丝丝地觑过去，当着众人的面就敢这么看他。也亏连天横以为他驯良了，没承想，骨子里还是那股骚滥劲！
　　连天横心里燃起一撮莫名其妙的邪火——这副样子了，他怎么还能勾引人？
　　“这是新来的？好没规矩，”连天横对掌柜的说话，眼睛却转过去盯着他：“看甚么看，也不知道避人。”
　　宝瑟儿便乖巧地低下头，怕他听不见似的，大声地喊了一句：“少爷！”
　　掌柜的站在一旁，唯恐东家发作，训斥道：“这么聒噪做甚么？”又道：“你去，对少爷磕三个头，便算是见过了。”
　　这个烦人精！宝瑟儿嘴上答应了，撩起衣摆要跪，连天横一脚踹了条长凳过去，横拦在面前，盛气凌人地吩咐：“不必跪了，打个恭便罢。”
　　宝瑟儿按部就班，绷着手臂，毕恭毕敬地给他作了个大揖，煞有介事地说：“小人潘小桃，见过少爷。”
　　于礼节上，是挑不出毛病的，可连天横总觉得这个人心术不正，明里暗里勾引着他，要是别人来了，宝瑟儿也这般情态，他哪里忍受得了！
　　“过来。”连天横啪地放下茶盏，淡淡地吩咐。
　　那冷冰冰的模样，颇具威仪，宝瑟儿不知道他又耍甚么把戏，站在那里，有些迟疑。
　　掌柜的便低声催促道：“少爷叫你，还不快去！”
　　掌柜的话，总归是要听的，宝瑟儿便缓缓走过去，冲他浅浅一笑：“少爷，您要有甚么事儿，尽管使唤，小人虽愚，必当尽犬马之劳。”
　　听他说话文绉绉的，想必又是从叶先生那里学来的那一套，连天横又看他不顺眼了，问道：“你姓潘?几岁了?”
　　“回少爷话，有十九了。”
　　连天横颇为不满，皱起眉头，拿起他的右手，掐了一把，脂酥*似的，问掌柜的：“他这样细皮嫩肉，顶得了甚么事？”
　　宝瑟儿被他轻薄了这下，吓了一大跳，脸色都发白了，趁掌柜不备，偷偷瞪了他一眼，好像在警告：不许捣乱！
　　掌柜不明就里，忙答复：“这个孩子虽然初来乍到， 却很肯干，教他做甚么，没有半句多话，哪怕没有活派他干，也一刻都不得闲。”
　　“是么？我不信。”连天横站起来，扫视四壁，一本正经地考起宝瑟儿来了：“你告诉我，冰片脑在哪里？”
　　掌柜的忙道：“他只管干些杂活，不曾接待来客。”
　　宝瑟儿却说：“我知道的，请少爷和我来。”边说，走了几步，踮起脚，在靠左边墙的柜子里拉出一只大抽屉，抱在怀里，稳稳地放在桌上。
　　连天横低头去看，白花花的一堆，果然是冰片。见没能难倒他，连天横又道：“你再说，一两冰片脑，价值几何？”
　　“这可要看您中意哪一种了：西边产的最佳，片片大如梅花，薄如窗纸，质地疏松，颜色白润，香气又纯正，这样的梅花脑，一两是十五文钱。次的产自番中，有米脑、速脑、金脚脑、苍龙脑，全因形而名，大同小异，这些都不及梅花，味道辛凉浓烈，烧来有黑烟，这样的八文一两。最末的，砂粒大小，一两五文，咱们按罐儿买。您是识货的，看上一眼，便知道孰优孰劣了。”
　　掌柜的在一旁听了，拈须点头道：“用心了！”
　　连天横伸手捻了捻抽屉里的冰片，二指横在鼻端嗅了嗅，闻到清香，沉吟道：“倒教你碰上了。”
　　本来还想再问，看他那个样子，尾巴翘得老高，要不是掌柜还在边上碍事，连天横早把他压在百子柜上，干得边呜咽边求饶了。心下忍住欲火，嘱咐几句，令他好好地干活，不许偷懒，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也不许看着别人乱笑！
　　宝瑟儿点头如啄米，一一答应下来，顺着哄着，可算把这尊大佛送出店门，不可谓不恭顺。
　　

　　
　　送走了连天横，宝瑟儿才松了口气，总算没有露馅儿，回去把剩下的活儿干完，这一天才算散工。
　　跨出大门时，看见连天横牵着马缰，站在老柳树下看他，身量颀长，眸子漆黑，身后一弯拱桥，流水潺潺，全融在艳红的夕照里，若是腰间配一支长笛，便十成十地是幅画了，像一个幻梦似的，也不知他等了多久，宝瑟儿不禁微微一笑，歪着头揶揄道：“少爷，你怎么还在这里？”
　　连天横哼笑了一声，不以为意，翻身上马：“看你长得好，把你拐回家做媳妇。谁知道等了半天，吉时都过了。”伸出手，道：“上来！”
　　宝瑟儿见他又说这些不着四六的胡话了，搭着他的手臂，踩着马蹬，一屁股坐到他怀里，侧目道：“让我来骑罢，我骑得很好了。”于是从他手里接过缰绳，一夹马腹，驾地一声，驭起马来。
　　连天横半信半疑地凑在他耳边：“你不会害我栽跟头罢？我最怕疼了……”
　　宝瑟儿执起马鞭，在他手臂上轻轻地抽一下，要他闭嘴。
　　“就这么回去，还是……玩会儿？”
　　宝瑟儿说：“你就知道玩，肚子饿了，不想玩，回你家罢。”
　　连天横不悦道：“上次就想问了，甚么叫回我家？你也不看看，门口大灯笼上写的是甚么?”
　　   “行了！我知道了！”宝瑟儿心想，哄傻子的，也做得数么？既然能挂，也能摘下来，他可不像从前那样自作多情了，可是连天横说的话，还是让他很高兴，这个人，有时候像个孩子一样，又好玩，又爱说些痴话，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可是再迷他，宝瑟儿也有所长进，不能再被他骗了。
　　

　　
　　连天横抱着他的腰，听着踢踏的马蹄声，心里很得意，仰着下巴，不可一世的样子，指使他往人多的路上走，暗暗对全镇河的人说：看见没，这就是我的小宝儿！这么漂亮，这么神气，这么招人疼爱！你们想抢也抢不走，他是我的！
　　正虚荣着，就听见怀里的人问他:“少爷，我做得好么？”
　　连天横知道他问的是方才在香药铺的事，马上板起脸：“你都这么大了，还要人夸，害不害臊？”又说：“方才掌柜又不是没夸你——”
　　宝瑟儿一撇嘴：“我不要别人夸，就要你。”
　　连天横被他勾得心里发甜，明知故问道：“你要谁？再说一遍。”
　　他这么问，宝瑟儿又故意不说了，扮了个鬼脸，快马加鞭，一溜烟地狂奔起来。
　　

　　
　　回到家里，几个婢女正无头苍蝇般乱窜，闹得鸡飞狗跳的，连天横抱着他下了马，等宝瑟儿脚落地了，便皱起眉，问这些人道：“……甚么事？”
　　为首的婢女一见少爷回来，便连忙下跪，战战兢兢道：“少爷，方才我教小翠收衣服，发觉丢了一件您平素穿的云锦袍子，正四下里找呢！”
　　宝瑟儿问：“是风刮走了？”
　　“风不大，照理说，即便是风，也刮得不远……”
　　“那就是被人捡去了。”
　　连天横却认为是进了贼，没有说话，牵着宝瑟儿进了屋，心里记住了这件事，一件衣服事小，要是日后闹出甚么事端，可就麻烦了。
　　 

　　
　　晚上给他擦过药，搬着两脚上床，连天横少不得又要凑上去讨个吻，宝瑟儿也顺势缠了上去，唇齿相接，两人脱光了衣服，相互慰藉着，彼此用手发泄了一遭，筋疲力尽，盖上被子，依偎着睡下了。
　　到了半夜，外面有人叫，是小福子的声音，宝瑟儿推醒他，问：“怎么回事？”
　　连天横便撑起上身，命道：“进来。”一边把宝瑟儿的被子裹好，道：“我去看看。”
　　说着，只穿了条薄薄的亵裤，赤脚下了床，看见小福子领着一个披着蓑衣的人，腋下夹一把白纸伞，伞尖朝地，这是镇河人报丧的装束。
　　

　　
　　过了一会儿，宝瑟儿实在放心不下，哪里还有睡意，走出去，看见连天横脸色平静，两个人四目相对，宝瑟儿又看见桌上有一条白麻布，问：“怎么了？”
　　连天横便拿了外袍穿上，宝瑟儿把靴子拿过来，跪在地上给他套好。
　　头顶的嗓音有些低沉：“荣二家里出了事，你不要管，我去吊丧。”
　　宝瑟儿拿起那条白麻布，系在连天横上臂，抬起头，说：“那你早去早回……”
　　连天横道：“恐怕要在那里操办几天，你一个人在家里，有甚么事，派人来知会一声，我就回来了。”
　　宝瑟儿抱着他晃了晃，道：“还能有甚么事呀，你放心去就是了。”
　　连天横嗯了一声，把他抱到床上，便出了门，刚走出几步路，就后悔了，走回来，把宝瑟儿从被子里挖出来：“你和我一块去罢，我实在放心不下。”
　　宝瑟儿无奈道：“还能把我塞进口袋里带着走不成？我又要读书，又要去铺子里，你也有你的事，快去罢，不要耽误了正经。”
　　————————————————————————
　　*脂酥，豆腐的别称。明代方以智《通雅》：豆乳、脂酥，即豆腐也。
　　
备注：连：怎么办，要离开对象独自去外办事，我好害怕（一拳砸碎玻璃）

章节75:  2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七三，态浓意远淑且真
概要：横哥儿，你来了……
　　听他这么说，外面又催促得紧，连天横只得妥协，又把人裹进被子里，说: “我把风奴留给你，家里的事，让下人和风奴分头来报，铺子里有人，你是不必管的。”
　　宝瑟儿手肘撑着床，不知他为何对自己这样不放心，只得捧起他的脸，斜着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安抚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操心。”
　　连天横看着他，手指替他理好耳边碎发，再次嘱咐了两句，掖好被子，又被宝瑟儿拉住，探出脑袋在脸上亲了一亲，才转身离开屋里，匆匆骑马赶去荣府。
　　

　　
　　这荣家是个远近有名的大户，荣老爷殁了，树倒猢狲散，几个兄弟又孱弱，老太太由人搀着，呼天抢地，哭得几欲昏死过去，还有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婴孩，乃续弦乌氏所生，偏房五个小妾，皆无所出。长子早夭，只有荣二这根独苗承祧*，又是个夯货，细数下来，偌大一个荣家，竟无一个管事的人。
　　纸钱翻飞如雪片，哭声遍地，荣二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看见连天横，红着眼睛，面带倦容，有些茫然：“横哥儿，你来了……”
　　连天横扫视灵堂，只见妇孺哭成一团，中间摆个火盆，熊熊焚烧着纸马，荣老爷的尸身停在正厅下，哪怕身上盖着金丝锦缎被子，也遮不住阵阵腥臭。
　　知道他此时六神无主，连天横伸手搭在他肩上，缓声道：“荣哥儿，起来。”
　　荣二抽着肩膀，低头哽咽道：“我爹，被强人害死了……”
　　这是人家的家事，连天横不想刺探，要他说，不该这么快发丧，弄得措手不及，不过料到他现在焦头烂额，便没有开口，叫过荣二，走到一边，道：“不论如何，先安顿亲友,办了丧事。”又道:“宾客候在这里，灵堂尚未布置停当，人家看了，心里有嘀咕。”
　　荣二哪里经过这种事，哭着说：“那、那怎么办？”
　　连天横道：“家里供奉的神明不能见晦气，须得指使人遮盖了，门上斜贴白纸，祖宗牌位也要一并收好，有人来吊孝，刚进门，下人便放一串鞭炮，你做主人的，要上去陪同，不能怠慢宾客。俗话说：事死如事生，稍后再去请一位阴阳先生，批算八字，定下出殡入葬的日子，立冢安坟，办完这些，出殡和热孝的事，我再和你细说。”
　　荣二眼神血红，喃喃道：“依你的……”
　　两个人正商量着，正妻乌氏慢慢地走过来，从奶娘怀里接过孩子，用袖口按去眼泪，红着眼舒了一口气，道：“老爷生前，看中一块宝地，圈在西邙，依山傍水，气脉通达，葬在那里，倒也不枉了。”
　　连天横转眼看见这乌氏，目光很轻佻地打量，居然是个男人，镇河虽有纳男妾之俗，终究不能诞育，荣老爷竟神不知鬼不觉在南边娶了个男人作正妻，只见这乌氏：重孝难掩腰身清瘦，肌肤盐一般的白皙，眼尾纤长，一双瞳仁泛着幽幽淡金，眉目艳丽，脸上还挂着泪痕，虽说比不上自家的那个标致，却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相貌了。
　　平日里荣二恨透了他，只听他说得像个夜叉鬼、修罗王，今日一见，却是个美人，按理说，如此绝色，连天横不会忘记，却又说不上来，总觉得似曾相识。
　　        

　　
　　天亮时，又有一批亲邻登门，荣二强打着精神去待客，荣乌氏便抱了孩子，跪在灵前，折好黄表纸，丢进火盆里慢慢地焚烧。
　　连天横搬了条长桌，横在门口，一掀衣摆，大马金刀地坐下来，提笔蘸墨，收纳赙仪*，有前来吊唁的，便记一笔，更无一分遗漏。
　　一早上过去，门口的炮竹声便没有停的时候，早饭只是些素粥浆水，眼见得要到晌午了，荣二手足无措，总觉得少了些甚么，一拍脑袋，忽然脸色大变，问道：“横哥儿！我怎么忘了打发饭食！”
　　打半夜起到现在，连天横本就没吃东西，肚子里空空，又被吵得头疼，不耐烦道：“早吩咐下去了！哪里还等你操心！”
　　荣二登时放松下来，说：“你受累了！”
　　“知道就好，”连天横边在簿子上斜斜地写，边道：“麻糖给我拿两块来。”
　　荣二便亲自端了两碟麻糖，就着酥酪，摆在他案前，看见簿子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如群蚁排衙，写的全是丧礼，心里又是一酸，一种天塌地陷之感涌上心头，压得喘不过气来。
　　

　　
　　连天横正坐在门口写账，门神似的，远远地便看见门口的轿子走下来一队人马，走近了，原来是他爹。
　　连老爷脸色凝重，路过门口时，看见这逆子，愈加增添几分铁青，下人报了数目，连天横也抬着头，搁了笔，眼巴巴地喊：“爹……”
　　连老爷听见了，置之不理，拂袖而去。搅得连天横坐在那里，心里悻悻然，佯作无事发生，拿起笔接着干活。
　　自从莫氏撞破他和宝瑟儿的事，父子二人再没说过半句话，连天横回八孔街那个家时，莫氏还好，虽说还是不咸不淡的，有时怜他辛苦，偶也给他夹两筷子菜，连老爷知道他无可救药，索性视而不见，连天横在爹娘面前，俨然是个人下人了，只有妹妹还肯和他玩，他只得千方百计讨好着亲妹子，在家里才勉强待得下去。
　　一只手伸在他面前挥了挥，打断了思绪：“连天横！”
　　抬眼一看，原来是许抟云这个瘟神。于是脸色一沉，在桌子上敲了两下：“给钱！”
　　许抟云说：“我爹在后面，教我爹给！”
　　“姚迢人呢？”
　　“他？我们两个早就一拍两散了！亏你还记得他……”许抟云倒是满不在乎，笑嘻嘻道：“说起来，还是你好，没那些夹杂不清的破事。”
　　连天横懒得和他掰扯，心里松了口气：姚迢这回总算是解脱了。恰好许家的人来，许抟云连忙收敛了放荡形骸，理了理衣摆，走进屋里，又是一通逢迎。
　　

　　
　　正写着，听见几个散客簇在门口，小声地说话：“……听说五脏六腑都被挖空了，下面那话儿也割了……”
　　又有人说：“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这个晚娘，从前没见过的，样貌真是不差……”
　　“甚么晚娘，看不出是个男人？听说，是南边一个甚么嬿族的，他们那里，男人也能绵延子嗣……”
　　“……孤儿寡母，今后的日子可难过了……”
　　连天横的印象里，荣老爷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小时候跑来找荣二玩，看见他爹，便放慢了脚步，荣家大堂上挂了一副荣老爷正襟危坐的画像，真人活像画里拓下来的，胡髭浓茂，眼神森冷，没有半点多余的神情，今天一见，躺在那里，还是那个冰冷样子，只是脸色永远地灰败下去了。
　　忙了一上午，下人来叫连天横吃午饭，家眷坐了一桌，荣二没了平日里吆五喝六的威风，实在累了，在后厨的小间里和连天横凑一桌，许抟云其人虽不着调，对于朋友，却是不赖的，见他没有精神，便去外间招待宾客。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外面人声鼎沸，鞭炮噼啪作响，好似十分遥远，荣二捧着碗，心里空落落的，吃着吃着，眼泪全掉进饭里：“横哥儿，嗝……我害怕……”
　　连天横停了筷，瞥他一眼，冷道：“哭哭啼啼，像甚么样子……”
　　荣二涕泗横流，边呜呜地哭，边泪眼朦胧地反问：“都甚么时候了，这么倒霉了，你还、你还骂我……”
　　连天横就不爱别人说这些丧气的话，听他慢慢地止住了哭声，才说：“你爹不在，可不能再这样混沌度日。要帮衬的，我绝不推辞，不过，再怎么帮衬，过了这道坎，也只在于你罢了。”
　　荣二抬起眼睛，抽了一下身子：“……在、在于我？”
　　

　　
　　过了这两日，宾客渐渐稀少，白银统共收取叁千肆佰陆拾柒两，连天横再三清点过，做了一笔很明了的帐，至于那些挽幛，金银纸锭，一一造册，没有脱漏。
　　造好了，把簿子抛给他：“你自己看。”
　　荣二胡乱翻了几页，脑子里稀里糊涂，都是浆糊，哪里看得懂，破罐子破摔道：“不看了，我信得过你！”
　　“你信个屁，打小就被人骗。”连天横一抬手，勾过账册，一靴子踩在长凳上，脚跟碾了两下，道：“你要是不好好看，我可把它碾烂了……”
　　荣二手忙脚乱地扑上来，求饶道：“我看，我看！”
　　恰好许抟云走进门，抱着手臂靠在桌边，脖子凑过来：“看甚么？”
　　荣二挠着脑袋，头痛欲裂，吞吞吐吐地问连天横：“都是人，怎么偏你就会这些？”
　　连天横道：“多看几次，自然就会了，小时候你就是个猪脑子，甚么都不懂，到了人家葬礼上，就想着吃麻糖。”
　　许抟云也想起来了，口气带着点怒意，一拍桌子，道：“是！为了两块麻糖，和人家打起来了，那个时候，我还替你抢，糖没吃上，吃了一顿好揍！”
　　想起这些，荣二的心底忽然第一次感到一丝怅惘的心绪，愣愣地说：“小时候的糖最好吃，现在的……味道不一样了。”
　　＊
　　连天横在荣家忙得昏天黑地，再说宝瑟儿这头也不清闲，又要习字，又要算账，原先定的每个月逢五去香药铺干活，掌柜十分属意于他，便教他隔天去上工，做满了，按付半个月的工钱。要是连天横听了，是绝不会答应的，可他现在不在家，宝瑟儿便乐于自己作主了。
　　这天，宝瑟儿抱着大盘箕，正在香药铺门口的大坪里晒玫瑰瓣，却有一个人叫住了他：“宝瑟儿？是你——是你！”
　　宝瑟儿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李文俊快步冲了过来，抓着他的肩膀，摇晃道：“你不是入了娼籍，平白又在这里做事？我要报官！”
　　宝瑟儿见是熟人，并不意外，早就想过怎么应付他了，便轻轻一笑：“好哥哥，你去报，怕你怎的？”
　　李文俊心里转得飞快，料想他是脱了籍，不怕了，按理说，日子过得不错，态度和缓下来，道：“我同你说笑，你怎么当真了？”
　　宝瑟儿道：“我也是说笑。”
　　李文俊的手本来还握在那肩膀上，慢慢地滑下去，脱力地垂着，说：“听见你的死讯，这一整年我都没能睡个好觉，就这么睁着眼睛到天亮……我们曾经的日子，真个是比翼连枝，没有一天生分的。”
　　“睡不好？”宝瑟儿问道：“怎么回事？”
　　李文俊望着他，眼眶慢慢地红了：“自然是为你了。”
　　宝瑟儿道：“李郎，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小店正有一味专助夜间安息的香药，唤作玉凝清香丸，你买几颗，放在小香炉里，烧一晚上，哪怕做了再亏心的事，也能一觉睡到大天亮了。”
　　“……你又说笑，”李文俊脸上有些挂不住，便道：“你死了之后，我娘的痨病便一日日加重了，这两桩事，成了我的心头大石，压得我夜不能寐，心病难医，哪里是区区的熏香便能治好的！”
　　他说这句话，宝瑟儿可就不高兴了，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们这里的香丸，可不是甚么区区的熏香，安息国产的名贵药材，耗时七七四十九天，几十斤才制出这么一丸来，许多达官贵人也常来买呢！”
　　李文俊一腔的花言巧语，被他说得无处可使，只得单刀直入，心一横，噗通跪在地上，抱着他，流泪道：“宝儿，实不相瞒，我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你借我几两银子，救我母亲的命，一有钱，立马还给你，连本带利，我说话算数！”
　　宝瑟儿本来还和颜悦色的，听见要钱，脸色一下变了，冷笑道：“姓李的，你是个孝子不错，可也实在不是个好东西！我从前养你，是看你会说话，能摇尾巴，你是个甚么臭鱼烂虾，腌臜泼才，没志气的软骨头货，我难道不清楚？”
　　“我是救人，不是花天酒地，你怎能见死不救？”李文俊抓着他的裤脚，仰头求道：“宝儿，你再接济我一回，最后一回！”见他冷冷地瞥着自己，心里一虚，往后看了看香药铺的牌匾，又生一计，盯着宝瑟儿的脸，迟疑道：“你在这里做事？他们知道你从前的营生？”
　　宝瑟儿可算把他看穿了，讥讽道：“少跟我数黑道黄的，欺心作孽的刁头，问我要钱，嘬你亲娘的奶头去！还敢要挟我，我呸！再来找我，使大耳刮子呼死你！”
　　————————————————————————
　　*赙仪，向办丧事的人家送的礼。
　　*承祧，指承继为后嗣。
　　
备注：实在是抱歉π_π最近考试周，写得仓促，等完结了，不满意的地方，一定会慢慢修改的，也请小美人们多多给我提意见喔！
因为人老了，实在犯困，就先下线了，晚安👿

章节76:  2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七四，谁使掩抑啼孤茕
概要：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来了
　　掌柜出来了，看见李文俊在那里纠葛，便远远地喝道：“潘小桃！在那里做甚么！”
　　宝瑟儿忙推开李文俊，手在巾布上擦干净，扬长声音答应道：“来了！”
　　李文俊扯住他的袖子，阻拦道：“宝瑟儿，不要走！”一面用眼神示意，压低嗓音：“你要是走了……我可真说了！”
　　宝瑟儿反问道：“说甚么？”也放低了嗓音，脸色沉下来，威胁道：“仔细拔了你的舌头！”
　　说着，甩开他，头也不回地跨进门去。
　　

　　
　　自从那李文俊去年吃了连天横一通殴打，渐渐地无人找他作清客，远近都知道连少爷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开罪了他，眼见得日子愈发地捉襟见肘，如今见到宝瑟儿，犹如见了观世音菩萨，知道他嘴硬心软，哪里肯放过，牛皮糖似地来缠。
　　殊不知宝瑟儿看他，好似看一条落水的狗，心底何曾有半分怜惜，李文俊厚着脸皮一天来两三趟，见宝瑟儿不愿出去，便进来佯装客人，东问西问的。过了两天，几个相熟的伙计都打趣起来，宝瑟儿置之不理，只当他是个绿头苍蝇，专心地干活。
　　他这个干法，任谁看了不喜欢，一个人顶得两个，客人稀少时，几乎全包揽了，闲下来便在店里走走动动，看见甚么活，便蹲在一旁仔细观摩，第二回再有活，就能抢着干了，学得又快，做事又细致，嘴巴很甜，见人先带了三分笑，最不怕脏累，店铺里总有些拉帮结派的，宝瑟儿只装不知道，从不搅和进去，是以大伙都和他交好。
　　这李文俊横竖没有正经的营生，连着纠缠了几日，起先大家还不知道，后来也猜出是冲着谁了，慢慢地起了些风言风语。
　　宝瑟儿出门晒药材，可算又被李文俊逮着了，软磨硬泡地揪着他，几天没有进账，家里米缸见底，只得去野坟野庙里寻些祭品，他知道宝瑟儿身上是有钱的，只是小器，竟然丝毫不念旧情，这下心肠里也焦急，吼道：“再不给我，你休想在这里有一天安分日子！”
　　宝瑟儿是看见他就要皱眉头，被缠得心烦，这下也腾地来了火气，抡起药锄在他身上砸，清喝一声：“滚开！”李文俊被他打了，也有三分怒火：“你这脏东西，不要不识好歹！”
　　宝瑟儿见他还要贴上来，抬起药锄，砸在他后背心，咚地一声，边打边训斥：“你道谁是个脏东西？问我这个脏东西要钱，你是甚么？吃屎喝尿长大的孱头！一张嘴就是粪臭！半个子儿也别想拿到手里！”
　　“嘶……”李文俊一边躲，一边挨了几下，被打得生疼，摔在地上，爬起来，横眉竖目：“你、你这泼皮，我教你身败名裂！”
　　宝瑟儿怒极反笑，斜倚着锄头站在门口：“名声？我有甚么狗屁名声？”
　　李文俊忍着痛，心里知道宝瑟儿是绝不可能回心转意了，一咬牙，心里一横，箭步冲进铺子里，唰地分开帘子，指着外面的宝瑟儿，满头是血，高声道：“你们……你们都看看，他！花里馆的娼妓，专门伺候男人的，打听打听，谁不认识他！”
　　宝瑟儿站在门槛上，被他指着，面无表情，只是微微喘息，纸包不住火，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一帮伙计听见喧哗，放下手里的活，慢慢围上来看热闹，凑成一圈，偏过脑袋，窃窃私语。
　　李文俊还不消停，额角青筋分明，绕着宝瑟儿，叫嚷道：“是他！他的花名唤作宝瑟儿，老爷少爷们白天黑夜里换着睡！全是腌臜病，屁股里生蛆，身上长疮疤，八仙窟谁不知道他的大名！我没一个字扯谎！”
　　一时间周遭骇然，宝瑟儿看着这些伙计的脸，耳边是嗡嗡的谈论声，深深浅浅高高低低的全模糊了，渐渐融成一片，心里有一股酸水涌上来，漫上头顶，又被甚么抽空，化作暴雨，倾盆而下。
　　这些伙计之中，有个叫阿虎的，见势不对，挽起袖子，上前揪起李文俊，一下子掼到地上，摔了他个狗啃泥，踢了一脚，踹出大门外，训斥道：“谁教你来撒野！”
　　掌柜的这才慢慢地踱步过来，拿着戒尺，疾言厉色道：“你们不干活，聚在这里做甚么！”
　　这一声惊雷也似，把宝瑟儿炸活了，如梦初醒般，扯下肩上巾布，转过身，连忙抱了大畚箕进来，他一进屋，走到人群里，十几个伙计便避之不及，四散开来。
　　这一天，李文俊不曾再来，可四面八方都射来刺探的目光，宝瑟儿坐在柜台算账时，那些人用眼神指着他，要把他盯穿了。
　　在这里干活的小厮，多是十来岁的少年，平日里做事乏味，稍有一点火星子，便能簇簇燃烧起来，可宝瑟儿还在场，不敢议论得太出格。
　　宝瑟儿总以为自己真的臭了，哪怕是再好的香药，也遮不住身上的腥臭味，他手背上的疤还没好全，平时总用紫茉莉香粉涂抹，细看却看得出端倪，只穿长些的袖子遮住手背。哪怕疤好了，那股风尘的味道也是遮掩不住的。
　　没有人再提这件事，宝瑟儿觉得他们不是这样多嘴的人，或许只当李文俊是个疯子，说过了，便忘了，他甚至寄希望于当时李文俊口齿不清，说的那些话，让人听不真切……
　　这样逼自己放宽了心，可很快便发觉不是这么一回事，原先还有两个交好的伙计，时常在几步远的地方面面相觑，时而抬起眼睛看他两眼，宝瑟儿望过去时，便噤声了。他鼓起勇气想和他们说话，总是被人拿托词敷衍，不过，好在没有人当面问他，宝瑟儿心里便松懈下来，总以为是自己疑心太重。
　　过了一天，掌柜私下里找他过去，说道：“这几天劳你辛苦，那些杂务自有人做，你既会识字，便专司记账，如何？”
　　宝瑟儿当时立即答应了，不曾有他想，下午研墨时，便听见人家小声说：“掌柜的嫌他身上脏，不干不净，吩咐咱们，不要教他碰到香药了……”
　　那声音不大不小，想必是刻意说给他听的。这下子宝瑟儿知道，铺子里的人是怎么想他的了，有些局促地围着药柜打转，最后还是回到木台后，蜷缩在案边，一笔一划地写着。
　　倒不能怪这些干杂活的小伙计，须知那嫖妓一事也分三六九等，这些卖力气的人，身份卑下，往往只能和那些劣等的妓女厮混，花里馆的娈童，则专供达官贵人狎弄，是他们睡梦里都不敢想的，这下子见了真身，不知经了怎样的周转，居然和他们在一个铺子里干活，一时间又新奇，又嫌恶，想窥探个究竟，想到他小小年纪便伺候男人，便打心底里感到轻蔑了。更有甚者，唯恐这个狐狸精盯上自己，平白污了一身男儿正气。
　　于是宝瑟儿下了工，看见自己惯常吃水的那只茶碗，被孤零零地放在一边，他知道，这也是怕沾上脏病，是一种无声的排挤。
　　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了王妈妈说的那些话，从前在花里馆，别的倌儿要是敢说三道四的，宝瑟儿来了暴脾气，揪头发便打，扇耳光，泼茶水，闹得鸡飞狗跳，王妈妈也不过睁只眼闭只眼，大家都是一样下三滥的人，谁也别瞧不上谁，到了这里，虽说都是卖苦力，可别人身家清白，到底低人一等了。宝瑟儿拿起那只茶碗，只觉得心里窝火，却半点也发不出来。
　　“小桃公子，”有人在身后小声叫他。
　　宝瑟儿转头去看，原来是那个阿虎，收敛神色：“你……”
　　阿虎道：“是少爷教我在这里的，有甚么事，须得禀告他去。”
　　宝瑟儿知道连天横的为人，有的时候，说是阴狠也不为过。说到底，宝瑟儿虽然瞧不起李文俊，哪怕揍他一顿，也不喜欢仗势欺人，连天横那样的做派，总让他觉得心里不舒服。
　　“这些事，不要拿去烦他了，”宝瑟儿拿出十几个大钱，放在阿虎手上，慢慢道：“微薄心意，拿去买酒吃。”
　　阿虎忙道：“使不得！既然少爷吩咐，必当如实相告！”
　　宝瑟儿一笑，望着他道：“你的脑子这样不开窍呀？我不说，你也不说，难道还有人在少爷面前吹风不成？”
　　阿虎还要说话，宝瑟儿便打断他，淡淡道：“拿着罢，这是小事，他正忙着，还跑去添甚么堵？”
　　阿虎见他真是不在乎，才收了钱，塞进口袋里，静悄悄地退下了。
　　

　　
　　收了工，宝瑟儿便收拾了桌上的东西，一条细长的褡裢系在身前，走出这里。这些天，他的身上总是带刀的，那是一柄极细极窄的匕首，刀口如新月般明亮。
　　走过了老柳树小石桥，出了冬青街，再过一条行道，便到连天横在外面的那个家了，说时迟，那时快，一双胳膊从后面狠命锁住了他！
　　   宝瑟儿迅速摸出刀，反手一划，手腕被死死握住，不论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松开！”
　　那个人却也不动了，果然松开他的手腕，趁他不备，一下子扛起他来，丢到软蓬蓬的草堆里，宝瑟儿顿觉天旋地转，眼前全是乱飞的干草，手脚胡乱地扑腾，眯缝着眼睛想要坐起来，却再次被人扑倒进去，按着身子拼命地亲。
　　“呜……”
　　宝瑟儿皱着眉头，推不开他，唇瓣被吮吸着，舌头也被人家吃进嘴，舌尖抵着舌尖流连打转。
　　渐渐地，宝瑟儿也没力气了，被迫加深这个吻，被他亲够了，才能推开，眼睛雾蒙蒙的，含着水，惊慌失措：“你不怕人家看见？”话音未落，又被抱着腰起来，两脚离地，大叫一声。
　　“我来掂一掂，胖了没有？”连天横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总算等到他下工了，果然认真地上下掂了两下，疑惑道：“怎么反倒轻了……”
　　宝瑟儿惊问：“你怎么来了！”
　　“我也不知道。”连天横说：“反正就是来了。”
　　宝瑟儿吓了一大跳，心有余悸，紧紧抱着他，说：“你这个人，就是这么烦哪！”
　　连天横按住他的脑袋，揉了两下：“这个时候又不怕被人看见了？”
　　宝瑟儿摇了摇头，还是用头微微地把人往角落里顶了一下，害羞似的，静静地偎着，用力深吸他身上的味道，一句话、一个字也不想说。
　　“行了，”连天横从怀里掏出一包点心，托在手心里，递到他面前：“你看。”
　　宝瑟儿定睛一看，原来是他最爱吃的芡实糕，在纸包里拿起一块，塞进嘴里，一面嘴里嚼着甜甜的糕点，心里只有苦味，不知怎么，一见到他，积攒的委屈全爆发了，含着食物，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几乎咽不下去。
　　连天横被他忽如其来的眼泪吓坏了，皱眉道：“怎么了，哭甚么？”
　　“想你了……”宝瑟儿眼眶通红，一边哭，腮帮子也忘了动，很动情地抱上去，好不容易吞下去了，“再给我一块，方才没吃出味道……”
　　“好了，”连天横被他哭得心里发慌，大手顺着后背，无奈叹气道：“全是你的……”
　　两个人面对面说了一会儿话，连天横没有帕子，拿起他的手，用衣裳下摆将那些糕点屑擦干净，便要告辞回去接着办事了。
　　“就走了？”宝瑟儿抬起眼睛，小声问。
　　连天横看他那个可怜的样子，心都要碎了，忍着情绪，在后背摸了摸，说：“那头还有些麻烦处，办完了，就能见你了。”
　　宝瑟儿虽然不舍得他走，却推着他说：“你快走罢。”
　　

　　
　　   连天横坐在马上，还在想宝瑟儿方才那个情态，流着泪，红着眼，煞是动人，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一同做事的人对他好不好，宝瑟儿都只顾看着他的脸，一个劲地点头。
　　这些日子，连天横心里总有根刺，有一回半真半假地问：你是不是没遇见过几个好人，才会看上我？宝瑟儿也半真半假地答：你也不算甚么好人，快别往脸上贴金了。
　　那个时候，他快要记恨上这个人了，可是今天一见，他发觉宝瑟儿真喜欢到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害他反倒思念得愈发深了……
　　

　　
　　将要到荣府时，远远地见到乌泱泱一大帮子人，披麻戴孝，在门口吵闹，堵得水泄不通，被荣家的家丁拦住，内外僵持不下。
　　“这是荣家远房的亲戚，据说这荣老爷生前，许诺过三百两黄金……”
　　连天横一听，便心下了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下了马，吩咐下人，回连府调度了一大批小厮，手持长枪，整齐划一，将这些闹事的人团团围住。
　　一个领头闹事的男人拔出一把短刀，指向连天横，暴跳如雷：“区区黄毛小子，外姓之人，搅动我荣家的事，你是何居心！”
　　周遭的妇孺纷纷惊叫不已，四处窜逃。
　　连天横手里把玩着一块石子，往上飞抛过去，正中手腕，那人右手脱力，刀在空中急速旋转，再一伸手，便稳稳地落在连天横手上，指尖一拨，转过几圈，挽个漂亮的花，犹如行云流水，在手心里抛了抛，淡淡道：“居心没有，只是闲得发慌而已。”
　　
章节77:  2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七五，枝上丝扬情复扬
概要：君子绝交，不出恶言
　　这几个人，是荣家偏支的一门远亲，乍见荣家失势，好似苍蝇闻到肉味，一味地上门哭闹撞骗，喧哗了半晌，却拿不出欠条，跪在荣府呼天抢地，嘴里哭喊着“苍天不公”，引得远近乡邻纷纷侧目，驻足在门口，指点私语。
　　这时许抟云从影壁后头走出来，身后跟着两路牛高马大的下人，下巴一抬，盛气凌人地吩咐：“去，把他们通通给我叉走！”
　　“慢着，”连天横手臂上松松缠着马鞭，抖腕一甩，抽在门框上，响亮的一声，挡住前路，道：“这件事，我们不必掺和。”
　　当即吩咐两个小厮来，将门口用铁条围上，着十余壮丁把守，仅容宾客入内吊唁，又有一名小厮躬身得令，径直往府外骑行而去。不多时，便引着一路官兵手握长枪，骑马而来，激起漫天尘沙，众人哗然，热油见了水般，往外退了几步，飞快散开。
　　那些人见官兵来，兀自慌了阵脚，面上强作镇定道：“我们是来讨债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犯了甚么法！”
　　打头的那个深丹色官服的佥事翻身下了马，问：“有何凭据，尽管呈上，本官定然公正裁夺。”
　　那人竖起两眼：“凭据……甚么凭据！”
　　“既是讨债，须有欠条借据，岂能平白上门？”
　　许抟云看见那个穿着官服的人，眼前一亮，大吃一惊，随即讪讪地说：“怎么是你……”
　　那个人只作没听见，缓声道：“没有凭据，便是伪诈，须押解回衙处置。”
　　你道这来者何人？正是姚迢姚佥事，今日逢他当值，遇上这桩事，一年到头，宗族之中吃绝户者数不胜数，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
　　那伙人遮遮掩掩的，不肯拿出借据，恼羞成怒道：“你们官商勾结，蛇鼠一窝，怎能随意欺压平民，你们……”说着，扑上去，便要揪姚迢的衣领。
　　连天横一抬手，小厮们便一拥而上，将这几个泼皮制住。
　　“放手！你们这些狗官，罔顾律法，好没良心！”
　　姚迢理顺领口，等他们骂够了，才冷淡道：“依奉德律八篇十二卷三十条，丧主之家，如有妻子，长子承祧，如已绝户，无在室女、有出嫁女者，将资财庄宅物色除殡葬营斋外，三分与一分；如无出嫁女，即给与出嫁亲姑姊妹侄一分，余二分若亡人在日亲属及入舍婿、义男、随母男等，自来同居营业、佃莳至户绝人身亡及三年已上者,二分店宅、财物、庄田并给为主;如无出嫁姑姊妹侄,并全与同居之人……丧门诈伪者，笞刑二十。”
　　那几个人听清了，僵在原地，本想混水摸鱼，上门讨要些便宜，哪里知道自己犯了王法，竟然要受鞭笞之刑，几个人手脚受制，被按在地上，还要挣扎。
　　“够了，”连天横手指转着那柄尖刀，绕着他们慢慢地踱步，拿目光打量，漫不经心道：“诸位乡邻见证，这几人心思不正，见荣老爷如今去了，便上门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天理不容，今后再有人上门纠缠，依此公办，绝不私了！”
　　下人们上来，用茶盘端着铜钱，一人给了几文，这才逐渐遣散四邻，平息了此事。
　　这头许抟云见那几个人被绑上马背，还在嘴硬，破口大骂些污言秽语，气得头顶冒烟，夺过马鞭就是一抽，抽得人嗳唷嗳唷地叫唤。
　　“胡闹甚么？”姚迢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不许他再撒泼。
　　许抟云见他总算肯搭理自己，火气也就慢慢下来了，冷笑道：“姚佥事，你这是愿意和我说话了！”说着，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心想这个人大约要回心转意，知道他的好了，若是这样，这些日子，也就勉为其难地不和他计较。
　　谁知姚迢松开手，背过身去，踩蹬上马，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许抟云愣了愣，哪堪此等轻视，当场暴跳如雷，怒道：“同我闹了这么久，也该够了！”见他就要扬鞭，展臂拦在马前，扬起脑袋：“姚迢，你给我滚下来！”
　　姚迢握着缰绳，居高临下，面容冷峻，道：“君子绝交，不出恶言，许抟云，你我虽然不是君子，又何必做小人？”说着，一抽马鞭，领着那队人马施施然离去。
　　“姓姚的！”许抟云气急败坏地大吼，愤而在门框上怒捶了几拳，还不解气。
　　虽然不知是甚么事，连天横是早看穿他们不能长久的，许抟云的个性，哪里定得下来，又是个好赖不分的东西，骑驴找马，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姚迢和他在一块，有得是罪受，连天横问他：“你们两个，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许抟云听了，马上皱眉道：“别问了！烦死了！”
　　

　　
　　之后守孝、起灵、出殡，没有一天清闲，一是人多难以安顿，二是宗族之中尔虞我诈，各怀鬼胎，觊觎荣家钱财之人不在少数，三是荣二这个呆霸王，烂泥扶不上墙，待人接物一道，凭几个酒肉朋友帮衬，有时周转不开，连天横还要自己贴钱。这些细致的事情，许抟云懒得做，荣二不会做，全落到他头上。须知这一大家子几百号人，又是纵横四海的大商户，料理起来绝不是一件易事！
　　其间又有许多琐碎的小事，譬如几个青年的宾客，吃起酒来，竟敢调戏男妻乌氏，把人堵在角落，说要扒了他的裤子，看一看生孩子的地方，所幸乌氏贤良驯德，颔首不言，许抟云见到，统统把人轰走，这桩事便隐忍下了，如常地待客。
　　有几个宾客目睹了这场闹剧，交口称赞乌氏是个识大体的人，纷纷道：“若是这乌氏闹将起来，那场面不知多么难看！”
　　荣二才知道有这回事，听见他们放屁，呸了一大口：“有甚么难看？你们当我死了是罢！”
　　闹得几个男女悻悻的，心里在骂他不识好歹，却没有再多嘴了。
　　“荣哥儿，”连天横看着他，让他不要乱说话，等到人散了，才说：“知道你护他心切，可无论如何，也不要当面说那些话。等过几天，哪怕是把这些人丢进后山上喂大虫，也只是随你的意。”
　　荣二梗着脖子：“我护甚么？只是怕他丢我荣家的面子！”
　　连天横意有所指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是了。”
　　

　　
　　好容易过了十三天，等到荣老爷入土，依镇河的习俗，从家里走到山上，乌氏扶棺，荣二在灵柩前，走一步跪一步，磕一个响头，几个子侄抬着棺材在后面慢慢地走，一路吹打奏乐，走到山里，已是将要天黑。
　　荣二竟然松了口气，自始至终，心头没有丝毫悲伤，只有迷茫，不禁想道：这该是最后一次磕头了。
　　几个妾室也不约而同在心里高兴，她们是盼着分家的，得了自己的那份银子，好去外面过生活。
　　只有乌氏静静地立在山岗上，冷眸幽深，不知想着甚么，山风吹起雪白的袖袍，吹开孝帽，露出几缕青丝，好像风一吹便要倒了。
　　下葬过后，从山里回来，客人也大多散去，只有两三片雪白的纸钱在空中飘扬，颇有门庭寥落之感，荣二的额头、膝盖冒着下跪、磕头时擦出的血，一瘸一拐地走进门，顾不得那些，在地毯上，倒头就睡。
　　“把少爷扛回屋去。”乌氏吩咐道。
　　连天横给他留了张条子，叮嘱几样事宜，扫乌氏一眼，蕴含着似有若无的警告。脸上却还是很客气的，请他代为转交。
　　

　　
　　短短十来天，可谓是度日如年，连天横骑着快马，心急火燎，一路狂奔回家。
　　又转念一想，绕过大门，三两步翻墙进了院子里，几个丫鬟正聚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说着甚么。见到他无声无息地跃进来，瞪大眼睛，皆是吓得不轻。
　　连天横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丫鬟们便点点头，心有余悸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见他要往里屋走，为首的丫鬟压低嗓音，忙阻拦道：“少爷，上回咱们禀报丢了一件衣裳不是？你让我们留意着，方才便见到贼影了！”
　　“贼在哪里？”连天横环视四周，并无所获，问道：“可有惊动？”
　　“不曾惊动那贼，往少爷的屋里逃了，只是我们不敢进去……”
　　连天横道：“你们都下去罢。”
　　说罢，见她们都走了，唰地抖开尖刀，屏住呼吸，脚步放缓，静静地推门进去，屋里蕴含着一股甜香，耳朵一动，听见内室之中传来异响，大步流星地冲进卧房，提刀在床上一刺，噗地一声，却只刺到被褥。
　　“啊！”被子里的人低呼一声，哆嗦了起来，连天横听见叫声，心头大乱，掀开被子，竟然是宝瑟儿，半眯着凤眼，夹住双腿，身上不着寸缕，满身是汗，迷迷糊糊的，像是在自亵。
　　

　　
　　宝瑟儿哪里知道他这个时候回来，吓得飙了满手的稀精，他平时偷连天横的贴身衣物发泄，已成积习。
　　连天横不在的时候，便将浑身脱光，钻进那个人的脏衣服里，好似一个温暖的襁褓，嘴里含着冰凉的玉环，用衣料裹住茎身，急不可耐地套弄，鼻尖沁汗，不住喘息，连天横的外袍实在宽大，从头到脚都能裹住自己的身躯，肺腑中吸入的全是他的体味，起先只是偷汗巾，后来又看上他的衣裳，几乎每天都要偷，小心地弄完，不敢把自己的脏东西沾在上面，又放回盆里，连天横不在家了，只能偷那些浆洗好的，味道很淡，但聊胜于无。闻到一丝半缕，便让他浑身一个激灵，十分催情。
　　连天横却是不知道他的龌蹉心思，抱着他，贴在怀里，在脸蛋上使劲地掐了一把，道：“我道是谁，吓了好大一跳，你这个小贼……偷衣服做甚么？”
　　宝瑟儿睫毛上还沾着自己的阳元，扑簌簌地望着他，脸颊潮红，有些不知所措，声音腻中带涩，软绵绵的，“你，你回来了？”
　　“我问你的话！”连天横大掌一拍褥子，里面的丝绵便从破洞里一团团地飞出来，落了宝瑟儿满头，有些狼狈，连天横隐忍地舒了口气，给他拿走脸上沾的飞绵。
　　“吃饭了？”
　　“吃了……”
　　“想我了？”
　　宝瑟儿说：“想了……”
　　“去洗个澡，把身上的汗洗了。”
　　宝瑟儿鼻子里嗯地答应下来，却抓着他胸前的衣裳，缩在怀里，一动不动的，才意识到自己被抓了个现形，后知后觉有些窘迫。
　　像那只黏人的潘小侠一样，会挠人心，连天横脑子里一团浆糊，下身涨得发痛，实在等不及了，再看他身上的疤，好像依旧有些浅印，再过几天就要带他去善严寺看一看，仿佛只有大师亲口说了，才敢碰他。
　　于是连天横抱着他，去洗鸳鸯汤，宝瑟儿被抓住，自觉很丢脸，埋进他怀里，连天横让他做甚么，他就做甚么，平时是绝不会这么乖巧的，总要淘气。
　　闹贼的事，是虚惊一场，连天横到底是年轻，哪里舍得让娇妻独守空房，两个人好似小别胜新婚，洗完了，水也来不及擦干，松松裹着外袍，便抱去床上温存，如此腻了一整天，不去做工，不去读书，就知道黏在一块，除了不能进到他身体里去，唇齿相接，纠缠爱抚，该做的一样也不曾落下，依旧难以纾解滔天的欲火。蜜里调油，好得像是一个身子，宝瑟儿和他在一块，暂且忘了铺子里那些烦心的事。可是过了几天，情形则又不同。
　　宝瑟儿发现一件事：两个人要是闹别扭，过了这一阵，便格外地亲密无间，可要是亲热得过了头，没有几天好的，连天横的本性露出来，又要折磨起人了。
　　
备注：困到我冒泡泡，咕噜咕噜咕噜

章节78:  2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七六，发为沉酣从委枕
概要：沉潜刚克
　　那日，两个人在床上荒唐流连了一整天，那股腻歪劲儿还没有过，连天横不想宝瑟儿走，便抱着他，埋在肚皮里，脑袋蹭来蹭去的，说：“那里不好玩，别去了！”他原来的意思，也不是让宝瑟儿干那些杂活，只是看他成天闷在家里，不和人打交道，把人憋坏了，便让他出门透口气。
　　孰料宝瑟儿却很认真，摸了摸他的头，哄道：“不好无缘无故告假的，扣我的工钱可怎么办呀？”
　　连天横心想你还在乎这点鸡零狗碎的，扑上去，胡搅蛮缠道：“你陪我一天，扣出来的，我给你，给十倍！”
　　宝瑟儿在他脸上摸了一下，挠到下巴上的短胡茬，很无奈地说：“别闹了，时候不早了！”胳膊被握着，动也动不了，扭了好半天，才从被子里逃命似地钻出来，蹲在地上摸鞋子，手忙脚乱地套衣裳，嘴里念念叨叨的，口气焦急，像是快要哭出来：“糟了糟了，又要挨骂了！”
　　他这副毫不犹豫的样子，半点也没有把连天横放在心上，害得连天横很不开心，拉上被子，蒙起脸，在被子里闷闷地说：“真走啊，你别回来了你……”
　　

　　
　　天快黑时，宝瑟儿总算完工回家，摘了遮阳的斗笠，脸上热得红通通的，几个丫鬟早给他备上一盆冰水，洗完脸，哗啦啦地抖了抖，去廊下看碗里的小莲子，抽了芽，这几天天气热，叶片有些蔫蔫的。
　　连天横早上才不准他回来，真要回来，听见外面的声音，又慢吞吞地赖上去了。
　　宝瑟儿站在廊下，把池水注入小青碗里，一边料理小莲子，汗湿的鬓发沾在脸颊边，被连天横拈开，一边跟他说：“奇怪，你上回差的那个阿虎，今天没有来，换了个新人。”
　　连天横当时神色如常，用手指给他拢上头发，说：“他自己不想干了，自然就走了。”
　　宝瑟儿听了不疑有他，信以为真，心里犯了两句嘀咕，便去做自己的事。
　　谁知大半个月下来，铺子里的人前前后后全换走了，其中不乏一些做了几年的老人，宝瑟儿渐渐察觉过来，睡觉的时候，凑在耳边，专门问他这件事，连天横道：“我不知道有这回事，你们那个小铺子，换人只是寻常而已，哪里做得长久。”又打个哈欠，闭上眼睛，皱眉道：“甚么事都来问我，你太烦人了。”
　　宝瑟儿推了推他，轻声说：“让他们回来罢，他们不曾犯错，做事都很勤快。”
　　连天横半梦半醒的，很烦躁，在被子里拧了把他的屁股，啧了一声：“是他们自己走的，我哪里管得了这些！”
　　宝瑟儿被他拧痛了，很娇气地嚷疼，哼唧了半晌无人理会，悄悄转过脸去，才发觉这人早已睡着了。心内暗暗思忖，难道是错怪了他？便兀自按下不提。
　　

　　
　　那些伙计，宝瑟儿是不知道住处的，可他听过李文俊住在哪里，得了空，便循着记忆，慢慢地走到那里，却见大门紧闭，再去问周围的人，巷子口挑担买豆腐的老丈道：“李文俊？他？他现在倒大运了！”
　　可是宝瑟儿再问，他却怎么也不说了。
　　这下子算是知道，真是连天横下的手了，回去问他，他却还是一副受冤枉的样子，反问道：“姓李的又去找你了？为甚么不告诉我？”
　　搅得宝瑟儿心里迟疑，反倒不知该怎么回他的话了，只得站在桌边说：“不要骗人，你就是知道！平白找他的麻烦做甚么？”
　　“你过来。”连天横撑着侧脸，敲了敲桌子。
　　宝瑟儿心里还在赌气，杵着不过去，连天横便揽住他的腰，一把拉到怀里，抱在腿上，动作颇有些粗暴，不耐烦道：“我问你，上回我跟你说，有甚么不高兴了，要和我说，你说了么？”
　　宝瑟儿低着头想：不是不说，只是这点小事，有甚么好嚼舌头？谁没吃过几个白眼，他可不想一丁点磕绊便拿去告状，反倒教人看扁了。被人排挤，自然是难过的，可也不是甚么大委屈，男人沦落到卖春的地步，谁看了不会耻笑？连他自己都觉得低贱，不被人笑，不被人欺侮，那还叫娼妓么？他们要笑，笑就是了。这样把人赶走，无异于断了人家的生计。
　　至于李文俊那样的泼皮，哪怕是毒打他一顿，也不喜欢拿权势压他一头。宝瑟儿自认是个低贱的人，遇见这样恃强凌弱的事，心里总觉得不熨帖，却说不上来，半点也没有解气的滋味。
　　见他发愣，连天横戳着他的额头问：“知道你是谁么?”
　　宝瑟儿竟然傻傻地问：“我是谁？”
　　连天横本想说，你可是老子的亲老婆、心肝肉，教他们滚，他们就得脚底抹油，灰不溜秋立刻滚蛋，看他笨拙的样子，又不想说了，心里有气，口气很难听地问：“人家对你不好，你不会发火？不会砸东西？不会打人？藏着掖着算甚么本事？”
　　“我教你一条，今后谁要是惹你，指定是别人的错！自己是半点错也没有的，知道了么？”
　　宝瑟儿惊异于他的理直气壮，说：“那是你，我的少爷！敢情你每回都是这样想的！”
　　连天横本想和他心平气和地讲道理，三句话不到，又惹起火来，半句话也不想和他说了。宝瑟儿便抱着他撒娇道：“大好人，你就让他们回来罢！”
　　绕来绕去，还是这桩事，连天横心里已经十分地不快了，脸上还是委屈的，说：“说了不是我做的！你自己去问掌柜，随口打听就知道的事，为甚么冤枉我？你没良心！”
　　宝瑟儿看他这么笃定，渐渐地又迟疑了，目光带着探究似地望着他。
　　连天横口气缓下来了，认真地说：“好宝儿，我真不知道，你不信我么？嗯？”
　　宝瑟儿咬着下唇，被他盯着，又迟疑了，想了想，问：“真的不是？”
　　连天横点了点头，“真的。”
　　宝瑟儿又被他的眼睛吸住了，瞳仁黑得像浓墨似的，散落着几点星子，目不转睛就这样看着他时，害得他又酒醉似的脸红起来。连天横见他不说话了，就势便把人紧紧搂住，在嘴唇上用力地吸了两下，抱怨道：“我真不喜欢你这样，总提那些扫兴的东西。”心里在想：这个人从前睚眦必报的，哪里是甚么好货，这回替他出气，怎么反倒装起善人来了，难道对那个姓李的还有不了的旧情？
　　宝瑟儿这会虽然被他哄住了，心里有个疙瘩，好像一直没有解开似的。
　　

　　
　　不做工的时候，叶先生照旧给他上课，上回宝瑟儿想起自己也没个大名，托先生给自己起一个。先生读的书多，肚子满是墨水，随意说两句话，蹦出个唾沫星都是墨点子，宝瑟儿想起那个柳春池，模样又好，也该是个饱读诗书的人物，才能和先生投机，心里涌起一阵微酸。
　　先生听见他想要个大名，当时答应了，说自己要回去好好地想一想。
　　过了几天，叶先生腋下夹着两本书来，告诉他名字业已想好，宝瑟儿便急匆匆地凑过去看，但见先生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施施然地写。
　　“宜……沉……”宝瑟儿眼巴巴地盯着瞧，写完了，也念了出来：“潘宜沉？”
　　小福子在一旁拍手道：“好听！好听！”
　　宝瑟儿也觉不出好坏，心里还在庆幸这两个字不难写，他起先还害怕先生起些晦涩冷僻的名字呢，那种好名字，和他这个人可不登对。见了这个，笔画不多，还都会读，暗暗地十分高兴，好像有了大名，才算个真正的大人了。
　　先生道：“古语云：沉潜刚克，资生实蕃*，又有人云：沉潜刚克，高明柔克，德之中也。*”
　　宝瑟儿和小福子登时如堕五里雾中，想不到这么一个简单的名字，还有那么多门道。先生见这两个人面面相觑的，不禁笑了一声：“便与你们解这两句。”
　　“书云，世有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孔颖达疏：二曰刚克，言刚强而能立事……”
　　说着，先生便细细地给他们道起这名字的含义来，宝瑟儿起先还不懂，听了这番解释，才知道先生的苦心，明白先生是在教他呢。心内感激，把这个名字一下子记住了，越看越珍而重之起来。
　　

　　
　　散了学，连天横也回了府，宝瑟儿扑上去，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爷，我可算有大名了！”
　　连天横看见他欢天喜地的脸，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宝瑟儿就拉着他，笑盈盈地说：“先生给我起了个名字，我来写给你，你看好不好听！”
　　宝瑟儿抬起头，才发现连天横脸色很难看，阴云密布的，盯着他半晌，才说：“我们换一个名字，我给你起，不行么？”
　　“为甚么？你还没听过呢，怎么知道喜欢不喜欢？”
　　当然不喜欢！连天横一回家，听见那个姓叶的，竟然给宝瑟儿擅自改了个名字，一股怒火便往头顶直蹿，气得简直要发狂，要知道宝瑟儿这个名字，可是他起的，用了这么多年，人家每喊一遍，就在提醒一次：宝瑟儿是他的！姓叶的才几天，便打起这名字的注意，教他如何不发怒？
　　“你不许改！”连天横把马鞭啪地一丢到下人手里，自己一掀衣摆走了进去。
　　宝瑟儿想不通，这段日子这么好说话的连天横，只是先生给他起了个名字，忽然之间好像换了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戾气，急忙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轻声问：“名字而已，值得你这样生气？”
　　连天横反唇相讥：“名字而已，值得你这样固执？”
　　宝瑟儿看着他的背影，嘴一扁，说：“你好歹也听一听，替我参谋参谋呀。”
　　“不听！他起的名字都不要！”
　　宝瑟儿道：“他是先生，先生赐名，不是再正经不过了么？”
　　“正经？”连天横转过身来，眸底一片冰冷，含着刀刃一样的刻薄，冷笑道：“正不正经，你自己心里没有底细？”
　　

　　
　　宝瑟儿平时甚么都顺着他，于这件事却格外倔强，连天横以为他至多不过半日，便要寻上来，给他撒个娇、服个软，自己给他想个更好的名字，这件事也就完了，可是两三天过去，宝瑟儿还是不咸不淡的，虽然还是和他说话，却绝口不提名字的事，连天横恨他，索性甚么也不说了，下人都暗暗看出来：两个人较劲呢！
　　

　　
　　这一日，黑云压城，天色欲雨，连天横吃了酒回来，正在廊下撞见师生二人，脸色阴沉下来，脚步便渐渐停顿了。
　　宝瑟儿向来对先生毕恭毕敬，散了学，是要亲自送出大门的，正巧还有些疑惑，捧着书边走边请教，却见连天横拦在路前，剑拔弩张的，指腹按着腰侧长刀，挑起半边眉毛，勾起锋利的嘴角，仿佛正中下怀，懒洋洋地笑起来：“……是你们？”
　　没等宝瑟儿开口，便唰地抽出佩刀，在空中轻浮地比划两下，光影明灭之间，便轻轻架在叶先生的脖子上，醉意里夹杂着着轻蔑：“油头粉面的，却是谁？不知经得起我几刀……”
　　宝瑟儿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脸色一变，知道大事不好，连忙推开他，嘴里道：“你醉得不轻！”这头拿眼睛示意先生快走。
　　天边传来一阵滚滚的闷雷，而后掠过一丝闪电，照亮了连天横的黑眸，先生用伞柄格开刀刃，对宝瑟儿淡淡道：“只是醉汉，我既不怕，你怕甚么？”
　　宝瑟儿想不到先生这样平和的人，居然还会拱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手足无措，唯恐今天闹出事端来。抱着连天横的手臂，仰头求道：“去屋里，我们去屋里，嗯？”
　　连天横才不听他的话，抽出手，不耐烦地一推，宝瑟儿被他推到廊边，正撞到小莲子的碗，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四分五裂。
　　莲子碗砸了，宝瑟儿连忙蹲下去，用手去捧起已经抽苞的莲花，钟爱的小青碗变成碎片，害得他心都碎了，心念一动，指尖拈起尖锐的瓷片，用力一捏，刺出鲜血来，嘴里嘶地叫疼，有意装给他看。
　　连天横提着刀，嘴里呼出一口气，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是做、甚、么！”
　　宝瑟儿手指虽然疼，心里却松了口气，今天可算是逃过一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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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佚名《郊庙朝会歌辞方皇乐歌》
　　*南宋·陆九渊《常胜之道曰柔论》
　　
备注：先生：我太难了哇，我只想教书😶

章节79:  2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七七，苦被多情相折挫
概要：睡一觉就好了
　　等先生走了，宝瑟儿坐在圈椅里，手指头上包扎着白布，还在汩汩地渗出血来，连天横给他包好了，酒也醒了大半，握起他的腕子，看了又看，仍有余怒未消，道：“你方才拦着我做甚么！”
　　宝瑟儿还心有余悸，过了一阵，总算恢复了镇静，收回手，抱着膝盖，眼神里带着嗔怪：“你不懂事，我还能跟着你不懂事呀。”
　　连天横道：“你听到了，他胆敢挑衅我！”
　　宝瑟儿实话实说：“明明是你无理在先。”
　　连天横听了立即反问：“潘小桃，你究竟站谁那一边？”
　　“你不讲道理，就知道胡闹，我才不站你这边呢！”
　　这句话彻底把连天横激怒了，腾地一下站起来，两眼冒火：“潘小桃！”
　　宝瑟儿见他说不得，反而来气了：“本来就是！你怎么能对先生这样说话！”
　　连天横听他这时候还维护那叶先生，怒极反笑，嘲讽道：“甚么先生，我看是第二个李文俊罢！”又自嘲道：“又是柳先生又是李郎的，你可真会给我找不痛快。”
　　宝瑟儿也撑着身子站起来，皱眉道：“你胡说八道甚么！”
　　连天横看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该不是戳中他的痛脚了，想起甚么似的，眯起眼睛，报复般盯着他，鹰隼一般，慢慢地说：“不过……从今往后，你是再也见不到那个姓李的了。”
　　宝瑟儿愣了愣，才恍然道：“我就知道……你把他怎么了？”
　　“放心，没有死……只是让他离你远一些罢了。”连天横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连，抬起手，虎口圈着他白皙的脖颈，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低下头去，亲他的脸颊，把脸蛋上的肉咬在嘴里，迷恋地吮吸着。
　　“你可不要做坏事！”宝瑟儿着急了，推开他，知道连天横最会骗人了，次次都把他骗得团团转，半点都不能轻信他的话。
　　“你心疼了？”连天横被他推开，怒意已有七八分，冷笑道：“可惜走了一个，又来一个，我恨不得把他们全杀了！”
　　宝瑟儿气急道：“你自己找的人，到头来还怪别人，你讲不讲理？”
　　“是，我就不该引狼入室，现在我反悔了，物色好了新先生，下回便把姓叶的赶走！”
　　“好端端的，为甚么要换？”
　　“好端端……你还敢说好端端的？”
　　“婆婆起的名字，你就不在乎，怎么先生起的，就这样不高兴了？”
　　连天横听他还在狡辩，一拳锤在桌上，震天地响：“婆婆救了你一命，如同再造，给你起名也就罢了！他是个甚么东西？他也配！”
　　“师长恩同父母，起个名字又怎么样？有甚么好发火？”宝瑟儿也不知道为甚么，非要和他作对，别的都可以商量，偏偏名字要是别人取的，别人是谁，不要紧，反正不能是连天横，好像连天横给他起了新名字，也只是第二个宝瑟儿，一辈子都是宝瑟儿，永世抬不起头！
　　这连天横耍起脾气来，六亲不认，哪里还讲甚么道理，只是一味地狂怒：“怎么样？我偏就看不惯他！你要他还是要我，给句准话罢！成天吊着人不上不下的，你不烦，我也烦了！”
　　宝瑟儿本来还在气头上，听见他这样说，知道这个人是说不通的，脸色一凝，望向窗外，忽然笑了，走上前去，娇娇地搂着他的脖子，挑起眉毛，歪着头，意味不明地吐气：“你是真恼火，还是假恼火呀？要说这叶先生，多少和你沾点亲呢……”
　　连天横见他忽然说这句话，言语带刺，心底反倒有些不解，僵持在那里：“甚么意思？”
　　“不认识？他是你旧情人柳春池的小舅子呀！”宝瑟儿发自心底地轻笑了一声，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子，嘲弄道：“你巴结了他，岂不是亲上加亲，怎么反倒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
　　“甚么旧情人，我哪里来的旧情人！”连天横恨恨地说：“倒是你……”
　　宝瑟儿翘起嘴角，打断道：“柳春池你不认识？你不是最喜欢那样的？就连这家香药店子，也是他家里的，我难道不清楚？”
　　连天横心想：怎么忘了这件事！当初就不该让宝瑟儿去这个狗屁铺子里做事，麻烦事捅了一堆！这下被逼到死胡同里，认定这是宝瑟儿的反客为主之计，顾左右而言他，色厉内荏道：“我跟你怎么是一样的？”
　　宝瑟儿学着他的口气道：“＇我是嫖的，你是被嫖的，我想嫖谁就嫖谁，你也配管？’——这是你亲口说过的话，是不是？你的记性倒是真不赖！”
　　“怎么？翻起旧账来了？”连天横绕着他，恶犬一样地窥伺，冷笑着，从书桌上抽出一张纸，甩在他脸上：“就你一个会翻旧账，我问你！给你的梅花金去哪了？你立的户头，真以为瞒得住我！好好瞧瞧，人家还以为我哪里亏待了你，让你当东西换钱！”
　　宝瑟儿眼尾扫过去，被纸刮得生疼，偏过脸，眼睫低垂，蝴蝶似的微微颤动着，提起一口气，蔑视道：“你还要打人是不是？来呀，反正也不是没打过——是不是还要杀了我？哼，也是，倒不是没想过！真当我怕你？我只是忍着你！”
　　连天横被他气得头昏脑涨，扫了桌面，砸个美人觚，咔嚓碎成几瓣：“潘！小！桃！哈哈，还真拿你当个人物了！明天——明天就让他滚！”
　　“你要辞退先生，辞就是了！”宝瑟儿随手拿起桌上练字的纸，呲喇喇对半撕开，撕得粉碎，还不解恨，胳膊一抬，扬了满天，飘到连天横身上，喘着气，怒目而视：“都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不把我赶走！”
　　“不过教了你几天书？把你的心都教野了！”连天横恨不得活吞了他，脚一蹬，靴子踢翻矮几，桌上的东西通通倾倒一地，墨汁流淌，茶碗破碎，赤红了眼，怒不可遏道：“我看你就要张开腿在这里做生意了！这么喜欢伺候男人，花里馆伺候得还不够？今天勾搭一个，明天勾搭一个，我连天横还没当过王八！”
　　话音还没落，就被他的眼神截断在半路，宝瑟儿好像一下子呆住，有些愣愣地望着连天横，他有一双玻璃般明净的眼眸，连天横耳畔好像听见清脆的响声，仿佛甚么稚嫩的东西破碎了。
　　周遭顿时冰冷到了极致，连天横马上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是僵持在原地，却拉不下面子，与人针锋相对时，他从来不肯落了下风，可是这回，心里却一点也不好受。
　　连天横脸上冷淡，心里却一下子慌了，说不出话，抿着嘴唇看他，寄希望于宝瑟儿能说两句话，不管说甚么，只要能打破这局面就好。
　　宝瑟儿不受控地飞快眨了几下眼睛，好像也不会说话了，两个人沉默以对，对峙了好一阵子，宝瑟儿睁着发涩的眼睛，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下来了，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底气：“我……我困了，睡、我睡一觉……”
　　说着，别过脸去，像过街老鼠，扶着桌子，踏着满地狼藉，逃也似地往外走，他的腿伤是快好了，可依然留存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步态，险些被门槛绊住。
　　连天横伸手要搀扶他，他目光甚至有些躲闪，像犯了错，嘴里小声地说：“我想睡觉……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连天横很快发觉，这次绝非绊两句嘴那样简单，宝瑟儿的眼里竟然流露出一种怯懦，这种灰败的色彩是从没在他眼里见过的。从前只见得世故、狡黠、纯真，大抵上是天不怕地不怕，此时此刻却碎裂开来，蒙了一层阴翳，连与他对视的勇气也没有了。
　　宝瑟儿一只脚跨出门槛，门外的人哄地全散开去，十几个家丁仆妇眼观鼻鼻观心，都赶去做自己的事。
　　连天横不敢惹他，只敢远远地看着，整两天没有说一句话，宝瑟儿好像一直没有回过神似的，脚步虚浮，人家问甚么，便答甚么，看起来没有异样，只是害怕和他接触，连天横一过来，他就要逃得远远的。说来倒也奇怪，李文俊在乌泱泱一群人的面前，说他身上长疮，屁股长蛆，这些刻毒的话，没让他往心里去，轮到连天横说，宝瑟儿就像个脸皮薄的小姑娘，全然不知道怎么应对了，好像自己不是自己，是砧板上的一块死肉，被一把尖刀划烂，翻来覆去地宰割。
　　不论过了多久，连天横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嗡嗡地回荡，让他手脚发麻，时常握不住笔。这段日子，宝瑟儿想了很多从前的事，可是却如风而逝，不曾在脑海里留下分毫踪迹。
　　第三天时，连天横总算忍不住了，这几日都是分房而睡，让他实在难眠。这夜便悄悄地潜到客房里，看宝瑟儿睡着了不曾。就着月色，只见宝瑟儿闭着眼躺在床上，嘴里咬着连天横送的玉环，红绳还系在脖子上呢，手里握着木头小马，怀里抱着连天横的脏衣服，赤裸的两腿夹着薄薄的一层，脸颊贴着缎料，手脚缩成一团，不住地抽搐，仿佛经历一场天寒地冻，梦里还在流泪！
　　连天横恨不得捅自己两刀，真想把他抱起来，好好地哄睡了，想和他赔罪，想亲亲他，可是拉不下面子，更不想真让他改成那个叶先生起的名字，这一步退让，好像很要紧的东西被侮辱了。他要宝瑟儿从头到脚都是他一个人的，别人连半根手指头也不能乱碰！
　　过了一会儿，宝瑟儿感觉温暖了，有甚么粗糙的东西在触碰自己的脸，睁开眼时，却听见吱呀一声，然后是喵喵的叫唤，对上黑夜里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害得他吓了一跳。
　　“……小侠？”宝瑟儿泪痕干了，不知它怎么进来的，伸出手臂，把猫抱在怀里，顺了两下毛，依傍着睡了。
　　翌日晨起时，看见一只崭新的莲碗放在案头，莲叶如衣袂，莲茎亭亭而立，不知是谁放在那里的。
　　

　　
　　上学时，宝瑟儿肿着眼睛，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小福子是知道他和少爷这一番纠葛的，对先生道：“要不，今日我们休息片刻，再行教学。”
　　先生的语气却少见地有些严厉：“潘宜沉。”
　　宝瑟儿听见这个名字，好像稍微地有了一丝气力，脊背慢慢地挺起来，身子也坐直了，只是嗓音还有些喑哑：“学生在。”
　　“区区小事，便把你折磨成这副样子？”
　　一句话说得他脸上火辣辣的，只是小事，他却觉得天都塌了。心想：自己难道就是这样天生的废物点心，连向来和善的先生也看不下去了？——不过倒也好，索性这是最后一次上课，此后先生便不必见到自己了。
　　门吱呀一声推开，踏进一双黑靴，原来是连天横，单手提着一只大酒坛，脸色黑沉如炭，一时间小福子、叶先生、宝瑟儿，还有一位伺候笔墨的小丫鬟，齐齐地往门口望去。瞧那铁青脸色，十分地难看，不知他又来寻甚么晦气，小福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要是少爷冲过来，揪起先生便打，不知该不该救人。
　　宝瑟儿一下子站起来，想要拦住他。
　　只见连天横把酒坛重重地顿在桌上，哐当一声，里面的琼浆玉液发出清脆的激荡声，兀自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握起拳，面色隐忍，最终脱口而出：“叶先生，那日我连天横礼数不周，多有唐突，特地与你赔……赔礼道歉！”
　　
备注：连天横：我孤傲了一辈子

章节80:  2个月前/4周前
标题：七八，一枝许定白头栖
概要：穿上衣裳像菩萨，脱了衣裳便是九子魔母
　　连天横仿佛受了很大的折辱，鞭子抽他一顿都不怵，几句赔礼道歉的软话，反倒要他的命了，转念一想——大丈夫能屈能伸，受点鸟气算得甚么！本以为道了歉，宝瑟儿便会回心转意，扑到自己怀里，簌簌地亲，谁知等叶先生走了，这个人便独自怀抱着一卷书，屈膝坐在廊下发愣，睁眼对着淡青碧色的天际，仰着鼻尖，也不知想些甚么，茫然枯坐了半晌，只有那眼睫间或微微地一动。
　　连天横心里又没底了，踢了一下廊柱，单手捏着碗，塞到他的面前，自认为很伏低做小地说：“……你这几天都没有看看小莲子，是不是不要小莲子了！”
　　宝瑟儿听见有人说话，如梦初醒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复又垂下眼去看那碗莲：花苞洁白，冒着嫣红的一个尖儿，似舒而未展，伸手在莲叶上碰了一下，害怕惊动它似的，又收回手指来了，从春初到夏末，养这一碗莲子，不知耗了多少心力，只是痴等开花的那一日，却不知还能否见到。
　　连天横坐下来，挨在他身边，就势扯他的袖子，冷冷地笑了一声，轻蔑道：“问你话，你也不答！如今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宝瑟儿顺着莲碗，探到他的手，竟然一下子镇定下来，指节扣住碗沿，放在一旁，轻声道：“今晚上得了闲，我有些话和你说。”
　　连天横反问道：“有甚么话，现在不能说？”
　　宝瑟儿想了想，道：“那我现在便说——”
　　“不，”连天横心里一乱，急忙不耐烦地打断道：“还是晚上罢，我有事，你吃过饭，便去屋里等我回来！”
　　宝瑟儿听了，没有多话，也只是微一点头，把他衣领上的褶理了理，搂着腰，脑袋伏在他胸口，倦鸟归巢一般，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极驯从地说：“去罢，早去早回。”
　　

　　
　　看模样，是早已经消气了，可连天横直觉不妙，总认为他说不出甚么好话，心里发毛，便暗自打个如意算盘：待到打发了晚饭，再去外面骑马游荡一两个时辰，入夜之后，宵禁起来，避开巡夜的金吾卫不是难事，宝瑟儿必然以为他今夜有要事缠住，不能回家，等到子时一过，宝瑟儿也睡下了，再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床，安稳度了这一夜，此乃缓兵之计。
　　于是连天横依此行事，直到三更天，才翻过墙，放缓呼吸，悄无声息地推开门，探头探脑的，一步步往暖阁里走，灯是熄的，看来人已入睡了，暗自吁了一口气，先抬左脚将靴脱了，摆在门口。
　　“回来了？”屋里传来一声，静谧夜空中仿佛划出清澄的一弯银练，是那个人的嗓音。
　　提靴的手一顿，连天横心道不妙，又生一计，佯作干呕，索性踢了靴在那里，落地啪地一声响，那只脚便懒得脱了，左脚黑靴右脚白袜，东歪西倒地往屋里走，顺带着碰倒了桌上的笔架，稀里哗啦一串杂音。
　　抬眼只见黑夜里，宝瑟儿端坐在床边，月光下的半边脸莹润如瓷，披散着黑缎儿似的长发，白衣白裤，胖乎乎的一双脚儿，清雅殊丽，好似一枝半绽的玉簪花。从前调笑惯了，总是眼含风情地半倚着，如今却有一番不容玷污的静穆，连天横看得喉咙发紧，清了清嗓子，含糊地继续装起醉来，走一步踉跄三步，磨磨蹭蹭地捱到床上，倒头就睡。
　　宝瑟儿唤了他一声，见他不应，便俯下身子，给他解衣裳，凑上去闻他的鼻息，喃喃自语道：“这是怎么？”
　　凑近的一刹那，连天横心想：他好香，一年四季，总是香喷喷的，也没见用甚么熏香，却香得他真要醉了。
　　宝瑟儿像是看穿他一般，道：“不曾吃酒，怎么会醉？”
　　忘了他是个狗鼻子！连天横心里一突，歪在床上，竟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一桩闲事来：从前玩乐时，曾有打秋风的一个老秀才说过几句妙语：“内人可惧之处有三：青春之时，看她只觉美丽，如同活菩萨一般，岂有人不惧菩萨？生儿育女之后，看她便好似九子魔母，岂有人不惧九子魔母？到了年老色衰时，在脸上涂脂抹粉，黑白不均，看着活像鸠盘荼，岂有人不惧鸠盘荼的？*”
　　当时满桌人只是笑他惧内，连天横更是不以为意，这下总算知道其中厉害，看着宝瑟儿，穿上衣裳像菩萨，脱了衣裳便是九子魔母，哪里敢触碰，磨磨蹭蹭的，自己又爬起来了，不敢耍甚么花招，在一旁的小桌上倒了杯茶，道：“我没醉，只是困了，这时候了，还等在这里做甚么！”
　　宝瑟儿道：“我最不怕的就是等了。”
　　连天横这时候心里一团乱麻，喝完了茶，正想找补两句，宝瑟儿便很轻地说：“请坐。”
　　他偷瞥了一眼宝瑟儿，面上并无异色，一屁股坐在圈椅里：“有甚么话，你就直说了，说完，我还要睡觉！”
　　宝瑟儿便下了床，跪坐在他面前，拿起他的手，亲了亲手指，低头道：“这几天，我好好地想过了，我做人太不知足，能到这个地步，还要得寸进尺，我错了……”
　　连天横一时间被他的话堵住，一口气发泄不出，良久才道：“得寸进尺是甚么意思？”
　　宝瑟儿不理会他的诘问，自顾自地说：“不能怪你，是我自己下贱，只有撒谎骗自己，日子才过得下去。那天，听你说了那些心里话，当时好像睡醒了一样，总算骗不过去了。”
　　连天横道：“那不是心里话，那是……那是你把我气坏了！我……”
　　他看见宝瑟儿流眼泪了，就不说话了，那纸片儿似的肩膀轻轻耸动，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弓着身子，一个劲儿地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甚么！”连天横看着他，好像看一只怪物，那只嘴巴一开一合，曾说出无数蜜糖般的娇声软语，可下一刻就要说出极为绝情可怕的话，用淌着蜜的刀锋亲手杀了他。
　　他想堵住这张嘴，可是没有丝毫的气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刀尖刺穿心脏。
　　宝瑟儿说：“想好了，我还是走罢！你想起我了，再来找我，我是男人，不会嫁人，也不会娶妻，不要怕，哪怕你这辈子再不理我，我也是你一个人的！”
　　说出来了……他还是说出来了！
　　连天横一口气喘不上来，眼前的天地微妙地旋转了一下，压低了喉咙才能稳住嗓音，声音很小，却很冷静：“你说甚么？”
　　宝瑟儿抱住他的膝盖，眼泪很快又流下来了，虔诚地跪着：“我真没用！我想改，可是没有办法……下辈子、下辈子你变成女人罢，我一定要八抬大轿娶你回家，清清白白的，一辈子对你好，半点苦也不让你吃！”眼神错过去，又看着门外，凝住眼泪，说：“只是这辈子我们不能在一块了，日子久了，你会恨我，别人都会笑话你的。不管今后如何，只要你还肯搭理我一天，我就要对你好一天……”
　　分明是承诺，连天横却觉刺耳：“用不着你对我好，顾好你自己就行了！”握着他的肩膀，质问道：“下辈子？这辈子你不肯和我过，哪里指望得到下辈子！”
　　宝瑟儿被他逼得后退一步，撞到桌沿，“我们只是不住在一块，你要找我，差个人来传唤，也是一样的！”
　　连天横一下子笑了：“你不会以为你真能走罢？”
　　“甚么意思？”
　　连天横玩味着他那副毛骨悚然的神情，好像捉住甚么把柄似的，邪笑道：“放一万个心……你要走便走，我绝不会把你怎么样……”
　　还不等宝瑟儿反应，便把他抱起，丢到床上，滋啦一声撕开衣摆，宽大的手掌探进去，掐着他的腰，越收越紧，直到宝瑟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才慢慢松开，玩味道：“李文俊、叶怀澹……这两个人我慢慢地收拾，到时候，把他们的肉割下来，一片片地喂猫……”
　　“你疯了！”宝瑟儿挣扎不已，绞着他的手臂，却像精铁一般，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连天横在他身上乱啃乱咬，咬出圈圈的牙印，一只手捉住乱踢蹬的两脚，喘息着威胁道：“你大可以试试！”
　　亲到脸上时，宝瑟儿偏过头去，死活不让他得手，被他捧着脸，愈发癫狂地亲吻上去，不知过了多久，宝瑟儿满脸泪痕，那双如水的凤眸含着情，卖着俏，连天横就被点了穴似的，下不去狠手了，轻轻吸了一下他的唇瓣。
　　“让我走罢，爷。”宝瑟儿轻轻推了一下他，哀求道：“你让我走，我们两个，都自在了。”
　　听他这样说，心立刻就硬了，还怀着憎恨，知道决不能心软，便撑起身子，点了灯，取了一把钥匙，拧开抽屉，拿出张纸，砸在他脸上，宝瑟儿皱了一下眉头，扫过那张纸，上面写着房契二字，重若千钧。
　　最下边的署名潦草不堪，最后一笔故作恣意地上勾，是连天横的手笔，分明地写着宝瑟儿三个字。
　　宝瑟儿抬起头，学到的字仿佛忽然之间再脑海里蒸腾了，猛地抬头，问：“这是甚么？”
　　连天横又摔了一张，划拉砸在他怀里，这回是田契。
　　再看，还是署的宝瑟儿。
　　连天横懒得一张张地给他看，哐当将大抽屉抽出来，一股脑倒翻下来，纷纷扬扬倾下一天的雪片儿似的，把宝瑟儿给埋住了，他不用看，便知道这些全是连天横的置业，八片顶阳骨登时都被浇透了。
　　“宅子是你的，铺子是你的，田地是你的，人也是你的！你走了，我到哪里去？爹娘也不待见我，把我扫地出门，只能去睡大街了！”
　　宝瑟儿脑子里还在乱鸣，手脚都麻木了，周身的气血一股脑地往头顶冲，浑身又冷又热，站起来，连珠炮似地发问：“那个时候，你以为我死了，为何还写我的名字？要是我真回不来了，你、你可怎么办哪？你是不是疯了！”
　　“可你回来了。”连天横说。
　　宝瑟儿还想问，连天横便扑上去，使劲地封他的嘴，两眼迷迷地说：“宝儿，你真好，你让我发疯了。”
　　宝瑟儿还有些不敢置信，回不过神，身子软下去：“为甚么这么做？我不要你的东西……”
　　“这是老婆本，全给我老婆了。”
　　他说的每个字，每句话，宝瑟儿听得清楚，合在一起，却浑然不明白是甚么意思了，只知道愣愣地看着他。
　　“坏宝儿……折磨人，”连天横张开嘴咬住他白皙脖颈，“咬死你……”扑在他怀里，一边假哭，一边偷偷地拿眼睛看他，发觉宝瑟儿神思恍惚，全然没发觉他的异色。
　　“宝儿……？”他期期艾艾地喊。
　　“睡觉了，我累了。”宝瑟儿双目失神，像喝醉酒，一头栽倒在枕头里。
　　“好。”连天横拉上被子，嘟囔道：“方才还不准我睡，现在自己又要睡了……”
　　到了天快亮，宝瑟儿忽然坐起来，后知后觉地问：“你说的甚么？”
　　连天横折腾了半宿，这时候已经十分地困倦，道：“少爷，我说——我们还是睡罢……”
　　——————————————————————————
　　*唐 孟棨《本事诗•嘲戏》，裴谈：“妻有可畏者三：少妙之时，视之如生菩萨。及男女满前，视之如九子魔母，安有人不畏九子母耶？及五十六十，薄施妆粉或黑，視之如鸠盘荼，安有人不畏鸠盘荼？”
　　九子魔母：主掌生息的女神，经常化身为年轻娇艳的美女或者妖娆丰腴的美妇，勾引年少俊美的行者
　　鸠盘荼：梵语，佛教中会吸人精气的鬼，貌丑
　　
备注：有钱真的很好，如果是我，不仅没有那些财产可以给他，甚至会让宝儿帮我还蚂蚁花呗。

章节81:  1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七九，石火光中寄此身
概要：让它画押！
　　这一夜过得可谓一波三折，天还不亮，宝瑟儿便醒了，背靠着在床头，望着手里的票契发愣，连天横躺在旁边，睁开睡眼，看他笨头呆脑的，心想该不是把人骂蠢了，也掀开被子起了身，半撑着坐在他面前，伸手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有些责怪地问道：“怎么了，不困？”
　　宝瑟儿将这一叠纸全塞进他怀里：“我不要这些劳什子，你自己收着罢！”
　　连天横为套住宝瑟儿，自然不肯收回，捉着他的手腕，拉扯了半晌，僵持不下，牢骚气也上来了，不耐烦道：“你不要就烧了，在这里推来搡去的，有甚么意思！”劈手夺过宝瑟儿手里厚厚的一沓，顺手往床尾香炉里一塞，宝瑟儿大叫一声，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胳膊撑着，手脚并用地扑上去，慌乱道：“住手！”
　　凑上去看时，里面的火却是熄的，只有一炉香灰，宝瑟儿被他吓得血色顿消，这才舒了口气，好半天回过神来，抖去契纸上的灰，三魂七魄慢慢归位，仍是心有余悸，拿着信封，反手狠抽了两下连天横，怒目而视道：“你混蛋！”
　　连天横没忍住，笑了一下，偏喜欢看他受了捉弄，发火撒泼的样子，他愈张牙舞爪的，连天横便愈想笑，兀自欣赏了一会儿，才正色道：“这下你不生气了罢？”
　　宝瑟儿一屁股坐下来，瞪着他：“我从没生过你的气……我气我自己，气我自己没用，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瞎了眼，又来贴你！”抽了一下鼻子，又低声道：“说起来你又要不信了，我从没图过你的银子！”
　　连天横认真地点点头：“我信，你就是图我的人。”
　　宝瑟儿又觉得难为情，反悔道：“你这个人，哪里都坏，没甚么可图的，还是图钱罢！”
　　连天横作弄他上了瘾，憋笑道：“好极，总要图一样的。”
　　宝瑟儿说着，不知怎么，喉头一哽，眼泪又漫出了眼眶，哭着埋怨道：“我想破了头，也想不通，我哪里值得你这样——你说实话，是不是心里觉得对不住我，拿好听的骗人？——你大不必这样想，我们两个，本就没甚么相干，我就算真死了，也是命不好，哪怕变成鬼，也怨不到你头上——唔！”
　　下一瞬，嘴被封住，舌头被吸到连天横嘴里，不要命地纠缠，不论如何也挣脱不开，温热唾涎搅得滚烫，胸口贴着胸口，连天横哪里顾得上他呼吸急促，吻了半晌，活活地将要把人亲晕过去了，才松开钳制，搂着他的肩膀，耳提面命道：“你说的话，没一句中听的，你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宝瑟儿的下巴被他捧着，脸蛋肉鼓鼓囊囊的，都挤在手心里，仰起头，头晕眼花地问：“先前你冲叶先生发火，也是因为我？”
　　“还能有谁？”
　　“你嘴里就没句真话。”说着说着，宝瑟儿又忍不住哭起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抬起袖子抹去了，含着鼻音问道：“是真的么？你唯独不要拿这件事骗我，你敢骗我半个字，我就杀了你！”
　　连天横觉得他今日的眼泪好像格外地多，便拉起宝瑟儿的耳朵，凑上去，压低嗓音说道：“笨！当然是稀罕你了！若是别人，要死要活和我有甚么相干？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只为我自己、为了这颗心，也要把你留住！”
　　一股酥酥麻麻的激流从耳道窜入全身，宝瑟儿浑身一个激灵，被连天横揩去眼泪，结结巴巴地问：“真、真的？”又打了个哭嗝，试探道：“既然你喜欢我，那我打你两下，你会生气么？”
　　连天横：“……”
　　宝瑟儿起先还小心翼翼的，在他肩膀上砸了一拳，见他没说话，又用力抽了一下，砰地一声，胆子渐渐地大了，睫毛上还沾着泪珠，一连揍了好多下，还不够解气，在他肩膀上张嘴便咬，咬出密密麻麻许多牙印来。
　　连天横也不还手，任他捶打撕咬，开头还好，到后来，胸口真是被他打疼了，揪着他两个手腕子，整个人抱在自己怀里，用了几分力道：“出气了？”
　　有一瞬间，他几乎参透了宝瑟儿的一切心思，这人眼里总是盈着两汪泪似的，望向自己时，倒映着浓烈的欲火，将那些薄雾掩盖的亭台楼阁燃烧殆尽，爱中杂着恨，情到浓时，巴不得活拆其骨、生啖其肉，爱恨便是这欲的两极，将他裹挟环绕，迸溅出闪亮的火星，漫漫地往天际漂浮了。他觉得自己从前吃的那些飞醋实在可笑，别人哪里抢得走他！
　　抱了一会儿，宝瑟儿抬起头，凶道：“那你许不许我改名字，许不许？”
　　“我不许有甚么办法？”
　　“那李文俊，还有铺子里那些人，你让他们回来！”
　　“这就指使上人了？不行！”
　　宝瑟儿马上道：“那你就是假的喜欢，你叶公好龙！”
　　“我随你怎么说，反正就是不……”
　　宝瑟儿不等他说完，咬住了他的肩膀，手肘穿过他腋下，在后背捶打了两下，胡闹道：“我不听！明天就把他们弄回来！”
　　连天横心想：老天爷，这才不过半刻钟，便这样恃宠生骄，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得下去！只怕要磨死在这只狐狸精手上！
　　虽然百般的不情愿，可也拿他无法，宝瑟儿现在可是有免死金牌了，敢不听他的号令，一律拳头伺候，只好迫于无奈，答应下来，这才把人哄得熨帖了。
　　昨晚不曾睡好，两个人也折腾累了，便搂着宝瑟儿睡起了回笼觉，将到晌午才醒，这些日子养宝儿颇有成效，整个人都丰莹了，抱起来软绵绵的，丝毫不硌人。
　　吩咐了饭食下去，连天横便跟他咬耳朵，说起九子魔母的掌故。
　　宝瑟儿玩着他的头发，听得直偷笑：“我变成盘鸠荼可怎么办？那时候又老又丑了，你上哪说理去？”
　　“等你变成盘鸠荼了，我这根东西也就不中用了。趁着现在多用一用……”连天横说着，淫心大起，嗳地一声把他掀翻了，牵着他的手塞进裤裆里，一上一下地套弄。点起火来，泄了一遭，只是下腹燥热，总还不够，便问道：“明日去看大夫，嗯？”
　　宝瑟儿哪里能不知道他的意思，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慢慢地梳理，半仰着头，喘着气说：“哈……嗯……知道了！”
　　弄完了，擦干净满手的秽物，连天横便像长在他身上似的，又猴儿般赖上去了，咕哝着：“宝儿，我好渴……”
　　宝瑟儿拉上领口，遮住红痕：“那你吃两口水，我给你倒。”便要趿鞋下床。
　　“喝水也没用，你怎么这都不懂？”连天横拉着他，把他扯回来，暗自沮丧，恨他的不解风情，那是发自内心的情热焦渴，唯有他的气息可解，忍不住凑上去吻他的嘴，亲得津液从嘴角溢出，唇瓣被咬得艳红如血。
　　“唔……”宝瑟儿心里怦怦的，听不见周遭的淫乱之音，暗道原是这般滋味。隔一阵子便要亲，怎么也亲不够，恨不能化成鱼水，时时嬉闹在一处。
　　亲完了，一个人躲在被子里窃喜，脸埋进枕头，肩膀耸动，两手捂着脸，时不时有两声笑漏出来。连天横狗皮膏药似的敷上来，随口问道：“傻笑些甚么？”
　　不料宝瑟儿欣喜之余，抱着他，也不忘说道：“哪天，你不喜欢了，一定要跟我说，我就走了。”
　　连天横看着他，忽然感到一阵无力，反问道：“你是故意的？我怎么就和你说不通？”
　　宝瑟儿还没反应过来，连天横便下了床，提着茶壶，将茶水倒进砚台里，扯了张大纸，提笔蘸墨，龙飞凤舞写了一通，还不等墨迹干透，便塞给宝瑟儿：“你签！”
　　宝瑟儿拿着纸细细地看，只见上面写着：
　　立投靠应役文书*
　　

　　
　　连天横，年二十三，八尺余，相貌端，手足壮大无残疾，十一月初三辰时建生，住居镇河地方，今因年岁不能丰熟，并无依靠，口食难肚，请中说合，投靠大全巷潘宅宝瑟儿为入赘夫，任凭教训。倘若夜晚山水不测，各从天命。如有亲戚哄骗逃拦走失，凭此契要亲父母寻还归家，不得迟延违拗，如有抗役等情，听凭东主鸣官，照悖逆处治，服役无辞，仍依此文为准，两边情愿，各无悔，永远存照。并批当付身价一两银正。恐后无凭，立此并照，外加盘费一百五十文。
　　奉德廿三年八月十三日立
　　卖字人   连天横
　　中保人
　　带笔人   连天横
　　买主
　　

　　
　　宝瑟儿看毕，说：“你这是做甚么？”
　　“卖身给你，全看你要不要了！”
　　宝瑟儿眸光一转，指着纸上的某处，道：“把宝瑟儿改成潘宜沉，我就写。”
　　“不改！”
　　“你改不改！”
　　“不改！”
　　宝瑟儿气愤道：“方才还答应得好好的，你的话根本不能信！你这是强买强卖，我要报官！”
　　连天横深吸了一口气，忍辱负重地拿起雌黄抹去了名字，复又写上潘宜沉三个字：“这下你高兴了？”
　　宝瑟儿又指了指中保人后面，问道：“你请谁来作保？”
　　恰好潘小侠闯进来，又在和风奴撕打挠啄，连天横便捏住后颈皮，把猫拎起来，说：“让它画押！”
　　宝瑟儿皱眉：“这是只猫！”
　　连天横道：“猫又怎么了？猫也通人性！”
　　说着捉住毛绒绒的猫爪，在砚池里蘸了一下，摁在纸上，潘小侠不解地睁着眼睛，“喵呜”地怪叫一声。
　　宝瑟儿急忙道：“别把它弄疼了！”
　　风奴见了，很是好奇，有样学样地探出尖爪子，也沾上墨汁，在猫爪儿印边踩了踩。
　　一朵梅花，一片枫叶，并排落在纸上。
　　宝瑟儿将信将疑的，签了姓字，背过去，冲着床角，看了又看，总算把这张卖身契折起来，塞在怀里。
　　连天横安了心，扑上去又要亲热。
　　孰料宝瑟儿解下脖颈上的玉环，叼在嘴里，俯下身，替他套在男根上，又用红绳绕了两圈，系个死结，幽幽地说：“既然签了字，便要听我的话，不能再胡闹。我怕管不住你，明日去见大夫前，你可不许摘了。”
　　—————————————————————————　
　　*有参考
　　*1个说明，小连身高究竟几尺？每个朝代，一尺所代表的长度都不一样，宋元明清时期，虽然有浮动，但总的来说一尺大约为三十厘米，那么一个一米八将近一米九的成年人，也不过六尺。但是！六尺听起来很矮，容易出戏，所以本从事决定依然设定为八尺，不过我们是架空，可以宽松一点，采用更早期的长度单位，希望大家能够宽容我🥺
　　
章节82:  1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八〇，水云深处抱花眠
概要：不想回家，我们去哪儿
　　吃饭的时候，连天横下面总觉得别扭，冰冷的玉环栓着根部，散发着幽森寒意，玉质又坚硬，硌到要紧处，又痒又胀，如坐针毡，忍不住在椅子上挪来挪去。
　　在旁伺候饭食的小厮弯下腰，询问道：“少爷？”
　　宝瑟儿拿起筷子在桌上顿了顿，悠悠道：“不要管他。”桌面上，八风不动地端碗喝汤，桌下却翘着脚，用鞋尖有意无意地勾他的胯下。
　　连天横那杆枪顷刻间便剧然耸立起来了，可是玉环箍住，有些难捱。冷热相抵，激得整个人打了个摆子，握着拳头掩住嘴唇，低下脑袋重重咳嗽两声，想起这玉环是宝瑟儿含在嘴里消暑的，常沾着香唾，如今却系在自己小便处，便愈发坚挺起来，如此这般，软而复硬，实在煎熬，缓缓生了些尿意。
　　可是宝瑟儿方才下过令，他要撒尿，须得向这人报备，方可脱下玉环。
　　

　　
　　用过饭，下人端着碗碟在边上走来走去的，连天横嫌这些人烦，抱住手臂，靠在椅背上，抿着唇，半晌不开口，等人散了，才拉起宝瑟儿的胳膊进了茅房，不耐道：“我想撒尿！”
　　“你撒呀……”宝瑟儿心里发笑，从前只觉得这个人精明，怎么没觉出他的笨来，从后面扑抱过来，手穿过他的腋下，搂着腰，替他解了革带，解开裤子，探进毛丛里，掏出阳具，手指扣住根部的玉环，微一旋转，轻轻取下来，柔声催促道：“快些撒出来，不要憋坏了……”
　　连天横反倒不自在了，道：“你这样，我没法出来……”
　　宝瑟儿便凑在他耳边，十分体贴，给他嘘嘘地吹着哨，一股粗壮的水柱应声打在茅坑里，窸窸窣窣的一阵。
　　连天横低头盯着尿柱，头皮发麻，耳边酥痒，呼吸也快了，压抑着嗓音，沉声道：“别闹了，宝儿，我——”
　　话音未落，玉环复又被推到根部，宝瑟儿转过身，在水盆里慢条斯理地洗手、擦干，仿佛甚么事也不曾发生，吩咐道：“尿完了，可不许偷偷地取了。”
　　   淡淡的一句话，将那些发泄不出的欲望全封在胸口。连天横深吸了口气，抑制住下腹汹涌澎湃的热流，憋得快要疯了。
　　

　　
　　沐浴时，宝瑟儿又给他摘了一回，俯下身去，握住那话儿，上上下下地搓洗，像看一根棒槌似的，时而拿起来，用胰子抹在下垂的囊袋上，时而放下去，仔细端详，耐心极了，每个褶皱缝隙都洗得干干净净，害那根东西撑得老高，足有六七寸，油光水滑，紧贴下腹，掰也掰不下来，最后，待他软了，又将那作孽的玉环给套上。
　　清洗毕，宝瑟儿撅嘴在那冠头上吻了一下，道：“可以了。”
　　连天横下半身蓦然僵硬，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再次充血，忍气吞声，道：“潘小桃，你别过来……你敢！”
　　宝瑟儿伺候他也累了，无意捉弄，便从浴桶里站起来，披上巾布，不顾腿间滑落的水珠，踩着木屐啪嗒啪嗒地走出去，留下一串迤逦的湿脚印。
　　

　　
　　睡觉时，连天横一点儿也不想理他了，背对着人，等到深夜，竖起耳朵，听见枕边人呼吸平稳了，才做贼似的，伸进自己裤裆里，小心翼翼地正要取那玉环，宝瑟儿忽然翻了个身，从后面抱住他，咂吧两下嘴巴，好像睡得很香甜，浑然不知他正做甚么坏事。
　　连天横的手一下子顿住，丝毫不敢动弹！
　　对于宝瑟儿，他确凿地反悔了，早知如此，便不该向他坦白，害得这个人蹬鼻子上脸，如今受折磨的反倒是自家。都怪那个傻兮兮的小桃教自己麻痹大意了，如今这个潘宜沉有了自己的主意，头脑精明得很！
　　

　　
　　翌日到了法师那里，照例是先看腿，再看身上的烫伤，也不知那法师所制的甚么灵丹妙药，黄酒调和过后，敷了几月，近乎痊愈了。
　　连天横听见法师说他的伤势好了，心里的担子才慢慢落下来，又握着他的脚踝左看右看，不放心似的，反复询问：“真好了？”
　　那老法师起先还耐性子与他周旋，可是连天横问得多了，法师便左手捋胡须，右手抄笤帚，板起面孔，瞧那模样，是要棒喝一声，让他带着人，速速滚出去了！
　　

　　
　　行在路上，依旧是宝瑟儿驾马，连天横坐在他身后，总觉得今日的天色格外地蓝，蓝得透彻，像一片明镜般的浅湖，风也格外轻，扬起行人的发梢，语调也跟着轻快了，拉着他的袖子，道：“不想回家，我们去哪儿？”
　　宝瑟儿道：“我也不想！”伤好了，只想尽情尽性地玩，在野地里撒着欢儿跑，一个劲地闹腾，谁也关不住他，恨不得把这一整年的快活都找补回来！
　　连天横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不过两刻钟，便在湖边住了马，但见那湖岸一畔停驻着十余艘颇华美的画舫，其中，又有一艘最为庞大，约三丈来高，连天横先下去，教人点了灯，又抱了宝瑟儿下来，宝瑟儿两脚落地，揭开帘子，瞧见里面的陈设，“呀”了一声，惊觉是上回过生辰的大船！
　　于是三步并作两步，一跃而起，扑进船舱里，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地面上铺设着厚厚的毛毡，每日着人清理，舱内一尘不染，如同新人洞房。宝瑟儿望着舱顶，那盏灿灿发亮的八角琉璃明灯，正四射出夺目光辉，周遭垂着红绡，被几颗托在漆盘里的夜明珠系住，漂亮极了，便合上眼睛，四肢摊平，整个人懒懒地松懈下来。
　　连天横脱了鞋，道：“不要拦路。”见他不理，便轻轻踢在他腰侧，就这么抬脚一拨，宝瑟儿便在地上滚了一圈，又踩在他小肚子上，再一拨，宝瑟儿又滚一圈，一共滚了三圈，滚到墙角，宝瑟儿便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毯上的绒毛，一动也不动了。
　　船开动起来，连天横看他又装死，便将人抱起来，屁股放在桌面上。这张桌子很费了他一番心思，整棵金丝楠木雕琢成一只栖枝欲飞的凤凰，头颈上扬，尾羽丝丝分明，宝瑟儿一下子又活了，不安分地分开腿，跨坐在凤凰弯曲的细脖子上，骑马似的，凑上去看它眼眶里嵌的宝石。
　　连天横抱臂靠在屏风边，看他兴致勃勃地玩着，心想也该运些有趣的玩意儿到这里来，省得他对这些摆设动手动脚的。
　　过了一会儿，宝瑟儿玩腻了，又爬到大圆镜面前，招手让他过去，连天横便坐在他身边，看着镜子里的宝瑟儿，问：“怎么了？”
　　宝瑟儿搂着他的肩膀，偏过脸，二话不说，在他右脸上啵唧亲了一大口，连天横只觉得脸上湿湿凉凉的，又被捧着，亲了十余下。
　　“胡闹甚么？”连天横抹了把脸，发觉今日的宝瑟儿好像格外高兴，只见他一把抽出胆瓶里的红石榴花，插在头发上，炫耀似地晃了晃，问他说：“好看不？”可是晃了没两下，那朵花便松松垮垮地掉下来，啪地落在地上，连天横只得伸手拾起来，掸了掸，复又给他簪稳了，扶着他的下巴，吩咐道：“别动！”
　　宝瑟儿簪了花，对着镜子照一照，红气逼人，衬得脸色极莹润，满意地说：“很好！”
　　不待连天横说话，又猴儿般爬起来，坐在秋千上，抱起边上的琵琶，边荡秋千，指头边随意拨弹了两下，起先还有些生涩，不成调子，不过，很快就能回忆起从前相熟的曲子了。
　　宝瑟儿清了清嗓子，道：“听着，我要唱了。”
　　许久不曾听他唱曲，过日子也乏味，别人唱的，如一碗清汤寡水，虽然也吃得下去，总没有那样动听，连天横道：“好人，你唱首我爱听的。”
　　琵琶一阵扫拂，只听他清涩的嗓音响起，琵琶弦拨动：“——自厌春情草草，翻上郎身倾倒。玉腕枕郎肩，桃腮樱口煞相连。颠摩颠，颠摩颠。摇曳花心不倦，倒溜清泉一线。好个柳腰，果三眠三起不知休。羞摩羞，羞摩羞……”*
　　连天横听着，逐渐有些不对劲，责怪道：“谁让你唱这种曲子了！也不换首正经的。”
　　宝瑟儿冷哼一声，道：“从前给你唱别的，你还要发脾气，现在，我弹甚么，你就听甚么！由不得你挑剔！”
　　连天横也没想到，这样动听的声音，只让他唱些淫词艳科，实在是暴殄天物了，恼羞成怒道：“从前是从前，今时不同往日，我就想听别的！”
　　宝瑟儿虽然说着不听他的，可是想了想，又低头去弹奏琵琶，那消融的雪泉便又从高山上淙淙流淌下来了。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情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连天横猜他是借这歌儿传情达意，一颗心被挠得痒痒的，居然有些害臊，抱着枕头低头不说话了。
　　宝瑟儿唱完了，抱着琵琶，又扫了两下，道：“我一点也不喜欢这首曲子，从前，一练这首，便到吃中午饭的时候，我这肚子就叫起来了，奇怪，刚刚弹的时候，明明不饿，肚子就像听得懂似的，又在叫了，真奇怪。”
　　连天横：“……”
　　

　　
　　坐了一会儿，又出舱门，那船尾破开层层叠叠的清波，此值浓夏，湖风甚好，芰荷清圆，蛱蝶穿花弄叶，鸳鸯凫水，入目是千丈翠奁、万顷碎玉，宝瑟儿趴在船舷，入神地看着，惊喜道：“你瞧，多好看呀。”
　　方才那件事，连天横还在耿耿于怀，偷偷拉开他后领子，趁人不备，塞进去甚么，嘴里喊道：“虫！”
　　宝瑟儿起先还没听清，待反应过来，感到甚么东西顺着衣领往脊背下滑动，痒丝丝，着了火似地跳起来，大惊失色，拉扯着衣裳，那东西却怎么也不出来，慌得他手足无措。
　　连天横连忙抱住人，忍着笑哄骗道：“不要怕，我与你拿出来。”
　　宝瑟儿想起有虫，头皮发麻，惶急道：“你快些！”
　　连天横把手探进衣裳里去，摸了摸，夸大其词道：“还在动，我捉不到……”
　　宝瑟儿急乱得出了汗，嚷道：“我怕它咬我！”
　　“把衣裳脱了，脱了就好了！”就在船尾，连天横三两下把他扒得只剩一层小衣，里面的异物也就从袖子里掉了出来，原来是一根金黄的荷蕊。
　　连天横眼疾手快，拾起来，看了看，贴在鼻端嗅了嗅，认真地说：“我眼花了，原来不是虫子。”
　　“连！天！横！”宝瑟儿醒悟过来，这是又被他哄骗了，握着拳头，捶了一下船舷，怒容满面道：“却不是存心消遣老子！”
　　“别恼、别恼……”连天横说着，跪下来，手掌包住他的后脑勺，自己的脑袋凑过去，哄孩子似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又把手探进他衣裳里，小心地在肌肤上摩挲。
　　和风细细，水流在耳边聒噪，画舫随波有着些微的浮动，好半晌，宝瑟儿也静下来了，说：“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独独为了干那件不害臊的事么？”
　　“你不想？”连天横望着他，在他脸蛋上刮着，反问道：“你和那法师是怎么说的？”
　　方才在善严寺，大师看完了腿，宝瑟儿竟然面不改色地问，甚么时候可以行房？纵然是厚颜如连天横，在一旁也暗自捏了一把汗，那和尚也绝非等闲之辈，捋须淡淡答道：出了这寺门便可行交媾之事，若是等不及了，僧房可借之一用。
　　连天横道：“想起来了？”
　　宝瑟儿便撑起身子，抬起头，慢慢把他的嘴给吻住了。
　　两个人亲在一起，身子逐渐越来越近，宝瑟儿攀着他的肩膀，鼻子里哼着，凭着这些年养成的默契，他不用说话，连天横一听便知道，这是要抱的意思。
　　于是宝瑟儿夹着他的腰，挂在他身上，连天横兜住他的屁股，往上抖了抖，不让人掉下去，进了舱内，把人压倒在那张大榻上，衣服要脱不脱的，顾自缠绵抚摸了一会儿。
　　宝瑟儿要伸手去取他胯下的玉环，连天横却挡开他的手，道：“你昨晚上用嘴给我戴的，也自当用嘴取了。”
　　宝瑟儿便赤裸着玉白身子，从塌上爬下来，跪在地上，用牙扯开红线系的结，将玉环衔下来，依旧穿在自家脖颈上。
　　“乖宝儿，先给爷弄出来罢，我怕你受罪。”连天横道。
　　宝瑟儿才不肯听他的，道：“你就想着自己先快活，我不管，我先来。”
　　说着，往床上一趴，撅起屁股，自己拍了一下：“快来！”
　　连天横一看便低笑了起来，只见那嫩白臀瓣上有一块可爱的小疤，宝瑟儿不知底细，回头摸了一把，以为他在嘲笑，脸色就变了。
　　连天横赶紧把他抱住，“遮甚么遮？不许遮了，我就爱看！”
　　宝瑟儿半信半疑，感受到他勃发怒挺的东西弹将出来，抵在小腹上，才消散了些顾虑。连天横自己心火灼烧，嘴上却吐出热气，安慰道：“不要性急。”手掌一节节地抚摸着凸起的脊梁骨，再滑到深深的凹陷之处，他知道这是宝瑟儿浑身上下最怕痒的一处，被抚弄时，必然泛起一阵轻颤，就像湖面上点落的涟漪。再到尾椎，便换作四根手指，从臀缝中往下挑弄，穴口颇有些干涩，心想宝瑟儿还尚未动情，是吃不下他的。便先不管这里，一只手按压他的会阴，另一只手隔着裤子揉弄他的小桃子，嘴里还吃着他的奶头，折磨得宝瑟儿慢慢地出汗了，呼吸凝涩起来。
　　“呜……”
　　“宝儿，爷让你舒舒服服的……”连天横的指腹慢条斯理地碾压揉搓，压抑着呼吸，不动声色增添了几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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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宫图册《花营锦阵》图配诗其十四《倒垂莲·留香客》
　　*宋 晏殊《玉楼春·春恨》
　　
备注：卡在这里，我真不是人！

章节83:  1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八一，通处灵犀一点真
概要：别的男人也能让你这般？
　　宝瑟儿抱着他，有些害怕，许久不曾做过这件事，心里没有底细，不知自己还能不能让他快活。
　　连天横那只手隔着丝滑的衣料，用一种颇为下流的手法，叉开五指，搓着一对饱满青涩的小蟠桃儿，手掌揉弄他的茎身，慢慢地也硬立起来，缎子浸湿了一小点，那是他吐出来的露水。后面那只手正亵玩他的屁股，起先是轻轻地包裹着，尔后便不客气地摩挲起臀肉来，用手指掐、拧。连天横的手十分粗糙，手背血管盘络，手心布满厚茧，哪里像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这样弄，弄得他很痒，说不上舒服，有些难捱，只希望他快些。
　　连天横低头看他翘起的两瓣雪臀，指缝里溢出一层肥肉，深深吸气，忍不住抽打两下，波浪般荡漾起来，心想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人总算是养得胖了，那块疤长在腰窝下面两寸，小而圆润，模样秀巧，他私心希冀着留得久些，指腹摩挲了两下，莫名其妙地压低嗓音，来了一句：“宝儿，你真好。”
　　宝瑟儿听在耳里，心里敲钟似地撞了一下，抬起头，拉开他的耳朵，凑上去，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你也好，你最好！”
　　连天横在他脸上亲了亲，指尖探到紧闭的穴口，那里并无半分湿润，从前他稍微触碰两下，这处便会分泌出香甜汁水，可今日玩了好一阵也没有动静，宝瑟儿也察觉出连天横的异样了，心里着急起来，道：“等一等，我会好的……”愈焦急，便愈不得法，那穴如同涸泉，再怎么调弄，也无济于事。
　　连天横便按着他，压倒在大榻上，张开手掌，从他的小腹抚摸上去，他的身子太小了，整整比自己小一号，仿佛两个手就能把他的腰环住，手指触碰到花苞般的尖乳头，在红晕处画着圈，安慰似地低声道：“别怕，你只是还不习惯……”
　　他被抚摸得又酥又痒，眯着眼，几乎要临阵逃脱，轻轻推着连天横，反悔道：“怎么办，我不会了……”
　　连天横神色很肃然，低下头直视着他，“我们拉过勾的，你不记得了？”
　　宝瑟儿抽了一下鼻子，这会儿赶鸭子上架，不得不硬着头皮弄下去了，半推半就的，钻出他臂弯的禁锢，膝行爬到榻边，身子半伏着，瓮瓮地说：“那你这样弄，不累……”
　　话音未落，屁股上便感到暖暖的，有甚么东西贴在上面，连天横用虎口挤出一团白腻的臀肉，咬在嘴里，吃桃似地吮，舌面舔了一下他的蜜穴口，便感受到生涩地一缩。
　　抬手在右臀上扇了一巴掌，低声训斥道：“别动。”
　　宝瑟儿被打得好疼，觉得他好像变了个人，忽然间对自己很冷酷，头埋在臂弯里，有些委屈。
　　这头正专心玩他的穴，瓶子里倒出些滑腻的清花露，食指试探着插进去，呼了口气，才道：“宝儿，放松些。”
　　好容易才抵进一根指头，抽插了两下，便知道今日难以轻易地进去的，里面实在太紧，单是这根指头，便有柔腻的穴肉依附而上，死死地吸着，半点也不肯饶过。
　　若是那里捅进去，少不得脱了半条命了。连天横这么想着，下身涨得发疼，额角汗珠滴落，喉结上下滚了两遭，肩膀仿佛涂了一层油脂，无可奈何，又缓缓地插了一根指头进去，二指在里面搅动了一会儿，渐渐地听见有水声了，那是宝瑟儿动情的征兆。随即屈起指节，在里面扣弄。
　　“嗯！”宝瑟儿没忍住，哼了一下，转过头，两眼迷离地望着他：“可以了……”
　　连天横心想：这哪里够，随即又插了第三根指头，玩弄了一会儿。缓缓抽出来时，带着嗤嗤的水声，手指湿漉漉的，牵着粘腻的花汁，连天横握住他的大腿，往里推了推，让他爬进去些，拿着男根在两颗绯红卵蛋上挑动，鸡巴上也涂抹了满满的清花露，抵着半张的穴儿，便要插入。头一回却错开了，滑到臀缝里，第二回用手扶着冠头，另一只手掰开臀瓣，才勉强挤进蜜道口。宝瑟儿只觉下面一涨，穴口有些疼痛，手肘有些撑不住了，听见连天横伏身在他耳边低声哄着：“很好、很好……”也不知道好个甚么劲儿。
　　下一瞬，宝瑟儿的命门被一柄巨剑刺中，整个身子要被劈开了，疼得叫也叫不出，咬着被子，拱起腰，一声不吭的。
　　连天横捏着他的耳垂，问：“疼不疼？”宝瑟儿不说话，只是咬着被子奋力摇了摇头。
　　阳根进去了一半，有些不上不下的，里面的嫩肉滚烫而紧绷，箍得他十分难受。
　　这口穴儿许久不曾逢迎，一下被阳巨撑开，宝瑟儿疼得将要昏了，脸色煞白，喘息道：“我歇、歇一会子……”
　　这时候连天横还有三分清明尚存，低头盯着粗黑的男根半埋在他体内，窄小粉嫩的穴儿被他撑得极大，无力地攀附着自己，头皮便舒服得发麻，手指探到身下，捏着他的奶头，“歇不了，再歇，你该难受了。”此刻那作孽的东西正半插在那个人体内，连天横两手滑到腰侧，一手掐着他的腰，另一手托起小肚子，款款地哄诱道：“不许歇，我要动了，动起来就不疼了。”
　　宝瑟儿才不信他的鬼话，感受到那东西还在往深处拓，死命地拓！几乎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肉道裹着鸡巴，不由自主地往外排斥着，忽然间，插到一处酸软的地方，宝瑟儿身子颤动，忍不住一缩，体内霎时灌入一大股热流，眼睛微睁大了，用手去探，摸到黏黏稠稠的东西，顺着屁股缝里滴滴答答地淌出来，再抬手一看，尽是连天横的白精。
　　两个人鱼水和谐的这些年，哪次不是久战，从没有过这样早泄的，宝瑟儿暗暗在心里吃了一惊！
　　连天横脸上一热，也不敢信，只被他这样夹一夹，便有一阵剧烈的快意蹿上头顶，回过神时，已是精关失守，思来想去，道：“我太想你了……”
　　天知道宝瑟儿多么爱看他出丑失态的模样，坐在床上，破涕为笑，仔细端详着他的冷脸，竟也没那么害怕了。
　　连天横哪里笑得出来，一个人坐在那里，黑着脸，也不知生谁的闷气。
　　宝瑟儿连忙扑过去抱着他，左亲右啄的，搂着脖子哄道：“好了，我再给你弄一弄。”言毕，手滑下去，握住他的阳杵，正要捋动，却感受到那话儿在手里飞快地充血、发烫，青筋一跳一跳的。
　　宝瑟儿便知道方才他说的不是借口，真是太想念自己了，可他就在这个人面前，赤诚相见，有甚么好想的？
　　还没等他想通，整个人便被一下子掀翻在塌上，连天横动作凶狠，握起他的小腿，拖到床边。
　　宝瑟儿尚未回过神，便被打开双腿，插得极深，整根都吃进去了！
　　“啊……”
　　连天横攥着他的脚踝，蓄意报复似的，也不顾他疼不疼，大开大合地顶肏起来，肉体碰撞，啪啪作响，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宝瑟儿因情热而潮红的身体，在他的奸淫之下毫无招架之力，恨恨地想：让你笑得那么高兴！
　　想着，便加快了鞭笞的动作，一边侧过脸舔吻着他白皙的脚背，一边卖力地顶胯，起初那肉炉内还生涩如处子，难以抽插，慢慢地，感受到他下面起了些变化，那些媚肉逐渐丝滑，冰消雪融一般，更会吸男人的鸡巴了。
　　“你松开……慢着些……”
　　宝瑟儿被顶得实在受不住了，抽回两脚，手足并用，往角落里仓皇躲避，被拽住脚踝，一把拖过来，再度插入。
　　“啊！”这一下插得太深，几乎戳顶到他的心肝，肠弯处酸软得要命，还想逃，却被他精壮如铁的手臂禁锢着，死死地圈在男人热烘烘的怀里。
　　连天横见他反抗，欲火欲发炽盛，加快了肏弄，一手按着他，骑小马似的，狂顶了几十下，边顶，还边在他撅起的屁股上扇巴掌，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此起彼伏，打得他臀上全是五指印，掌印连成一片，整颗屁股变成通红熟烂的蜜桃，被他的下腹撞得凹陷变形，抽出去时，又回弹出来，臀波层层，可怜兮兮地颤动不已。
　　“轻、轻些……好疼……”宝瑟儿求饶，膝盖陷再转过身子，泪眼婆娑地伸出藕臂：“呜呜……呃……要你抱我……”
　　连天横便把他掀翻过来，抄起腿弯，托着屁股起身，悬空狠干了十几下，干得宝瑟儿上气不接下气，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他粗茁男根上，两腿紧紧盘在他腰侧，淫水打湿了连天横的下腹，一滴滴落在地上。
　　宝瑟儿搂着他的脖子，嗫嚅着抱怨道：“好累，累死人了……”
　　他说累，连天横便偏要治他的娇气，边插边走到墙边的木台上，教他的背抵着墙，抵住穴口，一插到底，宝瑟儿婉转地呻吟，仰着头，露出优美的脖颈，神色欢愉，仿佛不知痛楚，只知淫乐。
　　连天横两手从他的腰侧往上摸，摸到尖尖的两颗相思红豆，指腹捻动，玩了一会儿，胯下啪啪啪地插着，干了几十下，汁水横流，那木台也随着抽插颠动起伏，上面的匣子全砸在地上，也无人去管。
　　“你是个骚滥货，是不是！”连天横肏着他湿滑的肉道，还不忘逼问羞辱。
　　宝瑟儿反驳道：“你不要欺人太甚了……呜……”
　　不等他说完，便是一记深顶，顶得他浑身脱力，忍不住娇吟起来。
　　“还说不是？”连天横见他身子软了，渐渐放缓了动作，埋在他体内，轻柔地插顶着，带出一股股花汁，俯下身去与他接吻，宝瑟儿攀着他肩胛骨，整个人酥软下来，叫声也绵糯了，醉洋洋的，散发着一股天然的骚味，轻轻地扭摆着屁股，如同邀请：“哼……”
　　舌头被吸进他的嘴里，恣意玩弄，挺起胸脯，拿起他的手，想让他玩一玩，连天横手指夹着他半绽的花蕾，嘴里叼着另一边，用牙咬住，将乳肉拉起来，仿佛闻到奶香。
　　宝瑟儿扶着他的后脑勺，仰头承受着男人的亵玩与肏顶，一条腿被扛起，柔弱无骨地缠在他腰间，鼓胀的囊袋拍打在会阴，浑身酥酥麻麻的，没哪处是自己的了。
　　过了一会儿，被连天横抱下木台，狗一样趴在秋千上挨肏，那秋千来回地轻荡，好像自己翘着屁股送上门给他干似的。又被抱到地毯上，对着镜子，两腿大张，掰开嫩腿，身子慢慢下沉，眼睁睁看着菊穴吞进那样粗壮的一条巨龙，连天横那里的可怕，他是尝过滋味的，亲眼所见，却是另一回事了。
　　连天横强迫他跪在地上，高高地撅着屁股，对着镜子爬去，他不想看，连天横便揪起他的头发，逼他直视镜子里的人，才知道自己这样狼狈不堪。
　　屁股上被抽一下，他便爬一步，直到贴着镜面了，连天横才饶了他，拔出湿漉漉的阳具，翘起的冠头还滴着花汁。
　　“把自己的骚水舔了。”
　　宝瑟儿便跪在地上，抬头含住他的鸡巴，满脸泪痕，舌尖钻进马眼里，吮完了，再从根部舔起，一会儿便舔舐得干干净净，又握住半截儿，塞进嘴里，前后摆头，耐心地伺候他，连天横看他吃了一会儿，抬头看镜子，只见宝瑟儿雪白的一线脊背，屈着膝盖，饱满的屁股跪坐在脚跟上，露出几点圆润的脚趾，正在一心一意地给他吹箫。便忍不住踩着他胯下的桃儿，慢慢地碾。伸手捏着他的后脖子，上下抚弄。
　　“做得好，宝儿、最好的宝儿……”连天横也跪下来，分开他的双腿，面对面抱住他，手掌撑着镜面，低头轻轻地吻着，急不可耐的，探了两下，又把硬挺的鸡巴塞进他的屁眼里，自下而上、由缓到急地刺捣。
　　宝瑟儿两眼都是含情带欲的泪水，浑身搐搦，“哥哥，我没力气了，真的没了，别弄了，呜呜……”
　　“肚子、顶到肚子了，好酸……”
　　连天横才不管他这些，他愈叫，便愈催情，急吼吼地恨不得把他吃进肚子里去。
　　不知插到了哪里，宝瑟儿发出一声高亢的媚叫，眼前一黑，那舱顶的琉璃灯霎时失去了光辉。
　　醒来时，阳具还在体内打桩般冲顶，连天横汗如雨下，宝瑟儿的腰肢极软，背贴着榻，后腰被他扶起，悬空挺着，仰着头，青黑发丝全散落在榻上，像摊开的一面乌木扇。
　　“我就说舒服罢……”连天横急速爆插了几十下，还不忘伸手去理他汗湿的头发，等宝瑟儿颤抖着射精了，又去咬他的乳头，两粒茱萸被含得肿大，颜色深红艳丽，乳孔也微微张开了。
　　宝瑟儿两眼失神：“不要了，爷，不要了……”
　　“我真怕我离不了你，一辈子都插在里面，永远不拿出来……”
　　到了这时，宝瑟儿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小肚子一抽一抽，任他奸淫。连天横伏在他身上，脑袋凑上来，五指插进发丝里，一把揪住，逼迫他转过脸，喘着气，在他倔强的唇瓣上粗暴地亲。
　　“不……好涨……”
　　连天横这个时候杀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别的，一阵连续的狂捣，肉体碰撞的啪啪声，噗嗤噗嗤的水声，充盈着舱内。丰沛的蜜汁溅了出来，冠头出入得愈发畅快，宝瑟儿想要推开他，两只手腕却被他单手扣住，一同压在头顶，挣扎不得，肠道包裹吮吸着坚硬滚烫的肉根，打着哆嗦，扭动身子，菊口被厮磨着，肉壁被摩擦着，菊心被戳刺着，一大股暖暖的花汁便浇在龟头上。
　　“你看……”连天横抽出来，注视着合不拢的后穴，穴口软烂嫣红，里面正淌着淫液，方才在最深处射了一遭，掺着白浊滴落下来，红着眼睛问：“别的男人也能让你这般？”
　　宝瑟儿无力回答，两腿合不拢了，正要爬起来，只觉得自己身体一轻，原来是被他抱起来，走到船尾，翻身跳进了湖里！
　　清凉的湖水深不见底，宝瑟儿不留神呛了口水，扑腾两下，激起水花，惊道：“咳咳……你疯了！”
　　波浪一摆一摆的，两个人在碧水里浮着，连天横将他托住，让他搂着脖子，“抱紧了。”
　　随即掰开他的腿，在水里顶了几十下，次次都顶到最深之处，水中的交欢，和平时大不一样，哪怕是一动不动地含着，那些波浪也会一阵阵地推着他往深处插入，宝瑟儿又惊又怕，后穴缩得更紧了，那肉茎在体内火热的触感便愈发分明。
　　宝瑟儿唯恐别人瞧见，四处张望了一番，所幸这里远离人烟，水汽浓重，只有他们两个，不知廉耻地媾合，胆子也大了，本就是干柴烈火，搂着他的脖子，在水里轻轻地迎凑着、媚叫着，那些不要脸的话，也统统拿出来说。说完了，又觉得自己太淫荡，太下流，很害羞，伏在连天横肩上，一动不动地挨肏。
　　不知过了多久，竟然到了一片浅滩，四下无人，水雾弥漫，星月皎洁，两个人倒在一片苇草里，幕天席地的，又开始缠绵。
　　“怎么不叫了？我喜欢听你叫……”连天横捏着他的脸颊，试图让他娇吟出声。
　　宝瑟儿哪里还叫得出来，只能喘息着，沙哑地求饶，承受他的狂冲滥顶。
　　今夜的月亮有十分圆，清风徐来，草叶沙沙地摇动，枝头惊起几只鹊鸟，连天横贪婪地望着他月光下的身子，美艳如桃李，剔透如白玉，那胸脯上上下下地起伏，双腿大开，整个人随着他的动作而颤抖哭泣，哪怕是累极了，也想要尽力地承欢。连天横不由得加快了动作，想要把一切都捧在手里，供奉给他。
　　宝瑟儿肚子上沾满了精水，实在受不了了，呜咽着：“哥哥，你射给我罢，我要你……”
　　苍白的十指按在背肌上，如饥似渴地抓挠，沙哑的嗓子，在月夜里纵情地吟哦。肠道被鸡巴撑得又满又涨，每一次进出，都刮蹭着要命的地方，连天横偏生拿捏准了他的命门，有意在他高热的甬道内横冲直撞，凶悍又霸道，一匹野马似的，连续不断撞击着。
　　他怎么也不累？宝瑟儿迷迷糊糊地想。
　　 殊不知连天横只想肏烂他，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这是一头关了足年的笼中饿兽，欲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哪有穷尽，只想在他柔弱的身体里发泄，野蛮而暴虐，宝瑟儿越是战栗，他便越见了血般兴奋。
　　暴风骤雨般的厮磨，让宝瑟儿感到阵阵连续不断的浪潮正拍打着他。自己就像沧海里摇摇摆摆的一叶扁舟，随时随地要被狂风抛向更高的浪尖。
　　又过了不知多久，东方既白，宝瑟儿整个人被干得散了架，肚子里灌满了男精，小腹微微凸起，感觉连天横好像又射了进来，情欲无穷无尽，不知何处是个头，眼泪便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眼睫像一团薄薄的乌云，低垂着，滑下两滴雨来，融化成一片，湿答答的，落在他的掌心。
　　
备注：宝：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连：什么事也没有房事重要
宝：不对，是很严重的一件事！
连：？
宝：晚饭！！！还没吃晚饭！！！（惊起）

章节84:  1个月前/1个月前
标题：八二，金泥双结同心带
概要：得偿所愿，自然是喜事。
　　这一场情事直到次日拂晓才有停歇，宝瑟儿累昏过去，不顾身上脏污，睡得很沉，睁开眼时，见到舱顶那盏琉璃灯，发觉已经到船上了，连天横怕这灯的光辉太明亮刺眼，便放了一半竹帘下来，坐在榻边，将人扶起，搂在怀里，嘴对嘴喂了些清水与他。
　　又歇了一会儿，宝瑟儿才有几分清醒，眼睫上沾着干涸的精块，抬手揉了揉，迷糊地问：“几时了？”一开口，嗓音烂如破布，忍不住咳嗽两声，听不到应答，望着他：“爷？”
　　“不知道。”连天横端起桌上一只碗，揽着他的肩膀，亲自喂他，宝瑟儿累得没哪处能动弹，依偎在怀里，就着他的手喝粥，喝完了，连天横又拿起另一碗，挑过鱼刺，撕了烤好的鱼肉喂给他吃，宝瑟儿不曾进水米，又这样纵情交合了一晚，早就浑身乏力了，慢慢地吃了这些，祭过五脏庙，才恢复了些许气力。
　　连天横也不心急，看着他一口口地咀嚼吞咽了，鼓起的腮帮子消下去，才将下一口肉递到嘴边，这厢只穿了一条犊鼻裤，浑身抓痕，尤其是后背，没一块好肉，宝瑟儿心想：这真是自己抓出来的？忍不住在结痂的疤痕上亲了亲，很内疚地望着他。
　　连天横没好气地说：“看甚么？”虽然板着脸，唇畔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略微揭开些帘子，手里拿着巾布给他擦拭，只见宝瑟儿头发蓬乱，星眸朦胧，脸颊红肿，掰开他两条腿，尤其是腿根，亦是红通通的，深红浅红的指印一直蔓延到屁股上去，这样浑身赤裸，别有一番可爱。
　　宝瑟儿全身上下无处不酸疼，故意给他看膝盖，跪得青紫，再给他看脖子，吮得斑驳，再看胸膛，七零八落地绽开着残云般的花瓣，声音细小，有意地卖俏：“你看，都是你害的……”
　　连天横假模假式地给他揉了揉，指腹摩挲着他肿如樱桃的小乳头，“怎么办？没法见人了。”
　　只听宝瑟儿嘶地一声，抽了口气，身子一颤，连天横低头，见他腿间竟然又分泌出一股黏黏的淫水，做过了这回事，竟然如此敏感，稍微碰一下都不行。
　　“松手。”这时两个人都清醒着，宝瑟儿有种失禁般的害臊，恼羞成怒，忍不住在他身上抽了一下：“许你乱摸了么？”
　　连天横皱起眉毛，仿佛吃痛，捂住上臂。
　　宝瑟儿做错了事般，以为打中了抓破皮的地方，连忙问：“疼不疼？”
　　果然是个老实孩子，他一叫疼就信了。
　　“疼，好疼……”连天横忍笑忍得肩膀耸动，翻身上榻去，面对面把人压制住了，握住他两个膝盖，便往两边掰。
　　   一感受到他胯下灼人的硬物，宝瑟儿就知道自己受骗了，慌张道：“你又来！”胡踢乱蹬也没有用，索性放弃了挣扎，腿被分开，还是让他给插进去了。
　　连天横拱着脊背，脸抵在他颈窝处，闷声挺腰，鼻子里舒服地哼着，喷出热气，全打在宝瑟儿肌肤上，较之昨日，那处要湿滑得多，抽插时发出啪嗒啪嗒的水声，粘腻动人。
　　宝瑟儿手指玩着他的耳朵，将乱发全捋到他耳后，脸上发烫，半张着嘴，微微喘着，他每顶一下，体内的软肉便吸一下，酸麻极了，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就是欠干，以后多干一干，肏开了就好了……”
　　宝瑟儿抬手把他嘴捂住，怒道：“你再说那些畜牲的话——”
　　连天横扣住他的手，在手腕上亲吻，低声道：“我是畜牲，畜牲在肏你，舒不舒服？”赌气似地加快了胯下的撞击，他还是喜欢这样的姿势，伏在宝瑟儿身上，深深浅浅地干，换也不换一下动作，只知道胡来。
　　宝瑟儿的身体如水般容纳着他，香汗滑落，蜜穴湿润，被撑到极致后，一下下无力的抽搐收缩，都诉说着他的柔情。
　　连天横畅快了，又在他体内射了一泡阳精，爬下床去，强迫宝瑟儿分开双腿，眸色加深，喘息道：“让我看看。”
　　宝瑟儿才不情愿让他看了去，可是瘫软在床上，没有力气，只能任凭他掰开，自欺欺人地拿起被子，把脸捂住了。
　　那穴口深红微肿，显然是被男人入得多了，微微地开着，一翕一缩，完全合不拢，淌着晶莹花汁，浓白的精水从洞里滑出，牵着细丝，流入臀沟里，滴落在床上。
　　“看够了没？”宝瑟儿蒙在被子里捶了一下床，大腿上的肉也颤抖了一下。
　　连天横心想：从前都是玩他别的地方，竟然忽略了白生生的两条腿，有些粗粗的，嫩藕一般，尽是软肉，膝盖上陷下去两个肉窝儿，抚弄起来何等的弹腻，不过今日不行，再弄，就要把他弄坏了，伸手去抹了一下他淌着精的穴口，看了看手指上的白浊，不敢相信，真是自己弄进去的？
　　宝瑟儿不能动，连天横便抱他去湖中擦洗，方才在船上才说不能再弄，如今反悔，忍不住又把阳具插进去了，在肉心深处持续不断地研磨，水面荡漾开圈圈涟漪，宝瑟儿捶了他一下，没甚么力气地骂道：“可以了……”
　　还要挣时，被一下子抱起来，边插边上了岸，走一步，那该死的东西便在穴内刁钻地旋顶一下，顷刻间天旋地转，被放在昨夜交合的苇草上，日光照在莹白的皮肉上，像流泻一层薄透的金黄蜜汁，光天化日这样淫乱，比之夜晚又多了几分羞意，宝瑟儿被狂插了几十下，狗一样趴跪着让他干，眼泪流到鼻尖，滴落下来。
　　这样的肏干远非他可以承受，渐渐的，哭腔让呻吟变了调，断断续续的，随着抽插的动作起伏，在一片泪光里，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可是这濒死的快乐是连天横给的，他便觉得死去一点也不可怕了。
　　连天横又握住他的后腰，不顾章法地冲撞了百余下，干得嫩肉外吐，柔媚地依附着阳具，下腹被他的汁水打湿了，倏忽，囊袋吊起，双丸紧绷，龟头抵住糜软的菊心，突突地射了七八股烫精。
　　“哈……”宝瑟儿低头看小腹，那里被精水灌得微微鼓起，可是连天横射完了，却不退出去，男根里又飙出一股热流，宝瑟儿迷迷糊糊的，神色慢慢地变了，撑着身子要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连天横抱着他，还插在里面，将整个人旋转过来，宝瑟儿眼泪流干，连哭也哭不动了，看着自己的小腹，先是一愣，而后睁大眼睛：“你怎么能……连天横……呃！”这时又开始呃逆了。
　　连天横心内升起一股莫大的满足，毫无愧疚之心，仿佛尿在他里面，这个人就彻底变成他的了，凭他再骂，也充耳不闻，抱着他，等那物渐渐软了，才滑出来，尿液混杂着团团的浊精，眼见着沙地上湿了一摊。
　　宝瑟儿呆呆地望着，肩膀耸动，呃了一声，好半天那些脏东西才从小洞里流干净，只是屁股依然黏哒哒的。
　　

　　
　　醒来时，宝瑟儿眼皮滚烫，沉重不堪，浑身散了架似地疼，只是身上干爽，衣裳也换过，勉强支持着，从榻上爬起来，吃了些糕点，趴在桌上，又睡着了。连天横洗了个澡，打了水，从外面进来，怜他受累，在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抱到床上，脱了衣裤，又细细地擦了一遍。
　　两个人贴面交股地睡了一大觉，直到天黑，宝瑟儿感到身上酥酥痒痒，才逐渐醒了，原来是连天横正在细密地亲他。
　　哪怕是躺着，宝瑟儿也两腿打颤，想起方才，被他尿在里面，实在太难堪，用手推开他，面朝里躺着，咬着嘴唇暗暗生他的气！
　　   想了想，又取下玉环儿，重新给他的鸡巴套上，两眼泛红：“你不许摘！”
　　连天横发泄完了，很好说话：“不摘就不摘。”
　　见他醒了，翻身把帘子打起来，船已靠岸，陆续有丫鬟端饭菜上来，两个人到这时候才吃了一顿正经的，宝瑟儿看见酒食，也顾不上和他赌气了，大吃大喝了起来。
　　连天横眼神一扫过去，他便忍不住地呆坐在桌边，捧着碗，想起每吃一口，连天横还要逼他嚼十来下，他统统忘记了！
　　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如今我是一家之主，怕他犹如耗子怕猫，岂不笑话！于是也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吃喝。
　　连天横隐忍道：“不听就算了，只是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出气。”
　　

　　
　　吃完了，宝瑟儿心满意足，趴在桌上，拿起执壶，给他筛了满满的一盅琼浆玉液，自己喝了一半，剩的半杯推过去，眼波脉脉地望着他。
　　这是他们从前调情时，惯用的风月伎俩，连天横不会不知道，撑着额头，却道：“好生小器，自己吃过的酒却剩来我吃。”撇在一边，不去管它，“你照我的法子喝，才有意思。”
　　“甚么法子？”
　　连天横便在盘里取了两只新的酒盅，倒上佳酿，二人互饮，饮罢，空盏一仰一覆放回盘中，命人置于榻下。
　　连天横道：“这是合卺酒。”*
　　宝瑟儿吃了两杯，也有些醉了，媚丝丝地看他：“合卺酒？”将几个杯子在面前一字横排开，抬臂一路提壶倒去，自己吃吃地笑道：“来……多吃几杯，下下辈子也好合在一处罢了。”
　　

　　　　
　　酒足饭饱，两个人喝得都有些醉了，正要离了船回家去，走到船头，竟然看见王妈妈领着两个绿头巾，后面又并排跟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站在隔壁船上，正在说话儿。宝瑟儿趔趄了一下，打个酒嗝，被连天横扶着腰，夹被子卷似地夹在腋下。
　　“唷，这不是宝瑟儿！你胖了！气色也好多了！”王妈妈眼睛尖，一下子把他给盯住了，捏着帕子，又偏过头，赶忙向身后的连天横打招呼。
　　接着寒暄几句，宝瑟儿问她，此番做甚么来，王妈妈便指着一旁两个半大孩子，道：“你走了回不来，馆里又得病死了一个，我便来这处挑两个猱儿*，也好回去开张周转也。”
　　宝瑟儿听了，看向那两个孩子，年纪不大，穿着补丁缀布丁的短褐，目光怯生生的，鹌鹑一样地缩着。便转身到船舱里，抓了一大把果子点心，塞进那两个孩子手里，那二人起先连忙推说不要，等王妈妈一声令下：“让你们拿着就拿着！”才咽着唾沫，乖乖收下了。
　　宝瑟儿看见，只是沉默，慢慢地往岸上走去。
　　连天横从后面走过来，和他并肩，道：“要是喜欢，把他们买下来，陪你读书。”
　　宝瑟儿才没那么好心呢，放两个妙龄的美貌小厮在家里，慢慢地长开了，不想出事也要出事了，没好气地说：“不必了。”
　　连天横却不知道他把自己想得那么龌龊，以为他见到这二人，触景生情，动了恻隐之心，问道：“真不用？”
　　“王妈妈挑不到人，也会去挑别人，人各有命，咱们顾上自家就行。”宝瑟儿说完，也觉得自己气量越发狭小，所幸连天横也以为然，没有多说甚么。
　　

　　
　　一回到家里，两天不曾干正经活，全耽误了，宝瑟儿想起先生布置的课业，头疼得紧，也顾不上身体酸痛，快马加鞭地赶起来。
　　翌日先生见了他，莞尔一笑，头一句话，便是问他：“观你颜色，近日可有喜事？”
　　“先生说笑，哪里有喜事？”
　　“得偿所愿，自然是喜事。”
　　宝瑟儿目光流转，收起草纸卷，慢慢地将束口收紧了，打个死结，微笑道：“原来如此，多谢先生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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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种古老的传统民俗，结婚礼仪的一部分，指新郎、新娘在结婚当天的新房内共饮交杯酒
　　*亦写作“媃儿”。元代称妓女。
　　
章节85:  1个月前/4周前
标题：八三，纷纷瑞雪洒云屏
概要：云容山意商量雪，柳眼桃腮领略春
　　做了上回那件事，宝瑟儿是一点儿也不许他近身了，哪怕只是手搭在他肩膀上，都要拍下来，唬他走开些。
　　“宝儿，”连天横才纾解了些欲火，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折磨，心里有许多的话想对他说，可是都说不出，只能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宝儿……”当时这个名字是他随意取的，可是很动听，含在嘴里，真像一块宝贝了。
　　“别吵，”宝瑟儿把手里的算盘放下了，吩咐道：“去把那碗莲拿进来。”
　　连天横便出去，单手端了进来，呶了一声，放在宝瑟儿面前，道：“开花了。”
　　看到花苞总算绽开，宝瑟儿有些惊喜，眼睛一下子亮了，凑上去仔细闻了闻，清香扑鼻，还有一只靛蓝的豆娘栖息在碗边，花杆被风摇得一颤，便振翅飞走了。莲瓣贴梗的地方白中隐碧，中间白得透明，尖儿却像血一样红，确凿是纯洁而美艳的，瓣身微微向内弯着，像一艘小船漂泊在风浪里。
　　两个人靠在一起，谁也不说话了，在灿烂的灯烛下静静地赏了一会儿花，廊下凉风吹过，卷起落叶，花影动摇，沙沙作响，反倒显得园子里愈发静谧。
　　“种了好几颗，怎么就开了一朵。”过了半晌，宝瑟儿嘀咕着，有些失落。
　　“有一朵已经足够，东一朵西一朵，挤在碗里，就不漂亮了。”
　　宝瑟儿听了，也暗自觉得有理，只有一只莲碗，也当只配一朵莲，更何况又是那么舒展可爱，别有一番冰雪标格，语气也高兴起来了，对连天横笑说：“你摸一摸。”
　　连天横便抬起手，在他脸蛋上刮了一下。
　　“……没让你摸我！”
　　宝瑟儿气不忿的，正要拿开他的手，却被扣着后脑勺，迫不得已抬起头，连天横的嘴唇就压下来了，舌头闯进他嘴巴里，急不可耐地扫荡，宝瑟儿吃到他的气息，一下子便沉迷了，抱着他的腰，忍不住也伸出舌头与他交缠，想要得多些、更多些……迷迷糊糊地亲了半天，宝瑟儿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嘴巴红红的，怕他又乱来，一把将他推开了，可是害怕也没有用，连天横真铁了心要缠上来时，也只能束手就擒，任他鱼肉。
　　“你也让我歇两天呀！”宝瑟儿瞪着他，想起那日的颠鸾倒凤，屁股又开始痛了。
　　连天横不是不心疼他，只是实在忍不住：“两天是多久？”
　　宝瑟儿拿着他的手，将手指一根根拢在他手心里，小孩学数数似的：“明天、后天，就是这两天。”
　　“那今天呢，现在才刚入夜，不算在两天里头么？”
　　宝瑟儿斩钉截铁地说：“不算！”
　　连天横无计可施，说是两天，果真恪守规矩，十分安分守己。到了第三天早上，雄鸡打鸣，可没有那么好相与了。
　　那几个丫鬟来伺候梳洗时，不见人影，往里屋唤了两声，只见一只手紧紧攥着床帐，俄而宝瑟儿露出半张脸庞，两眼含泪，额头被细汗打湿，身子还往前一耸一耸的，隐忍道：“你们、放在桌上……我自来取用……”
　　等人走了，被顶得从床上滚到地上，爬起来时，连天横将他圈在窗边，狠狠抵进去，见宝瑟儿不够高，踮着脚尖才能被干，十分辛苦，索性一把抱起，盘在腰上，啪啪地肏干起来，干得他雪肌泛红，脚趾蜷缩，凤仙花新染的趾甲也艳丽了三分。
　　穴肉温软而滑腻，紧紧地裹住他，往里吮吸着，曾经那种感觉又来了，甚至比从前还要汹涌百倍，像开了闸的洪水，一举击溃他的防线。
　　

　　
　　这两个人在家里，真是不知道羞耻，干起那事来日夜不分，宝瑟儿叫声又尖又媚，干得舒服了就呻吟，干得难受了就哭泣，半点也不避人，连天横更是色欲熏心，随时随地想着和他交媾，哪怕是宝瑟儿在书柜边翻找东西，也要从他身后捂着嘴，就势掀开下摆，手指轻车熟路地插进臀缝里，水声咕啾，再换成男根插入，在穴内捣着。
　　连天横知道上回把他弄疼了，秘穴肿了几日，这回打算轻柔地干他两次，谁知一挨着他的肌肤，便一发不可收拾，顾不上调情，头脑发热，下面就又横冲直撞起来。
　　果然，宝瑟儿这回坐也坐不下去，屁股挨着椅面，便针扎似的疼，连吃饭也只能站着端碗吃，煞是可怜。
　　连天横正回味昨晚上插进他最深处的销魂滋味，就听见宝瑟儿又下了禁令，这回弄得狠了，要歇五天。
　　五天！
　　连天横当场就要反驳，可是想起宝瑟儿的穴口，被他弄得又红又肿，这下子也不舍得了。说到底，还是怪他自己，做起事来不知道轻重，一年都憋过来了，还差这短短几日么？
　　如此这般，连天横连看也不敢看他，自己避着他，勉强将忍住，到了第四天，跨进房门，看见宝瑟儿在里面换衣裳，连忙转身出去了，宝瑟儿站在床边，看他真是饿坏了，一点肉腥味也闻不得，便轻唤道：“你过来。”
　　连天横一回头，险些流出鼻血，只见宝瑟儿将腰带解开，衣裳滑落到地上，堆在脚踝边，整个人赤身裸体，站在月光里。
　　“过来呀……”宝瑟儿拖长了尾音，越来越嫌他笨了。
　　连天横晕晕的，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晕晕地走过去，晕晕地把人搂在怀里，在光滑的后背轻轻揉搓，感受到宝瑟儿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来吻他，便晕晕地把嘴唇贴上去了，尝到一抹霜糖似的甜，凉凉的，吮吸吞咽到喉咙里。
　　他就知道，不论怎么对待他，宝瑟儿都只会容纳他的身体，承受他的粗暴，他这样得寸进尺，不是因为本性太坏，全是宝瑟儿惯出来的，一点也不能怪自己。
　　

　　
　　如此这般，做一天，停两天的，便到了中秋节，陌上飘满桂香，他从八孔街的家里吃了晚饭回来，举头看见屋檐下皎洁的一轮明月，月色微凉，忽然间，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悸动。
　　宝瑟儿鼻子灵，远远地就闻见他身上的酒气，起身过来，搀着他，嗅了一下，果然酒气熏天，便拍了拍他肩膀，拂去木樨花，问：“你吃酒了？”
　　下一瞬，就被连天横给紧紧抱住，宝瑟儿不知道他又发的甚么痴，便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只有连天横自己知道，要是没了他，往后都要那样没滋没味地赏月，像一棵挨了霜冻的草，险些枯黄折断，没有知觉，不复见天日，年又一年，如何捱得下去？
　　

　　
　　一转眼，深秋已过，天气转寒，今年好像格外地冷，接二连三下了几场大雪，四处白茫茫的，渐渐地将近年关，每家每户烹羊宰鸡，年味便浓郁起来了。
　　住在枕兴里的李万胜大清早便起床，别了家里老婆，驾牛车进城，身后跟着自家的粗使伙计，进到大全巷子里，叫了门。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出来，领主仆二人进去，李万胜手里拿着礼单，跟在后面，心中忐忑，一会儿便要见少奶奶，传闻中，那是个厉害狠辣的角色，原本是风月场上的一名男妓，不知用了何等手段，搅得连少爷家宅不宁，竟然自己甘为赘夫，倒贴给他，此一事，坊间传为奇谈，吃酒时常有人津津乐道，最玄的揣测，道是这人修了一种专事合欢的媚术，修炼得床技如何精绝，让男人销魂蚀骨……
　　“这就到了。”小厮一躬身，打断了他的绮思。
　　李万胜回过神，连声道谢，自己跨进屋子里，感受到一阵扑面的暖意，不敢四处张望，盯着地面，走到里间，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毯子的尽头是一只铜盆，盆里的炭烧得通红，烟却很稀，时而从冒出两三根来，他猜这是上等的银霜麝炭，一只长长的银箸在里面拨弄，让它烧得更旺些。
　　李万胜顺着那银箸往上看，见到一只玉一样白的手，如同佛像上画的那样，丰盈剔透，他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久经风尘，眉眼妩媚，嗓音尖细，薄唇艳红的妖人形状，再看过去时，睁大了眼睛，发觉少奶奶模样却很年轻：稚拙的短圆脸儿，凤眼，斜躺在榻上，见人来了，将怀里的账目放在一边，起身伸了个懒腰，多少有一点烂漫孩子气的，李万春暗暗地替他担忧起来了，气势上压不住人，却要当这么一大家子的主母。
　　可他开口，满屋子都肃静了，懒懒的，凭空撒落一把细沙儿雪：“人来了？赐个座儿。”
　　这一嗓子腻如脂，涩如泉，说不尽的清圆婉转，令人神为之夺，魂为之销。
　　——恐怕是被男人滋养得太好，李万胜为自己浮现出这样下流的念头感到震惊，急忙打住了。弯腰作揖道：“小人李万胜，问当家的好。”
　　凳子搬过来时，才知道不是和自己说话，急忙坐下了，下人又端了热茶来，立刻接了。
　　当家人手臂垫在靠枕上，笑吟吟道：“远来辛苦，今日起得早罢，吃两口点心垫一垫。”
　　李万胜连点头，拢着手，他的心里有事，哪里还吃得下点心，今年旱灾，收成不好，缴了租子，不够一家子人生活，于是擅自减了三成，不知当如何交涉此事。
　　两个人聊了几句，李万胜好几次想进入正题，却开不了口，这少奶奶行事与往年却不同，与他谈年货、谈家里的孩子，说些闲话儿，绝口不提收成，李万胜可不会以为他是这样和善的菩萨，虽然屋子里暖融融的，冷汗却下来了。
　　按捺不住，总算打断话头，干笑道：“嗐！瞧我这记性！好容易来一趟，竟然忘了正事！”掏出怀里的折子本，恭恭敬敬地呈上去，道：“这是我家今年的数目，请当家过目！”
　　那少奶奶接了正要看，李万胜趁他还没打开，酝酿了许久，身子微微坐直了，喉咙发痒。
　　将要开口，阁外忽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望去，原来是连少爷回来了，大踏步进阁，话便噎在李万胜喉咙里，难以张嘴。
　　这少奶奶端了一碟香茶，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掀起眼皮子，扫视他一眼，也不打招呼。
　　李万胜见了连少爷，连忙起身行礼道福。
　　连少爷冲他稍一点头，自己将暖帽摘了，倒扣在桌上，坐在少奶奶身边，拿起礼单扫了一眼，嘴里呼出冷白气，问：“这是？”
　　“回来了？”他瞥了连少爷一眼，含着警告似的，吐出几个字：“你就去外面冻着罢。”
　　“你看。”连少爷掏出一只纸袋，甚么宝贝似的亮给他，李万胜悄悄地一看，原来是一包白米糕，正往外冒着热气。
　　当家的脸色才稍微地和缓了，身子往旁边让了一让，将白米糕放在桌上，道：“万胜叔，咱少爷赏的，吃两口罢！”
　　李万胜连忙点头，嘴里念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小心翼翼地拈了一块，发觉连少爷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李万胜后知后觉地才知道，他这是舍不得让自己吃了去，不过一块白米糕，也恁般不舍，李万胜心里暗骂：这些有钱的老爷少爷，真是小器！
　　连少爷转过头去，拿了桌上的册子，哗哗地翻阅：“让我看看，是甚么好东西……”
　　李万胜心中不安，若是交全了租子，家里只剩下一把柴火，哪里养得活妻子仆妇，若是交不全，这些人岂肯轻易放过？
　　少奶奶并不去看，只望着少爷的脸，端详其神色，连少爷看完之后，便沉默了，把册子放在一边。
　　李万胜抹了汗，解释道：“今年天下大旱，家中没有粮食，官府缴去税，东拼西凑，才凑出这些，万望当家包涵则个……”
　　少奶奶道：“万胜叔，你为连家做事，恐有二十年了，从前虽不是我当家，可如今也受惠良多。平时定额呆交，不论年成丰歉，皆是按份交租，曾经也有这样的事，照例是推到次年，将铁板租移了，改收花租，第三年再作盘算……”
　　李万胜一听，心道大事不好，一慌乱起来，额头的汗更多了，按他的话头下去，改为花租，来年的租额便越发高昂，今年又无进项，左右为难。换作年轻时，早就甩手不干了，如今家有老小，哪里还能有他可挑剔的，只得卑躬屈膝道：“当家的，哪怕是来年教我家补齐了，也不可改为软租！”
　　少奶奶微笑道：“你们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们了，这也就是你们家，一年到头兢兢业业的，守着本分，换成别人，看我新官上任，年轻又好糊弄，其中耍了不少花头，临到要交租了，一个个哭起穷来，样子难看，只有你家倒还肯老实回报，我的心里感激不尽，和少爷一商量，体恤你们辛苦，今年便减收一半粮食，如何？”
　　李万胜不敢相信似的抬起脸，傻傻地望着少奶奶，连忙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多谢少爷少奶奶的大恩大德。
　　少奶奶道：“起来罢，庄稼人的劳累，我是最知道的，只是有的人实在可气，也烦你把话替我带到了，省得他们一个个的心里有怨，背后使绊子……”
　　“是、是……”李万胜不敢相信，这件事便这样轻易了结了。
　　少奶奶说着，便叫了一个小丫鬟进来，将一只备好的红封用黑漆盘盛着，递给李万胜。他摸到里面的银票，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
　　“收着罢，钱不多，只是讨个彩头。”
　　李万胜推脱不下，这才收了。
　　这时连少爷下了榻，走到门口，道：“我去看看午饭。”
　　“回来，我这里吃不下了，让人进来收拾，热了夜里吃。”宝瑟儿说的是桌上的半碗酥酪。
　　连天横便又折返回来，走到桌边，端起碗喝了口：“还热甚么？”仰头全喝完了，自己把碗端出去了。
　　少奶奶要留他吃午饭，李万胜急忙推辞再三，总算推过了，心头重担落下，喜不自胜，只想回家告诉婆娘，也好过个安稳新年。
　　

　　
　　连天横回房，见那佃户走了，扑到榻上，搂着宝瑟儿，亲了一口，讨好道：“少奶奶，你方才那两下子，可把我镇住了。”
　　“甚么少奶奶，快住嘴……”宝瑟儿坐在暖阁里，双手捧起热酒，对着碗沿喝了，坎肩上一圈绒毛，舒了口气，肩膀也塌下来了，左脚踩右脚，把鞋褪了，搭在他腿上，连天横握着他的脚，隔着袜子捏了捏，说：“不是像模像样的么？”
　　宝瑟儿歪着头，撑在塌上，笑道：“还不是你教得好。”又收敛笑容，沉静道：“我问你，快过年了，总往外跑做甚么？”
　　连天横一下子就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辩解道：“我现在可是有家有室的良家男人，人家和我多说一句话我都不乐意的，时时刻刻管着自己，你管好了么？”
　　宝瑟儿莫名其妙：“我怎么就没管好了？”
　　“那你冲着刚才那个人笑甚么笑？”
　　没想到他对着谁都能醋性大发，宝瑟儿无奈：“我不笑，我哭行了罢。”
　　“那也不能笑……你还把我买的米糕给他吃。”
　　宝瑟儿本来想数落他，却被他率先抱怨上了，不禁生气道：“你那点心眼，就针尖子那么大。”说着，撮起指头，在他面前晃了两下，被他拿在手里，亲了两下，往裤裆里塞。
　　宝瑟儿感受到他又硬硬的了，摊上这么个男人，没有办法，在外面拿两只笨拳头说话，在家里便撅起这根驴物说话，只得给他弄了弄，连天横又要来玩他，把他的下摆撩起来。
　　宝瑟儿用嘴咬着衣裳，露出肚脐，低头看连天横给他揉下面，手掌包着，中指插到会阴，下流地按压。
　　“啊……”
　　过了半晌，宝瑟儿双目失神，倒在枕头上，浅浅呻吟着。
　　

　　
　　等他好了，连天横低声道：“当家的，给俩钱花花。”
　　宝瑟儿仄歪在引枕上，端起茶碗喝了口，舒服地眯起眼睛：“要多少？”
　　“五两？”见他犯了错似地把手伸出来，这样恰好看见他的发旋儿。
　　“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宝瑟儿慢慢地坐直了。
　　“黄金。”
　　“黄金？”
　　“看中了城东铺子里的一把刀，那刀是很好的。”
　　“一把刀？”宝瑟儿骤然提高了嗓子，把碗一顿，茶水摇荡，洒出两滴，高声道：“别卖刀了，去抢钱罢！”
　　提到钱的事儿，宝瑟儿心里总是很警惕，手里的把门很紧，钱到他手里，宽进严出，如同进了铁桶。
　　连天横平时便劝解他，我们两个没有孩子，俗话说：“广厦万间，夜眠不过七尺，良田千亩，一日不过三餐”，纵有家财，留得到几时？宝瑟儿听了，也想通了，渐渐地将钱财一道看得轻些，可是连天横再要说那把刀，宝瑟儿便堵着他的嘴，不让他提了，道：“我要攒钱！”
　　说着，便拿出一张图纸来，指给他看，过了新年，要买哪些地，购置何处屋宅店铺，一笔笔的都是钱，怪不得每有入账，他便盘着腿在床上噼里啪啦拨算盘子，连天横也看不下去了，抱怨道：你这个掉进钱眼里的小财奴！
　　

　　
　　 再说李万胜这头，正要回家，可是天公不作美，眼见得窗外的雪又下起来，路上湿滑，牛车行走不便，实在没有办法，便折返回来，留在这里，用了午饭，主人家又替他安置一件客房，休憩一番，等到下午雪小了，再走也不迟。
　　睡了一觉，起来时，方到未时，恰好雪晴，便牵了牛车，叫上自家伙计，将要出发。
　　路过庭院时看见两个人头戴暖帽，穿得厚厚的，蹲在树下，围着一只竹筐，作出逮鸟的架势，李万胜见了，暗自纳罕，左边这不是连少爷？可右边那位又是谁？
　　连天横低声道：“我把笼子掀开，你就来捉，知道么？”
　　宝瑟儿很兴奋，哪怕戴着护耳，脸还是冻得红扑扑的，道：“我知道了！”
　　于是连天横道：“我数三下，三、二、一！”
　　说时迟，那时快，将倒扣的竹筐一揭，宝瑟儿便如脱笼之鹄，飞快地扑上去，在四散的鸟群中捉住两只灰颊的雀鸟，爬起来时，欣喜若狂，拢在怀里，“你看！”
　　连天横抱着他，奖赏般啵地亲了一大口：“真厉害！”
　　李万胜目睹了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认定方才必定是他眼花，将两个贪玩的小厮误认作少爷少奶奶，自家的伙计又在前面唤，加快脚步，摇了摇头，急忙走了。
　　

　　
　　再说宝瑟儿，方才在雪地里扑摔，虽然雪厚，衣裳也厚，膝盖都不能打弯了，摔起来并不疼，可手指冻得像萝卜根，撑着起来，就感到头顶砸落一样物什，把他砸疼了，不禁揉了揉脑袋，低头在雪地里刨了刨，刨到一只鸟窝，里面好似有甚么东西，喘着气，拿出来，见到是甚么时，有些出神，低头一动也不动了。
　　连天横看他手里捏着一枚碧绿的扳指，眼神也有些讶然，想到恐怕是鸟衔枝筑巢时，将扳指叼到了窝里，于是拿起扳指，替他戴在红通通的手指上，将他两手握在掌心了暖了暖，用嘴亲吻指尖，摩挲了一阵，道：“天意如此……竟又让你捡到了，真合该是你的。”
　　

　　
　　宝瑟儿不给他买刀的钱，这厢却还是心心念念着那把宝刀，再三地缠着他要，软磨硬泡的，把宝瑟儿弄得不耐烦了，捶着桌子，骂了两句：“家里吃穿用度，哪样短了你去？一把破刀，五十两黄金，他们敢卖，你也敢买！我迟早报官，告他们哄抬物价！”
　　说着又抹了把眼泪，拿出那一沓地契，缩在榻上，委屈道：“你让我当这个家，你倒好，自己做个甩手掌柜，落得清闲。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那些人，里里外外哪个不是精明角色，我这么笨，又孤苦伶仃，没有父母兄弟帮衬，只有被欺负的份，没有欺负回去的份。我没本事，这些阿物儿，你自收着罢！”
　　见那头半天没有反应，抬头撅嘴道：“你笑甚么？”
　　连天横自然是觉得他装模作样的，有几分可笑，坐下来，捏起他下巴，道：“我笑你在我跟前说这样的话，我们两个，本最不该生分，你却说些外话来试我。偏你的心是肉长的，我的心就是铁打的？”
　　又道：“也罢，怪我没让你安心。”
　　宝瑟儿垂下眼帘，心想管他的钱太死了，自己受累，也好生没趣。
　　连天横却又换了一副面孔，抱着他咬耳朵，低声道：“叶先生教得好，是不是？”
　　宝瑟儿听了，神色微微地起了些变化。
　　“为何这样看着我？”连天横道：“我可没说不要你管，只要你高兴，巴不得你再管得严些。”不等他回话，慢慢地把人扑倒了。
　　

　　
　　除夕那日，连天横在家里吃了午饭，晚上还要去八孔街那个家，宝瑟儿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忙前忙后的，让小福子把备好的年货全搬到车上去，才发觉连天横早就备好了一车，正要出发。
　　“原来你备了？我还给你弄上了呢。”宝瑟儿站在大门口，自己哈了一口气，失望地看着他。
　　“你的那一份留着就是了。”
　　宝瑟儿想了想，慢慢道：“两份都带去罢！”
　　连天横扫视了一眼，貌若不经意地问：“你和我走不？”
　　宝瑟儿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了：“我去有甚么用，大过节的，净给你们家添堵。”
　　连天横也不勉强他，拍了拍他脑袋，自己上了车，钻进车厢里，揭开帘子，伸手捏了捏他薄而红的耳朵：“走了！”
　　宝瑟儿回屋子，一个人吃了晚饭，又温习了功课，抱着猫看了会儿古文，拿着扫帚里里外外把屋子打扫一通，披上斗篷，操一把大剪子，冒雪去院子里咔嚓剪了几枝红梅，插在花器里。
　　到了夜里，连天横喝得醉意朦胧的，扶着门框进来，脚步踉跄，看见宝瑟儿，后退一步，像是不认得他了，懒懒道：“新年好……”
　　宝瑟儿在檐下等了他半天，浑身寒冷，正在搓手，见人回来了，上去连忙扶着他，去屋里坐下，叫人打热水进来。
　　连天横眯着眼睛，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目光迷离，醉醺醺道：“美人，和我饮了这杯……”
　　“行了！”宝瑟儿拿开他的手，正要教训，却见连天横捂着心口，哇地一声，呕在地上。
　　“爷！”宝瑟儿哪里不知道醉酒的难受，连忙给他顺背，皱着眉头，哄道：“可好受些了？”
　　下人将香灰洒在那一堆秽物上，用撮箕收拾走了，宝瑟儿便背他到床上，解了外袍，蹲在地上，替他脱去鞋袜，把双脚放在脚盆里泡着，过了一阵，酒气发散得差不多了，连天横眼睛红红的，逐渐恢复清明，宝瑟儿给他擦干净，又端水过来洗脸漱口，这些都弄完了，像照顾一个废人似的，替他将衣裳换了。
　　外面鞭炮频响，宝瑟儿却懒得守岁，拉起被子，在被窝里抱着他睡觉，只剩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悄悄问：“你爹娘没骂你罢？”
　　连天横说：“没有。”
　　过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问：“可曾骂我？”
　　“骂了，”连天横说：“连着你爹娘一块骂的。”
　　“骂甚么？”宝瑟儿的心揪起来了。
　　“怪他们无端地把你生得这样，把我骗走了。”
　　宝瑟儿揍了他一下，道：“让你胡说，再说了，我这叫为民除害！”手顿了顿，慢慢地往后背上摸，摸到一道鼓起来的伤痕，正在发热，心里骤然泛起一阵酸流，直往鼻子上冒，还想说甚么，却默默地忍住了。
　　连天横却不在乎，只要自家老婆，旁的也顾不上了。假意装醉，把他压着，免不得干了些不知羞的事。
　　窗花瑟瑟抖动，窗外雪压竹枝，窸窸窣窣，红梅绽开，梅蕊如蜜，幽香阵阵，北风卷地，呼啸而过，激烈地拍打着窗棂，灯笼也摇摇摆摆，像一只红熟的柿子，火舌舔舐着、翻拱着，烟花升空，砰然炸开，好似欢吟，到了后半夜，人声渐没，更漏嘀嗒，银签浮动，北风也小了，只有轻轻的呜咽，夹杂着雪片，似是缠绵低语，飞旋飘洒在镇河上空。
　　新年不期而至。
　　

　　
　　连天横睁开眼，见他的肚子被精液填满，摸了摸，道：“你好像怀了个孩子。”
　　“你想要孩子？”宝瑟儿翻了个身，颇有些倦意，懒洋洋问。
　　连天横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怕他多想了，连忙说：“不想！孩子烦人！”又问：“难道你想要么？”
　　宝瑟儿倒是没他那些弯弯绕，说：“倒也不错。”
　　连天横方才还怕他多想，这一会儿自己反倒起了疑心：“甚么？你不许喜欢孩子！”
　　宝瑟儿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哼道：“就喜欢你这个坏孩子。”
　　连天横半开玩笑道：“你怎么也不给孩子两个压祟钱买糖吃。”
　　宝瑟儿道：“怎么没有了，你自己不会看，能怪谁。”
　　连天横以为他逗弄人，半信半疑的，掀开枕头，见到一柄短刀。
　　连天横：“！！”
　　急忙拿起来，在手里反复地看。那刀由玄铁铸成，重三四斤，雕花繁复，刀鞘上嵌满绿松石、花玛瑙、青金石、碧玉、红珊瑚，刀柄上紧紧裹缠着极纤细的银丝，五指握住，唰然抽出，刀刃纤薄，锐利如雪，寒光一现，倒映出他的眸子。
　　宝瑟儿赤裸着后背，趴在枕头上，懒懒含笑看他：“还喜欢？”
　　连天横忍不住把人从被子里刨出来，亲了又亲：“喜欢！”
　　兀自点了盏小灯，在灯下欣赏了半天，爱不释手，过了一阵，回过神来，狐疑道：“你自己没搭钱罢？”
　　宝瑟儿说：“没有。”
　　连天横掀开被子要下床：“算了，不问你，我自去查账。”
　　宝瑟儿拉着他，喊道：“别查了！买都买了，我只要你高兴。”
　　连天横坐下来，看着那刀，虽然很好，可却忽然明白了心疼钱的滋味，又觉得没那么喜欢了。
　　        

　　
　　起了床，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忙碌操持，宝瑟儿围着厚毛领子，下巴埋进去，怀抱了暖袋，环视院子，问道：“今年怎么这样冷清？”
　　往岁都要点庭燎，在院子里熊熊燃烧，祓除一年的污秽，小福子抱怨道：“可今年刚点起来，少爷就教我们扑灭了，更不许撮起落叶点明火玩，好没意思！”
　　宝瑟儿问：“这是为何？”
　　小福子道：“少爷没说。”
　　宝瑟儿猜到甚么，往屋子里扫一眼，便吩咐道：“你们去点上罢。”
　　小福子听宝瑟儿说了，得了圣旨一样，乐颠颠地跑去抱柴火了。
　　连天横披上衣服起来，听见他要点庭燎，从身后抱着腰，下巴搁在他颈窝，感受到怀中人的轻颤，淡淡道：“自己又怕，又非要点上。”
　　宝瑟儿道：“谁说我怕了，我压根不怕！”
　　

　　
　　待人把纸笔抱来，宝瑟儿便坐下来，蘸了墨，在洒金红纸上像模像样地写道：
　　云容山意商量雪
　　柳眼桃腮领略春*
　　字虽不算漂亮，可也端正，连天横很喜欢这副对子，更喜欢这份情致，自己端着糨糊，用刷子糊在门口。
　　宝瑟儿便袖着暖壶，倚门看他，连天横仔细刷了两遍，贴得很平整，边角也没有纰漏，拍了拍手，嘴里吐出白气，上下看了看，十分满意。
　　放眼望去，正是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家家户户，千灯万盏，满城一片飞红，丝缕相连，其间正有盎然的春意潜滋漫长，这般良辰美景，全笼罩在纷纷扬扬的雪片里，隐没在盈盈脉脉的目光里了。
　　

　　
　　

　　
　　穿心连 完
　　

　　
　　——————————
　　*宋 黄公度《乙亥岁除渔梁村》
　　
备注：超超超长的一章，写到怀疑人生，撒花撒花，谢谢小美人们，追更辛苦！
(⑉°з°)-♡
番外在写了在写了，交代交代其他小美人的故事～
有了新坑会放链接在这儿～微博也会告知大家，随机掉落小段子（如果有人愿意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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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斗小晚娘
降智短篇合集
问题箱
晚安！

章节86:  2周前/2周前
标题：七夕番外〈1〉
概要：赶鸭子上架
章前预警：好久不见哇，我滴朋友们！

　　潘宜沉新染了一头栗色短发，正嘻嘻哈哈地和几个小鸭子打闹，这舞厅里灯红酒绿，几个爆炸头青年正跳着迪斯科，回荡着时下正流行的情歌：“我要美酒加咖啡，一杯再一杯……”
　　一阵笃笃的高跟鞋踩地声传来，原来是她，上身大红紧身吊带，下面一条烟灰色喇叭裤，妆容精致，臂弯里挽一件西装大衣，她一来，这伙人就收声了，规规矩矩地站起来，乖乖地叫：“安娜姐”、“安娜姐”……
　　这女人的语气总是急如一阵风，放下大衣，一手插兜，一手指点道：“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到'兰馨阁'去，大鱼来了，今天给姐好好表现，啊！”
　　潘宜沉一听是大鱼，那可来了劲了，他高中没毕业就辍学，因为发骚勾引男同学被学校开除，现在就在夏栀卡拉OK舞厅上班。说是上班，其实就是做鸭子，出卖肉体嘛！把金主伺候得服服帖帖，一口一个老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日子过得是蛮滋润的，活到二十岁，存款还是零蛋，人生信条是及时行乐，典型的好逸恶劳分子。
　　走到包厢门口，潘宜沉对着玻璃理了理头发，今天穿的是菱花格子薄毛衫，配一条背带牛仔裤，头戴一顶灯芯绒帽，脚踩锃锃亮的圆头皮鞋，全套都是在聚安广场那儿的百货商店挑的，这款式最时髦了，人老板娘都说了，特别适合他们这种学生，潘宜沉就在心里暗笑：大染缸里染了三四年了，心肠都黑了，还学生啊？今天非得使出浑身的解数，把这群庸脂俗粉给艳压下去不可！
　　侍应生就领着这一队小鸭子，推门进去，站在屋里排成一排任人挑选。
　　潘宜沉耍了个惯用的小心机，为了站在人群里最显眼，不小心跌了一下，娇娇地哎哟一声，客人的视线就全往他这儿聚拢了。
　　角落里一个男人单手玩着车钥匙，露出袖口的白边和骨节分明的手腕，就跟那菜市场挑大白菜似的，对着安娜吩咐：“就他吧。”
　　潘宜沉一看自己还真被钦点了，花蝴蝶一样地扑过去，落到男人怀里，甜腻腻地叫：“老板……”
　　“挺乖啊。”
　　潘宜沉被他勾着下巴抬起头，四目相对，等看清了这人的脸，他心里突地一下，瞳孔微微颤动，愣了两秒钟。
　　那个人拍拍他的脸，在他下巴上勾了一下，低头问道：“傻了？”
　　旁边一个男人惊奇地嘿了一声，说：“横哥，这小鸭子……我怎么觉得还挺眼熟的。”一边抱住另一个叫Bobby的漂亮男孩，两个人在沙发上腻乎。
　　潘宜沉回过神，马上笑嘻嘻地说：“我这小角色哪儿有荣幸认识各位大老总呀？”又想起什么，马上补充道：“我叫Elian，这是我的名片，老总们多来找我玩呀！”
　　抱着他的男人就把他手里的名片一抽，夹在指间，垂眸看了一眼：夏栀娱乐有限责任公司，特级公关Elian，座机：×××，传真：×××，还洒了香水，没忍住笑了一下，也没太当回事，顺手插在他腿缝里，语带暧昧地警告他说：“给我夹好了，要是掉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潘宜沉收敛了神色，勉强笑了笑，换作平时，早见缝插针地巴上去了，今天状态不行，没心思表现自己，那个人也好像对他没有流露出太大的意思。时间一到，旁边那个姓荣的老板喝得烂醉，带着牛兵（就是Bobby)过二人世界去了。
　　潘宜沉一个人交了班，出门撞见那个人，高高的个子，肩膀很宽，站在夏栀门口，斜插裤袋，指间夹着烟，唇边溢出丝缕白烟，一见到他，眯起黑眼睛，很惬意地吐了一口气。
　　“连总！您怎么还没走啊？”潘宜沉刚说完，马上觉得说错话了，忙狗腿地赔笑说：“您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问您落下什么了，要不帮您找找？”
　　连天横掐灭了烟，猩红的火星在指间黯淡下去，似笑非笑地说：“我这不是等你呢嘛。”也懒得等他搭话，就拉开车门，自己坐了进去，嗡地启动了车子。
　　潘宜沉后知后觉，急忙坐上副驾驶座，娇滴滴地说：“这多、多不好意思呀……”
　　预热的时候，那人的手指点了点方向盘，忽然漫不经心地说：“Elian，我是不是被你讨厌了？”
　　“啊？”潘宜沉惊呆了，啥意思？
　　“刚刚你好像都不怎么理我啊。”
　　“那是因为……因为人家害羞嘛……”潘宜沉低着头，在他胳膊上推了一下，“害羞还不行啊？”
　　“哦，原来是害羞啊。”对方了然道。
　　最后还是成了。
　　潘宜沉就没见过这么凶狠的主顾，握着他屁股就是一顿猛操，那叫一个生龙活虎，抵住他肠弯最深的那个骚点使劲地研磨，嗓子都叫破音了，前面被操射好几次，高潮的时候整栋旅馆都在震颤。
　　这下整个人算是被干散架了，趁他睡着，潘宜沉忍着屁股疼，骂了一句娘，爬下床穿好衣服，蹑手蹑脚走到烟灰缸边上，把里面的烟蒂拈出来，弹掉多余的烟灰，用纸巾包着，放进包里，拢在一起，再把垃圾篓子里几只盛满精液的安全套掏出来，用布袋装着。
　　“这么多年了，你的爱好还是没变啊。”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
　　潘宜沉肩膀一顿，男人靠在墙边，手里的打火机蹭地擦出一簇火苗，点了一支烟，五官半明半暗，有些讥讽地看着他。
　　潘宜沉死死攥着小布袋，不敢转过头，嗓子发干，咽了一口唾沫：“你什么意思啊？”
　　男人自顾自地说：“我觉得你挺适合干这一行的，不就是喜欢偷男人的东西么？”
　　原来他一早把自己给认出来了，带他来这儿，故意耍他呢。
　　想到这里，潘宜沉已经头皮发麻，连指尖都忍不住颤抖，手足无措，钱也没要，看都不敢看他一眼，抓起外套扭开门就跑了。
　　“跑什么……”连天横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唇边漫出一团烟雾，玩味道：“我又没发火。”
　　

　　
　　潘宜沉一溜烟回到出租屋里，反锁了防盗门，心脏还在砰砰砰地跳，急忙从柜子里掏出一只小皮箱，里面有几只用废的钢笔墨胆、烟烧穿了洞的皮手套、空烟盒、用完的草稿本、碎纸条，杂七杂八的东西，甚至还有一条男式内裤。
　　他坐在沙发上，把自己沾了精液的丁字裤褪下来，换上这条尺寸宽大的三角裤，一下子有了安全感。长长舒气，身体松垮下来。
　　又打开刚才带回来的小布袋，像很多年前一样，翻出抽过的烟头，勉强点着了，含在嘴里，感受唾液的濡湿，好像在和学长接吻，下面不自觉硬了，伸进校服裤里，哆哆嗦嗦地套弄。
　　丝丝缕缕的烟雾里，他回到了十三岁，校门口的大爷挥着扫帚，扬起漫天烟尘，还记得那天早操，在队伍里，无意中扫到升旗台上，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生，像棵松树似的，没穿校服，老师通报才知道，原来是高中部转学来的，和人打架的时候，一拳把人家给干趴下了，被迫到升旗台上思过，那眼神桀骜不驯，鼻梁上还有一道伤痕。
　　察觉到他的目光，二人对视上，潘宜沉身体一阵阵地过电——好拽，好酷，好……性感。
　　不过十三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性感，他只是太幼稚，崇拜这种恣意挥洒暴力的感觉，那年头流行古惑仔电影，潘宜沉也深受影响，可惜自己是弱鸡身材，细看圆胳膊圆脸的还有点微胖，完全没什么男子汉气概。
　　这么盯了他半天，还是没忍住，打了个甜甜的、烤红薯味的嗝。
　　从那天开始，潘宜沉的目光就忍不住跟着他，其实有时候也是无意的，他自己根本不知道在看这个人呢！尤其是升入高中部之后，逐渐性成熟，潘宜沉慢慢感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一想到他，下腹就暖烘烘的，很奇怪。
　　他开始尾随连天横，看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看他撑着脸和别人说话，看他写作业的时候飞快地转笔，看他在教室后面看武侠小说，看他斜背着书包，慢慢地在路上走。
　　温瑞安的《惊艳一枪》、梁羽生的《萍踪侠影录》，这些书潘宜沉都是跟着他看的，连天横看什么，他就跟屁虫似的，花几分钱去校门口租一本，通宵达旦也要看完。
　　根据他的观察，连天横总是很闲散，脾气也很随和。至于刚开学就一拳头把人打趴下的那事，早被他忘干净了。
　　当时连天横有两个铁哥们儿，一个姓荣，一个好像姓许，也可能是徐，这两个人暗地里合起伙，把他按在墙上揍了一顿，边拳打脚踢，边喘着粗气教训：“死变态，让你跟，让你跟！”
　　潘宜沉挨了这顿打，鼻青脸肿的，还是死性不改，接着推进他的变态事业，甚至变本加厉，把连天横不要的小物件全偷偷搜刮起来。有一次在宿舍那儿的垃圾篓子里捡到一条连天横的内裤，如获至宝，马上藏起来。
　　总之，谁要是知道他干这种事，非要啐两口唾沫，捏着鼻子走开不可。
　　放学了，到他例行去连天横那儿偷东西的时候，那天运气好，淘到一根刚用完的墨胆，转背就撞到了一个人，潘宜沉一抬头，看清了他，僵在原地，顿时脸色煞白！
　　那个高大的男生目光阴鸷，扬唇轻笑，拎着他的书包抖了抖，拎小鸡似的：“同学，你忘记拿包了。”
　　那一瞬间，他万念俱灰，只想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书包，知道连天横肯定发现了。
　　下一秒，就被一巴掌扇到走廊的墙上，潘宜沉听见砰的一声，原来是脑袋磕到瓷砖，痛觉半天才涌上来，他总算知道眼冒金星是什么感觉了。
　　“你属狗皮膏药的啊？撕都撕不下来。”连天横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慢走出来。
　　潘宜沉左脸红肿，哭着说：“我喜欢你。”
　　“你喜欢谁？”连天横对着他下腹狠狠踢了一脚，踢到整个人蜷缩起来，冷笑反问：“啊？喜欢谁？”
　　“你，喜欢你……”他倔强地说。
　　连天横揪着校服衣领子，把人提起来，往地上一摔：“再说一遍？”
　　“你。”
　　“小变态，”连天横单手握着他两个手腕子，死死按在墙上，虎口卡着他的脖子，潮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眯起眼睛，逼他和自己对视，狞笑了两声，把脸凑上去，再次提起拳头：“真够恶心的哈……”
　　他把眼眶迎上去，以为自己会挨这一拳，等来的却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强吻，还是伸舌头的那种，潘宜沉瞪大眼睛，鼻子里嗯的一声，浑身抽搐了一下。
　　虽然变态，但是意外地十分清纯，潘宜沉浑身发软，呜呜地挨了半天的亲，涨得满脸通红，嘴唇贴着嘴唇，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不会喘气儿啊你？”连天横推开他，看着他缩在墙角，大口大口地换气，眼底含着戏谑的笑。
　　紧接着，又吻了上来。
　　到后面，连天横简直是教他怎么换气，怎么伸舌头，教他怎么吮吸舔舐。捧着他的脸，轻轻亲吻他脸上的伤口，态度堪称温柔。
　　夕阳西下，梦幻般的一下午。
　　潘宜沉行尸走肉一样飘回了家，直到过了一个月，还在浑浑噩噩地回想这件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暗恋的第四年，连天横出国留学，而他被路过的两个同学看见，写信举报到校长那儿，直接被开除了。
　　非要说，这件事也没什么可深究的，潘宜沉从没觉得自己受了什么冤枉，完全服从学校的安排。他来自一个重组家庭，本来就被爸妈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这么一闹，一下子也豁然开朗了，反正喜欢男的，不如去做鸭，挨操还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往事如烟，渐渐烧到了他的手指，潘宜沉才回过神来，抱紧小布袋，鬼鬼祟祟地往门口望去，确认安全才敢换了衣服去洗漱。
　　

　　
　　谁知道第二天，连天横又来了，安娜还在因为昨晚上没接到客的事儿声色俱厉地骂他，潘宜沉正嬉皮笑脸地在那应付呢。
　　连天横就过去揽着他肩膀，往下滑去，握住短袖子里露出来的一只白胳膊，感觉到怀里的人立刻僵硬了，笑了一下，说：“怎么了，批评人哪？”
　　安娜姐大为叹气，说：“连大少，你是不知道，这些个小崽子，没哪个让我省心的。”
　　连天横拿出一个绒帽，盖在潘宜沉头顶上，手掌包着，在头顶上揉了两下，淡淡道：“是啊，帽子也能落下，这得粗心到什么份上？”
　　“噢，原来昨晚在您那儿呀！”安娜姐望着潘宜沉，责怪道：“你也是的，怎么不早说？”
　　“姐我有事跟你说。”潘宜沉挣脱他的怀抱，拉着安娜到一边去，小声说：“我不行，我不想接待他！”
　　“为什么？”安娜皱起细细的眉头，说：“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我，他玩得挺那个的……”潘宜沉一时语塞，胡诌了一个借口，心虚地往那边瞟了一眼，正和连天横的目光对上。
　　“Elian，”连天横撑着下巴看他，指尖敲了敲吧台：“过来吧，哥哥想你了。”
　　安娜心里也纳闷啊，按理说这个Elian也不是挑客的人，不管怎么样，先把老板哄好吧！于是推着他赶紧过去。“先别管那些，干好你的本职工作！”
　　虽然我是鸭子，可也不能这么赶鸭子上架啊，潘宜沉嘀咕了一句，一万个不情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备注：好久不见哇，我滴朋友们！

章节87:  2周前/2周前
标题：七夕番外〈2〉
概要：酒心巧克力
　　“我又不是黑社会，这么怕我干嘛？”连天横掸了掸烟灰。
　　潘宜沉脖子绷得笔直，尽量放松了语气：“我怕了吗？我没怕啊。”
　　“现在我是花钱买服务的客人，你是从业人员，怎么一点职业素养也没有？”
　　潘宜沉坐在边上，真想夺门而出，但是安娜姐一直在远处给他使眼色呢，他也只能握着杯子，死死地钉在座位上。沉住气，潘宜沉，沉住气！
　　还倔个什么劲儿呢，都到这份上了。潘宜沉开导完自己，就把酒杯拿起来了，脑袋慢慢地靠在他的胸口上，软绵绵地说：“老板，那个时候不懂事儿，您多包涵。我自罚一杯哈。”
　　连天横也就随手“包涵”了，搂着他亲了亲。昨天晚上那股劲还没过呢。这小鸭子虽然是变态了点，庸俗了点，床技是真不错，屁股那口穴也是名器，吸得他舒服极了。身子又软，可以折成各种姿势，连天横这几年没少在外面鬼混，却很少有这样酣畅淋漓的性爱。没留神，回味了一早上。
　　最后依旧开车去旅馆。
　　潘宜沉也是惊异于自己的厚脸皮，居然这么快就抛开了羞耻，心里暗暗地催眠自己这是在工作，工作！
　　两个人洗完澡，在床上抱着亲了一会儿。要说潘宜沉还是有点接受不了，一碰到他嘴，就想起那个下午，心里泛起触电似的酥麻。
　　那么美丽的下午，是他人生的高潮，现在就好像被随随便便玷污了一样，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这是什么？”连天横拿出一个小小的塑料包装，在他眼前晃了晃。
　　潘宜沉笑嘻嘻地去咬。
　　“这是什么？”连天横拿开包装，故意不让他咬，又问了一遍。
　　“安全套。”
　　“不对，是避孕套，让你别不小心怀上我的孩子……”连天横给自己套上，抱着他的腰，抵住屁眼就开始往里送。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知道干了有多久，潘宜沉累得快虚脱了，身上沾满了精液，挣扎道：“没有套了，不玩了，老板……”
　　连天横翻来覆去地操了他三四遍，玩红了眼，有点疯了，把人掀翻过来，“试试无套的。我给你加钱。”
　　“不行！会出事的……”
　　连天横把他抱在怀里，咬他耳朵：“我第一次和别人无套，真的。”
　　真的吗？潘宜沉经历了欲仙欲死的性高潮，脑子还有点恍惚：“……你不要骗我。”
　　“真的。”
　　潘宜沉心理上虽然还有点抗拒，身体是早就放松了，半推半就地让他侵犯，真就无套来了一遍。
　　连天横下面正啪啪地拍打着他的耻骨，上面揉搓着他的奶头，吐出湿热气流，低声说：“小潘，我弄在你里面行吗。”
　　要不是他按着，潘宜沉非得从床上跳起来，连夜坐火车逃回老家去不可。但是现在没办法，箭在弦上，它不得不发。
　　他只好有气无力地说：“别弄太深啊……”
　　云收雨散，他抱着连天横赤裸的肩膀，十指自作多情地插进他的指缝里，在他下巴上浅啄了一下，有种彼此交换了初夜的错觉。
　　窗外飘来大喇叭的声音：回收，头发、长头发、旧菜刀、旧剪子、换盆……
　　

　　
　　这段日子连天横时常来找他发泄，潘宜沉知道他们这些赚钱当老板的，自负盈亏，工作压力都很大，怎么办？那就在性上找到出口呗。
　　过了一阵，也逐渐摸清他的规律了，这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狂插猛干，动作也比较粗暴，喜欢在语言上羞辱他。心情好的时候呢，亲亲摸摸的，做足前戏，很有耐性地在他身体上亲吻抚摸，弄完他之后还会抱他去洗澡，把脏东西清理出来。
　　所以潘宜沉看他的状态行事，要是脸色差呢，嘴巴就甜一点儿，不要那么做作，把他伺候好了，自己悄悄地去洗个澡，上床抱住他睡觉，要是他心情不错，就娇蛮一点，腻着他调情，时不时佯怒着说：“你怎么还不抱我去洗澡啊！”或者撅着嘴催促：“快点快点！”
　　连天横是百分百吃这一套，他对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很是自豪，比那喝过洋墨水的心理医生还强，把人哄得好好的，票子就哗哗地来了。
　　有时候连天横带他去自己的房子，一栋欧式的三层建筑，两个人在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颠鸾倒凤，有时候也去潘宜沉的小出租屋干那事，连天横总嫌他那棕绷子床太硬，沙发又太小，慢慢地也就很少去了。
　　

　　
　　这天正约着他吃饭，说好的要来，潘宜沉还特意买了白葡萄酒和牛排，结果等到九点钟还没来，气得他拨了个号过去兴师问罪：“你怎么还没到呢？”
　　那头传来年轻男孩的调笑声，连天横接了电话，懒懒地说：“小潘，有事儿，来不了了。”
　　“噢，忙你的吧。”潘宜沉一听就知道那头在干嘛，也不等他回话，没好气地把话筒摁下去了。
　　连天横正要开口，就听见那头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再去夏栀找他的时候，这人可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爱搭不理的。连天横不知从哪儿拿了块布条，蒙着潘宜沉的眼睛，哄着说：“张嘴。”
　　潘宜沉心想烦不烦，吃鸡巴还搞那么多花样呢。
　　下一秒，被塞了一块硬硬的、苦苦的东西在嘴里，潘宜沉僵了僵，腮帮子动了动，慢慢嚼了两下，发现是他最喜欢吃的一种酒心巧克力。
　　连天横给他解开布条，拿着一束蓝幽幽的玫瑰在他鼻子下面晃了晃，又把装满巧克力的铁盒子塞进他怀里，蹲在地上，拿起他的手，在手背上轻吻了一下，抬头说：“小潘，我给你赔礼道歉，你就原谅我吧。”
　　潘宜沉才不吃这套，抽走了玫瑰：“几朵破花就想打发我啊？”
　　“带你去兜风，下馆子，我先让人车弄到这，你五分钟之内下来，好吧。”
　　“这还差不多。”
　　等他走了，潘宜沉就把那一铁盒巧克力和玫瑰花锁在抽屉里，扶着栏杆下楼去。
　　入目是一堵白墙，撒了几点红茑萝，连天横已经全副武装，戴着大黑头盔，斜靠在一辆大摩托上，低头整理着露指手套，只露出一双窄而锐利的黑眸，摩托车轰地嗡了一声，催促似的。
　　“等什么，来吧。”
　　他骑上车，连天横就掏出一只头盔给他摁在脑袋上，手上专注地给他系着扣，低着头，认真地说：“会系么？看着点。”
　　

　　
　　要说潘宜沉也觉得自己是真单纯，单纯得脑子出了问题，居然以为他真心是来道歉的，哪知道最后还是为了打炮。
　　先是在公路上飙车飙得他头昏脑胀不说，再把他丢在路边随便哪个干草垛子里，干了一炮，潘宜沉还裸着，连天横已经穿戴整齐了。
　　好在出钱还算痛快，带他去大众饭店里吃完饭，绕着镇河逛了逛，什么食品商亭、糖烟酒商店、服装店，看中了就给他买，毫不吝啬。
　　在“树立良好道德，保持洁身自好的生活行为，严禁搞同性恋”的红漆标语下，连天横把他抵在墙上，裹在自己胸口里，低下头，打了一个大大大大的啵，极尽缠绵。
　　那一瞬间，他再次陷入了爱情，也掉进了好多好多的贪欲里，它们像那一张张欲言又止、启而复抿的红唇，等待被情人的热吻填满。
　　
备注：别听他的，你们用的是安全套。

章节88:  2周前/3天前
标题：七夕番外〈3〉
概要：月亮代表我的心
　　和连天横玩得好的荣二也挺纳闷，问：“你最近和那个小鸭子打得挺火热啊！”
　　连天横抖了抖烟灰，叼在嘴里，说：“逗他玩还是有点意思的。”
　　潘宜沉刚进来，就听见他这句话了，跟没听见似的，坐在他腿上，抬头讨吻。
　　连天横就把手塞进他裤子里了，摸到一张硬壳似的东西，抽出来，发现是一张名片，笑道：“这谁啊？”
　　“这个啊，就是一大老板说看上我了，非得给我赎身哪。”潘宜沉有点炫耀的劲儿：“我们这一行，不能长干，老板，你给我参谋参谋呗？”
　　连天横又仔细看了看：辉煌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不禁哼笑一声，“这人我认识啊，开一小皮包公司，四十好几，孩子都上职高了，你嫁过去给人当后妈呢。”
　　说着，就把那名片卡在虎口，玩扑克牌似的随手一拨，弹射到垃圾桶里。
　　搞得潘宜沉挺没面子，撅着嘴，一屁股坐在沙发里，半晌没说话。
　　这种事看多了，其中也确实不乏大老板，可是潘宜沉这人眼高手低的总也看不上。连天横也就叼着烟半开玩笑地说：“你看我怎么样？长得也还像那么回事儿，对你也够意思吧？”
　　潘宜沉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还不好啊？小连子，就你了。”
　　连天横在他头上轻拍了一下，冷笑道：“给你根棒槌你还当真了是吧？”
　　那厮马上借坡下驴，趴在他身上：“我要老公的大棒槌……”又摇着屁股发骚：“老公操我……”
　　荣二在旁边听了这种限制级对话，简直坐不下去了，不禁咋舌：“你们俩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跟进化没完全的畜牲似的，就知道发情呢？”
　　连天横扫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把人一抱：“小潘，咱别理他！”
　　

　　
　　这段日子，扫黄打丑运动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那年头，卡拉OK歌厅在大众心目中就跟夜总会、黑舞厅一样，是充满牛鬼蛇神、妖魔鬼怪的地方。有一回潘宜沉就差点被逮了，条子在外面敲门，惊心动魄的，他也是吓怕了，管不了那么多，纵身一跃，从窗台上跳下去，差点把脚摔折。
　　连天横听了这件事，就说：“你以后就别干了吧，我包你，三千块，怎么样？”
　　“三千啊？”
　　连天横摘了手套，放在桌上，翘起二郎腿，说：“我给你算一笔账：人家四有新人，正经单位职工，早出晚归，做一颗螺丝钉，为社会主义工业化做贡献，一个月顶天了五六十块，一年七百多块，你还想怎么样？你凭什么就比人家拿得多？”
　　“凭我年轻，凭我漂亮可爱啊，你摸一下我屁股就知道了，”潘宜沉赖在他身上，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臀部，“这么翘，这么圆，我不配吗？”
　　他又振振有词地道：“再说了，人家七百块工资，一口气干到五十岁，退休了国家给养，我这三千块钱能干多久啊？”
　　连天横脸色就不好看了，没什么表情地说：“不干就不干，我找别人，人家抢破了头。给脸不要脸的玩意。”
　　潘宜沉眼珠子一转，搂着他的腰，说：“哎呀哥哥，开个玩笑嘛。我还不知道你对我好啊？”
　　

　　
　　从此以后，潘宜沉就不是普通的小鸭子，他是个有主的鸭子了！正大光明地搬进那小洋房里，前面一个花园，后面一个泳池，进出都有保安看守！
　　为庆祝被包养之喜，潘宜沉还特别得瑟，去百货大楼买了不少彩纸，贴在卧室的墙上，亲自下厨，做了一顿烛光晚餐，美滋滋的，心想新婚之夜也就这个意思了吧。
　　连天横看他这个煞有介事的模样，心里觉得他可笑，拿起刀叉，随便吃了两口，就抱着他要进入正题。
　　潘宜沉心想怎么着也要把饭吃完啊，有点不高兴，就在那躲，谁知道这里不比小旅馆，更不比自己那出租屋，到处都摆着高级玩意儿，就感觉撞到了什么东西，砰地一声。
　　“哎呀，怎么办，我把你盆景打碎了。这要多少钱啊？”潘宜沉一下子害怕了，也没心思干事了，蹲在地上端详。
　　“这是周拙圆的侄子送的。”连天横装得很严肃，实则幸灾乐祸，抱着手臂看他。
　　坏事了，报纸上经常看见他，肯定不便宜。潘宜沉一颗心沉到谷底，这才刚开始呢，怎么就要赔钱啊。
　　连天横看他是真慌了，就把人提溜起来，放到床上，一粒粒地解扣子：“亲一口抵一百块钱，来吧。”
　　“多少钱？”他怀疑自己的耳朵。
　　“一百。”
　　看着他那个惊呆的样子，连天横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笑了笑：“你觉得我还会赖账怎么地？”
　　潘宜沉勾着他脖子，半信半疑地说：“老板那我亲了哈。”说着啵唧一下。
　　看他没反应，又在那嘴唇上一连吧唧吧唧亲了十几口。
　　潘宜沉也知道他没生气了，半开玩笑似的，说：“那我再多亲几口，还有吗？”
　　“多劳多得啊。”他尽情地调戏着他。
　　潘宜沉心一横，就凑上去又亲了几下，虚张声势道：“一千块了啊。”
　　连天横嘲讽道：“不敢亲了是不是？”
　　潘宜沉真心虚了：“我不要了，我害怕。”
　　“瞧你那点出息。”连天横捧着他的脸蛋，嘴唇印上去，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吻得他微微窒息，呼吸全乱套了，一手把他衣服推上去，抬起手臂全部褪下来，用嘴去含他的尖乳头，舌尖一拨，那颗粉嫩嫩的小东西就弹一下。
　　“小潘，你放松一点。”他把手掌垫在他后腰上，好脾气地哄。
　　潘宜沉赤裸着陷在大床上，被男人吻得意乱情迷，分不清是窗外的蝉鸣还是自己的耳鸣。胸口起起伏伏，眼前如梦似幻，山峦崩塌河水逆流，吊扇在身下吱呀呀地转，搅乱了满池春梦，床单在他头顶布满褶皱，一瓣桃花催开了风，一粒小虫包裹住松脂，一颗真心刺破刀刃，一片肌肤顺着血珠滑下。
　　他差点以为他也爱上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天横从床上坐起来，背肌上满是红抓痕，打开收音机，屋子里回荡着暧昧的靡靡之音。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潘宜沉嘴里被塞了一本薄薄的簿子，很淡雅的绿色，他用迷蒙的双眼去看，上面印刷着几个红字：活期储蓄存折。
　　“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看清的一瞬间，心里久违地被针刺了一下，身子被劈开一样痛，潘宜沉对自己的恨刹那间达到了顶点，恨得想去死，恨得想要一颗原子弹把全世界崩了。
　　十几岁的时候，他有好多憧憬，憧憬着能和这个人有一段堂堂正正的关系，他并不奢望太多，友情也好，哪怕是点头之交也好。
　　他本来可以骗自己，这是喜欢，这是爱，每个吻都干净纯粹，每一次肉体的结合都只关乎情欲，灵魂的吟哦在月夜交织，轻盈蓬松地像一丛白羽……现在这一切都被自己毁得一干二净了。
　　可是到了白天，那些矫情、那些少男绮思，就烟消云散了，有饭吃，有钱挣，不应该满足了吗？
　　
章节89:  2周前
标题：七夕番外〈4〉
概要：风水轮流转
　　一年就这样过去，到后面，连天横也就没怎么找他了，估计是看中哪个新人，现在潘宜沉名义上还是连天横的傍家儿，实则已经三四个月没见过他人影，完全就是守活寡，活脱脱一个弃夫样。
　　安娜姐看他成天窝在那小楼里，也没事可干，都快待成梅干菜了，就带他去参加一些酒会，物色新的老板。
　　听见连天横那些精彩事迹的时候，潘宜沉正在吃枣子喝啤酒，听荣二跟人闲聊，说他在外面和人乱搞，被他爸妈抓了个现行。
　　这下被迫出柜，手都给打断了。
　　给潘宜沉听得一愣一愣的，嘴里咯吱咯吱地咬着枣，大老板的生活，就是这样跌宕起伏。
　　

　　
　　于是小洋楼也进不去了，他又搭车回自己那小破出租屋去，一路上都在想连天横还拖着他三千块呢。
　　三千块三千块，满脑子的三千块，一年的劳务费，晚上回去哪能睡好觉啊。
　　开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大门原来是反锁的，这下钥匙转了半圈就开了，电灯竟然也是亮的。
　　他心里突地一下，闯进屋子，拿起门口的晒衣杆，唰唰挥舞了两下，警惕道：“谁！谁在里面，谁在里面，我报警啦！”
　　“我，连天横。”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有些倦意地说。
　　潘宜沉一听，压根就不敢相信，啪地拉开电灯，发现真是他。手臂上打着石膏，很憔悴的样子。
　　“哎呀！你怎么来了？”潘宜沉皱起眉头，最受不了人家这个邋遢样了，连天横也不行。立刻在外面打了一大盆自来水，对着镜子给他抹上剃须膏，打上泡沫，一点点剃掉胡须，才总算能看了。
　　连天横打量了几眼，目光落在花瓶里插的几枝干玫瑰上，打了个响指，说：“你这屋子，我征用了……就是小了点，旧了点。”
　　“啊？凭什么？”潘宜沉正在擦手，被他给说蒙了。
　　连天横从身后抱着他的腰，放下架子，跟他打感情牌，说：“小潘，哥哥很惨，没地方能去，哥哥被欺负了。”又诱之以利，含着他的耳垂吮吸着，许诺道：“等我有钱了，哪怕你要星星，哥哥都摘给你。”
　　“得了吧，我要猩猩干嘛，开动物园啊？”潘宜沉被他软磨硬泡了半天，实在是有点没办法了，就说：“住可以，但你什么都要听我的，我说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能随便耍脾气，不能带人进来，知道吗？
　　他连声答应，抱着他，低头在颈窝里乱蹭，闷声说：“小潘，你怎么那么好。”
　　那叫一个肉麻呀，听得潘宜沉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话说这大少爷真是不好养，平时自己一个人住，煮几根面也行，喝两口粥也凑活，吃也行，不吃也饿不死，自从他来这儿，虽然说是不挑，但是养着伤，顿顿怎么也要吃鱼吃肉吧，潘宜沉手头有点余钱，白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晚上给他白嫖，在被窝里偷摸他身子，一丝赘肉也没有，反倒自己胖了三四斤，肚皮稍嫌圆润了。
　　反正托连天横的福，夏栀那边是去不了了，安娜姐和他说了：Elian你要再来，我们整个歌舞厅都保不住了。潘宜沉说不沮丧那是假的，心里把连天横骂了个翻来覆去。
　　凭什么你们这些款爷自己家里搅和，非把我们小老百姓的工作搞没了？——骂的时候是根本没想过，自己干的本来也是违法犯纪那一茬。
　　

　　
　　潘宜沉心情不好，在家没少虐待连天横。安娜姐不知道从哪儿给他牵了个线，让他到饮食服务公司下属的冷库那儿当保管，这个工作是很牛的，没有一点关系可进不去。晚上呢，插班到煤气热力公司，参加技术训练班，不管怎么说，饿不死人了。潘宜沉在他面前，底气就从没这么足过。
　　“你那烟，少抽两口死不了，知道吗。”潘宜沉拿着烟盒晃了晃，空荡荡的还有一两根，对着连天横说：“我拿去盛给班上同学了哈。”
　　连天横寄人篱下，只能忍辱负重地说：“……行吧。”
　　潘宜沉下定决心让他戒烟，家里有一种慧芳牌的水果硬糖，连天横下意识在兜里掏烟盒的时候，他就在铁皮盒子里抓一把，剥开糖纸，自己咬着，亲口给他塞到嘴里。
　　他有个攒彩色玻璃糖纸的习惯，大大小小的几百张，夹进新华字典，先把褶皱压平了，再放进饼干盒永久收藏。久而久之，连天横剥完糖，也习惯性地把糖纸摊开，顺手夹到字典里了。
　　不但戒烟，时不时再让他干点家务，潘宜沉发现养了这么大个男人，除了占地方，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等他手好了，就是个免费的青壮年劳动力啊，让他扛个煤气罐子，扛个大米，他敢不扛吗？他不敢。
　　巷子口有个老阿婆，前几年被两个小青年揪斗，铜烟嘴捅瞎了一只眼，现在好了，小日子过得舒服，经常嘬着没了牙的瘪嘴，坐在走廊上晒太阳，很慈爱、很悠然地问：“小连啊……又搬东西哪？”
　　有时候碰见过道上的邻居，连天横也降尊纡贵，打两声招呼，闲话几句家常。
　　潘宜沉对外都说他是我表哥，关上门，就把人推到墙上，跪下来，给他解开皮带，掏出阳具，吃到嘴里，前后摆着脑袋，一心一意地给他口交，把鸡巴吞到喉咙深处。
　　有时候连天横把他抱到厨房里，他两个膝盖就跪在砧板上，手死死握着一根铁水管，感受他把膨大的阴茎塞进来，塞得他肠道里好胀，感觉快要包裹不住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连天横在后面沉默地挺腰冲刺，教训他似的，在他屁股上狠抽巴掌，抽得他又痛又爽，忍不住流下几滴生理性眼泪，要是动作一大，那橱柜里的锅碗瓢盆就顿顿顿地跳起舞来了。
　　

　　
　　他发觉以前真是被鬼迷了，总觉得这人又高又俊又时髦跟电影明星似的，现在一起过日子，光环褪去，发现也就是个吃得多干得少的普通臭男人。
　　洗完澡，潘宜沉拿了一只小瓶子，把后背露给他，说：“快点儿老连，给我抹香香。”
　　连天横正打开《大众电影》杂志看得入迷呢，鼻音很重，不耐烦地说：“等等。”
　　“我小时候我妈就给我抹。”潘宜沉想起什么，嘿地一声，抱着膝盖，挺幸福，挺陶醉。
　　连天横就挤了一点珍珠霜，两个手掌搓了搓，往他光裸平坦的脊背上抹去，手指摩挲着他的后腰，又往两肩上滑动，感受到那些东西在皮肤上被慢慢抹匀、吸收，故意说：“我怎么觉得我受骗了啊，就说摸着怎么这么滑，敢情全是瓶瓶罐罐擦出来的啊。”
　　“你懂什么，”潘宜沉把脸一撇过去，反驳道：“我再天生丽质，也需要保养呀！”
　　等他弄完了，又抢过瓶子，捏着瓶身噗嗤挤了一大坨，说：“我也给你抹！”
　　连天横就眼睁睁看着他凑过来，认真地在他脸上搓来搓去，算是回过味来了，这是拿他当祖国的花朵照顾呢。
　　等他睡着了，潘宜沉在那额头上偷偷吻了一下，感受到被窝里清甜的花香味儿，独属于他们俩。哪怕在心里也不敢大声，只敢在黑夜中悄悄呶了个嘴型：晚安！
　　
章节90:  1周前/1天前
标题：七夕番外〈5〉
概要：自取其辱
　　“我告诉你啊，这个老刘，最喜欢打听人家的私事儿了，要是他知道了，保不齐明天整栋楼里的人都知道了。”潘宜沉腮帮子里含着饭，拿着筷子正在饭桌上教育他，让他晚上轻点弄，别被邻舍听见了。
　　连天横说：“我爸妈估计已经查到我在你这儿，估计就要找上门了。”
　　潘宜沉含含糊糊地说：“啊？”反应过来，就说：“行吧，让他们早点接你回去，多挨两顿揍，人就皮实了。”
　　连天横警告他说：“我看你是不想要那三千块钱了。”
　　潘宜沉把筷子一放：“你个欠债的还挺横是吧？”
　　说起来也是凑巧，上午才说完，潘宜沉夜里上完技术培训班回家，一看挂钟，已经九点了，屋里灯是熄的，满屋子都没人，他把门带关了，问过道上的老刘，问巷子口的瞎阿婆，都说没看见他表哥。
　　潘宜沉一下就慌神了，在家里取了一件风衣披上，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东张西望的，就怕他爸妈真把人带走了，打死打残怎么办？其实他一介小鸭子，真要这样，也没有什么办法，可就是心里慌张啊，抓住个路人就比划：“同志，你看见一个这么高这么壮的男的吗？”
　　最后一个老锁匠有点印象，给他指了条路，让他往红星北路那儿走，潘宜沉就急吼吼地赶过去，总算在天桥下看见他，心里一块大石头才落地。
　　连天横看见他的时候，这人鼻尖通红，满眼含泪，带着哭腔，揪着他袖子质问道：“你去哪了，去哪儿了啊？”
　　他把手里提的收音机塞到潘宜沉怀里，说：“这东西音量键坏了，我拿去修，结果走错路了。”连忙伸手揽住他，有点生硬地哄着说：“行了别哭了，回去吧啊。”
　　潘宜沉一下子扑到他怀里，鼻涕眼泪都流出来了：“吓不吓人啊你……”
　　两个人在水泥桥洞下抱着腻歪了一会儿，不肯撒手。
　　他正要推开，额头忽然碰到什么东西，顺势就把打火机给摸出来，声音就冷了，抬头很不客气地问：“这是什么？”
　　连天横故作镇定地说：“不知道啊。”
　　潘宜沉后槽牙就咬得紧紧的，瞪着他不说话。
　　

　　
　　虽然很生气，还是斥巨资给他买了一个七毛六分钱的奶油大雪糕，自己买了个四分钱的赤豆冰棒，坐在路边吃完，说你以后要是再犯你就滚吧。
　　连天横给他喂雪糕：“什么再犯？抽烟还是修收音机？”
　　潘宜沉舔得满鼻尖满脸沾着稀奶油，心想你自己心里清楚！
　　为了让他听话，嘴上拿钱威胁他：“对了，那一千被你爸妈冻结就算了，本来也不是我该拿的，欠了我一整年的劳务费怎么办？你当我杨白劳啊！”
　　

　　
　　过了两天，连天横就说他去借点钱，先把潘宜沉三千块的帐结了。
　　“你不说你爸妈来逮你嘛？还往外跑呢？”潘宜沉嘴上是这样说，心里却根本不想让他还账。
　　连天横说：“放心吧，我又不会跑路了，你跟我去。”
　　潘宜沉虽然不情愿，还是驾着那自行车送他到泰山饭店，他来过一次，对这地方没好感，那里头服务员一个个牛得，上个菜就跟送断头饭似的，客人点菜稍微动作慢了点，舌头就啧啧的很不耐烦，要是吃饭吃久了，那更不得了，把桌子凳子拖得“刺啦”响，做出一副赶人的样子，没办法，人吃公饷的就是鼻孔里看人！
　　推门进了包间，大圆桌上围着十来个年轻人，男的穿西装打领带，女的穿着雪纺连衣裙，花格子小毛衫，潘宜沉再看连天横，今天就一件灰棉短袖，宽松长裤配工装靴，可他穿出来那感觉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自己嘛，因为常年扮嫩，就太学生气了，没有什么格调可言。
　　潘宜沉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屋子里至少有他两三个姘头，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相当不友善。
　　这里衣香鬓影，光鲜亮丽，潘宜沉虽然爱漂亮，追求时髦，可哪比得上这些大少爷大小姐啊，何况他们说的那些话题，天文地理，美苏中日，莎翁斯基，他是半句也听不懂，活脱脱一个土包子。他就是白天鹅里的瞎凑合的癞蛤蟆，跑过来纯属自取其辱。
　　上菜了，一个人笑里藏刀的就对他说：“小朋友，吃鸭子，这里的鸭子做得可正宗了。”咔擦掰了一个鸭腿，盛到他碗里，饭桌上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轻笑。
　　潘宜沉反正是脸皮厚，甜甜地笑笑，“谢谢啊，我最爱吃这个了。”捧着鸭腿一通啃。
　　又撕了一小块肉，喂到连天横嘴边：“啊～老公张嘴～”
　　连天横嚼吧嚼吧吃完了，在他指头上吮了一下，含糊地说：“行了，当着别人的面别这样……”
　　一桌子人脸色各有各的精彩。
　　潘宜沉心想没白养活他，这人还算给他争气，顿时有种出了口气的快感，筷子一丢，笑眯眯道：“我去洗个手，你们慢慢吃哈！”
　　刚舒坦了没多久，他在水龙头下面洗手的时候，就听见里间有人在说话呢。
　　一个是刚刚刁难他的那个，还有一个就是连天横。
　　那个人抱怨着：“……你什么时候品味那么差劲了？”
　　“那有什么办法，就他愿意收留我啊，你能吗？”
　　“我也想啊，但是我爸把我看得死死的，他本来就怀疑上我俩了……”
　　然后就是一阵解皮扣的声音。
　　潘宜沉心里那个气啊，抓起洗手台边上的肥皂盒，踹开门，往那边就是一砸，砸得那个人尖叫了一声。再抬起一脚，往肋巴骨上一踹，气势如虹地来了句国骂：“操你妈的！”
　　“小潘！”连天横一看后院着火，马上抱着他，把人隔开了。
　　那个人被踹到地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冷冷地评价了一句：“野蛮人。”
　　

　　
　　从泰山饭店大门口冲出来，潘宜沉找到那自行车，在老头那缴了三分钱，自己就要骑车回去。
　　连天横跟在后面，按着他，懒懒地说：“发什么脾气？我随口说的你也信啊？”
　　潘宜沉把车头一掼，反问：“你哪句是随口说的，哪句是真的？”
　　“我讨厌你那些狐朋狗友，从他们口袋里拿钱我犯恶心！”
　　连天横说：“他们只是揶揄你。”
　　“什么是揶揄？”
　　“就是开玩笑的意思。”
　　“我有什么好笑的，我五讲四美三热爱，我……”说着说着，发现自己还真没什么优点，有点沮丧。
　　连天横心想：你还是很好笑的。
　　潘宜沉给他甩脸色，说：“姓连的，现在是我养你！你搞清楚行吧！”
　　连天横盯着他，说：“开个玩笑，至于么？”
　　潘宜沉就是气不顺，被他一激，总算爆发了，冲他吼道：“我小肚鸡肠开不起玩笑是吧？我野蛮人是吧？你受不了你就滚！你个吃软饭的臭蛋玩意！”说着就要走人。
　　连天横从后面一下子搂住他，他还是很懂“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的，他现在只能巴着潘宜沉，贴在耳边，那甜言蜜语宝宝贝贝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说，又搂着人亲了亲头顶，一点点把他拉回了理智的边缘。
　　潘宜沉深呼吸好几次，收拾了心情，憋着火，一踩踏板，还是载他回去了。
　　眼前一条笔直的柏油公路，两边种植着法国梧桐，飘着落叶，这就是秋天，金黄干爽，多么美好，抽陀螺的老头、文化衫青年、戴红领巾的小孩，刷着红标语的白墙，像一阵风似的，随着叮铃铃的响声，都往后退去。
　　连天横没借到钱，又没吃饱饭，窝在后座上，抱着他的腰，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章节91:  1周前/1天前
标题：七夕番外〈6〉
概要：哦哟
　　回到家，潘宜沉还有点情绪，沉默地捅他两下，自己把青菜放了，解开绳子，分成两份，在水龙头下面冲洗。
　　“麻溜的，把碗给我刷了。”
　　要他说，那五块钱一斤的大螃蟹，还没自己家里弄的蒜泥白肉好吃呢。
　　连天横在他这儿，把二十几年从没做过的家务给补齐了，很多事是他最近才知道的，大米0.14元一斤，猪肉0.95元一斤，黑啤0.36元一瓶，扇牌肥皂0.37元一块……有时候潘宜沉忙不过来，就从单位打电话回来，让他写了单子拿票去买。
　　

　　
　　在家待着无聊，连天横就撺掇他买台电视机，潘宜沉说：“这样了你还想看电视啊，过道里不是有电视吗？”
　　连天横心想都是一群大爷大妈在看，我这不是想和你在家看嘛！
　　想不到过了几天，潘宜沉下班回来，真倒腾了个二手电视，14吋，金星牌的，还带回一套特时髦的影碟机，连上电视之后，拿着麦克风就能唱了。
　　连天横坐在沙发上，一手搭着椅背，扬起眉毛，冲他勾勾手指头：“过来。”
　　于是潘宜沉就被他诱惑了，窝在他怀里，抱着膝盖，手心对着麦克拍了两下，起了个调。
　　从《千千阙歌》，唱到《风再起时》，再到《忘情冷雨夜》。
　　他发现连天横的声线很有磁性，特别适合低音，唱着唱着，把他压在沙发上，下面也升旗了。
　　都说情歌特别容易催发人的情愫，潘宜沉有点陷在里面的感觉，哪怕只是对视，都不禁怦然心动。
　　嘴唇就要碰到一起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叩叩叩”的敲门声，邻居李大爷扬着嗓门问，他家煮多了锅巴，要不要吃锅巴。
　　潘宜沉窝了个大红脸，把他推开了，哎地应了一声，去厨房拿菜碗，打开门铲了两块。
　　李大爷端着高压锅，说：“小潘哪，这是居民楼，不是歌厅，你这样做是扰民行为，当然不是不让你唱，年轻人偶尔放松一下，搞一搞精神文明建设还是可以理解的……”
　　哎呀，他怎么忘了，这筒子楼里隔音不好，光想着哄人家高兴了。
　　潘宜沉立刻赔笑保证：“不会了不会了，我们本来就是试一试，这不是没忍住，就多唱了两首嘛……”
　　送走了人，潘宜沉拈着锅巴塞进嘴里，嚼了嚼，走到屋里，望着他苦笑。
　　

　　
　　过几天，连天横告诉他，自己把他外公留下来的表卖了，先付他那三千，外加冻结的那一千块。
　　说了不要！潘宜沉心里的声音在叫，一把把存折抽过来，不客气地说：“笑纳了。”
　　“我现在还有八块钱，烦您老人家接济，等我爸妈消气了，做牛做马报答您，潘老板。”连天横抱着他的腰，头顶抵在他肚子上，闷声说：“谢谢谢谢。”
　　潘宜沉就想起泰山饭店那个卫生间里面，他和那个小贱人是什么嘴脸，脸色一黑，轻飘飘地嘲讽道：“行啦，也得亏您大少爷记性好，还能在记忆深处打捞起我这一茬小角色，否则你就四海为家去吧。”
　　连天横执起他的手，在手背亲了一下，瓮瓮地说：“我都说了是随口说的嘛。”
　　潘宜沉说着，自己还委屈上了，一委屈就鼻子发酸喉头哽咽，越想越气：“要不是我身娇体软，你会理我一下吗！”
　　“噗！”连天横正拿起汽水喝了一口呢，喷得满地都是。连忙拉着他哄道，“行了，那些事儿就不提了。”
　　拆白党！潘宜沉白了他一眼。
　　话虽如此，依旧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这人就洗了一次碗，还把碗打了一只，气得他再也不让他进厨房了，其他琐碎的家务大多是自己干，Bobby有一次到他家取东西，看见他挽着袖子在搪瓷盆里搓内裤，旁边放一块硫磺肥皂，满屋子的肥皂香。
　　“哦哟，给老公洗衣服哪？”
　　潘宜沉往屋子里瞥了一眼，故意说：“老公个屁啊老公，也不上人家屋里看看，有这么享福的老公吗？”
　　搞得连天横也不好意思窝在沙发上了，套上一件破洞白背心，端着盆子开门去走道上晾床单。
　　Bobby一双堪比爱克斯光的细梭眼，上下扫射连天横那一身肤色健康的肌肉，又猥琐地笑笑说：“Elian，你好幸福的噢。”
　　这下潘宜沉也尴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等人走了，晚上亲密的时候，连天横就埋在他湿黏的肉道里，啪啪地开动起来，喘着粗气：那我叫你老公，好老公你快疼疼我，嘶，老公别那么用力，夹得老婆好疼……
　　要不是被他弄得没力气了，真想骂他两句，有病快治吧你！
　　

　　
　　可潘宜沉闲下来的时候，解了围裙，摸着他的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撸了几下，又觉得这人怪可怜的，从前何等的意气风发呀，一朝竟然沦落到给自己这种人打下手，这么大块头，窝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进出都要留意碰头，这种户型很狭长，所以不透气，到了夏天闷热得要命。风扇还是房东给的，铁壳子都生锈了，散发着奶奶辈的气息，三天两头地坏。
　　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他在心里小声道歉。
　　

　　
　　这天晚上，潘宜沉坐在电视机前嘎嘣嘎嘣地吃橄榄，连天横戴着白手套坐在小板凳上修风扇，手里拿着螺丝刀，出了一身大汗，两手都是机油，听见敲门声，扯了一只手套去开门，过了几十秒钟，边进门边用嘴撕开了个信封。
　　拿出里面的东西，念着：“煤气热力公司技术训练班第三期第二队学员结业纪念。”连天横把照片拿在手里扬了扬，玩味着问：“你站哪儿啊？”
　　潘宜沉上去一看，天哪，四十三个人里，就他一个眨眼睛了！顿时眼前发黑，尴尬得满脑门子冒汗。
　　不知道为什么，这件小事触到了连天横的笑神经，拿着照片笑到颤抖，吃晚饭的时候想起来了还在笑，筷子都拿不稳。
　　“你神经病吧你！”
　　“对不起对不起。”连天横憋住笑，把相片塞进桌子的玻璃板下面，肩膀暗暗地发抖。
　　为了庆祝他顺利结业，连天横花四毛钱买了两张电影票，请他看了一场《泉水叮咚》，外加一人买了袋桃板蜜饯，共吃了一杯掼奶油，电影票根也一并留着，和玻璃糖纸一块放在饼干盒里。
　　

　　
　　回家之后，连天横把大衣挂在墙上，说：“钱也还你了，我让荣二他们去探探口风，等我爸妈那边消气了，我就回家认错去了哈。”
　　潘宜沉目不转睛地正在看《恐龙特级可塞号》，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炒米，脸上光影变幻，“噢”了一声。
　　连天横这人有时候特别欠，看他不说话，坐下来，黏在他身上，搂着胳膊，故意用脚蹭他，说：“老公我想吃卤鸡爪了老公。”一会儿又说：“老公你会不会舍不得我啊老公……”
　　特烦人。
　　

　　
　　

　　
　　拆白党，泛指上海地区一群纠党并以色相行骗，白饮白食骗财骗色的青少年，多属男性（流氓、小混混，城市地下黑社会）。
　　
章节92:  1周前/1天前
标题：七夕番外〈7〉
概要：今夕是何夕
　　   下班的路上，他记着连天横要吃卤鸡爪，去菜市场买了半斤，还拌了几样凉菜，提着回来。
　　屋子里很凌乱，叫了两句，没人答应，跑进卧室里翻连天横的东西，什么也没带走，唯一不翼而飞的是那张大合照。
　　潘宜沉几乎是立刻就心知肚明了，感觉力气被抽空，他什么也不想去问，什么也不想去找，就把东西随手丢到桌上，自己到橱柜里开了瓶白酒，就着几样凉菜，边吃边喝，辣得鼻涕直流，吃完之后，哇地一声全呕在地板上，到厨房漱了把口，把地拖了。
　　这么大个人就这样不见了。
　　他是在一个月后才发现连天横真走了。
　　回过神，不由得心想：操你妈的，滚就滚，把老子合照顺走干嘛？害得他只能拿了底片，去照相馆重新洗一份，放在相框里。
　　刚走的时候，潘宜沉还不太习惯呢，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有时候还有一种他还在这里的错觉，张了张嘴却发现屋子里早没人了。
　　他把连天横的东西全收拾了，那些磁带、盗版书，还有他最爱听的几张外文歌粤语歌光碟，还有他剩下来的安全套、打火机、每月必买的电影杂志，甚至还有读中学的时候，自己偷的那些废品。全封在一个大瓦楞纸箱里，塞进床下。
　　有一天，正看电视呢，屏幕里一个红色针织衫的女主持人在说话，潘宜沉想起来，连天横有一回随口说了句这主持人的对象他认识，在哪里哪里上班云云……
　　那个情态还在他脑海里一清二楚，历历如昨，潘宜沉的心脏久违地绞痛了一下，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一开始还好，到了后面，趴在桌上哭得手脚脱力，摔在地板上，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目睹过昙花一现，一个美梦就这样醒了，好像从来没发生过。过了一会儿，自己爬起来，把眼泪擦了，换了个台。
　　不管怎么样，生活还得继续不是？
　　他把总管的工作辞了，专心在煤气电力公司上班，上班的第三个月，同事拿报纸在办公室说，最近怎么这么多结婚的啊，这个月我都有四个亲戚结婚了，一看报纸，又刊了这么多结婚消息。
　　潘宜沉拿起手边的报纸看了一下，心头那种微妙的直觉就应验了，他看见熟悉的那个人，揽着新婚妻子，那是个很水灵漂亮的女孩，戴着头纱，正对着潘宜沉微笑，结婚照上显得郎才女貌，非常般配。
　　他看着那照片却觉得很刺眼，像是被这两个狗男女给嘲笑了一样，心里来气，上班的时候就把那一面报纸翻过去，贴着桌面。
　　吃屎吧你们。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问连天横：“你以后结婚要找啥样的？”
　　——“比你漂亮就行。”
　　——“哎呀，那可难了。”
　　现在看来，他是得偿所愿了。
　　下班，潘宜沉抄起那张报纸回家，拿剪子把合照剪下来，用透明胶粘到家里的玻璃推拉门上，抬头不见低头见，一天逼着自己看它个几十遍，慢慢地就没感觉了。
　　这一年是他最昏天黑地的一年，工作说累也不累，就是琐碎的小事特别多，按下葫芦浮起瓢，还要分心到人际交往上，让他左支右绌，无暇应对。
　　对了，在联谊会上，他还认识了一个“同类”，这人叫蔺志，在邮电局干一份文职，后来知道是当打字员，聊了几次，还算合得来，是个蛮有情调的青年，衬衫口袋常年别着一只犀飞利钢笔。
　　过了一段时间，蔺志对他说：“宜沉，认识这么久了，邀我去你家喝一杯？”
　　潘宜沉也没多想，随口就答应了，很爽快地说：“那就今天吧！”
　　他就领着蔺志到家里去，路过走廊的时候，看见大吊兰下面的挂历纸上，红圈画着个七月初七，今天可不是七夕节嘛！心里就咯噔一下，总感觉不太合适，但是也没办法，来都来了，也不能让人打道回府啊。
　　走到门口，发现门是带关的，一推就开了。
　　“遭贼了这是？”蔺志在后面问。
　　潘宜沉直觉不妙，走到推拉门口，连天横那张结婚照不见了，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亲爱的，你回来了？”
　　潘宜沉就看见新婚燕尔的他坐在沙发上，黑眸慵懒，手臂搭着靠背，以一个非常闲散的状态交叠双腿，头发全用发油往后梳理，白衬衫黑西裤，戴着漆皮薄手套，鞋头发亮，他那衣架子身材穿这一身，俊美非凡，十分潇洒。
　　于是他像七八年前初见一样，浑身过电了。
　　这次是气得！
　　连天横刚看见他，心里还不合时宜地甜了一下：小潘离开他，没心思打扮呢，穿一件不合体的军大衣，一顶老头戴的羊剪绒帽子，灰扑扑的大拉毛围巾，跟后面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像处对象啊。
　　蔺志有点不高兴，“你家有人，为什么不早说？”
　　潘宜沉马上说：“我不认识他。”
　　“你、你这是私闯民宅啊！”蔺志指着沙发上的不速之客，很是愤怒。
　　潘宜沉三两步冲到座机面前，拿起话筒，毫不犹豫地报警：“喂，警察叔叔，有人闯到我家里，赖着不走……就这么回事儿！”
　　

　　
　　三十分钟后。
　　两个人并排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潘宜沉提前让蔺志回家了，别惹上这个臭流氓。
　　“说说，你们俩什么个情况？”一个大盖帽抬起头，额头上现出几道很深的纹路。
　　“我是他男朋友，他和我闹点小别扭。”连天横交代。
　　“哟呵？”仿佛瞧见什么新鲜东西，大盖帽停了笔，用探究的目光来回扫视他俩。
　　“你变态狂啊！”潘宜沉大叫道。
　　警察也看出来了，这俩人关系确实不简单，拿自来水笔尖指着俩人，说：“同性恋，流氓罪，你们俩一块儿拘留三天，非法入室，你，十五天。”
　　潘宜沉刚才那是一时冲动，意气用事，他个法盲，也不知道会不会给连天横留案底，结结巴巴的：“非得选一个啊？”
　　“什么叫选一个，菜市场挑黄瓜呢？是什么就是什么，想好再说。”
　　潘宜沉这下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低头绞着衣边，很踌躇。
　　“让你非要报警吧？”连天横冷笑着瞥了他一眼。
　　他可怜兮兮地说：“你们是警察同志，我们也是同志，同志何苦为难同志啊？”
　　警察一愣，道：“嘿，哪来的歪理！”
　　最后连天横借了个座机，拨号过去：马叔，是我小连，嗯，婶手术还行吧，那蜂王浆吃了吗，记得搭着松花粉啊，那就好，嗯、嗯……我搞同性恋被抓了，来捞我。
　　听得满屋子人瞠目结舌。
　　最后，还是给他摆平了。
　　“警察叔叔你留个电话给我呗 ？”潘宜沉搂着他胳膊，很亲热的样子。
　　“干什么干什么，我结婚了我有爱人的啊！”
　　那时候，同性恋还是一种资本主义病，自由思潮化的产物，是个人都避之不及呢。潘宜沉只好松了手，尴尬地吐吐舌头。
　　“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走吧小潘。”连天横握着他肩膀，推开大门出了派出所的大院。
　　潘宜沉默不作声就把他挣开了。
　　行吧，连天横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蹲在墙角一动不动的。
　　他去把人给提溜起来，皱眉道：“怎么了？”
　　潘宜沉时隔一年的情绪猛然爆发出来，就跟吃了两斤冲天炮似的，冲着他大吼大叫，外加拳打脚踢：“我让你结婚，让你结婚，你结你妈逼的，你个死贱人！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他这会情绪完全失控，连天横看着也可怜，只能任他打骂，等他发泄完了，才抱着他，说：“假结婚，假的你不懂啊？笨！”
　　潘宜沉满脸通红，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弄得那大衣上全是口水，趴在他怀里，断断续续地骂：“姓连的王八蛋啊你……”
　　他哭完、闹完，心也冷了，慢慢地推开他，反正今天怎么样，也下定决心不能让他进门！
　　忽然间，连天横口袋里掉出一个东西，原来是个小塑料盒子，他捡起来，打开这盒子，里面全是水果硬糖的玻璃彩纸，在阳光下五光十色，亮晶晶的，足足有百十来张，把他眼睛都晃花了，低头呆呆地看了半天，连天横就拿着那个小盒子，跟外国电影里求婚似的，握起他的手，谦卑地说：“小潘，我把烟戒了，糖纸都给你攒着，你原谅我吧。”
　　潘宜沉抬起袖子抹了把泪，咬着牙哭得抽抽的，连天横又带他吃了整四两馄饨补充体力。都怪他没出息，几个破馄饨，就把他结冰的心给烫化了。
　　“身份证，拿来。”他脸蛋上还带着泪痕，嘴角撇着，手掌摊开，下军令似的。
　　连天横就掏出皮夹，想也不想就把身份证抽给他。潘宜沉就把那卡片丢在热汤里，泡烂塑封，油渍把里面的纸给浸透，手写的墨迹也模糊了。
　　又伸出手：“钱包给我。”
　　连天横忙说：“钱不能撕！”
　　“我知道。”他拿过钱包，低头看见透明塑料夹层里面，放着剪过的合照，就是他闭眼那张，脸色一黑，拿出来就要撕。
　　连天横马上把照片抢回去了，也有点生气了，压抑着不耐烦：“你这个德性，谁会要你？”
　　潘宜沉冷笑：“追老子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又说：“你家里不会害得我又丢工作吧？万一工作丢了，人也没捞着，我亏大了我！”
　　连天横轻蔑地说：“他们现在可管不着我，我自由了。”
　　潘宜沉吃完了，不再理他，自己跨上车慢慢地骑。连天横跟在他后面，路过报刊集邮门市部，再绕过肉联厂，发现这里变化够大的，巷子口新挂了个女装加工部的牌子，那边建起来一个常来饭店，后面一座大楼也快要竣工，城市的变化日新月异。
　　过道上依旧堆着许多蜂窝煤，潘宜沉面无表情地骑在前面，半瞎阿婆听见脚步声，探出头问：“小连，是小连回来了吧？住几天啊？”
　　连天横望向这头，那小破车驮着他冷若冰霜的小新娘子，晃晃悠悠的，在风里叮铃铃作响，于是他拖长了声音回答：“——长住！”
　　自行车在巷落里行驶，碾过层层叠叠的落叶，法国梧桐的叶子被风一吹，也打着卷儿地落下来，覆盖了一整个金黄灿烂的秋天。
　　

　　
　　七夕番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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