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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信息素有毒
　　作者：三字鲸

　　第 1 章

　　
　　【你来时是九月，去时是五月】
　　九月的第一天，开学。
　　乔凉拉着行李箱，从容地站在贴着分班表的公告栏前，在文科实验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后，轻轻拧了拧眉。
　　虽然早知道这所学校分班很任性，可在自己理综满分的情况下，还是能被分到文科班，他就觉得这是真的任性了。
　　这所学校的理科班是顺位排列，1至8班是理科班实验班，往后就是普通班。
　　文科班是逆位排序，35班和34班是实验班，往前是普通班。
　　于是乔凉继续拉着行李箱，走向了35班。如果顺利的话，他只用在这个文科班待一个学期，期末考结束之后，填完文理科分班志愿，就可以回到理科班了。
　　进到班级，为了让行李箱有着落，他在最后一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有人开学是拉着行李箱来的，但他是。
　　放学后他还要拖着这个行李箱去到一个姓余的叔叔家，那是他爸爸年轻时的战友。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成为那个家的养子。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倒也不是余家叔叔没有孩子，而是乔凉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乔凉并不知道余家叔叔家庭情况怎么样，只知道有个儿子，比自己小几个月。叫什么，不知道，反正姓余。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文科班的班主任倪老师，他没有让同学们一个一个起来自我介绍，而是通过大家提报上去的寸照就把人记了个清楚。
　　还挺离奇的。
　　坐在乔凉旁边的钟擎听到班主任说今天座位可以随便换，就戳了戳他，低声说：“同学不好意思，待会我可能要换座位了，我走了你千万不要多想。”
　　乔凉抬了抬眼。
　　这很正常，谁都想和认识的人当同桌。
　　但乔凉无所谓，他一个人也不认识。
　　钟擎环视了一下四周，继续说：“咱班有个理综满分大佬，我要赶在所有人之前抱住他大腿，兄弟对不住了。”
　　乔凉半眯起眼睛，他觉得这位露水同桌说的那个大佬，应该就是他自己。
　　“是叫乔凉吗？”乔凉问道。
　　“就是他！”
　　钟擎先是一喜，然后立马敛起笑脸：“你该不会也跟我一个想法吧？”
　　乔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他本来没想立马戳穿自己就是那个乔凉，可是班主任似乎并不允许，在钟擎说话的间隙，点了乔凉的名。
　　这名点得众望所归，几乎全班都想知道那个理综满分的乔凉长什么样子。
　　乔凉放下书本，站起来看了看黑板，是道选择题，答案选C。
　　可是，怎么是道英文选择题？这不是语文课吗？
　　钟擎听见“乔凉”这个名字，立马眼冒金光，冲班上所有的人头都行了个注目礼。
　　然后他身旁的这个看上去温润如玉的少年站了起来。
　　钟擎想给自己一个脑崩儿。
　　他垂下头，小声道：“班头让你念一下。”
　　乔凉脑子没转过来，立马把黑板上的英语题念了一遍。
　　全班顿时从憋笑变成哄堂大笑。
　　乔凉：“？”
　　钟擎把头埋得更深了，“是念语文课本上的。”
　　乔凉撇了撇嘴。
　　所以为什么黑板上会有一道英语题？
　　班主任有些无语，瞪了乔凉一眼，“坐下吧，好好听课。”
　　乔凉坐下之后，教室里却总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好几个女生都时不时回头看他。
　　这种有些灼热的视线，看得乔凉垂下了眼。如果那些女生知道他是个Omega，可能就不会这么看他了。
　　大概。
　　也不一定，谁知道呢。
　　开学第一天，乔凉被迫收了个叫做钟擎的小弟，这小弟成绩也还可以，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就是有点吵。
　　不过乔凉觉得也还好，他性子温吞，跟谁都合得来。
　　放学后，乔凉继续拉着他的行李箱，刚走出校门，就见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停在门口。
　　司机下车打开了后车门，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半背着双肩包，懒散地走到车前，然后俯身进去了。
　　车子扬长而去，乔凉听到周围有人说那个人的名字叫“余华野。”
　　姓余。
　　但应该不会这么巧。
　　乔凉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给余家叔叔发了条短信：“余叔叔，我放学了，一个小时后到。”
　　刚发完短信，对面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凉啊，你一直都不联系我，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你刚放学是吗，你在校门口等等，我让你弟弟把你接回来。就在校门口别走啊，他马上就到，我给那小子打电话。”
　　乔凉一句话都没接上，余叔叔就挂了电话。
　　他无奈耸了耸肩，转过身望向了学校。
　　余叔叔每次跟他联系，言语间似乎都散发着“你爸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这股热情让乔凉心里发慌。
　　因为他从来没感受过父爱。
　　这种感情在他心里是个问号。
　　到目前为止，他好像也并不反感余叔叔带来的这种感情，尽管也谈不上喜欢。
　　半个小时过去了，并没有所谓的姓余的弟弟出现在校门口。
　　开学第一天，是不会有学生留在学校一待就是半个小时的，更何况，还是在余叔叔打了电话的情况下。
　　那就只剩一种情况，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并不想来。
　　要不还是，住校吧。
　　也不知道现在才报住校还来不来得及。
　　正在犹豫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乔凉微愣，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是余叔叔的妻子郭念打过来的。
　　她很温柔。
　　三两句话抹去了乔凉想住校的念头，他茫然了片刻，拉着行李箱往余家走去。
　　到了余家门口的时候，乔凉是有点吃惊的。
　　是座很雅致的中式庭院，这个地段和这个造型似乎只写着两个字：很贵。
　　就在他到这里的前后脚，余叔叔和郭念都赶回来了，几乎是不给他留一点后路，兴高采烈搭着新儿子的肩就往里赶。
　　乔凉：“……”
　　余叔叔拉着乔凉的手，说了不少和他爸以前当战友的事迹。但乔凉对那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毕竟他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去世了。
　　乔凉的房间是用客房改的，所以和主居室隔着一条不长的回廊，和余家弟弟的房间稍微近点。夫妻俩的房间在另一头。
　　郭念把乔凉的行李箱放进他房间的时候，保姆已经做好了饭，可余家弟弟还没回来，她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阿野，你去哪儿了？”
　　闻言，乔凉回过了头。
　　“好吧，那你早点回来。”郭念挂了电话，对着余栋笑了笑：“他朋友生日，不回来吃晚饭了。”
　　余栋置若罔闻，拍了拍乔凉的肩头：“别管你弟，走吃饭。”
　　遭受了一番热情的洗礼，乔凉终于以第二天还要上课为由回到了房间。
　　房间里充斥着阳光的好闻味道，和淡淡的清香。这里也许以后就是他的家了。
　　乔凉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盒抑制剂，放在了床头上，然后才开始把行李拿出来。
　　但他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证件，几件换洗衣物，仅此而已。
　　洗完澡之后，乔凉翻出数学课本开始预习，理科班的进度是一学期就会学完全年的内容，但文科班不是。
　　所以他只能靠自己了。
　　与此同时，他再次诟病起了这所学校奇葩的分班制度。
　　学校：我觉得这样搞很好玩哦！
　　脾气很好的乔凉觉得一点都不好玩。
　　学到半夜十二点左右，乔凉抬手按了按脖子，准备去睡觉。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点细碎的声音，隔着回廊听不真切，随之就是一阵很重的关门声。
　　哦，余家弟弟回来了。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除了那声厚重的关门声，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乔凉望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然后上床睡觉。
　　第二天清晨，郭念说家里有司机专门来接送上下学，她望着弟弟紧闭的房门微微皱起了眉头，乔凉都吃完早餐了，但弟弟还没起床。
　　乔凉把书包挎在肩头：“阿姨，我就不坐车了，我晕车。”
　　郭念不疑有他，冲他抱歉地点点头，任他去了。
　　乔凉到学校的时候，时间还很早，他甚至在路上背了点英语单词。
　　做为学霸的自觉。
　　学校早上7点10分开始上早自习，乔凉旁若无人地背单词背到了7点09分才停了下来。
　　为什么会精确到这个时间点呢。
　　因为那一瞬间，乔凉看到了昨天下午的那位余华野，他依旧一身黑，还带着黑色口罩，在距离上课只差一分钟这么精准的时间点，慢悠悠地从窗外走了过去。
　　这个方向，像是理科班。
　　啊，羡慕。
　　文科班的乔凉想遁到理科班去。
　　而与此同时，乔凉忽然愣了一下。
　　余华野，阿野。
　　好像正是那位余家弟弟。
　　然后乔凉拿笔戳了戳钟擎：“你听过余华野这个名字吗？”
　　钟擎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知道啊，我们Alpha之王，野哥！可流弊了。”
　　乔凉退了退：“你们Alpha？”
　　“是啊！”钟擎狐疑地看了过来：“我不像吗？”
　　“不不，像。”乔凉再退了退：“上课了，听课听课。”
　　乔凉没交过Alpha朋友，以前的学校也没几个Alpha，就连Omega都只有他一个，身边全是Beta。
　　钟擎是他遇到的第一个要当Omega的小弟的Alpha，所以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是个Omega。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知道钟擎还有没有脸在Alpha里混。
　　毕竟Alpha都是很要强的。
　　……
　　除了每天早上7点09分能看到余华野路过的身影，乔凉没在任何时间段见过他。
　　明明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每天却总是能很巧妙地避开，这还挺不可思议的。
　　乔凉住进余家两个多月了，期中考过了一轮，在这所高中再次拿了轮理综满分，却一次正面碰见的时候都没有。
　　乔凉早上出门的时候，余华野没起床。晚上乔凉准备睡觉的时候，余华野刚回家。
　　至于周末，余华野都去找朋友玩，不到周日大半夜是不会回来的。
　　就，避得挺明显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所以这天早上，乔凉洗漱完后准备去吃早餐，看到余华野懒懒躺坐在沙发上挠头的时候，他有片刻的愣怔。
　　这是他第一次在早上见到余华野。
　　余华野听到声响，茫然地回过头来，目光撞上了乔凉的视线。
　　他的神情看上去懒懒的，轮廓清晰，五官看上去很好看，眉宇间还透着一股英气。
　　而他显然也愣了一下。
　　乔凉正在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余华野并没给他那个机会，搭起背包就起身往外走了。
　　保姆阿姨见状忙道：“阿野，你要的热牛奶不喝了吗？”
　　“反胃，不喝了。”

　　第 2 章

　　
　　平时的余华野也不这样，保姆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把热牛奶端上了桌，冲着乔凉微微一笑：“小凉，你喝了吧。”
　　乔凉点了点头。
　　经过这两个多月以来的相处，保姆是很喜欢乔凉的性子的，脾气很好。不仅她这么觉得，就连郭念也这样觉得。
　　每次郭念回家和余栋聊天的时候，提起乔凉都是一脸满意。
　　长得也帅气，学习用功，性子还好。
　　什么都挺好的。
　　……
　　几个月前余栋告诉余华野要收养乔凉的时候，余华野那张总是笑吟吟的脸一下子就垮下去了。
　　什么战友的儿子，这理由他妈也信，余华野挺服的。
　　私生子吧。
　　余华野就很烦躁，还打电话让他去接私生子？想得倒是美哦。
　　他每天特意很晚很晚才回家，但总能在空气中捕捉到很浅淡的Omega信息素。
　　这股味道令他厌烦。
　　私生子的味道，臭死了。
　　越是烦躁，在很多时候却忍不住去在意，人类就是这么矛盾且有病。
　　他每天早上路过35班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瞥一眼那个叫乔凉的人。
　　明明做为一个私生子，还一副干干净净的样子，装给谁看呢。
　　余华野本来想在家里找到一点乔凉的毛发，搞去医院做个亲子鉴定，可是乔凉简直是个洁癖，他什么也找不到。
　　无奈之下，挣扎了两个多月的他，决定早起一天。
　　就很巧，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乔凉的背包扔在沙发上。他凑过去瞅了瞅，在背包里看到了一支打完还没来得及扔的抑制剂。
　　他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把手缓缓伸了过去。
　　可谁知刚碰到那支抑制剂，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余华野：“……”
　　余华野有点做贼心虚，他保持淡定，一把握住了那支抑制剂。
　　顺走那支抑制剂的同时，背包里的一支新的抑制剂也不小心被带了出来，遗落在沙发上。
　　瞥了眼那支未开封的抑制剂，余华野收回目光，匆忙起身往外走去。
　　热牛奶也喝不了了，烦躁。
　　不过至少拿到了DNA，走路带风的余华野心情倒是不错。而且因为到学校到得早，坐他前排的夏令觉得简直见了鬼了。
　　“野哥，什么情况呀？”
　　余华野笑着踢了夏令的椅子一下，“关你什么事呀？”
　　夏令撇撇嘴，“惹不起惹不起。”
　　同是Alpha的夏令，曾经见识过余华野压人的信息素，这是个王，他得认。
　　这位爷天天心情都挺好的，笑眯眯的样子却总看起来假假的，但今天是真的高兴。
　　该不会有了喜欢的Omega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夏令就觉得浑身发冷。
　　怎么可能有Omega压得住余华野，那必须得再来一个Alpha才行。
　　强强，永远的神。
　　这是夏令的执念。
　　而且夏令是整个五班最八卦的人，他经常打听其他班级的各种优秀人才。其中他最好奇的就是35班的理综满分选手乔凉，他还去假装偶遇过，这么强的选手居然是个Omega，长得还特别对他胃口，他很喜欢。
　　可惜不知道乔凉是喜欢男Alpha还是女Alpha。
　　如果是前者，夏令很乐意展开攻势。
　　今天他也一如既往趁着课间休息，跑到了35班门口晃荡，然后带回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夏令直奔余华野的面前，说：“野哥，35班出大事了！”
　　埋首写物理作业的余华野一脸痛苦地抬起头来：“啊？”
　　“你知道那个流弊的乔凉吗？”夏令激动地拍了拍桌子，“就是那个理综满分大佬，他被救护车带走了！”
　　余华野物理算不得太好，他每次看物理书或者写物理作业的时候，都非常痛苦。
　　越不擅长就越想搞好，所以搞物理的时候他很少分心。
　　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心一下就被分了出来：“什么？”
　　然后余华野下意识问道：“怎么回事？”
　　夏令：“好像是易感期到了，他没带抑制剂。”
　　余华野忽然想起了早上那支被他顺出来的抑制剂，他沉下脸：“学校不是有校医吗，还能没有抑制剂了？”
　　“就是这样才奇怪！”夏令也摸不着头脑：“打了学校的抑制剂，人一下就倒了，浑身冒红点，吓得老师赶紧打了120。”
　　余华野沉默了下去，不觉握紧了手中的笔。
　　私生子而已，活该。
　　话是这么说，可余华野心里还是不大痛快。
　　下午一上完课学他就坐车回了家，连晚课都没有上，司机还惊了一把，居然这么早就往家里走了。不过司机倒也没多说什么，他向来不多嘴这位少爷的事情。
　　余华野进了家门，没有闻到一丝信息素的味道。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到那支抑制剂还躺在沙发缝隙里。
　　这时郭念拿着一堆东西匆匆忙忙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余华野愣在沙发旁，她把东西递了过去：“阿野，正好，你快把这些东西给小凉送去，他在医院里。还有桌上的粥，我都装好了，公司还有事情我得回去处理，实在是去不了。”
　　郭念一边拨起电话，一边继续对余华野说：“要看着小凉把粥喝完哦，把饭盒带回来，明天你再送过去。”
　　然后她拎起包就出去了。
　　余华野：“……”
　　他不想去。
　　满脸都写着拒绝的余华野，把那堆东西往沙发上一扔，开始和桌上的饭盒互瞪。（如果饭盒能瞪回来的话。）
　　……
　　乔凉的信息素和普通Omega信息素不太一样，他的信息素过于强烈，普通抑制剂根本压制不了。
　　只能是特效抑制剂才行。
　　易感期的发情来得太突然，他的意识一下就陷入了混沌。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医院，并且身旁坐着一个一脸不高兴的余华野。
　　乔凉：“……”
　　余华野见乔凉醒来，把手中抱了很久的保温饭盒递了过去，面无表情道：“吃。”
　　乔凉看了看保温饭盒，又看了看病床。
　　满眼写着：你是不是得先给我支棱个桌子？
　　两道视线就这样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这场对峙，余华野很快就败下阵来。
　　算了，这是个病人，我不跟他计较。
　　于是余华野起身给支棱了个桌子，把饭盒搁了上去，再次简洁道：“吃。”
　　乔凉抬起一只打着点滴的手：打不开。
　　余华野：“……”
　　好气啊。
　　现在的私生子都这么死皮赖脸的吗？
　　余华野撇撇嘴，沉着脸把饭盒打开，然后扭头出了病房。
　　再多待一秒，他觉得马上他也要病了。
　　揣着那支抑制剂，余华野去了能做亲子鉴定的科室。虽然他非常肯定乔凉就是他爸的私生子，可他还是想用科学的结果，来狠狠打击自己一把。
　　结果确实挺打击人的。
　　一周后，余华野得知了惨不忍睹的事实。
　　乔凉真就是他爸的……战友的儿子。
　　余华野趴在课桌上，双手覆在后脑，遭受了人生中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次打击。
　　仿佛这个结果很让他失望似的。
　　如果真是私生子，他妈肯定不会这么温柔的，早该想到的。
　　挫败的余华野蔫了下去，前排的夏令又跟见了鬼了似的，用椅子不要命地撞他的桌子：“野哥，家里破产啦？”
　　能在这种时候还来作死，夏令的勇气也是非同一般。
　　余华野猛得给了夏令的椅子一脚：“死不死啊你？”
　　“轰”的一声，夏令连人带椅一起倒了下去，倒下去的瞬间，夏令下意识扒拉了一堆书本，然后他在凌乱的地面茫然地抬起了头。
　　夏令：“呜呜我咋了？”
　　这一下动静太大，而且是在上课。讲课的老师也惊呆了。
　　惊呆了的物理老师愣了片刻，决定不做个人。“余华野，下课后来领五套试卷，明天一早交给我。”
　　余华野：“……”
　　这就有点要人命了。
　　……

　　第 3 章

　　
　　乔凉休养了一周，医生终于肯放他回去上学了。
　　一周代表着什么呢，落后了起码一个月的理综。
　　要了命了。
　　着急忙慌的乔凉获取了医生的同意，就马不停蹄去了学校，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1点了。
　　钟擎看到乔凉回来，一双眼睛都含着泪：“乔哥，你不在的日子，我好想你啊！”
　　乔凉轻轻叹了口气，钟擎想的是抄他的作业。
　　但对他说这句话的人不只是钟擎，还有他前排的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叫姜北，性子很活泼，被一众男生在私下推举为校花。像姜北这样活泼的人，好像说出“我好想你”这样的话来并不怎么奇怪。甚至不容易往其他方面去想。
　　所以乔凉也没往别的方面想，他嘴角微微上扬，回道：“我也很想你们。”
　　钟擎闻声靠了过来，不满道：“乔哥，你偏心啊，北北跟你说话你才回哦？”
　　乔凉挑眉道：“是啊就是偏心啊，你不要打扰我背单词。”
　　说着乔凉就低下头翻起了单词本，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却让前排的姜北耳根红了起来，不露痕迹的悸动掩盖在了闹腾的课间中。
　　学校晚上9点半晚课结束，以往的话，通常这个时间乔凉会再上一节自习课，上到10点20，然后搭乘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家。到家一般是10点50，洗个澡，看书看到12点左右，他就会准备睡觉，然后这时，通常余华野才刚回家。
　　不过乔凉大病初愈，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他连晚课都没上完就直接回家了。
　　一回家就受到保姆的大补式投喂，说是郭念交待的。
　　郭念和余栋事业都很忙，平时其实很少在家，在家的时候氛围也很轻松，乔凉住进这里，没有感受过什么排斥感。除了来自余华野不知名的恶意。
　　是怕抢了父母的关爱吗？有可能吧。
　　乔凉把手机放在一旁，一边看英语题，一边喝着十全大补汤。
　　这时大门传来开门声，乔凉回过头去，正在想回来的是郭念还是余栋的时候，余华野就搭着校服进来了。
　　他把校服搭在肩上的模样，有点痞痞的，别说，还挺帅。
　　毕竟郭念和余栋都长得不赖，基因好就是不一样，怎么长都好看。
　　可他回来得有点太早了，乔凉觉得，就挺奇的。
　　保姆见郭念回来得这么早，她慈祥地笑笑，问道：“阿野，这么早回来啦？我给你热点饭吃？”
　　不过她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余华野晚上回家是不吃饭的。一天三顿，早中晚，多一顿都不行，这个时间对他来说都得算宵夜。如果不是乔凉在，保姆早就下班回家了。
　　闻言，余华野抬起头来：“好啊。”
　　保姆：“？”
　　这就挺奇的。
　　她依然面不改色地笑着，唉，加班吧。
　　乔凉拿勺子在碗里搅拌来搅拌去，这个分量实在是有点大，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只能慢慢耗着慢慢吃。
　　余华野放下书包和校服，在乔凉对面坐了下去，一只手撑着脸，侧头看着保姆忙碌的身影。
　　两个人无言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保姆把饭菜端上了桌，一句“吃吧”暂时打破了这份安静。
　　然后迎来了更长久的安静。
　　乔凉一边看着手机上的英语题，一边漫不经心吃着补品。
　　余华野也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吃着饭菜。
　　时间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保姆临走前感叹了一下，养这俩孩子可真好，省心又爱学习。两个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顺便还偷偷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远在外地的郭念。
　　郭念忙里偷闲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露出了亲妈笑容，兄友弟恭，真好。她高兴之余，还给余华野发了条微信，内容相当简洁：“以后天天都要和哥哥一起吃饭哦。”
　　余华野的筷子上夹着饭，正准备往嘴里送，看见这条消息他整个人顿时凝固了，然后饭掉了下去。
　　得益于这条微信，余华野立马起身，把餐具端到了厨房，一言不发回了房间。
　　而乔凉可能是看题看得太认真了，直到听到余华野关门的声音，他才抬起了头。他真的吃不下了。
　　挣扎了一会儿，他选择了放弃剩下的补品。
　　郭念可能这辈子也不知道，她亲手打破了那个看似美好的画面。
　　期末考试离得越来越近，乔凉是有点慌的，他倒不是担忧这场文理混搭拉通的期末考，而是担忧回到理科班的一测。
　　理科班的一测，理综考的是高一全年的内容，而他还没自学到三分之二，做的习题也没赶上进度，每一件事都让他有点心慌。
　　于是他决定以后每天晚上再晚睡一个小时。
　　这个重大的决策导致他早上晚起了二十分钟，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选择了不吃早餐。
　　他看着时间，洗漱完就拎起背包往外跑去，跑一跑应该是能赶上平常坐的那趟公交的。
　　没想到不吃饭跑起来还挺累人，所幸的是，他赶到公交车站的时候，正好遇上那趟车。虽然上面已经没了座位，可他扶着栏杆微微喘着气，依然觉得有几分幸运。
　　而这辆公交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私家车，后座上有位少爷的脸冷得刺人。他不爽地按着指节，按得喀吱作响，对着司机说：“叔，开慢点儿，我有点晕车。”
　　司机觉得这话从余华野嘴里说出来真是稀奇了，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你说的不是反话吗？”
　　毕竟余华野的至理名言向来是：慢得我都要晕车了，能不能飚起来啊？
　　余华野置若罔闻：“就跟前面公交的速度开得一样就行了，用别超过它的速度。”
　　司机摸不着头脑，笑了笑：“成。”
　　公交车和私家车基本上前后脚到了学校附近，公交车停下来的时候，乔凉还在专心致志地看习题。
　　他顺着人群从车里出来，也只是低头看了一下路，然后继续看起了习题，浑然不觉有个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并排着往学校里走。
　　乔凉上台阶的时候，钟擎忽然从后面冒了出来，单手搭在他的肩上：“早啊乔哥，你还是这么早嘿！”
　　乔凉眼也没抬：“损失了吃早餐的机会，可不是早呢吗。”
　　“乔哥，你想吃啥？”钟擎脑子倍儿清醒：“我现在就给您去买。”
　　乔凉正想回答，旁边忽然有人不知道对谁说了一句：“早餐拿去！”
　　这声音，倒是挺耳熟的，乔凉抬眼看了眼钟擎，笑道：“还挺像余华野的声音的。”
　　钟擎“啧”了一声：“那位爷怎么可能来这么早，这要能是他，我以后叫他爸爸。”
　　然后两人笑着转头望向了说话的那人。
　　还真是余华野。
　　瞧瞧这命运般的捉弄。
　　钟擎当场表演了个石化现场。
　　余华野把装着早餐的饭盒塞进乔凉的手里，瞥了眼钟擎：“以后见了我别忘了改口。”
　　然后慢悠悠走开了。
　　很拽，还很潇洒。
　　钟擎：日哦。
　　但这件事情令钟擎很费解，他觉得这里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首先，他和余华野以前是同学，所以深知这位少爷的秉性，常年来从不早起一分钟，永远踩点进教室。
　　其次，这位爷绝不可能做出给任何人送早餐之类的贴心举动。
　　再其次，没了。
　　钟擎真的很费解，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乔哥，野哥是不是在追你？”

　　第 4 章

　　
　　是的，余华野是个Alpha，而乔凉又是个优秀的Omega，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人，只能是因为这个可能性了。
　　“不，”乔凉吃着早餐，目光依旧停留在习题上面：“应该是保姆让他带给我的。”
　　这个回答让钟擎安心了不少，但他依旧很疑惑，为什么保姆要让余少爷带早餐给乔凉吃？
　　这个小疑问从此留在了钟擎的心里，他决定不问了。问得太多，显得他很八卦，他可不想跟夏令一样，烦都给烦死。
　　说来说去这个小世界就像是一个圈，乔凉和钟擎是朋友，钟擎和夏令是朋友，夏令和余华野是朋友，余华野和乔凉，是兄弟。
　　这个小圈忽然之间就成了闭环，而这种巧合，自然也会碰撞出新的火花。
　　比如夏令的生日快到了，他兴高采烈邀请了钟擎，并且让钟擎一定要带上那位传说中的满分理综大佬。
　　乔凉：“不。”
　　钟擎软磨硬泡了很久：“乔哥，做为你的兄弟，我隆重邀请你一起去我好哥们儿的生日小趴。”
　　乔凉：“我要学习。”
　　钟擎就差跪下来了：“乔哥，给我个面子吧，昂。”
　　一周了。
　　钟擎天天这样说。
　　“长城就是你哭倒的吧。”乔凉实在耗不过他，无奈地笑了一笑：“哎行，去。”
　　自学进度再次减一，乔凉握了握拳头，怕不是晚上还要再晚睡半个小时？
　　啊，这。
　　没有比这更令人难过的消息了，至少乔凉同意去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了内心的悲伤。
　　那是无法得到充足睡眠的大脑发出的仅有的抗议。
　　然，抗议无效。
　　乔凉上完晚课就收拾起了东西准备撤，钟擎觉得这种情况挺少见的，除了那次生病之外，乔凉是一次没落过自习课。他好奇地问了嘴：“乔哥，这么早回去干嘛呀？”
　　“劈柴。”
　　钟擎：“什么？”
　　乔凉看着钟擎，慎重地点了点头，道：“我家建了壁炉，还运来了许多干木桩，我准备劈点柴试试效果。”
　　钟擎听不懂这个发展：“哥，这才几月啊？”
　　乔凉笑了笑：“不是，我就纳了闷了，你天天问我行踪干什么？你是怕我被拐走了吗？”
　　钟擎愣怔了半秒，若有所思：“主要还是野哥那事儿太离奇了，你每次有异动，我都觉得你要跟他约会了。这第六感吧，你明白吧这种感觉？我觉得他不行，真的，他一看就是渣男。”
　　乔凉也是看不懂这个发展，他放下了背包，坐了回来。“你怕是有什么病哦？”
　　“昂，亲妈病。”钟擎拿笔戳了戳本子，“你是个Omega，要学会保护自己，少跟那些Alpha接触。Alpha没一个好东西。”
　　这话把乔凉给听笑了，“钟妈妈，你也是个Alpha嘿。”
　　“我不一样的，”钟擎瞥了眼乔凉：“我对你莫得邪念。”
　　前排的姜北终于听不下去了，她回过头来：“钟妈妈，你能不能放过我家乔哥啊，人家一看就是直的嘛。”
　　“真的？”钟擎立了起来：“女人的第六感最准了，那太好了，这可太好了。”
　　乔凉是真不懂这俩活宝在说些什么鬼话，他忍着笑从书包里又把习题册拿了出来，其实在哪学都一样，早回家晚回家也区别不大。
　　他翻开习题册，听着钟擎和姜北的胡扯，忽然感受到有什么视线好像在看自己。他蓦地抬起头来，往窗外看去。
　　来来往往的学生从窗外走过，其中有个身影尤其散漫，那个人嘴角带着笑，和身旁的夏令随口说着话，视线却瞥向了35班的后排。
　　目光汇聚的瞬间，钟擎忽然抬手挡住了乔凉的眼睛。
　　“乔哥，使不得啊乔哥！”
　　乔凉：“你怕是真的有什么病哦？”
　　“开玩笑嘛，”钟擎并没有看到余华野，他只是戏精上了身，然后他笑了笑：“只是觉得你和普通Omega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但是我又说不上来，就老觉得你会被骗，哈哈哈。”
　　乔凉瞪了他一眼：“我谢谢你啊。”
　　乔凉埋下头开始写作业，但心思却有点飘。
　　虽然钟擎说的都是鬼话，但有一点却说对了，他和普通Omega不一样。这不只是信息素的不一样，还有身体方面的不一样。
　　他是有缺陷的Omega，不过对他来说并没有任何影响。
　　写完了一道题，乔凉有点想大言不惭地说，物理，手下败将。
　　于是他很快放弃了写练习册，拿出化学开始自学了起来。他很擅长数学物理，但化学稍微弱了一些，所以花的时间反而更多。
　　不过这个微弱二字，是指别的科目肯定能拿满分，而化学却极有可能被扣一两分，这种程度的微弱。
　　所以很多时候，当一个天赋型选手跟你说“我某个科目学得不太好”，他是真的觉得不够好，不是一种显摆。
　　可这放在芸芸众生的眼里：你怕是吃凡尔赛长大的？
　　乔·凡尔赛·凉赶在钟擎好哥们儿生日前，把理综所有科目都自学完了，剩下的就只有，刷题。
　　他刷起题来有时会忘了时间，回到家写完棘手的题，一抬头发现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转头看着落地窗外，院落里的植物被风吹得轻轻拂动，安静而又惬意。
　　转眼间，来到这个地方已经三个多月了。
　　他忽然有一瞬的晃神。
　　乔凉小时候跟着奶奶一起长大，初中的时候，奶奶过世了。从那个时候起，余栋就经常来看他，试探着问乔凉要不要去他家生活。
　　真的因为自己的爸爸和他是战友吗？
　　也许吧。
　　乔凉也不清楚，他常常觉得不仅仅是这个原因，但真相到底是什么，恐怕只有余栋自己知道。
　　可来到这里之后，郭念向他展示出来的善意，让他感到安心的同时，又有些难以适从。
　　加上课业负担很重，他很少有时间像这样静下来放空。
　　一松懈下来，就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散发着疏离感，好像全都离他很远，什么都与他无关。他站在里面，却又像是在外面。
　　乔凉放下笔，扭了扭脖子，然后起身站了起来，去客厅倒了点水喝。
　　院落里月光从回廊幽幽地透过来，他看得出神，忽然想出去走一走。
　　大半夜的散步，情调。
　　保姆碎碎念的时候说过，余华野挺喜欢把他的朋友们叫过来在院里搞BBQ，就在小沟渠的边上。
　　不过他来这些日子倒是没见过，毕竟怎么说呢，那人并不怎么待见自己。
　　同样，乔凉也不见得就待见他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乔凉不招惹他不就得了。
　　乔凉蹲在小沟渠边上，伸手碰了碰水，凉是凉，还挺舒服。
　　在这里BBQ的感觉应该很不错吧，乔凉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划拉着池水，这样想着。
　　大半夜跑出去玩水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又晚起了二十分钟。
　　这神奇的生物钟。
　　懊恼的乔凉抓着头发，再次放弃了早餐，风一般冲向公交车站。
　　然后幸运的他又正好赶上了。
　　他和往常一样，在车上背点单词，然后盯着词汇，靠余光下车进到学校。
　　暖光透着深秋的寒气，洋洋洒洒落在大家的肩头，在晨间把大家的影子拉得老长。
　　乔凉还没踏进班级，就听见钟擎这张嘴叭叭叭个不停。
　　“啊乔哥，快快快，物理给我抄一下，我昨天没写！”
　　乔凉放下背包，把物理卷子扔了出去，然后趴在桌上，附在姜北耳边说：“北北，政治给我抄一下，我又没写。”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搞理科这么忙，哪有时间搞文科。
　　姜北耳尖倏然变红，然后把政治试卷往后一抛，乔凉伸手接住，开始抄作业。
　　这是每个班级早课前的常规操作。
　　姜北比较不一样，她说她生是文科人，死是文科魂，理科作业不仅不做，她抄都不抄一下。
　　乔凉还是很佩服她的。
　　正抄着作业，一只修长而又白净的手拿着一个饭盒放在了乔凉面前。

　　第 5 章

　　
　　乔凉顿了顿，抬眼望了过去。
　　是余华野。
　　不过乔凉看过去的瞬间，他已经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走过去了。乔凉下意识看了看时间，7点09分，这点踩得是真的准。
　　不得不说，佩服。
　　乔凉起身探出窗外，冲着余华野的背影喊道：“余华野，谢啦！”
　　乔凉说这话的时候，余华野正在拐角处，他闻声微微一顿，然后头也不回消失在了拐角处，脚下落了一地的阳光。
　　酷哥有酷哥的章法。
　　乔凉回身坐下，却见钟擎瞪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
　　乔凉：“……”
　　钟擎的思维模式和常人总是不太一样，就连余华野顺手带了份早餐这种事情，他也能歪到谁在追谁这么远的地方去。
　　他希望钟擎能尽快认清现实，关于余华野带早餐这件事，是被保姆请求的。而且，余华野很不待见他。
　　同在一个屋檐下，三个多月的时间，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不熟，且关系不好。
　　但这份早餐，乔凉还是真香了。
　　他以为钟擎又要当妈了，结果钟擎片刻后就收回了目光，然后埋首继续抄作业，口中念念有词：“嘶……这掉下去不都摔死了吗？居然还要算落地速度？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乔凉：“？”
　　乔凉抓了抓头发，啃起早餐，也埋首抄字。
　　政治这门学科在他眼里全是字，他根本不知道姜北是怎么把这些字连成句子的，他一边抄，一边再次佩服起了大文豪姜北。
　　上课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拿起笔，再放下，转眼间上午的时光就从指缝间溜得干干净净。
　　午休的下课铃响后，不等老师讲完，35班的饿死鬼就冲出了教室。
　　这个班级向来如此，如果这节课是理科的课，那么准备从文的那群饿死鬼就会往外冲。反之，如果这节课是文科的课，那么从理的饿死鬼就会往外冲。
　　但也有不冲的，比如乔凉，和他的Alpha小弟。
　　为什么不呢，后门坏了，暂时被封了起来。
　　最后一排的人不配冲刺。
　　至于为什么会坏，这就得问钟擎了。
　　众所周知，5班都是拽人，校霸沈鹿在那里，余华野也在那里。不过俩人各自不招惹，倒是没有发生过摩擦。
　　真要摩擦一顿，可能校霸这个位置就不是沈鹿的了，至少钟擎是这么觉得的。正是因为这样，钟擎仗着余华野是自己兄弟，就一顿骚话不带停。
　　他嘴欠惹了沈鹿，沈鹿追上来一踢，35班的渣渣门就有了个窟窿。
　　越是这样，钟擎倒越不怕死，他铆足了劲想激余华野和沈鹿刚一顿。结果余华野根本不搭理他，于是再次导致35班的门受难，现在还一晃一晃吊在那里。
　　而整件事情嘴欠的起点，是钟擎和沈鹿一队打游戏，互骂上了。
　　学业这么忙的情况下，这些人依旧能翻天，堪称实验班奇景。历数往年实验班，没一届像现在这届这么能搞事的。
　　从这以后，学校里流传起了一句话，“有本事就走35班的后门”，用来调侃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这里点名艾特钟擎同学。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没有自知之明，相反，他引以为傲，认为自己是颗闪亮的新星。
　　新星钟擎今天带了豪华午餐，非要让乔凉跟他一起吃，所以看着那群往外冲的饿死鬼，他们两个看上去云淡风轻又与世无争。
　　钟擎带的东西肯定不能差，然后乔凉眼巴巴看着他从桌肚里拿出了两个大花卷。
　　没错，大花卷。
　　钟擎：“管饱！”
　　乔凉：“？”
　　乔凉愣了半晌，戳了一下花卷，“你怕是不想要我这个大哥了。”
　　钟擎哈哈笑了一会，“不不，明天就是夏令生日了，我们先清清肠胃，不然BBQ的美味就少了许多了。”
　　乔凉愣了愣：“BBQ吗？”
　　钟擎：“对呀！我们的最爱！”
　　他咬了口花卷，接着说：“以前我们老聚，去的最多的就是野哥家。乔哥你没去过所以不知道，他家可太奢侈了，BBQ的那地儿堪称一绝，连夏令都甘拜下风。”
　　然后他又咬了一口：“但是升高中后他就没招呼过了，夏令前些日子还神经兮兮地问我野哥家是不是破产了。”
　　钟擎“啧”了一声，“破个屁产，一看就是家里肯定养了心肝宝贝对象，不想我们去打搅人家。”
　　乔凉拿起花卷正准备咬一口，听到这话他就咬不下去了。他瞥过去看着钟擎，笑眯眯地想，这校霸沈鹿怎么就没把他打死呢？
　　不过没多久乔凉就收回了目光，一丝异样的细微情绪涌了上来。
　　余华野没再招呼过他的朋友来家里，是因为乔凉在那里，谁会喜欢家里有个不速之客呢？
　　乔凉吃了口花卷，又冷又硬。然后他从桌肚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
　　他皱了皱眉，水的味道也不怎么样。
　　偏偏这时钟擎还望了过来，说：“乔哥多吃点。”
　　乔凉：“……”
　　他希望钟擎能长点眼力见。
　　更要命的是，钟擎还带了晚上吃的份，乔凉忽然慌了起来：“你别告诉我你明天还带？”
　　“不啊，”钟擎投来看傻子的眼神，“明天BBQ啊，又不上课，带什么带？”
　　乔凉松了口气。
　　然后钟擎忽然福至心灵：“花卷也能烤着吃吧？”
　　乔凉立马接道：“不能。”
　　“那太可惜了。”
　　周六。
　　乔凉依然雷打不动刷了一天的题，下午4点的时候，钟擎打电话说过来接他，挂电话前钟擎扭捏了半天，才说出要他记得带抑制剂。
　　就算钟擎不提醒，乔凉也是会带的，他是个很仔细的人。可听到这话从钟擎口中说出来，他还是愣了一下。
　　这至少意味着，钟擎的神经也没看上去那么大条。
　　乔凉出了门，下意识就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刚到站点的时候，钟擎的车就停在了他的面前。
　　钟擎趴在后座的车窗上，双手捧着脸，笑眯眯地道：“乔哥，你家离野哥家好近呀！”
　　然后他赶紧开了门，“乔哥，来，我带你去认识我的小伙伴们！”
　　乔凉俯身上了车，钟擎就开始继续叭叭叭个不停。
　　“夏令是5班的，他老来我们班门口晃荡，你待会儿一见着肯定就认识了。”
　　“乔哥我跟你讲，别看夏令人模狗样的，他渣得很，喝酒一上头还老爱讲他的历任对象，特扯。”
　　“但他其实……唉，也还好其实，当朋友还成，对象差点。”
　　“你喜欢吃辣口还是咸口还是甜口呀？”
　　“喝酒的话……我带你去的，我必须管你，想喝就喝，不想喝就拉倒。”
　　“……”
　　车子一路往前开，街道从城市的高楼渐渐变成了低矮的独栋，来到了一道大铁门前。
　　铁门前的监控识别了一下车辆，自动打开了，然后车继续往前开，最后停在了露天停车场。
　　一路上听着钟擎说话，乔凉脑海中天旋地转，下了车都没能从外太空回归现实。
　　“乔哥，你看前面，就是那里。”绕过中心喷泉，钟擎指着一栋暗灰色的双层楼，“这是他爸租的工作室，周末没人，就让夏令随便折腾了。”
　　乔凉：“不是他家啊？”
　　钟擎：“昂，主要是他家太远，野哥不乐意去，就换成了这里。哎你说，夏令真是没骨气，生日都得看野哥的喜好来，就这么点出息。”
　　乔凉一直听钟擎野哥野哥地喊，但他一直没意识到一个问题。
　　现在他意识到了：“所以余华野也会来？”
　　“昂，”钟擎眨巴眨巴眼睛，“BBQ哎，他不来都有鬼了。”
　　说话间，两人进到了院子里。
　　几个人围在夏令周围，吃的吃，烤的烤，坐的坐。
　　钟擎带着乔凉去跟夏令正式认识了一下，然后就拉着他坐了下来。这里有三五个是在学校打过照面的，还有几个乔凉没见过。
　　大家年纪差不多大，坐到一起聊的也大多是学校的事情，自己的学校也有，别的学校也有，听着倒是蛮好玩的。
　　乔凉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余华野的身影。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院子里的灯光却更加明亮了。
　　乔凉耐不住好奇心，走到烤架面前，尝试起了第一次烤串。夏令靠在一旁，笑着说：“乔哥，油，先整点油在串上，用那个刷子。”
　　“哪个哪个？”乔凉有点手忙脚乱，“这个吗？”
　　“昂，对。”钟擎也凑了过来，“乔哥你怎么连烤个串都这么帅啊？”
　　乔凉听到这句吹捧，一不留神把串烤黑了，“我怀疑你蓄意谋害我。”
　　“啊这，不敢不敢。”
　　在尝试了三次之后，乔凉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更适合坐下来负责吃，尽管夏令一直说他每一串都在进步。
　　但那乌漆抹黑的样子，着实不像。
　　大家烤串烤累了，就坐下来围在一起吃点串，喝点东西。聊得正欢的时候，夜色中一个身影从暗处进到了光里。
　　听见背后的声响，乔凉举着饮料，下意识回过头去，看到余华野抱着一大袋东西走了进来。
　　余华野也在进来的瞬间抬起眼，忽然撞上了乔凉的目光，两道视线蓦然相交。
　　“野哥！”夏令立马冲了过去，把余华野手中的袋子接了过来：“让你买点酒怎么那么难，度数怎么这样啊，就这？”
　　“怎么的了，还想要一醉方休啊？”余华野笑了笑，瞥了夏令一眼，“我不想听你讲你的感情经历。”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显然是都被折磨到了。
　　钟擎偷偷摸摸从桌底拿了两瓶酒上来，冲着余华野一笑：“野哥，你逃不掉的，我为你准备好了。”
　　余华野在钟擎身边坐了下来，“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
　　他环视了一下桌面，目光落在了几串烤黑的烤串上，“这谁烤的啊，真有灵气！”

　　第 6 章

　　
　　“是吧！我也觉得好有灵气！”夏令凑了过来，坐在乔凉身旁，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说：“我来介绍一下，他就是我经常跟你提到的35班理综满分选手乔凉，流弊的人连烤串都不一样！”
　　乔凉：“……”这大概就是社死现场吧。
　　何必介绍，何必认识，何必来。
　　何必呢。
　　钟擎抬手挠了挠头，他有几句话不知道该讲不该讲，他知道他们认识。但是这个氛围吧，他就又挠了挠头，算了，就让夏令这么以为吧。
　　余华野脸上依旧带着笑，他看了乔凉一眼，没有说话。
　　热闹的氛围总是一浪盖着一浪，几秒前说的话立刻就被下一个话题彻底冲散了。
　　明明是夏令的生日，几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拼命给余华野灌酒。
　　这几月以来，夏令很少见余华野的心情像今天这样肉眼可见的好，也许是因为自己生日，所以他野哥才这么给面子。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必须再给余华野灌点，这样的机会太难得。
　　余华野喝酒不上脸，所以哪怕是醉了，也看不太出来。
　　夜深露重，大家也玩得差不多了，准备各自回家。
　　钟擎拽了下身旁的余华野，就把他一把拉了过来。虽然钟擎觉得自己并没怎么使力，可趴过来靠着他肩头的余华野勒着他脖子没松开手，钟擎就意识到：野哥醉了。
　　“夏令，帮我把他扶走，”钟擎有点喘不过来气：“我得送人回去。”
　　夏令也有些迷糊，他走过来拉了拉余华野，没拉动，然后拍了拍他：“野哥，我扶你。”
　　余华野闻声抬了抬眼，他定定地看着夏令：“不要你。”
　　夏令：“？”
　　迷糊的夏令顿时酒醒了大半，什么叫“不要你”？
　　身旁别的人要来扶余华野都被拒绝了，钟擎被勒得没法，他也有点晕，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乔凉。
　　乔凉心说他去也是一样的。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走到钟擎面前拉了拉余华野，拉不动。“他抱你太紧了，要不你试试把他抱起来？”
　　夏令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公主抱吧那就。”
　　钟擎：“我腿软，抱不起来。”
　　夏令又拉了拉余华野，他再次努力道：“野哥，来我这里。”
　　余华野长睫微颤，他抬起眼又定定地看着夏令：“不要你。”
　　乔凉笑了起来，拍了拍夏令的后背：“你野哥不要你。”
　　要不是被勒得太狠，钟擎也想跟着笑。
　　然后乔凉就在自己的笑声中听到余华野说了声“你可以。”
　　乔凉回过头，发现余华野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谁可以？
　　然后余华野又说了一遍：“你可以。”
　　乔凉：“我？”
　　夏令推了推乔凉：“乔哥，扶他，他说了你可以。”
　　乔凉抓了抓头发，他一时之间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推搡过去了。他刚伸出手，余华野就自己松开了钟擎，然后转而抱住了乔凉的脖子。
　　但他只是轻轻抱着，下巴抵在乔凉的肩头，并没有勒住他。
　　钟擎喘了口大气，瘫坐了下去：“我怀疑野哥刚才想杀我灭口。”
　　乔凉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还是头一次被人以这种奇怪的姿势抱住。余华野的下巴在他肩头蹭了蹭，用带着酒气的懒散声音说：“你的信息素好好闻，我好喜欢，我能咬你吗？”
　　这话说得隐晦，翻译过来其实是这个意思：我喜欢你，并且我想上你。
　　钟擎：“？”
　　夏令：“？”
　　乔凉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能。”
　　余华野微微睁眼，闻了闻，然后满意地闭上了眼：“哦，那算了。”
　　钟擎：“？”
　　夏令：“？”
　　钟擎头晕得越发厉害了：“这醉话说得真骚，野哥酒品好像还行，趁他活着快把他送回去。”
　　夏令半眯着眼看向了钟擎：“傻子，是你送。”
　　“哦对，”钟擎帮着乔凉扶起余华野，把他往车里送。“乔哥，你家是不是离野哥家很近？”
　　乔凉扶着余华野坐到了后座，任由他抱着自己，“是很近……我家其实……”
　　“近就太好了，我就怕你俩隔得远，然后野哥又不放开你，这就难搞了。”
　　有醉意的钟擎还算安静，一路上并没说几句话。
　　司机开着车，很快就到了余华野的家门口。
　　钟擎本想跟乔凉一起扶余华野，但他刚一移动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乔哥我不行了……”
　　乔凉扶起余华野下了车，笑着说：“你回吧，我送他回去。”
　　钟擎：“好。”
　　看着司机载着钟擎的车远去，乔凉抬手轻轻拍了下余华野的后背：“走了，我带你回家。”
　　他知道余华野醉得厉害，几乎可以说是神志不清，但他还是听到余华野低低地应了声“嗯。”
　　这声音极低，低到乔凉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扶着余华野回到家中，喊了两声，发现家里空无一人，然后两人齐齐倒在了沙发上。乔凉有片刻的迷茫，这余家弟弟还是没撒手，他觉得自己脖子有点勒。
　　乔凉挣扎了一会儿，始终没能从余华野的禁锢中挣扎出来。
　　之前说话余华野都能应，现在应该也能吧，于是乔凉拍了拍他的手：“余华野，把我放开，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但余华野没有任何反应。
　　乔凉正考虑暴力挣脱，余华野的手随之松了松，把他放开了。
　　乔凉如释重负。
　　当他煮好醒酒汤端出来的时候，却见余华野已经自己坐靠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懒懒的笑意，正盯着他看。看上去完全不像是醉了的样子。
　　乔凉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把这个喝掉。”
　　余华野一动不动，面不改色地看着他。
　　乔凉懂了，这是醉愣了。他心领神会，然后坐到余华野身旁，端着醒酒汤给他灌了下去。
　　对付这种人，就得这样才对。
　　灌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余华野被灌了醒酒汤，呛咳了几声，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茫然，然后又慢慢恢复了之前的神情。
　　他看着乔凉，看得嘴角越来越上扬，然后缓缓张开双臂：“要抱抱。”
　　要什么？
　　乔凉：“？”
　　耍流氓上瘾吗？

　　第 7 章

　　
　　乔凉又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慌了一下，下意识就想起身离得远远的。
　　但总有人速度比他快。
　　他屁股还没离开沙发，余华野就抱上了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然后闭上了眼。
　　乔凉：“……”
　　啊，这。
　　这是什么情况啊。
　　喝醉酒求抱抱……这种事情，怎么说呢。
　　乔凉忽然就觉得余华野人设崩了。
　　不是个不爱说话的酷哥吗？啊这？
　　乔凉有点凌乱，但是一般来说，遇到这种事情，余华野这种始作俑者一般都是直接断片的。
　　所以尴尬的人最后只有乔凉自己。
　　乔凉尝试把自己怀里的余华野给弄开，但无论如何都挣脱不掉。
　　乔凉放弃了，往后一靠，死在了沙发上。
　　然后拿起手机背起了单词。
　　余华野总会醒来，但，单词是背不完的。
　　与其无力挣扎，不如多背几个单词。
　　时光的羊毛，能薅则薅。
　　但很快薅羊毛的乔凉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心情背单词，他陷入了彻底的迷茫。
　　余华野之前头埋在他的胸前，现在位置变了，脸怼在他的喉结处，温热的呼吸蔓延在自己的脖间。
　　不仅如此，他还紧紧抱着他的腰。
　　这个姿势，emmm
　　更要命的是，余华野这信息素像是有毒似的，乔凉大半夜还给自己打了抑制剂才活下来。
　　这一觉，乔凉直接昏睡到了第二天中午，保姆来敲门叫他吃午饭的时候，他才撑着沉重的眼皮醒过来。
　　睡到这个时间也是件没有办法的事。
　　因为昨晚余华野抱着他，直到凌晨四点左右手才有松动的迹象，乔凉一直绷着神经，猛然发现了这个机会，立刻就挣脱出来跑掉了。
　　他洗漱好来到客厅的时候，只见余华野早就不在沙发上了，至于是自己回房的，还是保姆扶进去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看餐桌上只摆了一副餐具，乔凉下意识问道：“余华野不吃吗？”
　　保姆听到这话，从厨房探出头来：“阿野还在睡，叫不醒。”
　　“这样啊。”
　　乔凉坐了下来，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就很错误，不仅错误还离谱。
　　就算余华野醒了并且起了，吃饭时间也是和自己错开的。
　　以前一直是这样的。
　　今后也不会因为昨晚的事情而发生任何改变，余华野喝多了，喝醉之后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没有逻辑的，谁也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但余华野喝醉之前，乔凉和他们一群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产生过一个念头，他觉得他可以和余华野好好相处。
　　余华野和钟擎他们相处起来的那种放松感，是乔凉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以前的余华野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冰冷的人，可昨天之后，他觉得余华野身上有了烟火气，那是一个拥有迷人笑脸的活生生的少年。
　　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但也只是似乎而已。
　　乔凉一如既往，按部就班的在学校和家里之间两点一线。
　　每天乔凉吃完早餐出门的时候，余华野还没有起床。
　　他坐公交到学校，扔出理科卷子在班上传阅一个来回，然后到了7点09分的时候，看到余华野慢悠悠从窗外走过去。
　　晚上的晚课一结束，余华野搭着背包和夏令再次路过35班。这时夏令偶尔会凑过来叫声“乔哥”，顺带瞎掰两句，然后才追上余华野的步伐。
　　乔凉继续多上一节晚自习，然后搭最后一班公交回家。到家的时候路过余华野的房间，那里也总是关着门的，没见他出来过。
　　挺着这样的日子往前走，期末如期而至。
　　进考场前，钟擎和夏令就像两个二傻子，跑过来搭着乔凉一阵揉搓，美其名曰吸满分大佬的欧气。
　　夏令：“有没有什么小技巧可以教一下我们？”
　　乔凉就挺无奈的：“选C。”
　　夏令慎重地点点头：“没问题！”
　　选C万金油，正确率乔凉还统计过，比其他几个选项的正确率高出了25.59%，这个数据高得离谱。但这个数据仅仅参照了往届的高一期末考，并不能放在所有考试里。
　　按理说是这样的。
　　但是乔凉拿到理综试卷的那一刻，他有点怀疑人生。
　　他算完所有选择题的答案，发现一个难以置信的巧合，所有的选择题答案都选C。
　　没错，所有。
　　如果是其他人算出了这个答案，肯定会认为自己做错了，然后重新算。但乔凉不是，他就是满分本分，他对自己的答案深信不疑。
　　所以怀疑人生的是考场中的其他人。
　　其中钟擎就是一个。
　　他属于选择题基本不丢分选手，但大题的分就会往死了丢。
　　所以当钟擎写出一个全是C的选择题答案之后，就始终处于一种微醺状态。他心一狠，改了道拿不太准的化学题答案，填上选项B之后，他顿时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豁然开朗。
　　这才是选择题正确答案该有的样子。
　　全C？不可能的，学校的期末考不至于这么闹着玩儿。
　　但他忘了这所学校的操作有多么的骚，理综满分选手可是直接被分进了文科班，乔凉这个活生生的例子他是忘了吗？
　　出了考场钟擎就拥了过来，手腕挽住乔凉的脖子往自己这边一拽：“乔哥，来对下选择题答案。”
　　而这时夏令拽着余华野也过来了：“嗷？我野哥说他全选的C，他现在骗人越来越上道了，乔哥你说。”
　　乔凉抬手把钟擎的手腕往外推了推，“好巧，我跟你野哥一样。”
　　这话说得轻巧，钟擎和夏令都是一愣：“你说什么？”
　　钟擎抱着脑袋悔恨：“我为什么要改答案啊我！”
　　夏令也一脸震惊，往余华野身上倒了过去：“野哥，扶我一把，我不敢相信我全对了。”
　　钟擎：“什么玩意儿？”
　　夏令这个人怎么说呢，他做题方式比较反人类，都是先搞大题再搞选择题。这次理综的难度有点大，他做后面的题花了太多时间，导致没有时间去做选择题。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想起乔凉的那句“选C”，夏令立刻就把命豁出去了。
　　你说他能不震惊吗？
　　稳了，夏令觉得这回他的理综成绩要名列前茅了，稳了。
　　考试就是这样，有人欢喜有人愁。
　　夏令那喜笑颜开的样子，快乐憋都憋不住。还不忘继续打击钟擎：“我后面的题最多扣二十分，这会是我离满分最近的一次！”
　　余华野微笑着推开了贴上来的夏令，不经意间瞥了眼乔凉，散漫地说道：“物理最后一道题第三个小问的答案是什么啊？”
　　他问出这话的时候，乔凉正看着钟擎发笑，然后想也没想就接了话：“25。”
　　“啊，”余华野随口应着，“我错了。”
　　“答案错了过程也有分的。”乔凉笑着抬起头来，看到余华野的脸，他愣了一下。
　　在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气氛忽然凝固了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余华野蓦地挑了挑眉，眨了下眼，然后移开了目光，迈着懒散的步子走掉了。
　　“野哥等我！”夏令追了上去，回头对着乔凉和钟擎挥了挥手，再见。
　　乔凉歪着头抓了抓头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看上去有点茫然。
　　然后他迟疑了一下，好像，该剪头发了。

　　第 8 章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没几天，学校就排名把成绩贴了出来，由于这场考试是文理科拉通了一起考的，所以总排名意义并不大。
　　也不是不大，至少，差那么点意思。
　　乔凉的文科拿了个及格分，数学和理综再次拿下了满分，再然后就是语文和英语，这几科的总分排下来依然进了全校前50。可见要是单算理科的话，他多半就是那个第一名。
　　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后，乔凉顺着往上看了一下，总分第一名：余华野。
　　乔凉：“……”
　　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不偏科、长得好、家世好的三好学生？
　　是的，有，还是跟自己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余家弟弟。
　　余华野数学扣了8分，理综主要在物理这门学科扣得比较惨，扣了22分，其他科目都很少丢分。
　　就，也挺强的。
　　当惯了众星捧月的那个月亮，月亮乔凉变成了一颗星星，受到了一点刺激，然后走到公告栏的背面去看新的分班表。
　　终于要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他对着新35班的表行了个注目礼，然后挪到了理科班去找他的名字。
　　1班，没有。
　　2班，没有。
　　3班，没有。
　　4班，没有。
　　5……他决定先去看8班。8班，没有。
　　7班，没有。
　　6班，没有。
　　乔凉：“……”
　　很好，继同一屋檐下，又要在同一班级了。
　　乔凉同学被分到了5班，钟擎也是。
　　缘，妙不可言。
　　理科实验班有自己的安排，期末考试完就想放假？
　　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正确的打开方式是这样的：先把期末考试的理科总分提出来，算成新的总分，打压一下大家。
　　然后总复习一周，开启传闻中的一测闯关系统：考高一整年的数学+理综，语文和英语就用期末考的分数，一测就不重考了。
　　考完再上一周课，然后放十天新年假，再接着回来上课。
　　这所学校真的任性得让人又爱又恨。
　　乔凉和钟擎进到5班，再次成了最后一排的同桌，班上的人一有机会就回头冲乔凉投来热忱的目光。
　　5班这回出息了，揽了理综满分选手过来，班主任徐老师走起路来都带风，心情愉悦地把删去文综的成绩表发了下去。
　　第一名：乔凉。
　　第二名叫沈风，第三名是余华野。
　　而乔凉又顺利成了那个，每节课必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人。所有老师都用带着满意的目光等他回答问题，而他们的笑脸也总是在听到答案后凝固起来。
　　六门课，六位老师，乔凉的回答永远驴唇不对马嘴。
　　这个发展超乎了大家的想象，可明明乔凉才是那个真正怀疑人生的人。
　　首先是班主任英语老师的课，钟擎埋着头提醒他：“介绍。”
　　乔凉：“introduce。”
　　徐老师：“？”
　　钟擎双手捂着后脑：“介绍你自己。”
　　乔凉：“我是乔凉。”
　　徐老师：“？”
　　钟擎：“用英文。”
　　乔凉：“……”
　　然后是物理老师的课，钟擎提醒道：“第五。”
　　乔凉扫了眼第五题：“选C。”
　　物理老师：“？”
　　钟擎把头埋进书里：“填空题的第五。”
　　乔凉：“……”
　　……
　　这导致每次乔凉站起来，全班都投来看笑话的目光，余华野也不例外，他侧过头来看着乔凉一脸认真地说错误答案，嘴角的弧度不觉也扬了起来。
　　得亏了乔凉脾气好，没跟钟擎发火。他等到下课，一把将钟擎的脖子勒了起来：“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钟擎扒拉着他的手腕，可怜兮兮地道：“我哪知道乔哥你节节不听课？”
　　乔凉：“……”
　　俩人在最后一排扭打成一团……噢不，是钟擎单方面被打，他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喘上一口气都难。
　　正在难舍难分的时候，沈风板着脸睨了乔凉一眼，路过的时候撞了一下他的桌子，“算什么东西。”
　　乔凉收到这份目光，手劲松了松，“嗯？”
　　“乔哥我错了！”钟擎终于喘上了气：“我以后一定把话不带喘地说完！”
　　乔凉疑惑地看向了沈风，这刚来5班，也没两个认识的人，什么时候惹到他了吗？
　　没吧。大概。
　　虽然那张成绩单上的第一名是乔凉，但一测到来的时候，老师看向他的目光里多多少少还是带了些同情。
　　期末考数学理综是满分没错，但也只是上学期的内容满分，一测考的是全年。
　　只有理科实验班的进度是往一整年去赶的，文科班不赶这个进度。
　　前一场满分，后一场极有可能及不了格，不知道这种打击乔凉能不能受得了。
　　反正班上想看笑话的人也挺多的。
　　看着第一名从雪山之巅跌入谷底，这种感觉也挺让人感到愉悦的，不是么？毕竟，丢分的不是自己。
　　但他们也觉得很奇怪，得知了一测的考试范围之后，乔凉依旧很淡定。没见往死了预习也没见怎么复习，每天依旧神采奕奕。该吃吃，该喝喝，遇事也不往心里搁。
　　还挺稀奇的。
　　也许他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吧？
　　一周后，一测正式到来。这场考试一结束，班上的人不说蔫了大半，那至少是蔫了几乎所有。
　　不过还是有例外，比如乔凉。
　　所有人：“？”
　　淡定的乔凉最迷茫的时刻，依旧是被抽问的时候，除此之外没有一点反常。他也懒得挣扎了，后来放弃了听钟擎的大喘气，他直接道：“老师我没听清。”
　　听听这鬼话。
　　这哪是没听清，是压根没听。
　　有天夏令实在绷不住了，课间溜到乔凉的面前，问道：“乔哥，你对一测的考试结果一点都不担心吗？”
　　乔凉：“担心呀。”
　　夏令心说也对，一大半都不会做，是该担心担心，他接着问：“最担心哪科？”
　　乔凉沉思了一下：“语文和英语。”
　　“噢，语……语什么英什么？”
　　“语文和英语呀。”
　　乔凉眨巴着眼睛望过来，一副十分正经的模样，夏令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呀？”
　　乔凉想了一下，说：“数学和理综到顶了，没什么可说的。但是语文和英语吧，这两科是直接取的期末成绩，我没法往上提，就有点担心。”
　　夏令：“？”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数学和理综到顶了？
　　夏令有点想打人，但他不敢。他终于明白钟擎作为一个Alpha，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当这位Omega的小弟了。
　　但他脑神经抽了一下，决定跟随大众一起看乔凉翻车。
　　现实版翻车谁不爱看呢？
　　不过在这场表演开始之前，徐老师踩着高跟鞋，站在讲台上，环视了一下全班同学，公布了要给大家调座位的消息。
　　然后把座位排列表贴在了黑板上，宣布这是5班所有老师认真权衡之后的结果，不要问逻辑，也不要试图去私自换座位，只能按这张表上的来。
　　全班唏嘘不已，但又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得微笑着把它接受。
　　随后余华野就微笑着把桌子搬到了乔凉的身边，一起守住最后一排的宝座。
　　余华野：“……”
　　乔凉：“……”
　　两人无言且安静地上着课，老师说哪里，乔凉就看哪里。
　　徐老师：“乔凉，你来回答一下。”
　　听到这个名字，钟擎脑子震了一下，从遥远的第一排往后望了过去，满眼写着“完了，乔哥没我可怎么办？”
　　乔凉心无旁骛，立即答道：“选C，因为主语变了。”
　　钟擎：？
　　徐老师点点头，继续说着下一题。
　　看吧，为什么要把座位这么换，这就是理由。六位老师共同的决策是不会出错的。
　　两个新同桌互相闷着，谁也没有先和对方说话。如果这场安静非要有个期限的话，可能得是一万年。

　　第 9 章

　　
　　一测的理综成绩还没有下来，数学老师已经把数学试卷提前批完发下来了。
　　5班的数学老师姓杨，有些年迈，却是学校里唯一的教授。他教的学生，数学成绩都会直接拔高一个度，而且他有些古板，平时出的练习试卷都是手写出来，复印给大家的。
　　理科实验班8个班，每个班级都想拿到杨教授出的题，但是只有5班是亲生的，别的班级除了眼巴巴望着，最多偷偷摸摸过来拍试卷。
　　一测的数学是杨教授出的题，所以难度非同一般。
　　满分150，没有一个拿到了满分。全校数学最高分是139，花落谁家，未知。
　　这个消息一出来，大家都知道乔凉果然翻车了。
　　余华野趴在桌上，垂眸看着自己那张写着红色131分的试卷，然后移开了目光，瞥了眼乔凉的试卷。看过去的瞬间，余华野的瞳孔倏然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这时班里沈风那边忽然“哇”了一声，有人喊道：“沈风138，厉害啊！”
　　试卷发下来之后，乔凉就看着自己的试卷开始抓头发，班上的动静一响，他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
　　因为是课间，许多人都拥到了沈风那边去围观，只有钟擎从大老远的第一排奔向了最后一排，但他并不是来看乔凉翻车的。“乔哥，你今天带手机了吗？”
　　乔凉闻声从桌肚里摸出了手机，递给钟擎：“带了，你要用？”
　　“不是，”钟擎有点欲言又止，“那个，你看看微信消息。”
　　乔凉低头在手机上点了点，发现姜北一个小时前给自己发了消息。
　　看到这条消息之后，乔凉微微皱起了眉。
　　然后他抬起了头，问道：“北北她……不爱喝饮料的吧？”
　　“昂，”钟擎拉开前排的椅子，坐了下去：“你在说什么呀？”
　　乔凉沉默了一下，“没什么，我回一下她，你别问了。”
　　乔凉点开聊天界面，回了个消息，然后把手机塞进了桌肚里，起身出去了。
　　-北：下课后陪我去外面买杯饮料吗？
　　-弧形桥梁：下次吧。
　　钟擎来都来了，自然也是要顺便看看两位大佬的分数，来打击打击自己。乔凉的试卷被压住了，他没瞅见，于是看了看余华野的数学试卷，“野哥厉害啊，131分，乔哥呢？”
　　说着伸手在桌上扒拉，一旁的余华野单手撑着脸，笑着说：“他呀，满分是没了，但还是第一。”
　　“真的假的？”钟擎翻出了乔凉的试卷，然后开始喊叫了起来：“我靠乔哥139分！”
　　余华野笑了笑，一只手搭在桌上，食指指腹轻轻点着桌面，随口问道：“北北是谁啊？”
　　“姜北，35班一妹子，”钟擎沉浸在乔凉的试卷中，继续说着：“长得挺好看的，还挺活泼，老能把乔凉这个温性子给逗乐了，别说这俩人性格还挺互补。”
　　他说着说着就敛起了笑容：“日哦，北北该不会喜欢乔哥吧？”
　　“其实……”余华野半眯起了眼，“我也挺活泼的。”
　　“什么啊？”钟擎挠了挠头，“野哥你这不叫活泼，你这叫闷骚。”
　　余华野挂起了招牌假笑：“那又怎么了？”
　　“还怎么了？”钟擎不自觉打了寒颤，“就这么说吧，你看乔哥跟你当同桌之后他笑过吗？”
　　余华野挑了下眉，“那倒是没有。”
　　钟擎正想继续打压一下余华野，就听见他说：“不过他起码上课能回答对问题了。”
　　钟擎：“……”没法聊了。
　　乔凉出去后就去了洗手间，反锁后给自己打了抑制剂，等难受的感觉从身上褪去了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
　　以前跟余华野接触得少还算好，自从当了同桌之后，那个人身上散发的信息素虽然轻微，却一直影响着乔凉。用特效抑制剂的次数比之前高出了许多，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只会加大抑制剂的使用量。
　　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恐怕还真得余华野给自己后颈的腺体咬上一口才行。
　　咬了就相当于做临时标记，这意味着，在标记失效之前，乔Omega就会是余Alpha的所有物。
　　想也不用想，这不行。
　　无论如何都不行。
　　不仅乔凉不同意，余华野也不会同意，这是道双向排斥题。
　　他想了想，觉得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换座位，他不能再跟余华野当同桌了。
　　特效抑制剂再这么用下去，他身体大概也承受不住，更何况，这同桌当得挺没劲的。
　　上课铃响了很久之后，乔凉才回到座位，而从进教室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班上的人似乎又在回头看他，其中沈风的眼神尤其难看。
　　乔凉偏过头闻了闻，没有信息素的味道，所以跟这个无关。然后低头看了眼桌面，那张被揉搓的数学试卷皱巴巴地摆在那里，他顿时就明白了。
　　不好意思，虽然没拿满分，但还是第一，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见笑了。
　　数学老师在上面讲题，讲到了乔凉做错的那道，他抬起头认真听了起来。
　　然后他听见余华野低沉而散漫的声音：“你怎么又打抑制剂啊？”
　　乔凉愣了愣。
　　“挨着我坐了两天，你打了三次。”
　　乔凉有点不知所措，为什么这种事情，一个Alpha会知道？
　　这无异于尴尬的事情被撞上了三次。
　　余华野接着说：“我的信息素是有毒吗？”
　　乔凉：“……”可能还真有毒。
　　余华野趴在了课桌上，懒懒地道：“你受不了的话，我以后也可以喷阻隔剂，”然后他看向了乔凉：“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气味阻隔剂是用来掩盖信息素的，但这一般是Omega才会用，因为Omega身上的信息素会勾引Alpha，特别是在易感期。
　　Omega如果发情了，不打抑制剂的话，信息素会溢出来，影响周围的Aloha失去理智。所以Omega哪怕是平时也会用阻隔剂。
　　但Alpha是不会用的，因为他们能控制收起自己的信息素。就算平时有轻微的信息素散发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但乔凉有些特殊，他会受到影响，而且，照目前来看，只会受到余华野信息素的影响。
　　也许余华野是好意，但一个Alpha问一个Omega喜欢什么味道的阻隔剂，这就是在调情。
　　乔凉想问余华野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但他忍住了，同时想起了那句“你的信息素好好闻，我好喜欢，我能咬你吗？”
　　这些话听得乔凉耳根不觉泛起了红晕，他轻咳了一声，“不要在这里说这些。”
　　“啊，”余华野顿了顿：“那我们回家说。”
　　乔凉：“……”
　　这个人就是故意的吧，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

　　第 10 章

　　
　　乔凉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回过头想瞪一眼余华野，结果他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余华野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茫然，还带着些无辜，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的那些话是在耍流氓。
　　算了算了，是自己想太多了。
　　人家余华野可能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学校的晚自习一向可以自由选择上或者不上，但理科实验班的学生会默认留下来。不过还是有例外的，像余华野和夏令，他们就从不多留一会儿。
　　等余华野走后，钟擎就会抱着作业坐到余华野的位置上，和乔凉一起写作业。
　　今天晚课一结束，乔凉还在这里心思飘扬，余华野就一如既往背着背包回去了，可见人家只是随口说说，根本没放心上。
　　他闷着趴在课桌上，觉得浑身乏力，余华野和他说了这辈子以来最多的话，玄幻到像是特效抑制剂打太多出现的幻觉。
　　太幻了。
　　沉入黑暗中的学校，亮着通明的光，却冷得厉害。班主任徐凌裹紧了外衣，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站在5班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办公室。
　　她刚走到拐角，就被乔凉叫住了。
　　徐凌回过头：“怎么了？”
　　冷光从走廊穿透过来，照着乔凉的脸。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沉在暗处，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格外清秀。
　　乔凉抬眼看着徐凌：“徐老师，我想换个座位。”
　　徐凌又拢了拢外衣，想换座位就是不想跟余华野当同桌的意思，她当了5班一个学期的班主任，对余华野这个人还是有点了解的。
　　余华野不算很努力但成绩很好，虽然每天脸上都挂着笑容，但看上去却不好惹得很。
　　当初和其他老师商定座位的时候，把余华野和校霸沈鹿隔得老远，把沈风也排远了。但他们觉得乔凉脾气很好，跟谁都能处得来，所以才排了他们两个当同桌。
　　于是她下意识问道：“余华野对你不好吗？”
　　乔凉：“……”
　　徐凌疑惑了一下：“他是不是太凶了，吓到你了？”
　　“不是。”
　　“那为什么呢？”
　　乔凉抓了抓头发，总不能说是余华野的信息素会刺激他发情吧，这怎么说得出口。
　　乔凉想了想，“他太吵了影响我学习。”
　　这回轮到徐凌想薅头发了，但她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先坚持几天，我去协调看看。”
　　说是协调，但她是不会去协调的，她会直接去要求余华野少说点话，最好是变成个哑巴。
　　街道上。
　　一辆黑色私家车平稳地开着，余华野瘫坐在后排，车窗外的投进来的光时不时在他的脸上一晃而过。
　　他抬起眼往街道上看了过去，忽然鼻头一酸，低低地打了声喷嚏。
　　就像是，有人在背后骂他。
　　……
　　乔凉两天打了三次抑制剂，超标的剂量使得他有些提不起精神来，晚自习也没写上几道题就听见铃声响了起来。
　　看着课桌上没写完的几张卷子，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装进书包回家去了。
　　回家再慢慢做吧。他想。
　　搭公交到了站点，乔凉下了车。他愣着看了会那段散着零星路灯的道路，然后才缓缓往前走去。
　　这里地段虽然很好，环境也无可挑剔，可是每天晚上的这个时间段，也总是荒凉得紧。
　　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就成了这个世界仅有的声音，把周边的荒凉衬得一览无遗。
　　有的时候，他觉得有点孤独。
　　不过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只是一闪而过，这个情绪并不会被他捕捉起来。
　　乔凉回到家的时候，客厅一片黑暗。他没有去开灯，而是换了鞋就直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路过客厅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声响忽然从沙发那边响了起来，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你回来了啊。”
　　乔凉以前回来的时候，这个时间点都是没有人的。所以今天看客厅没开灯，他也以为没有人。而这道声音突然响起，他惊了一下，有些头皮发麻。
　　说话的人是余华野。
　　乔凉回过头：“你怎么不开灯啊？”以及，你怎么在这？
　　“太刺眼了，就关了。”
　　余华野在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望向了乔凉：“你喜欢什么味道？”
　　乔凉：“嗯？”
　　什么什么味道？
　　乔凉愣了愣，忽然想起了教室里那句：那我们回家再说。
　　乔凉：“……”没想到还真是回家来说。
　　余华野目不转睛：“说啊。”
　　乔凉把头转了回来，随口说道：“香菜味的。”
　　余华野轻声笑了一下：“你吃火锅呢？”
　　看这样子，余华野好像真的打算买气味阻隔剂了，而且也确实在征求乔凉的意见。
　　但乔凉并不想跟他讨论这么暧昧不明的事情，只想尽快结束掉这个话题：“什么味道都行，随便你。”
　　他说完就准备往房间走，然后听见余华野懒声懒气地说：“香菜味的，也不是不可以。”
　　乔凉的步子顿了顿，他又把头转了回去，看向余华野。虽然客厅很黑也根本看不清楚，但他还是看了过去，说道：“别。”
　　他可不想跟一个散发着香菜味儿的人当同桌，这也太没食欲了。
　　余华野有点懵，“嗯？”
　　乔凉撇了撇嘴，小声说道：“鸢尾。”
　　余华野又轻声笑了一声：“这花寓意不好，换一个。”
　　这人怎么这么多意见呢，乔凉抬手抓了抓头发：“那香菜吧。”
　　想想那场面，Alpha之王余华野，带着一身香菜味去上课，这场面也是有点刺激。
　　乔凉仿佛都能想象出钟擎和夏令的表情，那得比痴呆还呆。
　　就，莫名让人有点期待呢。
　　余华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还是鸢尾吧。”
　　乔凉：“……”
　　也行吧。
　　是香菜不配了。
　　但这里必须声明一下，没有看不起香菜的意思，没有，绝对没有。
　　……

　　第 11 章

　　
　　5班本着想看乔凉翻车的心态，一直期待着理综的考试结果。
　　做为一个从文科班转过来的，数学拿下了最高分，他们觉得这个分数也许是带了巧合成分的。
　　众所周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所以不排除乔凉运气好得开挂，连题都押准了。
　　如果乔凉考出这个成绩，用的并不是运气，那就比较可怕了。这意味着乔凉在文科班，自学了下学期的所有理科科目。
　　能干出这种事的，那能是人吗？必须不能。
　　八卦精夏令一大清早就蹲在办公室鬼鬼祟祟，然后风一般冲进5班，用堪比广播喇叭的声音喊道：“乔哥的理综又拿了满分！”
　　他不仅喊，还拥到了乔凉面前。余华野没来上课，所以他将余华野的椅子一把拉开，坐了下去，然后卷起书进行采访：“乔凉同学，请问你是如何做到理综盘盘满分的？这可是丧心病狂的一测啊！”
　　这时班上也闹腾了起来，翻车没见着，倒是被反向秀了一把。他们开始意识到乔凉可能是个挂逼，一顿操作起来都是秀，天秀，陈|独秀。
　　而秀儿乔凉却看起来不太高兴，他闭着眼懒懒地趴在桌子上，闻声微微抬眼，没有说话。
　　这副样子实在是蔫得厉害，夏令凑过来拍了拍他，“乔哥，你不舒服啊？”
　　“没，我困，”乔凉把一只手搭在后脑上，再次闭上了眼，“睡得太晚了。”
　　他昨晚跟余华野说完话，回到房间就开始继续写作业，加上身体不太舒服，写完作业已经很晚了。
　　早上也起得晚，早餐没吃成就算了，还错过了那趟早班公交。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迟到，但他没想到的是，第一节课都上完了，余华野竟然也都还没来上课。
　　反常是反常，乔凉也没那个心思去想，他只想补会儿觉，于是自动屏蔽掉了班上的吵闹，也没有继续搭理夏令，任由困意涌上来。
　　一测的成绩拿到手，班上的氛围瞬间就轻松下来了，仿佛再也不用受考试的摧残。什么考试、作业、上课，通通不想管。大家翘首以盼的，就是那仅有的十天长假。
　　而今天又正好是上课的最后一天。
　　可是谁又能想到，在这么好的日子里，老师会把高二两个学期的数学和理综教材发下来呢？
　　这才高一上学期刚结束。
　　他们拥有的假期也只有十天。
　　选在这种时候发教材是想做什么？想让他们十天搞完自学吗？
　　徐老师在讲台上温柔地笑了笑：“我们是怕大家求知欲太强，免得在放假的时候没事情做。”
　　全班：“……”饶了我们吧。
　　哀怨声在堆起的教材上此起彼伏，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沉睡的乔凉。余华野挎着背包，优哉游哉走进教室的时候，徐老师正被班上的怨声载道惹得有那么一丝不愉快。
　　她的目光跟在余华野身上，看着他走进来，缓缓拉开椅子坐下，然后侧头看向了趴在桌上的乔凉。
　　“余华野，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全班顿时安静了下来，纷纷回头看向了余华野。
　　这种场面其实挺少见的，老师很少会当众下他的面子。毕竟这位选手可是个敢在上课时间，把前排的同学直接踹到地上的人。连校霸都不敢去惹他，所以平时他们除了私底下讨论讨论，平面上根本不怎么敢提余华野的名字。
　　余华野闻言，很快就把目光从乔凉身上收了回来，然后轻轻往后靠了靠，椅子的前腿瞬间离了地。他并不打算站起来，在全班的目光中懒散地解释道：“去药店买东西了。”
　　学校附近到处都是药店，甚至学校里面还有校医院，这一听就是瞎说的。
　　但徐老师也没有追问下去，而是继续讲起了英语题。
　　在徐老师的课上，学生们面前摆着英语资料，却埋头写理科作业，这种情况她早就见怪不怪了。但余华野是唯一一个上课会听讲的人，而且余华野听课的时候，除了老师要求，他不会多写一道题。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学习方式，乔凉是不怎么听课，余华野是只听课。
　　他就像是那种，只要听了课，就一定能完全消化下去，并且还能举一反三。而且就他每天下完晚课就回家的状态来看，普遍都认为他是不会去刷题的那种类型。
　　他每门课都一样听，所以期末考试的时候，文科理科都是相似的分数。但奇就奇在，他的期末分数，无论是看文科成绩，还是理科成绩，都是全校前十名。合起来就更杀人诛心了，直接全校第一。
　　所以这还挺不是人的。
　　就着这份优秀，徐老师自然看他是很顺眼的。不过，昨晚乔凉却在跟她表达不想和余华野当同桌。乔凉的脾气好，众所周知，所以问题毫无疑问就是出在余华野身上。她讲题的时候，说着说着就看到余华野又偏过了头，在往乔凉那边看，眼神还和平常的冷漠不太一样。
　　他果然是在欺负乔凉吗？
　　“余华野，看卷子。”
　　余华野茫然地抬起了头：“我在看啊。”
　　“乔凉是卷子吗？”
　　余华野：“……”
　　乔凉也在这时因为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终于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醒过来的瞬间，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这股味道很好闻，也很熟悉，似乎是鸢尾花的味道。
　　鸢尾花。
　　他顿时清醒了，吃惊地看向了余华野。
　　加之徐老师这话一问出口，班上都不约而同发起了低低的笑声。而第一排的钟擎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他回过头，越过人群看向了最后一排，乔凉盯着余华野看的这一幕正好落入了他的眼中。钟擎眸光微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5班的几位老师，和其他班级的老师区别很大。大在哪里呢，这几位老师过于团结了，大家对此都觉得挺奇怪的。
　　班主任的英语课针对余华野已成定局，大家一笑而过。可别的几位老师，今天也是同样有点反常呢。
　　很少上课点名的数学老师杨教授，讲思路的时候，说着说着忽然看向了最后一排：“余华野，认真听课。”
　　余华野：“我在听啊。”
　　杨教授：“那你动什么？”
　　余华野：“我什么？”
　　再然后是物理老师的课，他讲解一测考卷的时候，看到余华野好像在感叹物理为什么这么难，于是他也点了名：“余华野，不要说话。”
　　余华野：“？”
　　余华野上了一整天的课，上得怀疑起了人生。
　　全班也是没有想到，高一上学期最后一天，快乐源泉竟然来自于余华野。他就像是捅了老师窝，这可真是5班奇景。
　　以致于许多年后，大家再想起这一幕，还是会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第 12 章

　　
　　下午的放学铃声一响起，全校各个实验班的声音顿时响彻天际。
　　余华野几乎是立刻就起了身，把背包搭在了肩上，然后迈起了步子。
　　但随即他又停住了，顿了一下，然后坐了回去。
　　“……”
　　夏令收拾好了东西，跃向了最后一排：“野哥走啊走啊，我要蹭车！”
　　“林叔回家过年了，今天没车。”
　　“噢可怜的野宝宝，”夏令也无所谓，顺风车坐不坐都行，他看了看还在收书本的乔凉，忽然提议道：“还这么早，要不我们走路回去吧！乔哥你说行不行，咱一起！”
　　余华野听到夏令这么说，也看向了乔凉。
　　乔凉头也没抬：“行啊。”
　　“行什么行，不行！”钟擎一把拉开了夏令，拽着乔凉就往外走，低声说：“那个什么，北北在操场等你，你要不要去见一见她，人家一个女孩子……”
　　夏令没听见钟擎的低语，他搞不懂钟擎的操作，就上前也拽住了乔凉：“哎乔哥你刚刚答应了的，别搭理钟擎这个搅屎棍。”
　　“我搅屎棍？”钟擎回过头来：“你懂个屁。”
　　“那你这什么意思，”夏令不服，“我跟我野哥要跟乔哥一起走路回家，你不同意？”
　　夏令这话说得阴阳怪气，钟擎一下就不乐意了，他也阴阳怪气了起来：“你们走路回家有乔哥准女朋友重要吗？”
　　“啥？”夏令愣了，“女朋友？”
　　余华野和乔凉也都是一愣。
　　但乔凉反应极快，他推开了钟擎：“你怎么不去写书呢这么能掰？”
　　说着就摸出了手机，往门外走去，低头点开屏幕打字，漫不经心对着剩下的三人说道：“走啊，一起走路回家。”
　　话是这么说，但钟擎那句“乔哥准女朋友”份量还是有点重，夏令一路上都想问个清楚。做为一个八卦精，竟然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他觉得自己很失职。
　　失职的夏令追着钟擎问个不停，但钟擎嘴巴跟上了锁似的，一句话都问不出来。乔凉就更是了，拒绝回答。
　　夏令遭遇了八卦生涯中的滑铁卢，他凑到余华野面前，想跟同样不知情的野哥抱团取暖，靠近的瞬间他忽然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清香，这股味道却并不是余华野的信息素。
　　于是夏令忽然问道：“野哥，你喷香水了？”
　　余华野闻声白了夏令一眼：“阻隔剂。”
　　“你喷阻隔剂干什么？”
　　夏令觉得这可真是奇了，Alpha真的很少会给自己用阻隔剂的。他接着调侃：“是怕自己的魅力无处安放吗？”
　　“关你什么事。”余华野又白了他一眼。
　　夏令觉得今天任何事情都好奇怪，好像周边的人忽然都有了各自的秘密，但他对此一无所知。
　　更让他觉得诧异的是，几个人走到了分路的路口，却见乔凉和余华野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住很近吗？
　　钟擎笑着冲夏令点点头：“野哥和乔哥好像是邻居，住贼近。”
　　这回轮到夏令继续不解了，既然住这么近，又都是同学，现在还是同桌，也是能一起走路回家的关系了。那为什么，他们两个看上去这么不熟，又为什么从来没听余华野提起过？
　　……
　　几人分路各自回家，八卦精和叨叨精一离群，乔凉和余华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顿时就冷下来了。
　　街道上的年味愈发浓郁，温度却也愈发低了，还有些冷。
　　乔凉一路上都在看手机，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聊天还是在看别的什么。和余华野一起走到家附近的公交站点的时候，乔凉说：“你早上是去买阻隔剂了，所以才迟到那么久的？”
　　闻言，余华野偏过头去，看着乔凉的侧颜，说：“嗯。”
　　“还挺难找的，鸢尾，跑了十几家药店呢。”
　　“……”
　　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滋味，乔凉随口那么一说，他以为余华野也就随便那么一听。
　　但是余华野似乎并不随便呢。
　　发现了自己受不了他的信息素，于是去买了气味阻隔剂，还特意询问了乔凉的意见，买的鸢尾味的。
　　这不由得让乔凉开始重新审视起了余华野这个人，他是不是，正在慢慢接受自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乔凉好像确实没在余华野身上感受到刚开始的那股抗拒和拒绝了。
　　这个转变让乔凉觉得心安的同时，又有了一点无法适从的感觉。
　　他在想，是不是以后和余华野的关系，就从不熟的同学往前迈了一步，变成可以很熟的同学了？
　　但应该不能算朋友吧。
　　家里郭念和余栋也都回了家，因为过年的关系，司机和保姆都各回各家，家里就由夫妻俩操持了起来。
　　他们回家次数很少，所以趁着新年假期，倒是什么都开始自己做，他们觉得这还挺有意思的。
　　余栋在厨房做起了鱼，郭念抱着抱枕在客厅沙发上装礼盒，客户的，亲戚的，朋友的。礼物散了一地，她心情也尤其好。
　　特别是在看到乔凉和余华野一起回来，还都来客厅帮她一起包礼物，她就更高兴了。
　　学校的期末考成绩都是系统直接发到家长手机上的，郭念作为两人的家长，就收到了两条。她收到的成绩是总成绩，没分文理科，所以她提起这茬的时候是这么说的：“阿野，你成绩比小凉好，平时要多辅导辅导他。”
　　她这话理论上是没问题的，期末总成绩余华野全校第一，乔凉全校第四十九。第一名是该帮帮第四十九名，这也没错。
　　余华野笑了下，他包起一份礼盒，放在郭念面前，散漫地说：“妈你是不是只看了名次没看分数啊？剔了文科分，你会发现一个惊人的现象，你口中的小凉基本都是满分，你让我辅导他？我有那个能耐吗？”
　　“是吗？”郭念听得一阵愣，拿起手机又看了看，果不其然，乔凉比余华野得成绩好多了，数学和理综甚至还都是满分。
　　但郭念也不怵，她笑着望向了乔凉：“小凉，那你多辅导辅导阿野。”
　　这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乔凉低低应了声“嗯。”
　　余华野低头继续包着礼物，脸上挂着笑意，没有说话。
　　余栋做了一桌子菜，又丰盛，味道还好吃，吃得乔凉下桌的时候甚至打了个嗝。
　　放假这几天几乎天天如此，大家吃完饭会一起去院子里走一走消会儿食，然后回到客厅里窝在沙发上闲聊。
　　也许班上的人都一样闲，所以班长林美然建了个班群，招呼着大家把班上所有人都拉了进去。
　　5班的人平时就闹，这下建了班群，各个都要在里面翻天。
　　乔凉和余华野原本在听郭念和余栋说话，两人的手机忽然都跟炸了一样，开始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郭念疑惑地望了过来，余华野点开手机，闷闷地回了句：“班长建了个微信群。”
　　乔凉也点开了手机，应该是钟擎或者夏令把他拉进来的，他初到5班，只有这两个人的微信。
　　这些消息跳得太快，看上去像是在斗图。他点进设置页面，轻轻开了消息免打扰，正准备返回首页，忽然瞄到了群成员，然后他下意识点了“查看更多群成员”。
　　5班的所有人都被拉进来了，也包括余华野在内。
　　顺着这些名字往下看去，他看到了一个微信名叫做“野”的人，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余华野的微信了。
　　余华野的头像是道黑白剪影，似乎是他自己。看上去简简单单，俨然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倒是跟他挺搭的。
　　乔凉看了两眼就回到了主页面，然后看到通讯录那里冒出了个红色的数字，点进一看发现班上很多人都给他发了好友申请，但没有余华野。
　　他一个一个点了同意，然后在郭念的催促下，回了房间准备睡觉。
　　要不要加一下余华野的微信呢。
　　加，还是不加。
　　乔凉把头埋在了枕头下，算了，加吧，毕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第 13 章

　　
　　他坐了起来，解开锁正准备点开班群，姜北就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
　　虽然姜北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乔凉说过“我喜欢你”，但乔凉又不是个傻子，也不至于缺根筋连这点心意都看不懂。
　　最后一天上课的那天，姜北想约他聊一聊，乔凉拒绝了。但是姜北没有放弃，还找了钟擎来传话，这个举动就很明显。
　　姜北挺好的，性格也让乔凉觉得很舒服，但这不能成为在一起的理由。跨了这个年，乔凉十七岁。十七岁是个什么概念呢，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他一直在往前走，所以也不会停留在这个地方。
　　当初答应余栋来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考上了这所高中，而余栋又正好在这座城市。他的心念有片刻的动摇，又在郭念的善意示好之下，住了进来。但总会离开的，谁也不是谁的谁。
　　乔凉看了眼姜北发的消息，是很平常的话，一句简简单单的“新年快乐”，乔凉沉吟片刻，也回了句同样的话。然后姜北再发消息过来，他就没再回了。
　　切出聊天界面，乔凉放下了手机。
　　他觉得他好像忘了件什么事情，但应该不重要。
　　夜深了，睡觉睡觉。
　　乔凉缩在被子里，困意袭来，在临睡的边界，他的身体好像在朦胧中掉入了深渊，猛得向下坠落。乔凉忽然惊醒了过来，困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有些睡不太着，便又打开了手机。班上那群疯子是不是还在熬夜畅聊，多半是，特别钟擎这样的叨叨精。
　　而他刚打开手机，却发现联系人那里躺着一个红色的数字1，他不由得想，这回又是班上哪个同学发过来的好友申请？
　　乔凉半眯着眼睛点开了，在点开的瞬间，他瞳孔微缩，愣了好一会儿。
　　黑白剪影的头像，和一个淡漠的“野”字。
　　是余华野。
　　他这才想起他本来是要给余华野发好友申请的，可是他忘了，导致现在成了余华野主动发了好友申请过来。啊这。
　　乔凉不动声色挑了道眉，然后同意了这条在凌晨一点才被自己看到的好友申请。他看着两人空白的聊天界面，不由得想，余华野大概早睡着了吧。
　　房间里很安静，外面下起了雪。
　　而乔凉的微信消息也在这时响了一下，空白的聊天界面里，余华野发了条消息过来。
　　-野：还没睡啊？
　　乔凉愣了愣。
　　-弧形桥梁：睡了，又醒了。
　　-野：我也是。
　　乔凉眨了眨眼，翻过身侧躺着。“我也是”，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同意好友申请的时候，余华野那边收到了消息，然后把他吵醒了？
　　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有理有据。
　　但是，为什么自己要去猜测这种事情？这很无聊，还很无趣。
　　不想了，睡觉睡觉。
　　第二天一早，乔凉醒了后就赖在床上看窗外的雪。雪下了一晚上，院子里铺了一层不算很厚的雪，而现在雪还下个不停。
　　这座城市很少下雪的，但是今年下了。
　　班群里的人从大半夜开始就在发雪景，仿佛形成了一种PK，看谁家的雪积得厚、谁家的雪景最好看。
　　夏令拍了他家的雪景，引来了班上一众的“哇哦”跟风。他家和余华野家不一样，是独栋小院，用钟擎的话说，他家就是中世纪时期的地主，不仅房子是别墅，还有庄园。当然这是一种夸张。
　　但确实档次不太一样。
　　既然夏令都参与这场PK了，那他自然也在群里艾特起了余华野，喊道：“野哥，放出你家的雪景，来碾压我吧！”
　　余华野并没有回复，也许这个点还没醒。
　　夏令觉得无趣，就又艾特起了钟擎和乔凉。乔凉拿出手机对着外面就拍了一张，但他点开聊天界面的时候，并没有发出去。
　　如果发了，钟擎和夏令很有可能一眼就会认出这是余华野的家。
　　他并不太想这么做。
　　钟擎被艾特了，随便发了张城市的俯视图，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家应该是住在高层。然后钟擎也把乔凉艾特了一遍：“乔哥，就差你了，搞快点。”
　　班上有人说：“还差野哥呢。”
　　钟擎：“哪敢催野哥啊？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随即继续艾特乔凉，对他进行连环夺命艾特。
　　乔凉：“……”
　　而这时余华野忽然在班群里艾特了钟擎：“乔凉他还没起，你别一直艾特他，怪吵的。”
　　钟擎：“乔哥又没跟你在一起，你哪知道他起没起？”
　　其他人：“就是啊。”
　　余华野：“谁说他没跟我在一起？”
　　钟擎：“？”
　　夏令迟疑了一下，随即他想起了乔凉和余华野住得很近，有可能正好是邻居，说不定起床互相都会知道，这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于是他也没多想，催促起了余华野赶紧发雪景。
　　结果余华野来了句：“等乔凉醒了发吧，我房间看不到院子。”
　　钟擎：“？”
　　夏令也想不通了：“什么意思啊野哥？”
　　八卦精此时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首先私戳了钟擎，问道：“野哥那句话什么意思啊？”
　　钟擎也是同样一脸懵逼：“野哥房间好像确实看不到院子，但是，这关乔哥什么事？”
　　夏令：“难道他们共享同一个院子？”
　　钟擎：“他们只是住得近，住得再近也不可能共享同一个院子啊？更何况，野哥他家周围也没别的房子啊。”
　　话说到这里，钟擎打字的手忽然顿住了。
　　钟擎：“日哦，野哥家附近居民房都没有一个，乔哥怎么可能跟野哥住得近啊？”
　　夏令忽然炸了起来：“难道乔哥和野哥住一起”
　　而这时钟擎也终于想通了为什么保姆会让余华野带早餐给乔凉吃，他闷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回道：“貌似是啊，我当初还大言不惭地说野哥家养了个心肝宝贝对象，所以都不邀请我们去BBQ了！”
　　夏令：“那这么说……”
　　“乔哥就是野哥养的……”
　　“心肝宝贝对象？”
　　钟擎想给夏令一拳：“神经病，我乔哥，直男！他可是要有女朋友的人了！”
　　夏令：“哎呀谁谁谁，快说说。”
　　钟擎和夏令聊天的时候，时而私聊时而在班群里聊，这导致了他们有些以为是私聊的话，没头没尾地发到了班群里。
　　比如那句“乔哥就是野哥养的心肝宝贝对象”，再比如那句“我乔哥可是要有女朋友的人了。”
　　没有参与其中的乔凉，闭着眼继续赖床，并没有看到班群里这群人的瞎聊。
　　而且因为他设置了班群的消息免打扰，所以那些消息飞速被刷了上去，他甚至可能永远也不知道钟擎和夏令说的那些话。

　　第 14 章

　　
　　十天假期很快就过去了。
　　开学第一天，徐凌就给大家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如果大家的二测考试成绩拿下了学校的期望值，那么考完之后，暑假可以多放十天假，并且还要带同学们去海边露营。
　　之所以学校会这么安排，是因为上学期的一测，实验班的总体成绩完全超出了预期。甚至还出现了有史以来第一个理综满分。所以学校也觉得可以适度犒劳一下这群努力学习的好学生们。
　　新的学期一开始，乔凉和余华野之间的相处也正常了许多。
　　数学和理综科目依旧是每天几套卷子，从不带停歇，乔凉天天靠晚自习搞完两张卷子，然后回家继续搞卷子。
　　余华野就不一样了，他每天下完晚课就走，至于卷子都是抓阄做的，抓到哪张做哪张，而且从来不会把卷子全部写完。所以他常常看着乔凉每一张都写完的卷子开始皱眉：“你到底哪来的时间写这么多卷子啊？”
　　乔凉抬起眼：“晚睡一小时，你也可以。”
　　“我到家眼里就只容得下我的床，晚睡是不可能晚睡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乔凉闷着笑了起来：“你下次试试书房？”
　　余华野歪头看着乔凉的侧脸，目光在他脸上游离了一会儿，闷声闷气地说：“我总觉得书房要闹鬼，我害怕。”
　　“不要怕，家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余华野闻声挑了下眉，随意地说道：“你要是陪我去书房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他们低声聊天的时候，还是上课时间，巧的是正好是徐凌的英语课。
　　乔凉听见余华野这么说，他正想开口回答，但徐凌抢先了他一步，用着冰冷刺骨的声音说：“余华野，不要说话。”
　　余华野茫然地抬起了头：“……”
　　上学期捅的老师窝，这学期还要继续被点名吗？余华野也是真的搞不懂。
　　但乔凉却埋着头笑得更厉害了。
　　余华野撇撇嘴，用手肘撞了撞乔凉，低声说道：“笑屁。”
　　乔凉忍住了笑，抬起头看着余华野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是-的，笑-屁。”
　　余华野：“……”
　　男生之间的友谊，似乎只需要一个契机，然后他们的关系就可以变得很好很好。
　　两个人各自用各自习惯的生活方式往前走去，如果早上乔凉起得晚了，余华野会顺手把他没吃上的早餐带过来，彼此心照不宣地保护着他们住在一起的这个共同秘密。他们从不往外多说一句话，但如果钟擎他们问到了，两人也不否认。
　　回到那个叫做“家”地方，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离开那里，他们是因为成为同桌而关系变好的同学。
　　……
　　这所学校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白色情人节才是学生们真正会过的节日。这个节日游离在国际情人节之后，像不突兀的秘密一样，比任何青春的盛典都要浪漫。
　　余华野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一个很受Omega关注的Alpha。但他的自持力强得惊人，Omega们通常也都只能远远地望着他，总也吸引不到他的注意。
　　虽然乔凉是个Omega，但是大家几乎总下意识不把他当Omega看。也许因为他身体的原因，导致Omega这个群体在他身上找不到契合点，所以哪怕明知他是个Omega，也不会把他当成Omega。
　　就还挺矛盾的。
　　而这次白色情人节一来，余华野刚进教室，就看到自己的桌上堆着好些散发着各种Omega信息素的告白信件。
　　余华野作为酷哥，自然是一张也不带看的，全都扔掉了。
　　夏令就觉得好奇，他时时刻刻都对他野哥十分好奇：“优秀的Omega比比皆是，你一个都不要，该不会真的要找个Alpha吧？”
　　余华野歪着头轻笑了一声，拿出一张物理试卷，开始干起了作业。
　　夏令不想放弃，他打算找乔凉继续扯，结果却见乔凉也闷着头在干作业。
　　夏令：“……”
　　他觉得今天这种日子应该不干作业，干点别的才应景才读。于是他立刻换了目标，去别的班找下一任对象去了。
　　烦人的夏令一走，更烦人的钟擎又来了。
　　晚课的课间他就跑了过来，凑到乔凉的面前，兴致勃勃地说道：“乔哥，你和北北的进展怎么样了？抓紧今天啊！”
　　乔凉抬眸看了眼钟擎，微微一笑。
　　他真的觉得钟擎可以有点眼力见，不然怎么被打死的都不知道。
　　余华野耳朵伸得老长，他凑了过来，起哄道：“女朋友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算余华野这样说话，钟擎和乔凉也不觉得奇怪，好像大家一直都是这样熟。
　　听到余华野起哄，钟擎倒是忽然娇羞了起来，说道：“暂时还不是乔哥女朋友啦！”
　　这话说得，好像钟擎才是姜北本北。
　　余华野歪头看了看乔凉，见他还闷着头在写作业，一副并不打算理的样子。余华野忽然凑得更近了，贴在乔凉耳边说：“耳朵红了哦？”
　　原本乔凉耳朵是没红的，被余华野这么一说，他的耳尖立刻红了起来。
　　钟擎没有摸清乔凉耳朵红的先后顺序，他只看到了乔凉耳朵确实红了，于是他赶紧推了推乔凉，说道：“乔哥，你努把力啊！”
　　努把力……争取把人拒绝了，并且把对她的伤害降到最少？
　　乔凉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女孩子的感情不应该被这样讨论，所以他会去拒绝的，但这件事情他不觉得应该向任何人交待。
　　所以每每提起姜北，他都是一言不发。女孩子比他更需要体面，他一个男孩子，倒是真的无所谓。
　　而钟擎这个人，似乎一直没搞清楚状况，他执着地相信姜北曾经的那句“乔哥是直的”，所以他觉得姜北和乔哥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他不仅这么想，他还这么说：“北北活泼可爱，乔哥温柔内敛，绝配啊绝配。”
　　钟擎还想继续往下说，上课铃声响了起来。他意犹未尽地看了乔凉几眼，一步三回头，才慢慢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节课是数学课，乔凉放下了其他学科的作业，开始认真听了起来。
　　自从一测做了杨教授出的题，他就深知杨教授的课程有多么不一般，所以他一改以前的习性，变成了数学课会好好听课的乖学生。
　　而且杨教授出的手写试卷，乔凉也很喜欢做，道道都是精华，比他去翻找各种练习册刷题的效率高了一倍不止。就这么说吧，他以后只做杨教授给的题，甚至不用再去多刷别的题，高考就可以直接拿下满分，这一点都不夸张。
　　乔凉作为一个不爱听课的学生，给了杨教授所有的尊敬。
　　同样给杨教授尊敬的人，当然还有余华野，他每门课都尊敬，连体育老师的课都很尊敬。
　　尊敬老师的余华野盯着眼前的试卷，手里攥着笔，戳了戳卷子，冷不丁地说道：“我也很活泼可爱的。”
　　他这话说得极轻，像是种自言自语，但还是被乔凉听到了。
　　认真听课的乔凉瞬间破防了，他埋着头笑了起来，笑得浑身发抖。“你活泼可爱得让人心慌。”
　　活泼，可爱，这两个词，跟余华野是一个都不沾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形容自己。
　　如果硬是要扯上关系的话，那余华野，活的，泼的，这样也勉强说得通。
　　但不可否认的是，当余华野说自己活泼可爱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乔凉其实是被他可爱到了的。
　　但可爱这个词，真的和余华野毫不相关。

　　第 15 章

　　
　　晚课结束之后，意料之中的，姜北来5班找乔凉了。
　　乔凉轻声叹了口气，在钟擎殷切的注视下，和姜北一前一后一起去了操场。
　　操场边上有一排银杏树，这个季节正好抽新芽，树杈在黑夜里往四周疯狂延伸过去。张牙舞爪，凌乱得没有一丝美感。
　　大概走到了第五棵银杏树的时候，乔凉停了下来。他在面对姜北的时候，总是很温柔，所以今天他也同样很温柔。
　　温柔地对姜北说了声：“对不起。”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姜北是能感受到的。在文科班的时候，两人前后排，乔凉笑起来的时候看上去眼里全是她，如果是这一点让她产生了幻觉，那她后来一点一点往里陷的时候，只会觉得乔凉的一切举动都有暧昧的倾向。
　　她一直觉得乔凉对她是有好感的，所以哪怕每次发微信都得不到想要的回复，她也还是想试一次。
　　万一呢。
　　结果还是得到了这样的一声“对不起。”
　　没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这种事情。
　　姜北抿着唇，眼中的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你就不能……试着喜欢我一下吗？”
　　乔凉没有看她，他望着教科楼的方向，温声说：“不能。”
　　不留一点余地，温柔而又决绝。
　　短短的课间时间跑得飞快，当晚自习的铃声一响，乔凉就往教室走去了。
　　他把这个节日，连带着一个女生的告白，一起抛在了身后。
　　离开操场的时候，乔凉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他半垂着眼看着走廊的路，慢悠悠往前走去，走到一个拐角处，忽然撞上了对面的人。
　　这一下撞得极轻，就像是对方站在那里没有动，而走得很慢的乔凉没看路撞了上去，像是这种程度的撞。所以与其说是撞到了，不如说是碰到了。
　　但没看路的人确实是乔凉，所以他下意识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才抬起眼来看被他撞到的人。
　　微弱的走廊灯光从那个人的背后投过来，他的轮廓映出光芒，而整张脸却沉在黑暗中。
　　是余华野。
　　余华野冷冷地站在乔凉的面前，脸上的神情看上去不太高兴。
　　晚课早就结束了，现在是晚自习课的时间，所以本该早就回家了的余华野，竟然出现在了这里。乔凉看到余华野的瞬间，就问道：“你不是回家了吗？”
　　余华野抬手按了按脖子，眼睛往上看了看，说：“我……赏月。”
　　这大冷天的赏什么月。
　　乔凉抬起头想看看月亮在哪个方位，可他刚一抬起头就被余华野伸手按了回来。
　　余华野闷闷地说道：“不好看，别看了。”
　　然后余华野拽了拽乔凉，“走了，回去上晚自习。”
　　“好，你别拽我。”
　　乔凉笑着躲开，走在了余华野的前头，而余华野也立马跟了上去：“拽一下都不行呀？”
　　乔凉头也不回：“也不是不行。”
　　余华野留在学校上了晚自习，这事儿就像是对着数学课本弹钢琴，就离谱。
　　钟擎好端端坐在余华野的座位上写作业，被余华野踢椅子给一脚踢出了心脏病，“你坐我位置上干嘛呀？”
　　钟擎一脸难以置信：“我之前天天晚自习都坐你的位置呀！”
　　“让开，”余华野一脸不爽：“以后不准坐了。”
　　钟擎骂骂咧咧地挪开，然后拉开乔凉前排的椅子坐了下来。他几乎是在坐下的瞬间就回过了头：“乔哥乔哥怎么个情况？我是不是有弟妹了？还是嫂子？你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啊，哎这不重要，你说你说，快汇报进度！”
　　乔凉轻轻叹了口气，淡定地看着钟擎：“到此为止吧，不要再说了。”
　　钟擎歪了歪头：“没成？你的问题还是她的问题啊？”
　　“我的问题，”乔凉面不改色，“我不举。”
　　“不举？什么不举啊？”钟擎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什么意思，他哑然失笑，“乔哥，您可真狠，这理由都能掰出口。是在下输了，打扰了。”
　　直到最后乔凉也没有告诉钟擎，他把姜北拒绝了，但言语间却都是他们两个没有一丝关系。
　　这就是他的立场，这种事情，他始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向任何人交待。
　　所幸的是，他的同桌余华野似乎并不是个八卦的人，没有追着他问刚才的事情，还留在教室里写起了作业。
　　乔凉移过去看了一眼，物理试卷，果然，余华野只要肯主动做作业，那一定是物理题。
　　但是他却盯着一道题迟迟没有下笔，仿佛一直盯着答案就会自己跑出来。
　　乔凉定神看了两眼那道题，撕下一张便签，在上面写了两句思路，然后不动声色放在了余华野的手边。
　　余华野看到了便签上的内容，抬起手按了按脖子，歪过头去看着乔凉，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然后他从桌肚里摸出手机，点开屏幕发了条消息，按便签上的解题思路开始写题。
　　乔凉写着写着，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但他并不想拿出来看。可他写完了一道题之后，又鬼使神差地把手机拿了出来。
　　-活泼可爱的野：。
　　嗯？
　　乔凉就又有点憋不住了。
　　活泼可爱的野。
　　改的这个微信名实在是简单粗暴，还有点骚气。
　　这家伙今天搞什么啊？
　　他憋着笑把手机放了回去，然后继续写起了作业。
　　乔凉不想笑，乔凉只想干作业。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一响，乔凉就笑出了声。“余华野！”
　　“干嘛呀。”
　　余华野一边收拾作业，一边回道。声音里除去平日的懒散，还带着些愉悦。
　　“还干嘛呀？”乔凉也收拾起了作业，站了起来，“你可真是活泼可爱呀。”
　　“嗯当然。”
　　话音刚落，就听见乔凉的书包连带着桌上的作业都被撞到了地上。
　　余华野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挂在脸上，他抬起头来，看到沈风板着张死人脸，还白了乔凉一眼，冷道：“挡什么路？”
　　乔凉愣了愣，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好端端站着，哪里就挡路了？而且他的书包和作业还被沈风撞下去了，他还没说话，沈风怎么还自己说上了？
　　沈风不仅说了，他还在路过的时候，踩在了乔凉的作业上，然后一脸嫌弃地走开了。
　　他刚走了两步，就被一个人伸出的长腿挡住了路。沈风顺着看过去，是余华野抬起脚横在了他的面前。
　　余华野脸上还是那个笑容，他抬起下巴，往乔凉作业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用着他惯有的懒散嗓音说道：“捡起来。”
　　沈风：“你让我捡我就捡？”
　　余华野微笑着点点头：“对，我让你捡你就得捡。”
　　沈风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确实是故意撞了乔凉的书包的，也是故意踩了他的作业的。
　　但，那又怎样？
　　不就是一个Omega，以后也不过是一个Alpha的附属品，再稀有又怎么样，能算个什么东西？
　　自古以来Alpha都有绝对的主导权，沈风就是一个尤其典型的Alpha，他也用自己的信息素压制过别人，所以他知道自己很强。
　　乔凉没转来5班之前，沈风是班上的第一名，他习惯了别人对他的仰视。但是乔凉来了，一个从文科班转过来的人，还是一个Omega，把他彻彻底底压了下去。
　　一夕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乔凉的身上。他总想借着什么理由在乔凉面前放肆一把，如果能把乔凉踩在脚底下，他至少心里会舒服点。
　　这种烦躁怎么都压不下去，然后在今天终于发作了。
　　但他其实并不想跟余华野起冲突，谁都知道余华野不好惹，他当然也知道。
　　以往的余华野不爱多管闲事，沈风在班上作威作福的时候，余华野连个眼神都不多给。
　　可是今天余华野却忽然要为乔凉出头，沈风没有退却的意思，他冷笑了起来，说：“我给他捡，他配吗？”
　　然后沈风继续说：“你居然要为一个Omega出头，咱们全校闻名的野哥今天这是怎么了？”
　　“日哦，沈风你有病吧？”钟擎见状也过来了，他俯身把乔凉的书包捡起来拍了拍，放在了课桌上。
　　但他没有去捡那堆被沈风踩了的作业。
　　三位Alpha在这里抗衡上了，班上还留下的人里，Beta占绝大部分，他们感知不到什么信息素。其他的Alpha和Omega都明显感觉到沈风的信息素碾压了下来。
　　余华野依旧面不改色，他缓缓起身站了起来，目不转睛盯着沈风：“我说，捡起来。”
　　沈风拧起了眉，他心里有些怵，跟余华野无言对峙了好几秒，然后一转头把那堆作业捡起来“啪”得一声摔在了课桌上。”
　　也算是捡起来了。
　　态度不好没有关系，余华野就喜欢强人所难。他看了眼那堆作业，又说道：“擦干净。”
　　沈风：“别tm给脸不要脸。”
　　余华野微笑着看着沈风：“我说，擦干净。”
　　沈风：“……”

　　第 16 章

　　
　　说实话，升高中这么久了，钟擎是头一次见这阵仗。他心里不由得冒出了“王者归来”这四个字。
　　他们那个圈子里的Alpha之王余华野，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他不知道现在沈风是什么感觉，反正钟擎有点腿软。余华野还没释放信息素，钟擎就已经有点想滑下去了，同时在心里为沈风默哀了三秒。
　　“算啦，”乔凉低头把作业拿起来拍了拍，装进了书包里，“今天就到这里吧。”
　　然后乔凉扯了下余华野，说：“我要赶不上公交了，让让。”
　　余华野微笑着看了会儿沈风，然后回过头看向了乔凉，说：“不让。”
　　乔凉：“……”
　　钟擎沿着乔凉的课桌滑了下去，心道：这野哥现在上头了怎么敌我不分啊？
　　然后余华野又说道：“为什么要坐公交？”
　　乔凉：“嗯？”
　　余华野把书包也提了起来，对愣在一旁的沈风视若无睹，眨了眨眼，说：“跟我一起坐车回去不好吗？”
　　乔凉：“……”
　　钟擎终于硬了回来，“我命差点吓没了野哥，你以后说话别大喘气。”然后他推了沈风一把，示意他赶紧滚。
　　沈风授意，白了钟擎一眼，但也没再纠缠，而是搭着背包走开了。
　　乔凉也回过了神，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明明，余华野好像什么都没干。
　　如果这就是余华野的Alpha气场，那也有点太可怕了，他连信息素都还没释放就已经这样了。
　　那要是信息素释放了的话，会是什么下场？
　　可能钟擎滑下去之后就起不来了吧，大概。
　　但这个问题如果由乔凉来回答的话——
　　他会发情。
　　……
　　虽然这场风波很快平息了下来，但钟擎心里还是有些惊魂未定。
　　在感叹余华野帅得过分的同时，又升起了一丝恶寒。他很庆幸和余华野是朋友，而不是对手。
　　几人出了校门，乔凉跟在余华野后面到了一辆私家车身前，然后余华野走到前门敲了敲车窗。
　　林叔以往都是在晚课结束后把余华野接回去，今天余华野多上了一节课，他就在车里睡了个觉，直到余华野敲车窗他才醒过来。
　　林叔开了车锁，然后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做完这一套醒脑动作后，他透过后视镜，看到余华野开了车门，人却没进来，而是让开了。
　　随之就看到乔凉俯身上了车，然后余华野才上来。
　　林叔是认识乔凉的，他以为乔凉是余栋老家的亲戚，来这边念书顺便住在这里。但是在此之前，乔凉从来没坐过他的车，而他自然也没多问过。倒是今天乔凉和余华野一起了，林叔也没有觉得哪里奇怪，好像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两个人在车上也有说有笑的，就像关系很要好的朋友。他们相处起来的样子，让林叔一度开始羡慕起了年轻的灵魂。
　　他们正年轻，正发着光。
　　到家后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乔凉洗完澡后，从书包里把练习册拿了出来，这本练习册是被沈风踩过的，封面还有半个脚印。
　　他微微皱了皱眉，把练习册拿起来又拍了拍，上面的印记浅了一些，但看上去依旧很明显。
　　乔凉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他的书本通常发下来的什么样子，用到最后也是什么样子。所以看着这本练习册，他有一些嫌弃。
　　可在嫌弃的同时，他又总是不由自主想起余华野在教室里的场景。
　　这样的余华野他是第一次见。
　　而回头想想，其实当了同桌后，余华野所展示出来的每一面，他都是第一次见。
　　有些野性，有些霸道，还有些……活泼可爱。
　　乔凉似乎认同了余华野是个活泼可爱的人。
　　即便，不搭。
　　根本不搭。
　　但就是很莫名，这个词会冒出来，甚至让乔凉觉得这个词放在余华野的身上也不突兀。
　　乔凉正看着练习册出神，手机消息响了一下。
　　-活泼可爱的野：睡了吗？
　　-弧形桥梁：干作业。
　　-活泼可爱的野：我也想干。
　　-弧形桥梁：那你干啊。
　　-活泼可爱的野：一个人去书房我害怕，你陪我。
　　乔凉打字的手顿住了，笑了笑。
　　他是挺想不通的，在房间里无法安心写作业是因为有床在，而不去书房写作业，又是因为害怕。
　　铁骨铮铮的汉子可以大言不惭说着“我害怕”，那这是挺有勇气的。
　　他很好奇余华野是怎么做到在霸气和胆小之间灵活切换的，这就很耐人寻味。
　　乔凉没再回复，他放下手机，把要写的练习册和书本一手抱在了怀里，然后开门出去了。
　　走到余华野门口的时候，见他的门还关着，乔凉敲了敲门。
　　然后里面传来了余华野低沉的嗓音：“谁啊？”
　　乔凉：“……”
　　这个家里，现在除了乔凉，也没别人了。余华野问的这个问题，问得倒是很有灵性，导致乔凉都在纳闷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一下。
　　好在余华野好像也反应过来了，话音刚落就打开了房门。
　　余华野在看到站在门口的乔凉的时候，他微微一愣，随即随便抓了几张卷子，然后才从房间里出来。
　　“我看你没回我，我以为你不想去。”
　　乔凉抱紧了手中的练习册，说：“不，我在哪里都可以。”
　　书房是在隔壁院，走过去要穿过几条回廊，那边连接院里，和主居室相隔挺远。
　　但是只是相对来说的远，走过去也就几分钟的时间。
　　书房因为靠近院子，所以离道路也隔得远，很安静。里面的也说不上有什么藏书，都是郭念直接买的书单，她不爱看书，买回来给余华野看的。
　　余华野看没看她不知道，她只管买，平时也不会来这里。
　　所以书房其实就相当于是余华野的私人空间，他邀请朋友来家里玩的时候，会把书房当成落脚点。
　　乔凉知道有书房这么个地方，但他以前没有来过。
　　Alpha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他们认定的私域，是很排斥别人进入的。乔凉作为一个刚到余家就被余华野狠狠排斥的人，除了在必要的地方出入之外，他任何地方都不会私自去。
　　因此这也算是乔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进余华野的私人空间。
　　进到书房之后，两个人面对面落座在书桌两端，各自拿出试卷开始写了起来。
　　余华野面前摆着几张卷子，他抬眼看了看埋头写字的乔凉，轻轻挠了挠头。
　　“你有多的笔吗？”
　　乔凉笔尖微顿：“没带多的。”
　　“那我过去一趟，”余华野起身，从乔凉的面前走了过去，在书房门口停下脚步：“我顺便拿点喝的过来，你想喝什么？”
　　余华野站了一会儿，没听见乔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你想喝什么？”
　　但乔凉还是没有回答。
　　余华野觉得奇怪，他回过头来，却见乔凉扶在书桌上微微颤抖，手中紧握着笔，面前的试卷被压成了一团褶皱。
　　而与此同时，他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
　　是乔凉信息素的味道，正在急速蔓延开来。
　　他发情了。

　　第 17 章

　　
　　余华野意识到他洗完澡后没喷阻隔剂，就和乔凉过来了。所以是自己的信息素又一次干扰到了乔凉。
　　余华野立刻走了回来，双手轻轻搭在乔凉的肩上摇了摇：“抑制剂在哪，我去给你……”
　　乔凉意识不清，余华野的触碰让他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这股让他发狂的信息素猛然靠近，他下意识就回身挽住了余华野的脖子。
　　“……拿。”
　　乔凉把脸往里蹭了蹭，埋进了余华野的脖颈处。
　　这样的肌肤之亲使得他舒服了很多。
　　但还是不够。
　　他想要面前这个人在自己后颈的腺体上咬一口，想得发狂。
　　余华野呼吸微滞，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他沉下脸，俯身向下一压，让乔凉贴得更近了。
　　“难受吗？”余华野问怀里的人，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乔凉浑身都难受得要死，脑中一片混沌，朦胧之中听见这个声音，他轻轻地应了声：“嗯。”
　　余华野一动不动，任由乔凉贴在自己身上。然后他抬手搂住了乔凉的腰，一只手隔着上衣触碰着缓缓上移，他每移动一下，怀中的人就下意识闷哼一声。
　　他的手一直上移，然后停在了怀中人的后颈处。
　　对Alpha和Omega来说，后颈的腺体是绝对领域，这里是不能碰的。
　　但余华野碰了乔凉的那里，他半垂着眼，轻声说道：“你的信息素好好闻，我好喜欢，我能咬你吗？”
　　“……”
　　这话余华野不是第一次对乔凉说了。
　　他喝醉酒的时候就说过一次，他是记得的。
　　别人喝懵了可能会断片，但余华野喝懵了不仅不会断片，还有自我意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大半夜抱着乔凉睡觉，这种感觉他很喜欢。
　　他很喜欢和乔凉这样亲近。
　　现在是乔凉主动送上门来的，不是他强迫的，他觉得他并没有趁人之危哦。反而是乔凉的信息素这么吸引他，而他还保持了镇定，甚至还在询问乔凉的意见，这就更不能算是趁人之危了。
　　而乔凉现在已经是个没有太多意识的废人了，他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要他抱住的这个人咬他，而他刚刚似乎听见这个人问能不能咬他。
　　于是乔凉低低地应了声：“嗯。”
　　余华野沉吟片刻，喉结滑了两下，然后又问了一次：“我能咬你吗？”
　　怀中人再次应了声“嗯。”
　　余华野挑起一道眉，将乔凉翻了过来，动作很轻柔，背对自己抵在书桌上。一只手将乔凉搂住，另一只手扯开了他的衣服，露出后颈。
　　拇指在腺体上面轻轻摩挲着，缓慢而又温柔。
　　乔凉暴露在外的皮肤白净细腻，耳尖的红润一路往下蔓延。
　　还很香。
　　余华野半眯起了眼，俯身对着乔凉的腺体咬了下去，他的信息素开始源源不断注入进了乔凉的体内。
　　这是一次临时标记，过程有些漫长。
　　Omega被Alpha临时标记了之后，两周之内不会再受到信息素的干扰，也不会出现突发的发情。这种方式比打抑制剂效果好，而且还不会有特效抑制剂所带来的那么多副作用。
　　特效抑制剂打得多了，影响身体状况，会让身体越变越差。所以对乔凉来说，能有个Alpha对他做临时标记，是件很好的事情。
　　甚至医生还建议过乔凉，成年后最好尽快做永久标记。
　　但永久标记这个东西，Omega都是很慎重的，不会有人选择刚成年就和Alpha做这件事情。毕竟Omega的一生，一旦被永久标记了，就要永远和Alpha在一起了。
　　所以永久标记也算得上是一生的承诺，这本来是件很浪漫的事情，可乔凉从来不这么想。
　　因为总有Omega会做错误的选择，在选对象的时候不排除遇到不值得的Alpha，离开的唯一方式只能是洗标记。洗标记对Omega来说，就是在鬼门关走一趟，乔凉的妈妈就是洗了标记之后才和他爸爸在一起的。
　　洗完标记的妈妈身体很差，生下乔凉就走了。
　　可医生却建议乔凉能早做就早做，可见特效抑制剂的用多了后果同样很严重。
　　目前来说，临时标记看上去都是好事，但其实也不尽然。对身体没有影响，但在别的方面还是有影响的。
　　被临时标记的两周里，Omega会对Alpha产生依赖感，会时不时想和Alpha有肢体接触，任何意义上的。包括少儿不宜的。
　　余华野将信息素注入之后，他的唇在乔凉的腺体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移开。
　　如果不是自持力很强，可能乔凉在这个地方已经被办了。Omega对Alpha的吸引力究竟有多致命，余华野也是在遇到乔凉之后才知道的，确切地说，是在刚刚才知道的。
　　余华野坐了下去，和乔凉并排，把晕晕沉沉的乔凉轻轻扶起，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一只手放在他的头上轻轻揉了几下。
　　余华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垂眸看着书桌上被压皱的卷子，目光有些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注入信息素之后，乔凉慢慢缓了过来。
　　四周混合着他和余华野的信息素，飘散在整个书房里。
　　两种不同的清香，混在一起的味道也同样很好闻。
　　乔凉有片刻的愣怔，他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忽然就颤了一下，然后猛得跳了起来，尽可能远离开余华野。
　　余华野：“你……”
　　乔凉：“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了口。
　　余华野抬起手按了按脖子，侧过头往乔凉那边看去，但目光触及乔凉的瞬间，他又不经意地看向了别处。
　　沉默了半晌，余华野憋出了一句：“你……你喝什么？”
　　乔凉：“嗯？”
　　余华野站了起来：“我去拿笔，顺便拿点喝的过来，你喝什么？”
　　这是要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意思？
　　这个乔凉可以，他很擅长，上次余华野喝醉了他也是这么做的。
　　乔凉顺了顺气，干瘪瘪地说：“水。”
　　话一说完，乔凉忽然觉得有点渴了。
　　余华野低低地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现在乔凉不难受了，轮到余华野难受了。说到底他除了做了个临时标记，其他什么也没做。
　　但是刚才那种情况下，乔凉应该没有注意到他的某个部位起了反应吧，如果发现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安静坐了许久，等到那股躁热彻底过去了，才起身拿杯子接水。
　　他把水端到了书房的时候，里面的信息素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看来他去接水的时候，乔凉开窗通了风。
　　他把水放在桌上，然后重新坐到了乔凉的对面，看了几眼面前的卷子，准备写作业。
　　他的手在空气中抓了两下……笔呢？
　　所以特意去拿笔，拿了个寂寞？
　　要命。
　　这个白色情人节，过得是真够可以的。
　　……

　　第 18 章

　　
　　就很巧合，第二天两人双双起晚了。
　　于是两个人共同放弃了早餐，连打包的时间都没有，一起坐林叔的车去了学校。
　　保姆早上特意做的早餐，一个都没吃，她还挺迷茫的。
　　钟擎一大早就候在乔凉的座位上等他的乔哥……的作业，等到7点10分都上课了才把乔凉给盼来。
　　“乔哥，快，江湖救急！”
　　乔凉立刻翻开书包把卷子扔了过去，然后坐下去，下意识转过头看着余华野。
　　两人对视了一下，都笑了起来，革命的友谊在迟到的狂奔中建立得更加深厚了。
　　早自习一下课，余华野就没了影。他经常消失在课间，也不知道是去干嘛，有时乔凉会好奇，但他其实也没那么想知道。
　　照余华野的性子，很有可能是上课上闷了，出去散散步，像个大领导一样巡查巡查学校的环境。这么一想倒是很有画面感。
　　可是今天尤其奇怪。
　　奇怪的不是余华野，而是乔凉。
　　乔凉看了看时间，距离余华野出去已经1分39秒了，有什么事情要出去这么久吗？都快两分钟了。
　　时间很短，是的，很短，但乔凉觉得特别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余华野一秒钟没在他旁边，他就浑身不对付。
　　乔凉抓了抓头发，完全没意识到是临时标记在作祟。
　　乔凉望着教室门口，在来来往往路过的同学中盼来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从阳光里走进阴影中，校服敞开着套在外面，一双大长腿走路都生风。
　　看得乔凉嘴角止不住上扬。
　　那个好看的少年走到乔凉的面前，递了个饭团过来，“将就吃吧。”他说着从桌肚里摸出一个玻璃水杯，然后去了饮水机面前。
　　饮水机的位置在讲台边的角落里，那个位置离钟擎特别近，他作为第一排的选手，瞪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过去撞了下余华野。“野哥，你干嘛咯？”
　　余华野头也不抬，学着钟擎的语气回道：“热牛奶咯。”
　　“这么养生的？”钟擎看了两眼，还真是在热牛奶。“野哥，这不是你风格，怎么的了身体不行了？”
　　余华野没好气地道：“给你乔哥热的。”
　　钟擎立马道：“乔哥身体不行了？”这话刚一出口，钟擎就打了自己的嘴，补充道：“我这嘴怎么这么欠啊？”
　　余华野冷笑了一下，依旧是连个眼神都没给钟擎。
　　他热完牛奶，端着杯子往最后一排去。
　　而沈风这时也正好从后排往前走，看到迎面走来的余华野，他的脚步下意识停住了。
　　过道有些窄，只能容下一个人经过。如果是两个人碰上了，就必须得是其中一个人侧身让一让。但很明显，余华野不是会乖乖让人的性子，所以沈风在犹豫是不是该自己让一下。
　　和余华野的无端对峙中，沈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无论何时都落在下风。
　　两人靠得越来越近，就在沈风准备让一让的时候，余华野面不改色侧过了身，目光越向了最后一排的乔凉：“喂，喝热牛奶不咯？”
　　照这个情形来看，也许根本不是余华野让不让的问题，而是余华野经过他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挡路的是谁。
　　也就是说，在余华野眼里，这里有个同学站在这里，而他只是绕过了这个同学。仅此而已。
　　至于最后一排的乔凉同学，由于他的目光始终都在余华野的身上，所以他立刻就接收到了余华野的“喂”喊的是他乔凉。乔凉抓了抓头发，学着余华野的语气应道：“喝咯。”
　　然后就很莫名其妙的，两个人又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这一幕落在沈风的眼里，他就歪着头想不通。余华野是会给别人热牛奶的人吗？这不是崩人设了吗？
　　没有人知道，当余华野冲着乔凉要抱抱的时候，那才真叫崩人设，还吓得乔凉当场表演了个立即失忆。
　　只要乔凉失忆，只要他不提起，那就没人知道。
　　这两周对乔凉来说是个磨难，他黏余华野黏得发疯，黏到自己都受不了了。
　　有时明明在好好上着课，乔凉的手忽然就搭上了余华野的大腿。余华野像个受惊的少女，立马抬手覆上了乔凉的手，想把这只手给拂开。
　　但每次又在覆上去的刹那意识到这只手是乔凉的，他知道乔凉在这两周有点不可控，于是他就忍下了把手拂开的冲动。结果两个人瞪着眼睛，手叠在一起，谁也没动弹。
　　就，还挺像上课偷偷摸摸牵手的情侣的。
　　但他们心照不宣，知道是临时标记在作怪，所以并没有往心里去。
　　男生之间摸个大腿，摸个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对的，乔凉点点头，很正常。
　　也由于临时标记，这两周余华野几乎都是按着乔凉的生物钟在走。早上起床的时间也差不多，早饭一起吃，一起坐车去学校，午饭一起吃，晚饭一起吃，晚自习一起上，回家后一起在书房写作业，然后各回各的房间睡觉。
　　除了不能在一起的时间，他们能在一起的时间都在一起了。
　　乔凉有点想发疯，他开始觉得余华野脾气才是最好的那个人了。如果哪个人像他磨余华野一样磨自己，乔凉觉得他会受不了，太黏了，好烦。
　　好在只有两周。
　　这两周也过去得很快，甚至连钟擎都没有发现其中的端倪，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两周一过，正好迎来了期中考试。
　　期中考的是高二上学期的内容，理科实验班已经很适应半学期搞定一学期的进度了，他们的课程一直在往前赶。
　　二测是在期末，考的是高二整年的内容。按这个进度走下去，等到他们念高二上学期的时候，就能把高中所有的课程都提前学完，然后剩下一年半做为查漏补缺和提升的时间。
　　这所学校一直都是这样安排的，重压之下，升学率高得惊人。
　　开考前，钟擎和夏令再次对乔凉进行了一番揉搓。考神的欧气，能吸则吸。
　　但这次乔凉没让他们选C了，像上学期期末那种全C情况，这一生只能遇见这么一次。学校再任性，也不会任性到为所欲为。
　　理综是最后一门考试，乔凉做完了所有题之后时间还很早，他抬眼看了看时间，侧头往窗外看了看，然后起了身。
　　他这个动作是很明显的想要提前交卷的意思。
　　对考场中的其他同学而言，能在考试时间结束前把题全部做完就已经是种本事了，居然还能有提前交卷这种人的存在，简直不是人。
　　不是人的乔凉才不管这么多，他交完卷就匆匆忙忙走到了余华野的考场外面。考试时间这么长，他和余华野分开了还坚持这么久，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
　　余华野还在继续考试，他微微皱着眉，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的食指指腹有节奏地轻轻点着笔，看上去是遇到困难了。他遇到解不出来的题总是会无意识做这个动作。
　　看到余华野侧脸的那一刻，乔凉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而考场内的余华野，余光也在不经意间瞥见了教室外的乔凉。他食指的动作停了下来，没再继续写，而是直接起身交了卷。
　　提前交卷这种事放在余华野身上可以说是从没发生过，他做为一个上课的时候什么课都认真听的人，自然考试也是留到最后一分钟的那种人。
　　但今天他没有，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在考场同学和监考老师的注视下，慢悠悠走出了考场。出去之后，他把手自然而然搭在了门外人的肩上，半眯起眼睛，说：“就这么离不开我啊？”
　　乔凉闷着用手肘撞了下他：“明知故问。”是临时标记离不开余华野，而不是乔凉离不开他。
　　余华野的个子很高，比乔凉高出半个头，所以他的手搭在乔凉肩头的时候，很放松也很舒服。但乔凉其实也挺高，只是身高这种东西就是不能对比，谁让余华野在一众Alpha里身高都很出挑呢。
　　两人慢悠悠从教科楼走出来，停在了35班门口。
　　35班外面是道走廊，走廊下面是长长的阶梯，下了阶梯往外走就是校门口。所以他们等人的时候，通常都在35班门口等。
　　距离考试时间结束还有一会儿，等钟擎和夏令出来了，他们一起去吃个晚饭。
　　乔凉忽然想起余华野交卷前还在犯难，于是他问道：“你题是不是还没做完？”
　　“没做完不是很正常吗？”余华野歪了歪头，扫了乔凉两眼，“又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流弊。”
　　乔凉微微一愣，没做完还跑出来，难道说……
　　他抬起头看着余华野，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余华野是怕他难受，所以题都不做完就出来了吗？
　　这……可真是好兄弟，够仗义！
　　乔凉在心里默默把余华野划分为了很好的朋友。

　　第 19 章

　　
　　两人凭印象对了一会儿答案，但其实也不是对答案，而是余华野单方面核对自己的答案是不是正确的。满分选手在这里，只要答案不一样，那就是余华野做错了。
　　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考试结束的铃声才响起。首先出来的是钟擎，他的脸色有点难看。夏令出来的时候脸色倒是很好，但在跟乔凉对完答案之后，脸色就难看了下去。
　　所以考完试好好吃饭不行吗，非要自取其辱。图什么？
　　这俩人的状态给余华野看笑了，他为了安慰他们，说：“我题都没做完就交卷了，你们不用怕，我垫着。”
　　几人边聊边走，进了家中餐馆，钟擎把菜单推给了夏令，对着余华野说道：“野哥，别来这套，你就是没做完，分也比我们高。”
　　余华野微微一笑：“这倒也是。”
　　钟擎：“……”
　　见过不要脸的，但这么不要脸的，也还真是头一次见。
　　不要脸的余华野喝了口水，然后摸出了手机，定睛看了两眼，出去接电话去了。
　　等夏令点完了单，余华野才走了进来，对着乔凉说：“今天得回家吃，家里有客人，我妈让我俩一起回去。”
　　“我刚点完！”夏令叫了起来：“野哥，搞什么啊！”
　　“你长身体多吃点。”余华野端起水杯，抬起头喝了两口，然后把水杯放了下去，就和乔凉一起出去了。身后的钟擎和夏令都哀怨地叫了起来，“我们两个是小猪猪吗，吃四人份？”
　　乔凉和余华野都不知道家里来了什么客人，但既然郭念都打电话来叫了，那应该还算挺重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乔凉也叫上，余家对外的聚餐，连余华野都不怎么加入，更何况乔凉呢。
　　他们在街上慢悠悠走了没多久，林叔的车就到了，两人一起上车回家去了。
　　走进玄关的时候，乔凉在空气中捕捉到了几屡陌生的信息素的味道，是很好闻的花香。
　　余华野也闻到了，他迟疑了一下，觉得这股味道有点熟悉，但一时又有点想不起来。
　　余华野刚踏进客厅，一个好听的女声就传了过来：“余华野！”
　　是顾青丝，是个长得很漂亮的Omega，余华野的发小。她一年前跟着家人去了国外，现在又因为家里工作的关系，回到了国内。两家关系一直都挺好，郭念以前就老开玩笑，说她一直把顾青丝当儿媳来看的。
　　听到这声召唤，余华野皱了皱眉。就因为顾青丝回来了，所以把他火急火燎叫了回来，他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顾青丝，收收你的信息素，”余华野冷冷地说，“不好闻。”
　　顾青丝从沙发上探出头来，柔声细语而又礼貌地回了句：“滚。”
　　打招呼的方式挺……不对劲的。
　　但确实是他们两个的相处方式。
　　顾青丝是夏令的其中一任前女友，她和夏令交往的时候是地下恋情，家长全都不知情，这导致了郭念念叨她是儿媳的时候，人家其实是余华野好兄弟的女朋友。这中间的关系有点复杂，余华野也只有一个感受，烦躁。
　　他很多时候希望郭念有点眼力见，他和顾青丝是没有任何可能的。
　　但这些人，包括余华野在内，在家长面前都是表演能手。关系不好没关系，可以装，大家演技都挺好的。
　　余华野和乔凉进来之后，都在沙发上坐下了，简单介绍了一下之后，顾青丝凑到了余华野的耳边，小声地问道：“夏令现在的女朋友是谁？”
　　余华野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看着她，说：“好几个呢，你问的是哪个？”
　　顾青丝：“……”
　　顾青丝憋着口气瞧了余华野一会儿，然后拽着他就往院子里去。这女生的力气大得出奇，余华野没甩掉，回过头对着乔凉说了声“我出去一下”就出去了。
　　但他其实不用特意给乔凉交待的。
　　乔凉所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就是，顾青丝是个Omega，和余华野是发小，并且是郭念内定的儿媳。他看着顾青丝把余华野拽出去，这个场景看得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原来余华野也有拗不过别人的时候。
　　两个人在外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直到饭菜都上了桌才回来，还两个脸色都不太好。
　　郭念看着一脸怨怼的顾青丝，问道：“阿野欺负你了吗？”
　　顾青丝有些神伤，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饭，说：“对，他都快把我欺负死了。”
　　余华野听到这话睨了顾青丝一眼，他嘴角挂着笑，不动声色在桌子下面抬脚踢了顾青丝一下：要点脸吧顾青丝！
　　这个动静不大不小，因为乔凉和余华野并排坐着，所以他看到了。不仅他看到了，郭念也看到了。
　　郭念在一旁闷着笑，俨然一副好婆婆的模样。
　　如果是以前，余华野是懒得搭理的，随便他们怎么想。他吃了两口饭，然后看了眼一旁沉默的乔凉，抬起头说：“我没有欺负她。”
　　郭念笑了笑：“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余华野：“……”
　　这样子一点都不像是知道了的意思，余华野彻底不想搭理她们了。
　　另一边郭念问起了顾青丝的家里情况和学习情况，两人很开心地聊了起来。
　　这一幕看得余华野有点没来由的不爽，他又踢了一下顾青丝。顾青丝在和郭念聊天的间隙瞪了他一眼，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模样。
　　乔凉抬起头来，忽然对余华野说道：“你知不知道在桌子底下踢人是什么意思？”
　　余华野立马回到：“不爽。”
　　乔凉摇了摇头，“是你很喜欢她的意思。”
　　“是吗？”
　　余华野看向了乔凉，然后轻轻抬脚踢了一下他。
　　乔凉：“？”

　　第 20 章

　　
　　乔凉也有点不爽，他纯粹是被踢了所以不爽，然后他也回踢了一下余华野。
　　被踢的余华野埋头开始笑了起来，现在乔凉明白了，原来在桌子底下踢人真的是不爽的意思。
　　而且，极其不爽。
　　吃完晚饭之后，郭念就叫乔凉和余华野一起把顾青丝送回去。顾青丝的家离余华野的家不算很远，走路的话最多半个小时，正好吃完晚饭消消食，所以就没让林叔开车了。
　　天色暗了下来，从余华野的家通向外面的那条小道又一次变得冷清而又安静了起来。这是乔凉以前无数次一个人走的那条路。
　　道上没有行人，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聊天。
　　乔凉走着走着，忽然鞋带开了，他蹲下去系好了鞋带，然后站了起来。
　　乔凉抬起脚，想往前走去，可是步子刚迈起，他就顿住了。
　　他看到余华野和顾青丝聊着天，旁若无人的在前面走着，偶尔余华野会把头向女生那边偏过去，认真听她说话。
　　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之下拉得老长。
　　而这时乔凉忽然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一些本该和这些无关，但却被他想起来了的事情。
　　余华野给他咬的临时标记，时效只有两周时间，两周时间有多长呢，在几天前就已经结束了。
　　但是今天考试的时候，一写完题他还是想要立刻见到余华野。
　　临时标记失效了。
　　为什么还会想见到余华野？
　　恨不得提前交卷都要去见到他，又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瞬间安心了下来。
　　乔凉的心脏有片刻的停歇，他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了一点问题。
　　走在前面的余华野发现乔凉没跟上来，他回过头，停下了脚步：“你愣着干嘛？”他冲乔凉挥了挥手：“来啊。”
　　乔凉抬起脸，看到余华野站在夜色中。微弱的灯光铺在他的身上，清晰的轮廓一半都沉在阴影中，看上去遥远而又疏离。
　　这一眼，看得乔凉心跳加速了起来。
　　怎么会是这样子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乔凉不知道接下来是怎么把顾青丝送回去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和余华野回去的。
　　他只觉得天要塌了。
　　他是个有缺陷的Omega，和顾青丝那样血统纯正的Omega是完全不一样的。余华野理应和顾青丝在一起，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就算不是顾青丝，也会是别的Omega。
　　余华野的人生，是和自己没有关系的。
　　乔凉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的难熬，让人喘不过气来。
　　郭念对他很好，在和余栋商量把他户口转过来，正式成为家里的一员。
　　可乔凉不想这样。
　　晚上洗完澡后，乔凉躺在床上，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发呆。任由大脑放空自己，他什么也不想去想。
　　夜晚的风过了一趟又一趟，落地窗外的花草也晃了又晃。
　　房间里很安静，乔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乔凉依然沉默地看着天花板，许久之后才拿起了手机。
　　-活泼可爱的野：书房等你。
　　乔凉放下了手机。
　　然后继续看着天花板。
　　他现在不是很想和余华野待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一下。
　　-活泼可爱的野：在干嘛呢？
　　-活泼可爱的野：理我。
　　-活泼可爱的野：？
　　手机响了几下之后，彻底安静了下去。
　　乔凉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到一半，他的门就被敲响了。杂乱无章且急迫，还传来了余华野的声音：“乔凉，开门！”
　　乔凉：“……”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耷拉着眼皮去开了门。然后冷冷地道：“干嘛？”
　　余华野在看到乔凉的时候，他的神情缓和了下来，松了口气，说：“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没有就好。”
　　然后他笑了笑：“去书房吗？”
　　乔凉闷着看了眼余华野：“不去了。”
　　“为什么？”
　　“不想去就不去了，没有为什么。”
　　余华野迟疑了一下，目光越过乔凉看向了房间，没开灯，书桌上也没有作业。加上乔凉这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很明显是在睡觉，还被吵醒了。
　　余华野意会到了，起床气。
　　难怪没有回他微信呢。
　　然后余华野轻轻推了一下乔凉，说：“继续回去睡吧，我也回去睡觉了。”
　　乔凉低低地应了声“嗯”，然后一把关上了门。
　　余华野站在门口愣了会儿神，抬起手捏了捏脖子，然后转身回去了。
　　而门后的乔凉却还站在这里，他茫然地垂着头，一只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上。
　　这该死的心跳加速。
　　烦人。
　　第二天乔凉起得很早，在余华野起床前就吃完早餐出门了。
　　大半多个月没有起这么早去赶那趟早班公交，连带着这一路上的景色看上去都陌生了不少。
　　乔凉到了学校的时候，正好遇上了要去办公室的班主任徐凌，她见乔凉这么没精打采，就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徐凌：“难道考试发挥失常了吗？”
　　失常倒是没有，就是提快了做题速度，提前交卷了而已。
　　而提前交卷，是为了想尽快见到余华野。
　　明明不想想的，怎么班主任一个问题，自己都能发散到余华野身上去呢？
　　乔凉觉得更烦了。
　　“没有。”
　　徐凌看了乔凉几眼，忽然说道：“你之前跟我说想换座位的事情，我看你和余华野相处得还挺好的，我看没有必要换了吧，你说呢？”
　　“嗯？”乔凉愣了愣。
　　距离他提出要换座位，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学期，这位徐老师现在才想起来吗？
　　这个跨度也是有点大。
　　“你还换吗？”徐凌又问道。
　　乔凉不想换。
　　他觉得和余华野当同桌很好。
　　他一点都不想换。
　　但是……不行啊。
　　他一直想逃避掉这个问题，可又忍不住要去想。
　　而他又心跳加速了。
　　仅仅只是这样想一想那个人，就这么无法控制。
　　就算不想承认，也只能去面对——
　　他喜欢上了余华野。
　　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与余华野喜欢谁无关，只是自己对余华野单方面的那种喜欢。
　　郭念对他很好，余栋对他也很好，他不能对不起他们。
　　这是段连暗恋都见不得光的感情。
　　他怎么可以喜欢余华野呢？
　　扼杀掉吧，在自己陷得更深之前。
　　乔凉缓缓抬起眼，看着徐凌，说：“我一直都想换。”
　　……
　　他回到的教室的时候，余华野也已经到了。
　　余华野一路看着乔凉走过来，然后坐到自己身边。他凑近乔凉，说：“怎么不等我呀？”
　　他在问他，早上为什么走了，不等他一起？
　　乔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等到乔凉的回答，夏令正好挎着背包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余华野就抬手一把拉住了他。
　　夏令回过头来：“早哟野哥，您这打招呼的方式有点特别。”
　　“顾青丝回国了。”余华野泛着冷笑说道。
　　“嗯？”夏令愣了愣，“什么顾什么青什么丝？”
　　“她昨天追着我问你的情况。”余华野抬手搭在了乔凉的肩上，说道：“乔哥昨天也见着她了。”
　　余华野把手搭在乔凉肩上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乔凉的身体在瞬间就变得僵硬了。乔凉垂下眼看了看余华野的手，很白净，也很修长，是双很好看的手。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抬手把余华野的手从自己肩上推开了。
　　夏令在这时把手放在了乔凉的肩头，问道：“真的吗乔哥？”
　　乔凉茫然地抬起头，根本没听见他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真的假的？”
　　夏令一脸正经地重复了一遍：“野哥说你见到顾青丝了，真的吗？”
　　乔凉顿了顿，说：“对。”
　　夏令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现在有的是女朋友，不缺她一个。”
　　他怅然若失地趴在乔凉的桌上，然后抬起眼，说：“但我也可以同时再多交一个女朋……”
　　乔凉一书包砸在了他的脸上。
　　“离我远点，渣男。”
　　余华野在旁边闷着笑了起来，对着乔凉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乔哥！”
　　乔凉：“……”

　　第 21 章

　　
　　乔凉本来就挺烦的，他不怎么问夏令的私事，而到今天他才知道钟擎说的那句“夏令当朋友还成，当对象差点”究竟是怎么个意思。
　　他甚至不想跟夏令当朋友了。
　　这几个人里，钟擎算正经的，所以他和钟擎关系才最好。反观之，和夏令关系最好的，是余华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么由此推出，余华野……
　　乔凉：“……”
　　烦躁。
　　夏令一边假惺惺地哭着说“呜呜乔哥不爱我了”，一边起身往座位走去，一坐下去就拿起手机和现任女友聊起了天。
　　这演技怎么不去拍戏呢。
　　最佳表演奖没他的话，乔凉都不认那个奖项。
　　“余华野，”班长林美然抱着一沓作业，走到余华野的面前停住了，说：“班主任找。”
　　乔凉拿着笔的手顿了顿。
　　余华野眼睛抬也没抬，用着他惯有的冷漠态度回道：“不去。”
　　乔凉：“……”
　　林美然怀疑起了人生，她抿了抿嘴，喊了声：“野哥。”
　　余华野：“别喊了，我去。”
　　乔凉：“……”
　　这操作就挺渣男的。
　　乔凉收回目光，双手抵在桌上撑着脸。余华野真的是渣男吗？他认识了余华野这么久，觉得不像。
　　相反，他觉得余华野是个很好的人。
　　乔凉：“……”
　　日子没法过了。
　　既然班主任这么快就找了余华野，那么他不想和余华野当同桌的事情，余华野也马上就会知道了。
　　乔凉不觉握紧了手中的笔，握得指尖掐进肉里弄得生疼，他才缓过劲来。
　　余华野会生气吗？
　　谁知道呢。
　　乔凉低下头，翻开数学课本，开始预习了起来。
　　这节课是数学课，可以说是他最喜欢的课。他以前没觉得自己对数学有多大的兴趣，自从一测考出了139分，他就对这门课产生了异样的情感。在杨教授的指导下，他很想知道二测能考出怎样的分数，有机会拿到满分吗？
　　现在的他没那么自大了，知识是永无止境的。
　　上课没多久之后，余华野进到了教室，像往常一样认认真真听课。老师说到哪个知识点，他就看哪个知识点。
　　由于数学课基本上都在讲解题型，所以不会有去做题的情况，余华野也一直没拿过笔，一直目不斜视地看着黑板上越来越满的字迹。
　　他上课向来如此。
　　好像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但乔凉知道，不一样的。
　　余华野以前偶尔会凑过来跟他说话，但是这节课没有。
　　不仅仅是这节数学课没有，就连他最爱走神的物理课都没有。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了体育课。
　　课间班上的同学基本都去操场了，乔凉有几道习题没写完，所以他还在教室里，余华野也没有去。
　　平时吵嚷的教室，在这一刻格外寂静，乔凉笔下的沙沙声是唯一的声响。
　　而余华野还是打破了这种安静，他喉结滑动了两下，声音低沉而又冷漠：“你不想跟我当同桌了？”
　　乔凉面不改色，写字的手停了下来。
　　“嗯。”
　　又是一片安静。
　　乔凉继续写起了习题。
　　“乔凉从一开始就不想跟你当同桌，能忍这么久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余华野把徐凌这段话复述了一遍，然后继续说：“这是你的意思吗，乔凉？”
　　乔凉皱了皱眉，然后又松开了。他放下笔，站了起来，然后往教室门口走去。
　　“嗯。”
　　该去上体育课了。
　　在余华野的印象里，好像乔凉经常会这样低低地应一声“嗯”，以前每次听到的时候，都是他想听的那个回答。
　　唯独这次不是。
　　这声“嗯”听得他感觉心脏被挠了两下。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乔凉还没走出教室，余华野就起身将他一把按在了墙上，这个每天都温温柔柔的乔凉，今天冷漠得可怕。余华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为什么啊？”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乔凉皱起了眉，他不敢看余华野，于是侧过了头，说：“没有。”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啊？”
　　乔凉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说：“我不想受你信息素的影响，也不想再被你临时标记了。我……”
　　“我知道了，乔凉你别说了。”余华野打断了他，现在乔凉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他想听到的。
　　原来全是临时标记所带来的错觉。
　　重新清醒过来后，乔凉肉眼可见的很排斥那份亲密感。其实乔凉一直对余华野很冷漠，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从来就很冷漠。
　　他们从来没有亲密过。
　　……
　　趁着还没上课，林美然去了趟办公室，准备在上课前先把数学的期中考试试卷带过来。
　　班上的同学都很热切地想知道考试成绩，而每次数学成绩都是出来得最快的，谁让杨教授的效率高得可怕呢？
　　林美然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的刹那，她忽然就愣住了。
　　她看到余华野把乔凉按在墙上，表情冷得可怕。
　　余华野的传闻在学校一直都传得轰轰烈烈，这个Alpha和普通的Alpha不一样，他是个光凭信息素就能压得别人腿软的Alpha。
　　大家都说校霸是沈鹿，但是谁都不知道并不是。
　　沈鹿在余华野的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美然是班长，平时跟余华野接触得不多，但每次接触都觉得心底发凉。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被吓得不轻，手中的试卷没拿稳，轰的一声掉了下去。
　　……
　　林美然的突然出现，让乔凉有了喘息的机会。
　　余华野睨了林美然一眼，然后缓缓垂下了手，一声不吭往后退了退。他意识到自己不仅吓到了林美然，也许还吓到了乔凉。
　　他不想吓到乔凉的，从来就不想。
　　乔凉没有看余华野一眼，他一转身就往教室外面走去了。
　　乔凉快步往外走去，越走越快，后来变成了跑。直到跑到操场，跑到银杏树下，跑到钟擎的面前，他才停下来。
　　钟擎看到乔凉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忙过来问道：“乔哥，怎么了？”
　　乔凉摇了摇头，看了眼篮球场，说：“打球吗？”
　　钟擎：“打，走。”
　　乔凉觉得他自己需要一点剧烈的运动，来转移一下视线，可以筋疲力竭，可以痛得死去活来。唯独不能安静地待着。
　　乔凉的拒绝总是这么直白而冷漠。
　　对姜北如此，对自己也如此。
　　只要不给一丝希望，那一切就都会过去，总能过得去。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林美然把看到的那一幕告诉了班主任，如果不说出去，她觉得她会天天都担惊受怕。
　　徐凌也在得知了这件事情之后，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不就是……校园霸凌？

　　第 22 章

　　
　　徐凌很后悔，在大半个学期之前，她觉得乔凉不是在找她换座位，他是在向她求助。但是她没有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直到这次林美然给她汇报了这件事。她才终于这样意识到了。
　　尽管她的这个脑回路，与事实完全不符。
　　但也推进了一个进度，那就是余华野被换座位了。
　　调换的座位也很简单，余华野和钟擎换了。这样一来，一个坐第一排，一个坐最后一排，相隔很远，至少上课的时候影响不到了。
　　换了这个座位之后，钟擎上课都要笑出声。
　　他可太想和乔凉当同桌了。
　　乔凉在手，天下他钟擎都有。以后横扫各门学科所有作业，一有不懂立马就能得到解决。他是真的高兴。
　　但是乔凉似乎看不出来高兴的样子。
　　没关系，反正钟擎很高兴。
　　晚课一结束，余华野就挎着背包和夏令一起走了，没有上那节晚自习。
　　当然钟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小事，但乔凉注意到了，在注意到的同时，他甚至松了一口气。这样晚上就不用一起回去了，这样正好。
　　可是这股空荡的失落感，也悄无声息地萦绕在了心头。
　　他依然觉得，再忍一忍，这些短暂的情感都会过去的。
　　本来年纪也不大，什么都没有开始，谈不上深刻不深刻。
　　所以，会过去的。
　　晚自习结束后，乔凉搭公交回去。他再次走在了那条小道上。
　　忽然之间，以前对这条小道的所有畏惧都以十倍百倍的程度扩散开来了，这条道黑得可怕，安静得可怕，也让人觉得孤单得可怕。
　　可他其实从来都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这条路往前一路黑暗，通向一个黑暗的家，里面空无一人。
　　他快步走在这条小道上，然后回家进了房间。
　　他今天也不想再写练习册了，就这么放纵一回吧。洗完澡他就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不想背单词，不想写作业。
　　不想想余华野。
　　烦躁得要死。
　　乔凉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手机消息响了。他的心脏猛然颤动一下，有种感觉告诉他，是余华野给他发微信了。
　　他立刻拿起手机点开，指尖在微微颤抖。
　　-林美然：乔凉，你还好吗？
　　乔凉放下了手机。
　　“你还好吗？”
　　我很好。
　　乔凉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乔凉起得依然很早，他吃完早饭的时候，余华野的房间门还紧闭着。他甚至不知道那个房间里是不是有人。
　　他又过起了以前的生活，坐早班公交，在车上背单词，然后进到学校把卷子给钟擎抄。
　　他翻过一页单词，抬眼看了看第一排，余华野还没有来。
　　现在还挺早的，按余华野的习性，确实来不了这么早。
　　乔凉继续背起了单词，背到7点09分的时候，他无意识就停了下来，然后再次望向了第一排。余华野还没有来。
　　7点10分，余华野还没有来。
　　早自习下课了，余华野还没有来。
　　第一节课上课了，余华野还没有来。
　　第二节课上课了，余华野还没有来。
　　……
　　上一次余华野迟到很多节课，是去买阻隔剂。
　　这一次，乔凉不知道。
　　他拿出手机，看着和余华野的聊天界面，看得出神。
　　是不是该问一下他为什么没来上课呢？
　　他叹了口气，点开了聊天框，准备问一下。
　　然后他忽然看到了余华野的微信名。
　　“不再活泼可爱的野”。
　　乔凉有些愣怔，为什么啊？
　　为什么余华野要这么改啊？
　　乔凉抬手抓了抓头发，他想不通。
　　那条想问余华野为什么没来上课的微信也没有发出去。
　　一整天余华野都没有来上课，乔凉也没有问他。
　　上完晚自习之后，乔凉回了家。
　　家里依然一片黑暗，沙发上也没有人等他。
　　今天他也不想写练习册，只想早点睡觉。
　　睡觉会让他觉得放松很多。
　　一觉醒来，乔凉才想起昨晚连澡都没洗。他嫌弃地给了自己一个眼神，然后去冲了个澡才去上学。
　　到了教室的时候钟擎已经在位置上坐着了，他看到钟擎的背影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这个人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怎么学习成绩就不能往上蹦一蹦呢？他也是很好奇。
　　乔凉一如既往翻开了单词本。
　　他特别喜欢一句话：海水抽不干，单词记不完。喜欢到连他的微信签名都是这句话。
　　但为什么喜欢，他也说不清楚。
　　这句话就像有魔力似的，只需要看到这句话，他就有种他在记单词的感觉。这种错觉让他即便不背单词，也不会有负罪感。
　　就是这么没有道理。
　　在指针指向了7点09分的时候，乔凉又一次无意识抬起了头，而与此同时，一个人从他面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身上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鸢尾香味。
　　余华野来了。
　　他依然喷了阻隔剂。
　　即使不是同桌了，他还是喷了阻隔剂。
　　可是，又能代表得了什么呢。什么都代表不了。
　　那些细腻的情感是在哪一刻彻底散尽的呢？
　　是在乔凉看到余华野的微信名字的那一刻起。
　　他改回来了，改回了那个没有情绪的“野”字。
　　就算不改回来，“活泼可爱”这几个字的源头在哪，乔凉也依然不知道。但一定是和他无关的，他觉得。
　　乔凉没有对余华野说过他的心思，这场独角戏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乔凉一个人。
　　他一个人暗恋，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失恋。
　　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乔凉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失恋的少女，这和他硬汉的形象一点都不符。
　　他被自己这种感觉折磨得烦躁极了。
　　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干作业！
　　干到题死绝。如果题有生命的话。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发下来之后，班上躁动不已。他们开始觉得乔凉是神，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这都算了，这都可以不提，关键是还成绩好得惊人，满分在他那里就跟闹着玩似的。
　　毫无疑问，数学与理综的满分优势，他又是当之无愧的全校第一名。
　　沈风再不爽也只能暗地里不爽，以前他针对乔凉，大家不会管。但现在不是了，大家都向着乔凉了。
　　连校霸沈鹿看到乔凉都会叫一声“乔哥。”
　　这个男孩子给人讲题的时候总是很耐心，来者不拒，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大家觉得跟他相处起来很舒服。
　　而班上的老师呢，也呈现了一种极端的点名情况。
　　老师总是在讲课的时候，说着说着就Que一遍乔凉，然后以他为例来训导大家：“要戒骄戒躁，像乔凉同学一样稳扎稳打，持续发挥出自己的最佳状态。”
　　在Que完乔凉之后，另一个人会被当作反面教材来训导大家：“同学们要争取在考试中仔细检查，不能像余华野同学一样，题都写没完就交卷。这么任意妄为只能导致成绩向下俯冲，一下掉到班级十多名去了，放在全校就是百名往后。”
　　每当点名的时候，余华野的坐姿都不太规矩。他的背往后靠在座椅上，可能是腿太长，收在桌子底下憋得慌，他的其中一条腿几乎都放在过道上，挡路且碍眼。
　　这还不止，听见点了自己的名，他那张微微笑着的脸，嘴角就会再往上扬一扬。同时长睫微颤，眼皮轻轻向上一抬，一双眼尾下垂又泛着冷意的眼睛就波澜无惊地看了过去，看得老师当场冷汗就下来了。
　　几位老师私下去和徐凌沟通，希望把余华野弄回最后一排去，在第一排放个恶魔是几个意思？
　　监督老师上课吗？
　　徐凌就很难。
　　她觉得，在老师和乔凉之间，她总得保一个不是？
　　那当然是保乔宝宝了。
　　但是，自从乔凉的同桌变成了钟擎之后，乔凉又一次变回了每回抽问必答错的状态。
　　全校第一却不爱听课，也不知道是在打谁的脸，老师笑不出来，就抽他抽得越来越少了。
　　但如果这是乔凉的学习方式的话，倒也无可厚非。
　　本来老师们意见是不大的。
　　直到一个月后的月考来临。

　　第 23 章

　　
　　各个实验班在暗地里较着劲，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对抗。
　　六门学科，都在压哪个班能拿下最多第一名？
　　5班笑了。
　　数学和理综也不算多，只有四门学科。可惜了，不好意思，只能拿下四科的第一，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不要问，问就是有挂逼乔凉，天选之子。
　　学校没有安排考场，月考就在自己班，挨着的桌子往边上一拉，也能当考场。
　　比较丧病的一点是，上午9点开始考语文，下午连续考英语和数学，晚课考理综。
　　一天排得满满当当，根本不打算给你喘息的机会。
　　早上钟擎状态极佳，他乖乖巧巧地坐在座位上等他的乔哥来教室。能和他乔哥考试隔通道相望，这种机会不常有。
　　同学们到教室的时间通常有个高峰期，普遍会在一个聚集的时间点涌入大部分人。乔凉到得一般比高峰期要早那么十多分钟，而钟擎就更早了。
　　钟擎经常坐在位置上，像个守门人一样，看着这些娃一个一个进到教室里来。来一个他打个招呼，再来一个再打个招呼，很有领导风范。
　　可今天他打完一通招呼之后，高峰期都过去了，乔凉还没有来。
　　跟乔凉认识这么久，乔凉很少会有来晚了或者迟到的情况，他很自律。
　　每次乔凉来晚了，钟擎都会觉得非常稀奇，并且会推论出一场“关于乔凉为什么来晚了”的脑内小剧场。
　　今天钟擎也脑补出了一场大戏，比如什么呢，在路过35班的时候撞上姜北了，两人旧情复燃……不对，没有旧情，那就怦然心动。
　　这一幕想得钟擎开始姨母笑，他单手撑着脸，正笑得没头没尾的时候，乔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这个时间也不算很晚，赶上了高峰期的尾巴，正好打断了钟擎的胡思乱想。
　　乔凉把书包塞进桌肚里之后，一只手放在了桌上，然后趴下去把头靠在了上面。另一只手也放了上来，弯曲着搭在后脑上，随之就闭上了眼。
　　俨然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钟擎看了两眼乔凉，抬手挠了挠头。一大清早就困成这样吗？
　　乔凉在闭着眼睡觉，当7点09分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
　　没有预兆的睁眼，钟擎惊了一把。
　　这有些像回光返照，那一刻钟擎有种直觉，他觉得乔凉是清醒了的。但随之乔凉的目光涣散了一会儿，再次缓缓闭上了眼。
　　钟擎半眯起了眼睛，又抬起手挠了挠头。这时余华野从门口走了进来，他总是带着似有似无的笑，走起路来也施施然。
　　走到乔凉座位那里的时候，他的步伐没有停下来，也没有看乔凉一眼。但他经过的时候，轻轻放了个饭盒在乔凉的桌上。
　　无声无息。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乔凉睡了一整个早自习，他醒来之后揉了揉眼，然后瞥见了桌上的饭盒。揉眼的动作忽然就顿在了那里，仿佛时间在他身上按下了暂停键。
　　教室里大家收起了书本，通通放进了桌肚里，然后响起了一大片桌椅拉动的声音。
　　窗外的树影晃动了起来。
　　乔凉在这样的躁动中打开了饭盒，旁若无人地吃起了早餐。
　　学校安排这场月考其实并不是一场正规的考试，只是想在二测到来之前，摸一下这群学生的底。如果这场发挥得好了，那学校就会立刻把海边露营的活动安排上。
　　而这群学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正掌握着这场狂欢的生杀大权。
　　他们奋笔疾书，奋战了一天之后，轮到晚上的理综考试，全都蔫了下来，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钟擎薅着头发写完了选择题，然后翻开试卷开始做后面的题，他写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看一眼乔凉是不是写起来如鱼得水，于是抬头看向了乔凉。
　　在看过去的瞬间，钟擎的瞳孔倏然收缩，他的呼吸也在瞬间停滞了。
　　他看到乔凉趴在桌上……睡着了。
　　难道是早就写完了没事干，所以才睡觉的吗？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乔凉还干过提前半小时交卷还能拿满分这种事情。
　　淡定，不要慌。
　　常走河边会湿鞋，但，乔哥永远不失手。
　　钟擎点点头，安心地写起了卷子。
　　考试一结束，钟擎就问乔凉：“乔哥考得怎么样？”
　　乔凉半垂着眼，伸了个懒腰：“睡得挺好。”
　　钟擎：“我是问你考试考得怎么样。”
　　乔凉挑起一道眉：“不怎么样。”
　　这些学神说考得不怎么样的时候一般都是很好的意思，钟擎意会到了，神就是神。
　　乔凉刚来5班的时候，所有人都想看他翻车。可他不仅没有翻车，还一再创造了神话，导致现在大家都殷切期待乔凉延续这个神话。
　　数学试卷依然是最早发下来的，乔凉满分，他淡定地接受了全班的膜拜。
　　所以大家觉得他全校第一又是板上钉钉的了，毫无悬念。呵，不好意思5班献丑了。
　　大家翻起了之前各班的赌注，投票最高的就是5班能拿四门第一，现在数学算一门，就差理综分数了。
　　成绩单发下来之前，乔凉被叫到了办公室。据八卦精夏令的通报，乔凉被理综几门课的老师骂了一整个上午不带停的。
　　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但钟擎好像知道为什么，乔凉跟他说“考得不怎么样”，而且考理综的时候乔凉睡着了。
　　乔凉忽然跌入了谷底，中间没有任何预兆。
　　乔凉被骂得劈头盖脸，回来的时候顺便把成绩单和理综试卷带了回来。
　　班上的同学都很自觉没有说话，看向乔凉的眼中有那么几分可惜，感叹世事无常和一代天才的陨落。
　　然后他们看到了成绩单，全校第一：乔凉。理综扣了15分，没拿满分。至于为什么没拿满分，乔凉太困了，最后一道题实在没精力写了。
　　散了，散了吧。
　　班上的同学想骂人。
　　他们实在是想不通，那觉要是不睡肯定又是满分，这有什么好骂的，骂乔凉态度不端正吗？
　　但是考试时间睡觉好像……态度是有那么一点不端正。
　　老师也是趁这次借题发挥，打压一下这位不爱听课的乔宝宝。但其实乔凉也不是不听，他都是选择性听，只是偏偏那么凑巧，点到他名的时候他又是正好没听，而已。
　　最近钟擎和夏令换了同款手机，还买了情侣手机壳。乔凉隐约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对劲，结果一问，夏令刚交的女朋友还没一周，分手了，于是夏令就打了个八折卖给了钟擎。
　　钟擎算了算，还送套，值。
　　这本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俩人最近迷上了隔空投送，也不发微信了，天天投图。
　　钟擎上着课就埋首憋笑，“这tm，夏令真骚。”
　　乔凉看了眼老师，见没看他这边，就偏过头去。钟擎见乔凉要看，也不藏着掖着，把手机往乔凉那边推了推。
　　是张果体局部图，还是A的，上面嵌着俩字：大吗？
　　钟擎愣了会儿，当即反应过来乔凉不是A，忙把手机收了回来，慌道：“乔哥你听我说！”
　　乔凉看了钟擎两眼，抬手抓了抓头发，脸不红心不跳转过了头。
　　钟擎有些心惊肉跳，一时没缓过神来。虽然都是男生，但A和O还是不一样的，构造不一样，尺寸不一样。他一个A给一个O看这玩意儿，多多少少有那么点黄色意思。
　　他是把乔凉当宝贝儿子看的。
　　不能亵渎这份亲情。
　　宝贝儿子乔凉听了会儿课，然后偏头问了钟擎一个问题：“你们的长成那样进得去吗？进去了出得来吗？”
　　钟擎：“？？？”
　　钟擎震惊了一下，然后略微沉思片刻，说：“这事儿得问夏令，他有经验，我没有。”
　　乔凉“哦”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那你问问他。”
　　钟擎：“？？？”

　　第 24 章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干干净净的乔凉吗？钟擎不相信。
　　但乔凉确实挺好奇的，因为余华野也是个A。
　　这该死的求知欲。
　　钟擎震惊归震惊，他还真去问夏令了，但他问得有那么一丝隐晦，夏令没懂。
　　不该骚的时候骚得要死，让他骚的时候又成了个吃素和尚什么都听不懂，钟擎就很急。
　　恰逢晚课结束，余华野和夏令一起从前排走过来，钟擎就拽住了夏令：“你真没听懂还是假没听懂？”
　　夏令一脸无辜：“什么啊？”
　　钟擎：“就是那个，那个那个，那个！”
　　夏令挠起了头：“哪个？”
　　钟擎欲哭无泪，他看了眼教室里没啥人，就问得更直白了：“你不是有经验吗，真的进得去吗？进去了出得来吗？”
　　夏令依然很疑惑，但他看了钟擎好几眼，福至心灵。“你好坏坏，问人家这个干嘛？”
　　钟擎捂住了脸：“还能干嘛？当然是乔哥想知道，不然我……”
　　乔凉：“……”
　　钟擎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边上的余华野笑了笑，目光在乔凉身上扫了扫，从红透了的耳尖，一路往下扫去，然后挑了下眉。他轻咳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去了。
　　夏令倒是个真骚的，他非但没走，还笑着对乔凉说：“乔哥要是有空，我可以亲自带你体验一下。”
　　话刚一说完，余华野一书包甩在了夏令脸上，冷冰冰骂了句：“给你脸了！”
　　书包沿着夏令的脸缓缓下落，然后被他伸手抱住了，可怜兮兮地说：“呜呜呜我错了。”
　　等夏令和余华野走了之后，钟擎懊恼了半天，决定转移一下话题：“有时候我觉得野哥他……”
　　乔凉轻飘飘睨了钟擎一眼。
　　钟擎想了想这话该怎么组织，“他……”钟擎眨巴了好几下眼，看向了乔凉：“他挺护着你的。”
　　乔凉眨了下眼。
　　……
　　学校旁边是个堤坝，下面有条河，河流的名字简单粗暴，就叫清溪河。以前岸边是死路，通不到学校上面的学校。后来施工检修，把一条很宽阔的路都修通了，还做了绿化。
　　这几天施工条被撤了下去，岸边面向学校彻底开放了。
　　这对学校里的学生来说是件大事，因为学校大归大，却并没有小情侣可以容身的小树林。这片区域一开放，小树林就有了。
　　值此辞旧迎新之际，趁着月考考完，班长提议班上的人周日晚上一起去岸边BBQ，放松一下。BBQ这种东西，就没有人不爱，于是大家纷纷举手赞同。
　　看到大家都这么有兴致，林美然就给徐凌汇报了，还拿到了班费做为赞助。
　　上学期的时候，也就是乔凉转到5班之前，班级里也组织过两次团建小活动。那时，余华野一次都没有参与过。
　　像余华野这样的人，不参加班级活动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没人奈何得了他。
　　但林美然总想和余华野接触一下，再努把力。
　　而意料之中的，余华野甚至眼也没抬就否决了：“不去。”
　　林美然眸光微闪，看着余华野的侧脸：“野哥，全班同学都要去，就差你了。”
　　余华野压低眸光，眼眸慢慢转到了林美然身上，“全班同学是哪些同学？”
　　他说话的时候，把手肘抵在了桌面上，然后单手托着脸。看上去像是对“全班同学”这四个字有些感兴趣。
　　林美然愣了愣，她扫了眼班上的人，说：“夏令，钟擎，乔凉……”
　　说到乔凉的时候，林美然顿了顿，好像不该提这个名字，毕竟她亲眼目睹过余华野霸凌乔凉。她正想重新说点名字，余华野懒懒地回了句：“去也行。”
　　他直了直身体，往后一靠，目光却依然没从林美然脸上移开。
　　余华野看了她好一会儿，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林美然没想到余华野答应得这么痛快，她有些愣神。被余华野这么一问，林美然垂了垂眼，应了声“没有”。但她还是没有走，忽然抬起头，说：“你对乔凉做了那种事，跟他道过歉吗？”
　　这个问题把余华野搞懵了：“哪种事？”临时标记？但是临时标记只有他和乔凉两个人才知道。
　　林美然抿了抿嘴，压低声音说：“你……欺负他……的事。”霸凌两个字她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余华野半眯起眼睛，思索了一下，说：“明明是他欺负我。”
　　林美然：“……”
　　林美然无话可说，她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但还是忍不住说：“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去道歉的，不然哪天等你后悔了，也许连说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
　　她说完这句话，没再看余华野一眼，转过身就走了。
　　余华野跟着林美然的身影转过了头，而目光却落在了最后一排。他看的那个人，正低着头和钟擎窃窃私语，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在说什么呢，又在看什么呢，有那么好笑吗？
　　当林美然的身影从乔凉身旁走过了之后，余华野收回了目光。因为有人挡在前面，所以他才能光明正大看着他。中间没有人了，他似乎就连转头的借口都没有。
　　林美然要他向乔凉道歉。
　　对不起？他余华野，有什么对不起乔凉的？
　　有的，好多次。
　　第一次是擅自拿乔凉的DNA，导致乔凉抑制剂落在家里的沙发上，被送进了医院。
　　第二次是喝醉酒对乔凉搂搂抱抱了一晚上，还害他多打了针抑制剂。
　　第三次是擅自做主对他做了临时标记，而他为此反感了余华野。
　　也许还有吧，从开学第一天拒绝去接乔凉开始，往后走的每一步也许就都是错的。
　　但余华野不是个会回头看的人。还没到回头看的时候，现在还早，什么都还早。
　　虽然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前走了。
　　……
　　周日。
　　傍晚时分，5班的人陆陆续续来到了河边。
　　乔凉到得还算早，帮着林美然他们把BBQ要用的工具一起摆好了之后，就和班上的同学围在一起玩起了UNO，输的人要给赢的人烤串。
　　乔凉觉得没问题，如果输了，他自然是敢烤的，但赢的人敢不敢吃就不关他的事了。
　　和同学们玩了好几轮之后，夏令到了，并且立马坐到了乔凉身边，加入了战局。夏令烤串是很厉害的，这个乔凉知道。
　　于是伙同其他同学，一起往夏令身上死死地砸。玩了没几轮，夏令身上就欠下了无数烤串。随着天色暗下来，夏令认命了，起身开始还债。
　　夏令去烤串的时候，乔凉也跟了过去。他觉得如果跟着夏令学的话，烤串还是有希望不黑的。
　　在乔凉的印象中，夏令每次都是和余华野一起，但今天却不是一起来的。看着夏令手中的烤串色香味俱全，乔凉问了句：“余华野今天不来吗？”
　　夏令盯着烤串，“他来了，帮班长搬水去了。”说着给烤串翻了一面：“怎么了乔哥，想他？”
　　“什么？”
　　夏令抬眼看了眼乔凉，笑了笑：“没什么。”

　　第 25 章

　　
　　手上的这串烤好了，夏令递给了乔凉，说：“乔哥，野哥和顾青丝现在什么情况啊？”
　　乔凉要去接烤串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夏令又往前递了递，乔凉接了过来。
　　“不是我想吃回头草，”夏令拿起几串新的烤串放在了上面，“顾青丝回来的第二天，我在野哥身上闻到了她的信息素。第三天野哥没来学校，身上还喷了阻隔剂。我觉得有问题。”
　　夏令这一连串推论，乔凉觉得很有道理，但他还是想说：“余华野上学期就在喷阻隔剂了，跟顾青丝没有关系。”跟乔凉有关系。
　　“是么，”夏令顿了顿，“但我还是想不明白，我觉得野哥有事儿瞒着我。”
　　“他越瞒我，我越觉得哪里都有问题。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顾青丝了，但我和她凉了，早凉了。如果真有什么，野哥不用瞒着我，我会祝福他的。”
　　乔凉吃起了烤串，味道挺好的。
　　他很少和夏令单独在一起，他以为夏令真就是那副花花公子的样子，现在看来好像也并不是。
　　不过八卦是真的八卦，他想知道却不知道的事情，还能靠yy八卦出来，也挺本事的。
　　但夏令的想法，乔凉觉得不太对。“顾青丝回来那天，我和余华野一起送她回去的，他们两个……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夏令的手握着烤串的签子，忽然停了下来。
　　乔凉继续说：“但他没上课的那天，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问问他呢？”
　　“问了，”夏令撇了撇嘴，说：“他说起晚了就不想去了，我信了他的鬼了。”
　　“起晚了难道不是床上运动过于剧烈了吗？”夏令给烤串翻了个身，愤愤地道：“我还能不了解野哥这种类型的Alpha？”
　　乔凉：“……”
　　“我哪种类型的Alpha？”余华野在这时搬了水过来，俯身放在草地上，他顺耳听了两句，随口应道。
　　夏令嘻嘻笑着回过头：“那当然是像你这么帅的类型的Alpha了！”
　　乔凉：“……”
　　余华野没看夏令一眼，走开继续搬水去了。
　　乔凉看着余华野沉入夜色中的高挑背影，看得有些出神。
　　“嘿收！”夏令拿着烤串在乔凉面前挥了挥，“乔哥，你老这么看着我野哥，这是几个意思呀？”
　　“我最近有点假性近视，看谁都一个样。”乔凉垂下眼，拿起了一串放在架子上，他还是想再烤烤。“你教我。”
　　“得嘞乔哥，”夏令笑笑，“来，先刷油，刷完就翻面儿。”
　　在夏令的指导下，这串烤串很快溢出了香味。
　　班上的人基本都到齐了，各自围在不同的烧烤架旁烤了起来。初夏的风从河边吹过来，让人觉得很舒服。
　　乔凉低头看着烤架上的烤串，看得有些微微出神。
　　太不容易了，上一次烤串的时候，全是黑的。这次很有可能一次就成功。
　　很有信心的乔凉同学手紧握着烤串，目不转睛地看着。旁边的人提示道：“该翻面了。”
　　听到这句话，乔凉立即动了动手指，但他没能翻动。不仅如此，他还在没翻动之后，直接愣住了。
　　因为说这句话的人并不是夏令，而是余华野。
　　眼看这串烤串又有变黑的趋势，旁边的人伸出手来，把乔凉的手带着烤串一起握住了，然后翻了个面，保住了这串肉。
　　乔凉沉着脸，松开烤串，然后甩开了余华野的手。
　　他甩开余华野的手的时候，用的力道有些大，把余华野的身子都带得偏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余华野笑着说：“力气还挺大。”
　　乔凉回过头看向了余华野，对方看上去并没有生气，反而还递了瓶水过来：“要喝吗？”
　　乔凉顿了顿，“谢谢。”
　　……
　　烤串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林美然把大家一起聚集了起来
　　钟擎和余华野过来的时候，被班上的同学冲散了，所以他们随便找了个空隙插进去。刚坐在草地上，钟擎瞅见了对面的乔凉和夏令，于是拉了把余华野，说：“野哥，我们一起过去？”
　　余华野人已经坐下去了，他顺着钟擎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钟擎嘿嘿笑着：“那我过去了，野哥你自己待着吧。”说完就溜过去横插在了乔凉和夏令的中间。
　　夏令一见钟擎过来了，问道：“我的野哥呢？”
　　钟擎把夏令往边上推了推：“他不要你了。”
　　这句话有点耳熟，钟擎顿了顿，回头和夏令四目相对，压低声音说：“不要你！”
　　“什么啊？”夏令有点懵。
　　然后钟擎清了清嗓子，转过头看着乔凉，说：“你可以！”
　　夏令还是没懂。
　　乔凉也有点茫然。
　　钟擎一见俩人都没反应，就提醒道：“野哥喝醉酒那天！”
　　这下子夏令反应过来了，他笑道：“我想起来了！”
　　这一幕忽然变成了一种笑谈，就在几人笑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夏令又说了句：“我能咬你吗？”
　　钟擎笑炸了，然后回了句：“不行！”
　　乔凉：“……”
　　乔凉笑不出来了。
　　夏令和钟擎一人一句，把场面还原了个遍，最后憋着笑说：“这要是在野哥面前，我一辈子也不敢把这段说出去！”
　　钟擎笑着说：“是啊是啊，他刚才说不过来的时候我就有种直觉，你得上天。”
　　“那你得入海！”
　　乔凉抓了抓头发，这两个人是不是忘了，他作为当事人，也在这里呢。
　　尴尬倒是没有，就是心跳有点快。
　　乔凉：烦躁。
　　夏令和钟擎演了会儿小剧场，还是耐不住寂寞，跑过去凑到了余华野身边。
　　他总是在余华野身边。
　　夏令会在任何时候，毫不犹豫选择站在余华野的身边。
　　他过去的时候，余华野面前正放着个抽奖箱，余华野把抽奖箱往自己这边移了移，然后伸手进去随意拿了张纸条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这是林美然准备的，真心话大冒险。
　　这种游戏在学生之间永远都很风靡，从不落伍。
　　借着这个游戏，可以问出许多想知道的小秘密，也可以做平时不会去做的事情。
　　那些被藏起来的胆怯，在这种时候，可以没有顾虑。因为那只是一场大冒险。
　　夏令见余华野看了，他也凑过去想抓出来看看，正伸出手，游戏开始了。
　　由于人太多，大家就选择了击鼓传花的方式。虽然林美然是班长，但她显然有点hold不住这个全是拽人的班级。当然，是声音上的hold不住。
　　夏令瞥了眼余华野，忽然有点想搞事，于是站了起来：“班长，我要当主持人！”
　　他这一看就没安好心，但夏令的自告奋勇，还是像及时雨一样拯救了林美然。
　　但夏令是个很聪明的人，前面撒了许多把网，都没往余华野身上捞，倒是捞了把沈风。
　　夏令：“沈哥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他叫谁都是哥。
　　沈风耸耸肩：“大冒险。”
　　因为抽奖箱一直在余华野面前，所以他就代劳了，懒懒散散地摸出了一张纸，看也没看就递了过去。
　　夏令看到纸条之后，眉头一挑：“对着年级第一声情并茂地说：‘哼！你好讨厌，下一次考试能不能让让我呀！’”
　　全班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不是要了沈风的老命吗？
　　沈风的脸顿时黑了。

　　第 26 章

　　
　　夏令念完，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纸条塞到了余华野手上，断了一切后路。
　　整人的心思昭然若揭，可现在纸条在余华野手上，没人敢提出质疑。沈风沉默了半晌，恨恨地看了余华野手上的纸条几眼，他眼一闭心一狠，走到了乔凉面前，干巴巴地说：“下次考试能不能让让我啊？”
　　全班：“这哪行啊，重来！”
　　沈风望向了夏令，希望这位主持人有点眼力见。有眼力见的夏令耸耸肩：“民意不可违。”
　　沈风：“……”
　　沈风的脸彻底黑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放弃了挣扎。提着嗓子道：“你好讨厌，下次能不能让让我呀～”
　　乔凉憋着笑：“‘哼’呢？”
　　沈风想死。
　　全班又是一阵大笑，他们也是没想到乔凉也这么给力。
　　沈风盯着乔凉看了好几眼，闭眼道：“哼～”
　　沈风对着乔凉撒娇，撒到沈风死了回去，从此一蹶不振。
　　前戏结束了，夏令在暗处看着抱着抽奖箱发笑的余华野，眼中散发着凌厉而深邃的光芒。
　　轮到余华野了。
　　夏令：“野哥，你看前面这么多轮都是大冒险，要不你就真心话吧！”
　　路灯静静河里的水流缓缓躺着，把岸边的这群人倒映上去，水波荡漾开来，他们的倒影也破碎开去。
　　原本喧闹的氛围在这时有了片刻的停歇，不光是夏令，班上所有人都想通过这个机会知道余华野的事情。
　　他浑身是谜，又极少展露锋芒。
　　也许只有现在，这种情境，这种氛围，才能窥见一丝缝隙。
　　但余华野也很有可能会拒绝，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余华野，钟擎忽然也起了个哄：“野哥！真心话！”
　　余华野的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浅笑，轻轻眨了个眼，他同意了。
　　然后余华野伸出手，从抽奖箱里摸出了一张纸，正打算打开，被夏令一把抢了过去：“野哥，我来看！”
　　余华野面不改色，随他去了。
　　夏令背过身去，看了几眼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你小时候尿过床吗？
　　余华野小时候尿过床吗？这什么破问题，是个人就是从尿床走过来的，出这个问题的人脑子被驴踢了吗？
　　这个问题夏令很不满意，他把纸条握在手间，回身念道：“野哥这张抽到了两连问！”
　　全班来了兴致：“快问快问！”
　　夏令提高了嗓音：“第一问：现在有对象吗？”
　　这是夏令想知道的。
　　班上别的人也想知道，这个白色情人节收到了那么多示好的Alpha，是真的一个没看上还是早就有了。
　　他们不光想知道，还催促了起来：“野哥，真心话！”
　　余华野抬起眼：“没有。”
　　夏令沉吟片刻，继续问道：“第二问：有过床伴吗？”
　　这也是夏令想知道的。
　　这个问题一问出，班上大部分女生都红了脸，眼神纷纷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钟擎侧过头，对着乔凉低声说：“打个赌，野哥抽的纸条上面肯定不是这两个问题，这么骚气，也就他能问得出来。”
　　乔凉轻轻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尺度确实很大，但他觉得余华野应该不是那种人，应该吧。
　　余华野面不改色地看着夏令：“你说的是哪种床伴？”
　　全班倒抽了一口气，床伴还分哪种类型的吗？野哥路子是真的野。
　　夏令也愣了愣，然后说：“就……抱着睡觉的那种？”
　　余华野“啊”了一声，说：“抱着睡觉就是床伴啊，那我有过。”
　　全班：“？？？”
　　余华野承认他有床伴，但不承认他有对象，所以那个床伴是见不得光的。
　　“渣男，”钟擎低低地骂了句，“野哥果然是渣男，他这种Alpha一看就渣，果不其然。”
　　他骂着骂着又停了会儿，然后继续说：“也是，夏令都这样，野哥只会更造作，早该知道的，啧。”
　　乔凉面无波澜，没有说话。
　　夏令后悔得要死，早知道就说抽到三连问了，没把床伴是谁问出来，亏大了。
　　但同时他也愣怔了一下，野哥真的有过床伴？他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以及，他野哥真的是这种人？
　　夏令有点怀疑人生，他在间隙摸了过来，低声问余华野：“野哥，什么时候的事？”
　　余华野偏了偏头：“什么什么时候？”
　　夏令：“床伴啊！”
　　余华野睨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不是，”夏令犹豫了一下，“虽然但是吧，野哥，这要万一人家是个好姑娘，到时候人也给你了，心也给你了，你还不给人一个名分，这……”
　　这话从夏令嘴里说出来就挺奇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余华野有点懵。
　　夏令狠了下心：“不是你说的你有床伴吗？”
　　余华野笑了笑：“抱着睡觉就算，那就是有啊！”
　　夏令心说也没什么不对，但随即他脑子终于转过了弯：“野哥，你该不会说的那种，只是抱着睡着了，然后屁事没干的那种吧？”
　　余华野抬手捏了捏脖子，看向了夏令：“不然呢？”
　　夏令：“……”
　　但夏令还是挣扎了一下：“是顾青丝吗？”
　　“是乔凉。”
　　夏令：“？”
　　余华野脸色冷下来了：“你生日那天。”
　　死了的夏令一下就活过来了，那天他确实见着余华野抱着乔凉的脖子不撒手，这样看来，余华野就一直抱着乔凉这样睡着了。
　　乔凉就是那个“床伴。”
　　这很纯洁。
　　夏令心安了，余华野果然不是那种人。
　　夏令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继续当起了主持人，他一开口就是：“野哥没床伴，他没懂床伴的意思。他以为喝醉酒抱着乔哥睡一晚上就算床伴，大家散了吧散了吧！”
　　余华野：“……”
　　乔凉：“……”
　　这操作就很骚。
　　余华野抬手揉了揉额头，揉得皮肤发红：“夏令，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夏令心说要完，赶紧转移了目标：“乔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同样一脸生无可恋的乔凉收到这个问题，他就更生无可恋了。
　　但班上的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纷纷起了哄：“乔凉！真心话！”
　　乔凉：“我能大冒险吗？”
　　全班：“不能！”
　　乔凉：“……”
　　万众瞩目之下，余华野淡定地从抽奖箱里摸出一张纸，打开看了看，然后才微笑着递给夏令。
　　这一串动作的意思是：我看了纸条，我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夏令你给我好好念。
　　夏令心领神会，鞠了个躬，双手接了过来。
　　他正在因整蛊不了乔凉而怅然若失，却在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后，笑脸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
　　开门大吉。
　　这很对八卦精的味。
　　夏令清了清嗓子：“这是个真·两连问，第一问：有喜欢的人吗？”
　　乔凉：“……”
　　年级第一选手，人帅性格好，大家总觉得他除了学习，谁也不爱。但班上的人也是同样的八卦，于是相继交头接耳持续起哄。
　　钟擎笑眯眯地撞了一下乔凉，“乔哥，说呀说呀！”
　　乔凉轻轻叹了口气，“有。”

　　第 27 章

　　
　　钟擎迫不及待想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喜欢的人是谁，于是催促起了夏令：“快问第二个问题！”
　　闻言，夏令看了看纸条，说：“第二问：你喜欢的人是5班的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钟擎脱口而出：“写题的人是谁？拉出去打死！会不会提问啊！”
　　班上其他人也附和了起来：“对呀对呀，第二个不该问是哪个班的吗？”
　　“对啊，白瞎了第二问。”
　　夏令也挠了挠头：“这问题是很傻，如果是35班的还有可能，散了吧散了吧。”
　　在班里人的吐槽声中，乔凉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被拯救了。没有人等待他回答第二个问题，大家都默认了不是5班的人。
　　初夏的晚上还带着轻微的冷意，乔凉缩了缩脖子，往钟擎身边靠了靠。越过班上的同学，乔凉往对面望去，目光缓缓落在了余华野身上，然后涣散开来。
　　他远远地望着余华野的方向，然后视线再也没有移开。
　　余华野说的那些话，做出的那些举动，总是会让乔凉产生错觉，让他觉得模棱两可又暧昧得可怕。
　　其实乔凉很想知道，余华野是怎么想的。
　　关于他喜欢他这件事。
　　但他似乎没得选择，他甚至不能去考虑余华野的感受，对余华野起了那种心思的他，只能屏蔽掉一切胡思乱想。
　　在这件事情上，乔凉没有一点勇气。他对余华野的所有私欲，都止步于此。
　　乔凉看着前方发愣，身旁的人对他说了一句话，“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这个声音很近，离乔凉近在咫尺，嗓音是惯有的懒散和低沉。他还闻到了一丝鸢尾的味道。
　　乔凉定了定神，涣散的目光聚拢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余华野已经不在对面了，而是坐到了乔凉的身旁。
　　夏令还在继续当着主持人，用阴谋诡计哄骗班上的其他人，引来了一阵哄笑。
　　乔凉在这样的燥热中收回了目光，用着不高不低的声音说：“我们是朋友。”他说的是个肯定句，那个“是”字甚至加了重音。
　　余华野：“朋友。”
　　乔凉微微垂眼，应了声：“嗯。”
　　“既然是朋友，”余华野说：“陪我去烤点吃的不过分吧？”
　　余华野没有给乔凉回话的机会，继续说着：“我怕黑，一个人不敢去。”
　　两个人之间陷入了长长久久的安静，然后乔凉站了起来，往岸边烧烤的地方走去。
　　余华野随之也跟了上去。
　　到了烧烤架旁边之后，余华野看了眼剩下的食材，问道：“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乔凉说。
　　“噢，”余华野挑了几串，“那我自己烤自己吃。”
　　余华野认真烤起了串，一双修长的手覆在签上，看上去格外好看。
　　但很奇怪的是，余华野烤了一串又一串，却全都只是放在一旁，他并没有拿起来吃。
　　乔凉正想问他怎么不吃，余华野忽然说：“对不起啊乔凉。”
　　乔凉愣了愣：“为什么说对不起？”
　　余华野烤好了最后一串烤串，放在了一旁，说：“没经过你同意就给你做了临时标记，对不起啊乔凉，我以后不会了。”
　　“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以后都不对你做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生我气了？”
　　“气到连同桌都不想跟我当，还对徐老师说那种气话，那些话听上去……很伤人的啊。”
　　听到余华野这样说，乔凉皱了皱眉，他没有想到余华野会这么想。
　　更没想到余华野会这么说。
　　但这明明不是余华野的错。
　　乔凉有点讨厌自己了，这个别扭的自己。自己别扭就算了，还让余华野也不开心。
　　自从意识到喜欢余华野之后，乔凉每天都很茫然，现在更茫然了。
　　又别扭又茫然。
　　“没有生你的气。”乔凉别过脸。
　　“那你生谁的气？”
　　乔凉闷了一会儿，拿起一串烤串吃了起来：“我生我自己的气。”
　　气闷的乔凉吃完了一串，觉得还挺好吃，伸出手准备再拿一串。
　　在他的手碰上烤串的瞬间，余华野抢在他之前拿了起来，笑着说：“干什么呀？还抢食呢？”
　　乔凉气鼓鼓看了余华野一眼：“那我不吃了。”
　　余华野哑然失笑，递了过去：“都是你的。”
　　乔凉继续闷了会儿，没经住烤串的诱惑，败在了余华野的手艺下。
　　在吃了几串烤串之后，乔凉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余华野挑了下眉，觉得乔凉也许也不是那么难哄。
　　“乔凉。”
　　“嗯。”
　　“待会儿一起回家好不好。”
　　乔凉低低地应了声，“嗯。”
　　班上的人在不远处闹成一团，林美然从欢笑中回过神来，扫了几眼全班同学后，目光停在了掉落的抽奖箱那里。
　　她记得余华野一直在那里的，但是现在不见了。
　　林美然脑中冒出了个恐怖的想法挥之不去，她忙起身看了一圈，果然，乔凉也不在了。
　　余华野不仅在学校里霸凌乔凉，在班级团建活动也在霸凌乔凉。想到这里，林美然慌了起来，四下找寻着乔凉，然后在不远处的岸边看到了两人的身影。
　　她看到余华野推了乔凉一下，这一下倒是推得不重，乔凉的身体也只是微微倾了倾。
　　林美然有点腿软，颤抖着摸出了手机，把镜头对准了那两个少年。
　　镜头中的余华野又推了乔凉一下，乔凉转过身往人群这边走来，余华野立马也跟了过来。
　　林美然告诉自己要坚强，她强行镇定了一下，既然两个人都回来了，看来并没有出什么事。
　　余华野和乔凉一起回来的时候，夏令正在被群殴，这个主持人实在是欠得慌，加上又没余华野守着抽奖箱了，就只剩跑路的命了。
　　一群人在岸边打闹成了一团，闹到周边的居民楼灯熄得差不多了，才消停下来收拾现场。然后回家的回家，回校的回校。
　　乔凉以为余华野说的“一起回家”是一起坐林叔的车回家，结果根本没这回事。
　　余华野一开始说的“一起回家”是打算和乔凉一起坐公交回家，结果也根本没这回事。
　　前者是因为余华野没让林叔等，后者是因为早就错过了末班车。
　　更无语的是，和同学分道扬镳之后，乔凉和余华野孤零零地站在路边，发现彼此的手机都因为没电而关机了。
　　打车沦为泡影，有点求助无门的失落感。
　　乔凉抓了抓头发，说：“走回去吧？也不是没走过，也就一个半小时？”
　　余华野点点头，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诺大的街道上，很空旷也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不快不慢地走着。
　　偶尔路过的车辆，灯光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有时候路灯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乔凉把头往余华野那边偏了偏，他们的影子就依偎在了一起，就像是乔凉靠在了余华野的肩头。
　　乔凉被自己这个突然的行为给整自闭了，这不就是喜欢胡思乱想的白日梦少女？
　　啊，醒醒吧。
　　乔凉恼羞成怒，往外跨了一大步，离余华野远了不少。
　　保持安全距离，防止胡思乱想。
　　但乔凉刚跨出去，余华野也跟着跨了出去，两人的影子又靠在了一起。
　　“我喷了阻隔剂的，”余华野用手腕轻轻撞了乔凉一下，“你离我那么远干嘛？”
　　“路这么宽，”乔凉心虚，说：“我随便走走。”
　　“那你是打算上机动车道上走走吗？”
　　乔凉走在外侧，刚才那一大步直接把自己送上了街道边缘。照这情况来看，他确实马上就要去机动车道了。
　　可能他上辈子就是辆车吧。
　　乔凉压下了他别扭的小心思，往里面挪了挪。

　　第 28 章

　　
　　两个人一路上说了很多话，无关痛痒又不轻不重的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通向家里的那条小道。
　　也许是一路上的氛围很轻松，所以乔凉走进小道的时候，没收住嘴。“这条路黑得要死，我每天走这条路都觉得在过奈何桥，我像个鬼魂，还是寂寞死的那种。”
　　“这种死法是不是太别致了？”余华野笑了笑。
　　乔凉回道：“还好吧，人类毕竟是群居动物，寂寞死不算别致。”
　　余华野抬眼望了望小路尽头，说：“年级第一就是不一样，连害怕都说得这么有科学依据。”
　　“这不是害怕，这是……”乔凉想了想，说：“这是孤单。”
　　余华野侧过头去，“好吧，人类会因为孤单而寂寞死，是这个意思吗？”
　　“啊对，”乔凉笑了笑，“到家了。”
　　余华野停住了步伐。
　　乔凉走到院门口，发现余华野没跟上来，他顿了顿，回过头去。“怎么不走？”
　　余华野默然片刻，说：“你喜欢的人是5班的吗？”
　　乔凉愣了愣：“什么？”
　　刚刚不是在聊寂寞死的话题吗？
　　院里投来的光比小道上稀稀拉拉的路灯要柔和一些，那些光把乔凉装在光下，而余华野在一片黑暗里。
　　黑暗里的少年身量很高，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窥见好看的轮廓。
　　他又问了一遍：“你喜欢的人是5班的吗？”
　　乔凉的心脏停跳了两下。“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余华野顿了会儿，从黑暗中走进了灯光里，然后推着乔凉往里走，说：“但是这个问题你没有回答，我还挺好奇的。”
　　乔凉鬼使神差说了句：“班上的人都说了，不是5班的。”
　　这话像在说，班上的人说的，是对的。
　　余华野的手原本轻轻放在乔凉肩上，闻言手指僵硬了一下，然后垂了下去。
　　乔凉开了门，回头看了眼余华野，没再说话就回了房间。
　　到家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乔凉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有点睡不着。
　　原来能和余华野一起走路回家，是件这么令人开心的事情。
　　乔凉觉得自己真没用。
　　他摸出手机，点开和余华野的聊天界面。最近的一次聊天是在差不多一个多月前。
　　“书房等你。”
　　“在干嘛呢？”
　　“理我。”
　　“？”
　　然后再也没有了。
　　乔凉点进聊天框，手指按在一个键位上，但又不知道这个字母对应的究竟是哪个字。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可又想说点什么。
　　纠结了半天，乔凉打出了一串乱码，他表示很无语，然后开始一个一个地删掉。
　　刚删了一半，聊天框中多了条消息。
　　-野：对方正在输入中……
　　乔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野：别删了，说话。
　　好的，不删了。乔凉把剩下的一串代码发了过去。
　　-弧形桥梁：&sw%#OI
　　-野：？
　　-野：我物理试卷没写完。
　　乔凉看了眼时间，23:39，已经很晚了。
　　-弧形桥梁：那你快写。
　　-野：你陪我去书房？
　　-弧形桥梁：自己去。
　　-野：人类是群居动物，一个人会死掉的。
　　这话乔凉没法回，他抬手关掉了房间的灯，选择了睡觉。
　　他全身都放松了下来，说实话，搞个团建再走一个半小时的路，身心俱疲。本来就该好好休息的，这种时候就不要写作业了。
　　还去书房？谁去谁是狗。
　　乔凉侧躺在床上，然后翻了个身，换了个方向。
　　“咚咚咚。”
　　乔凉吓得坐了起来，这大晚上的，谁会敲他的门啊？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除了余华野，家里根本没有别人。
　　郭念和余栋一个月能回来一次都算频次高。
　　乔凉把头探出了被子，拖着长长的尾音，问道：“干嘛？”
　　门外的人并没有回答，而是又敲了几下。
　　乔凉：“……”
　　他看了眼时间，23:55，还要不要人睡觉了？不爽归不爽，他还是起身开了门。“干嘛？”
　　余华野看乔凉皱着眉，于是他也皱起了眉，说：“题太难了，不会做。”
　　乔凉扫了眼余华野手上的卷子，是物理，余华野最头疼的学科。“不会做的留着明天去问老师。”
　　如果余华野真留了空白去问物理老师，物理老师得笑出一朵花来。
　　余华野闻声沉下了眼眸，说：“过年的时候，我妈让你辅导我学习，你答应过的。”
　　乔凉：“！”
　　啊这？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是……
　　余华野一脸委屈，抬起眼来：“哥哥，你答应过的。”
　　乔凉：“？？”
　　哥哥？
　　哥哥？？？
　　吗的，这人犯规。
　　……
　　乔凉的心理防线被打破了，他当即就选择了投降，气哄哄在沙发上拿了个抱枕就往书房走。“走，不就是物理吗，干死他！”
　　这声“哥哥”叫得乔凉差点直接过去。
　　余华野叫他哥哥。
　　这得是题难成什么样了，都给孩子难傻了。余华野叫他哥哥？
　　乔凉坐在书房里就一直没缓过劲来，他没带纸笔，全身心投入辅导工作，哪里不会教哪里。
　　拜余华野的努力好学所赐，乔凉周一早上又起晚了。
　　他的身体就像是长了个生物钟在里头，不睡到身体满意的话，是无论如何也醒不了的。手机闹钟就是个摆设，演奏完一曲又一曲，该没用还是没用。
　　当他洗漱完挎着背包往外冲，路过客厅沙发的时候，整个人突然被余华野一把拽了回来，扔在了沙发上。
　　乔凉一脸震惊：“？”
　　他觉得他不轻，就凭他这身量，算是Omega里面的还算可以的那种男生，都能跟钟擎这种Alpha对抗的。
　　但是刚才。
　　被轻而易举。
　　……算了。
　　身高比不上余华野，力气也比不上。乔凉得承认，Alpha和Omega之间的差距的确很悬殊。
　　乔凉认命了，认命地瘫在了沙发上。
　　余华野喝热牛奶的时候，立在沙发旁见到一阵风从自己面前狂奔过去，他伸出手，面不改色将这阵风拽了回来。
　　按这惯性来说，乔凉本该直接趴地上的。但余华野拽得很稳，连人带包一起扔到了沙发上。
　　然后余华野继续喝起了热牛奶，喉结滑动了几下，喝完之后，才开口说话：“待会儿一起去学校，你先吃饭。”
　　也许是刚喝完热牛奶，余华野的嗓音有些沉闷。
　　乔凉缓缓坐了起来：“你下次可以温柔点。”
　　闻言，余华野这才抬起眼皮看向乔凉，说：“抱歉，晨起的燥热还没下去。”
　　乔凉听到这话，下意识瞥了眼余华野的某个部位，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你往哪儿看呢？”余华野捕捉到了乔凉的眼神。
　　乔凉轻咳了一声，抬手抓了抓头发，起身去饭桌上拿起早餐吃了起来。
　　余华野顿了顿，觉得自己说的那句话是不大对劲，他又解释道：“我是说我起床很费劲，现在有点烦躁。”
　　烦躁的余华野脸上倒是一点烦躁也看不出来，相反，嘴角的弧度倒是拉得挺长。他把杯子放到了厨房，跟保姆道了声谢，然后慢悠悠走到沙发那里坐了下来。
　　按余华野的规律来说，现在还算早，远没到该出门的时候。
　　乔凉吃完早餐之后，两人一起坐车去了学校。明明只隔了一个月，也不算很长，但这种一起上学的经历，久违了。
　　一个月之前，因为临时标记的关系，两个人亲密得过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余华野不会踩着点进教室这件事，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
　　所以余华野和乔凉一起进教室的时候，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当然，林美然是个例外，她担惊受怕的同时，悄悄拿起镜头再次对准了两人。

　　第 29 章

　　
　　六月初，气温呈现了持续上升的趋势。
　　午休后的课向来最难熬，连5班这样的精英班级都开始倒了大片，而天杀的物理课又总是被排在这种时候。
　　乔凉撑着脸，还在做最后的抵死挣扎。
　　他身旁的钟擎埋着头又在和夏令扯犊子，扯着扯着偶尔会憋着笑，笑得身体都抖了起来。连带着乔凉的桌子也跟地震了似的。
　　然后每次钟擎笑到一半，又会来和乔凉分享这份喜悦。
　　自从乔凉上次问出了Alpha的那个玩意能不能出得来的问题后，钟擎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从此什么都不藏着掖着了。
　　加上乔凉那一丝不苟的性子，能勾引Alpha的信息素，钟擎后来是一次没从乔凉身上闻到过，他已经快要意识不到乔凉是个Omega了。
　　这次钟擎甚至直接转述了夏令的话，他问乔凉：“你知道临时标记对野哥那种Alpha之王的影响是什么吗？”
　　这次的问题好像不涉及黄色，而且乔凉有经验，他面不改色回道：“没有什么影响吧，有影响的是Omega。”
　　“错！”钟擎反驳道：“大错特错！”
　　乔凉睨了钟擎一眼：“为什么？”
　　钟擎闷笑了会儿，低声道：“临时标记生效后，Omega每次无意识和野哥肢体接触的时候，他都会硬。”
　　撑着脸的手忽然软了一下，乔凉的脸差点直接砸到书桌上。“瞎说八道！”
　　“没有瞎说！”钟擎用手肘撞了撞乔凉：“野哥亲口说的！”
　　然后钟擎翻出和夏令的聊天记录，点开一张截图，拿到乔凉面前。
　　这张截图是夏令和余华野的微信私聊，只有其中一段。
　　-野：你不会？
　　-夏令时：不会什么？
　　-夏令时：不会硬吗？
　　-夏令时：临标而已，难道你会？
　　-野：。
　　-夏令时：该不会你临标了一个Omega，然后每次肢体接触你都会硬？
　　-野：。
　　就是这样一段截图。
　　“。”是大约是默认的意思。
　　尽管不知道前面说了些什么，但后文夏令提了临时标记，粗略结合一下，极有可能真就是钟擎说的那个意思。
　　但，这怎么可能？
　　乔凉耳朵有点烧得慌。
　　钟擎越发放肆了：“这事儿太稀奇转移了夏令的注意力，但我脑子清醒啊！能被野哥临标占为己有，这得多大魅力啊？”
　　“不行我得提醒夏令，把野哥临标的那个Omega揪出来。”说着就又玩起了手机，“揪出来大家一起玩耍多好呀，野哥的人，不说红颜祸水，起码得是祸国殃民！邀请进来搅一搅我们这个清澈的小团队。”
　　“乔哥，我给忘了！”钟擎灵光一闪，“你住野哥家！”
　　然后钟擎看向了乔凉，眼睛里闪着耀眼的光芒：“那你……”
　　“你肯定知道是谁吧！”
　　做临时标记原本并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更何况都过了那么久。
　　偏偏这个时候乔凉不敢承认了。
　　“我不知道，我跟他不熟。”
　　钟擎失望地“哦”了一声，埋下头继续玩起了手机，没过一会儿又浑身发抖地憋着笑。
　　也不知道又和夏令在扯些什么犊子。
　　乔凉再次撑着脸，抬起头看了看黑板和老师，犯困，难熬。
　　都说春困夏乏秋打盹，这还没夏得彻底呢，班上的状态就这样了。
　　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会儿，然后落在了余华野身上，最后一排的优势就是可以随时看到余华野，尽管只是背影。
　　嘴上说不看不熟不喜欢，身体却总是很诚实。
　　余华野一向是个认真听课的人，唯独物理课老走神，这节课也是意料之中的走了。他单手撑着脸看着老师在黑板上落的第一个字，然后视线再也没有从那个字上移开过。
　　直到下课他才移开了目光。
　　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认真吧。
　　余华野这状态给乔凉看笑了，他不由得怀疑，余华野成绩好是不是只靠听课。因为物理听不下去，老走神，所以才总学得费劲。
　　但这种情况明明很好解决，自学一下就行，这种方式乔凉最会了。
　　*
　　晚课的下课铃声响起。
　　余华野把书本往包里一塞，将背包搭在肩上，起身往教室后面走去。
　　“野哥！”夏令追在余华野的身后，双手搭上了他的肩头，说：“走啊相约清吧？”
　　“你找钟擎陪你去吧。”余华野头也不回，“我要学习。”
　　余华野是不是个努力刻苦搞学习的主，夏令比谁都清楚，他嗤笑道：“太子爷，这可是我组的局，你不去肯定会后悔的。”
　　余华野冷笑了一声。
　　夏令和余华野两人以前是私立学校的校友，夏令大他一届。在那所学校里，学生各个都是家里有矿的主，人品也参差不齐。有品学兼优的，也有恶贯满盈的。
　　夏令属于哪种呢，恶贯满盈的那一类人，的欺负对象。虽然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但那时的他确实和现在判若两人。
　　最惨的一次，是十多个霸王Alpha一起把夏令往死里打，打到住了半年的院。无奈之下，夏令留级了。可是夏令在新的班级里，日子也不好过。
　　那群Alpha阴魂不散，三天两头来找夏令的麻烦。家里人想给夏令办转学，夏令想死。是字面意义上的想死，不是夸张。
　　夏令被霸凌到不想活下去了。
　　有一天，同学们都走完了，夏令再次被那些人留在了班上。那些人把夏令的书本从书包里一本一本地拿出来，然后撕成碎片，扔在夏令的脸上。
　　他们把夏令踢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踹着他。
　　就在他们玩得尽兴的时候，一个趴在书桌上的少年被吵醒了，然后他站了起来，冷冰冰地说了句：“要死不死啊你们？”
　　原本以为班上的人都走光了，没想到还剩一个。带头的那个Alpha倒是笑了起来：“啊，又来了个不知死活的。”好几个Alpha一起走上前去，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说着难听的话。
　　少年有点不爽，拎起椅子就往带头的Alpha身上砸去。这一下动静太大，夏令身旁的Alpha们立马也过去了。
　　少年只身一人，面对十几个全校最不好惹的Alpha，下场可想而知。
　　可是却并不是。那些Alpha，受到少年信息素的全面压制就算了，还被单方面殴打。
　　那个少年就是余华野。他脾气不太好，性格也不太好，但他也不爱惹事，除非像那天一样，事情主动找上他了。
　　从那以后，余华野一战成名，那所学校里惹过他的都避之不及，没惹过他的也都不敢靠近。
　　但夏令靠近他了，不仅靠近他了，还跟在身后从此就甩不掉了。
　　所以夏令始终都跟在余华野身边，他慢慢变得正常，慢慢变得活泼。余华野成绩很好，中考的时候以前十名的成绩考上了重点高中实验班。他毫不犹豫脱离了私立学校，夏令也和他一起，来到了现在这所公立学校。
　　虽然余华野不在私立学校了，但私立学校处处都是他的传言。
　　那所私立学校，也有一群人和余华野关系还算可以，夏令和这些人一直保持着联系。
　　今晚的清吧，也算是一场老友的相聚，那些人想和余华野见见，夏令觉得做个顺水人情也不是不行。毕竟那群人每次聚，都会带上新的朋友来，夏令的无数届前任女友都来自这里。
　　而这一次，很明显有想和余华野认识的Omega，不然也不会压上赌注让夏令把人叫过去。
　　余华野走到最后一排，把书包甩在了钟擎的书桌上。
　　正在写作业的钟擎一脸怨怼地抬起头来：“谁啊这是！”看清是余华野之后，他立马表演了个变脸，嘻嘻笑着说：“野哥有何贵干？”
　　夏令凑过来，数落了句：“出息！”他以为余华野要把钟擎叫上一起过去。
　　“起开。”余华野微笑着。
　　钟擎不明所以，夏令上前把钟擎拉了起来，说：“走，跟野哥一起去混清吧。”
　　钟擎挠了挠头，“哦。”
　　既然是清吧，那就是夏令的大型相亲现场。钟擎做为以前私立学校的一员，早已经对夏令这一套摸得门清了。
　　夏令正推着钟擎往外走，一回头发现余华野不仅没跟上来，还直接坐在了钟擎的位置上。
　　“野哥，不是去清吧吗？”夏令问道。
　　余华野把书本摸了出来，放在桌上，说：“我说了我要学习，不去。”
　　“不是吧野哥？”夏令有点不信，毕竟余华野回到家都是直接躺床上睡觉的，怎么可能真的留下来学习。
　　余华野没再搭理他，而是转过头凑近了乔凉，“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乔凉头也没抬，“CNN，”然后他把手机往余华野这边移了移，“这句话怎么翻译？”
　　“意大利的极光也许只有一次。”余华野翻译了过来，但他有点疑惑：“每个单词你都认识吧。”
　　乔凉放下了手机，“是认识，只是不能理解。”
　　从地理位置来看，意大利是不会出现极光的。但是余华野以前看过一个纪录片，好像专门解答过这件事，他记不太清了。“不能理解什么？”
　　乔凉笑了笑，说：“不能理解这句话后面的那句话。”
　　余华野只看到了这句，没看到后面那句，他问道：“后面那句是什么啊？”
　　夏令愣在一旁好一会儿，看余华野一副真要留下来的样子，他回过头和钟擎对望了半天，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说话。
　　乔凉缓缓抬起眼，看着余华野，说：“对你说我爱你，也只有这一次。”
　　四下忽然沉入了安静。
　　余华野长睫微颤：“什么？”
　　乔凉挑了下眉，“后面的那句话。”

　　第 30 章

　　
　　余华野盯着乔凉看了好一会儿，上课铃声响了起来，谁也没再说话，都自觉安静地写起了作业。
　　本来没想说的，但乔凉看到那句话的时候，又有点被浪漫到了。一句出现在正文里，一句出现在评论里。一句是英文，一句是中文。
　　其实这两句话毫无关系。
　　余华野的反应很正常，甚至没有一丝微妙，就像对钟擎说“我喜欢你”的反应一样。
　　乔凉再次确认了一件事，他感受到的所有模棱两可的暧昧，都是他一厢情愿。
　　这样就很好了。余华野把他当朋友，只是当做朋友，这是最好的结果。
　　上完晚自习回家之后，乔凉又一次和余华野一起到了书房。
　　他全身心抗拒和余华野单独相处，但他还是去了。
　　为什么呢？
　　因为余华野犯规。
　　余华野拽着乔凉的衣袖：“哥哥，陪我去书房嘛。”
　　乔凉一脸的生无可恋：“弟弟，你人设崩了。”
　　余华野笑了笑，推着乔凉就去了书房。
　　也是挺难得的，余华野这段日子天天都这么勤奋好学。他这么努力，让乔凉产生了一种危机感。以前余华野不太努力都能随随便便考个年级前十，现在这么努力，岂不是要赶超乔凉了？
　　但很快乔凉就发现，他想多了。
　　因为余华野死磕的永远只有物理这一门学科。
　　就还挺搞笑的，余华野不会做的题，都是今天上课刚讲完的知识点。新的知识点，余华野不会做，那就是摆明了他不仅没听课，还完全没自学。
　　且不说自学，哪怕是预习一下也不至于这样。
　　乔凉拿出物理课本，把上课讲的知识点和公式都圈了起来，甩在余华野的面前，说：“背下来。”
　　乔老师看上去有点凶。
　　余华野无奈地翻开课本，然后入定似的看着其中一页。
　　乔凉背完了一圈英语单词，抬起头看到余华野还在看课本。乔凉凑过去看了看，还是那一页。二十多分钟过去了，余华野还在看那一页。
　　乔凉：“？”
　　他不是很懂这个操作，问道：“你真的有在看吗？”
　　余华野说：“字太多了，我看不进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说得一本正经，完全没有一点犯懒或者是推脱的迹象。
　　这就很迷幻。
　　余华野抬起头，说：“你给我讲一遍吧，我听一遍就能记住。”
　　乔凉：“？”
　　余华野眨了眨眼：“哥哥，你教教我。”
　　乔凉：“……”
　　吗的，这人又犯规。
　　要不要脸啊！
　　谁能想到Alpha之王余华野，人前邪魅冷漠，人后崩坏得彻彻底底呢
　　没有人能够想得到。
　　这个反差一击致命，乔凉一败再败。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股绳，愤愤地说道：“不就是教你吗？书给我！”
　　*
　　这个夏天尤其燥热。
　　教室外的阳光晒得发狠，指尖从阴影里伸出去一截，暴露在太阳底下，刺痛感瞬间就袭了上来。
　　这样的天气里，课间也没人出去浪了。
　　蝉鸣声呼啦作响，叫得埋头干作业的人不觉皱起了眉。思路稍微清晰那么一点，停歇的蝉鸣又叫了起来，好不容易打通的任督二脉瞬间又闭塞了。
　　“能不能来个人把蝉抓走啊！”班上的人嗷嗷叫着。
　　-野：无心学习。
　　-弧形桥梁：+1。
　　-野：我们的年级第一选手也会无心学习吗？
　　-弧形桥梁：……
　　-弧形桥梁：这是在给你机会。
　　-野：什么机会？
　　-野：追上你的机会吗？
　　-弧形桥梁：那不然嘞？
　　-野：那你有点难追哦。
　　-弧形桥梁：你努把力，一切皆有可能。
　　-野：难搞哦。
　　-野：那我试试吧。
　　-弧形桥梁：放马过来。
　　“乔哥，跟谁聊天呢，这嘴角上扬的哟！”钟擎从困乏中睁开了眼，并且往乔凉这边蹭了过来。
　　乔凉把手机屏幕对准钟擎，给他看了一眼。
　　“昂，野哥啊。”钟擎又软了下去，趴在桌上，重新闭上眼睛。“跟野哥有什么好聊的，还不如睡觉呢。”
　　不知不觉间，余华野在乔凉的影响下，晚自习也上了，回家也刷题了，完完全全变成了个勤奋好学的人。如今还想冲刺一把年级第一，这份心，乔·老师·凉很满意。
　　所以乔凉很高兴，高兴地倒了下去。
　　还是睡会儿吧，这天气太熬人了。
　　说起来，午睡这种东西，是很神奇的。跟抽签似的，当醒过来的时候，永远不知道是头晕脑胀还是头脑清醒。
　　这得看命。
　　但显然这回乔凉的命有点不太好，他醒过来后就觉得头脑发胀，眼神都是迷离的。
　　好在老师没讲课，安排了自习。
　　乔凉坐着坐着就歪了过去，头靠在了钟擎的肩头，脑袋被这样托着还挺舒服。
　　这好像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情，所以钟擎一点反应都没有，浑然不觉乔凉靠在他的肩头重新睡着了。
　　钟擎和夏令聊了会儿微信，约着一起翻出去买点冰饮。
　　学校里有小超市，但离5班远得厉害，这群男生比较喜欢从清溪河那边的墙那里翻出去买，那里有银杏树挡着，轻易不会被发现。
　　而且外面的便利店，吃的喝的种类都更丰富。
　　两人约好了之后，夏令猫着腰往后排走，他还叫了余华野。猫到后排的时候，夏令本来想叫乔凉一起，看他这睡姿奇特且招摇，一时没忍心叫。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钟擎，压着声音说：“枕头，你就先别去了，好好当乔哥的靠枕。”
　　钟擎被这一拍，也没听清他说什么，以为叫他一起走，当即就离了座位一起猫了下去。
　　乔凉的枕头忽然没了，惯性所致，他往一旁直直地倒了下去。倒下去的瞬间，乔凉全身的神经猛然醒了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乔凉倒了一半，身体忽然被一只手扶住，与此同时，他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鸢尾清香。
　　那个人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没事吧？”
　　乔凉彻底清醒了过来。“我没事，谢谢。”
　　既然人也醒了，那自然也就跟着一起出去了，顺便醒醒神，校外的便利店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几人从5班摸到银杏树那边，一路上畅通无阻。翻｜墙简直是必备技能，几人都挺帅气，往银杏树上一蹬，单手撑着墙就跃出去了。
　　别说，余华野还被乔凉帅到了。他以为乔凉这种好学生会需要点帮助，结果被秀了一脸。
　　进了便利店，夏令直奔冷藏区选冷饮，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顿时就觉得不热了。
　　乔凉想拿点糖，所以他就在收银处的展架那里没往里走。
　　“你喜欢吃糖？”余华野也没进去。
　　“谈不上喜不喜欢，”乔凉往钟擎那边看了眼，“那位兄弟贫血，给他拿的。”
　　有时钟擎没吃早饭，全是乔凉拿糖给他吊着，不然一天得晕八回。这顿操作经常让钟擎很疑惑，在他眼里乔凉家就是卖糖的，但从来没想过是乔凉特意给他准备的。
　　但是乔凉没有给余华野特意准备过什么东西，余华野“哦”了一声，说：“我也可以贫血。”

　　第 31 章

　　
　　这话说起来就很有毛病，贫血是想贫就能贫的吗？乔凉说：“你饮食又有规律又健康，这辈子都不可能贫血的。”
　　“还天天都喝热牛奶，”乔凉回过头来，“你会健康成长活到一百岁。”
　　余华野笑了笑。
　　没一会儿夏令就抱着一堆冷饮过来结账，他用身体挡住那些饮料，偷偷摸摸地问道：“乔哥野哥，你们还要买别的吗？我一块儿结了。”
　　听到夏令的催促，乔凉伸手往展架摸了过去。“我这儿还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展架，凭印象往口香糖那里摸了过去。
　　余华野见了，欲言又止了一下，“不是那个……”
　　夏令又催了一下：“快乔哥，结账了。”
　　乔凉把一盒口香糖摸了过来，递给夏令：“就这个。”
　　当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的瞬间，夏令也在这时回过头来，看清乔凉手上的东西之后，夏令眼睛都亮了：“嚯乔哥，可以啊！”
　　乔凉这才垂眼看了看手上的东西。
　　是盒套套。
　　乔凉人当场就傻了。
　　这就很尴尬，口香糖的展架为什么要和套套的挨在一起？
　　乔凉赶紧放了回去，涩涩地说：“不是，拿错了。”然后重新拿了盒糖。
　　夏令笑了半天，没让人看见他买的是些什么饮料，就提着购物袋往外跑了。
　　他们跟上夏令的脚步，结果发现这人根本不是往学校回，而是去了清溪河岸边。
　　夏令说他探过了，有棵树的位置得天独厚，形成了天然保护，上面的人不走下来是看不到下面的人的。
　　他们在岸边坐了下来，发现这里确实是个好位置。树荫挡住了烈日，一直延伸到河里，倒是有些凉爽，还很惬意。
　　余华野把购物袋打开，他在袋子里挑了半天，一瓶也没拿出来。“夏令，你买酒干什么？”
　　夏令嘿嘿笑着，一人给了一瓶，说：“这哪叫酒，这叫带点酒精的饮料！”
　　余华野说不过他，也懒得和他争。这种鸡尾酒饮料，确实也能叫饮料。
　　但出来的时间有点长，乔凉有些担忧，这节课是自习课倒是无所谓，下节课是徐凌的课，她其实还挺难搞的。
　　夏令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能在她上课前回去！你放心，只要没老师来这儿巡逻，都不是问题！”
　　他对着瓶口喝了口饮料，继续说：“更何况，这里是宝地，就算有老师来巡逻也看不到我们！”
　　也许是他这话说得太肯定了，乔凉放下了心。
　　随之就听到后面不远处有人在叫夏令的名字，那声音浑厚有力，一听就是杨教授。
　　“夏令，你逃课了？”
　　夏令：“？”
　　这脸打得太快，夏令很震惊，整个人当时就傻掉了。
　　但他们这个位置由于的确很特殊，只有夏令被看见了，另外三人没被看见。
　　夏令已经是个死人了，他知道自己跑不掉，见杨教授往这边走来，他赶紧给剩下三人使眼神，让他们躲起来。
　　杨教授：“你在跟谁说话呢刚才？”
　　夏令：“？”
　　乔凉他们瞬间get到了，猫着腰就往岸上跑。他们跑到堤坝的时候，有点无路可走，这个位置很危险，只要杨教授走下来，就能抓获这几只漏网之鱼。
　　钟擎在草丛边扒拉了两下，小声说：“这个堤坝有空隙，这儿能塞下我，你俩往那边去找找，快去。”
　　钟擎一说完就扒开草丛跳了下去，然后拢了拢草丛。
　　不得不说这位置还挺好，乔凉凑过去都没见着钟擎他人，于是赶紧往后跑了一段，果然又看见了一个缝隙。
　　这个地方很窄，但两个人还是能容下的，不过得面对面或者背对背。而现在的时间显然不容许再去多找一处空隙，乔凉二话不说就和余华野一起下去了。
　　但这里有些窄得过分，他们下去得太急，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机会再换成背对背了。
　　所以他们是面对面的。
　　可余华野实在是高得过分，他即便在里面，草丛也没能把他挡全。余华野透过草丛瞄到了杨教授的身影，下意识躬了躬身体，把头往下压。
　　他这一动，立刻就挤到了乔凉，然后余华野又直起了身体。
　　两人都没吭声，紧张兮兮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夏令的三寸不烂之舌没把杨教授给拦着，杨教授骂了几句夏令，就往岸边走了过去，这个方向是乔凉他们藏身的地方。
　　杨教授越走越近，乔凉想给余华野更多的空间，就往后靠了过去。
　　墙面一直都在阴暗处，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依然凉得过分。
　　乔凉刚往后靠，就被冰冷的墙面冻了一下，他一惊，往前一拱就到了余华野的怀里。
　　战况一时很焦灼。
　　杨教授的脚步声越走越近，乔凉没办法，眼一闭心一狠，再次往墙面贴去。
　　而在他贴过去的瞬间，一双大手忽然隔在了他和冰冷的墙面之间。
　　这个举动描述得其实太隐晦了……
　　说通俗点，就是余华野抱住了乔凉。然后余华野垂下头，把脸埋放在了乔凉的肩头。
　　两人完美地隐藏在了这个地方。
　　这是最保险的姿势，两个人都可以不被看到。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乔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莫名有种奇怪的刺激感。
　　像是偷情怕被发现的刺激感。
　　这感觉，上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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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没人了？”杨教授迟疑了片刻，在外面又来来回回走了两遍，然后脚步声就远去了。
　　看来是成功逃过了一劫。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一点声响都听不见，里面的两个人却都没有动弹。
　　余华野始终那样抱着乔凉。
　　乔凉有点慌，他心跳很快，快得喘不过气来，他很怕余华野察觉到些什么。
　　同时他也很燥，控制不住地想动，想从余华野的怀里挣脱出来。
　　但他刚一动，身体就猛然碰到了一个很硬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乔凉更慌了。
　　余华野的脸还埋在乔凉的肩上，良久，他开口说道：“你先别动好不好。”声音很沉闷，也很低沉。
　　乔凉定住了，“你……”
　　男生之间这样抱一抱，还是很正常的。
　　原本是正常的。
　　但如果刚才碰到的确实是乔凉想的那个，那这……
　　这可能就有点不正常了。
　　反正乔凉心里有鬼。
　　一直都特别有鬼。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太阳都换了个方位，余华野才把头抬起来，然后松开了乔凉。
　　两人从这个藏身的地方依次出来，然后沉默地愣在原地。
　　乔凉无意间瞥了眼余华野的某个部位，那里很平静，没有一丝异样。
　　据说Alpha硬了之后，不解决是下不去的。难道刚才那个硬硬的……不是？
　　乔凉头上缓缓冒出了个问号，他觉得自己最近越发奇怪了。

　　第 32 章

　　
　　“沃日乔哥野哥，我找半天没找见你们，快快赶紧回学校了，我估摸着咱也得挨批。”钟擎这时从草丛里摸了出来，拽了把乔凉。
　　然后乔凉忽然笑了，余华野也笑了。摸不着头脑的钟擎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两位哥哥哎，别笑了，快回学校！”
　　几人躲过监控，翻｜墙摸着进了学校，然后在楼下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这是为了避嫌，更为了防止一窝端。
　　乔凉绕了趟远路，摸进去的时候见余华野已经坐在位置上了，而他正好和徐凌来了个四目相对，随后钟擎也进来了。
　　徐凌：“乔凉，你去哪儿了？”
　　乔凉面不改色：“校医院。”
　　乔凉是个Omega，去校医院打抑制剂很正常，无懈可击。
　　钟擎心道：乔哥，稳！
　　徐凌：“钟擎，你刚才去哪儿了？”
　　钟擎立马道：“陪乔哥去校医院。”
　　也说得过去。
　　好在是先问的乔凉，不然多半要遭。
　　徐凌继续上起了课，这趟翻｜墙之旅也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大家都默默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课后，乔凉被徐凌叫去了办公室，等到他重新回来的时候，看上去有点闷闷不乐。
　　余华野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上一次乔凉被叫去办公室之后，乔凉也是这样的闷闷不乐，然后余华野被换了座位，乔凉再也没有和他说过话。
　　不知道为什么，余华野觉得今天像极了上一次。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刚才的拥抱吗？
　　余华野觉得很有可能，因为乔凉很不喜欢和他这么亲密。
　　好像这条路，不管他往哪边走，都是在与乔凉背道而驰。而明明，两个人的关系好不容易才重新好了一点。
　　晚课结束之后，余华野留下来上了晚自习，但他没把钟擎赶走，也没有去最后一排。
　　余华野的同桌是个天天都上晚自习的人，现在应该是出去上厕所去了，所以只有余华野一个人坐在那里。他翻出物理试卷，茫然地看了起来。
　　这些题也不是很难，甚至可以说是很简单。可是余华野看着这些题的时候，就偏偏觉得这题不是人做的。他没有心情做题，他想知道乔凉的心情，想知道乔凉在想什么。
　　他想知道乔凉喜欢的人是不是5班的。
　　如果不是，他不想知道那人是谁。
　　但如果是，他知道那人是谁。
　　上课铃声响了之后，余华野的同桌回来了，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余华野眼也没抬，依然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那张物理试卷。
　　他的同桌是个Omega女生，话少，不太敢主动和余华野说话。他对女生冷漠归冷漠，却是很绅士的，这该死的魅力一不小心就夺得了同桌的芳心。
　　最大的原因还是源自于Alpha对Omega的吸引力，越优秀的Alpha，越能让Omega无意识想要去靠近。这是天性。
　　他的同桌坐下之后，往余华野那边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些。
　　余华野感知到了这份亲近，他下意识往边缘挪了挪。
　　然后他的同桌又往他那边挪了挪。
　　余华野还想往外挪，但他发现他挪不动了。
　　余华野：“……”
　　余华野很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打算礼貌且不失优雅的把他的同桌推回去。刚一抬手他又忍住了，这对一个女生来说太过分了。
　　余华野想了想，他可以去坐夏令的座位。说做就做，余华野从桌肚里拉住书包，然后起身往夏令那边走去。
　　他刚一起身，手腕就被他同桌拽住了。
　　余华野：“？”
　　他同桌平时不是这样的，但是今天好像尤其胆大。
　　余华野下意识回过头：“干……”嘛？
　　这位同桌变成了乔凉同学。
　　余华野：“？”
　　乔凉一脸茫然：“？”
　　余华野反身就坐了回来，目光在乔凉的脸上游离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才变得生动起来。他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会来这里？”
　　乔凉耸了耸肩，说：“看你傻愣着一动不动，我猜你是遇到不会做的题了，所以过来看看。”
　　闻言，余华野立马把卷子摊开了来，然后往乔凉那边推了推：“对的，好难，我一道题都不会做。”
　　乔凉：“……”
　　乔凉顿时就觉得，余华野想要赶超他，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因为这人现在是真不听物理课了，天天都在最简单的题上面磨，也不知道磨个什么劲。
　　哪怕是听一下课，也不至于这样。白白给乔凉增加工作量。
　　白天当学生，晚上当老师，乔凉有点辛苦。反观余华野，一声“哥哥”叫起来比什么都好听。
　　……
　　临近期末，班上的氛围渐渐沉下来了，连夏令这种活跃的人也安静了不少。
　　晚自习的入座率越来越高，连平日里门可罗雀的阶梯教室都变得人满为患，也就在这种时候，学校里才会连一个安静的地方都找不到。
　　有那么点一座难求的意思。
　　但在这种关键时刻，5班那位年级第一选手却不上晚自习了，天天晚课一结束就挎着书包往外走。这在其他学生眼里看来，多多少少有点刺激人。
　　乔凉和余华野比肩同行，路过35班的时候，余华野下意识看向了35班的后排。但他只是轻轻一瞥就收回了目光，随之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林叔路上堵车了，会晚来一会儿。
　　他们暂时无处可去，就选择了去河边摸一摸水。是个学生都爱这里，一提起清溪河这三个字，仿佛都在说自家财产。
　　这个时间点来清溪河的，影影绰绰的都是谈恋爱的小情侣，但乔凉和余华野不是，他们只是来这里打发一点时间。
　　两个男生一起来这里，在旁人眼里也不容易往歪了想。虽然有AO之分，但男生和女生谈恋爱才是常态，好像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不过在AO的问题上，宽容度高得多，男生和男生也有在一起的。
　　所以当乔凉和余华野一起来到这里的时候，偶尔经过他们的情侣会迟疑一下，这是兄弟情还是爱情呢？没人会回答他们，这种疑惑也只会一闪而过，他们更在意的是身边人。
　　情侣手牵着手从他们两个身旁走过，乔凉犹豫着说，“我们还是回校门口吧。”
　　“来都来了，”余华野头也不回，“不得好好感受一下吗？”
　　乔凉式疑惑：“感受什么？”恋爱的感觉吗？
　　“夜晚的清溪河啊，”余华野走到岸边，俯身看了看，“这水比起我家的小沟渠来说，还是差点。”
　　乔凉也走了过来，学着余华野的样子俯下身去，“那不是差点，而是差很多。”
　　余华野家里的小沟渠，水都是地下引过来的，干净而又冰凉。可这清溪河的水，从城市东边流淌过来，很难说得上是干净。
　　“考完试我们组个BBQ吧，就在小沟渠那里。乔凉，可以吗？”
　　余华野说话的时候，上身依然微微下弯，但他侧过了头，一双眼睛是看着乔凉的。
　　小沟渠在余华野的家里，严格来说，那里什么都是余华野的，他要做什么根本不用过问乔凉的建议。他甚至可以直接对乔凉发出邀请，我想BBQ，所以你也一起吧。
　　但他没有。
　　他的问法是不是邀请，而是征求意见。这句话的意思好像是，得乔凉同意了他才会继续进行下去，所以他说的不算，乔凉说的才算。
　　听到这话，乔凉微微一愣。他恍惚记起了某个深夜，他一个人去到小沟渠，也很清楚地记得，他从那个时候起就想和余华野有点交集了。
　　什么交集都好，哪怕是被迫的，他也想和余华野再近一点。
　　自从知道自己对余华野有异样的感觉之后，他往回忆里看的时候，即便当时也许什么都没有，他也会产生一种很奇怪的错觉，仿佛那种心动来得更早一些。
　　早到在临时标记之前，在余华野喝醉之前，甚至在余华野去医院给他送粥之前。
　　可是这些都无从得知了，这是连乔凉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而且他对余华野的所有臆想，也已经渐渐不再去想了。
　　他正在慢慢放下。
　　用不伤害任何人的方式。
　　“可以啊，你想要的，我都可以。”乔凉说。
　　余华野缓缓直起了身体，目光却没有从乔凉身上移开，然后他问道：“我想要的，都可以吗？”
　　那里是余华野的家，当然是怎样都可以。
　　乔凉应了声：“嗯。”
　　“但其实我更想要知道你喜欢的人到底是不是5班的。”
　　乔凉：“……”
　　话题转得太快，乔凉一时没反应过来，早知道就不瞎“嗯”了。
　　又来了，又是这个问题。
　　乔凉被这样一问，他莫名慌了起来，但很快他又镇定下来了。这个问题不管再问多少遍，乔凉都只会这样回答：“班上的人早就说过了，不是5班的。”
　　他们早就帮他回答过了，不是5班的。这很像是在默认，上次他也是这样默认的，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余华野还要这么问。
　　“但那也只是他们说的，其实你根本没有说过。”
　　乔凉：“……”
　　“是5班的吗？”余华野又问道。
　　乔凉：“……”
　　他想回答“不是”，但这两个字他咬不下去。
　　就算说“是”也很难知道是谁吧，乔凉想。
　　5班这么多人，除去他们这个小团体，还有很多优秀的人。男生也好，女生也好，跟乔凉关系好的一抓一大把。
　　可这个“是”字他就更咬不下去了。
　　乔凉觉得自己太难了。
　　数学题都没这么难。
　　“你怎么比夏令还八卦？”乔凉也直起了身体，顺便伸了个懒腰，看上去云淡风轻。
　　余华野笑了笑，拿出手机，说：“林叔快到了，走吧。”
　　他说完就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乔凉顿了会儿，也跟了上去。
　　就在他以为这个话题彻底过去了的时候，他听见余华野说：“你这反应我都知道答案了。”
　　“我不仅知道了是我们班的，我还知道是谁了。”
　　“乔凉啊，你真是一点心事藏不住。”
　　乔凉愣住了。
　　然后余华野转过头来，笑着说：“所以是不是5班的？”
　　乔凉：“……”
　　乔凉想打人。
　　……
　　前期的所有铺垫，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第 33 章

　　
　　期末。
　　考试的这两天，上下学都是郭念亲自接送的。她把生意推给了余栋，一来是想放松放松，二来是想和她儿子多相处相处。
　　余华野升初中以后，她就很少在家了。其实她很担忧余华野在成长中会不会觉得缺少关爱，不过每次学校发过来的考试成绩似乎都在告诉她，余华野很优秀。
　　她在骄傲的同时，也会觉得有那么一丝歉疚。
　　郭念开的是余栋的车，余栋每回要用车都是开的这辆，她也没开过。但是今天下午她去车库的时候，看到这辆车的车身都积了灰，就把这辆车开出来洗一下，顺便接乔凉和余华野。
　　前些日子的生意有点忙碌，回家次数屈指可数，导致给乔凉转户口的事情迟迟没有去办。
　　据余栋所说，他以前和乔凉的父亲出任务的时候，余栋不小心出了意外，人差点死了。好在是有乔凉的父亲帮了他，说得夸张点，可以说是救命之恩。
　　其中的细节余栋没有细说，郭念也没有细问。
　　但她想，这一定是很感人的战友情，所以才在乔凉父亲离开以后，想帮他的战友抚养这个遗孤。乔凉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没有父母的陪伴，也成长得很好，可见他奶奶以前教育他的时候，用的从来不是溺爱的方式。
　　乔凉的家是个书香世家，他的奶奶很有修养，所以乔凉也是个很有修养的人。他性子温，很大程度上是受了奶奶的影响，年少气盛的年纪，看上去倒是颇有些沉稳。
　　不管郭念问什么，乔凉都会娓娓道来。
　　脾气是真的好。
　　这和余华野倒是完全不一样，余华野不想说的，给个眼神就让她自己去体会。所以把乔凉接到家里这么久，郭念也在一步一步接纳他，对他还是很满意的。
　　几个月之前，乔凉因为抑制剂住院的那次，她跟医生详细了解过乔凉的身体情况。
　　乔凉是个Omega，但不是普通意义上的Omega，他是有缺陷的。
　　众所周知，男Omega也是可以受孕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但是乔凉不会，他天生就没有这个功能。
　　不仅如此，他的信息素也和其他Omega的不一样，这种在医学上叫做信息素过溢。通俗点来说，就是他的信息素比别人的更有吸引力，普通抑制剂没有办法压制住他的信息素，只能用特效抑制剂。
　　如果发情没打特效抑制剂，也没有被临时标记的话，周边的所有Alpha都会被影响。受到严重刺激的话，Alpha甚至会失去理智。
　　这是很吓人的。
　　所以在对待乔凉的问题上，郭念也是很仔细的。每个月都会主动带着乔凉去医院开抑制剂，不会出现抑制剂不够用的情况。
　　但特效抑制剂有副作用，乔凉身体会变糟是一回事，另外一件事是关于洗标记的。
　　乔凉不能洗标记。
　　他这种情况的Omega，洗完标记的存活率只有5%。
　　这个概率有多低呢？
　　所有人都会分化成Alpha、Beta、Omega这三类中的其中一种。其中Beta占60%左右，这类人是普通人，他们没有信息素，也不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Alpha能占25%左右，这部分人通常都很优秀，是天生的领导者。
　　而剩下的15%左右的，是Omega。这是一类很特殊的群体，他们优秀而又稀有，和Alpha在一起可以养育出更优秀的后代，后代也基本都是Alpha或者Omega。
　　在这类稀有的Omega中，像乔凉这种特殊的病症不到0.001%，他算是稀有中的稀有。
　　乔凉这样的人，全国也许都找不出一百个。所以，存活率5%，这个数据基本上可以说是等于没有。
　　当知道这件事情之后，郭念心里对他更多的是一种同情。除此之外，好像更多的情感也很难有。她是愿意接纳乔凉融入这个家的，她也可以尽到一个养母的责任，但也只能尽可能表达出自己的善意。
　　郭念把车开到离校门口不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她往车窗外看了看，已经有学生陆续从考场出来了。
　　她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嘴角也不自觉上扬了起来。郭念抬手掰了掰后视镜，视线扫过去的瞬间她忽然看到了储物格，但这里面通常什么也没有。
　　所以她轻轻扫了一眼，并没有把储物格打开。
　　她以前看到过一个帖子，分享的是男人藏东西都会往哪里藏，其中点赞最高的就是男人会把一些秘密藏在自己开的车里。以为不会被发现，但其实一下子就会被发现。
　　这辆车正好是余栋自己开的车。
　　想到这里，郭念垂下的手又伸了过去，余栋会不会在车里藏些什么秘密呢？
　　她的手刚碰到储物格，车窗就被敲响了。
　　是余华野。
　　余华野俯身从车窗外看过来，一手扶在车顶上，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看上去阳光又帅气。
　　啊，我儿子真帅。
　　郭念下意识就这么想。
　　然后她把视线往后移了移，乔凉也帅。两个少年站在一起，养眼得厉害。郭念笑了笑，开了车锁。
　　以前余华野坐她开的车，会坐副驾。但是这两天接到他们，两个少年都坐的后座，这次也是。不过郭念倒是也没在意，两个孩子相处得好，她也少费些心思。
　　毕竟在她看来，乔凉刚去家里的时候，余华野巴不得家都不回。现在连余华野都接纳了乔凉，她自然是高兴的。
　　郭念带着乔凉和余华野一起去吃了点东西，吃完后准备带他们去看场电影，可她刚买完票余栋就打电话过来，催她把落在家里的文件送过去。余栋在隔壁城市，车程三个多小时，郭念这一去意味着今天是不会回来的。
　　于是三人行立马就变成了两人行。
　　定的这场电影是郭念选的，一部动画电影，她很爱看这些。余华野不太挑剔，他看的东西很杂，什么都看，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不喜欢的。
　　但如果非要问他喜欢看什么，他会冷冰冰地回答：动物世界。
　　所以他对很多动物的受孕过程都很了解，就这个议题，他甚至还指出过初中课本上的错误，当时这件事情令他私立学校的生物老师很震惊。
　　不过这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由于高中生期末考试结束，这直接使得这场电影也是爆满。乔凉和余华野落座以后，发现来看电影的大部分都是情侣，他们这才知道郭念选了部漫改恋爱电影。
　　而这种电影的现场也是被四处的恋爱气息拉满了效果，看得余华野中途瞥过来对着乔凉说：“搞得我也想谈个恋爱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巨大的屏幕上男女主角穿越时空总算是见了面，乔凉朝余华野看过去，说：“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余华野不管在学校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都不太像是有心上人的样子，可能是要求太高，也可能没遇上心动的。总之乔凉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已经帮余华野回答了“没有。”
　　然后余华野脱口而出：“有啊。”
　　乔凉怔住了。
　　但他真的想不到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余华野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一个Omega有兴趣，除非那个人乔凉不认识。
　　乔凉下意识问道：“谁啊？”
　　余华野的视线重新回到了电影屏幕上，他没再说话。
　　见余华野并不打算回答，乔凉也没继续问。不回答是很正常的事，就像乔凉始终不敢回答自己喜欢的人是5班的一样。
　　可乔凉还是有点惊讶，迟迟缓不太过来。
　　因为他知道了，余华野有喜欢的人了。
　　电影后面讲了什么，乔凉没太看进去，所以电影的结局是好是坏，他也不清楚。这场电影在乔凉眼里，是一场没有结局的电影。
　　也许很美好，但支离破碎。

　　第 34 章

　　
　　电影散场之后，在他们回家的路上，两人从学校的作业，聊到了各个科目的老师特点，然后聊到了班上同学糗事。什么都说了个遍，但关于余华野喜欢的人，谁也没再提起过。
　　好像是刻意避开，又好像是不敢提。
　　直到乔凉洗完澡躺在了床上，他都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余华野有喜欢的人，那个人是谁呢？
　　是一个连夏令这个八卦精都不知道的人。
　　余华野把那个人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不曾提起，不曾表露。今天也是一时嘴快没反应过来，所以才承认了有那么个人的存在。
　　乔凉用被子捂住了头，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他很羡慕那个被余华野喜欢的人。
　　他很烦躁。
　　烦躁得像是又经历了一场失恋。
　　*
　　期末考试结果在一周后出来了，贴在了学校的公告栏上。不知道谁是第一个去的，总之去的那位同学立刻就甩了张照片在班群里，班群立刻就炸了。
　　-乔哥是神吗？
　　-我为和乔哥同班而自豪！
　　-乔哥永不失手！
　　-哎，真是不好意思，可惜数学只有150分，要是分值再高点就好了。
　　-把流弊打在公屏上！
　　-我单方面允许乔凉成为我的对手。
　　-你先看看你的分数配不配得上当人家的对手。
　　-要你管？
　　-那我单方面宣布乔凉是我爸。
　　-那乔凉表示：我没有你这种儿子，太笨！
　　-哈哈哈……
　　-……
　　班群瞬间变成了乔凉的夸夸群，这种现象在5班已经很正常了。别的班级可能前十名还经常在换，互相都是竞争对手，甚至彼此之间还会闹点不愉快，觉得自己比对方强。
　　但在5班不是这样，5班都是第二名以下的人彼此竞争，他们不会和乔凉竞争。乔凉就像个吉祥物挂在5班的置顶位，同时也挂在年级第一的宝座上，理科分班后次次考试没失手过。
　　这次期末成绩，5班的排名是这样的：乔凉第一，沈风第二，余华野第三。和他刚来这个班级的排名一模一样。
　　余华野的成绩当惯了万年老二或者万年老三，他倒是没所谓。主要是沈风，还是横竖看乔凉都不太顺眼，但也没办法，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再加上有个余华野护着，只能放任乔凉的成神之路。
　　到了学校之后，杨教授找了趟乔凉。
　　徐凌找班上的同学谈话是常态，毕竟她是班主任。但是杨教授找人谈话，这还是头一次，同学们纷纷都表示很好奇。
　　乔凉这一去就是俩小时，活脱脱去了趟考数学的时间。
　　然后乔凉回来的时候就很闷闷不乐，肉眼可见的心情极差。
　　钟擎就好了奇了，这期末刚考了个数学满分，还被杨教授拽过去骂？这个发展还挺让他吃惊的。
　　钟擎问道：“怎么了啊乔哥，你这样子怎么看上去那么像考差了？”
　　乔凉叹了口气，闷闷地回道：“就是考差了。”
　　这话就很离谱。
　　期末考试，数学总分150分，乔凉考了个满满当当的满分。这叫考差了？
　　钟擎有点不想活了。
　　凡人不太懂神仙的世界。
　　然后乔凉又叹了口气，把手上的卷子铺在了桌上。
　　这是杨教授出的数学试卷，本来是要用在期末考的，但是其他数学老师一起评估了一下，担心伤到大部分同学的玻璃心，就换了套试卷。
　　所以刚才乔凉的确是去考试的。
　　这张试卷考下来，乔凉只拿了129分，比一测的分数还要低。
　　但其实做了这套试题的人不只是乔凉，其他人都做了，甚至其他人现在手上拿着的也是这套题。但只有乔凉被叫过去考试了。
　　对于这个考试结果，杨教授的态度也很直接：“乔凉，你还差得远呢。”
　　乔凉萎靡不振地趴在桌上，他这学期确实放松了很多，对待数学也没有海量刷题。他终于意识到不能光靠做杨教授出的精品题，各个类型的题他也应该都去做点，否则很容易忽视掉自己的短板。
　　不过比起这个，这学期余华野的物理期末考了满分，乔凉倒是挺高兴的。
　　乔老师功劳最大。
　　余华野还说给他准备了谢礼，要在海边露营的时候再给他。
　　所以乔凉的萎靡不振和闷闷不乐只坚持了三分钟，就彻底散尽了。
　　乔凉同学已经开始期待了。
　　……
　　学校早已安排好海边的露营，所以在考试成绩出来之后，就立刻通知了这项活动。让同学们带好换洗衣物和必备品，早上5点准时到学校门口集合，以班级为单位坐大巴一起去海边。
　　路程比较长，大约得15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到了海边差不多晚上9点的样子。
　　大家都很雀跃，觉得15个小时根本算不得什么。
　　所以出发那天，凌晨四点就已经有很多同学都到了，这让老师不由得怀疑这群学生是不是直接造作了个通宵。
　　至于余华野这样的，硬生生拉着乔凉在4:59分才到了学校，这位踩点选手也是同样的很准时。
　　乔凉和余华野上5班大巴的时候，钟擎和夏令一人给占了个座。余华野正准备把钟擎赶到夏令那边，乔凉一屁股就坐到了钟擎的身旁，然后看着余华野，笑着说：“你快坐过去呀！”
　　余华野：“……”
　　余华野脸上带着他惯有的微笑，面不改色坐到了夏令的身旁。也还行，他和乔凉之间只隔了个通道，也算是坐在了一起。
　　乔凉把背包塞到了上面的置物架上，然后对钟擎说：“你喜欢坐窗边还是过道？”
　　钟擎揉了揉眼睛，他对乔凉也算了解，一下就懂了他的意思，说：“昂，我坐哪儿都行，你想坐窗边？”
　　乔凉点了点头。
　　然后钟擎和乔凉换了个座位，乔凉就坐到了窗边。
　　余华野：“……”
　　余华野有时就觉得乔凉特别难懂，特别是这种时候，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余华野想和乔凉坐一起才对，他觉得。
　　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非得在一起的理由。
　　由于时间太早，天色也暗，大部分同学倒在座位上，盖上了空调被，重新闭上了眼睛。乔凉也是这样的一员，他身体里的生物钟很沉重地对他说了两个字：补觉！
　　然后乔凉把头靠在了钟擎的肩上，秒速睡着。
　　钟擎的眼皮打了会架，受不住身旁乔凉的传染，他也泛起了困。钟擎侧头看了看闭着眼沉睡的乔凉，由于靠得极近，他能看到乔凉长长的睫毛，甚至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移开目光，转过头看着余华野，说：“日哦，乔哥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闻言，余华野抬起了眼，转过头也往乔凉的睡颜看去。
　　钟擎顿了顿，又说了一遍：“他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钟擎的表情甚至有点怀疑人生，仿佛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乔凉似的。
　　钟擎基本上一直都是乔凉的同桌，所以他习惯性的会去忽视很多事情。但对他来说，最大的感触就是被折服、折服、不断折服。
　　做为一个小弟，他认为他当得是兢兢业业。
　　由于乔凉是Omega，所以他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乔凉被渣Alpha给嚯嚯。不过乔凉倒是无论何时都很让人省心，就连喷的阻隔剂都是没有味道的那种，所以钟擎从来没有在乔凉身上闻到过什么香味。
　　除了上学期被送进医院的那次意外。
　　所以他闻到过乔凉信息素的香味，很好闻，好闻得让人失智。那是种很有魅力的味道，当时这股香气扩散开来的瞬间，学校立刻就把乔凉隔离起来了。
　　这项工作学校做得是真的挺好的，钟擎不得不承认。
　　他认识乔凉这么久，也习惯了和乔凉坦坦荡荡地相处。两人之间除了兄弟情，最多再加一个父子情。
　　所以看到自己的乔儿子长这么好看，钟擎更担忧了，这得便宜了哪个Alpha啊？他始终认为姜北这种女Alpha是最适合乔凉的，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性格互补。
　　可惜了，这两位貌似一点故事都没有发生。
　　钟擎的思绪万千，渐渐漂移到了外太空，扛不住困意，最终也睡了过去。
　　班上的同学们补了个早觉，八点钟左右陆陆续续都醒了过来，车里也开始闹腾了，但是乔凉还是没醒。
　　大巴车开到了服务区，钟擎很想下去上个洗手间，可他不太敢动，他一动乔凉肯定就醒了。
　　钟擎憋得没办法，冲余华野投去求助的目光，“野哥，有空救个命吗？”
　　余华野懒懒地应了一声：“不救。”

　　第 35 章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就是天塌了也跟余华野毫无关系，这太正常了，余华野才不会管钟擎是死是活，不然35班的后门也不会惨遭不测。
　　于是钟擎望向了夏令：“夏爷，有空救个命吗？”
　　夏令抬起头，朝钟擎这边瞧了过来，问道：“干什么呀？”
　　钟擎：“我想去尿个尿，乔哥睡着我怕惊动他，你来替我会儿，当他的靠枕。”
　　“这哪叫事儿啊！”夏令当即就起身了，“乔哥交给我了！”
　　钟擎咧嘴笑笑：“谢谢夏爷！”
　　夏令刚一起身，准备从余华野身上跨过去，余华野就在他之前起身了，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坐下。”
　　夏令：“？”
　　然后余华野对钟擎说：“我来。”
　　钟擎很急，他也没多想，立刻把头往边上偏了偏，“行野哥，你先托着乔哥的头，我慢慢让开。”
　　余华野把手伸过去，轻轻托住乔凉的头，掌心触碰到乔凉的瞬间，余华野有片刻的停顿。
　　见余华野托住了乔凉的头，钟擎小心翼翼地移开了，然后余华野缓缓坐到了钟擎的位置上，将乔凉的头顺到了自己的肩上。
　　这一连串动作轻柔而又默契，直到换了个人，乔凉都没有任何知觉，他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余华野垂下眼，目之所及都是乔凉的侧脸。正如钟擎所说，这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他取下空调被，搭在乔凉和自己的身上，然后余华野缓缓闭上了眼，他也准备再睡个觉。
　　余华野闭上眼没多久，就感觉身边人动了动，好像有要醒的迹象。他偏过头，见乔凉往他肩头拱过去闻了闻，然后双手挽住他的胳膊胡乱动了一会儿，好像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余华野没有动，任由乔凉随意摆弄。乔凉无意识动了一会儿，一只手挽住余华野，另一只手落了下去，掌心正好放在余华野的手背上。然后乔凉就没再动过了。
　　由于身上盖了空调被，所以乔凉和余华野什么姿势，从外面是看不出来的。
　　余华野再次闭上了眼，喉结滑动了两下，把那只被乔凉覆上的手缓缓转了过来。他的掌心贴着乔凉的掌心，然后他手指微曲，握住了乔凉的手。
　　钟擎回来的时候，见余华野和乔凉都睡了，他愣在那里挠了挠头，然后坐到了夏令的身旁。
　　钟擎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他又有点说不上来。
　　没多久大巴车继续出发，平稳往前开了起来。
　　时光贴着车往前跑，时间就一点一点地过去了。余华野闭着眼睛，他一直没有睡觉，但他始终没有睁开眼。
　　乔凉这一觉睡了很长，当他的意识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过了。他的头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睁开眼之后，他的头还是靠着身边人，等自己的大脑彻底清醒了之后，乔凉才把头移开。
　　这个觉睡得挺一言难尽的，很拘束。乔凉很快意识到他挽住了身边人的手臂，然后他动了动，发现手也和身边人握在一起。
　　乔凉：？
　　乔凉抬起眼，下意识就想狠狠抽开手。可他抬眼的瞬间，看到身旁的人并非钟擎，而是余华野的时候，那只准备抽离的手又落了回去。
　　乔凉：？
　　他看余华野闭着眼睡觉的样子，看得他人又要傻掉了。
　　为什么余华野会在他身旁？为什么会挽着他？为什么手会握在一起？
　　总之乔凉有点慌。
　　不过乔凉没再动，他只是那样看着余华野的侧脸，没有抽离，也没有动。
　　他的目光游离在余华野的脸上，从眉峰到长睫，从挺直的鼻梁到自带弧度的嘴角，从好看的侧脸到喉结。
　　就……挺好看的。
　　哎。
　　乔凉眨了眨眼，然后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闭上眼又把头靠在了余华野的肩头。
　　脑子不清醒就不清醒吧，乔凉不想挣扎了。
　　……
　　余华野的嘴角在这时不动声色地扬了起来。
　　他握着乔凉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
　　猜对了。他想。
　　是5班的，是他自己。
　　乔凉啊，你真是什么心事也瞒不住。
　　……
　　余华野的手一握紧，乔凉立刻就感觉到了。
　　他像个受惊的少女，忽然一慌，猛得从余华野的身边抽离出来，然后戒备地看着余华野。
　　余华野挑了挑眉，然后才睁开眼，眉眼带笑地冲乔凉望了过去。
　　乔凉：“？”
　　余华野笑了笑：“不睡了？”
　　乔凉别过脸，冷声道：“你装睡？”
　　乔凉的耳朵在这一刻红得彻彻底底，往脖子上蔓延开来。
　　余华野哑然失笑，然后抬手揉了揉乔凉的头，低下头附在乔凉的耳边说：“乔凉啊，你完了。”
　　乔凉：“……”
　　乔凉不能很理解余华野的意思，但那句话说得对，他完了。
　　“我……”乔凉如坐针毡，他在座位上磨蹭了一会儿，准备起身跨过余华野，不管能换去哪儿，他想换个位置。“你让让。”
　　可他刚一起身，大巴车就转了个180度回旋大弯，乔凉没稳住，整个人往余华野身上倒去。
　　有的时候，就连天意都这么给力。
　　余华野顺手就把乔凉接住了，然后他说：“不让。”
　　乔凉：“……”
　　一段路是不可能出现两个180度回旋大弯的，乔凉闷哼一声，从余华野手上挣脱出来，然后又准备跨出去。
　　这一起身，大巴车又来了个180度回旋大弯，乔凉再次跌进了余华野的怀里。
　　缘，妙不可言。
　　乔凉：“……”
　　余华野又笑了笑，“别这么积极投怀送抱，”然后他俯身贴在乔凉耳边，低声道：“你再这样我会硬的。”
　　乔凉：“？”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余华野吗？
　　乔凉怀疑自己在做梦。
　　这太可怕了。
　　如果是梦赶紧醒过来好不好，要了命了。
　　但余华野说的那句话确实很有力道，乔凉不敢动了，他坐了回去。
　　他很慌。
　　而且他拒绝和余华野做任何沟通，整个身体都往车窗那边贴了过去，一个座位生生被他空了一半出来。
　　好不容易熬过这段路，大巴总算在服务区停了下来，乔凉赶紧以要上厕所为由下了车。
　　他下了车，然后在拐角处捂住脸蹲了下来。
　　刚才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余华野那是几个意思？现在是什么情况？
　　乔凉不敢想，他被吓个半死。
　　大巴车在服务区只停靠十分钟，下课的十分钟漫长到够睡一场觉，可这次的这十分钟却溜得极快。乔凉只觉得他才刚下车，就又不得不立刻回到车上。
　　不，那不是车，那是地狱。
　　乔凉站在大巴车面前，看着这道车门，这真是像极了通往地狱的入口。整辆大巴散发着阴森诡谲的黑色烟雾，丝丝缕缕从这个入口飘荡出来，不断往外面蔓延，延伸到整个天际。
　　乔凉想到了一个灵魂拷问：想活，还是想死？
　　这辆地狱之车，里面的妖怪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地说：“同学，赶紧上车啊！”
　　乔凉：“……”

　　第 36 章

　　
　　乔凉面如死灰地走了上去，他在第一排看到了林美然，要不跟林美然换个座位吧？
　　不行，林美然不敢跟余华野一起坐。
　　他走到了第二排，看到了沈风，要不跟沈风换个座位吧？
　　不行，沈风不敢跟余华野一起坐。
　　他走到了第三排，看到了余华野的同桌，要不跟她换个座位吧？
　　不行，她不敢跟余华野一起坐。
　　他走到了第四排，看到了校霸沈鹿，要不跟沈鹿换个座位吧？
　　不行，他不敢跟余华野一起坐。
　　……
　　余华野你能不能做点人事？！就不能和和气气的吗？！你就不能温柔点吗？！5班人人都怕余华野？！
　　乔凉持续保持着面如死灰，他最终来到了余华野的面前，准备赴死。
　　可他到了座位那里的时候，发现余华野坐到了靠窗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而他的身旁坐着夏令。
　　乔凉：？
　　钟擎拽了一下乔凉，说：“乔哥，过来坐啊，你靠窗。”
　　乔凉愣了愣，一脸茫然地坐到了钟擎的身旁。
　　乔凉：？
　　他刚才在做梦？
　　乔凉有些恍然，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钟擎，但最终一句话也没说。他忍不住瞥过去看余华野，可余华野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对劲，他看上去很淡然也很平静。
　　耍了流氓就装失忆？
　　乔凉装了两回失忆了，这次再装一次？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但是乔凉说他可以！他最擅长装失忆了！
　　烦躁。
　　烦躁躁。
　　烦躁得要死。
　　……
　　班上的同学中午闹了几场大的，抽签轮着玩了好几轮狼人杀。每次到乔凉的回合，他都是被首刀的，一开始女巫还会大发慈悲救他，但第一轮投票或者当晚死的还是他，再后来他被首刀，女巫救都不救他了。
　　乔凉玩起来毫无游戏体验感。
　　当他是个好人的时候，“啊，我都说了我是好人，为什么还要搞死我？”
　　全班：“你帮狼说话，不投你投谁？”
　　当他是个狼人的时候，“为什么你们知道我是狼人？”
　　全班：“你都说你杀人了，不投你投谁？”
　　乔凉很懊恼：“不是，我平时玩这游戏不是这个样子的……”
　　钟擎哈哈笑了起来，打岔道：“我可以证明，我乔哥平时确实不这样，今天不知道咋了，哈哈哈说起话来跟个睿智一样，笑死我了。”
　　然后钟擎想到了乔凉在游戏里的发挥，顿时灵根都通了，转过头跟夏令学起了乔凉说的话：“我是预言家，全场唯一真预言家，我昨天晚上杀的是3号。”
　　夏令笑得身体都抖了起来，竖起个大拇指：“流弊！”
　　钟擎也竖起个大拇指：“霸道！”
　　乔凉无力地瘫了下去，算了，任他们去吧。浮世繁华，跟他一个遁入空门的乔凉和尚有什么关系？
　　他默默翻出空调被，把头盖住了。
　　从此人世繁华再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烦躁。
　　闹完几个小时的狼人杀后，班上的同学再次安静了下来，纷纷投入了周公的怀抱。乔凉用空调被蒙着脸，往车窗上靠过去，缩在一旁也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睡过几觉之后，天色黑了下来。
　　夜幕的降临，意味着再有不久就能到海边了，同学们都很雀跃，再次闹腾了起来，时不时传来一阵哄笑。
　　乔凉也直起了身体，眼巴巴地盯着窗外。
　　在夜色中隐隐约约看到了海岸线之后，大家都开始把背包往下倒腾，更有甚者，已经背好了背包整装待发，只等车停。
　　坐了一整天的大巴车，同学们起身的时候都扭了起来，坐着睡觉是真的累，累得半死不活。
　　腰酸背痛腿抽筋。
　　钟擎从座位上面拿下了自己的背包，然后问了问乔凉：“你的背包呢？我没看见呢？”
　　乔凉抬头看了看，上面是空的，他疑惑了一下，想起他换了位置，所以他的背包在余华野那边。
　　他往余华野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余华野正在伸懒腰，他立刻收回了目光，跟钟擎说：“我的在夏令那边。”
　　“哦，”钟擎应了一声，转过头说：“野哥，你拿下乔哥的背包。”
　　乔凉：“？”
　　钟擎是没听到夏令二字吗？
　　但随即乔凉就知道为什么了，因为夏令人已经冲到前面去了，那里只剩下余华野了。
　　余华野取下了乔凉的背包，但是却并没有递给钟擎，而是和自己的背包一起挎在了肩上。
　　乔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怎么提醒钟擎把背包要过来，毕竟有的话从钟擎嘴里再说出去，可能就要变个意思了。乔凉想了想，选择了放弃。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挣扎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是要不得的。
　　人，要学会放弃。
　　乔凉啊，你完了。
　　……
　　班上的人下了车，在老师的带领下，从车厢里拿出了帐篷和睡袋，纷纷往学校踩点的地方走去。
　　乔凉一直和钟擎走在一起，学生四散开来，已经完全找不到余华野的身影了。
　　听着海水的声音，在沙滩上踩着沙往前走，乔凉觉得很兴奋，这是他第一次来海边。但是钟擎这个样子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来了，不过钟擎同样很兴奋，他没有试过在海边露营。
　　乔凉从兜里摸出一颗糖递给钟擎，说：“你猜今晚大家几点睡？”
　　钟擎接了过来，把糖塞进嘴里，说：“通宵！”
　　乔凉笑了笑。
　　同学们到了指定地点之后，以班级为划分搭起了帐篷。5班是徐凌在管，她给每个人定的帐篷位置都是指定的。
　　为了安全起见，女生在中间，男生在边缘。加上她执着地认为乔凉和余华野关系不好，所以这两个帐篷之间也相隔最远。
　　乔凉到了点位之后，就放下东西，开始搭起了帐篷。学校布的灯光在中间，乔凉的位置偏远，这边很黑，有点看不太清楚，所以他的帐篷挺了一半就搭不下去了。
　　正在挠头的时候，钟擎和余华野都过来了，然后两人一起帮他搭起了帐篷。不过他这边，黑是真的黑，试了好几次才把帐篷搭上。
　　乔凉把睡袋往里铺的时候，余华野把他的背包轻轻放了进去。
　　从乔凉上车后，一直到现在，余华野都没有任何的反常。
　　连话也没说上几句。
　　乔凉瞥了眼余华野，说：“谢谢。”
　　“客气。”声音一如既往的散漫和低沉。
　　余华野把乔凉的背包还给他之后，就立在一旁波澜无惊地看着海岸线。夜色很仓促，把他的脸埋入了黑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其实是微微皱着眉的。
　　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望着大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 37 章

　　
　　由于到海边的时间有点太晚了，所以学校没有安排新的活动，发了点吃的下去就让大家自由安排了。
　　初到海边，想也不用想，这群疯子肯定得闹腾。所以强调了一下安全，就放任他们自己玩了。但是如果要去视线之外的地方，一定要给班主任报备，而且老师晚上12点会查帐篷点人数。
　　12点之后就不允许再出帐篷了。
　　夏令从他的帐篷摸出来，跑到乔凉这边，吆喝着来玩斗地主。
　　乔凉挺无语的，都来海边了，就不能走一走看一看吗？斗地主什么时候都能玩，为什么要现在玩？
　　他就很不能理解。
　　更不能理解的是，钟擎举了双手同意，连余华野也同意了。
　　乔凉有点怀疑人生：是我格格不入了吗？
　　为了不显得格格不入，乔凉选择了妥协。
　　更让他崩溃的是，几个人本来是在沙滩上玩，后来风太大，就提议去帐篷里玩，然后四个人一起挤在了乔凉的帐篷里。这导致了乔凉的睡袋惨遭折磨，一时间变得凌乱无比。
　　平日里非常爱干净的乔凉就只能微笑着眨眼睛。
　　这次玩牌，乔凉动用了自己的高智商，贴了夏令满脸的条，弹得夏令脑崩了，一雪白天玩狼人杀的耻。
　　夏令玩斗地主玩到心态崩，后期哭着求乔凉放过他。
　　乔凉淡然一笑，没放。
　　玩到晚上十一点左右，夏令实在受不起这个弹脑崩的疼，催促大家各回各的帐篷赶紧睡觉去。
　　别人说这话还算正常，就夏令说出来离谱。
　　大家愣是没放他跑，压着又欺负了几局，然后才把他放走。
　　离12点还剩半个多小时，所以钟擎也起了身：“乔哥，晚安，你早点休息，我明天一早就来找你。”
　　乔凉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余华野，两只眼睛都写着：你也快走。
　　余华野似乎收到了这个眼神的意思，他帮乔凉收拾了一下凌乱的帐篷，然后起身也出去了，整个过程一句话也没有说。
　　人一走完，乔凉才松了口气。他又把帐篷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然后看了看时间，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到12点。
　　乔凉拿起手机，打开帐篷往外走去，他还是想趁这个时间在海边走一走。
　　他刚走出两步，却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人背对着他。
　　那个背影他很熟悉，是余华野。
　　余华野一动不动地站在海边，整个人浸入海和天空之间，身型修长笔直，海风吹得他的头发和衣服轻轻摆动，看上去像画又不是画。
　　乔凉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拿起手机拍了张像素略渣的照片，然后转过身，准备回帐篷。
　　如果这样往海边走，就会和余华野遇到，乔凉有点不太想遇到他。
　　他往帐篷走了两步，然后听见身后余华野叫了他一声。“乔凉。”
　　乔凉抿了抿嘴，继续往帐篷走去。
　　身后又传来了余华野的声音：“乔凉。”
　　“干嘛？”乔凉停了下来。
　　但他没有回头。而余华野没有走过来，也没再说话。
　　乔凉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声响。他有点疑惑，犹豫了半天还是转过了身去。
　　他看见余华野还是站在刚才的地方，只不过从背对他变成了面对他。
　　虽然看不清余华野的表情，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乔凉不知道余华野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叫住自己是想说什么，可风那么大，就这么傻愣愣站着，乔凉觉得还挺冷。“不说话我走了。”
　　乔凉说完这句话，余华野还是没开口。乔凉抓了抓头发，转过了身。
　　“去海边走走吧，乔凉。”
　　乔凉头也不回：“太晚了，我想睡了。”
　　话是这么说，可乔凉并没有走，而是还站在原地。
　　他听见余华野的脚步声靠近了自己，然后听到余华野说：“陪我走走吧，我怕黑，一个人不敢去。”
　　乔凉默然片刻，然后低低地应了声：“嗯。”
　　两个人无言地在海边走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传过来，似乎除此之外其余的所有声音都被压低了音量。
　　他们在海边走的时候，碰到了好些还在这里浪荡的同学，有自己班的，也有其他班的，三三两两玩在一起。
　　再往前走的时候，似乎是不小心走进去5班的团伙区域，每走一段遇到的都是同班同学，打招呼的方式也如出一辙：“一起散步啊？”
　　乔凉尴尬地笑笑：“嗯，一起散步。”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不知不觉就和那些同学们拉开了距离，甚至一回头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了。
　　乔凉停了下来，说：“走太远老师找就不好了，我们往回走吧。”
　　说着就转过了身，在他转身的瞬间，余华野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乔凉没有甩开。
　　良久，他听见余华野说：“在一起吧。”
　　乔凉怔住了。
　　海风很大，乔凉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余华野拉着乔凉的手，贴着手的指节轻轻摩挲了一下。“乔凉，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乔凉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乔凉，说话。”
　　乔凉皱了皱眉，他抬手抓了抓头发，但很快这只手也被余华野拽住了。然后余华野说：“你一紧张就抓头发，再抓下去，你的头发会疼的。”
　　乔凉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只觉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以为遇到这种事情，可以像当初和姜北说话一样，不顾后果直接拒绝，直接把大家的念头都打消掉就好了。
　　但是他发现并不能。
　　当眼前这个人是余华野的时候，他内心所有的恐惧和畏惧都没那么强盛了，好像很多摆在他面前的困难，似乎也不是不能去解决。
　　“乔凉，说话。”余华野又说道。
　　乔凉垂下眼，“我说什么呀，有什么可说的呀。”
　　这句话带来的是一段短暂的安静，然后余华野说话了，他的声音温柔而又低沉，听上去好听得可怕。他说：“你可以说很多话，什么都可以，我听着呢。”
　　“乔凉，我听着呢。”

　　第 38 章

　　
　　余华野的身上带着浅淡的鸢尾香味，这味道很让人舒心。
　　乔凉沉下脸，声音泛着些冷意，他说：“你知道我是有缺陷的Omega吗？”
　　余华野在乔凉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就回道：“我知道。”
　　乔凉愣了愣，这种事情为什么余华野会知道？
　　余华野继续说：“你进医院的那次我就知道了，我知道你是个完完全全的男生，我也知道你不能洗标记。”
　　这几句话很短，却一下子把乔凉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了。这让他觉得有点羞耻，有点为难，又有那么一点感动。
　　所以余华野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余华野又握了握乔凉的手，说：“乔凉，我是认真的，我们在一起吧。”
　　“如果你不放心我，我可以一生都只对你做临时标记。只要你不愿意，我也可以不永标你。”
　　乔凉：“……”
　　这话听上去就像是渣男发言。
　　但余华野好像也挺聪明，他立刻意识到了些什么，又补充道：“可我还是想做那个能永标你的人，乔凉，相信我，你会长命百岁的。”
　　乔凉：“……”
　　这话听上去还是像渣男发言。
　　乔凉要被气笑了。“你别说了。”
　　余华野顿了顿，“那你说。”
　　乔凉：“……”无话可说。
　　偶尔乔凉会陷入这样的安静，这种安静带给余华野最大的担忧就是换座位的那件事情。当时的乔凉真的好安静，也真的好冷漠啊。
　　他生怕乔凉这样安静下去，会再次冷漠起来，这一次，余华野觉得自己会受不了。
　　余华野捏了捏乔凉的手，拖着尾音说：“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乔凉沉默了一会儿，“你让我静静吧，我……”
　　“哥哥。”
　　乔凉：“……”
　　吗的，乔凉想骂人。
　　告白的时候能不能别玩赖皮，这样真的很容易产生不好的影响，比如会让人一不小心冲动行事。
　　乔凉很无奈地道：“你怎么这么……”
　　话还没说完，余华野就把他拥入了怀中。余华野身体微俯，低头埋在他的脖颈间，低声问道：“在一起好不好？”
　　余华野的呼吸很温热，从乔凉的脖颈间蔓延开来。他整个人都被余华野拥着，隔着薄薄的衣物感受着来自余华野的体温。
　　乔凉啊，你完了。
　　这句话时刻萦绕在乔凉的脑海里，是啊，乔凉也觉得自己完了。
　　那些挡在他和余华野面前的问题，身体原因也好，余家的原因也好，乔凉都不想再想了。他只知道如果他现在放开余华野的话，不仅他会难受，余华野也会难受。
　　而他不想余华野难受。
　　因为这个人是余华野，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
　　乔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好。”
　　余华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把乔凉拥得更紧了。然后他笑着说：“那以后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了。”
　　乔凉闭上了眼，“嗯，男朋友。”
　　……
　　余华野告白了，乔凉同意了，所以他们交往了。
　　就很不现实。
　　乔凉躺在帐篷里，目光涣散地看着篷顶，他觉得自己似乎还在梦里没醒过来。
　　他和他喜欢的余华野在一起了。
　　余华野哎！
　　他喜欢的那个余华野哎！
　　乔凉翻过身侧躺着，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这一切太魔幻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单相思，万万没想到这是段双向奔赴的感情。回头再想想，其实很多时候余华野的表现也挺明显的。
　　好多好多时候，乔凉以为的错觉，也许并不是错觉。
　　徐凌在外面查起了帐篷，开始清点人数，然后说话声和脚步声都远去了。
　　乔凉闭上眼，准备睡觉，但他思来想去，又打开了手机，想和余华野说会儿话。
　　乔凉点开聊天框，他挠了挠头，然后学着余华野的习惯，发了个句号过去。
　　消息刚发过去，他就听见自己的帐篷传来从外面被人打开的声音。
　　乔凉探出了头，徐凌不是刚检查完吗？
　　但随即他就愣了，因为来的人是余华野。
　　乔凉：“……”
　　乔凉下意识就往后退了退：“你不能这样，我们才刚在一起，你不能这么快就爬床，这不行的……”
　　平时乔凉挺聪明的，但这两天真的尤其傻。他那个往后退的动作，无疑直接给余华野腾了位置出来。
　　余华野一边摸索着重新关上帐篷，一边小声地说：“太黑了，我一个人不敢睡。”
　　乔凉：“……”
　　乔凉怀疑余华野其实根本从来就不怕黑，那些所有怕黑的话，都是装的。不过这也只是猜测，毕竟如果余华野真的不怕黑的话，那他撒过的谎实在是有点太多了，数不胜数。
　　“不行不行，你不能这么搞。”乔凉还是在尝试拒绝。
　　另一边余华野已经躺下来了，但他只是躺在乔凉身边，看上去并没有做什么的打算。
　　“我什么都不做，你放心。”
　　乔凉松了口气，难道余华野真的只是因为怕黑？
　　他甚至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余华野是不是因为怕黑所以随便找个人告白，然后随便挤在同一个帐篷里，度过他害怕的黑夜？
　　他的这个想法就挺骚气的，说实在的，这想法比夏令骚气得多。
　　乔凉翻过身去，背对着余华野，然后他又往边缘挪了挪。
　　两人之间忽然就陷入了安静，彼此都没再动弹，看上去像是都在酝酿睡意。
　　余华野有没有睡意乔凉不知道，反正乔凉是挺没睡意的，他闭上眼，强行催眠自己睡觉。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被成功催眠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身体，乔凉整个人都颤栗起来了。
　　然后余华野把乔凉的身体直接掰了过来，拥入了自己的怀里。他的下巴轻轻抵着乔凉的头，将他彻底困缚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
　　“可我做不到什么都不做，男朋友，怎么办啊？”
　　乔凉：“？”
　　不是？说好的什么都不做呢？
　　乔凉的头在余华野的脖子间蹭了蹭，试探性地问道：“那你……想做点什么？”
　　如果不过分的话，乔凉觉得他也许可以考虑满足一下。
　　余华野把他抱得更紧了，不急不缓地说道：“想亲你，想咬你，想标记你，想……”
　　“好了你别说了。”乔凉屏住了呼吸，“睡觉。”
　　“……好吧。”余华野的声音听上去还有那么一点不情愿。
　　海风吹响了帐篷，传来阵阵细碎的声响。
　　帐篷内像是个独立的空间，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
　　两人的呼吸彼此交织着，感受着对方心跳的起伏。
　　乔凉往上面蹭了蹭，和余华野一起靠在枕头上，他蹭上去的时候，余华野的手臂也往上移，乔凉就枕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们始终面对着面。
　　然后乔凉抬起手，勾住了余华野的脖子，他往前一探，在余华野的唇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这个吻很轻，像蜻蜓点水一般。然后乔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了个身，把余华野挡在了身后。
　　“够了吧？”乔凉的心跳快得可怕。“睡觉。”
　　余华野哑然失笑，“够。”
　　他这样说着，然后用力把乔凉又翻了过来，压在了乔凉的身上。
　　乔凉：？
　　余华野的体温瞬时贴近，乔凉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推开他，但两只手刚一伸出来，就被余华野单手握住手腕，然后往头顶一按。
　　余华野的一只手还在乔凉的脖颈后面，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头。另一只手就这样禁锢住了乔凉的两只手，使得乔凉有些动弹不得。
　　不是说够了吗？
　　这叫够了吗？
　　乔凉：“不是……余华……”
　　话还没说完，余华野就吻了下去，温柔而又细致。
　　乔凉没有过这种体验，这是第一次，他很生涩，甚至不知道把嘴张开。余华野探了两下没探进去，就咬了下乔凉的下唇。
　　乔凉吃了疼，下意识轻声“啊”了出来，然后余华野借势搅了进去。
　　像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余华野始终很温柔，一点一点指引着乔凉，这个吻经久不息，呼吸都乱了节奏。
　　良久，余华野才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停下来，他半眯着眼睛，长久地看着乔凉。
　　乔凉耳朵跟充血了似的，在黑暗里发烫，甚至有点隐隐作痛。
　　可他还是被余华野那样禁锢着，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听见余华野吞咽了一下，然后余华野垂下头，把脸埋在了乔凉的脖颈间。余华野贴着乔凉的皮肤，在他的脖颈间呼吸，温热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
　　余华野低声说：“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吻人，是不是弄疼你了。”
　　乔凉眯了下眼，“没有，反倒觉得你很有经验的样子。”
　　余华野低声笑了一下：“是太想和你做这些事情了。”
　　然后余华野贴着乔凉的皮肤又吻了一下，说：“想得发疯。”
　　这些话不管怎么听都是在耍流氓，也很羞耻。
　　可是乔凉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 39 章

　　
　　他的手动了动，说：“松开我，你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嗯。”余华野沉声应道，松开了乔凉的手，然后重新把他拥入了自己的怀里，一双大手贴着乔凉的后背不安分地动了起来。“哥哥，你好瘦啊。”
　　乔凉被摸得有些痒，他也不安分地动了动，然后重新勾上了余华野的脖子，“睡觉睡觉。”
　　余华野的下巴抵着乔凉的头，闷闷地说：“你今天睡了差不多一整天，哪那么多觉要睡哦？”
　　“说起这个，”乔凉迟疑了一下，说：“你今天怎么突然就坐到我身边了？”
　　余华野笑了笑，“不告诉你。”
　　“乔凉啊，你完了。”
　　乔凉撇了撇嘴，把脸贴在了余华野的脖颈间，说：“完什么完？”
　　“你以后啊不是乔凉了，你是我余华野的乔凉了，是我一个人的。”
　　乔凉是余华野的乔凉了。
　　啊，好羞耻。
　　一边羞耻，一边真香。
　　乔凉啊，你完了。
　　真的完了。
　　……
　　两个人相拥而眠，说了很多很多话，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凌晨3点50的时候，乔凉手机的闹钟响了。
　　这是和钟擎他们约好要去看日出而定的闹钟，他们摸不准日出的具体时间，查到了时间是在凌晨4点半到5点之间，都有可能。
　　所以闹钟就定得稍微有些早。
　　闹钟一响，乔凉顿时有点崩溃，因为他感觉他才刚睡着。和余华野在一起腻歪了多长时间他不清楚，这一觉他多半是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闹钟的铃声由浅至深，经久不息，乔凉始终没去管它。他有种特异功能，只要他身体里的生物钟要睡觉，那这种声音对他是起不了太大作用的。
　　他在余华野的怀里睡得很舒服，舒服到不行，更不想理会催命的闹钟了。
　　但这道铃声对余华野的影响是有的，他皱了皱眉，然后伸出手朝声音的源头摸去，摸索了好久才握住这个罪魁祸首。
　　他把乔凉的手机拿到自己的眼前，微眯着眼睛看了眼上面的备注，然后关掉了闹钟。
　　余华野将手机放下，然后把手放在乔凉的头上，轻轻揉了揉，说：“你想看日出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的，由于刚醒，嗓音有些沙哑，带着股懒散的味道，低沉又好听得厉害。
　　这声音勾回了乔凉那模糊的意识，他眼睫微微颤动，低低地应了声“嗯，跟钟擎约好的。”
　　……
　　两人又安静地沉睡了一会儿，然后余华野睁了睁眼睛，问道：“他会来找你吗？”
　　乔凉往余华野怀里又拱了拱，“会。”
　　……
　　再次陷入了安静。
　　两人似乎又要重新睡着了。
　　然后乔凉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立马坐了起来。
　　“钟擎会来找我的，你快走！”
　　怀中的暖宝宝脱离了掌控，余华野抬起眼看了看乔凉，然后他也坐了起来。
　　“走什么走啊，又不是偷情。”
　　乔凉沉默了一会儿。
　　貌似，也对。
　　可是，貌似也不太对。
　　两人坐起来之后就一直处于迷糊和清醒的临界状态，俗称：发愣。也不知道最终是迷糊赢了，还是清醒赢了，总之两个人看着对方都开始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乔凉：“起吗？”
　　余华野垂眼看了自己的下身一眼，“现在不太方便。”
　　乔凉愣了愣，“我也不太方便。”
　　……
　　两人又傻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笑了多久，帐篷外面传来一阵声音，然后帐篷被打开了一个小口。
　　是钟擎。
　　钟擎从外面探了个头进来，他看到里面的两个人之后，先是一愣，然后张口就道：“野哥你竟然来得比我还早？”
　　闻言，余华野有点憋不住笑，他挑了下眉，然后轻轻点了个头。
　　是来得挺早的。
　　早到，昨天就来了。
　　钟擎“切”了一声，“我手机忘带了，你俩等我一下。”说完这话，钟擎扭头就走了。
　　乔凉和余华野对望了一眼，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他们在想，钟擎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有趣？
　　钟擎因为起得早脑袋还懵着，他垂着头一股脑往自己的帐篷走去，走着走着他又忽然停住了。
　　天色还很暗，海风吹得他有点发冷。海水冲上沙滩的声音一浪一浪地传来，他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脑子里好像闪过了什么东西。
　　这时夏令也从帐篷里出来了，他打了个哈欠，眼睫微微湿润，“钟擎你真准时，我差点起不来了。”
　　钟擎摇了摇头，让脑子清醒了一点，然后他迟疑了一下，说：“野哥为什么只穿了里面的短袖？”
　　夏令有点懵：“什么呀？”
　　钟擎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说：“野哥为什么在乔哥的帐篷里？”
　　夏令更懵了：“我也正要去呀！”
　　钟擎：“不是，野哥没穿外衣！”
　　夏令：“怎么了吗？”
　　钟擎“嘶”了一声，然后挠了挠头，他推了把夏令，说：“你去我帐篷帮我拿下手机，我得去趟乔哥那里。”
　　夏令愣在原地挠了挠头，“哦。”
　　钟擎扭头就往乔凉的帐篷走去，但乔凉的帐篷确实有点远，他走了好一会儿才到那里。
　　但他有点不敢进去，闷着脑袋在外面抓耳挠腮了半天。
　　也许余华野只是来得比较早，而且说不定，人家抗冻，就压根儿没穿外衣过来。对，就是这样。
　　钟擎点了点头，然后凑近了帐篷，抬手准备拉开帐篷。
　　随后他听见里面的人说起了话。
　　先是余华野说了声：“过来，抱抱。”
　　然后是乔凉回了句：“一晚上了都没抱够呀？”
　　余华野：“这种事情怎么够得了？”
　　钟擎的手就那么顿在了半空中，他这下是真下不去手了。
　　不过钟擎立马又回过了神：也许他们说的是别的什么事情呢？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万一不是这个意思呢？
　　没多久乔凉又开口了：“好了好了，可以松开我了。”
　　余华野顿了顿：“你好香啊，没喷阻隔剂吗？”
　　乔凉：“这就是阻隔剂的味道。”
　　余华野：“啊对，还真是，你信息素可比这销魂。”
　　乔凉：“我就说这味儿有点冲，我在药店随手拿的。”
　　余华野：“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欢。”
　　……
　　钟擎：？
　　随后再次传来了乔凉的声音，听上去有点不耐烦：“好啦，抱够了没？松手松手。”
　　余华野不太愿意，他沉声道：“没呢，男～朋～友。”
　　乔凉冷声道：“放手。”
　　余华野不情不愿地说：“好嘛。”
　　……
　　钟擎：？？？
　　男朋友？？？
　　余华野揉了揉怀中人的头，低头在乔凉的额间印了个吻，然后才把他松开。余华野在边上摸索了一会儿，穿起了外衣，然后起身拉开了帐篷。
　　他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脸呆滞的钟擎。
　　钟擎的表情有点好看，像是惊讶，像是惊吓，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
　　余华野轻轻挑了下眉，优雅而不失礼貌地轻声说了句：“滚。”
　　钟擎心态崩了。
　　余华野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乔凉还是听到了细微的声响，他以为余华野在跟他说话，于是问道：“怎么了啊？”
　　余华野回过头：“风有点大，你记得穿外衣。”
　　乔凉接了句：“好。”
　　余华野回应乔凉的那句话，温柔又不失耐心，和他平常说话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就算说是判若两人也不过分。
　　钟擎觉得喉咙有点发涩，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野哥，你们……？”
　　余华野的眼尾是自然拉长下垂的，他这种眼睛好看是好看，但看上去又显得极其冷漠。所以哪怕是他平日里总带着笑意，这笑也冷得很，还有点邪性。
　　这种状态在现在看起来就更可怕了。
　　他斜睨着钟擎，淡漠地道：“有意见？”
　　被这样盯着看，钟擎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忙道：“没，不敢，没，我怎么敢？”

　　第 40 章

　　
　　这就很惊吓，余华野拐走了乖巧可爱的乔宝宝。
　　他确实不敢有意见。
　　钟擎世界观都要崩塌了，他最怕的莫过于乔凉被渣Alpha嚯嚯，这下可好了，乔凉跟谁在一起不好，偏偏跟余华野在一起。不是钟擎看不上余华野，是余华野这样的人，太没安全感，乔凉性子太软，压不住余华野。
　　他怕乔凉受欺负，也怕以后乔凉伤心。
　　他总觉得余华野以后要出问题，用他的话说，第六感。
　　说起这个第六感，他以前莫名其妙就觉得余华野在追乔凉，好在姜北一句话提醒，让他把那个念头彻底压了下去。
　　现在一看，他这第六感比女人的准。
　　想到这里，钟擎就打了下自己的脸，不行，这种第六感不能要。
　　总之钟擎脑壳疼。
　　年少的时光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摸黑起早看海上日出的也不在少数。
　　天色未亮，营地外面陆陆续续已经有人影了，三五成群往高处走去。
　　乔凉一行人以夏令为首，往最高的海岸缓缓走去，但几个人脑子都不是很清醒，努力睁眼的样子有那么一点痛苦。
　　到了高点之后，钟擎之外的其余三个人都默默坐到了岩石上。
　　毫无疑问，乔凉和余华野是比肩的，但他们之间也并没有挨得很近，是很正常的距离，完全看不出什么热恋期的腻歪劲。
　　钟擎想了想，决定不做个人，他一屁股就坐到了两个人中间。出乎意料的是，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他就挺纳闷的。
　　一般来说，一夜亲密之后，第二天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的，只有一种境界可以做到。
　　那就是一夜情。
　　这很像是余华野能做出来的事。
　　静默了几秒之后，钟擎心态又崩了。他就觉得这个日出不该来看，心态连续遭遇两连崩，这刺激谁受得了？
　　看日出都不尽兴了。
　　余华野居然渣到乔凉身上来了，钟擎头一次产生了想对抗Alpha之王的念头。
　　就在这个岸边，把他推下去算了，少个祸害。
　　但是……余华野好像会游泳。
　　钟擎：“……”
　　天色依旧暗沉，距离太阳出来似乎还有一段时间。
　　余华野歪头看了钟擎一眼，然后起身慢悠悠走到了乔凉的身旁坐下，一言不发地看着海平面。
　　见状，钟擎决定放余华野一马，然后他埋头笑了一会儿，往夏令那边挪了挪。
　　叨叨精尤其安静，乔凉有点不太适应，他歪过头看了钟擎几眼，见他埋头苦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可能笑是会传染的吧，乔凉也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这时一丝光芒从海平线那边亮了起来，然后不断往两端蔓延。
　　他们并肩看了一场海上日出，这一幕格外美好。光芒亮起来的瞬间，余华野没有看天空，眼中却有绚丽烟火。
　　……
　　既然是学校组织的露营，就免不了要做一些班级间的比赛，其中一项比赛是两两一组接力跑步。之所以是两两一组，是因为其中一个人需要把另外一个人扛起来、背起来或者抱起来。
　　组队的时候乔凉和余华野顺理成章就成了一组，这个场面钟擎做为唯一知情人，他没有丝毫的意外。夏令做为不知情人，也没有丝毫的意外。
　　但总有人意外，比如林美然，她觉得乔凉是被迫的。
　　每每有班级活动的时候，林美然都会下意识带着镜头拍下余华野对乔凉的霸凌现场。自从清溪河边的BBQ之后，她不知不觉已经拍了很多了，但总是拍不到一张证据指向性非常明显的照片。
　　所以她觉得这一次或许可以拍到。
　　努把力吧。
　　8个实验班之间各出5组人，5班参与这个比赛的人，第一棒里面有校霸沈鹿，第二棒里面有沈风，第三棒中有体育健将，第四棒是钟擎和夏令，第五棒是乔凉和余华野。
　　这样排兵布阵的理由是，第一棒沈鹿背个同学，稳拿第一。第二棒的沈风背个同学，稳拿第一。第三棒就更不用说了。第四棒算是给其他班放点水，免得5班赢得太好看。第五棒，余华野哎，赢了赢了。
　　5班的学生总是这么有盲目的自信。
　　比赛开始之后，沈鹿不负众望，冲向第二棒的时候，甩了其他班级一段距离，拿下了第一段接力的优势。紧接着是沈风，他冲向第三棒的时候，别的班也开始慢慢追上来了，但依然是第一。第三棒也同样如此。
　　前三棒保持的水准在到了钟擎和夏令手上的时候，出了一点故障，他们两个从开场就在争论谁上谁下的问题，棒都过来了，两人还在争。
　　班上的人眼见别的班追上来了，都开始冲着他俩吼了起来：“你俩半斤八两，谁都行！”
　　钟擎和夏令都很急，都觉得自己贼流弊，最后还是钟擎扛不过，两手一伸、两腿一蹬，上了夏令的背。
　　夏令觉得自己是挺流弊的，但是他的速度却并不这么觉得。但这怎么可能是他夏令的问题呢？所以他一边咬牙切齿地跑，一边埋怨道：“擎哥你该减肥了！！！”
　　钟擎：“你不行就是你不行，能不能别赖我啊？”
　　全班：“你俩别吵了，跑行吗？”
　　余华野在一旁很不能理解，谁上谁下的这种问题到底有什么可纠结的，他和乔凉之间就毫无悬念。
　　乔凉也点点头，说：“这种事情他们是怎么吵起来的？不可思议。”
　　然后乔凉俯下身，平静地看向了余华野。
　　余华野接收到了这份目光，茫然道：“你干嘛？”
　　乔凉：“来，上背。”
　　余华野：“？”
　　夏令憋红了脸，背着钟擎冲向最后一棒的时候，他觉得他简直要虚脱了。
　　前三棒的优势在他们两个这里，可以说是败了个干干净净，不过做为向来优雅的5班，他们是不会着急的，因为最后一棒是野哥。
　　有人能赢得过野哥吗？众所周知，没有人！
　　夏令迈着狗爬步终于把棒递了过来，余华野在万众瞩目中接过了棒，然后和乔凉大眼瞪小眼。
　　两人愣在原地，开启了长达好几秒钟的对峙。
　　其他班级的人已经开始接棒，并且往终点跑去了。但是5班这里忽然僵持不下，所有人都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大约又过了那么两三秒，乔凉上前了。他将余华野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一只手扶在余华野的腰间，然后微微下蹲，一把将余华野横抱了起来，然后往前跑去。
　　全班：？

　　第 41 章

　　
　　余华野是个Alpha，还是个王者级的Alpha，他扛乔凉是众望所归。
　　他就算是不背乔凉，反过来，乔凉背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但是……这个场面就挺离谱的。
　　在场的人顿时就傻眼了，余华野被乔凉公主抱了，不光抱了还往前冲了。
　　这就很看不懂。
　　乔哥这么猛的吗？
　　乔哥猛不猛不知道，反正野哥的表情挺一言难尽的，那是一种放弃了抗争的无力感。
　　林美然傻完眼后就顿悟了：余华野果然又在霸凌乔凉！
　　这场比赛没有拿到第一名，但是也没拿最后一名。
　　有时候，名次这种东西，就是得看命，半点不由人。
　　5班向来优雅，无所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这场接力比赛后，其他同学继续比赛起了别的项目，夏令对着余华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笑得是花枝乱颤。
　　“野哥，被公主抱的感觉怎么样啊！”
　　钟擎笑得砸起了地：“有生之年系列啊！没想到野哥也有今天！”
　　余华野抬了抬眼，发表了感言：“就……还挺上头的。”
　　也许是被公主抱了，余华野在这个游戏结束之后，一直到晚上，都有那么点小公举的感觉，跟他平时生人勿近的气场完全不一样。
　　比如说，乔凉在铺野餐布的时候，余华野会坐在一旁，单手撑着脸，笑眯眯地道：“乔哥，帅！”
　　再比如说，乔凉把餐点和水果端过来，一个个放进盘子里的时候，余华野会在帮忙的间隙停下来，笑眯眯地说：“乔哥，你真棒！”
　　再再比如说，乔凉给大家开饮料的时候，不小心用的力太大了，可乐汽水喷了自己一脸。余华野笑完了会补一句：“哥哥好帅我好爱！”
　　乔凉抽出纸巾擦完脸，然后睨着余华野：“我能打死你吗？”
　　余华野面不改色：“你舍得吗？”
　　乔凉憋了半天的气，扭过头去：“那确实是舍不得。”
　　余华野笑抽过去了。
　　经受这场面，钟擎就想找个洞把自己塞进去，他仰天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悠长地“啧”了一声。
　　夏令塞了好些吃的在嘴里，还伸手跟乔凉要水果，见钟擎这死人样，夏令囫囵不清地问道：“怎么了？”
　　夏令那么骚气的一个八卦精，愣是没发觉乔凉和余华野谈恋爱了，钟擎就很不解，他深深拧起了眉头：“你没觉得他俩太腻了吗？”
　　闻言，夏令转过头去看了乔凉和余华野好几眼，点了点头，然后说：“还好吧！”
　　这叫还好吧？
　　钟擎就有点怀疑人生，反问道：“是吗？？”
　　夏令的头点得跟拨浪鼓一样：“关系多好呀！男人的友谊就该这样！”
　　钟擎抬手揉起了额头，咬牙切齿地道：“这是爱情，爱情！”
　　这话一出，夏令抓水果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他三两下把嘴里的东西吃完，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钟擎，说：“你不对劲。”
　　钟擎：“？”
　　钟擎不想跟傻子说话。
　　同学们吃吃喝喝玩玩乐乐一天，晚上迎来了篝火晚会。这晚一过，第二天所有人都要启程回校了，所以一直都闹腾得要命。
　　然后这群人不知道为什么又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似乎这种游戏永远都玩不腻。
　　上回夏令这个主持人太没原则，所以这一次大家集体反对，并且游戏开始之后，很快就把夏令捞了起来。
　　户外没有提前准备道具，问题都是集思广益的，夏令当时就觉得自己要完，在大家反应过来之前，他立马选了大冒险。
　　5班的损人们思量再三，决定不当人了。让夏令给微信里面的其中一个女生发求交往的消息，女生得是最近一次给他发消息的，长辈老师都不能算。
　　夏令摸出手机看了看，最近的一条是和他现任女友的聊天，发这句话过去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夏令笑了。
　　大家都盯着他的手机看，而就在这时，一个叫做顾青丝的名字忽然顶了上来。
　　夏令忽然沉默了。
　　顾青丝回国后，夏令从来没有和她联系过，他其实很不想面对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见证过他被霸凌的时光。
　　顾青丝是夏令的初恋，初恋本该是甜蜜美好的，可夏令最惨的那段时光，也完全暴露在了顾青丝的面前。
　　他不想回忆那段日子，他只知道一个叫余华野的人让他新生了。
　　看到这个名字顶上来，夏令沉下眼眸，静默了一会儿，沉声道：“我有女朋友，给别的女孩子发这个不合适。”
　　夏令的行为作风是怎样的，5班的人心知肚明，他可是备胎一大堆，对象永远不嫌多的人。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一个信的都没有。
　　也许顾青丝还喜欢他，但是夏令已经走出那段时光了。他每次看到顾青丝这个名字，还能想起和她在一起的那个他自己，有多么的无能，有多么的生不如死。
　　夏令往前走了，连带着那段回忆里的人，他也一个都不想再带走。
　　即便这只是一个大冒险游戏。
　　“快呀夏令，别怂呀。”班上有人催促起来了。
　　夏令拧了拧眉，脸部扭曲了一会儿认了命，视死如归般点开了顾青丝的聊天界面。
　　-夏令时：谈个恋爱吗？
　　消息发出的瞬间，这行字前面出现了一个红圈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班上的人本来想看个戏，谁知道会遇上个拉黑的主呢？在大家的败兴声中，夏令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篝火熊熊燃烧起来，玩游戏的同学簇拥在前面，没有参与的迎着微弱的火光，坐在往后一点的位置。
　　显而易见，乔凉和余华野这种刚确定关系的情侣没有离群独处，已经算很给面子了，所以他们只是笑看大家玩闹，并没有参与游戏。
　　“你以前和夏令是一所学校的吗？”乔凉问道。
　　余华野拉着乔凉的手揉搓着玩儿，闻声他抬起眼来看了眼夏令，说：“嗯，他本来比我大一届，后来因为点事情留了一级，就跟我同班了。”
　　“留级？”
　　余华野点了点头：“可能是太笨了吧。”
　　能考进这所学校的实验班，不说天赋异禀，那至少也是很聪明的，笨就很不实际。
　　但一开始余华野确实是这么认为的，被留级，还被一群没用的Alpha欺负，可不就是笨吗？
　　“我记得他那会儿不太爱说话，后来他爱说话了，就有点吵。”余华野笑了笑，目光越过同班同学，落在了夏令的脸上。
　　“一直在我耳边吵，连念个高中都继续吵我，还挺烦的。”
　　这话听上去像是很嫌弃，可余华野说这话的时候，眸光却有点温柔。
　　乔凉经常都会觉得余华野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现在这种感觉现在来得更强烈了。
　　他不曾涉足过余华野之前的人生，所以余华野的过去有哪些人，哪些事，他也不太清楚。
　　乔凉的一只手被余华野拽在手里，偶尔揉搓，偶尔十指相扣。微弱的火光映在余华野的脸上，照映出少年姣好的面容，乔凉看着他的时候，无论怎样都不想移开目光。
　　“就挺羡慕的。”乔凉说。
　　余华野轻轻侧过头：“羡慕什么？羡慕别人笨还是羡慕别人吵？”
　　余华野看向乔凉的时候，才发现乔凉一直盯着他，还有那么一点专注，余华野又笑了笑。
　　乔凉：“羡慕他以前就认识你。”
　　余华野挑了下眉。
　　所有人都围在篝火旁专注地玩着游戏，没有人会往边缘的角落看去。
　　所以也没有人看到，角落里有个少年，俯身一把抱起了另一个少年，然后消失在了人群中。
　　“不不余华野，这不行的，你放我下来，你现在让我觉得你对我只有三分钟热度。”
　　乔凉被余华野横抱起来，踩着细碎的沙，往帐篷的方向走去。
　　“你白天抱我的时候，我可没说要你放我下来。哥哥，要自己承担后果。”
　　乔凉捂住脸，埋进了余华野的怀里。
　　早知道是这后果，乔凉就背余华野了，所以脑抽抱什么抱？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被余华野抱起来的感觉，他好喜欢哦。
　　啊，羞耻死了。
　　余华野把乔凉抱进了帐篷里才把他放下来，论位置，最适合两人且一定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就是余华野的帐篷了，因为正常情况下没人敢来。
　　但乔凉一进帐篷就感到有点头脑发懵，被放下来的瞬间他下意识就想往外跑，因为这个帐篷里，有余华野信息素的味道。
　　虽然余华野给自己喷了阻隔剂，但帐篷这种地方，还是依然是信息素残留的重灾区，避无可避。
　　乔凉不仅没能跑掉，还被余华野从身后抱住，紧紧禁锢在了怀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阻隔剂的鸢尾淡香已经散了个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淡栀花香，这是余华野信息素的味道。
　　信息素的香味铺散在帐篷中，乔凉瘫下去的瞬间就明白了，余华野他妈的就是故意的。
　　不争气的身体，一受到余华野信息素的刺激，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情。
　　这还是乔凉第一次被这样浓烈的信息素所包围起来，几乎就在淡栀味散开的瞬间，乔凉就没有力气了。
　　他想推开余华野，趁意识清醒给自己打抑制剂，但这一下推在余华野身上，就是摸了一下。摸得很轻，力道很软，还有些痒。
　　乔凉的信息素也铺散开来了，余华野微微皱起了眉，把乔凉身上的信息素压制起来，“乔凉啊……”
　　他微眯起了眼睛，看着瑟瑟发抖的乔凉，缓缓俯身压了上去，强势地覆上了乔凉柔软的唇。
　　乔凉缠住了余华野，他难受得厉害，即使和余华野接吻也缓解不过来。他的手并不安分，伸进余华野的衣服里，贴着腰线缓缓上移。
　　余华野的皮肤被乔凉手指的触碰着，微痒，他受不太住痒闷哼了一声，然后将乔凉抱得更紧了。
　　发情了的乔凉很主动，主动到让余华野有些失神，他向来认为自己很有自持力，哪怕是这种时候他也可以控制得住。
　　可当乔凉的信息素蔓延开之后，唇齿间都是乔凉的气息的时候，他又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能控制住。
　　余华野的身下躁热得厉害，他蹭了几下乔凉，压住那股躁热，用仅剩的理智缓缓松开了乔凉。
　　在欲望和理智之间抗争，最终理智那边赢了。他可以和乔凉做很多事，任何意义上的，但唯独这件事现在还不行。
　　反正以后还有大把的时光。
　　余华野决定放过乔凉。
　　可他刚一松开手，乔凉又贴了上来，将脸埋在他的脖颈侧边，沉重的鼻息轻飘飘萦绕在他后颈的腺体周围。
　　余华野：“……”
　　腺体对Alpha和Omega都是敏感地带，乔凉这样一搞，余华野忽然不想放过他了。
　　要了命了。
　　余华野微眯着眼睛，手托在乔凉的头后面揉了两下，然后把他翻了过去背对着自己，扯开衣服露出了乔凉的后颈。

　　第 42 章

　　
　　……
　　余华野做了临时标记之后，一个人出去吹了会儿冷风，过了很久才重新回到帐篷，无言地坐在乔凉面前。
　　乔凉身上的难受和酥麻感渐渐褪了下去，眼中蒙着一层水雾，他眯了下眼睛，推开了余华野。
　　但他并没有成功推开，因为一使力就被余华野反握住了手腕。
　　乔凉这下明白了，只要余华野想对他做点什么，只要释放出信息素，他就只能任他宰割，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余华野握着乔凉的手腕，然后放到嘴边亲了一下，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给你做了个临时标记，别生气。”
　　如果余华野不给他做临时标记，那他只能打抑制剂，或者……嗯。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乔凉会直接排除第二个选项，因为多打一次寿命减一截，乔凉惜命，他没有理由生气。
　　乔凉翻了个身，“很黏人的，你不会烦吗？”
　　想起那两周的黏人劲，乔凉仍然心有余悸，不过也正是那两周，他才意识到了对余华野的感觉。
　　现在看来，倒也不赖。
　　余华野也躺了下去，看着乔凉后颈隐隐露出的齿痕，他无声笑了一下，说：“不知道，我们多试几次看看。”
　　这话很不渣男，也很实诚，但是听起来就是莫名不太舒服。
　　余华野连哄人的话都不说了。
　　这才在一起多久？两天？
　　“反正我上次没觉得你黏，不仅不烦，我还每天都很期待你靠近我。”
　　听到这话，乔凉决定原谅余华野了。
　　他把手伸到背后勾了勾，说：“我的身体现在有点想靠近你。”
　　余华野哑然失笑，往乔凉那边挪了挪，然后侧着身子，把手搭在了乔凉的身上。
　　乔凉冷声冷气地道：“不够。”
　　这话说得冷清，但也惊了余华野一下，这样的乔凉他可太喜欢了。
　　余华野并没移动，而是把手往下一压，贴在乔凉的身前，然后一把拥进了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从身下绕过乔凉的脖颈，环了过去。
　　这样一来，乔凉整个身体都被余华野环抱住了，这是一个让彼此都觉得很安全的姿势。
　　“现在够了吗，男朋友？”
　　乔凉闷声闷气地道：“还行。”
　　*
　　这场海边露营结束得很快，但也同样很令人难忘。
　　由于余华野太不守规矩，导致乔凉一看到帐篷就会不由自主想起和余华野在里面的缱绻。虽然说到底也没做什么，但自此之后，别人家是滚床单，他们俩的暗号就因地制宜了一下，叫：进帐篷。
　　是个看起来很正经，实际上却偷偷搞黄色的词呢。
　　返程又是十多个小时的车程，多多少少令人感到有点崩溃。
　　乔凉他们四个人组队玩了好几个小时的吃鸡游戏，四个人，只有钟擎一个能玩的，剩下三个都是他嘴里的“憨憨”。
　　但是乔凉觉得自己很优秀，不光他觉得，夏令和余华野也分别觉得自己很优秀。
　　乔凉在这个游戏中，每局都能拿到落地成盒的称号，他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但每次死得早也确实没劲，他一开始还会侧过头看余华野玩，后来索性放弃了。
　　他得承认，这不是他的强项。
　　夏令基本上也都紧跟着乔凉的步伐，当死则死，不带一点犹豫的。夏令就道：“我追我下一任目标的时候，一定不能带她玩这种游戏，显得我太菜了。”
　　“下一任？”钟擎接了话：“你这任不要了？”
　　“要不了，”夏令哈哈笑道：“我对这任目标性太明确了，这不目的都达成了，不想浪费时间了。”
　　“渣男，”钟擎笑骂道，“什么目的啊？”
　　“交往当天就爬床，”夏令又加了新局，“你说我什么目的？”
　　这时余华野和乔凉不约而同都看向了夏令，夏令见这几人来了兴致，他就有点停不下来了。
　　“这种就是一时兴起，当然主要是玩性大，热度一过就淡了。”
　　余华野咳了一声：“夏令，给我药。”
　　“没药，”夏令点开背包界面翻了翻：“但我多一把m416，你可以直接打死别人，要吗？”
　　“我想要空投里那把AWM。”
　　“那不行，我没那个本事。”
　　余华野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然后低声对乔凉说：“我不是那样的，我……”
　　夏令打死了一个人，然后继续说：“明明只是玩玩，我还得给人解释我不是那种人，说我是很认真的，这就没办法。”
　　余华野：“……”
　　然后余华野回过头，对乔凉说：“我跟他不一样的。”
　　夏令上了辆车，往队友那边开去，说：“我算是有耐心的了，还给她说我跟别人那种花花公子不一样呢。”
　　余华野：“……”
　　余华野不死心，继续低声道：“乔凉，你相信我。”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一本正经对她说：宝贝，相信我。”夏令又补了一句。
　　余华野：“……”
　　钟擎做为万年单身狗，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道：“夏爷，差不多得了。”
　　“我以为野哥想听呢，他眼神充满着求知欲。”
　　夏令一脸笑意看向了余华野，后者冷冰冰回了个字：“滚。”
　　乔凉笑出了声。
　　*
　　那三个人在玩游戏，乔凉过于无聊，背了会儿单词，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点开了微信界面。
　　他往下划了划，找到了余华野的微信，然后默默点了置顶。
　　在点进去的时候，他发现余华野的微信名换了，不再是那个冷冷清清的“野”字，而是又换回了那个“活泼可爱的野”。
　　乔凉取出空调被，搭在他和余华野的身上，问道：“为什么非要和活泼可爱过不去啊？”
　　余华野操作着手机，把里面的人往草丛里一趴，眼也不抬地问道：“什么过不去？”
　　乔凉提醒道：“微信名。”
　　“这个啊，”余华野笑了笑，“因为绝配。”
　　“嗯？”乔凉没懂。
　　“我活泼可爱，你温柔内敛，绝配。”说话间，余华野瞥了眼乔凉。
　　虽然乔凉很想说余华野一点也不活泼可爱，可被这么一说，他又觉得再没有比余华野更活泼可爱的了。
　　活泼可爱余华野。
　　乔凉笑了笑。
　　他笑着笑着忽然顿了顿，如果余华野改微信名是因为他，那第一次改的时候……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乔凉清楚地记得是白色情人节那天。
　　因为那天余华野的桌上摆满了沾满Omega信息素的告白信，那天余华野上数学课的时候莫名其妙说自己活泼可爱，那天他从操场回来的时候撞到了楼梯间的余华野，那天他被余华野临时标记了。
　　那确实是很早之前的事了。
　　早到在他意识到他喜欢余华野之前，也早到他对徐凌说一直想换座位之前。
　　难怪了。
　　余华野换成“不再活泼可爱的野”，甚至那天连课都没来上，难道是因为自己吗？
　　他忽然想起之前余华野说的那句，“你对徐老师说的那些话听上去……很伤人的啊”，当时并没有怎么深想的话，到如今再想来，却是另外的滋味了。
　　余华野玩游戏玩着皱起了眉，他关掉手机，冷冷地瞥了眼钟擎：“你开挂吧？”
　　钟擎哈哈笑了两声，说：“菜是原罪。”
　　余华野无奈耸耸肩，然后把腿上的空调被往身上一搭，回身往乔凉那边挤了挤，然后闭上了眼：“困了，我要和乔哥睡觉了。”
　　余华野说这话的时候，钟擎正好吃鸡，他抬眼看了看余华野，顿时觉得这个第一名都不香了。
　　钟擎有点愁，“啧，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啊。”
　　这时夏令也朝余华野看了一眼，他迟疑了一下，也取出了空调被，搭在他和钟擎的身上，然后往钟擎的肩头一靠，说：“来擎擎，我们也盖盖，觉觉。”
　　钟擎身体一僵。
　　“猛男能不能别说叠词，我受不了你了！”
　　夏令闭上眼，撒娇道：“困困，觉觉。”
　　钟擎：“……”
　　他终于明白了，难怪没人发现乔凉和余华野谈恋爱了！
　　这他吗的夏令，更骚！
　　*
　　返程的速度比来时更快，大巴晚上6点左右就到了学校，天还尚早，住校的学生安排回了宿舍，不住校的同学自行回家。
　　从这一刻开始，实验班那长达二十天的暑假，正式开始了。
　　经受了连续的长途坐车摧残，5班的班群也蔫了好几天才活回来。
　　林美然作为班长，在露营期间拍的照片也整理了一部分出来，一股脑扔在了班群里。
　　这些照片扔出来的时候，乔凉正侧躺在沙发上，他占了大半个沙发，头在沙发中间的位置，双腿弯曲悬空着。
　　自打回来后，乔凉就贯彻落实能坐就不站着、能躺就不坐着的方针。
　　余华野这两天有点沉迷鲜榨果汁，他试了许多种不同的排列组合，搞出来的成果却总不太好喝。
　　乔凉很荣幸成了那个试吃体验官，即使他已经有那么点抗拒了。
　　余华野这一次放了蓝莓、猕猴桃、西柚、香蕉、红提，又是新的组合，他把这些水果装好后，犹豫了一下，又倒了点牛奶进去。
　　厨房是开放式的，所以即使余华野在厨房一角，放了哪些水果还是收入了乔凉的眼底。
　　乔凉抗拒地说了声“少放点”，然后点进班群一张一张看起了照片，听见余华野随口应了句“这不算多”之后，乔凉冷哼了一声。
　　比起前两天的十多种水果，这次确实是不算多。
　　林美然发的照片基本上每个人都拍到了，有些照片看上去甚至很有意境，乔凉翻照片的时候就想，或许林美然以后可以当个摄影师。
　　有一张照片拍下了同学们起早看日出，乔凉定神看了几眼，才在一个高处找到了他们四个人的身影。
　　彼时日出的光正散开，勾勒出他们的分明的轮廓，四人的身影中，三个人都只留下了背影。其中有一个人侧过头，这个角度似乎是正看着他身旁的人。
　　那个人是余华野，他身旁的人是乔凉。
　　这一幕落在乔凉的眼中，凝聚成点点星光，后来化为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过去。
　　余华野这时正好榨完汁，他端着杯子走过来，看到乔凉对着手机傻笑，说：“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乔凉按下了保存键，抬眼看到某人手里端的不知名黑暗料理，立马翻了个身，说：“看班长拍的照片。”
　　“是么，”余华野轻轻抿了口鲜榨果汁，然后拧了拧眉，“这次好像好多了，乔凉你尝尝？”
　　乔凉立马道：“放过我吧野哥，我不想喝。”
　　余华野又抿了口，这次也依然拧了拧眉，他放下杯子，也坐在了沙发上，“再叫一声听听？”

　　第 43 章

　　
　　乔凉并不想和他玩这种叫人的小游戏，所以选择了置若罔闻。
　　余华野见乔凉不搭理他，也没强求，也像乔凉一样躺在了沙发上，两人各占一半的沙发，彼此头对着头。确切地说，是乔凉在内侧，余华野在外侧，而彼此的头都在对方肩头的位置。只是乔凉是侧身的，背向余华野，而余华野是平躺着的。
　　他们两个回到家之后，郭念和余栋正好每天都在家，特别是郭念，时不时就来一趟客厅，这导致他们每天并没有怎么接触。
　　余华野也没再喷阻隔剂，丝丝缕缕的信息素飘荡在家里。乔凉虽然没什么机会和余华野肢体接触，但这股信息素也能让他不那么心慌，这也算是临时标记的好处了。
　　两个人都在客厅的沙发上躺尸，他们也根本不知道郭念什么时候会冒出来。
　　明明放假了，反而没有独处的机会。
　　还挺喜闻乐见的。
　　乔凉继续翻看照片，看到夏令背钟擎的照片，两位的表情都很精彩，看得乔凉不自觉笑出了声。
　　“余华野，你看照片了没？钟擎的表情太好玩了。”乔凉随口问道。
　　余华野转过头，面向乔凉的后脑勺，说：“我看看？”
　　乔凉拿着手机往身后递，顺带着翻了个身。
　　他这一翻身，落入眸中的是余华野的下颌和喉结，皮肤白净而又细腻，看上去触感很好的样子。
　　乔凉静默了，脑海中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然后他看到余华野的喉结滑动了两下，同时听到了余华野声音响在耳边：“拿过来点。”
　　闻言，乔凉眨了下眼，然后把手机扬了扬。可这一扬不仅没把手机扬到眼前，反倒离余华野更远了。
　　余华野的目光跟着手机移动，但乔凉这只拿手机的手，简直没有章法可言，余华野便抬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手机总算是固定住了。
　　而与此同时，两个人也都定住了。
　　两人的脸靠得极近，彼此的呼吸交错在了一起，尽管头的朝向不同，但距离吻上似乎只差那么一两公分。
　　是个很巧合的姿势。
　　桌上还放着那杯鲜榨果汁，底端的气泡往上冒了一个，接触空气后形状圆润了些。
　　保姆外出买菜去了，平时总有细碎声响的厨房变得无比安静。
　　余华野垂下眼，然后往前贴去。
　　这个吻和倒立吻相比，倒是有那么点异曲同工之妙。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越吻越深。
　　就在几天前，乔凉还是个连接吻都磕巴的人，细算下来这也只是第三次，但他似乎已经很会了，吻得越来越放肆。
　　而与此同时，近处传来了脚步声。
　　来的人是郭念。
　　她瞥了眼桌上的鲜榨果汁，视若无睹的从沙发后面走了过去，然后打开冰箱拿了瓶喝的，“阿野，你上次说要去哪儿旅行来着？会带小凉一起去吧？”
　　“嗯带，您别管了。”
　　余华野每回放假都是自己安排，如果要出门的话，去哪儿基本问不出来，郭念已经习惯了。
　　这个越长越大的儿子出落成了高挑的大人模样，声音也愈发成熟，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尤其低沉沙哑，还有些沉闷。
　　她拧开瓶盖，微微扬起头喝起了饮料，瞥过眼去看到余华野坐立着，他的唇边还泛着点水光。
　　郭念疑惑了一下，他就这么喜欢鲜榨果汁吗？
　　郭念关上冰箱，转身回房了，路过沙发的时候，她又瞥了眼那杯鲜榨果汁，那颜色，她当场丑拒掉了。
　　郭念回了房间，等那道门关上之后，余华野和乔凉都松了一口气。
　　这种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偷情的感觉，除了刺激，还是刺激，但他们都不想再多体验一次了。
　　太惊悚。
　　乔凉还躺在沙发上，他抬手抓了抓头发，说：“什么旅行啊？”
　　余华野抹了下唇角，笑道：“本来是想露营的时候告诉你，当作谢礼的，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呢？”
　　经这么一说，乔凉才想起确实是有谢礼这么一回事。
　　不过谁又能想到，这一趟捡了个男朋友回来呢？
　　“称得上是谢礼的旅行，得是什么地方才行啊？”乔凉倒是有点好奇。
　　“是一个只能由我陪你去的一个地方，”余华野沉下眼眸，“先保密。”
　　乔凉想了想，但他想不出有这样意义的地方，于是耸耸肩：“你开心就好。”
　　余华野顿了顿，说：“你要是喝我做的鲜榨果汁，我就更开心了。”
　　乔凉翻过身蒙住脸：“野哥，我喝不下了。”
　　他极少这么叫余华野，经常是连名带姓地叫，很不亲密，也很见外。所以每次听到他叫他别的称谓，余华野嘴角都会忍不住上扬。
　　“好，不喝，”余华野失望地看了果汁一眼：“依你。”
　　*
　　林叔是家里专门给余华野请的司机，平时上哪都是随叫随到。由于林叔不爱管闲事，余华野的行程他也基本不给郭念或者余栋交代，所以余华野不管去哪，能让林叔送就让他送了。
　　但这次却不一样，他和乔凉上了车之后，余华野给他说的地点是夏令的家。到了夏令家门口之后，林叔把他们两个放下，然后自己开车回去了。
　　乔凉以为余华野是带他来找夏令的，可是夏令的人没见着，出现的却是另一辆车。
　　这是余华野问夏令借的，借了司机借了车，搭上了一次陪夏令组剧本杀的局。余华野应了，但他并不打算去。夏令的鸽子，他放了也不是一两回了，不差多一回。
　　但为此特意支开了林叔，也就是不想被人知道行踪，余华野这一出就很神秘。
　　乔凉更想不到究竟是要去哪儿了。
　　什么样的地方才能满足“只能由余华野带乔凉去”这个条件？而且还能算作谢礼的一个地方？
　　不知道。
　　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可当这辆车一路南下，驶过一座跨河大桥的时候，乔凉的眼里瞬间有了光芒，他惊道：“这是去我家的那条路！”
　　乔凉的反应落入余华野的眼中，他闭了下眼，又睁开来。他默认的时候，脸上挂着惯有的笑意，一手搭在车窗上撑着半边脸，有些颓，有些懒散，还有些性感。
　　这座跨河大桥是进入观淮古镇的必经之路，那里是乔凉跟着他奶奶长大的地方。
　　去了余华野的家之后，他没有回来过，因为这里已经再也不会有人在家门不远处的石桥那里等他了。
　　但是余华野把他带回来了。
　　观淮古镇的街道都是铺的石板路，很整洁，也很古香古色。乔凉的家在北巷里面，那里有座弧形石桥，乔凉以前放学后，他奶奶天天都在石桥那里等他。
　　乔凉踩在石板路上的时候，这种熟悉和陌生的感觉一起涌上心头，又真实，又虚假。
　　他带着余华野一路往北巷走去，绕过许多街道，看到那座石桥一角的时候，他指了指那边：“过了那座桥，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我家了。”
　　余华野顺着乔凉的手往石桥望去，他笑道：“那座桥就是‘弧形桥梁’吗？”
　　弧形桥梁是乔凉的微信名，从余华野加了他的微信开始，这个名字就从来没换过。
　　刚好这座桥也是弧形的。
　　乔凉笑了笑，说：“对，那就是‘弧形桥梁’。”
　　傍晚夏天的风吹得人很舒服，迎着这个笑脸，余华野走上前去，“那走，上桥。”
　　乔凉：“……”
　　这话从余华野嘴里说出来就不对味，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回到这里乔凉很高兴，可望着那座石桥的时候，一股淡淡的哀愁也袭了上来。那里似乎本该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搬着一个小竹凳，坐在桥头等他。
　　她离开他的时候好像是个秋天，乔凉记不得了，但是他记得下着雨，天很冷，从那以后他身后便空无一人了。
　　乔凉的家也是有院子的，外面的门锁起来了，他没有带钥匙。于是乔凉走到梧桐树下，对着余华野说了声“等着”，然后踩着树一脚就翻｜墙进去了。
　　这个姿势很帅，和余华野上次看到乔凉翻｜墙的动作一模一样。
　　没一会儿乔凉就从里面扔了串钥匙出来，还喊道：“余华野，用那把绑着红线的钥匙把院门打开。”
　　“好。”余华野捡起了钥匙，上前开了院门。
　　院子里已经满是灰尘，但看上去依然很干净，这两个词用在这里并不冲突。明明积灰了，却仍旧很干净。
　　也许是古镇的原因，院落的风格和整个观淮古镇都是类似的，青砖黑瓦，简单而又雅致，一看就知道乔凉家也是个小地主。
　　小地主乔凉为尽地主之谊，当即就拿起手机点了外卖当晚餐。
　　这操作看来也是惯犯了。
　　奶奶从来不允许他点外卖，但是后来乔凉一个人生活，他也放纵了不少，至少他觉得点外卖这种事情是可以接受的。
　　乔凉的房间一眼望去全是书，这挺没辙的，按他奶奶那个年代来说，祖上一直下来都是书香世家，颇有些文人傲骨。
　　但乔凉没那个傲骨，他也就脑瓜子聪明点，这些文邹邹的书他不爱看，看起书来容易睡着。
　　乔凉从衣柜里取出干净的床单被套，和余华野一起铺了起来，他忽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住这里？”
　　余华野扯平床单，眼也不抬地道：“从我爸那里看到的。”
　　“哦，”余栋以前经常来找他，所以余华野看到并不奇怪，可他奇怪的是：“那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余华野张口就道：“因为你的老公要陪他爱人回门呀。”
　　乔凉无语了片刻，随即说道：“倒也勉强说得通。”
　　两人明明在铺床，又一个一个都笑得停不下来，跟点了笑穴一样，铺床的进度条越调越慢。
　　等终于铺好了床，大约半个多小时都过去了，乔凉从衣柜里翻出短袖和短裤，递给余华野：“洗完澡穿我的吧，反正我俩身高也差不太多。”
　　余华野点点头，接下衣服看了看，抬起头看着乔凉说：“是不是差了个什么？”
　　乔凉知道他说的什么，但是总觉得连那个也穿他的，感觉怪怪的。
　　乔凉试探着问道：“要不你挂空挡？”
　　余华野：“……”
　　余华野先是无语了一下，然后又用他那低沉的嗓音说：“我是可以，就怕待会儿睡觉的时候蹭到你，你可别扭捏。”
　　乔凉立马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了一条递给他：“不要嫌弃。”
　　余华野哑然失笑，他接过来后，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又顿了顿，回头问道：“不一起吗？”
　　乔凉：“这不行，你洗完我再洗。”
　　余华野笑笑，“行吧。”
　　趁着余华野去洗澡，乔凉把他奶奶的躺椅搬到了院里，然后铺上了一层薄被当睡垫。
　　观淮古镇比起锦城来说，是个完完全全的郊区，比不得那里的繁华。但是这里的晚上也有锦城的夜晚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这个夏天的满天星空。
　　他总能一眼就从天上找到最亮的那颗北极星，以及北斗七星，这次也是。
　　有时候记忆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他以为这个地方再回来时，会是浸满悲伤的。
　　但似乎也还好。
　　余华野洗完澡出来，在房间里没见着乔凉，他扫了眼书架，准备往外走院子走的时候，可又鬼使神差地回了个头，重新站在了书架面前。
　　乔凉见余华野洗完了，他才进去洗澡。浴室的雾气氤氲开来，水声淅淅沥沥地传来，余华野用毛巾擦了擦头发。
　　这里总有若有若无的乔凉信息素香味，余华野穿上乔凉衣服的时候，这种感觉尤其明显。
　　乔凉个子只比他矮不到五公分，这衣服穿起来倒也合身。他从小到大都没有穿过别人的衣服，穿起乔凉的来，他这种体验很新奇。
　　穿男朋友的衣服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应该这么大惊小怪，可他心情却很微妙，难以言喻，说不清道不明。
　　他抬手在书架上叠放的书上划过，停在了一本相册上面，然后手指弯曲，把相册拿了出来。

　　第 44 章

　　
　　是一本一看就很有年代感的相册了，纸页微微泛黄，边角处也磨平了棱角，像电影里那种陈旧的相册。
　　余华野翻了几页，照片中能看到一个面容姣好而又略显病态的好看女人，以及一个清秀的青年。
　　细看之下，乔凉的长相和他们两个都是有相似之处的，所以毫无疑问他们就是乔凉的父母。
　　这本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里面也没有出现过乔凉，大致上是乔凉出生前拍的，相册尾页还写着两个名字：林也京、乔凛。
　　原来那个“凉”字，取自父母之名。
　　余华野知道乔凉的事情，很多事情。只是没想到看到这个相册，这股心疼会忽然之间来得这么猛烈。如果乔凉的亲人尚在，他现在还是个无忧无奈的少年，可以和父母撒娇，也可以时不时发点小脾气。
　　可乔凉不撒娇，也不发脾气，他温柔细致，没有一点坏脾气。
　　乔凉很好，他一个人也活得很好。
　　余华野没有想更多的以后，对他来说只有不断把握住现在。以后这个词太宽泛了，他想和乔凉在一起，至少先一起好好度过高中剩下的两年时光。
　　以后的事，以后再做打算。
　　余华野擦完头发，扫了眼布满水雾的浴室门，然后慢悠悠走到了院子里。
　　观淮古镇的空气实在好得不像话，抬眼还能看见满天星空，这实在是太奢侈了。
　　余华野瞥了眼院中的躺椅，这像是个能躺下两个人的躺椅，不过得挤点。
　　他以前也不是老想些有的没的，但自从乔凉出现后，他就忍不住，总是忍不住想要和乔凉体验各种坏事。
　　但偏偏现在还不行，不光现在不行，等乔凉成年了他余华野都还没成年，这就很折磨人。
　　一代Alpha之王余华野，被成年俩字困住了，就不可理喻。
　　想成年，想永久标记乔凉，想干他。
　　余华野：“……”
　　余华野打了下自己的脸，这一下打得还挺重，声音也挺响亮，瞬间成了院落里唯一的声响。
　　乔凉正好洗完澡，听到这声音，问道：“有蚊子？”
　　余华野：“啊有。”大概是会有的。
　　“那我找点蚊香出来，你受得了那味儿吗？要不花露水？”
　　余华野揉了揉脸：“都行。”
　　“那蚊香吧，去年剩的还有。”乔凉没找到花露水，也不想出去买，大晚上的，超市没开在家门口。
　　乔凉把蚊香拿了出来，顺带捎了个小凳子，放在了躺椅的边上。他坐下去的时候，是面向躺椅的，他把手肘抵在躺椅上，双手捧着自己的脸。
　　以前和奶奶一起看星星的时候，乔凉就是这样坐的。
　　不过不同的是，以前乔凉望着天，现在他却是看着余华野的。灯光从屋里透出来，院子里并不明亮，可乔凉还是看到余华野的脸上有指印，“你怎么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这是对蚊子狠，毕竟它没命了。”其实根本没有蚊子。
　　尽管余华野告诉自己要清心寡欲，可他意识到乔凉完全没有挤上来的打算，他就不太乐意。
　　不乐意归不乐意，他又不能怎么的。
　　乔凉看了余华野几眼，说：“我的衣服基本都会买大一号，没想到你穿着还挺合适。”
　　“是啊，”余华野躺在躺椅上，一抬眼就能看见漫天星辰，他看天的时候没有看乔凉，只是接着话：“是挺合适的。”
　　“你能不能别老连名带姓地叫我啊，”余华野继续说，“怪生疏的。”
　　“那叫什么？华野？阿野？”乔凉问道。
　　余华野说：“你可以跟他们一样叫我野哥，你又不是没叫过。”
　　乔凉并不想给他占便宜的机会，喊道：“臭弟弟。”
　　余华野：“……”
　　听听，听听这声“臭弟弟”。
　　余华野本来就因为自己比乔凉小不乐意得很，刚才气得都打脸了，这声“弟弟”一叫，他更不爽了。
　　这脾气一上来，余华野似乎完全忘了之前是怎么我见犹怜地喊乔凉“哥哥”的了。
　　余华野微微皱起了眉，坐起来握住乔凉的双臂往上使了力，乔凉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起了身。然后余华野环住他的腰，大手贴在后背一压，乔凉就扑倒在了余华野的怀里。
　　乔凉扑下去的时候，大脑处于持续放空状态，导致他的下巴直接磕在了余华野的锁骨上。
　　两人都吃疼地闷哼了一声。
　　哼完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他们两个好像总是这样，很容易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小事笑个不停。
　　乔凉笑得没了力气，认命地趴在余华野身上，也不打算反抗什么。
　　但余华野就不了，他依然不太满意，然后直到把乔凉的掰来骑坐在自己身上，他才稍稍满意了一些。
　　他的手抚在乔凉的后脑上，说：“其实本来是打算把你带到这里再告白的，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利用你的心软和感动来同意交往。”
　　“还挺没想到的，在车上你会是那个反应，我几乎立刻就确认了你也喜欢我。”
　　乔凉的侧脸贴在余华野的脖颈处，他抬了抬眼，说：“我一直都喜欢你，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那你藏得挺深的，”余华野笑了笑，“我一度以为你很反感跟我有所接触。”
　　这话倒还提醒了乔凉，他从来没反感过余华野，倒是余华野，从一开始就很抗拒他才是。
　　不过乔凉也懒得深究，那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
　　乔凉闭上眼，感受着余华野的信息素，说：“没有，我从来没有反感过你，以后也不会反感你。”
　　余华野轻声说道：“那你最好是说到做到。”
　　乔凉低低地应了声：“嗯。”
　　这声“嗯”很轻，轻得像没有应过。
　　以前乔凉是在余华野的家里，生活起居总有那么点束手束脚，说到底那里毕竟不是乔凉的家，再怎么也无法完美融入。
　　现如今余华野到了乔凉的家里，他倒是一点也不见外，没有一丝这是别人的家的念头。他还很不要脸地说：“我的男朋友有钱有房还有才华和颜值，我的下半生简直不用努力了，等着被养简直不要太幸福。”
　　乔凉笑了起来：“养你可能还是有点难度的，毕竟你饭量很大。”
　　“我可以少吃点。”
　　这话听起来像在撒娇。
　　这个叫余华野的Alpha，义正言辞说着要吃Omega的软饭，人设再次惨遭崩塌危机。
　　这种酷哥硬汉撒起娇来，唯有“活泼可爱”可以形容了，不然不狠狠恶寒一把都不算完。
　　乔凉已经习惯了，他轻声说着：“你不努力怎么行，你家那么大一个家业要继承呢。”
　　“继承什么啊，”余华野随口道：“说不定我哪天逆了他们的意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呢，把我赶出家门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们年轻，还能再生一个，好几个都行。”
　　然后他继续说：“但是乔凉，这人间只有一个乔凉。”
　　乔凉忽然怔住了。
　　余华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把赶出家门和后面那句话连在一起说？
　　由于乔凉整个人都趴在余华野身上，所以他身体忽然僵硬了一下，余华野立马就感知到了。
　　余华野捧起乔凉的脸，问道：“乔凉，你在想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乔凉愣怔了片刻，闻声回过神，他这才看到余华野脸上没了惯有的微笑，一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他，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情绪。
　　余华野盯着他，说：“乔凉，说话。”
　　乔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能不能……不要连名带姓叫我啊？听着怪生疏的。”
　　余华野：“……”
　　余华野笑了一下，看上去有些如释重负，他又把乔凉重新拥进怀里，抬手抚在乔凉的头上，说：“我喜欢你的全名，每一个字我都喜欢，所以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乔凉：“……”
　　余华野这张嘴怎么就这么能说呢？无力反驳。
　　这种话乔凉很受用，每次余华野直接明了地表达对乔凉的喜欢的时候，听上去都很认真。也许这就是年轻的少年才有的特质，不掺杂质的喜欢，光是凭着这股力量似乎就能穿越时间、跨越磨难。
　　明明是在院子里拥着看星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回到了房间里，如果不是余华野太犯规了，可能乔凉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接受度会这么高。乔凉以为他自己是个不会逾矩的人，谁让余华野是个变数，爬床这种日常操作根本不值一提，但每次要走火的时候余华野又总能收住，倒还挺不可思议的。
　　靠近很危险，但甘之如饴。
　　在自己的家里、自己的床上，乔凉睡得尤其舒坦。沉睡中偶尔能感觉到余华野的手摸过来伸进衣服里，贴着皮肤摩挲几下，随即就不再动弹。这样的酥麻感很快散去，乔凉似乎也挺适应，很快再次沉入睡眠。
　　整个暑假只有短短二十天，乔凉和余华野在北巷这间院落里停留了整整一周，活像是找了个悠闲的地方度了个蜜月。
　　他们手牵着手走遍了观淮古镇的大街小巷，还去了乔凉念过的小学和初中，也走过那条从学校回家的路。
　　那条路对乔凉而言，是有过归属感的，但是后来没有了。
　　奶奶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乔凉一切如常，没有哭，也没有觉得特别难受。他的心态好像一直很平稳，没有太大的大起大落。奶奶老了，人都会老的，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她走得很安详，所以算不上是件不好的事。
　　他觉得也还好。
　　这种淡然的情绪没有着落地飘荡了很久，有次乔凉放学回家，他走过转角的时候看见石桥边上放了一个小凳子，但那里空无一人。
　　忽然之间，乔凉就喘不过气来了。
　　他以为他是个没有大起大落的人，还以为生性薄凉就是他的代名词。可是不是的，他立在原地的时候，问了自己一个问题：那里没有人了，那里不是家了，我回去有什么意义啊？
　　他再也没有家人了。
　　后来乔凉就没那么爱说话了，他总觉得自己说话没人听，也并没有人在意。奶奶希望他好好学习，以后好好活着，那乔凉就好好学习好好活着。
　　没有人在意，没有人看他，但他还是好好活着。
　　你看哪，乔凉学习成绩很好，连在锦城最好的高中都能拿下年级第一，他真的有在好好活着呢。不仅活着，还光芒四溢。
　　所以当余华野和他一起走这条路的时候，乔凉觉得自己也可以不是一个人，他是可以有余华野的人。
　　人类是群居动物，人类也怕孤单。
　　乔凉甚至开始觉得，余华野也可以是他走下去的一个意义，这次他不仅仅只是为了活着。

　　第 45 章

　　
　　观淮古镇之行，余华野收获颇丰，知道了哪里的餐馆最好吃，哪家的外卖不能点，知道梧桐树那里可以翻｜墙，也知道了乔凉的微信名来源，但其实远不至此。
　　余华野穿了好几天乔凉的衣服，他有点看不下去，就带余华野去商业区买了两件衣服。
　　古镇没有商场这种地方，而是叫商业区，建筑也都是青砖砌筑，还算繁华，只不过离北巷就远很多了。
　　余华野也不客气，让试就试，说买就买，花起乔凉的钱来一点也不见外。
　　他这理所应当的样子给乔凉看笑了。
　　夏令家的司机来接他们的那天，余华野穿的是新买的那身衣服，而之前的那一套他也理所当然地挂在了乔凉的衣柜里，并不打算带走，还说：“只要你想，以后我随时陪你回来。”
　　乔凉乐得停不下来，这一周，乔凉要每天琢磨给余华野投喂什么，还要给他洗衣服，虽然也都是用洗衣机，但扔进去的那个动作和晾衣服的动作都是乔凉完成的。
　　乔凉下意识就接道：“我觉得你就是想让我伺候你。”
　　余华野笑了笑，“我这才吃了几天软饭，你就已经厌烦了，呵，男人。”
　　“是啊，烦得要死。”乔凉抬手勾住了余华野的脖子，下巴抵在余华野的肩头，说：“你怎么这么烦啊。”
　　也许是这几天肆无忌惮惯了，乔凉这样做的时候，甚至没意识到他们是在车里的后座。他受到临时标记的影响，这样贴上去自然得很。
　　前排的司机原本认真看着道路，听后座两个人的言谈略微有些暧昧，下意识瞟了眼后视镜，这一眼看过去，司机的手当时就抖了一下。
　　司机对夏令的为人不能算清清楚楚，但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这个后座，夏令身旁的女生就没个固定的。但像这样看到两个男生明目张胆搂搂抱抱，还真是头一次。
　　夏令这种人的好兄弟大体上也好不到哪里去，玩玩？有可能。
　　算了，司机想，年轻人的世界他不懂了。
　　乔凉勾过来的时候，余华野也同样愣了一下，不过他反应速度倒是极快，双手环上乔凉的腰，把乔凉拉到后视镜的视觉盲区，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别人？”
　　乔凉呼吸一滞，他还真忘了这码事。
　　他当即就松开了手，往后一退。但余华野的手还环在他的腰间，乔凉退了个寂寞。
　　乔凉郁闷地道：“放开我。”
　　“就许你耍流氓？”余华野环得更紧了，“回到家就只能和你遥遥相望，我就不放。”
　　乔凉想了想，也是，于是也不挣扎了，任由余华野的手在自己身上不安分地摸来摸去。别的都还好，就是有点痒，痒起来乔凉就总忍不住动来动去，还想笑。
　　so，后座两人就一路都在闷着笑，也不知道笑个什么。
　　*
　　假期剩下的几天里，乔凉和余华野开始狂补暑假作业，天天闷在书房就没怎么出过门，之前打算搞的BBQ也往后拖了。
　　同样一张卷子，用考试时间来算是90分钟，余华野满打满算，一分钟都快不了，得到最后一秒钟到来的时候他的题才会写完。
　　但乔凉不是人，他就不喜欢当个人。直接打个对折，45分钟就能搞定一套。
　　但余华野是个特有骨气的人，他不抄作业，写不完也不抄。他遇到不会的题也不看乔凉现成的步骤，他的解决方式是让他男朋友教他。
　　这个男朋友随叫随到，有问必答，又温柔又有耐心，搞得余华野最想碰到难题了，不难的他都不想做。
　　开学前一天，钟擎一大清早背着一个鼓鼓的书包，提着一大包吃的，按响了余华野家的门铃，开门就是一句：“乔哥，救命！”
　　他很不见外地直奔了乔凉的房间，并且直接占据了乔凉房间里的书桌，埋首抄起了作业。
　　钟擎到的时间特别早，甚至赶在了保姆之前，所以乔凉糊里糊涂给他开了门，给了钟擎一个“救你命的东西都在书桌上”的眼神后，就又回到床上去了。
　　钟擎一边抄作业一边说：“乔哥，你这一天到晚怎么那么多觉要睡啊，快七点了还要睡回笼觉，浪费生命。”
　　乔凉半梦半醒，也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拖着不清晰的尾音低声应道：“嗯……”
　　“嗯？你都嗯了还不起？绝了，真的搞不懂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爱睡觉。”抄作业是管不住钟擎的嘴的，这点乔凉很清楚，他后来也不理钟擎了，当睡则睡。
　　被标记了的Omega信息素是安全无害的，钟擎能闻到乔凉的信息素，但是不会受到影响，所以他在乔凉的房间里写作业的时候，可以说是一点没把自己当个应该和Omega保持点距离的Alpha。
　　七点，保姆提着新鲜的菜到了家里，厨房便传来了细碎的声响。乔凉的房门一直开着，但他的房间看不到客厅，钟擎听见声响就溜出去看了看保姆做的什么菜。
　　看到了那些菜品后，钟擎暗叹了一声“奢侈”，然后一蹦一蹦又回了乔凉的房间。
　　早饭上了桌之后，没多久余华野就起床了，他知道乔凉放假不会起这么早，但天天也会到乔凉的房门口溜一圈再去客厅吃饭。
　　回廊那头本该紧闭的房门，今天大开特开，还有股外来的Alpha信息素。
　　他揉着太阳穴，走过去看到钟擎悠闲地坐在乔凉书桌上写作业，哦不是写作业，是抄作业。
　　乔凉住进余华野的家快要一年了，但是他从来没有进过乔凉的房间，最多也只是在门口往里看几眼。
　　他余华野都没进过的房间，钟擎进了，不光进了还大摇大摆占了书桌。
　　余华野不是占有欲强得要死的那种人，他喜欢乔凉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秘密，但这一大清早的，余华野心情还是有点不太好。
　　钟擎抄作业的间隙无意瞥见了余华野，看他懒散地站在门口，钟擎抬起头，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野哥？你怎么在这里？”
　　余华野：“？”
　　钟擎先是自我理解了一下：“噢对，你俩搞对象呢。”
　　余华野：“？”
　　“搞对象在一块是正常的，”然后钟擎继续自我理解了一下，片刻后他又忽然福至心灵，“不是……这是野哥你家啊！对！我傻了！”
　　余华野本来心情不太好，见这个二货没把脑子带过来，他也就懒得和他计较，冷笑一声然后转身去客厅吃早饭了，临了还低沉地说了句：“你说话小点声，别把我的乔乔吵醒了。”
　　“乔乔？”钟擎拧起了眉，叹道：“噫……”
　　钟擎感觉真的越来越不能懂余华野了，以前多酷一哥们儿，谈个恋爱把脑子谈坏了。但是别说，钟擎觉得这样的余华野看上去好说话多了。
　　至少有点人味儿了。
　　钟擎暗叹了一声“还是乔哥流弊”，放下笔撵着余华野去蹭早餐去了。
　　暑假最后一天才想起要补作业，也不知道钟擎是怎么想的，一堆作业，一天想抄完都有点悬。
　　毕竟那可是做题速度神速的乔凉花了快一周才写完的作业，余华野就不用说了，他还没写完，并且已经不打算挣扎了。
　　钟擎刚抄作业的前几个小时还勉勉强强是个人，抄到中午的时候他就快不是个人了。
　　“这哪是人能写得完的东西？”钟擎边抄边叫，“我们才放几天假啊这么多字要写？”
　　在钟擎的哭闹声中，乔凉总算是醒了。他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然后才坐了起来，拿出手机给余华野发了条消息。
　　-弧形桥梁：。
　　消息刚发过去，余华野立刻扔了个定位过来，然后回了条消息。
　　-活泼可爱的野：在帮我妈看仓库。
　　乔凉点开定位，放大看了看，看上去有点远。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乔凉一直没和余华野在一起，都是临标惹的祸，乔凉现在有点心慌。
　　-活泼可爱的野：我现在就回来。
　　瞧瞧人家这反应速度。
　　余华野真是个聪明的男朋友，乔凉同学很满意，然后又心神不宁地躺了下去。
　　他平时也不是这么能睡懒觉的，可是今天却尤其想睡，多半是一大清早被钟擎吵醒了、加上余华野不在的后遗症。
　　之前的临时标记还没失效，前两天余华野又补了一个，这直接导致了郭念带他去开的特效抑制剂一个也没用上。
　　攒一攒都能玩消消乐了，各种不同款式的都来一套。
　　但他现在很想被余华野的淡栀味包裹起来，想得不行，这该死的黏人感。
　　保姆做好午饭的同时，余华野也赶了回来，他一出现在乔凉的面前，乔凉浑身那不对劲的感觉瞬间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一起吃饭的时候，乔凉夹了个鸡翅在钟擎碗里，说：“抄作业辛苦了，多吃点。”
　　乔凉夹菜过来的瞬间，钟擎下意识瞥了眼余华野，倒也不为别的，就是单纯的心里犯怵，毕竟余华野对他们这些Alpha是有绝对的震慑力的。
　　据说这种搞对象的人，眼里容不得沙，乔凉当着余华野的面给钟擎夹菜，往严重了点说这都得叫出轨。
　　可就在钟擎望过去的时候，余华野也把自己面前的鸡翅夹到了他的碗里，说：“对，多吃点。”
　　钟擎还是头一次受到余华野这种待遇，他心里竟生出了几分感动，然后说：“其实我不爱吃鸡翅。”
　　余华野微笑道：“巧了，我也是。”
　　钟擎：“？”
　　他望了望乔凉，发现乔凉投过来的眼神也是同样的和善。
　　钟擎：“？”
　　一顿午饭吃得钟擎不太消化，他做过吃一嘴狗粮的心理预设，没想到狗粮是没吃到，却被迫吃了很多他不怎么喜欢的鸡翅。
　　这么一想，他倒是宁愿吃狗粮。
　　不过看乔凉和余华野在家里这分外守规矩的样子，钟擎很快心领神会是在瞒家长，于是他默默给自己签订了保密协议。
　　钟擎是爱叨叨，但他在保密这件事情上却做得滴水不露，乔凉和余华野的事情被他撞上了之后，他甚至没给夏令通报过。
　　下午三个人都去了书房，余华野写作业，钟擎抄作业，乔凉坐在余华野旁边玩游戏，他不甘心落地成盒，在不懈努力之下，终于也是能分清方向的人了。
　　可没玩一会儿，乔凉手机没电了，充上电等待开机的时候，余华野把手机推到了乔凉的面前，眼也不抬地道：“用我的。”
　　乔凉可太吃这套了。
　　明明是件小得不值一提的事，但这种在细节上被偏爱的感觉，乔凉还是很喜欢。
　　乔凉很喜欢，所以又往余华野身边挪了挪。
　　余华野写作业的时候，双手都在书桌上，见乔凉靠过来，他不动声色撤下一只手，然后搭在乔凉的腰间。
　　如果不是钟擎还在，可能他们两个就不是这个姿势了。
　　乔凉点开游戏app，在首页迟疑了一下。余华野的游戏ID叫纳凉，这游戏是在露营回程的路上新下载的，所以ID也是那个时候起的，这是个一看就和乔凉脱不开关系的ID。
　　有了ID的加持，乔凉的技术也依旧没什么长进，就像写卷子的速度很快一样，乔凉死的速度也是同样很快。
　　他光速死了两局，回到首页的时候，他打算换个雪地地图。选定地图之后，消息栏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乔凉本来想给余华野看，但他觉得应该是前两局的队友发的消息，所以又打消了给余华野看的念头，直接点开了。
　　发消息的是个游戏ID叫“酥～”的人，这名字后面还有系统提示的“微信好友”，所以并不是他前两局的队友，而是余华野的微信好友。
　　-酥～：菜。
　　乔凉：“……”
　　乔凉玩得菜，还被这个人观战了。这话乔凉就不乐意听，他觉得他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纳凉：你行你上。
　　-酥～：上就上。
　　这条消息发过来的同时，一条组队申请也发了过来，乔凉不爽地点了同意，和酥一起组了个双人队。
　　两人都没开语音，对方也无声无息的，乔凉菜还非要跳伞，带着酥降落到了连个房子也没有的雪地，公路也见不着。
　　-酥～：菜。
　　-纳凉：……
　　“野哥，这人一直骂你菜。”乔凉选择了告状。
　　余华野笑而不语。
　　乔凉没跟酥一起行动，而是自己去找房子躲了起来，他进去的那一刹那就有一种此处就是决赛圈的感觉，所以他毅然决然选择了不动。
　　苟了没多久，乔凉发现公屏有点不大对劲。
　　-玩家酥～击杀了玩家看你咋地。
　　-玩家酥～击杀了玩家真不容易。
　　-玩家酥～击杀了玩家完蛋蛋。
　　-……
　　乔凉：“……”
　　所以这个酥是来秀技术了。
　　秀了没多久，公屏陷入了一片安静。
　　-酥～：你还好吗？

　　第 46 章

　　
　　乔凉拉视线看了下四周，其他队有人也来了这里，凭他的本事肯定要凉，于是回了个消息。
　　-纳凉：不好。
　　-酥～：不好为什么不回来？
　　-纳凉：我四周全是人，怕是要死了，还怎么回？
　　-酥～：。
　　-纳凉：？
　　乔凉纳了个闷，这兄弟看不出来他要死了吗？这种时候不该赶紧开车过来救个命再说吗？
　　也许对方也意识到了，开始往乔凉这边跑，但是还没跑到一半，乔凉忽然被周围的玩家发现了。乔凉慌了一下，对着前面一顿扫，一枪没打中别人就算了，还被一枪爆头。
　　乔凉：“……”
　　-酥～：可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纳凉：？
　　-酥～：。
　　乔凉本来还想打个问号，但他忍住了，一串标点符号还能聊下去也是种本事。他正准备离队新开一局，手机顶栏收到了一则消息。
　　是一个叫苏子新的人发过来的语音通话。
　　乔凉愣了愣，把手机递给了余华野，说：“苏子新找你。”
　　这话一出，钟擎和余华野都停下了笔，然后往乔凉看过来。
　　乔凉：“？”
　　余华野接过手机，扫了眼屏幕，然后点开微信，把手机背向乔凉，按下接听键，说：“你怎么和苏子新组上队了？”
　　乔凉不明所以：“他就是酥吗？他说我菜，我就说你行你上，然后就组队了。”
　　余华野笑了笑，继续说：“谁敢说我的男朋友菜？”
　　然后余华野才垂眸看向了手机，“噫？什么时候接通的？”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苏子新那头一言不发，掐断了语音，余华野挑了下眉，说：“他挂了。”然后又把手机递给了乔凉，“你接着玩儿。”
　　乔凉抬手抓了抓头发，疑惑地看了余华野两眼，接过手机又玩了起来，不过这次那个叫做酥的人没再找过他。
　　钟擎是这一幕的见证者，他从听到“苏子新”这个名字起就没再动过笔，满脑子都是“卧槽”在重复不断地闪过脑海。
　　苏子新也是私立学校的学生，属于品学兼优的那一类，他也是个Omega。学校很长一段时间传过苏子新和余华野的谣言，至今校园贴上还有他们两个的cp向帖子。
　　帖子中的主人公有过许多名场面传闻，但最终一人去了知名重点高中实验班，一人升了直系私立高中，从此分道扬镳。
　　钟擎沉思了很久，然后才埋起头继续抄起了作业，而且一改他之前碎碎念的模式，变成了个安静无比的抄作业机器。
　　直到乔凉中途去给他们拿饮料，钟擎才抬起头来，低声道：“野哥，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余华野：“那就别问。”
　　钟擎点了点头，埋头写了两个字，然后又抬起头来：“你是不是和苏子新在一起过？”
　　余华野停下了笔。
　　“你和他上床了吗？”钟擎又问道。
　　余华野当场愣住了。
　　钟擎：“日。”
　　钟擎当即起了身，“你能不能放过乔哥啊？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渣到乔哥身上来了？刚才那一出，乔哥没懂我懂了啊，搞什么？乔哥就是下一个苏子新吧？你他妈真不是个人。”
　　“什么玩意儿？”余华野皱了皱眉，反驳道：“我没有。”
　　钟擎压下怒气：“你这反应叫没有？”
　　余华野放下笔，往椅背靠了过去，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俩之间就像乔凉和你说的那个什么北北一样，没故事。你这么能编怎么不去写小说呢？”
　　“我很早以前就想说了，钟擎，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
　　钟擎噎了一下，说实话，还真有偏见，但既然刚才那番话他都敢说了，这两个字他也敢承认，立马说：“没有偏见。”
　　就挺怂的。
　　“是么？”余华野波澜无惊地扫了钟擎一眼。
　　钟擎腿一软，立刻坐了下去。
　　“但我对他是有过好感，”余华野转过头，目光落在书房门口那个正拿着饮料走过来的人身上，说：“好感在心动面前，一文不值。”
　　乔凉是他的心动。
　　照钟擎对余华野的了解，如果是以前问他这种事情，余华野向来是不承认也不否认，但并不是他默认的意思，而是他理都不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从来不在乎。
　　可这次钟擎问起私校的八卦，余华野却一改常态，否认得很彻底。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狗粮，钟擎瞬间就饱了，还打了个嗝。
　　乔凉给他们把饮料拿过来之后，又窝在余华野身旁玩起了游戏。余华野写了几道题之后，老忍不住凑过去看乔凉玩，多看了几次之后，余华野拿起了乔凉手机，也加入了玩游戏的行列。
　　乔凉：“明天都开学了，你就不能把作业写完吗？”
　　余华野把没写的作业塞到了最底下，假装看不见，说：“写完了。”
　　乔凉看了一眼，没注意到被余华野藏起来的作业，还真以为他写完了，乔凉抓了抓头发，“我带你去跳楼。”
　　“嗯？”
　　乔凉给余华野发了个组队申请，说：“雪地最高的那栋建筑，我带你飞到顶上去，然后教你一层一层跳下去，不会死的，别人也发现不了。”
　　余华野点了接受，说：“我以为这是个射击游戏，你玩成了冒险游戏吗？”
　　“那怎么办啊？”乔凉白了余华野一眼，“我又打不死人，他们一个两个跟开挂了一样，我能怎么办啊？”
　　余华野笑出了声，“你还能举报他们。”
　　乔凉悟了，“你说得对。”
　　钟擎：“……”
　　钟擎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假期的最后一天，钟擎抄了一整天作业……都没抄完，晚上还直接睡在了余华野家的客房里。他没想过有一天能像这样在余华野家留宿，毕竟以前和余华野之间，他总是觉得很有距离感，有了乔凉之后，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
　　学校虽然延长了十天的假期，但依然属于提前开学。可学生们进了学校，还是兴奋得不行，一大早就闹腾得厉害。
　　乔凉、余华野和钟擎，三个人是同时进到5班的，而且到得都不算早。
　　乔凉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之后，余华野和钟擎都顿在了一旁，余华野看了钟擎一眼，又看了钟擎的座位一眼，然后又看了钟擎一眼。
　　钟擎拉椅子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
　　过了好一会儿，钟擎还是拉开了椅子，对着余华野做了个“请”的手势，灰溜溜跑去了第一排。
　　余华野坐下之后，笑着说：“还挺懂事。”
　　乔凉把课本翻开，说：“第一堂课是徐姐的课，你怕是又要被点名了。”
　　“可能吧，”余华野也翻出课本摆在了桌上，说：“我这么活泼可爱，哪个老师都想来点一点我。”
　　“你活泼可爱……”乔凉笑出了声。
　　……
　　徐凌做为班主任，上课期间对班上的每个人都细看了一番，看这个状态，大家都休息得挺好，而第一天上课，她的心情显然也很好。
　　上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徐凌站在钟擎身旁讲课，她垂眼看了钟擎几眼，然后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往最后一排看去。
　　余华野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垂眸看着课本，他身旁的乔凉拿笔在余华野的书上指了指，像是在给他指导什么。
　　这是很正常的相处，没有任何的不对劲。
　　但是徐凌疑惑了一下，余华野不是在霸凌乔凉吗？但是现在看来两个人关系还可以？冰释前嫌了？
　　由于徐凌讲课忽然停住了，班上的人也都注意到这个突然中止的声音，他们先是茫然地望向了徐凌，然后再是顺着徐凌的目光往后排望去。
　　余华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抬起眼，然后眨了眨。
　　余华野：？
　　他寻思他也没说话，也没不听课，所以看什么看？
　　在不明所以的对视中，徐凌收回了目光，继续讲起了课。班上的人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窃窃私语了一阵，很快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下课后，乔凉被叫去了办公室。
　　徐凌开门见山：“余华野还在欺负你吗？”
　　乔凉抓了抓头发，说：“他没有欺负过我，他还挺好的其实。”
　　“是么，”徐凌顿了顿，继续说：“那上学期……？”
　　上学期的事情，乔凉一度不想重提，他觉得自己别扭死了。但总得给徐凌交待清楚，不然余华野一再被误解，乔凉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狠了狠心，真假掺半地说：“刚开始是我对余华野的信息素有点不耐受，后来去医院开了药就好了。”
　　“是这样啊？”徐凌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一直在霸凌你呢。”
　　“嗯？”乔凉愣了下，“没有这回事，他帮了我很多忙。”
　　徐凌笑了笑，“那就好。”看来果然是冰释前嫌了。
　　余华野主动去最后一排，并且还不会对乔凉造成影响，这个结果徐凌还挺满意。原本她就在愁要把余华野安排到哪里去更好，其他科目的老师已经在抗议他继续留在第一排了，那种在大魔王眼皮子底下授课的滋味，似乎并不太好受。
　　乔凉回到班里后，余华野先是一言不发地看了乔凉好几眼，确认他的情绪没有什么不好之后，才开口问道：“徐姐找你说什么了？”
　　乔凉耸耸肩：“没什么。”
　　余华野：“你被她找去谈话，对此我有阴影，你得安抚一下我。”
　　被找去谈话的人乔凉，他还没阴影呢，余华野反倒有阴影了。
　　“你有什么阴影啊？”乔凉问道。
　　余华野敛起笑脸，说：“你跟她说过从来不想跟我当同桌这种话的，你是不在意了，可我还是有点过不去，心理阴影面积过大。”
　　这是乔凉最不想去回忆的事情，那种别扭感似乎又让他再次别扭了一次。
　　乔凉抬手扯了扯余华野的衣袖，“对不起啊，阿野。”
　　余华野的嘴角扬了起来：“不够。”
　　乔凉笑了笑，没再搭理这个人，回身翻开了下节课的课本。
　　余华野不满地道：“呵，男人。”
　　乔凉的妥协来得总是很快，“那你还想怎么样？说！”
　　余华野笑了半天，说：“不敢在这里说，我怕你弄死我。”
　　乔凉叹了口气：“那我们回家说。”
　　余华野立马道：“好的男朋友。”

　　第 47 章

　　
　　新学期第一天上课的晚自习，乔凉就留了下来，奔着这股学习的拼劲，当天晚自习下课后，坐在后座上的乔凉嘴唇都是破的。
　　乔凉不服输，回到家进了书房以后，余华野的嘴唇也破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这破嘴唇让钟擎瞅见了，他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几秒，然后捂住了眼睛，看不见看不见。
　　不光如此，自从乔凉和余华野重新当同桌之后，乔凉的脖子也经常会贴上一个创口贴，这处好了，另一处又会贴上新的。
　　有的时候锁骨周围也会贴创口贴，再往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场景，衣服挡住了，看不见。
　　钟擎是不想特意观察的，但这些遮挡意味太明显，他一看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一个母胎单身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懂的。
　　除他之外，还有个人看见了，那个人就是班长林美然。不过她和钟擎的想法就不太一样了，她一看见乔凉和余华野在一起就愁上眉头，特别是在看到乔凉经常“负伤”之后。
　　直到有一天，在上完体育课后，林美然鼓足了勇气，站到乔凉面前，说：“乔凉，我们换座位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当着余华野和乔凉的面一起说的，林美然行事光明磊落，她告诉自己不要怕余华野。
　　遇到校园霸凌的时候，总得有人要站出来，如果她现在沉默了，那她就是帮凶，而她并不能容忍自己成为个帮凶。
　　她很怕余华野，但她不能怂。
　　乔凉看了林美然好几眼，然后又看了余华野好几眼，他想不出林美然这么说的理由，而且，她看上去不像是对余华野有意思的样子。乔凉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
　　林美然硬着头皮道：“我知道你们两个的事了，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影响不好。”
　　乔凉：“……”
　　乔凉和余华野还是很守规矩的，至少在学校里是。说来悲凉，他们在家其实也同样守规矩。只是偶尔在书房可能会放肆一丢丢，比如补个标记、黏着抱一会儿、或者接个短暂的吻，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放肆了。
　　可光这样，林美然是怎么知道的？
　　这话从一个女生嘴里点出来，乔凉的耳朵蓦地红了起来。
　　怪……难为情的。
　　乔凉沉默了一会儿，试探道：“那我和他以后注意点……？”
　　林美然：“？”
　　注意点什么？
　　注意点霸凌不被发现？
　　什么鬼啊？
　　林美然有点凌乱，这话她接不下去了。
　　余华野也挠了挠头，按说不应该被发现的，他扫了乔凉两眼，然后“啊”了一声。
　　乔凉疑惑地看过来：“怎么了？”
　　余华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乔凉意会了一下，当即反应过来是创口贴。
　　乔凉的耳朵更红了，他抬手揉了揉额头，也许是皮肤太白，一揉一个红印。
　　乔凉沉吟良久，闷声道：“我下次让他注意点。”
　　余华野耳朵也有点红，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低声咳了一声。
　　林美然：“？”
　　所以到底注意什么？
　　林美然头顶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她怎么有点听不懂？
　　没懂没关系，林美然还是开了口：“你真的不打算和我换座位吗？”
　　换座位是不可能换座位的，乔凉身上还有余华野的临时标记，而且每次不到两周余华野就会再补一次，换座位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他能离开余华野吗？对不起，做不到。
　　乔凉捂住脸趴在了课桌上，“不换。”
　　林美然：“……”
　　但这在她眼里，这一看就是很想换的意思。看吧，都被余华野吓得缩起来了。
　　莫名被Que的余华野：？
　　林美然也没法，只得算了，毕竟是乔凉亲口说的“不换”。但她还是不放心，说：“你要是想换了，就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乔凉小声应了句：“谢谢啊……”
　　丢死人了。
　　好想挖个洞钻进去。
　　看来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呢。
　　对话是那么个对话，怎么就说不到一处去，这还真是个问题。
　　由于是刚上完体育课，乔凉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他白里透红的皮肤从耳根一路往下蔓延，又被衣服悉数掩去。
　　教室里有空调，在体育课打球的热气很快散去，凉风吹过来的时候，体感有些冷，但乔凉耳根往下还是红得清明透亮。
　　余华野迟疑了一下，把校服外套披在了乔凉身上，挡住了那发红的细腻皮肤。
　　这一步动作怎么说呢，有那么点事后给人盖被子的感觉了。
　　余华野给他盖上衣服后，手却并没有移开，而是继续放在乔凉的双肩。
　　他轻轻拢了拢乔凉，说：“宝贝，不至于。”
　　宝贝？！
　　听听这声“宝贝”，太羞耻了。
　　乔凉脸更红了。
　　下课铃声一响，班上其他人陆陆续续涌了进来，夏令踏进教室就凑到了余华野的身旁：“野哥，还债！”
　　余华野斜睨了夏令一眼：“我欠你债了？”
　　“嘿嘿，”夏令冲着他单眼眨了下，“你借我司机的事情忘了？”
　　“忘是没忘，”余华野把手搭在书桌上，然后单手撑着脸，说：“但也没打算去。”
　　夏令“啧”了一声，早该想到是这个后果的，当时就该让余华野签个卖身契。
　　怎么让余华野和私校的那些人碰个面就这么难？组个剧本杀当幌子也不行？
　　他不死心，没头脑地冒了句：“可惜了，到时候乔哥大杀四方的场面你是看不到了。”
　　夏令老早就对乔凉发出了邀请，乔凉被钟擎扭着同意了，但当时钟擎说的是“野哥会去”，所以乔凉以为余华野真的会去，也就没和他提起这回事。
　　现在的情况就有点复杂，余华野打好了放夏令鸽子的主意，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他当即表态：“那我去看看吧。”
　　“哟嚯？”夏令感觉在做梦。
　　去年一整年，那是一次没成功。
　　一搬出乔凉，余华野居然要去了。夏令就觉得奇，他绕过余华野，拍了拍乔凉的肩：“乔哥，我爱你！”
　　乔凉身体一僵：“别爱我，没结果。”
　　夏令笑了笑，一蹦一蹦回到了座位上。
　　乔凉还趴在桌上，耳根的红色褪了不少，余华野凑过去问道：“那我呢？可以要个结果吗？”
　　乔凉顿了顿，“看你表现。”
　　“床上的表现吗？”
　　明明没有做过，但余华野说起这些话来，倒是信手拈来得很。
　　乔凉：“……”
　　这下好了，刚褪的红色又上去了。
　　乔凉想打人。
　　自打开学后，乔凉和余华野天天都会一起上晚自习，钟擎也是雷打不动地跑到乔凉的前排来坐着。
　　平时乔凉和余华野说话声音不大，也就两人能听见的程度，但钟擎也不知道是不是顺风耳，每回坐乔凉前头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钟擎做为乔凉的娘家人，原本对余华野是有偏见的，日子一长，他居然觉得他野哥还挺男人，甚至有那么一丢靠谱了。
　　对外该冷漠无情就冷漠无情，对上乔凉那叫一个温柔细致，活泼可爱。
　　是了，受了微信名的影响，连钟擎也勉强承认余华野确实活泼可爱了。
　　钟擎在试卷上圈出了不会做的题，头也不回往后座抛过去。
　　后排的乔凉听见动静，眼也不抬，伸手就抓住了试卷，然后写上解题思路再给钟擎扔回去。
　　默契。
　　钟擎算好的，不怎么耗乔凉，主要是余华野，解题思路是不可能看的，非得要乔凉一个字一个字地给他讲才行。
　　怎么黏人怎么来。
　　乔凉觉得自己以后可以考虑当老师，他自认为相当有这个天分，因为期中考的时候，钟擎排名进了5班前十，余华野理综只差十分就拿满分了。
　　两个聪明鬼。
　　只是如果要赶超乔凉的话，难度还是很大，谁让乔老师是天赋型选手呢？
　　光有天赋还不止，他学习还刻苦，刷题也多，不稳坐年级第一都有鬼了。
　　其实沈风也不输，至少他当5班的万年老二没动摇过。余华野的分数上来了，年级排名也上来了，但5班的排名总是拿稳万年老三，该上不去还是上不去。
　　好在余华野并不怎么在意这些，他的成就感来自于，那个年级第一选手是他余华野的男朋友，尽管这在全校还是个没公开的秘密。
　　但余华野喜欢乔凉，和他是不是年级第一并没什么关系，仅仅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乔凉，而乔凉又正好是年级第一罢了。
　　乔凉用笔尖点了点余华野的数学习题册，低声说：“你做下这道题。”
　　偶尔乔凉看到很特殊的题型，也会这样让余华野去做一遍，但通常遇到这种题，余华野很难解出来。
　　余华野不得不承认，他的数学思维能力的确比不上乔凉，但是他的英语和化学强啊，这两门科目他也经常给乔凉辅导。
　　优秀，是彼此成就的。
　　但是这道题余华野看了眼，并不难，他仔细看了几遍题，也没有发现别的陷阱。
　　但既然是乔凉让他做的，一定有要他做的道理，所以余华野二话不说就做了。
　　这道题从拿到手到做完，余华野没费什么劲，但当算出答案的时候，他余华野顿了顿，然后侧头对乔凉轻声说：“我也是。”
　　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一提的答案，却让青春里的整个晚自习都光彩夺目了起来。

　　第 48 章

　　
　　夏令组的剧本杀是场两天一夜的局，地点在郊区，预计周五下课后直奔场地。
　　而今天已经是周四了。
　　夏令邀的那些人基本都是私立学校的学生，有的是跟余华野同校过，有的是同班过，说是老朋友见面也差不多。
　　私立学校有余华野的过去，这段过去是乔凉不曾参与过的，他有时觉得其实自己并不了解余华野，即便现在已经在交往了，但余华野基本不提以前的事情。
　　就像是，过去有段记忆不能去触碰一样，这种感觉。
　　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间点，但乔凉有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他点开手机，在搜索页搜了一下那所私立学校的名字，看了几眼网页之后，点进了校园贴吧。
　　本来想在里面试着搜一下余华野的名字，可还没搜，就已经看到了那个名字。
　　【年度校草CP-余华野x苏子新，Alpha之王与Omega之王不得不说的那些故事。】
　　这则置顶帖，回复量和点赞量的数字都高得惊人。
　　屏幕的冷光倒映在乔凉的眼眸中，在黑夜里尤其亮眼。
　　苏子新，是上次玩游戏说乔凉“菜”的那个酥，他还给余华野打过语音电话。余华野接了，当着乔凉的面接的，他听见余华野说了句“他挂了”，但至于具体是谁挂的，乔凉并不清楚。
　　他当时没放心上，可现在想来，那天余华野的反应有点……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
　　乔凉的指尖顿了会，然后点进了这则校园贴。
　　【进贴须知之人物简介：
　　余华野，Alpha之王，私校风云榜年度校草，已去重点高中实验5班。初识身高179，底贴一更182，二更185，三更未知。
　　苏子新，Omega之王，现读私立高中25班。初识身高172，底贴一更176，二更178，三更180，四更181。】
　　这么一看，身高貌似还挺搭的。
　　乔凉继续往下翻了翻，这贴回复的人很多，贴主似乎是按同校同学投稿来发布的，因为很多贴前面都标注了“投稿”二字。
　　贴主还置顶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张合奏，余华野修长的双手覆在钢琴琴键上，苏子新立在一旁拉小提琴。苏子新拉得一脸认真，余华野弹着琴回头看他，嘴角扬起了熟悉的弧度。这张照片不是在舞台聚光灯之下，而是在音乐教室里，背景稀松平常，看上去却很惊艳。
　　照片底下的评论也都很多：
　　-“这是什么绝美画面！”
　　-“校草CP我可以。”
　　-“余华野居然有这么温柔的笑脸？”
　　-“虽然但是我还是想说，现场的我表示苏子新当时拉出了猪叫声。”
　　-“拉出什么声无所谓，主要是野哥这含情脉脉的眼神，就一个字：宠。”
　　第二张照片里有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余华野和苏子新在人群两端，越过人群，目光汇聚到了一起。
　　-“你在人群里，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你。”
　　-“听说苏子新告白了，有姐妹知道详情吗？”
　　-“双向奔赴的爱情？”
　　-“苏子新x余华野，这不就是当代小说的现成素材？”
　　-“一个是家大业大的富家公子Omega，他温文尔雅，笑容亲和。一个是商人之子Alpha，他邪魅狂狷，冷漠无情。有文笔好点的姐妹吗，我编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你们会说话就多说点，所以他俩成了没？”
　　-“班群都炸了好吗，见下图！”
　　第三张照片是在夜晚的小树林，两个人面对着面，余华野垂眸看着苏子新，手掌覆在他的肩头，似乎还在轻轻摩挲。
　　乔凉忽然心里一紧：“好配啊！”
　　乔凉：“……”
　　他甚至不用继续看底下的评论，都已经能知道大家的反应了，因为连乔凉自己也觉得好配。
　　难道这就是现实版“我嗑起了我男朋友和别人的CP？”
　　乔凉：“……”
　　乔凉很无语，并且继续往下看了。
　　除了这三张置顶的照片，剩下的全是根据时间线随时通报的两人相处进度。
　　两个人零星的细微相处被扒了个彻底，似乎彼此有情又似乎无情。
　　而与此同时，夏令这个名字时不时会跟余华野一起出现。
　　每当有人问起夏令，帖子都是一片静谧，直到有人善意提醒：“如果你想知道夏令的八卦，那你要做好和野哥为敌的准备。”
　　“夏令什么八卦啊？”
　　“我也不知道，但如果我真知道并且愿意告诉你，你敢听吗？”
　　“不敢，我不问了，打扰了。”
　　夏令的话题到此为止，好奇的人很多，但没人敢真的知道。
　　这则CP贴走到最新的进度，大家似乎默认了是BE，因为他们两个人去了不同的学校，分道扬镳之后再没人看到过他们碰面。
　　离校之后，余华野没有去过私校的任何一次同学聚会，但苏子新每次都会去。
　　就像是有个人还在等，另一个人却始终避而不见，可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过一段故事。
　　悠悠众口之下，总有些人脑回路比较清奇，很是异想天开。
　　苏子新家大业大，在私校这个二代云集的地方也依然算得上数一数二。跟他比起来，余华野家里虽然也不差，但似乎还是有那么点距离。
　　所以有人说，会不会是苏子新的家族插手反对？余华野很理性，所以选择了放弃。但苏子新这位太子爷，却想抗争一把。
　　这种高难度的剧情被人脑补出来就算了，底下认可的人竟然还出奇的多。
　　直到有人一语惊醒梦中人：“你们莫不是有什么大病？就是苏家求着野哥，也得看野哥看不看得上好吗？”
　　“对啊！我们傻了！不好意思误以为野哥是个家境贫寒的黑帮老大了。”
　　“讲个笑话：家境贫寒余华野。”
　　“再讲个笑话：黑帮老大余华野。”
　　“哈哈哈哈……你们不想活了。”
　　评论区一片欢声笑语，关于余华野和苏子新各奔东西的猜想还有很多，剧情之狗血可堪称年度大戏。
　　比如余华野其实很爱苏子新，但迫于各种理由不能和他在一起，从此余华野喜欢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苏子新的影子。
　　再比如余华野离开私校，去往重点高中实验班，是为了以后能和苏子新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
　　但也都是臆想。
　　臆想也好，猜测也罢，可这毒倒是入骨三分疼。
　　疼到乔凉了。
　　三张置顶照片的毒效是最强的，每一张照片里的余华野，眼神都温柔得让人心醉。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每乔凉回想起余华野看他的眼神，印象最深刻的反倒是一开始的冷眼，和后来看不出情绪的眼神。
　　余华野也像看苏子新那样温柔地看过他吗？
　　也许有吧，但乔凉想不起来了，至少现在想不起来了。
　　他有点不太高兴，看到这种东西还能淡定那才是有问题。乔凉脾气是好，也不代表是个没有情绪的人，毕竟余华野是他的男朋友。
　　而且男朋友的绯闻对象甚至还和他一起玩了局游戏，这是什么魔幻狗血展开？
　　乔凉越想越不高兴，决定骂一下余华野。
　　-弧形桥梁：过分。
　　但这俩字也不能算骂，说实在的，他和余华野没有吵过架，在一起后连气都没怎么生过。所以乔凉也没有骂过他，没头没脑的，乔凉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消息刚发过去，余华野就回了乔凉。
　　-活泼可爱的野：嗯？
　　-活泼可爱的野：怎么了？
　　乔凉憋了会儿气，总不能说是看到了他和别人的CP贴，所以乔凉不高兴了？
　　这不就是吃醋？
　　这不至于，哪至于啊，真不至于。
　　-弧形桥梁：我现在很烦你，你不要跟我说话，不准回了。
　　乔凉放下了手机，翻了个身，然后闭上了眼睛。
　　约莫过去了五分钟，乔凉睁开了眼。
　　余华野竟然真的不回消息了！
　　乔凉：“……”
　　好气啊。
　　这就挺无语的。
　　是乔凉不让余华野回消息的，结果余华野真的没回，乔凉反倒更气了。
　　乔凉静默了几秒，冷静了下来。谈恋爱果然会把脑子谈傻，他决定不气了，并且主动给余华野发了条消息。
　　不管CP贴怎么写，可余华野现在已经是他乔凉的男朋友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余华野依旧没回消息。
　　余华野没有过问乔凉为什么烦他，既没有回消息，也没有过来敲门问一问。
　　都说谈恋爱的热度期是三个月，算下来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了，这期间乔凉身上一直都有余华野的临时标记。
　　乔凉知道自己很黏人，但他已经在尽力控制了，每天不用非得和余华野腻着，只要一点点信息素的余味，乔凉也能不那么心慌。
　　可余华野究竟是什么想法，乔凉到底还是不知道。
　　他再次意识到对余华野的了解并不怎么深刻。
　　冲动地喜欢他、冲动地接受告白，然后冲动地交往，好像也没有经过什么深思熟虑，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和平淡如水。
　　乔凉晚上瞪着手机，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而他的手机也安静地放在那里，安静了一整晚。

　　第 49 章

　　
　　清晨。
　　乔凉顶着黑眼圈在客厅吃早饭，坐他对面的是郭念，她在家的时候通常都会跟两个高中生一起吃个早饭，然后再出门，但这种时刻一般都很少，余栋就更少了。
　　“没睡好？”郭念看了眼乔凉，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我昨天也没睡好，阿野大半夜说他手机坏了，砸我门，还想抢我的手机。”
　　乔凉抬眼看了看郭念，随口道：“强盗。”
　　郭念笑了笑：“对，强盗。”
　　乔凉把早餐塞进了嘴里，然后猛得喝了几口热牛奶。
　　所以余华野手机坏了。
　　这就是不回消息的理由吗？
　　可以，原谅他了。
　　正说着余华野，他就洗漱完出来了，迈着慢悠悠的步伐，边走边说道：“妈，今天朋友生日，我晚上不回来了。”
　　余华野每回在外面过夜或者不回来吃饭，给郭念的交待永远都是千篇一律的“朋友生日”，可能是嫌麻烦所以懒得说。这是他回复家长的标准统一模板，字都从来不改一个。
　　郭念瞥了余华野一眼：“你朋友天天都生日，高一上学期都快生日了一整个学期。”
　　余华野：“……”
　　但高一上学期那个事，真就直接一把刀插进了余华野的心脏。他那时天天到家极晚，是因为不想和乔凉碰上，后来发现乔凉并不是私生子了之后，他才开始正点回家。
　　余华野心虚地看了乔凉一眼，轻咳了一声，然后在乔凉的身旁坐了下来。“今天是真的，乔凉也去。”
　　闻言，郭念看向了乔凉。
　　这些男生惯会互相串通，但如果乔凉也会去的话，那在郭念看来，至少是真的有聚会，而不是余华野信口胡说。
　　乔凉闻声点了点头，然后说：“是会去，但不是生日，只是朋友一起聚一聚。”
　　余华野：“……”
　　这是亲男朋友，拆台都不带犹豫的。
　　郭念嘲讽地看了余华野一眼，说：“你这么不靠谱，我都担忧我未来的儿媳妇了，性子太柔的怕是都管不住你。”
　　余华野：“……”
　　余华野吃不下去了，他起身给自己倒起了牛奶，“我就喜欢性子软的，”然后喝了一口，“乔凉这样的就挺好。”
　　乔凉：“？”
　　郭念挠了挠头，“是挺好。”
　　乔凉：“？”
　　余华野喝牛奶的动作顿在半空中，然后眼眸转过去看向了郭念，问道：“你说真的？”
　　郭念愣了愣，说：“阿野，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性格还和乔凉一样温柔？”
　　“不是和乔凉一样温柔，”余华野放下杯子，“就是乔……嘶！”
　　话还没说完，乔凉在桌子底下猛得掐了一下余华野。
　　郭念眸里放光地望过来：“什么什么？谁？”
　　余华野疼得坐了下来，一边揉被掐的地方，一边说：“就是乔凉他人其实也不温柔，还凶巴巴的来着。”
　　然后余华野幽怨地看了乔凉一眼。
　　郭念：“所以，是谁？”
　　“没谁，”余华野继续吃起了早饭，“我余华野百年孤独。”
　　郭念冷笑了一声，“我最担心的倒不是你不找对象，而是我怕你以后动不动就冒出一个私生子，人姑娘带着孩子来找我，这我可接受不了。”
　　余华野：“……”
　　余华野有理由怀疑他妈对他有偏见，谁家妈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您放心，”余华野这回是真吃不下去了，“您以后想抱孙子还没这个机会呢。”
　　余华野说完后，没搭理郭念，然后冷冰冰看着乔凉，说：“吃完了没？走了。”
　　乔凉憋着笑：“没吃完。”
　　余华野：“……”
　　余华野无言站了一会儿，然后又坐了下来，他垂眸看着没吃完的早饭，说：“我不会在外面找女人的。”
　　闻言，郭念愣了下。
　　虽然是开玩笑，但她那话说得还是失了些分寸感。听到余华野这么说，郭念心里倒有些百感交集，她沉思了一下，说：“我知道你不会。”
　　她一直都知道的。
　　余华野转头看向了乔凉：“我也不会在外面找男人。”
　　郭念：“？”
　　这话一出，乔凉耳尖倏然变红，他立马把早饭塞进了嘴里，然后提着书包匆忙往外走去，“阿姨我吃好了，您慢慢吃，明儿见。”
　　郭念回过神来，应了声：“好，明天见。”
　　去学校的路上，乔凉看向余华野的眼神中带了些怨怼，他忍不住道：“你快吓死我了。”
　　余华野笑了笑：“不至于。”
　　这才哪到哪。
　　司机林叔中午把余华野的新手机送到了学校里，他的旧手机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黑屏，无法开机了，导致手机上的资料也都没法备份。
　　那上面拍了好多很重要的题型呢。
　　余华野有点怅然，然后看了眼乔凉：“把你手机给我。”
　　乔凉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做梦。”
　　“干嘛呀，你今天怎么凶巴巴的？”
　　不同意就算了，余华野有他余华野的解决方式。
　　他先是晓之以理：“我手机坏了，乔老师让我拍的那么多个题型都直接没了，这很让人的心痛的。我只是想投点你相册里的题型过来，也不翻你聊天记录，也不看你有没有和哪个弟弟聊天，我是为了学习。”
　　然后动之以情：“离期末还剩不到两个月，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如果我的男朋友不帮我，就没人能帮我了。”
　　余华野正欲继续往下说，乔凉把手机递了过来，但他还是没看余华野，冷声道：“你随意。”
　　“好的。”
　　投题型是不可能投题型的，投点乔凉存的照片倒还有点可能。
　　他老想看看乔凉的相册里都会存些什么东西，但总也找不到机会要过来看，现在也算是时机到了。
　　不过余华野可能要失望了，因为乔凉的相册里基本全是题型或者阅读理解的截图。
　　除此之外，也有点别的。
　　比如在海边乔凉偷拍的那张余华野的背影，比如很早之前两人一起吃饭被保姆拍下来的那张照片、比如日出的那张剪影，诸如此类。
　　乔凉不为人知的相册里，处处都有余华野的身影。
　　余华野投完照片后，把手机还给了乔凉，然后他才登陆了微信。
　　可他万万没想到打开微信之后，那个被他置顶的弧形桥梁说他烦，并且让他不要回复。
　　余华野：“？”
　　怎么还闹起小脾气了？
　　余华野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往乔凉身上倒了过去，“宝贝，你很暴躁啊？”
　　余华野这一倒过来，乔凉颤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抬头看向了林美然的座位。
　　自从上次来找过乔凉之后，林美然就没在乔凉身上见到过创口贴了，既然这层保护起到了作用，那她就更不可能放松警惕了。
　　于是这时乔凉在林美然的镜头中抬起了头，隔着屏幕和林美然的目光汇聚在了一起。
　　乔凉：“……”
　　林美然：“……”
　　乔凉立马推开了靠在他身上的余华野，手足无措地站起来，飞速逃离了现场。
　　余华野：“？”
　　我惹到他了？
　　余华野一脸懵逼，并且觉得自己很委屈。
　　乔凉到学校楼下绕了一圈，直到上课铃响才回到教室。经此一遭，乔凉意识到了一件事，他觉得他和余华野两个人之间，得再保持点距离才行。
　　像刚才那种动不动就往他身上倒的这种行为，不能再发生了，否则影响真的很不好。
　　教室是圣地，是学习的天堂，不能成为影响别人的地方。
　　乔凉斟酌再三，决定和余华野说一说这个重大决策。他偏过头，靠近余华野，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哎，我们商量一下。”
　　这节课是徐凌的英语课，说到动情之处，她在黑板上写下了一段短句，这则短句意境优美，用法高级，值得一写。一笔一画写完了这则短句之后，徐凌看了好几眼才转过身来。
　　这种语句很适合用在英语作文里，她希望大家都能把这段短句背下来。
　　彼时秋意正好，操场旁的银杏树黄了一排，秋阳的暖光从玻璃窗外懒懒地投射进来，牵引着肉眼看不太见的尘埃，一层一层铺落在书本上。
　　余华野在如此这般的秋意中抬起头，附耳听见乔凉说的话，然后他微微抬眼，说：“商量什……”
　　“余华野！上课不要说话！”
　　“……么？”
　　余华野：“……”
　　余华野无力反驳，他挑了下眉，放弃了挣扎。
　　余华野被点名批评，是由乔凉引起的。但是乔凉非但不自责，他还幸灾乐祸上了。余华野总能在各种课上被无缘无故点名，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乔凉先是憋着笑，后来有点憋不住了，身体都笑得抖了起来。余华野见他乐成这样，也被传染了，开始闷着笑。
　　班里人大多望着徐凌，有的认真听课，有的走神，还有的很茫然。但像乔凉和余华野乐成这样的，还真没有。
　　徐凌见班上的第一名和第三名这么开心，决定再点个名，让人来把黑板上的短句念一遍。
　　“乔凉，你来回答一下。”
　　乔凉闻声立刻止了笑，然后望向了黑板。黑板上有一句短句，是段描述，既不是问题也不像答案。
　　那他要回答什么？回答这句短句怎么念吗？
　　但显然不是，因为徐凌说的是“回答一下”，既然是“回答”，那么首先要排除掉念一遍句子。
　　聪明的乔凉首先排除了正确答案，然后他扫了眼前排的课本，映入眼帘的是道选择题。
　　他当机立断：“选C。”
　　徐凌：“……”

　　第 50 章

　　
　　这个周五的课尤其难熬，最后一堂课的铃声一响，5班的这群人甚至没管杨教授是不是要拖堂，直接一声“噢”打断了他的讲话。
　　这声“噢”来得太突然，杨教授愣了半晌，决定不做个人。
　　“我们再讲十分钟。”
　　全班：“……”
　　夏令抬手揉起了太阳穴，这哪是拖堂十分钟的事情，这杨教授一讲起来，不拖半个小时都停不住。
　　剧本杀妥妥的要迟到了，夏令脑仁疼。
　　也就拜杨教授所赐，乔凉他们这一行人，当终于赶到剧本杀现场的时候，好角色都被选得差不多了。
　　夏令约的这一场剧本杀是包场过夜的十人和风主题局，八男两女。
　　除了乔凉、余华野、钟擎之外，剩下的六人全是私立高中的学生，彼此之间也算认识，之所以说是“算认识”，是因为余华野是个风云人物，没人不认识他。至于余华野认不认识其他人，不重要，反正总有人是奔着余华野来的，所以夏令主要是给乔凉介绍了一下。
　　他先介绍了一下两位女生，“顾遥，苏歆尔，都是Omega小姐姐。”
　　然后介绍了一下四位都挺高挑的男生：“这位是齐桓、这位叫叶容、个儿最高的这位叫秦禹则，还有这位，这位就有点厉害了，他也是个神，叫苏子新。”
　　乔凉一瞬间接受了六个不同的名字，光是对上号都有点难度，但苏子新这个人，还是立刻引起了乔凉的注意。
　　他在照片中是见过苏子新的，那是他男朋友余华野的绯闻CP。
　　和照片中一样的清秀，甚至本人比照片还好看些。苏子新的皮肤是不输乔凉的白，左眼下面有颗很小的泪痣，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看向乔凉的时候，他微微点了个头。
　　看上去确实很温文尔雅。
　　介绍完这一圈，夏令才把乔凉拉过来，说：“兄弟们，这位就是我常常跟你们炫耀的天选之子乔凉，这场谁是凶手最好是藏好点，他可是个神仙。”
　　秦禹则用手肘轻轻撞了下苏子新，对着夏令说：“这场两个神仙。”
　　夏令也看了苏子新一眼，“乔哥苏哥都是天上的神仙，但我心里的神明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
　　很明显他要说野哥，乔凉下意识就这么想。
　　“歆尔！”夏令一把将苏歆尔拉了过来，后者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我的女神。”
　　乔凉：“……”
　　行吧。
　　乔凉悟了。
　　这真得跟夏令好好学学。
　　全场顿时笑了起来，“夏令你个死不要脸的。”
　　“也不是啦，”夏令抬手揉了揉额头，然后回过头望向余华野，问道：“野哥你会吃我的醋吗？”
　　余华野轻飘飘送了他一个“滚”字。
　　这话一出，全场笑得更厉害了。
　　由于到得太晚，大家没说上几句话就开始继续分配起了角色，这种十人本一般情况下都是有一对情侣的。那六位到得早，都没选情侣本，夏令想着让钟擎和苏歆尔换个本子，所以就把手伸向了情侣本。
　　他刚碰到情侣本的一角，一只修长的手就在他之前伸了过去。
　　是余华野。
　　夏令下意识就道：“野哥，你跟我玩情侣的？”如果余华野想和他玩情侣本，夏令乐意奉陪，并且义不容辞。
　　余华野睨了夏令一眼，一言不发地把两个情侣本都拿走了，然后递了本给乔凉，并没有搭理夏令这个憨憨。
　　夏令的八卦能力在这种时候就像是被封印了一样，他不仅没往别处想，还觉得这是正常的兄弟情。
　　干了这杯兄弟情，夏令随手拿了本其他的身份。
　　苏歆尔贴在夏令身旁，忽然说道：“你觉不觉得你朋友，他和子新很像啊？”
　　夏令垂眸道：“谁和苏哥像？”
　　苏歆尔指了指乔凉，“乔凉。”
　　夏令顺着苏歆尔的手看了眼乔凉，然后他又收回目光看了眼苏子新，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结论：“不像啊。”
　　苏歆尔疑惑了一下，然后她的好姐妹顾遥也凑了过来，说：“我也觉得像，歆尔，你是不是说他们给人的感觉很像？”
　　“啊，”苏歆尔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不是长得像，是给人的感觉很像。”
　　然后苏歆尔问夏令：“你不觉得吗？”
　　夏令顿了顿，沉思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觉得。”
　　苏歆尔叹了口气：“跟你说不清楚。”
　　夏令抬手揽住了苏歆尔的腰，说：“你可以好好跟我说清楚。”
　　“夏令，你怎么这样？”苏歆尔脸红了起来，然后拂开了夏令的手。
　　夏令无奈地笑了笑。
　　这姑娘是夏令新追到手的，比他的任何一个前任都要矜持和正经。他一般情况下总觉得太正经的和他玩不到一块儿去，可苏歆尔不一样，夏令觉得她好像还挺好。
　　几人边走边说，声音并不大，却还是落入了乔凉的耳中。他接过剧本，转过头往声音的来源望去。
　　然后他身旁的余华野拉了拉他，“愣着干嘛呢，走吧。”
　　剧本杀的场地很大，沿用的和风传统风格，环形分布着很多间房间，将和风庭院围在了中间。
　　每个角色读剧本的时候，都是单独一个房间，以免被发现各自的剧情。
　　乔凉拿的是个很边缘的NPC角色，不是凶手，也没有什么秘密，纯粹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他看完本子后，起身站到了庭院走廊上。有时候他觉得和风庭院和中式庭院都挺像的，就像眼前的建筑风格，其实和余华野的家有那么点异曲同工之妙。
　　一个小时后，各自开启了自己的任务。
　　晚上的剧情很简单，但却是乔凉的剧本最重要的一次任务，那就是和其中一个玩家走一趟双人任务。
　　明明拿的是情侣本，这趟双人任务却不是和余华野一起做，就挺搞不懂情侣这个身份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乔凉拉开密室门，刚踏进去，密室门就自动关上了，还没看清房间里的人是谁，随之灯也熄灭了。
　　如果走这趟剧情的是两个女生，很有可能会被吓到，不过乔凉还好，他没有太大的反应。
　　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在房间里摸索了起来，说：“乔凉吗？我是苏子新，这里面应该有火或者电筒之类的，我们先找找？”
　　乔凉在黑暗中也摸索了起来，说：“是我，好。”
　　没一会儿乔凉就摸到了一个手电筒，然后打开了来。
　　他和苏子新不熟，而且两个都是温和派，这就直接导致他们两个之间除了找线索和解谜之外，一个字也不会多说。
　　颇有些情敌之间的小心翼翼和尴尬境地，但这也许都是乔凉单方面的。
　　也许是全身心投入解谜，乔凉的高智商在这里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但苏子新也不赖，每次乔凉解出来的时候，关键步骤都是由苏子新完成的。
　　他们搭档起来很完美，至少解谜的时候是。
　　在和苏子新的相处中，他发现苏子新说话间很照顾他的感受，会很认真听乔凉的分析和看法。这种感觉就像是如沐春风，和苏子新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感到很舒适。
　　但这股舒适感却让他有点不适。
　　余华野总爱说乔凉脾气好，可乔凉忽然觉得，苏子新脾气也很好。
　　再加上刚才她们说乔凉和苏子新很像。
　　这是巧合吗？
　　难不成这个该死的作者在玩狗血替身梗？
　　乔凉：如果真是这样，我有句脏话不知当骂不当骂。
　　乔凉和苏子新的双人任务就跟走了趟密室逃脱一样，NPC乔凉完成了他这场剧本杀中最重要的支线任务，得到了主线的几个关键线索，但究竟是不是关键还有待商榷。
　　按下开门的密码之后，苏子新微微笑了一笑，温和地说道：“杀伤力还挺大的。”
　　乔凉把手电筒放了下去，他迟疑了一下，这条支线不是费脑吗？费脑就等于杀伤力大吗？好像也说得通。
　　乔凉回道：“是啊，这条支线。”
　　苏子新按完了密码，拉门缓缓移开，外室的光亮瞬间涌了进来，把房间里照映出明显的光影痕迹。
　　苏子新在光亮里，而乔凉在黑暗里。
　　苏子新顿在原地，“和你组队玩游戏的那次，我是说。”
　　乔凉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光亮勾勒出了苏子新的身形，他微微侧头，长长的睫毛在光里轻颤，然后他说：“‘谁敢说我的男朋友菜？’”
　　谁敢说我的男朋友菜？
　　这是余华野说的话，苏子新打语音电话过来的时候，余华野对乔凉说的话。
　　所以苏子新听见了。
　　苏子新知道了乔凉就是余华野说的那个男朋友。
　　他又笑了笑，然后温声道：“走吧。”
　　说完后苏子新便往前走去，他没再回头，也没有确认乔凉是不是有跟上去。再有教养的人，耐心似乎也在这一刻被耗光了。
　　那个CP贴里面的猜想，或许其中有一种可能性，是真实的写照。
　　但这个答案只能由余华野亲口告诉乔凉，CP贴里的猜测永远只是猜测，走不进现实，成不了结果。
　　但乔凉可以确定一件事，苏子新喜欢余华野，现在还喜欢。
　　在这一刻，他立刻就知晓了这件事。
　　不用谁来告诉他，也不用苏子新承认，但乔凉就是知道了。

　　第 51 章

　　
　　“野哥，真就见你一面太难，我回学校都得炫耀一下这回见着你了。”
　　余华野坐在沙发上，一手搭在沙发背上，拇指指腹与食指不经意摩挲着。他脸上挂着惯有的淡漠笑意，闻声微微抬眼，用散漫而又低沉的嗓音说道：“主要是学习太忙，没有时间。”
　　“我真信了，”齐桓打趣道：“忙学习可不是你风格。”
　　叶容也道：“这怕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野哥说他忙学习。”
　　夏令笑了笑，“每回野哥给我说他要学习我也是这反应，我承认野哥他脑瓜子聪明啊，随随便便考全班前三，但比起别的人，野哥都算是天天玩儿。”
　　“你们是没见过，野哥那作业卷子，通常是发下来什么样交上去也什么样，最多写个名字。”夏令想了下，这套操作得这样形容：“拽！”
　　“还好吧，”余华野扫了眼正往这边走的苏子新和乔凉，说：“那是去年上学期的事了，我下学期开始就不是这样的了。”
　　然后余华野继续说：“学习多有意思，我最爱学习了。”
　　余华野说自己爱学习，这在其他人看来，就是纯属对着数学课本弹钢琴，不，是拉小提琴，除了离谱还是离谱。
　　这时苏子新过来了，他一来夏令就给他腾了个位置，空位恰好在余华野的对面。他的目光在余华野身旁游离了会儿，然后坐到了夏令的身旁。
　　余华野在沙发一角，他的身旁也没有空位了，所以乔凉也不会和他挨着坐。
　　因为那里没有位置。
　　乔凉跟在苏子新后面过来的时候，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余华野扫过来的那一眼，而且用时长来算，在苏子新的身上是停留了那么一两秒的。
　　当注意到这种细枝末节的行为的时候，乔凉先是对自己无语了一下，再然后就是莫名的不爽。
　　很不爽。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径直往人群中走去。明明很不爽，下意识却还是走到了余华野身旁，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那里没有空位了。
　　余华野继续和他们聊着天，在乔凉过来的瞬间，余华野就起身坐到了沙发边缘，然后给他腾了个位置。
　　整个过程就像是下意识的反应，甚至没人发现余华野特意给乔凉腾了个空位。
　　乔凉坐下来之后，余华野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自然得没有心跳的起伏。
　　乔凉垂眸看了他肩头的手好一会儿，然后抬手覆过去，把余华野的手轻轻拂开了。
　　但他并没有成功拂开。
　　因为在他使力的瞬间，余华野就勾上了他的指尖，并且握在了手中。
　　然后余华野轻轻捏了捏乔凉发凉的指尖。
　　触感很柔软，也很温暖。
　　乔凉顿了顿，把手抽离了出来。
　　夏令一双眼睛定在乔凉身上，他看了好一会儿，笑道：“乔哥你太逗了，钟擎那头有空位你不坐，挤都要挤到野哥旁边来，看把野哥挤成什么样了哈哈哈……”
　　乔凉：“……”
　　不，这是临时标记在作祟，过来不是他的本意。
　　人在本能面前，是没法反抗的。
　　齐桓打趣道：“是我我就不敢挤野哥身边去。”
　　叶容也附和了起来：“别说挤了，就是坐他旁边我都得冒一身虚汗。”
　　余华野冷哼道：“我又不吃人。”
　　夏令敛起笑脸：“吃的，我感觉你要吃乔哥了。”
　　余华野：“……”
　　看到这一幕，钟擎就有点愁，他真实地觉得夏令可能缺根筋，并且开始用一言难尽的眼神打量着夏令这个憨憨。
　　夏令注意到钟擎的眼神，他困惑地回了个眼神：“？”
　　钟擎叹了口气，恨夏令不争气。
　　几人又闲聊了会儿，秦禹则和两位女生也完成了各自的支线剧情，回到了客厅。
　　见所有人都到齐了，余华野说道：“来的时候太仓促，夏令介绍得不仔细，我重新给大家介绍一下。”
　　夏令当即回道：“介绍谁？乔哥吗？我就差把乔哥身份证号给大家念一遍了，这还不仔细？”
　　余华野扬起笑脸，冲夏令眨了下眼，说：“不够仔细。”
　　然后他看着乔凉，说：“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
　　“这位是乔凉。”
　　“他是我的男朋友。”
　　话音一落，全场顿时惊呼了起来。
　　乔凉的心跳节奏瞬间乱掉了，伴随着七零八落的安全感和不安感，乔凉从注视中抬起眼，然后笑了笑。
　　虽然但是，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羞涩。
　　余华野太犯规了。
　　面对这个状况，其他人是起哄，夏令不一样，他是震惊：“什么？男什么？我听错了吗？！”
　　可余华野那淡定的模样很明显是在告诉他：你没听错，乔凉确实是我的男朋友。
　　其他人也恍然了一下，余华野在私校就读期间不近女色的理由，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原来好的是男色啊。
　　这里面钟擎是唯一没有太大反应的人，他甚至还姨母笑了起来，欣慰地点点头。
　　真男人就该把对象公开到朋友圈子里，像这样正式介绍一下，给出该给的安全感。
　　是的，钟擎做为乔凉的娘家人，他觉得以后能横着走了。
　　夏令见钟擎跟他的反应完全不一样，他更震惊了，问道：“这事儿你知道？”
　　钟擎轻描淡写：“知道啊，早就知道了。”
　　这话让夏令有点受刺激，他又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钟擎挠了挠头，说：“海边露营的时候吧……大概？我也不确定他俩到底是什么时候谈的，但在海边我撞见了。”
　　“……”
　　夏令气极了，这么大的事情钟擎居然瞒着他，露营都是上学期的事了，那么久了，夏令愣是半点风声没听到。
　　“你这都不告诉我？”夏令暴躁了。
　　钟擎不满道：“我提醒你了，是你没往那儿想，怪我咯？”
　　不管钟擎怎么说，夏令就是觉得气。气钟擎就算了，他最气的是余华野，他自认是余华野最铁的兄弟，到头来余华野谈个对象都把他瞒着，这是真的伤人。
　　夏令愤愤地叫喊了起来：“我靠！我靠！野哥，你过分了，连我都不告诉？死不死啊你？”
　　看他闹成这样，余华野很无语，淡漠地道：“我借你车的时候就说了，要带他回门度蜜月啊，你再说一遍我没告诉你？”
　　“日……”夏令无语凝噎，“我觉得我就是个傻子！我以为你开玩笑。”
　　余华野点了点头：“自信点，把‘觉得’去掉。”
　　夏令：“……”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但夏令还是没能缓过劲来，落不到实处，很飘飘然。
　　他不由得感叹了起来：“野哥追到乔哥了，竟然追到乔哥了，”说完又觉得很不可思议，脱口而出道：“这是谁在乱点鸳鸯谱啊？”
　　“啊呸，”夏令立马醒了过来：“这是什么天赐良缘啊？”
　　看夏令这副样子，大家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夏令疯了。”
　　“……”
　　夏令懒得搭理他们，目光投向余华野：“野哥，今晚是不是该喝点？”
　　“是啊野哥，不得庆祝一下吗？”其他人也起哄了。
　　余华野笑了笑，然后看向了乔凉，一副他自己做不了主、得听身旁人话的样子。
　　被余华野灼热的视线这么盯着，乔凉忽然觉得有点热。
　　夏令总算回归了常态，相当有眼力见的他顿悟了，于是也看向了乔凉：“乔哥，你同意野哥喝酒吗？”
　　乔凉耳朵烧得慌。
　　“野哥怎么变成这样了？这就被管了？”其他人交头接耳又调侃了起来。
　　“是啊野哥，你还行不行？”
　　余华野见乔凉一言不发，凑过去看了眼，耳朵真够红的。
　　他笑了笑，打算不继续逗乔凉了，搭在乔凉肩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好像是在对他说：乔凉啊，不至于。
　　然后余华野挑了下眉，说：“我不行，不敢行。”
　　余华野亲口说自己不敢行，这就挺让人难以置信的。
　　见状，其他人只得啧啧道：“野哥完了。”
　　在其他人的打趣声中，苏子新脸上一直挂着微微的笑意，但他始终未置一言。
　　苏子新抬手按了按脖子，然后拿出烟盒，取出一支烟，扫了眼周围的人：“介意吗？”
　　夏令看到苏子新准备抽烟，连忙说：“出去抽，钟擎的信息素混了烟味儿得要命。”
　　久不和这群人聚，苏子新都快忘了这茬了。钟擎的信息素特别神奇，只要和烟味儿混在一起，那味道真就不是人能闻的。
　　所以托钟擎的福，夏令这一圈人都对烟避之不及，没一个会抽烟。
　　“哦对，我忘了，”苏子新应了声，起身准备往外走去，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随口问道：“谁有火？”
　　夏令找了找茶几，没找见，“问下前台吧要不？”
　　苏子新微微点头，然后转过身去。
　　对于这群不抽烟的人来说，身上是不可能有火的，原本是这样的。
　　余华野一只手一直搭在乔凉肩头，所以余华野有什么动静，乔凉基本上立刻就能感知到。
　　在此之前，余华野似乎也没有什么反应，可就在苏子新起身后，乔凉明显感觉到余华野不安稳了。
　　然后余华野忽然摸出了一个打火机，递到了苏子新的面前。
　　苏子新看了眼打火机，面不改色地接了过来，温声道：“谢了。”
　　余华野：“客气。”
　　两个人的相处疏离又客气，每一处细节都很有分寸感。
　　就连苏子新接打火机的时候，指尖拿住的都是打火机的边缘，没和余华野有任何的肌肤接触。
　　乔凉认识余华野的这些日子，他从来没有见过余华野抽烟，也从来没见过余华野会带打火机在身上。
　　可是为什么余华野身上会有火？
　　一个从来不抽烟也从来不带火的人，却给了苏子新打火机。
　　就像是知道那个人的习惯，所以提前准备了一样。

　　第 52 章

　　
　　乔凉从来没有哪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他觉得自己敏感到了极致，但这些冒出的念头又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如果一段感情里出现了第三个人，不管是什么原因，乔凉都会选择立刻退出，这是底线。
　　可他还是希望余华野并没有触碰这个底线。
　　在此之前乔凉从来想过余华野心里会有别的人，但现在似乎又不得不去想一下。
　　至少在面对余华野的时候，乔凉是很真诚的。
　　但有时候余华野看上去确实很冲动，像极了一时兴起，包括刚才介绍他是他的男朋友。在介绍之余，倒是很像特意展示给某个人看。
　　为了什么呢？
　　让对方难受？还是让对方放弃？
　　谁知道呢。
　　“苏哥这烟瘾怕是戒不掉了。”夏令说着话，看了眼庭院外面的苏子新。
　　秦禹则：“他戒了好久了，是突然想抽吧？”
　　“戒了吗？”夏令说，“我上回见他还在抽呢。”
　　秦禹则：“上回是哪回？”
　　夏令想了想，“记不得了，好像也没多久，在清吧的时候。”
　　秦禹则嗤笑一声：“你的相亲现场啊？”
　　夏令瞥了眼苏歆尔，骂起了秦禹则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主：“滚滚滚，我可没参与过这种事，少诬赖我。”
　　在场的都清楚夏令是个什么人，人模狗样一团渣，可能就他女朋友还不知道。夏令立起贞节牌坊来，演技还挺好，至少苏歆尔看上去是没怀疑的。
　　在东一句西一句的胡扯中，余华野那边传来了按打火机的声音，夏令随口道：“玩打火机会尿床的，野哥。”
　　余华野耸了耸肩：“幼稚。”
　　乔凉看了余华野一眼，忍不住道：“你哪来的打火机啊？”
　　余华野伸手往沙发旁掏了掏，把一个大盒子摆在了茶几上，说：“这儿放了一整盒呢。”
　　乔凉：“……”
　　然后余华野又拿起了一个打火机，拿在乔凉的眼前，说：“你看上面还有北极熊呢，还挺可爱的。”
　　他垂眼看着上面的图画，眸中映着光点，冷不丁地道：“北极熊到了交｜配期是要上高山的，爬很高，然后找个好地方安心做，它们的时间也很长，一个小时都算正常。”
　　乔凉愣怔了一下，余华野在说什么？
　　什么配？什么一个小时？
　　余华野面不改色：“动物世界里说的，挺有意思的。”
　　乔凉：“嗯？”
　　由于余华野和乔凉说话的声音并不大，所以那句话只有乔凉听见了。夏令正好听见了动物世界这几个字，他追问道：“动物世界吗？”
　　动物世界可以说是经常被Que的话题，只要有余华野在的地方，他们必然会一再提及。
　　钟擎这个顺风耳一听见动物世界，立马补道：“野哥可喜欢看动物世界了！”
　　“你们还记得他以前指出生物课本上面的错误吗？那个时候笑死了！”
　　夏令配合道：“这哪能忘？名场面好吗！来听听野哥的原话：‘这是两个公的在做，不是为了繁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一脸正经，我的天，老师当时瞳孔震惊！”
　　余华野：“……”
　　钟擎：“这事儿还有后续，野哥后来还给出版社写信，让他们改呢，说什么搞学问要严谨。”
　　夏令哈哈笑了起来：“是是是，后来下一届的课本真的改了，还换了图片。”
　　钟擎伸出手，翘起大拇指，说：“野哥严谨！”
　　“……”
　　乔凉一时没憋住，笑出了声。
　　“见笑了，年轻不懂事。”余华野笑了笑，“你们别光说我啊，换个人行不行？”
　　“换乔哥吗？”钟擎脱口而出：“那不行，乔哥永不失手！”
　　乔凉在学习这里确实没失手过，但是别的地方也是经常在失手的。钟擎看乔凉有亲儿子滤镜，觉得他哪哪都好，但夏令可不是的，他比钟擎清醒。夏令立马转移了目标，对准了乔凉，说：“乔哥在回答问题这件事上，错的也是永不失手，就今天徐姐的课还选C呢！也是种本事。”
　　钟擎着补道：“意外，意外。”
　　“诶等等，不对，我还想起一个事，”夏令顿了顿，“乔哥玩狼人杀智商一绝，但那次，车上那次，乔哥整个跟个傻子一样。”
　　然后夏令迟疑了一下，看着余华野，说：“该不会就是那天，你俩？”
　　余华野沉默地迎上夏令的目光，然后闭了下眼，再缓缓睁开。
　　他这个动作的意思是：是的。
　　夏令封印了好几个月的八卦之魂终于开窍了，他拍了下桌子，说：“我靠，我当时灵根怎么就不通透一下呢！我悔啊！”
　　在打击夏令这条路上，钟擎也许会晚一点，但永远不会迟到。他很乐意在这种时候让夏令遭受双重伤害，于是冷言冷语地道：“呵呵，我后来跟你说他俩是爱情，你还说我不对劲，呵呵。”
　　夏令果然被打击到了，他沉声道：“失策了。”
　　说话间，晚餐也已备好，剧本杀的圆桌会议商讨也开始了。
　　大家转移了阵地，夏令冲着庭院外面吹冷风的苏子新喊道：“苏哥，你怕不是要抽完一整包？吃饭了，走剧情了。”
　　苏子新低低地应了声“来了”，掐灭手中的烟头，然后回到了室内。
　　大家边吃边说起了自己的剧情，夏令见缝插针地怂恿道：“野哥，喝点？”
　　而余华野又像之前一样，转头望向了乔凉。
　　乔凉举着水杯刚送到嘴边，余光瞥见了余华野，他顿了顿，说：“看我干嘛？”
　　余华野眨了下眼，说：“夏爷，我不想毫无知觉地度过这个夜晚。”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也就在场每个人都能听见的程度。乔凉的瞳孔倏然放大了一下，然后耳尖立马红了起来。
　　夏令沉默了一下：“懂。”
　　乔凉：“……”
　　……
　　推理完这段剧情，夜色已经很深了。
　　很快到了分床环节。
　　夏令第一个发言：“我要一个双人间，其他你们随意。”
　　苏歆尔忙拽了下她的好姐妹，说：“我们两个要个双人间。”
　　夏令：“……”
　　很好，花花公子夏令惨遭拒绝，但他要保持优雅，于是淡定地转过头：“钟擎，我俩一间。”
　　钟擎冷笑了一下，按下了拒绝键：“我要个单人间。”
　　之所以这样选，是因为双人间只剩下一间了。照钟擎的角度来看，余华野这种交往当天就爬床的人，这种时候肯定也不会故作姿态，那间双人间自然是要留给他和乔凉的。
　　正想着，钟擎就回过头看向了他们两人。
　　乔凉淡漠地道：“我要个单人间。”
　　钟擎：“？”
　　余华野很平静地道：“我也要个单人间。”
　　钟擎：“？”
　　由于夏令想睡双人间的梦直接破灭了，所以剩余所有人选的都是单人间，仅剩的一间双人间反倒空了起来。
　　钟擎走到乔凉身旁，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乔哥晚安。”
　　乔凉冲他笑了笑，“晚安。”然后转身往房间走去。
　　钟擎愣在原地，看着乔凉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今天的乔凉似乎有点不大对劲。明明是跟平常一样的温柔，也带着平时的笑意，可他就是觉得好像哪里变了。
　　他一直目送着乔凉，看到他走到房间门口，拿出了房卡。
　　在进门的瞬间，另一个人忽然上前，把手搭在了乔凉的肩头，然后一起进去了。
　　钟擎：“……”
　　钟擎不由得暗骂道：野哥真他妈能装！
　　……
　　余华野勾着乔凉的脖子，一手开了灯，不满道：“干嘛呀，不选双人间就算了，还想一个人睡单人间？”
　　乔凉拂开了余华野的手，说：“双人间两张床。”
　　这话的意思是，单人间是一张床。
　　聪明的余华野瞬间意会到了，他笑出了声：“哥哥好坏。”
　　“但是我好爱。”
　　乔凉：“……”
　　话是这么说，但乔凉确实没想和余华野睡一起。明明两个人都选了单人间，可谁能知道余华野再次干起了爬床的老本行呢？
　　乔凉看了看浴室，对着余华野说：“我先洗？”
　　按余华野这不老实的性子，通常会问一嘴“不一起吗”，尽管每次都是惨遭拒绝。不过这次余华野没那么问，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好。”
　　余华野的声线总是在低沉中带着些散漫，听起来性感得要命。
　　这声“好”也同样极具魅惑力。
　　乔凉觉得自己怕是疯魔了，觉得余华野什么都好，处处都好，完全活成了他审美里的理想模样。
　　就很要命。
　　他冲了很久的澡，很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的脑子清醒点，因为还有事情他不得不去了解清楚。
　　关于余华野，关于苏子新，关于别人口中的那句“乔凉和苏子新很像。”
　　他并不觉得他和苏子新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可万一呢？
　　万一真的是因为他像苏子新，所以余华野才靠近他的呢？
　　如果你因为像一个人，而被另一人喜欢上，那这种“像”，会庆幸还是抵触？
　　如果不像，也许那个人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你们不会有一段故事。
　　如果像，那个人走近了你，但也许连那个人也说不清楚喜欢的是你，还是和你像的人，因这样而来的一段感情，你又会想要吗？
　　以前的乔凉肯定会毫不犹豫说不要。
　　但那个人是余华野，不是别的任何人，而是他喜欢的那个余华野，所以乔凉迟疑了。
　　所以这件事情，至少要问清楚。乔凉不想胡乱猜想，这种脑补很折磨人。
　　乔凉擦了擦头发，轻轻拉开了浴室的门。和风庭院布置得很好看，装修也很讲究，连拉开浴室的门都是无声无息的。
　　每个单独的房间外都有一个封闭走廊，往外连接着庭院，沉入黑暗中的假山和矮树看上去倒是别具一格。
　　余华野安静地立在房间外的走廊上，只给乔凉留了一个背影。
　　他无言驻足的样子，和在海边的时候一模一样。
　　沉默、孤单、疏远，可望不可及。
　　乔凉后来一直不知道余华野望着海平面的时候在想什么，所以他也不知道现在的余华野在想什么。
　　乔凉一动不动地站在房间里，望着走廊上的背影，一望就忘记了时间。
　　似乎是没听见水声了，余华野回过头来，看到乔凉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洗完了？”
　　但这个问题约等于多此一问。
　　乔凉低低地应了声：“嗯。”
　　余华野转过身，目不斜视地进了浴室，说：“那我去洗了。”
　　浴室里的水声淅淅沥沥地响了起来，乔凉又擦了擦头发，然后把毛巾放在一旁，也走到走廊上去了。
　　他站到了余华野站的位置上，然后抬起眼，越过庭院中遮挡视线的假山和矮树，望向了对面。
　　他看到对面的苏子新正靠在墙边打电话，微微垂着头，手上还拿着一根燃起的烟。
　　乔凉呼吸一滞。
　　所以刚才……余华野是在看苏子新吗？
　　乔凉忽然笑了一下。
　　余华野演得真好啊。
　　一点不对劲的地方都没有。
　　这演技，比夏令强太多了。

　　第 53 章

　　
　　-弧形桥梁：还有单人间吗？
　　-夏令时：有，怎么了？
　　-弧形桥梁：房卡呢？
　　-夏令时：都在我这里，107房间，来拿。
　　夏令随手了张房卡，打开房门，看到乔凉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他把房卡递了过去，问道：“乔哥，怎么了？”
　　乔凉接过房卡，嘴角勉强勾起个淡淡的笑意，说：“太黑了，有点害怕，换个房间试试。”
　　“哦。”夏令不明所以地挠挠头，他狐疑地看了乔凉两眼，然后关上了房门。
　　洗完澡了才发现房间太黑吗？夏令扫了眼房间，更不解了，房间黑吗？这不是挺亮的吗？
　　然后夏令闻了闻空气中稀薄的香味，不由得感叹道：“乔哥这信息素真好闻。”
　　……
　　乔凉进到了新的房间，没开灯，直接躺到了床上。
　　他先是平躺了一会儿，然后翻身侧躺着。
　　他睡觉的时候很喜欢侧躺着，这是他的习惯。他觉得这样更有安全感，睡起来也更舒服，甚至入睡都会快很多。
　　但他却完全睡不着，因为他很烦躁。
　　心烦意乱地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关键是还很有可能压根不是那么回事，但种种细节表明，正确答案多半八九不离十。
　　乔凉做为一个学神级学霸，推理的答案基本都是正确答案，他没失过手，所以这次按理说也是一样的。
　　可乔凉有个Bug，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那就是每当他不听课的时候，回答的答案都是绝对错误的。
　　这一场余华野和苏子新之间情感纠葛的推理，答案是什么他并不知道，但并不影响他很烦躁。
　　正在他烦躁得要死的时候，手机响了两下。
　　算算时间，余华野该洗完澡了，所以很可能是余华野发来的消息。
　　乔凉气得半死，却还是拿出手机看了看，果然是余华野发过来的。
　　-活泼可爱的野：你人呢？
　　-活泼可爱的野：在哪？
　　乔凉沉默地看着聊天记录，看到眼睛酸涩了起来，才把手机放下。
　　不管怎么样，至少应该给余华野说一声的。
　　至少说一声今晚不想和他一起睡，这样的话之类的。
　　乔凉沉吟良久，又拿起了手机，准备给余华野发条消息。
　　他刚拿起手机，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乔凉半眯起眼睛，看到来电的人是余华野，他顿了顿，按下了接听键。
　　对面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好听，问道：“你去哪了？”
　　乔凉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分开睡吧。”
　　余华野追问道：“你怎么了？不高兴？”
　　听上去并不急切，很平静。
　　乔凉说：“没有。”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也好，那你早点睡。”
　　乔凉：“？”
　　乔凉：“……”
　　乔凉有点记不清楚是对面先挂的电话，还是自己先挂的电话，他只觉得心口一下就沉下去了，闷着口气怎么都出不去。
　　真行啊余华野。
　　乔凉：“……”
　　乔凉无话可说。
　　自己做的决定，后果就要自己承担。一时作一时爽，最后谁难受谁知道。
　　余华野难不难受不知道，反正乔凉自己先尝到了苦果。
　　谈恋爱果然会把脑子谈傻，所以没事谈什么恋爱？搞什么对象？一心一意搞学习不好吗？
　　乔凉：“……”
　　自从和余华野在一起后，乔凉一次抑制剂都没再打过。
　　一味放纵自己靠近余华野的后果就是，现在乔凉想余华野想得发疯。在临时标记的有效期内，就算打了抑制剂也是没用的，抵消不了临时标记的作用，还是得余华野在身边才行。
　　乔凉浑身上下开始细微地难受了起来，这和发情不一样，这个勉强可控，而发情是不可控的。他觉得这个世界对Omega真的很不善良，但是Alpha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即便是强忍着，乔凉还是开始发起了抖，甚至开始觉得头晕脑胀。
　　在意识陷入混沌的时候，他似乎听见有人用房卡打开了自己的房门。然后那个人走到了床边，俯下身来。
　　随后他闻到了一股淡栀香味。
　　几乎是在闻到这个味道的瞬间，乔凉就抬手勾住了那人的脖颈，把他拉到了床上。在被这股信息素包围起来之后，乔凉渐渐缓了过来，身体也停止了发抖。
　　当乔凉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他一只手勾着余华野的脖子，脸埋在余华野的脖颈间，另一只手插进了余华野的衣服里，抚在他的后背。
　　而余华野一只手抚着乔凉的后脑，另一只手揽在他的腰侧，还在轻轻抚摸着。
　　余华野沉声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但是你以后如果生我气了，不要再用这种伤害你自己的方式来对待，你这样我会心疼的，乔凉。”
　　乔凉：“……”
　　听到余华野这样说，乔凉忽然有点想哭。明明是个大男人，却像个小女生一样，这真的很不硬汉。
　　“为什么生气了？”余华野问道。
　　乔凉欲言又止：“我……”
　　“我的错。”余华野立马选择了道歉，尽管他不知道错在了哪里。
　　但他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他只是不太肯定而已。
　　余华野犹豫了一下，说：“我的乔凉脾气最好了，如果你生气了肯定是我不对。”
　　乔凉：“……”
　　余华野：“说话。”
　　乔凉闷声闷气地说：“不想说话。”
　　余华野“嗯”了一声，“那不说话，我们睡觉觉。”
　　乔凉：“……”
　　乔凉松开了余华野，往后挪了挪，余华野也随之松开了手。然后乔凉翻了个身，背对着余华野，说：“你和苏子新……是怎么一回事？”
　　总得问出口的，憋不下去的。
　　要么分，要么继续一起往前走，不外乎是这两种结果。
　　余华野轻轻叹了口气，良久才回道：“你这个醋吃的，阵仗也是太大了点。”
　　乔凉：“？”
　　“我以为你真就一点脾气没有呢？原来还是有脾气的啊！有脾气就不要憋着啊男朋友，不高兴了可以打我骂我，也可以冲我撒娇发脾气，都可以的。”
　　“乔凉，你有我了，你不是一个人了，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这话听上去很感人，特别是对乔凉而言。
　　可他听见这话就很想吐槽，他忍了忍，但是没忍下去，说了出来：“我不是一个人，我是一只狗吗？”
　　余华野：“……”
　　余华野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这种碰到乔凉这种话，他应对起来如鱼得水：“你这么说狗，考虑过狗的感受吗？”
　　乔凉：“……”
　　好的，这轮乔凉输了。
　　过分，余华野太过分了，乔凉打算继续生余华野的气。
　　再生多一分钟的气。
　　见乔凉没个动静了，余华野凑近了些，然后从身后环抱住了乔凉。乔凉任由他抱着，没有反抗和抗拒，这让余华野松了口气。至少证明乔凉不气了，或者，没那么气了。
　　“哥哥，你转个身，别用后颈对着我，否则我会想对你做坏事。”
　　乔凉：“……”
　　Alpha看见Omega后颈的腺体就想咬，这种天性是真的莫名其妙，而且明明已经咬过了，连临时标记都还在，却还是能勾人。
　　就很莫名其妙。
　　乔凉闭了下眼，磨磨蹭蹭了半天才转身平躺过来。
　　他刚转过来，余华野往前一倾，覆上了他的唇。比起以前的温柔，这一次余华野粗暴得多，还咬破了乔凉的下唇。
　　淡淡的血腥味交织在唇齿间，呼吸很快乱了节奏。
　　乔凉哼哼了几声，捧起余华野的脸，把他和他分离开来。余华野半眯起眼睛，问道：“疼？”
　　乔凉用拇指擦了下余华野唇角的水光，说：“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喉结滑动了两下，余华野松开了乔凉，然后靠着他也翻身平躺了下去。
　　“只要你不推开我，聊什么都行。”
　　余华野的信息素浅浅地铺散开来，这股香味让乔凉感到上瘾，危险又让人沉醉。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说：“我好像并不了解你，不了解你的过去，也不知道你以前的经历。而且我们在一起是有冲动成分在里面的，也许只是短暂的热情。”
　　余华野沉下眼眸：“你有的时候真是理智得可怕。”
　　乔凉问道：“那你是吗？”
　　“也许吧，”余华野说，“我不敢保证。”
　　每每提及贴近现实的话题，余华野的态度似乎都是这样，他说出的话不是甜言蜜语，也不是重则一生的承诺。
　　他总是不确定。
　　先多试几次看看、不敢保证……诸如此类。
　　乔凉也没觉得有什么失落的感觉，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然后他说：“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是冲动，那我把你的冲动负责到底。”
　　余华野愣了愣，然后长久地沉默了下去。
　　月光投在拉门之上，树影摇摇晃晃，却安静地一点声响都听不见。
　　余华野心口有序地起伏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说道：“我跟苏子新没有关系，没在一起过，也没彼此喜欢过，什么都没有。”
　　“但我不得不承认，他以前向我表达感情的那一瞬间，我动摇过，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我很早就知道我的性取向了，但我也知道我不喜欢苏。我对他的好感仅仅只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对我表达这件事的男的而已。”
　　“后来夏令出现了，他遇到了点麻烦事，我插手了，还得罪了很多人。我很烦躁那里，烦得要死。”
　　“不想待了，所以一升学就走了，最主要的还是想把夏令带走。他最后一学年玩命学习想跟我去同一个学校的样子，想想还挺感动的。”
　　“夏令的事情我没跟任何人提过，私校的人也差不多都被我封了口，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告诉你。等以后哪天夏令心结打开了，他想说出来的时候再说吧，不过，难。”
　　“别看他现在会玩会闹，其实他一直没走出来。”
　　“我不知道这样说能不能让你了解我多一点，但只要一提我的过去，就绕不开夏令，所以我只能只字不提。”
　　如果夏令遭受的是普通意义上的霸凌，余华野不至于此，夏令也不至于此。
　　总有那么几次特殊的霸凌，让夏令生不如死。余华野遇见的那一次，并不是夏令最惨的一次，但从那些人口中说出来的不堪入耳的话，余华野也明白了个大概。
　　乔凉不知道夏令的事情，也无从去猜想。
　　既然那是余华野守了这么久的秘密，乔凉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他说的这些话，对乔凉来说已经够了，很够了。
　　“那就不提了，我不会多问的。”乔凉说。
　　光是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听在余华野耳里，却有几分心疼。他觉得绝大部分时候，乔凉都善解人意得过分。
　　余华野垂眸看了乔凉好一会儿，然后说：“我可以接着亲你了吗？”
　　乔凉：“……”

　　第 54 章

　　
　　乔凉嘴角还泛着疼，而这个始作俑者一转眼又想犯规。乔凉猛地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可以。”
　　“你再说一遍？”
　　乔凉惊了一下，抬眼看着突然贴近的余华野，柔和的月光映在余华野的脸上，棱角分明的脸一半微亮，一半沉入黑暗。
　　余华野的眼睛本就深邃，加上自带几分冷淡的拉长效果的眼尾，这样一看更加魅惑了些。
　　乔凉吞咽了一下，说：“你就不能忍忍吗？”
　　余华野笑意更深了些，说：“能。”
　　但他这个人，说话就跟放屁一样。
　　……
　　后来乔凉蜷缩在一旁，双手捂着脸，不管余华野说什么他也不听。
　　但对比之下，余华野有点怀疑人生，因为乔凉不理他了，说什么也不理人，这就很挠头。
　　“宝贝，不至于吧……”总之余华野有点怀疑人生，他觉得他也不过分，都已经交往了这么久了，做这种事不应该很正常吗？
　　只是帮了一下而已。
　　乔凉仍旧捂着脸，他紧闭着双眼，许久之后，窃窃地说：“我也……帮一下你？”
　　正挠着头在想怎么哄乔凉，万万没想到这个纯情的乔宝宝会说这话，余华野登时笑出了声，大方地说：“来！”
　　乔凉把脸捂得更实了，弱弱地说：“我就是客气客气。”
　　客气客气……
　　余华野无语了，有这么客气的吗？
　　“呵，男人。”余华野不满道。
　　乔凉挣扎了一下。
　　看乔凉这样，余华野反倒故作娇羞了起来：“怪不好意思的。”
　　乔凉：“……”
　　乔凉扭捏了半个小时之久，才终于扭头重新面对余华野，而且是瞪着眼睛却连余华野的脸都不敢看的那种。
　　以前学ABO知识的时候，只听说过Alpha的长得不一样。
　　不过现在乔凉有点窒息。
　　总之乔凉没动，余华野一时也不敢擅动。
　　房间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心口剧烈的起伏却吵得厉害。
　　然后乔凉抿了抿唇，喉结滑动了两下，带着颤音说：“阿野，你以后能不能……”
　　余华野：“嗯？”
　　乔凉接着说：“对我温柔点？”
　　余华野有点没反应过来，再次疑惑道：“嗯？”
　　乔凉的颤音更明显了：“我觉得我会哭的。”
　　这下余华野反应过来了，他没忍住，笑出了声，说：“听说Omega在都会哭的。”
　　乔凉哽咽道：“我现在已经想哭了。”
　　“真的吗？”余华野再次怀疑起了人生，说：“你吓得我要起不来了。”
　　乔凉被这话吓得手都抖了一下，问道：“这还没？”
　　余华野老实地说：“还差点。”
　　乔凉不由得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然后闷着头说：“要不我们先分个手？”
　　分手最好了，分手就能远离掉这个“庞然大物”。
　　余华野哑然失笑：“你要笑死我吗？”
　　是了，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乔凉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余华野分手的。
　　乔凉心灰意冷地闭上了眼，认了自己的命，说：“那你保证以后对我温柔点。”
　　余华野立马道：“我保证。”
　　……
　　清晨。
　　这天天气极好，一大早阳光就从庭院里照进了房间。
　　几束光芒从门缝中透进来，铺在褶皱的床上，也铺在地上揉起的纸团上。几个纸团被扔在地上，看起来杂乱无章，似乎经历过一点腥风血雨。
　　床上的两个少年是面向同一方向侧躺着的，身形稍微高挑些的少年从背后拥住了前面的少年，两人呼吸很平稳，似乎都睡得很沉。
　　透进房间的光芒又往里走了几分，然后前面的那个少年缓缓睁开眼睛，双目无神地涣散了一会儿。
　　他眼中的画面从模糊渐渐转变为清晰，然后定格在了地上的纸团上面，他下意识数了一下，一个、两个、三个……
　　数这玩意儿干什么？
　　这是什么玩意儿？
　　乔凉：“……”
　　乔凉猛然惊醒，立马用被子蒙住了脸，然后又缓缓把被子下移，直到露出了他的两只眼睛。
　　啊啊啊好羞耻。
　　昨晚太羞耻了。
　　看到这些乔凉又脸红了起来。
　　乔凉的幅度不大，所以没有惊醒余华野，但他有点躁动不安。
　　他不动还好点，这一动，忽然感觉碰到了什么。
　　啊，早上了……
　　乔凉：“……”
　　他脑海中瞬间闪回了昨晚的一些零星的片段，这一幕引得他耳朵发热。他顿了顿，忽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往身后凑过去。
　　反正余华野也没醒，碰一碰应该没关系的。
　　但在碰过去的瞬间，乔凉立马就怂了，赶紧收回了手。这手没收到一半，忽然被余华野抓住了。
　　乔凉：“……”
　　干坏事当场被抓包的感觉，真他妈的刺激。
　　然后他听见余华野说：“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也许是刚睡醒，余华野的声音听上去很沙哑，也很低沉。但还是那句话，乔凉觉得特别特别好听，好听得摄人心魂。
　　余华野一直闭着眼睛，并没有睁开，他低声喊了句：“哥哥。”
　　“嗯？”
　　“帮帮我好不好。”
　　乔凉：“……”
　　这是乔凉自找的，一大清早自找的，没人逼他。
　　遂，地上的纸团又有了几个新伙伴。
　　自从之前被林美然点过之后，余华野平时都会很注意，不会让乔凉的脖子这种地方留下痕迹。但昨晚也不知道怎么的，乔凉的锁骨处还是留了印，他在洗漱的时候看到了，然后拢了拢衣服。
　　但这个衣服怎么说呢，恰到好处，刚好挡不到。
　　乔凉在房间里翻找了半天，没找见医药箱，所以创口贴的鬼影子也没看见。余华野见他翻箱倒柜找创口贴，给他看笑了，然后去前台要了一个。
　　乔凉这才安了心。
　　他以为这样就能掩人耳目，可现实的打脸也总来得最快。
　　乔凉刚出房间，碰上了钟擎。钟擎看了眼乔凉的破嘴唇，“啧”了一声。
　　于是乔凉伸手挡住了嘴。
　　到了客厅的时候，夏令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乔凉锁骨处露出的半截创口贴上。
　　于是乔凉再伸手挡住了创口贴。
　　吃早餐的时候，乔凉闷在桌前无法下筷，其他人都向他投来了关切的眼神：“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不吃饭呢？”
　　乔凉：“……”
　　然后乔凉放弃了挣扎，在众目睽睽之下移开手，拿起了筷子，闷着头一言不发地干饭。
　　这痕迹其实并不明显，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但这群人里偏偏混了个眼睛很尖的傻女孩，苏歆尔先是问道：“呀乔凉，你嘴唇怎么破了？上火了吗？”
　　乔凉的手顿了一下，“上火了。”
　　然后苏歆尔又问道：“你锁骨怎么受伤了？昨晚走剧情的时候太黑了撞到了吗？”
　　乔凉的手又顿了一下，“撞到了。”
　　“可是怎么会撞在这种地方？”
　　“这种撞法也太高难度了，”苏歆尔的眼神无比清澈明亮，“你是怎么做到的？”
　　乔凉：“……”
　　场面一度很尴尬。
　　夏令在一旁拉了拉苏歆尔，制止了她继续往下说的冲动，然后轻咳一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家这位还没见过世面，见笑了。”
　　苏歆尔：“？”
　　乔凉脸皮薄，被说了这么一通，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吃完饭后大家继续玩起了剧本杀，乔凉和余华野拿的是苦命鸳鸯剧本，这对情侣全程没有双人任务就算了，剧情走到一半乔凉的角色还死了。
　　后来谜题解开，是余华野和苏子新合谋杀死的乔凉，但在场没人猜出余华野参与了这场谋杀，因为他说起谎来天衣无缝。
　　连时间线都编得毫无破绽。
　　这结局就挺耐人寻味的。
　　乔凉能说什么呢？还不是得微笑着把它接受。
　　剧本杀临近尾声，主持人带着大家复盘的时候，余华野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摸出手机附在耳边，一句话都没说，表情却瞬间凝重了起来。
　　“什么？”
　　所有人都下意识向余华野望了过去。
　　“我这就来。”
　　余华野的表情凝重不已，他挂了电话，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野哥，怎么了？”夏令问道。
　　“我妈进医院了，”余华野拧着眉回了句话，然后他突然想起还没到跟林叔约的时间，等到林叔来了就太晚了，于是他又回过头：“你们谁家车在这里？”
　　闻言，苏子新立马起了身，“我开车来的，我送你过去。”
　　余华野顿了顿，大家不是同龄人吗？未成年人也能开车了？但随即他就想起苏子新比他大一届，人家已经成年了。
　　“好。”
　　余栋给余华野打电话说，郭念在家的时候忽然晕厥了过去，她一直身体都挺好的，这一下却晕得很突然。
　　等余华野匆匆忙忙赶到医院的时候，郭念已经醒了过来，她和平常看上去区别并没有很大，除了脸有些苍白。
　　她总是和余栋在外忙工作，常年无休，还很操劳。除了偶尔会说几句有点胸闷的话之外，很少听她说些别的什么。
　　原本以为是太累了所致，可医生拿着报告过来的时候说的却是，心脏病。
　　余华野的心瞬间就沉了下来。

　　第 55 章

　　
　　“哎呀没事啦，一点小病，又没有太大影响。”
　　哪怕在这种时候，郭念看上去还是有些没心没肺，说起话来也轻松得很。
　　心脏病虽然很难治愈，但好在病情尚轻，郭念年龄还不大，定期检查和吃药是可以控制住的。
　　可也因为这样，郭念手上的生意都移交到了余栋的手上，她开始感受到了当猪的快乐。郭念一直觉得她是个很幸运也很幸福的人，因为她有个很好的余栋，也有个很优秀的余华野。
　　余栋对她一直很好，结婚这十多年来，他每逢回家都会亲自下厨给她做鱼吃。
　　她很喜欢吃鱼，理由也很少女，因为那和余栋的姓同音。
　　年轻时的玩笑话，余栋似乎从来没有忘记过，既然她想吃一辈子他给她做的鱼，那他就去做。携手走过的岁月里，他们两个一直很恩爱，称得上是模范夫妻。
　　所以郭念在得知自己的病情后，她并没有感到太大的负担，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除了要按时吃点药，其他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似乎是这样。
　　自从郭念生病以后，余华野上完晚课都会直接回家，也不上那节晚自习了。当然，乔凉也是和他一起的，因为关心郭念的人，不止是余华野，还有乔凉。
　　那场剧本杀结束了很多天之后，余华野才给苏子新的微信发了句“谢谢”过去，谢谢他当时开车把他载到医院里。
　　苏子新礼貌地回了句“不用客气”，然后两人再也没有说过话。
　　乔凉通常和余华野到家之后，会去问一下郭念有没有按时吃药，然后两人才一起去书房刷题。
　　也因为郭念没再去管生意，所以她晚上也开始在书房出入了，两个少年写题，而她则看书。给余华野买的那么多书，最后还是变成了她自己看，说来也挺有意思的。
　　更有意思的是，乔凉和余华野彻底无法亲近了。
　　余华野也是没辙，毕竟那个瓦数高得离谱的电灯泡是他亲妈，还是个病人，他也只能微笑着对郭念说：“妈，您早点休息吧。”
　　每当这时郭念也会回之一笑：“我就喜欢看你们认真学习的样子，你们什么时候休息，我也什么时候休息。”
　　余华野脸上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收了几分，从容道：“我求您了，先去休息吧。”
　　被儿子勒令早点休息这种事，以前真的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可见余华野是真的关心她。
　　郭念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
　　“我白天睡太多了，现在还不想睡。”
　　就因为郭念，乔凉和余华野在家那叫一个守规矩。余华野碰到难题的时候，乔凉过来给他讲题，这都得算亲密接触。
　　好在他俩是同桌，进了学校就不用这样时时戒备着了。
　　但其实也没那么好过，因为乔凉发现，林美然总是会拿镜头对着他俩，他就很不解，偷拍一对情侣到底是什么癖好？磕CP吗？但是校园贴上也没他俩的CP贴啊，这就很耐人寻味。
　　期末靠得越来越近，天气也愈发冷了起来，还总下雨。
　　乔凉坐在最后一排，正对着教室门口，而5班又正好是风口，这冷风从外面吹进来，冷是真的冷。而且同学们隔三岔五就进进出出的，关门不实际。
　　后来他想了个办法，那就是把永不过时的校服外套搭在腿上，抗冷又方便。
　　而这个举动被余华野发现之后，借着同桌的优势，很不要脸地掀起校服一角，往他那边拽了一截过去。
　　光是这样的话，是没什么值得可说的。乔凉把余华野惯上了天，基本都是依着他，这种小事不值一提。
　　可值得一提的是，在那件校服之下，余华野的手不搭自己腿上，而是不安分地搭在乔凉腿上。搭上去就算了，还很不安分，动不动就有往某个地方移过去的趋势。
　　每当这个时候，乔凉都会赶紧空出一只手，伸到校服下面挡开余华野。
　　这挡手的动作，在余华野眼里就是送过来和他玩手牵手游戏的。借着校服的遮掩，他们两个牵手成了件肆无忌惮的事情，还时不时会玩在手心写字的幼稚小游戏。
　　不管他们的手在校服下面干什么，两人表面上倒是挺平静的，也就余华野难了点，他写字都换成了左手。
　　但老用左手也不是个办法，后来余华野直接把乔凉的手拉到他这边来，这才换回了右手写字。
　　林美然很喜欢拍照，出行用相机，在校用手机，闲余时间总能看到她对着不知名的场景拍来拍去。
　　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把照片整理出来，分开放在不同的云相册里。
　　对此她有个特殊的相册名，叫“余粮”，取自余华野和乔凉的名字。本来是想叫“霸凌存档”的，但这个名字过于露骨，光是看着就揪心。然后她灵机一动，改成了“余粮”，听上去文艺多了，还挺有CP感。
　　霸凌CP感么？林美然有点想对自己翻个白眼。
　　她把一些捕风捉影的照片存进去之后，一看照片数量都破百了，她先是敬佩了自己一下，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从头到尾看起了这些照片。以前拍完她都是一股脑存进去，并没有真正细看过。
　　余华野总在照片里推乔凉，瞧乔凉这张无可奈何的脸，一看就是被霸凌到都不想反抗了。
　　余华野怎么能这样呢？
　　林美然越看越气，然后继续往下翻，一心认为是霸凌，可是越看到后面越觉得不大对劲。
　　余华野附在乔凉耳边说话的时候，为什么乔凉的耳朵这么红？
　　每张余华野推乔凉的照片后面，都会有一张把手搭在乔凉肩上的照片，林美然又往后看了看，乔凉的手怎么也覆在了余华野的手上？是想拂开他吗？
　　再往后一张照片里，乔凉不仅没有拂开余华野的手，还握住了，甚至回过头望着余华野。林美然看到，乔凉在笑。
　　她吞了下口水，这是什么情况？
　　余华野不是在霸凌乔凉吗？
　　乔凉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这怎么这么像是在谈恋爱？
　　？！
　　就，还挺配的。
　　林美然整个人都愣住了，这怎么可能？
　　她又吞了口水，然后继续看后面的照片。脑海中冒出了这个念头后，她连划屏幕的指尖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说起来，如果是霸凌的话，余华野总不至于被换了座位还要跑去挨着乔凉坐。而且和余华野同桌之后，乔凉的成绩也依然稳在年级第一，可见没受一点影响。
　　林美然挺聪明一姑娘，可是在看到余华野和乔凉之后，第一反应是霸凌，这也无可厚非。主要是一牵扯到余华野，就没人敢往温情的地方去想，私校的传言轰轰烈烈，最惹不起的Alpha圈子都不敢去惹他。
　　Alpha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传闻，余华野又是里面最传奇的一位人物，在害怕和仰慕之间，大多数人只会下意识想避开。
　　林美然算是很有勇气的了，她敢和余华野交涉，也敢让他帮忙搬水，还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要和乔凉换座位。
　　但这些都是在她认为余华野是在霸凌乔凉的前提下。
　　由于看了那些照片，直接导致了林美然在教室里有点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她太难了。
　　林美然同往常一样，在办公室里拿了一沓数学练习卷子，走进5班之后，首先落入她眼眸中的就是乔凉和余华野的背影。
　　其实他们也没那么显眼，可她就是谁也看不到，仿佛其他人全是空气，只能容下他们两个人。
　　林美然走近了些。
　　乔凉和余华野的腿上搭着同一件校服，彼此都在写作业，安静而又专注。
　　也许余华野早就没有霸凌乔凉了，毕竟当了这么久的同桌，或许他们冰释前嫌了，但要说他们两个谈恋爱，还是太离谱了些。
　　林美然不动声色从后排路过，走过去的那一瞬间，他们两人腿上半搭着的校服忽然往下一滑，掉到了地上，但乔凉和余华野似乎写题太认真都没发现。
　　林美然原本已经走过去了，可她沉吟片刻，又退了回来，想提醒一下乔凉。
　　退回来的瞬间，她垂下眼睑，不经意看向了地上的校服。与此同时，她的瞳孔倏然收缩了一下，整个人一下就愣住了。
　　那些照片其实已经算是给她吃过一次定心丸了，可怀疑终究是怀疑，现在看到的这一幕才是现实。
　　什么霸凌？什么关系不好？什么余华野欺负乔凉？
　　屁话，全是屁话。
　　他们两个没有一丝反常，各自写着作业，但桌下，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余华野却握着乔凉的手，食指还在轻轻摩挲着。
　　林美然没有提醒乔凉衣服掉了，她只是默然走开，把试卷发了下去，然后平静地坐回了座位。
　　她想救走的那个少年，原来一直被另一个少年偏爱着。
　　这场无端的误会总算画上了一个句点，林美然有些晃然，这真是好大一个误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乔凉才发现校服掉地上去了，他下意识准备抽开手把校服捡起来，而他一动，余华野就立刻握紧了他的手，丝毫不给他抽离的机会。
　　乔凉只得道：“校服掉了。”
　　余华野顿了顿，放下笔俯身把校服捡了起来，而握着乔凉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都知道临时标记对Omega的影响是最大的，会不由自主想去靠近Alpha，但是他们两个最近却正好相反。
　　乔凉不靠近余华野好像也行，没有那么强的依赖感了，好像是对余华野特别安心，所以只要知道这个人在他身边，乔凉就不会觉得心慌或者难受。
　　但余华野不是，乔凉去哪他就去哪，连乔凉去教室前面接个水，他都要跟着去。
　　本该黏人的乔凉不黏人，余华野反倒黏起了人，这还挺让人想不通的。
　　但乔凉似乎也可以理解，因为他们确实很少有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了，一是家里的郭念，二是期末临近。所以也不能说是很少，其实就是没有。
　　晚课结束后，乔凉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对余华野说：“这周末我们回趟家吧。”
　　余华野抬了抬眼，眼中并没有什么情绪，随口应道：“每天不都回了家的吗？”
　　显而易见，余华野没懂他的意思。
　　乔凉补充道：“是回我的家。”
　　听见这话，余华野脸上顿时带上了喜色，他抬起头来：“好啊。”
　　就为了乔凉这次主动的提议，余华野出了校门没往林叔停车的地方走，而是拽着乔凉去了清溪河的小树林。
　　天冷又临近期末，这里甚至没有人来。
　　走到一处阴暗的角落，余华野连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给乔凉，二话不说就吻了过去，强势又霸道。
　　经过一个多学期的学习，乔凉也越来越会了，应对起余华野来，也是如鱼得水得很。
　　一段不长不短的深吻结束之后，乔凉抬手捏住余华野的下巴，然后用拇指擦了擦余华野的下唇，说：“该回去了，周末再说。”
　　余华野意犹未尽地点了点头。
　　周末再说。
　　你知道，周末的夜晚总是很漫长的。

　　第 56 章

　　
　　既然是要回观淮古镇，那么余华野惯常的操作就是先给家里交待一通朋友生日，然后让林叔把他和乔凉送去了夏令的家，再然后，夏令提供一切后勤保障工作。
　　夏令也很上道，给后备箱塞了点东西，笑眯眯地说：“特意给你们准备的新婚礼物，到了你们再看。”
　　这话讨打是讨打，但余华野倒还挺受用。只是也是万万没想到，夏令说的塞了点东西，就是满满当当的后备箱。不光有吃的喝的，还有一床大红喜被，这给余华野看笑了，他觉得夏令就是欠抽。
　　当然不止如此，还准备了点少儿不宜的东西，比如润滑的，比如某套。
　　余华野毫无办法，他觉得回去真得抽一下夏令，这人脑子里天天都装的什么东西？余华野对此是很克制的，他冷静地把这堆东西收了起来，然后放在了乔凉房间里的床底下，并且封得很严实。
　　说来也苦痛，回了这趟家，也就是换了个地方刷题复习，区别在于，在这里他们不用顾忌有人会来打扰他们。
　　晚上九点对他们这种高二学生来说，这还算很早的时间，作业不写到凌晨都是舍不得放笔的。
　　余华野也没有放下笔，但他坐得离乔凉近了些，然后不动声色揽住了乔凉的腰。
　　揽上去的瞬间，乔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他也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是继续写题。
　　然后余华野的手缓缓伸进了衣服里，顺着腰线向上游离，片刻后，乔凉终于忍不住了，隔着布料握住了余华野的手，低声说：“痒。”
　　余华野闻声笑了笑，然后放下笔，俯身一把将乔凉横抱了起来，然后往床上走去。
　　他们除了不能做的事情，该做的都做了。冬夜里的体温最是醉人，他们折腾得累了，后来互拥着沉沉睡去。
　　这种没有任何顾忌的日子，上瘾又短暂。
　　原来周末的夜晚，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漫长。与此相反，时间过起来倒是快得很，一不留神就从指缝间溜走了。
　　暗无天日的日子根本没有过尽兴，夏令的司机就把车停在了乔凉的家门口。两个人都不是很想走，可又不得不走，扎心。
　　司机倒是挺奇的，没想到这两个少年，连那股腻歪劲都和上次一模一样。见过大世面的司机视若无睹，把他们又拉回了夏令的家。
　　乔凉和余华野离开前，对夏令也笑眯眯地道：“给你带了点礼物回来，在后备箱里。”
　　听见这话，夏令的心猛得一沉。
　　以他对余华野的了解，礼物是不可能带礼物的，他给准备的那些东西，多半是原封不动退了回来。难搞了，这些东西放在车里，如果不处理掉的话，夏令多半要被他爸妈给打死。
　　夏令胆战心惊地打开后备箱，发现里面的东西并不是他准备那些，而是一些果干、肉干之类的零食，看上去像是地方特产。
　　看到这些东西，夏令一时心有所感，鼻头一酸，差点把眼泪掉出来。
　　余华野竟然真的给他带了礼物回来。
　　这是他野哥头一回给他带东西，夏令觉得受宠若惊极了，决定以后他野哥每回要去古镇都给他备点实用的东西。是的，夏令觉得一定是少儿不宜这类东西的功劳，但他却完全没想过，余华野看到那些东西的第一个念头是想把他揍一顿。
　　至于为什么带了些特产回来，这算问题吗？有钱，想买什么买什么。
　　当然主要是乔凉有钱。
　　说来也是真的讽刺，余华野可没钱买。
　　乔凉家给他留的遗产是由他完全支配的，有地产，还有固定的店铺租金收入。所以很多时候和钟擎他们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买单的都是乔凉。
　　另外三个穷鬼，别看家大业大，其实各个手上都没什么钱，其中余华野最穷，穷到请不起十个人玩剧本杀。只能说夏令比他强点，请得起剧本杀，交得起女朋友，还买得起礼物。
　　余华野没什么大开销，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刷的是郭念的信用卡，前脚刚买个什么东西，后脚消费明细立马就到了郭念那里，这还不如不花钱呢。
　　没劲极了。
　　乔凉手上也有一张郭念的信用卡，和余华野的是同一个账户，都是副卡，但他从来没有刷过。
　　这学期的期末，实验班的数学和理综考的是高三的内容，和往期不同的是，这回的数学是由杨教授出的题。
　　考完数学之后，乔凉心态有点崩，但比起他来说，其他人更崩，一个个出了考场都是张死人脸。
　　但对于余华野这种人来说，他好像总是不怎么在意，考完了就算完，也就认识乔凉后才会心血来潮对下答案。
　　这学期和去年有些不同，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实验班没有安排补课。但其实并不是学校大发慈悲，而是该补的课都补了，只是期末考试的时间往后挪了而已。
　　尽管还是只有十天寒假，但是考完立马就放假，这种体验感还是不一样的。实验班的学生被PUA惯了，就这都能当是一种恩赐。
　　每到年前的时候，余华野家的司机都提前放了假，所以他们四个人又一次相约走路回家，尽管他们走不到半个小时就会分路。
　　夏令之前一下课就不见人，跑去私校找苏歆尔，这次交往的时间算下来有两个月了，比他以往任何一个前任的交往时间都要长。可这几天夏令都没往私校跑，钟擎不由得好奇是不是又凉了，不过他问得比较委婉：“你不去找苏苏了？”
　　“不去。”夏令轻轻皱了下眉头。
　　看他这样子不像是分手了，倒像是吵架了。
　　乔凉也好奇地看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夏令撇撇嘴，说：“她回老家过年去了，我总不能追到人家家里去吧，这也不是我风格。”
　　“而且我最近在检讨自己。”
　　夏令说他在检讨自己，这话听上去倒是新奇，连余华野也忍不住问道：“你检讨什么？”
　　夏令正想开口，钟擎脱口而出：“他肯定是检讨他怎么还没换对象。”当然他是开玩笑的。
　　可他没想到，夏令一听，反倒问他：“你怎么知道？”
　　钟擎：“？”
　　钟擎嘴角抽了两下：“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是说真的吧？”
　　夏令叹了口气，说：“我总不能就这么栽进去吧，这真不是我风格。”
　　“不过有的时候看到你们两个，我又觉得好像稳定点挺好的，”夏令看向了余华野和乔凉，继续说：“反正我还是不太行。”
　　钟擎：“你行。”
　　夏令摇摇头：“我不行。”
　　钟擎：“你行。”
　　夏令：“我不行。”
　　钟擎：“你真的行。”
　　夏令：“我真的不行。”
　　钟擎无语了，“那你找医生看看。”
　　夏令：“……”
　　这俩人怼起来向来没完没了，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夏令没继续说下去。
　　可能是，真的不行吧。
　　没多久几个人走到了分路的路口，余华野和乔凉趁着绿灯直接往对面走去，夏令和钟擎一东一西也分了路。夏令走了没几步，回眸看了人行道一眼。
　　他看过来的时候，绿灯转成了黄灯，而这时余华野和乔凉才走到路中间。
　　人行道后面的车辆跃跃欲试，在等这两个行人通过。
　　乔凉拉了把余华野，两人加快了步伐，红绿灯转换成红灯的瞬间，他们也通过了人行道。然后余华野伸手握住了乔凉的手，一起揣进他大衣的兜里。
　　看到他们的举动，夏令的嘴角轻微地扬了一下，但只有一瞬，随即很快就撇了下去。然后他回过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乔凉和余华野到家的时候，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其中最诱人的是鱼的香味，一闻就知道肯定是余栋做的，他做起鱼来真是香得过分。
　　鱼还在锅里煮着，余栋垂眼看着翻腾的料理，一言不发地拿着锅铲，一股轻微的糊味传来，他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郭念拧了拧眉，却也没有说话，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余栋。
　　两人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余华野走进客厅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他闻了闻，说：“怎么有股糊味？”
　　话一出口，余栋回过神来，赶紧把鱼翻了个面，脸上的愁色也掩了下去。
　　见乔凉他们回来，郭念也收回了目光，然后微笑着看了他们一眼：“快去洗个手准备吃饭了。”
　　“好。”
　　两人应了一声。
　　吃晚饭的时候，余栋和郭念全程没有交谈，只有郭念问了句考试考得怎么样，然后就没再说过话。
　　吃完饭后，又和去年一样，乔凉和余华野帮郭念包起了礼物。
　　余栋收拾碗筷的时候，他接了通电话，然后对郭念说了句“我得回趟公司”就拿着车钥匙走掉了。
　　郭念一直包着礼物，眼睛也没抬一下，任由余栋去了。
　　“大过年的还出门，还大晚上的，”余华野说着话，然后站了起来：“我跟我爸一起去。”
　　夫妻俩状态明显不对，余栋这大半夜的还往外走，怎么看怎么有问题。余华野做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少年，他看不惯。

　　第 57 章

　　
　　余华野跟着余栋去了车库，余栋倒也没说什么，任他跟着来。
　　这态度似乎也不像是要瞒着什么的样子，余华野坐上副驾，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跟妈怎么了啊，吵架了？”
　　“是啊，”余栋发动了车子，然后苦笑了一下，说：“你以后要是成家立业了，要有点什么秘密，可千万不能往车里藏。”
　　“秘密？什么秘密啊？”
　　“没什么，一点小事。”余栋眯了眯眼睛，把车倒了出去，继续说：“我去检查一下库房，你来了正好，跟我一起盘下货。”
　　“小事？”余华野轻挑起一道眉，并没理会余栋转移的话题。
　　“最好是小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言辞间也听不出什么重音，明明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余栋却在听到的时候，忽然恶寒了一下。
　　这种感觉像是在和恶魔说话，稍不注意就会被勾走灵魂，几乎是在这一瞬间，余栋身上冒起了冷汗。
　　“秘密藏哪儿了啊？”
　　恶魔又开了口。
　　说话间，恶魔余华野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环视周围，目光锁定在面前的一个储物格上，然后抬起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问道：“这里？”
　　看来恶魔不想当人了。
　　眼眸缓缓移动，看了余栋一眼，然后他又指了指座位底下：“这里？”
　　再然后，他抬起眼，指了指放墨镜的地方：“还是这里？”
　　余栋咽了口口水。
　　明明还是个没成年的少年，却在这一刻，余栋却对余华野产生了异样的感觉。
　　说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是害怕，心底发寒的那种害怕。
　　余栋竟然被自己的儿子吓到了。
　　余华野这种时候真是聪明得过分，他看见余栋吞咽的动作之后，缓缓往前一倾，手指微曲，打开了储物格。
　　“啊，眼镜盒。”
　　储物格里除了眼镜盒，什么都没有。
　　余华野翻了一下，然后把眼镜盒拿了出来。
　　“阿野。”余栋忽然喝住了他。
　　余华野笑了一下，“看来我妈找到的还不是你最大的秘密，这才是。”
　　在余栋的注视中，余华野打开了眼镜盒——眼镜布、墨镜，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的东西，他拿出墨镜戴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端详了墨镜一会儿，然后将眼镜盒缓缓关上。
　　见状，余栋紧绷的神经松了松，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这气吊在半截，眼镜盒还没完全闭上，余华野的指尖又忽然卡住了缝隙，然后重新打开了。
　　余栋脸上开始冒汗了，他就开始后悔给余华野说什么车上藏秘密的话，久没着家，一时之间忘了余华野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别人家生儿子都是和父亲沆瀣一气，他家这儿子，摸不透，还六亲不认。气场一压上来，连余栋这种久经商场的人都有些畏惧，也不知道余华野这是哪来的本事。
　　余栋只希望余华野不要发现这个眼镜盒的夹层，或许他只是是忽然想戴墨镜了呢？
　　大晚上的戴墨镜，这想法也是有些别致。
　　别致的余华野慢条斯理地取出了墨镜，然后取出了眼镜布，再然后，取出了夹层。
　　余栋：“……”
　　夹层里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中是年轻的余栋和一个女人的合照。
　　女人长得很漂亮，漂亮得惊人。
　　这张照片看上去有些古旧，也许是几年前的，也许是十几年前的，没法确认。
　　仅凭一张合照其实说明不了什么，而且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郭念没有看到这张照片，她看到的是另一张，那张上面没有余栋，只有这个女人。
　　但是那张照片的背面，写着“阿也，我好想你”，是余栋的字迹。
　　这就是余栋和郭念吵架的理由。
　　余栋给出的解释是：不记得了。
　　那个女人郭念从来没见过，她生气归生气，也不至于拿着点陈年旧事不饶人，所以没有真的和余栋吵起来。
　　余华野拿的这张照片，算起来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因为那个女人早就死了，余华野也不可能知道。
　　可余华野看着那张照片，眼底的阴霾却越来越深，他压低了眸光，沉声道：“我见过她。”
　　闻言，余栋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你从哪见过的……？”
　　余华野并没有回答，而是把照片重新塞进了夹层，再把眼镜布和墨镜依次放了进去，关上眼镜盒递给了余栋，说：“把她的所有东西全部处理掉。”
　　余栋愣了愣。
　　余华野又说了一遍：“我是说，名字、照片、相关的一切，所有东西。”
　　余栋诧异地看着余华野，他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理由。
　　余华野又递了递，问道：“家里没有吧？”
　　余栋顿了顿，将眼镜盒接了过来，然后摇了摇头。
　　“我见过膈应人的，”余华野拧了拧眉，回身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用力关上了车门，头也不回地说道：“但没见过你这么膈应人的。”
　　有时候，余华野宁愿自己的记性不要这么好，也不至于看了一眼的人都能记得这么清楚。
　　关于那个女人。
　　*
　　乔凉包了好一会儿礼盒，他已经有点累了，然后歪坐在沙发上，包礼盒的速度慢了一大截。
　　看他这坐姿奇怪得厉害，郭念笑了一下，说：“小凉，你帮我倒点水过来。”
　　“马上。”
　　乔凉起身去倒水，这时余华野正好从外面回来，“我还以为我爸要出去兜风呢，结果他是去库房，我不想去。”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开始玩起了手机，并没有帮忙包礼盒的意思。
　　郭念正想说他，余华野抬起头来，抢先一步说：“杨教授之前发了套附加题测试卷，让今晚做完。”
　　乔凉把水端了过来，“啊？”
　　余华野晃了晃手机，说：“班群通知的，我们去把这套题考了。”
　　然后他看了郭念一眼，“妈，两个半小时，考完我们再来帮您。”
　　现在是晚上九点，不说两个半小时后，就是郭念也最多再待半个小时就会去睡觉了，余华野这话基本上就是不会来帮忙的意思。
　　郭念性格挺好，也从来不和这两个小辈计较些什么，帮不帮忙的她也觉得无所谓，学习总归才是最重要的，于是说：“你们随意。”
　　余华野闻言笑了笑：“那我们就随意咯。”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但乔凉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对劲。但这种不对劲只是很轻微地闪过脑海，他并没有往别处想。
　　两人走到回廊，路过乔凉房间的时候，余华野驻足了，然后对他说：“我想去你房间里考试。”
　　乔凉：“……”
　　就说那话听着不对劲来着，这不，埋在这里呢。
　　乔凉抓了抓头发，“行吧。”
　　看他抓头发的样子，余华野笑得停不下来，推着乔凉就进了房间。
　　毕竟，考试是正事。
　　而且余华野在家里是不会乱来的，他向来很谨慎，谨慎到这么久以来，这还是余华野第一次进乔凉的房间。
　　房间布局都差不多，但因为乔凉的房间是客房改的，所以说句山高皇帝远也不奇怪，基本上等于管不到的地盘。
　　乔凉粗略看了眼杨教授出的这套试卷，就这个难度，以余华野的写题速度来说，恐怕得做上三个小时才能写完。
　　于是乔凉写着写着，渐渐放慢了速度。
　　一个小时后，余华野似乎是遇到难题了，他凑过去看了乔凉的卷子一眼，然后挠了挠头，起身到客厅喝东西去了。
　　像他这种，考个试还要跑出去散个步的人，怕是四个小时也做不完。乔凉轻蔑地笑了一下，睨了眼余华野的卷子，然后继续写起题来。
　　目光从余华野的卷子上收回来没多久，乔凉的手忽然顿住了，然后他又凑过去翻了翻余华野的卷子。
　　余华野他写完了。
　　乔凉都没写完的高难度附加题测试卷，余华野只用了一个小时，写完了。
　　不光写完了，乔凉来来回回看了好几眼，好像全是做对了的。
　　乔凉：？
　　余华野搞什么？他是天才吗？
　　隐藏了这么久，又是装不会、又是装写题慢，这会儿怎么不继续装了？
　　乔凉在想不通的同时，还受到了打击。他抓了抓头发，加快了解题速度，以他的速度来说，起码还得半个小时。
　　也不知道余华野出去喝个什么东西，喝了二十多分钟才回到了房间，他进来的时候俯身看了看乔凉的卷子，说：“宝贝，速度不行啊。”
　　乔凉：“……”
　　乔凉憋着气把卷子写完，然后瞪了余华野一眼：“你怎么回事？”
　　余华野笑了笑，反手锁了房间门，然后走到了床边，“想干点坏事，可不得提高点速度吗？”
　　乔凉：“不行，这是在家里。”
　　“我妈睡着了，我还给她把礼盒包完了，爸今晚就在公司宿舍，不会回来的。”
　　余华野掀开被子一角，慢悠悠坐了下去：“我确认过了。”
　　然后余华野抬起手，对着乔凉勾了勾：“过来。”
　　乔凉摇了摇头。
　　“不过来也行，”余华野眨了下眼，“上次临时标记是两周前，反正我就在这里不走了，你看是你现在过来，还是待会儿发情了主动贴上来。”
　　乔凉：“……”
　　流氓继续说道：“宝贝，我怎样都可以。”

　　第 58 章

　　
　　乔凉气得半死，却还是乖乖走了过去，任君处置。他边走边想：标记完我就把你这个流氓赶出去。
　　乔凉过去后坐在了床边，背对着余华野，然后扯开衣领露出了后颈，言简意赅道：“咬我。”
　　“咬哪儿啊？”
　　声音听上去无辜得很，好像真不知道一样。
　　乔凉：“……”
　　乔凉翻了个白眼，把衣服盖了回去，然后俯身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满满当当的抑制剂，正愁没法用呢。
　　见乔凉要去拿抑制剂，余华野急忙抓住了乔凉的手，委屈地说：“我错了。”
　　认个小错乔凉就不计较了吗？
　　写题比他快了半个小时，还想威胁他。
　　这能忍？
　　能原谅？
　　能的。
　　立马就原谅，就是这么没有原则。
　　在乔凉要气不气的情绪里，余华野很听话地咬了临时标记，刚做完临标的Omega会更黏一些，乔凉不愿意，但他没有办法。
　　他只能勾住余华野的脖子，把脸埋在余华野的脖颈间缓解一下。
　　所以余华野的信息素怎么能这么好闻啊？
　　乔凉对余华野上瘾得厉害，但这种过分的喜爱，却也极有可能是临时标记带来的错觉，因为标记会影响Omega对Alpha的判断。
　　但Alpha却不是这样的，除了终生标记，其他都对Alpha没有任何影响。
　　余华野拥着乔凉，手抚在他的头上，眼中眸光微动，说：“你知道你爸妈的事情吗？”
　　乔凉闭着眼睛，听到余华野说话也没有睁开，他低声说道：“我奶奶给我说过一些，但知道得不多。”
　　“会想他们吗？”余华野问道。
　　乔凉的父母去世得太早，他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印象，想不想的，也谈不上，他如实说道：“不会，但会羡慕那些父母在身边的人。”
　　“但其实也还好，”乔凉继续说，“因为我有我奶奶，她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嗯。”余华野轻声应着，“我听着还有点吃醋，我在你心里不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吗？”
　　乔凉笑了笑，“不一样的，阿野。”
　　余华野来了兴致，追问道：“哪里不一样啊？”
　　乔凉想了想，说：“我们两个的故事才刚开始，我可以天天见到你，但是我奶奶，可能要坐做时光机才能见得到了。”
　　而时光机，是不存在的。
　　所以那个人，也就再也见不到了。
　　“我之前在你家看到过一个相册，”余华野说，“你爸妈都长得很好看，所以我的男朋友也长得这么好看。”
　　乔凉微微睁开了眼，说：“你看到了啊？”
　　“是啊，连名字我都记得呢。”余华野沉下眸光，“但是你妈妈好像看上去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嗯……”乔凉低声道：“她洗过标记。”
　　据乔凉的奶奶所说，乔凉的母亲林也京曾经遇人不淑，为了彻底离开那个Alpha，林也京选择了洗标记，后来才遇到乔凉的父亲乔凛。
　　林也京洗完标记之后身体很差，经不起折腾，医生是不建议她备孕的。但是林也京很喜欢小孩，乔凛奈何不过，最终还是同意了。
　　不过天不遂人愿，林也京流产了很多次，最后怀上乔凉并且还把他生下来都已经是奇迹了。奇迹已经存在了，就没有办法苛求乔凉是不是个健康的小孩。
　　乔凉被生下来的时候未满足月，是个早产儿，加之林也京身体因为洗标记受损严重，所以乔凉天生就是个有缺陷的Omega。
　　生下乔凉不久之后，林也京没有扛过去，在医院病床上闭上眼睛之后再也没能醒过来。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乔凛正在高速公路上开车，不幸也在这一刻发生。
　　一夕之间，乔凉失去了他未曾谋面的父母。
　　乔凉说起他所知道的过去，言语间没有太大的起伏，也丝毫没有察觉到余华野的默然，更看不到余华野那双深邃眼眸里掩掉的晦暗。
　　在乔凉简短的诉说中，余华野得知了一些事情。
　　一些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
　　她遇人不淑。
　　她洗过标记。
　　……
　　乔凉说完之后，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安静，谁都没再说话。主要是乔凉困了，他很贪恋窝在余华野怀里的感觉，写完一套那么难的试卷，又说了好些话，累极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余华野才叹了口气，然后低头吻上了乔凉的唇。
　　半梦半醒的乔凉被这样一亲，困意瞬间就散得干干净净。以为余华野真就会这么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呢，还是想太多了。
　　但是没有关系，比起睡觉，还是和余华野亲吻来得快乐得多。
　　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是不相上下，只要是和余华野一起，什么都是快乐的，毕竟谈恋爱使人变傻，连快乐都来得容易得多。
　　一句话、一次偶尔的接触、一个拥抱、一个吻。
　　就已经能让人满足了。
　　他和余华野在一起的所有时光，也许没有所谓的刻骨铭心，但却都是平淡而又快乐的。所以乔凉有时也会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平淡地快乐下去，那就好了。
　　一起度过这个高中，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然后一起毕业，一起生活。
　　像这样子的，平淡的一生。
　　就很好了。
　　这一年的冬天，锦城也下了雪。
　　余栋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就把郭念哄好了，十几年的老夫老妻了，倒是对这些小孩子的把戏感兴趣得很。
　　对比之下，余华野和乔凉就成熟多了，他们才不玩堆雪人这种幼稚的小孩游戏，他们打雪仗，还从背后扯开对方衣领把雪球扔进去，怎么作死怎么来。
　　乔凉哪是余华野的对手，大部分时候都只有受难的命，搞得乔凉一天要去换三回衣服。
　　被男朋友欺负怎么办？当然是玩命欺负回去，谁也别好过。
　　乔凉被欺负急了还咬人，余华野痛得大叫了起来：“你是狗吗？”
　　做为一个每隔两周就要去咬别人的Alpha，竟然好意思说别人是狗，这才是真的狗。
　　两个人玩得累了，就回到客厅窝在沙发上，一人抱一个抱枕，眼巴巴地看起了《动物世界》。
　　终于是到了这么一天，余华野把他心爱的节目分享了出来，并且强制要求乔凉跟他一起看这么有意义又有意思的纪录片。
　　“哎，去年的这个时候，你加了我的微信。”乔凉说。
　　余华野笑了笑：“早就想加了，总算找到个不突兀的时机，才给你发了好友申请。”
　　乔凉转过头来看着余华野的脸，问道：“早就想加是有多早啊？”
　　余华野眨了下眼，说：“第一次在家跟你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
　　乔凉哈哈笑了起来：“那你挺能憋的。”
　　“也还好，也就憋了几个月吧。”
　　落地窗外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下去，室内的两个人看着电视，似乎能从这般景象看到往后的几十年一样，这样平淡，这样幸福。
　　电视中播放的是非洲狮的故事，看过去的时候，树上长了好几只狮子。
　　余华野长睫微颤，忽然问道：“你喜欢猫还是狗啊？以后我们养一只吧。”
　　乔凉不假思索地道：“我喜欢你。”
　　余华野挑眉道：“那你要养一只余华野吗？”
　　“emmm养不起，”乔凉平视着前方，细数着余华野的特点：“太能吃了，还很事儿，挑剔得要死不活。关键是天天早上都要喝热牛奶，牛奶那么贵哪里买得起哦？”
　　余华野笑出了声：“这都嫌贵你是不是不爱我？”
　　乔凉撇撇嘴：“难说。”
　　就为了这句“难说”，乔凉的下嘴唇在这个春节假期都是破的，一吃辣就疼，偏偏家里饮食都带点辣，乔凉就很难。
　　这导致了别人春节假期都长肉，乔凉不一样，他掉肉。所以一开学，钟擎的第一句话就是：“乔哥怎么瘦了？野哥虐待你吗？”
　　乔凉微笑着送了钟擎一个白眼，又引来了钟擎的一阵嘲讽：“让你跟野哥搞对象？搞个屁，饭都不给吃。你怕是被PUA了哦！”
　　所以乔凉真的很好奇，为什么钟擎这种人，来到5班之后，那个校霸沈鹿就没再针对过他呢？
　　这都可以纳入校园十大未解之谜了。
　　话说，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是直接发到家长手机上的，而乔凉和余华野有点醉生梦死，一个搭理班群消息的没有，因此他们错过了一场5班对乔凉的大型在线认爹现场。
　　好在是错过了，不然这一见面乔凉都该寻思这又是第几位儿子。
　　乔凉总成绩全校第一，理综一如既往拿下了满分，但是数学没拿到满分，考了142分。这个成绩放在全校理科班，算不上什么，也就直接断层第一。
　　数学第二名的分数是128分，这个层断得也算是真的狠。
　　但其实还有个人的数学分数和乔凉是一样的，那个人就是余华野。余华野在乔老师的带领下，在全校的排名又往上窜了窜，而在5班，却还是万年老三。
　　看到余华野考出这个成绩，乔凉一点都不诧异，他见证过余华野做出那套测试题只用了一个小时，并且答案一个不错，全做对了。
　　后来他问余华野为什么平时做题那么慢，而那天又快正确率又高？
　　结果余华野微微一笑，说：“想赶紧写完然后在你床上和你干点坏事，动力立刻就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在你床上”这几个字还加了重音。
　　乔凉：“……”
　　行吧，乔凉假装信了。

　　第 59 章

　　
　　有了去年的先例，今年徐凌也在开学的当天宣布了暑期的奖励，只要大家的期末考试成绩保持现在的水平，度假不是梦。
　　消息很振奋人心，但同学们都表示很慌：“又坐大巴吗？学校要杀人啦！”
　　学校最会精打细算节约经费，这些学生也都不是傻子，那种动辄十多个小时车程的体验，真是这辈子不想再来一次。
　　徐凌微微一笑：“那你们去不去啊？”
　　大家拖着长长的尾音回道：“不去……白不去啊～”
　　徐凌：“……”
　　这群学生，徐凌是发现了，自信得过头，还特讨打。
　　对他们来说，这个学期除了未知的旅程外，还有一项最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这也是所有念到高二下学期必须参与的环节，那就是文艺汇演。
　　高二一共35个班，各个班长抓阄组成班级结对子，两个班合作出一个节目。因为班级数量是单数，所以里面会多放一张空白纸条，抓到空白的班级就不用组队。
　　但是，那个天选之班级要出两个节目，一个集体节目，一个表演节目。
　　不光没有队友，还要多想一个节目。
　　这规则就挺恶心人的。
　　那么这个幸运的班级是谁呢？
　　当然是5班了！主角光环现在不用还要留到什么时候才用？
　　众所周知，最省事儿的是合唱，实验班这么忙，哪里有时间去准备什么群像节目哦？
　　有的！
　　5班拒绝合唱。
　　那你以为他们真的会出什么牛逼哄哄的节目吗？
　　当然不会了。
　　他们诗朗诵，这比合唱还简单。（手动微笑）
　　至于另一个节目，就确实是在为难5班了，文艺汇演之后立马就是期中考试，浪费一大把时间在准备节目上，还考不考试了？日子过不过了？
　　所以大家都不约而同薅起了头发，并且把矛头直指乔凉。
　　乔凉：“？”
　　其他人：“神是不用复习的。”
　　乔凉：“我要复习的。”
　　其他人：“你不要。”
　　乔凉：“我要。”
　　其他人：“你不要。”
　　乔凉：“我要。”
　　其他人：“你不要。”
　　“……”
　　乔凉愁死了，他会翻｜墙，也能上树，但是这表演，还真不行。
　　总不能给大家表演一个翻｜墙吧？
　　这还不如给大家提前拜个早年。
　　看乔凉那张生无可恋的脸，5班这群损货开启了持续的馊主意输出技能：“距离正式表演的时间还早，乔哥可以报个班现学都来得及！”
　　乔凉：“你们说的是人话？”
　　损货们：“也可以不是人话，你说我们是什么我们就是什么，关键时刻我们还能当狗。”
　　“……”
　　这话让乔凉想起了余华野那句反怼，他当即借用了一下：“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你们考虑过狗的感受吗？”
　　“乔哥说得对，”损货们当仁不让：“我们连狗都不如。”
　　乔凉：“？”
　　太不要脸了，这群人。
　　乔凉无语凝噎，他张了张口，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然后愤愤地转过头，向余华野投去了求助的目光：救我。
　　余华野收到这份目光，了然地笑了笑，然后出了个更搜的主意：“乔哥会拉二胡。”
　　乔凉当即反驳道：“我不会！”
　　全班：“你会！”
　　乔凉：“？”
　　日哦。
　　乔凉气炸了，这二胡是说拉就会拉的吗？搞笑呢？也不知道余华野唱的哪出，气得乔凉立刻把余华野拖下水：“野哥会吹唢呐，他说要跟我合奏！”
　　本以为说二胡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唢呐更离谱。
　　但听到这个后，全班竟然很期待地望向了余华野。
　　5班不是要优雅吗？这种时候怎么什么都行了？
　　余华野沉下脸：“我不会。”
　　只要余华野说了“不”，就没人敢再说话。
　　这是一种常识，也是5班的共识。
　　在余华野淡漠的态度中，全班异口同声：“你会！”
　　余华野：“？”
　　反了天了。
　　二胡配唢呐？这是要干什么？杀人吗？
　　可能全班是真的想死吧！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真就把二胡配唢呐这个节目给报上去了，表演者：高二5班乔凉、高二5班余华野。
　　统筹的老师收到报名曲目的那一刻，当场就差点过去。
　　5班报了个一鸣惊人的节目，每个班的班群都炸了，校园贴吧也炸了。不仅炸掉了自己学校的贴吧，还在传出去后，炸了私校的贴吧。
　　私校的人想过千万种余华野这个名字再次出现的场景，要么再次干翻一群Alpha，要么王者归来，但万万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这个名字出现在一则节目单中，还要演奏吹唢呐，看得私校的人有那么一瞬间的窒息，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大笑，笑到肝肠寸断。
　　后来也不知道谁搞了个投票，选出今年汇演最受期待的节目，投票结果是二胡配唢呐稳赢，一骑绝尘，断层第一。
　　这都可以原地C位出道了。
　　众望所归，民心所向。
　　乔凉愁都愁死了，整日茶饭不思寝食难安。反观余华野，他看上去淡定得很，不过他那个从来没有动静的朋友圈倒是忽然更新了一条，只有两个字：“辟谣。”
　　似乎是在回应最近那群私校朋友隔三岔五的追问，但明明，那根本不是什么谣言。
　　夏令做为一个和余华野基本共享同一个交际圈的小伙子，他紧跟余华野的步伐，在底下评论了一句：“要看野哥表演吹唢呐的观众们请锁定5月4日晚上18点整，我谨代表我校欢迎各位亲朋好友莅临鉴赏！”
　　这条回复的加持让余华野的朋友圈瞬间炸了，底下一片叫好声，钟擎这个不要命的首先来了句：“会搞乐器的男人最帅了！”
　　随后不断有人开始模仿盖楼：“会搞乐器的男人最帅了！”
　　这楼越叠越高，私校和本校的学生全加入了，连乔凉也不例外。
　　由于之前剧本杀的原因，乔凉也和私校的几个人都加了好友，所以他能看到苏子新也追了这么一条评论。
　　只见这条朋友圈底下一水的复制粘贴，余华野似乎一个人也没回复，但在茫茫人海里，他回了乔凉两个字：“别闹。”
　　看这情况，这所高中很有可能会在汇演当晚被私校学生攻陷。
　　玩笑归玩笑，但其实这个节目单被交上去的瞬间就被毙了。理由很简单，学校没有这两个乐器，并且不打算花钱去买。
　　穷，抠。
　　再加上，学校给实验班提供的唯一的练习时间就是那节晚自习，而这两个乐器一旦用上，大半夜的，怕是会直接把人给送走。
　　为了学生和周边居民的健康着想，学校人道地拒绝了这场节目。
　　至于最后究竟换成了什么，除了乔凉和余华野之外，就没人知道了。而其他人只知道，新的节目单报上去之后，被排成了压轴节目。
　　*
　　演出当天。
　　奔着余华野有演出，私立学校来了很多人，钟擎和夏令还分别半道跑出去接了几趟。学校里一时之间涌入了好些穿私校校服的人，大部分学生都觉得很诧异，那种二代云集的学校，一般很少像这样成群结队地出现的。
　　他们来就算了，还各个都穿着校服来，好像生怕谁不知道他们是私校的人似的。对此夏令有些看不过眼，他接到苏子新这群人的时候，嫌弃道：“老实说，你们校服真的丑。”
　　苏子新笑了笑：“校规有多严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下课就往这跑，来不及换了。”
　　本来苏子新没想来的，毕竟他高三了，学业压力有点大。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又觉得他不得不来，对他来说，也许这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次见余华野了。
　　私校的大部分人，离校都会选择出国，苏子新也不例外。明明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在面对某些人的时候，心思苍老得很。
　　“野哥他表演什么节目啊？”苏子新问道：“该不会真的是吹唢呐吧？”
　　夏令打了个响指，笑道：“唢呐被学校毙了，然后就换了。别人可能不知道他会表演什么，但我是谁？我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敢打包票他肯定弹钢琴！”
　　顺着人群，他们一起走进了演出现场，苏子新说：“这么肯定？”
　　“当然，”夏令把他们带到了座位区，“我看过了，野哥他指甲剪得很短。”
　　如果特意剪短了指甲，那肯定是要弹钢琴了。
　　余华野还在私校的时候，钢琴课一直都是拿的高分。他弹得很好，经常被老师点名去伴奏，尤其是小提琴课。
　　他给各个班级的学生都伴奏过，伴奏的时候不太爱笑，看上去冷漠得很。苏子新第一次见余华野的时候，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清冷的疏离感，这是种天生的距离感，但却有着惊人的吸引力。
　　所以在那一刹那，苏子新忽然很想受到余华野的瞩目。
　　在苏子新之前，有个同学拉了小提琴，拉得很好，余华野伴奏的全程却连眼也没有抬一下。他只是漠然注视着谱子，连琴键都很少看。
　　所以轮到苏子新的时候，他往前一站，立在钢琴的旁边，那是个只要余华野抬眼，就一定能看到的位置。
　　苏子新站过去的时候，老师笑着说：“大家好好听听苏子新拉的，大家要以他为目标来好好学习。”
　　在同学们的应声中，苏子新架起小提琴，姿势十分标准，然后认真地拉出了猪叫声。
　　余华野覆在琴键上的手顿住了，然后抬起眼来，下意识笑了出来。
　　只是在那之后，余华野再也没出现在音乐教室里过。
　　没多久，学校里开始出现了余华野的传闻，这些传闻愈演愈烈，再一次和余华野碰见的时候，别人已经会叫他“Alpha之王”了。在这些传闻里，苏子新对他越来越感兴趣，然后开始有意无意和他偶遇。
　　那段时间，苏子新得知了余华野踩点进教室的习惯，于是每天早上都会等着，直到看到余华野，才下车往学校里走去。
　　刻意地巧合了大概一个星期，有一天余华野忽然别过脸，对“碰巧”走在他身旁的苏子新说：“你是那个猪叫声吧？”
　　从那以后，苏子新和余华野成了朋友。
　　借着朋友这个身份，苏子新正大光明和余华野在一起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告白那天的到来。
　　那天苏子新告白之后，余华野问了他一个问题，也许他的回答余华野并不怎么满意，所以余华野只是抬手抚了下他的肩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这一走，余华野再也没有看过苏子新一眼。
　　……
　　这些往事疯了似的涌上心来，当苏子新回过神来的时候，舞台彻底黑了下去，然后他听见耳旁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呼唤着那个他放在心上很久的人的名字。
　　“哇真是野哥！”
　　“这趟来值了！不亏！”
　　“我还以为真是唢呐呢，居然不是！”
　　“钢琴啊？哎子新，野哥他是不是以前还给你伴奏过？”
　　“……”
　　苏子新沉下眼眸，轻声说道：“嗯，是啊。”

　　第 60 章

　　
　　二胡配唢呐的节目被毙时候，乔凉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他在全班的遗憾声中深切体会到了人类的悲欢果然不相通。
　　由于二胡配唢呐是分在乐器合奏的类别之下，所以就算是换，也还是得换乐器合奏。
　　余华野很会弹钢琴的事情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所以老师就排了个钢琴。然后呢，听说余华野很擅长给小提琴伴奏，所以老师又排了个小提琴。
　　这逻辑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既然没问题那就这么定了，节目单生成，提交，申请成功，然后才通知余华野和乔凉。
　　余华野和乔凉：“？”
　　那么问题来了，所以谁会小提琴？这么随便就定了这两个乐器的老师，她是不是脑回路有点什么问题？
　　徐凌：找我有事？
　　……
　　余华野的小提琴拉得稀烂，他以前在家练习的时候，郭念皱着眉听杀猪声，后来实在听不下去了，有天半夜偷偷摸摸把小提琴藏了起来。
　　后来余华野也觉得没劲，逢小提琴课必请假，老师为了熏陶余华野的小提琴听感，就让他弹钢琴给大家伴奏。
　　但也没什么效果，听得多了拉得更烂了。
　　所以余华野是一定不会拉小提琴的。
　　接下来是乔凉，就这么说吧，他在此之前碰都没碰过小提琴。
　　不只是小提琴，钢琴也弹得不好，磕磕巴巴的，音乐成绩烂得不行。
　　所以乔凉还挺无奈的，他就是个音乐绝缘体，什么唱歌跳舞玩乐器，不行！有这才华他搞什么理科啊，不如去艺术班得了。
　　回到教室之后，乔凉有点神伤，说：“要不我努力一下学个二胡？这比小提琴简单……吧。”
　　但也不一定，都是用拉的，哪个都不会，可能也没有哪个更简单之说。
　　余华野也道：“我倒是能拉小提琴，但是可能比较为难听众。”
　　“可是我钢琴也不行啊……”乔凉无力地趴在了桌上。
　　曲目定下来之后，难的不是合奏，而是到底谁弹钢琴谁拉小提琴，也就是说，这事儿连开始的机会都没有。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个会拉小提琴的同学和乔凉换一下，但偏偏5班就是这么不给力，一个会拉小提琴的都没有。
　　那怎么办？请外援吗？
　　*
　　演出。
　　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然后一束光芒缓缓亮起，把照映在钢琴所在的方圆地方圈了进去。
　　高挑而又瘦削的少年坐在钢琴前，双手轻轻覆在琴键上，他安静地浸在光里，任由零碎的光点勾勒出他的身形。
　　夏令抬眼望了过去，看到余华野站在钢琴旁边架起了小提琴，不禁感叹道：“居然是乔哥弹钢琴，看来野哥最终还是决定杀人灭口了。”
　　“杀谁？”苏子新问道。
　　“还能是谁？”夏令笑了笑，对着苏子新做了一个口型：杀我们。
　　余华野那小提琴拉得有多烂，夏令是见识过的，他可不信这么短时间内余华野能拉出一朵花来。
　　拉了三年的杀猪声，一夕之间余音绕梁，说出去谁信啊？
　　总之夏令是不信。
　　不管他信不信，这晚的余华野和乔凉都帅得很过分，曲子里有不易察觉的错拍和抢拍，但在场没几个专业的，所以根本没听出来。
　　夏令甚至一度在怀疑是不是播放的录音。
　　合奏的曲目叫《鸢尾》，旋律很动听，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们都会喜欢的曲子，带着轻微的哀伤，和无尽的期待。
　　底下的女生听着这首曲子，窃窃私语道：“鸢尾花有个隐藏的花语，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啊？”
　　少女低下头，对她身旁的人小声地说了答案，听到答案的人微微一愣，然后轻轻皱起了眉。
　　这两个小声议论的女生离苏子新很近，他没有听见答案，但他知道答案。
　　是绝望的爱。
　　正如他对余华野的感情，单方面的，绝望的。
　　曲子演奏到一半的时候，苏子新离场了。
　　走出演出厅之后不久，他听到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
　　曾经他拉着小提琴，心里想的是那个为他伴奏的少年。现在那个少年如他一样，也拉着小提琴，心里想着身旁那个伴奏的人。
　　真羡慕啊。
　　他们在一起着，被祝福着，幸福着。
　　那祝他们尽兴一生吧。
　　他脚步未停，这次没再回头。
　　时光在这一刻似乎回到了某天晚上，那个少年站在他的面前，沉声问道：
　　-“不能继续做朋友了吗？”
　　-“不能了。”
　　不能了。
　　*
　　细细算来，已经到了初夏，天气有些闷热了起来。
　　演出结束之后，乔凉头晕得厉害，浑身也不太对劲，这很像是离了余华野太远，“毒瘾”犯了。
　　台下的观众已经散得差不多，但参与演出的大部分人还在后台走来走去，卸妆的卸妆、换衣服的换衣服，好不凌乱。
　　乔凉靠在墙角，微眯着眼睛艰难地搜寻着余华野的身影，下场后说是去还小提琴，还了也不知道多久都没见回来。
　　这场合奏其实乔凉没费太大劲，主要是比较为难余华野，他不仅要练会小提琴，还要手把手教乔凉弹钢琴。
　　搞乐器向来手残的乔凉，却能在短时间内把这首曲目弹得这样好，只能说全是因为爱情。
　　5班的人交完了服装，各自陆陆续续都走了，夏令也陪着他私校的朋友们一起走了。但钟擎没走，因为他打算今天跟着去余华野家住。明天期中考，佛脚能抱一时则抱一时。
　　总之在场所剩的人里，5班只有乔凉和钟擎。
　　林美然做为班长，她总是很忙碌，好不容易搞完一堆事，想回后台叫大家一起叠衣服的时候，只见这些人连个鬼影子都没了。
　　结果可想而知，乔凉和钟擎立马加入了帮忙的阵营。
　　这种叠衣服的事情落在两个大男人手上，那就是一团糟。钟擎把衣服团成了球，乔凉叠个衣服连手都在抖。
　　林美然心说她下学期一定不当班长了。
　　钟擎团着团着冒出了一句：“班长，你今天化妆了啊？”
　　然后他伸出手戳了下林美然的脸，说：“还抹粉了。”
　　好歹也是上场念了诗朗诵的人，班里的女生都化了淡妆，这没什么稀奇的。钟擎没长眼力见这会儿才看到，他说就算了，还上手，这就很不仁道。
　　林美然被戳了脸，往后一退。
　　见状，乔凉立刻补了一句：“钟擎，不要对女孩子动手动脚的。”
　　“哈？”钟擎憋笑了一会儿，说：“对不起班长，我一直把你当兄弟，忘了你是个女生了。”
　　林美然不怀善意地笑了笑，“好巧哦，我一直把你当姐妹来着。”
　　“姐妹？”钟擎以为他听错了。
　　林美然肯定地点点头：“姐妹。”
　　团在手里的衣服揉得不成样子，钟擎憋了会儿气，然后说：“那林妹妹得多罩着点你钟姐，别老让我这柔弱的身子骨受这种苦难。”
　　然后他又团了团衣服，拿在林美然眼前晃了晃，说：“既然认了姐妹，叠衣服就是另外的价格了，说吧你想我给你打几折？”
　　都说能混在余华野身边的Alpha，必然得是能屈能伸的主，照这样来看，怕都是些不要脸的主。
　　林美然微微一笑：“我想把你腿打折。”
　　“听听！”钟擎扯着嗓子说：“这哪是什么女孩子？”
　　总结：“粗鲁！”
　　钟擎最大的本事就是叨叨，只要有人肯搭理他，他能说上三天不带停。
　　两人吵得正欢，有人忽然叫了声乔凉的名字。
　　他们手中的动作微顿，闻声往声音源头看去，喊乔凉的是35班的姜北。
　　“那个，你们这里有看到一部手机吗？我的手机不知道哪去了。”
　　姜北的手机弄丢了，一路找回后台都没看见，正好看到乔凉还在这里，所以问了问。
　　乔凉强撑起这副要死不活的身体，问道：“你还记得最后一次看到你手机是什么时候吗？”
　　姜北想了想：“我记得就是在后台的时候……”
　　“那怕是有点悬，”钟擎扫了眼后台，“你看这儿啥都没了，被人拿走了也说不定。”
　　姜北迷茫了一下，钟擎说得对。
　　“你手机号多少？”乔凉摸出了手机，“我打个电话试试。”
　　“好。”姜北应着声，立马报了手机号。
　　乔凉本来是一片好意，但他这手不受控制得厉害，按了半天都没按对一个键。
　　良久之后，乔凉实在没办法，看向了姜北：“你用我手机自己打吧。”
　　姜北犹豫了片刻，然后缓缓从乔凉手上把手机接了过来，接过来的那一刻，她看到乔凉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你怎么了？”姜北问道。
　　乔凉闷声道：“毒瘾犯了。”
　　“什么？”
　　这话一说出来，不光是姜北惊呆了，钟擎和林美然也惊呆了。
　　钟擎凑了过来：“什么毒瘾？”
　　他一过来才发现乔凉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浑身在微微颤抖。
　　就……真挺像的。
　　“乔哥你怎么了？”
　　乔凉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等野哥来了就好了。”
　　然后他对着姜北说：“我没事，你先打电话。”
　　乔凉看上去一副很有事的样子，偏偏说自己没事，还说什么等余华野来了就好了。
　　这个逻辑没人理解，但也没人去深究。
　　姜北打了会电话，然后无奈地说：“没人接。”
　　“没人接是好事，”钟擎说，“说不定掉在哪个旮旯角落里，你再打打，听听看能不能听见你的手机铃声。
　　姜北觉得钟擎说得真对，然后回了句话：“我开的静音。”
　　钟擎：“……”
　　这是个致命的操作，哪怕是手机真还在这后台的某个地方，也是不可能找得到的。
　　“那把灯关了吧。”林美然提议道。
　　“脑瓜子挺会转的啊班长！”钟擎笑了笑，然后跑去找开关。他围着后台走了一圈，得出了一个结论：“这里没有开关。”
　　随之林美然也找了一圈，果然没找到。
　　看这两个活宝的傻样，乔凉苦笑了一下，缓缓往门外走去，说：“开关在外面啊宝贝们。”
　　乔凉走出去之后没多久，就把后台的灯都关掉了，黑压压的一片，这么一看还挺吓人。钟擎凑到了林美然身旁，说：“班长，不要怕，我保护你。”
　　林美然：“你能不能别抖？”
　　姜北再次打了电话，同样没有人接，但是这次眼尖的林美然看到了梯口的杂物堆里亮起了光点，她忙道：“手机在这里！”
　　没想到找手机这么顺利，姜北觉得自己怕是把一生的幸运都用在这里了。既然手机找到了，乔凉在外面也就把开关重新打开了。
　　几个人在里面随便闲扯了几句，但乔凉一直没进来。
　　钟擎想起刚才乔凉身体不太对劲，他有点担心，于是扔下衣服团子出去看乔凉去了。
　　不出去还好，一出去就看到乔凉蜷缩着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双腿。而这时钟擎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妙，但这不是发情，是很明显的身体不适。“乔哥你这是怎么了？”
　　钟擎俯身扶起了乔凉，说：“我带你去医院。”
　　乔凉摇了摇头：“不用，等阿野来了就好了。”
　　“他来了你就能好了？”钟擎扭不过乔凉，就很无语，“他又不是解药！”
　　钟擎话音刚落，余华野正好从楼梯走下来，没头没尾听到这句话，随口问了句：“什么解药啊？”
　　闻声，乔凉微微抬了抬眼。
　　“哎呀野哥，你总算来了，乔哥不舒服，我让他去医院他不去，非得等你来，你说他是不是……”
　　说话间，余华野三两步下了楼梯，不顾钟擎的手还扶着乔凉，上前一把将乔凉拥入了怀中，然后抬手抚了抚他的头，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钟擎：“……”呵呵。
　　真当爱情是解药了？搞不懂这些恋爱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乔凉才缓了过来，然后低低地应了声：“嗯。”
　　钟擎对此诧异得要死，余华野来了后，乔凉手也不抖了，汗也不冒了，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死人脸，一下就生动了起来。
　　这是什么道理？
　　反正钟擎是真的不懂。
　　只能说好在里面的两位女生都没出来，不然看到这一幕，不知道心里会作何感想。
　　他们帮着林美然一起把衣服都叠好后，还把姜北送到了校门口，然后才回家。
　　钟擎说是要来抱佛脚，但是佛脚是不是真的在抱且不说，他就觉得挨着乔凉就等于学了。就像乔凉的那句“海水抽不干，单词记不完”的签名一样，不管记没记单词，只要看着这句话，就相当于记了，同一个道理。
　　人类最优良的品质：取悦自己。

　　第 61 章

　　
　　后来，时光如流水。
　　期中考试一过，似乎并没有过去多久，就迎来了期末。
　　一次又一次的神话在这所学校延续，乔凉始终都稳坐年级第一，拿下一次又一次的理综满分。
　　暑期他们坐高铁转大巴，去了一趟草原，又是一次恣意的露营。进帐篷这件事有多么令人快乐，不用言说，懂的都懂。
　　这年暑假，余华野依旧陪着乔凉回了观淮古镇，那里似乎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北巷梧桐树旁的那座小院，是在锦城之外，另一个可以叫做“家”的地方。
　　七月的桐花开得正艳，落花飘进院子里的时候，乔凉去医院做了Omega的成年身体检查。
　　温温凉凉的乔凉，却生在最火热的季节。
　　细算下来，乔凉有整整一年没有打过特效抑制剂了，余华野说着“先做临时标记试试”，这一试，中途就没再断过。
　　幸亏这一年的临时标记，报告显示乔凉的身体健康得过分，也在这期间，他瘦削的身上长了点肉，身高也长了一截，和余华野之间的差距已经不到三厘米了。
　　不过也因为成年，医生又一次说起了他信息素的问题。
　　成年后的信息素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温良了，即便是临时标记也不能保证能管到整整两周，所以就更别说特效抑制剂了。
　　乔凉断了一年的特效抑制剂，重新用起来的话，刚开始的效用会很强，越往后需要的剂量就越大。特效抑制剂可以起到抑制作用，也同样起到持续毒杀的作用。
　　说来说去，医生依然反对使用特效抑制剂，但临时标记已经不再有时效性的保障了，所以到头来还是回到了原点。
　　医生看着乔凉，语重心长地说：“你成年了，可以做终生标记了，越早越好。”
　　乔凉沉默了下去，而余华野却对医生说：“可是我还没成年，他得等我五个月。”
　　医生脸上慈祥的笑容僵住了：“他不是你哥哥吗？”
　　余华野：“是啊，有问题吗？”
　　医生沉吟良久，没有回答余华野的问题。
　　乔凉补了一嘴：“没有血缘关系。”
　　医生的眼神在乔凉和余华野之间来回移动，最终轻叹一口气，然后拿出了一档资料，递给余华野，说：“这是终生标记的操作步骤和注意事项，你哥哥身体有点特殊，可以不用带套。”
　　乔凉：“……”
　　乔凉羞死了。
　　所以Omega专科的医生为什么说起这些事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还一副正经得不行的样子。
　　余华野的嘴快要咧到耳后根了，他双手接了过来，说：“谢谢医生，我会认真学习的。”
　　乔凉抬手揉了揉额头，所以到底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他隐约记得余华野对他说过只做临时标记的，怎么到头来还被医生交代做终生标记了啊？在这么年少的年纪，就轻易决定了一生的归属，这个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
　　对此乔凉不知道。
　　五个月后的余华野又真的会吗？
　　乔凉也不知道。
　　带着这个疑问，他们踏进了高中的最后一年，同时也是决定命运的时刻：高三。
　　乔凉想得很清楚了，他要去师范学校，他觉得自己真的很适合当老师。
　　余华野也有自己的方向，他要学金融，毕竟好大一个家业还要继承。
　　这样一看，他们都有了各自的想去的学校，所以已然注定不会是同一所大学了，不过他们心仪的学校都在同一座城市。
　　那座城市离锦城很远。
　　五个月后，他们以提前去准大学踩点为由，一起飞去了那座城市。
　　两所学校之间有辆公车直达，但他们去的时候恰好错过那趟公交，所以一人扫了辆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骑行了一路，花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
　　如果一切得偿所愿，他们以后想见面了，最多半个小时就可以见到。
　　这年的12月31日晚上，乔凉和余华野在天街和无数的陌生人一起跨了次年。
　　时针指向了零点，他们听着身旁人们的倒数。
　　“五、四、三、二、一！”
　　烟花从他们身后升起绽放，余华野说：“哥哥，我成年了。”
　　那么，可以对你做终生标记了。
　　*
　　余华野很多时候都谨慎得有些过头，就连定酒店都是定的两间房，不过这纯粹是浪费钱，因为另一个房间，连进都没进去过。
　　回到酒店之后，乔凉有点坐立难安。
　　因为他洗完澡出来，看见余华野歪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懒散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中拿着几张纸质资料，在台灯投射过来的微弱灯光下细细研读。
　　那资料乔凉认得的，是五个月之前医生给他的。
　　前几个月，余华野时不时就会拿出来看一看，有几次甚至还在学校里拿出来看，胆量之大，令人咂舌。
　　可看了那么多遍，今晚还得再拿出来看一次，就还挺吓人的。
　　见乔凉从浴室出来了，余华野抬起眼来，说：“今天不做终生标记，你别害怕。”
　　乔凉用毛巾擦了擦头发，然后陷坐在很软的床上，轻咳了一声，说：“我没害怕。”
　　“那最好，”余华野放下了资料，说：“但是我们得做那事。”
　　乔凉：“？”
　　“我没经验，没经验就直接终生标记，大概率会让你对我产生阴影，所以我们先适应适应。”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感受不到什么情绪的起伏。
　　乔凉愣愣地眨了几下眼，这些话听着有点上头。
　　这一上头，脑子就跟短路了似的，乔凉问道：“适应什么？”
　　余华野哑然失笑：“适应我的尺寸。”
　　啊那个尺寸，乔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站了起来，然后一把抓住另一个房间的房卡，转身就走。“我们今天先分个手。”
　　余华野没忍住，笑了起来。
　　边笑边快步上前拽住乔凉，然后往床上一推。
　　“想跑？”余华野轻笑着压了上去：“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跑得掉的。”
　　乔凉得承认，在Alpha面前，Omega只有听之任之的份，比身高比不过，比力气比不过，还能比什么？比哭吗？
　　唯独这个不能比，余华野从来不哭，乔凉跟空气比吗？
　　这话的意思就很清楚明了，乔凉哭了。
　　所以是哪个混蛋说的这事儿很快乐？到底哪儿快乐了？痛得抽着气求饶，余华野都当听不见。
　　说好的温柔点呢？
　　骗子！
　　他还保证过的。
　　大骗子！
　　当余华野终于从乔凉身体里抽离出来，乔凉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痛是唯一的体感。
　　余华野捧起乔凉的脸，擦了擦他泪流满面的脸，沉声道：“猛虎落泪了。”
　　听到这话，乔凉的眼泪立刻止住了，这余华野是越来越欠了。
　　“洗澡吗？”余华野问道。
　　“嗯。”
　　乔凉努力了一把，但就是使不上力，怎么都起不来，废了废了。
　　废人的法子就是勾住余华野的脖颈，然后眼巴巴地望着他。余华野最大的特点就是聪明，聪明的他立刻懂了乔凉的意思，横抱起乔凉就往浴室走去。
　　没羞没躁的生活地度过了两天之后，他们飞回了锦城，继续过起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平静生活。
　　新世界的大门一打开，他们的胆子也更大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偶尔会在乔凉的房里厮混。
　　那里房间偏远，隔音也好，是做没羞没躁的事情的最佳选址。
　　前提是郭念不大半夜突然找过来。
　　不过都来这儿住了这么些年，郭念是从来不会在那种奇怪的时间点来这里的，所以他们也不怎么担心。
　　两个人既要废寝忘食地学习，还要抽空保持某生活的频次，在这种情况下，乔凉这学期还是稳坐年级第一，这就只证明了他可能真的是神。
　　不过很奇怪的是，那事累计的次数越来越多，但余华野却一直没对乔凉做终生标记。
　　这年他们考完之后，补了一周的课，然后又是一年一度的结伴步行回家环节。
　　乔凉收拾好书包，还没踏出5班的门口，余华野就拽住他的手，十指紧握，然后揣进了衣服兜里。
　　钟擎就见不得这俩腻歪，他一看见就扭过头，啧啧叹着气。
　　在钟擎的印象里，这一对自从在一起后，就没闹过什么矛盾，连吃醋这种事都很少见，可能两个人都比较心宽，不屑争风吃醋。
　　但其实他们也不总是那么的和平，也会有不对眼的时候，不过这种情况确实是少，谁让乔凉脾气好呢，谁对上他也吵不起来。
　　几人一路上走走停停，聊起了高考志愿，乔凉毫不隐瞒地说要考师范学校。
　　钟擎惊了：“全省第一选手居然不去F大？你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钟擎这意思倒也不是说当老师不好，但省状元这种级别的，确实没听说有去师范学校的。虽然还没有全省联考过，但他认定乔凉一定是今年的省状元。
　　乔凉：“我不可能是省状元的，别给我戴这种帽子啊。”
　　钟擎：“这真不用谦虚，下学期的一模可就是全省联考了，乔哥你不拿第一我名字倒着写。”
　　乔凉：“这赌注太轻了。”
　　“还嫌轻？”钟擎笑道：“你怕是被野哥带坏咯。”
　　乔凉笑了笑，“你呢？你想报考什么？”
　　钟擎耸了耸肩：“我没什么志愿，家里想让我出国，到时候再说吧。”
　　“可惜了没有撩妹专业，”夏令叹了口气，“哎，迷茫。”
　　这两个说话不靠谱的，乔凉也就听听，他们两个现在都很努力学习，一点也不像没有方向的样子。
　　可说起来倒是真有些感慨，他昨天似乎才刚和钟擎认识，一转眼就到了高考倒计时。
　　就因为乔凉平时都太好脾气了，和钟擎他们分路之后，他决定为难一下余华野。
　　“高一开学当天，你爸给你打电话让你把我顺回去，你为什么没来啊？”
　　乔凉手还在余华野的兜里和他一起扣着，乔凉捏了捏，继续问道：“真的是朋友生日？”
　　终于还是到了这个问题，余华野悔不当初，他轻咳了一声，说：“哥哥，我错了。”
　　他惯会二话不说先道歉，一丝真诚都没有。
　　乔凉：“你别这样，说出来我又不会生你的气。”
　　“我知道你不会生气，”余华野说，“但那其实是个误会，我嫌丢人。”
　　这下乔凉更感兴趣了，还有能让余华野觉得丢人的事？
　　“既然这样那你更得说说了。”
　　余华野没办法，决定坦白从宽，说：“我以为你是我爸的私生子。”
　　乔凉愣了愣：“啊？”
　　“做为儿子不该这么说他，但你别看他道貌岸然的样子，在遇到我妈之前，他混账事儿没少做。”
　　乔凉：“这你都知道？”
　　“啊？”余华野顿了顿，侧头看了乔凉两眼，说：“不知道，我猜的。”
　　乔凉：“你可真会猜。”
　　“别说这个了，”余华野笑了笑：“我们趁这次假期回趟你家吧，咱俩有件事是不是得先解决一下？”
　　余华野喉结滑动了两下，继续说：“但其实你一直没同意，我不想强迫你，所以，你愿意吗？”
　　余华野说的是终生标记的事情，这点乔凉很清楚，他也确实一直都在回避这个问题。能拖着就继续拖着，能不提就继续不提，尽管他们两个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更大的问题摆在他们两个面前，那就是关于余华野的父母。
　　不提是一回事，会不会去想，又是另一回事了。
　　但他们一直很默契，从来没有提过家长这两个字。在没有公开之前，郭念和余栋的态度都是未知数。
　　所以乔凉总想，再等等。
　　“再等等吧。”乔凉说。

　　第 62 章

　　
　　即便他知道这样说了，余华野会不高兴，可他还是这样说了。他没有那么大的自信，也输不起那样一个未来。
　　余华野听后，轻轻叹了口气：“看来是我魅力不够大。”
　　“不是的，”乔凉下意识反驳道：“你……”
　　他侧头看向了余华野，但他有点说不出后面的话来：你很有魅力？感觉怪怪的。
　　“我怎么？”余华野笑了笑，也转过头来，视线和乔凉撞在了一起。
　　就是这样的余华野，笑着的，温柔的，声音低低沉沉的。
　　乔凉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明明已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却没有停止过动心。
　　“没怎么，”乔凉笑了笑，掩下心跳带来的慌张，说：“我倒是希望你魅力不要那么大。”
　　余华野挑眉道：“这可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
　　乔凉顿了顿：“倒也有理。”
　　余华野：“你再这样我可要开屏了啊，男人不经夸的，夸多了容易动歪心思。”
　　乔凉：“你能有什么歪心思？”
　　余华野：“当然是把你压在身下。”
　　“……”乔凉幽怨地看了余华野一眼，“随便你。”
　　“那哥哥可要说话算话。”
　　“算话。”
　　好在是身旁没人听见，这话也太羞耻了，只能说在余华野的攻势下，乔凉的脸皮终于没那么薄了。
　　可即便如此，他的耳朵还是不可控地红了起来。
　　一段本该很长的回家路，却在他们的说说笑笑中，很快到了家门口。
　　以往年关将近的时候，在这个时间点，余栋一般已经在厨房做起了饭，而郭念也会在一旁帮忙，所以胆大的两个少年都是走到玄关才松开手。
　　可这次他们一进到院子，却迎面撞上了郭念的目光。
　　在路上玩闹的时候，乔凉的手已经没放在余华野的兜里了，正相反，余华野的手放在乔凉的兜里，在看不见的那处遮挡之中，他们始终紧握双手。
　　走进院子的刹那，郭念正把两个保温饭盒往车里的后备箱放，听见声响，她抬起眼来，看向了刚从院门踏进来的两个少年。
　　目光汇聚的瞬间，余华野立刻抽出了手，下意识喊道：“妈？”
　　看到郭念的那一刻，乔凉也愣住了，随即余华野那只一直握着他的手一下子就脱离开来，这一切都发生在乔凉反应过来之前。
　　余华野一直很谨慎，乔凉也一直很清楚。
　　可就在这时，这种谨慎的态度，开始让乔凉有了一丝不适感。这种不适归根结底，其实可以由四个字解释清楚，那就是：见不得光。
　　平日里细碎零散而又被抛诸脑后的细节，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了起来。
　　郭念笑了笑，说：“回来了啊，快去收拾点换洗衣物，今年我们换个地方过节。”
　　她看上去很高兴，也很淡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刚才余华野和乔凉的亲昵。
　　余华野顺着郭念的话问道：“去哪儿啊？”
　　郭念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神秘地说：“秘密。”
　　“还搞神秘？”余华野随便应付了两句，然后慢悠悠往房里走去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去，然后消失在乔凉的视线里。
　　而乔凉却还愣在那里，好像一直没能反应过来。
　　见乔凉没走，郭念催了催：“小凉你愣着干嘛，就给你们十分钟，快去收拾！”
　　乔凉回过神来，应了声，然后匆匆往房里走去。
　　由于郭念一直在保密，还不让余栋说话，所以乔凉和余华野根本不知道究竟是要去哪里过节。毕竟在余华野有生之年的记忆里，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无从参照。
　　车窗外的风景变换不停，然后在一座跨河大桥上平稳驶过。
　　这是去观淮古镇的路。
　　两年前的夏天，余华野用“保密”两个字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乔凉很高兴。
　　这年年关，郭念也把他带了回来。乔凉心中倏然一动，这是和高兴截然不同的心情，他愣着神，轻声说：“是去我家吗？”
　　郭念从前排回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乔凉，说：“是去我们的家。”
　　这声“我们”似乎有种魔力，牵连着一个无家的灵魂，乔凉在忽然之间有点哽咽。
　　他不知道妈妈这个称呼在一个人的心里究竟该有多大的份量，他也无从感知，但此时此刻他好像有些懂了。
　　而这种感觉是郭念带给他的。
　　郭念从来都爱笑，哪怕是在病床上都会轻笑着开玩笑，这样开朗又美好的人，乔凉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了他有多爱她。
　　如果可以，乔凉希望她永远都能像这样笑，笑得那样好看，笑得那样美好。
　　“哎呀怎么了，”郭念看见乔凉渐红的眼眶，伸手过来摸了摸他的头，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呀，我们家小凉这是怎么了啊？”
　　我们家小凉。
　　我们家。
　　这句话真是好听得可怕。
　　我们家小凉。
　　不是小凉，不是乔凉，也不是别人家的任何称呼。
　　而是“我们家”的“小凉。”
　　乔凉别过脸，瞪着双眼把那股湿润憋了回去，闷声闷气地道：“被风吹的。”
　　郭念笑得更开了，说：“没开窗啊。”
　　乔凉挽尊道：“是空调的暖风吹的。”
　　郭念笑了笑，“暖风还有这本事呢？”
　　乔凉：“……”
　　……
　　与乔凉和郭念的状态不同的是，从车驶过这座跨河大桥之后，余华野的脸就沉了下去。
　　他扫了眼郭念，顺着方向又扫了眼乔凉。然后他用手肘抵在车窗上，单手撑着脸，垂眼看着一路远去的风景，心思飘忽不定，一股愁意染上眉梢。
　　不久后，车缓缓驶入了观淮古镇，开往北巷，停在了梧桐树旁。
　　这个季节的梧桐树叶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大树，张牙舞爪的枝干，凌乱至极，毫无美感可言。
　　乔凉再一次干起了翻｜墙的老行当，随后从里面扔出了一串钥匙。钥匙掉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悦耳，惊醒了邻居围墙上的一只懒猫，然后它睁开眼低低地叫了一声。
　　余华野上前捡起钥匙，熟能生巧地选出了那把绑着红线的钥匙。
　　他回过头，看了眼在后备箱拿东西的郭念，然后移开目光，冷眼看着他身旁的余栋，低声说：“待会儿我去藏乔凉父母的相册。”
　　从郭念提议要到观淮古镇来过节开始，余栋就在反对，奈何根本阻止不了，也想不出没有漏洞的拒绝原因。压在心上一路的石头，在听到余华野说的话之后，总算是落了地。
　　上次余栋很诧异余华野说“见过她”，这样看来，余华野确实是见过的。他和乔凉是同班同学，平日里看着关系也还挺好，所以他看到乔凉父母的照片似乎不可避免。
　　但郭念是可以被避免看到那些照片的。
　　余华野嫌恶地转过头，打开了院门，扔下一句“拖住我妈”就往里走去了。
　　掩下眼中的阴鹜，进门拽着乔凉就往房间里走，说：“得去把我留在这里的衣服藏起来。”
　　得知要在这里过节，乔凉一时动容忘了这码事，他忙道：“啊对，对啊！”
　　一经提醒，乔凉立马慌了起来，然后甩开余华野的手，匆匆忙忙跑进了房间。
　　乔凉这个甩手的动作不轻不重，却让余华野有些微愣。
　　在他的记忆中，乔凉在任何时候都没有像这样甩开过他的手，那样急切而又迫不及待，这是头一次。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在隐瞒父母这件事情上，他认为他和乔凉一直都是一致的。
　　他一直这样认为。
　　乔凉在房间里把衣服着急忙慌地装箱，余华野则走到书架旁，抬手覆在相册之上，把它轻轻取了出来。
　　一无所知的人无需为这段过去买单。
　　他把相册放在了床底下，用纸箱挡住了，然后看似无意地说：“乔凉啊，除了我之前看到的相册，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有你妈的照片啊？”
　　“啊？”乔凉封着纸箱，闻声抬起头来，说：“问这个干嘛？”
　　余华野嘴角扯出一抹笑，说：“考考你。”
　　乔凉想了想，说：“好像没了，我奶奶房间以前有过一个相册，只是她临走都没松开手，我就没从她手上把那夺走。”
　　“……”
　　余华野别过脸，低低地应了声“嗯”，他拧了拧眉，然后走出了房间。
　　后来的事本该与余栋无关，尽管没有那个立场，但余华野还是没有办法原谅余栋。
　　乔凉封完纸箱，把它推到床前，又在房间转了一圈，确认再也没有任何余华野的东西之后，才把纸箱推进了床下。
　　床下的纸箱有点多，在乔凉的印象中，好像有些是以前的书本，还有个纸箱里封的是夏令送的那堆并无卵用的少儿不宜东西。这些纸箱有点凌乱，挡了乔凉的路，他随手推了推一个纸箱，然后看到一个书本一样的东西露出了一角。
　　他躬下身子，伸手往前一探，把这个书本拿了出来。
　　“噫？”乔凉拍了拍上面的尘土，“相册怎么跑这里来了？”
　　……

　　第 63 章

　　
　　乔凉和余华野有一个好习惯，那就是他们每次走之前，都会用布把常用的那些的东西盖起来。所以每次来到这里，掀开挡灰尘的布料就可以了，不用做多余的打扫工作。
　　年夜饭是在锦城做好带过来的，几个人来来回回好几趟才把保温饭盒全部拿完，同往年一样的丰盛，又不同于往年的折腾。
　　有钱人的造作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但却是非典型造作，毕竟郭念很多时候不太常规。明明可以出去包场，或者请个厨师来现做，但郭念偏不，非要烧钱花在奇奇怪怪的地方，这次是堆贵得离奇的保温饭盒，不知道下次又会是什么。
　　他们围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雪。
　　一个本该与雪绝缘的地方，这几年冬天却都下雪了，还都是鹅毛般的大雪扑簌着，一个个都像没见过雪一样，非得冒着严寒出去接在手上。
　　观淮古镇的冷是透着湿意的冷，这和锦城倒还有些不一样，明明车程只有三个多小时，却跟换了天地一般。
　　这股冷意冻得人直跳脚，没一会儿郭念放弃了在雪中漫步，转身投入了空调的怀抱。
　　乔凉也准备回去，可余华野好像对下雪的观淮古镇很感兴趣，非要出去散散步，乔凉没办法，只能舍命陪君子。
　　雪夜里的北巷很安静，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时不时会听到这些院子里传来几声笑声。
　　“我那天听到我妈说给你转户口的事情，”余华野说：“你怎么想的？”
　　如果转了户口，乔凉和余华野就是同一个户口本上的、法律意义上的兄弟了。
　　如果是这样，他们两个的爱情就真的见不得光了。
　　对于这件事，乔凉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他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成为余家的养子，很早以前他就已经决定好了。
　　本来已经决定好了的。
　　可是现在他又不得不承认，他变得贪心了。既想得到郭念的爱，也想得到余华野的爱。如果可以，他哪个都不想失去。
　　乔凉抿了抿嘴，抬起头看着落下的雪，转而问道：“你妈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郭念是个很开明的家长，一直都是，但是这种开明往往都是开明在别人的身上。如果乔凉不是个有缺陷的Omega，如果乔凉的妈妈和余栋没有任何关系，那他们一定能在一起。
　　但加上这些前提，余华野不知道。
　　他只能避重就轻，对乔凉说：“我们先脱离开他们的掌控，大学之后再试着让他们接受。”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那你，”余华野继续说：“能不能先拒绝成为我的哥哥？”
　　每每提到未来，余华野的话里都有点模棱两可，但现在他却很明确，不想让乔凉成为他法律意义上的哥哥。
　　听着余华野的话，乔凉只是伸手接住了雪花，看着它在掌心一点一点化掉，却始终没有说话。
　　又来了，又是这种安静。
　　明明已经在一起了，明明也已经是男朋友了，明明那些事也都已经做过了。可乔凉不光不同意永远标记，就连转户口这件事他的态度也这么不明朗。
　　余华野在对待乔凉的时候，一直都保持着极度的耐心，即便是看似淡漠的他，也在这一刻有点焦躁了。
　　他想不通到底有什么可犹豫的？永远标记也是，说句拒绝转户口的话也是，这不该是理所应当的吗？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乔凉，在看到乔凉沉默不语之后，一张带着笑意的脸渐渐变得冰冷了起来。
　　余华野本该是没有很强的控制欲的，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毕竟他比谁都会演。面具戴得太久，总是会累的。
　　“乔凉，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声音的冷意比气温还要低。
　　乔凉垂下手，伸进衣服兜里，然后握住了一个冰冷的物件。他迟疑了一会儿，把那东西摸出来，在余华野的眼前摊开了来。
　　白净而修长的手上稳稳地放着一个抑制剂。
　　看见抑制剂的刹那，余华野呼吸一滞。
　　从很早以前开始，余华野就没给乔凉断过临时标记，所以到头来似乎还是被发现了。
　　是了，余华野不想乔凉有清醒的时刻，一刻都不想他有。
　　上次做的临时标记，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就会失效了，乔凉在这个时候带了抑制剂在身上，这意味着什么，余华野不敢去想。
　　“我一直受到临时标记的影响，在对待你的这方面，我是没有理智的。”
　　然后乔凉握紧了抑制剂。
　　他接着说：“我身后空无一人，我怎样都可以，但是你不行。如果你现在是冲动，那至少让我拥有一次理智的机会。”
　　话音落完，乔凉把抑制剂揣进兜里，他抬眼看了会儿路灯下飘零的雪花，然后转身往回走去。
　　没了临时标记的影响，乔凉的判断也许会不一样。
　　也许吧。他也不敢保证。
　　不可否认，他喜欢余华野，喜欢得发疯。但如果那真的会成为他们两个之间的阻力，他不希望他爱的人走到最后，却得不到家里的原谅。
　　这些想法很消极，可乔凉不得不去想。
　　看着乔凉渐渐远去的背影，余华野眯了眯眼睛，然后快步上前，从背后一把将乔凉横抱了起来，回头往北巷之外走去。
　　乔凉吓得一惊，然后挣扎了起来：“你干什么啊？”
　　余华野冷着脸：“别动。”
　　但是，乔凉是让不动就不动的人吗？他只会在这句话的加持下挣扎得更厉害，尽管他不知道余华野要做什么，可他能感知到余华野的信息素很危险。
　　这和平日里他感知到的那种舒畅感完全不一样，焦虑的、不安的、狂热的。
　　余华野再是蛮横，可乔凉好歹也是个一米八往上的大汉，哪至于这么轻松就让余华野随便抱着走？
　　乔凉硬核挣扎了几下，余华野一时没稳住，两人双双摔在了雪地里。
　　地上堆了砖头，摔下去的话，乔凉的头正好会撞在那上面。瞬时之间，余华野立刻抬手护住了乔凉的头，然后所有的力道都压在了余华野的手臂上。
　　这一下发生得太突然，乔凉看见余华野吃疼的脸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撑起来扶起余华野，问道：“怎么样了？手有没有事？”
　　余华野拧了拧眉，抬手轻轻动了一动：“还好。”
　　“好什么好？”乔凉把余华野扶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看到余华野那张泛着痛楚的脸的时候，他噎了一下。
　　乔凉当时就想，还要什么理智，不要了。
　　他见不得余华野这副模样。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有一瞬间而已，失智来得快去得也快。
　　“回去吧。”乔凉说，“回去看看手怎么样了。”
　　余华野沉下脸，微不可见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一俯身，再次把乔凉横抱了起来。
　　乔凉：“？”
　　“你干嘛啊余华野？”
　　有了刚才的经验，乔凉不敢擅动了。连带着环在他后背的手，他也不敢真的靠过去，毕竟那手刚才摔得不轻。
　　满脸写着抗拒的乔凉，为了不让余华野的手更疼，只能气鼓鼓地抬手勾住余华野的脖子，好让余华野减轻点负担。
　　所以到底为什么非要抱起来啊？
　　乔凉也是醉了。
　　关键是现在余华野的信息素还是不对劲，压得乔凉开始有点心慌了。
　　但很快乔凉就意识到这不是心慌，而他最担心的事情也还是发生了，他发情了，还是被余华野的信息素逼到发情的。
　　这是什么剧毒信息素？
　　给人留点活路吧！啊？行不行？
　　刚开始乔凉还在想些什么理智尚在的话，说不定能给自己苟一针抑制剂？痴人说梦！
　　随即乔凉就变成了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废人，他哼哼唧唧地勾着余华野的脖子，越勾越紧，用尽全力往死了勒。
　　但这力道放在余华野的触觉来看，就是软软绵绵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余华野总算把乔凉放了下来，而且是放在了触感柔软的床上，但乔凉还是没撒手。
　　对发情了的Omega来说，不外乎三种处理办法：临时标记、打抑制剂、以及，和Alpha做那事。
　　显然这次余华野选择的是第三种。
　　自打余华野成年后，他们也没少做那事，所以仅剩一丝意识的乔凉并不抗拒，他们早就是那种关系了，不在乎这多一次少一次的。
　　过程中，他好像听见谁的手机响了，但紧接着就是一声砸地声，像是什么东西破碎开来了。
　　在持续的痛楚之中，乔凉渐渐发现这次不大对劲。
　　痛得崩溃，意识不清的他除了痛苦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觉得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好像又哭了，但这次却和以往完全不一样。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泣着，双手狠狠抓起床单，每一下都让他觉得到顶了。
　　直到走到这一步，乔凉才意识到，余华野在做终生标记，而他无力反抗。
　　这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刻下印记有多痛，乔凉终于知道了，这是种此生都不愿再受一次的痛楚。
　　朦胧之中，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之长，疼痛才渐渐淡去，但他依旧没能缓过来，只能感受到那个Alpha从背后抱住了他。
　　后来他被抱去了浴室，但他依然没有什么意识，连眼睛也睁不太开。可他能感受到，余华野好像吻了下他的眼角，还对他说了什么话，但他听不清。
　　晕晕沉沉的，乔凉昏睡了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他微微睁开眼，涣散的目光缓缓聚拢，然后他看见了熟悉的书桌、书架和衣柜，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等等，自己的房间？
　　难道说昨晚他和余华野是在他自己的房间……？
　　乔凉的心跳漏了半拍，他猛然坐起，这一坐起来，浑身都痛得颤栗了一下。
　　记忆逐渐回笼，他想起来了，昨晚不是在这里，是在酒店。对的，是在酒店。
　　因为后来余华野又把他抱上了车，带回了北巷，悄无声息地把他安置在这里之后，余华野才出去的。
　　即便是做了终生标记都不能为所欲为，小心翼翼地回家，还不能被发现。
　　怎一个惨字了得。
　　乔凉晃然了一下，所以……被余华野终生标记了啊。

　　第 64 章

　　
　　这下可好了，再也不用纠结什么理智不理智的了，无路可退了。
　　乔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搭了件衣服，这每动一下就痛三分的体验，真是让他好恨余华野。
　　这种痛也该让余华野受受的，可惜Alpha从来很幸运，痛苦的事都轮不到他们。
　　拖着病痛的身体，乔凉来到了客厅，正好碰上刚从厨房出来的郭念。
　　“小凉，你这一觉睡了好久啊！”
　　她轻笑着又回到了厨房，说：“我给你盛点阿野熬的粥，你先坐会儿。”
　　“他熬的？”乔凉微微一愣，然后扫了眼四周，没有余华野的身影。
　　“对，一大早上就熬了，还说什么你醒了记得给你盛点，就熬了个粥，跟开屏了似的，逼着我们喝。”
　　郭念说着话，把粥端了出来，继续挖苦起了余华野：“他就是个强盗，也太野蛮了。”
　　乔凉有些失神，下意识附和道：“可不是吗？”
　　乔凉坐下来喝了两口粥，就，挺普通的，没味儿。
　　想吃烧烤。
　　白粥配烧烤，可以的，就缺烧烤了。乔凉食不知味，他瞥过去心虚地看了郭念一眼，说：“昨晚……”
　　郭念回过头来：“赢了吗？”
　　乔凉：“嗯？”
　　郭念：“昨晚你们校队打游戏比赛啊！”
　　乔凉噎了下，这事儿余华野没给他串通过，关键是，这理由……emmm郭念居然信了？
　　乔凉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下，照之前的经验来看：“输了，我们5班说话声音最大，但干起事来没一件能行！”
　　郭念笑了笑：“就这还特意跑去网咖看直播呢，你俩真行！”
　　乔凉也笑了笑，埋头喝起了粥。长睫微微颤动，然后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他人呢？”
　　“买手机去了，”郭念叹了口气，然后抬起眼来：“昨晚他手机被他摔坏了你不知道吗？”
　　乔凉抓了抓头发，做那事的时候他好像是听见了什么摔坏的声音，但是，这谁知道是什么摔坏了啊？
　　就算不知道，乔凉也得知道，只能干巴巴地道：“哦对，我想起来了。”
　　装失忆，他最会了。
　　但他希望郭念别再问了，再问他就要露馅儿了，余华野怎么都不给他串通呢？
　　还是说余华野觉得凭他乔凉的聪明才智，可以完美地应付过来？这就挺为难人的。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乔凉现在是真不想见余华野了，轻易被压上了一辈子，这谁顶得住？
　　乔凉喝完了粥，本想回房间再躺躺，可他一动就浑身疼，迫于无奈，只好继续坐在桌旁，暂且先忍一忍。
　　这一忍，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想躺，但一动就好疼，还是坐着吧。
　　无人心疼乔凉，他只能自己心疼自己。
　　这时郭念拿了一个小盒子放在了乔凉的面前，是个长条的礼物盒，乔凉定神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了郭念。
　　郭念笑眯眯的，说：“打开看看。”
　　“这是？”
　　郭念仍旧笑着，也不说话。
　　乔凉顿了顿，拿过盒子，然后打开了来。
　　是一块暗色系的腕表，看上去奢华而又低调，腕表后面还刻着乔凉的名字。
　　所以，这是份以郭念的名义送给他的礼物，是新年礼物，更是给儿子的见面礼。
　　“戴上试试。”郭念说。
　　乔凉默然不语，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僵硬地抬起右手，然后试着戴起了表，凡是涉及到用力的动作，哪怕并不需要太大的力度，乔凉都会狠狠地痛一下。他尝试了几下，却都因为身体上的痛楚而没能扣住。
　　看他戴手表这么笨拙的样子，郭念看不下去了，“我来帮你。”
　　指尖软软地触在乔凉的手腕上，轻柔的动作牵连着他心上的不安，和表带一起，被轻轻扣住了。
　　良久之后，乔凉说：“谢谢你，还有……”
　　“对不起。”
　　这三个字的声音又轻又低，低进尘埃里，轻得像是没有说过。
　　郭念没听清：“嗯？”
　　也是在这一刻，这个温柔又美好的郭念，让乔凉产生了一种念头，或许郭念会接受他和余华野在一起的这件事呢？
　　毕竟，谁都没有真正问过郭念的意思，余华野没有，乔凉也没有。
　　可以接受乔凉以养子的身份进入余家，或许，也会接受他以余华野男朋友的身份进入余家。这两者之间本质区别应该没有那么大吧？
　　同样都是一家人，不是么？
　　如果昨天乔凉还有得选择，今天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对不起，”乔凉说，“我不想把户口转进来。”
　　这不代表他原谅了余华野，但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拒绝掉这件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郭念本来想问为什么，但这种事情，也不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想了想，说：“没关系的，不管这些形式上你愿不愿意，但我和你余叔叔，都会把你和阿野放在同等位置的。”
　　她对乔凉说的话，分寸感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很亲切，也很见外。
　　转户口的事情点到即止，待会儿要回锦城，她也和乔凉一起收拾起了房间，用布料把该盖上的地方都盖了起来。
　　佯装身体无恙的滋味，倒是真的为难死了乔凉，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把他往地狱门口推。
　　好不容易搞完了客厅，轮到乔凉的房间了。乔凉坐在书桌旁擦了两下桌子，然后偷起了懒，只要时间够，这桌子他能擦上一小时都擦不干净。
　　每回郭念乍眼一看乔凉房间的这书架，都会下意识想起给余华野备的那间书房，这书架上这些书才该来一套的，显得文化底蕴深厚得多。
　　也不是说书单上那些书不够好，只是和这一比，就差点意思。
　　她盖好了床之后，站在书架旁细细打量起了这些书，然后视线落在了夹在书里的一个相册之上。
　　郭念顿了顿，然后指了指这本相册，轻声问道：“这本相册我能看看吗？”
　　乔凉回头扫了一眼，说：“很辣眼睛的，我建议别看。”
　　那本相册是乔凉小时候的一些照片，在他看来就是又蠢又傻，但他这个介绍，直接把郭念的好奇心拉满了效果，然后毫不犹豫抽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郭念就乐得停不下来：“你奶奶还给你穿裙子啊？”
　　乔凉捂住了脸：“我都说了辣眼睛了。”
　　郭念笑死了，每翻一页都得笑一声，“你奶奶的审美是真的好，可惜了你不是个女孩子。”
　　乔凉：“……”
　　但说实话，对于他小时候被迫穿裙子这件事，他是没有记忆的，太小了。等他记事的以来，他对自己的定位都是个硬汉，所以这些照片吧……意外。
　　这本相册的照片并不多，翻到一半就没了。郭念合上了相册，问道：“书桌盖好了没？”
　　乔凉：“在盖了在盖了。”
　　郭念朝乔凉那边瞥了一眼，这个说着“在盖了”的男孩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哑然失笑，起身把相册往书架里放，放过去的瞬间，她又看到了另一本相册。
　　几乎是下意识之中，她把另一本取了出来。
　　和刚才那本不一样，这本旧得多，也厚重得多。
　　随意地翻了翻，然后她忽然失了力，猛得跌坐下去。
　　房间里沉入了安静。
　　许久之后，郭念轻声问道：“小凉，这是你妈妈？”
　　乔凉回过头来，用他的千里眼看了看，说：“对。”
　　“她叫林也京？”
　　“对。”
　　郭念重复了一遍：“林也京。”
　　“你妈妈是怎么离开的啊？”
　　……
　　……
　　……
　　下了很久的雪终于停了，外面铺起了厚厚的一层雪。
　　这对观淮古镇来说已经算是厚得不能再厚了，但如果来个北方人，大概就一个反应：“就这？”
　　就这。
　　余华野和余栋回来的时候，家里该盖的地方都盖好了，他们磨蹭了一会儿，然后开车回了锦城。
　　一路上，余华野看似不经意望着前方，而余光里却全是乔凉。
　　当看到乔凉那冷冰冰的眼神的时候，余华野就知道，这下难哄了。
　　但是余华野不觉得他做错了，早一点晚一点罢了，他只是提前了一下。
　　正是因为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乔凉身上，所以他并没有发现郭念安静得过了头。车里人各怀心思，思绪飘在不同的远方，然后一起回到了同一个地方。
　　寒假的剩下几天，乔凉一直没理过余华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以前喊声“哥哥”，再装一装怕黑，乔凉立马就心软。
　　现在不行了，乔凉一夕之间好像变成了一块硬石头，能试的法子都试过了，就是不理人。
　　开学。
　　余华野起了个大早，一直候在客厅等乔凉，结果也依旧可想而知，乔凉并没有和他一起坐车去学校的打算。
　　于是余华野经历了有史以来第一次坐早班公交的体验，好在是能扫码支付，不然他可能要被赶下车了。
　　早班公交有多挤不用言说，余华野又是个不爱和人触碰的人，当他总算从公交上下来的时候，人差点都没了。
　　到了5班后，余华野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同桌之间总要说话的，那么机会就大了。
　　可他刚坐下去却发现乔凉没坐他旁边，而是径直走到了第一排，和钟擎对视了几秒后，钟擎抱着书包就冲到了最后一排。
　　于是当钟擎走到乔凉的座位的时候，就出现了这样一幕：余华野笑眯眯地睨着钟擎，一副你敢坐下来试试的模样。
　　钟擎有点腿软，他靠住书桌尽量避免自己滑下去，可怜兮兮地又跑了回去，对着乔凉说：“乔哥，我想活。”
　　但乔凉就长在第一排了，他打算牺牲掉钟擎。钟擎没有办法，跑去占了夏令的座位，然后对着夏令的同桌沈鹿亲切地打了声招呼：“嗨沈哥！”
　　35班后门的往事还历历在目，那段旧仇一直没机会翻出来，这不巧了不是？
　　沈鹿也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嗨擎哥！”
　　钟擎：“组队？”
　　沈鹿：“我打野，你辅助？”
　　钟擎态度良好：“没问题！”
　　……
　　另一边，夏令蹦蹦跳跳进了班级，然后被赶到了最后一排。
　　夏令：“跟野哥坐？没问题啊！我就恨不得当野哥的腿部挂件！”
　　他拉开乔凉的椅子的时候，丝毫没有顾及余华野是什么表情，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和乔哥闹矛盾了？”
　　懒懒地靠在椅背，椅子前腿离了地，余华野的视线缓缓落在了夏令的脸上，然后闭了下眼，又睁开了。
　　夏令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野哥这意思都不用翻译，蛔虫立马就懂了。
　　搞对象这事儿，夏令要说自己有经验排名第二，那这整个学校都没人敢称第一。闹矛盾算什么事儿，怕就怕不闹矛盾的那种。夏令拍了拍胸脯，说：“野哥，听我说的做，保准立刻见效！”
　　余华野抬了抬眼：“你说。”
　　夏令：“只要不是你强制把乔哥终生标记了，那就全都不是问题！我有一万种法子教你！”
　　余华野：“？”
　　很不巧，就偏偏是有问题那个选项。
　　眼里的茫然转瞬即逝，化成了一潭死水，余华野抬手搭在后脑，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他的反应落入夏令的眼底，片刻后，夏令悟了。
　　压低眸光，然后抽出书本，夏令随意翻了两页，说：“救不了，也没必要救。”

　　第 65 章

　　
　　余华野眼神轻挑：“为什么？”
　　“我三观不正，价值观扭曲，在我看来，既然都终生标记了就随他去，爱理理不爱理拉倒，反正他也离不了你了。”夏令笑了笑，倾略性的目光瞥向余华野：“难道不是吗？”
　　理是这么个理。
　　褪去情爱和理智，终生标记就是后天附加的天性，Omega从此眼里心里都只会容得下这一个Alpha。终生标记之后，Omega将不再有发情期，而只要Alpha想做那事，随时随地都能控制Omega发情，一切都由Alpha做主。
　　Omega的特殊之处在于天生适合承欢，所以终生标记之后，一个月至少需要一次释放，次数没有上限。
　　哪怕是余华野真就随乔凉而去，对他不闻不问，那么一个月之后，就会是乔凉求着余华野回头了。
　　这个世界对Omega从来不曾友好过，所以他们所在的这个国家，给了Omega一切优待和保护。在法律上也是，强制或者强迫Omega，会是一件严重到被判死刑的重罪。
　　但是乔凉和余华野是情侣关系，又是医生亲口交待的，所以他们不能叫强迫，只能叫情趣。
　　余华野沉思了很久，抬眼望去，目光越过无数背影，落在乔凉的身上，然后他反驳道：“不是的。”
　　“如果我这么做了，他会离开的。”因为他妈妈也是这样离开的。
　　“你别看他平时温温柔柔的，狠起心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
　　收回目光，余华野歪头看了眼夏令，继续说：“你不懂。”
　　又翻了两页书，夏令耸了耸肩，他给自己定义的思维方式已经渣男化了，做不到像余华野这样专一又深情。
　　夏令惯用的方式就是糖衣炮弹式哄骗，哄不了就冷对方两天，不行就直接换人了，所以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怎么遇到过感情上的问题，因为这些对他而言都不是问题。
　　他叹了口气，试着用正常思维来帮余华野这个忙，脑子转了半天，夏令说：“野哥，要不买个礼物哄哄？对戒吧，毛绒玩具也成，再不然一后备箱玫瑰，乔哥他喜欢包吗？”
　　说完又觉得不对味，补充道：“昂，乔哥不是女生，这些女生喜欢的东西他怕是不喜欢，野哥，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
　　余华野想了想，说：“他喜欢学习。”
　　夏令也想了想，出了个主意：“那送他一沓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余华野：“……”
　　本来哄哄可能有机会，这一沓作业送过去，可能真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要说起乔凉喜欢什么，余华野还真纳闷了，他平时并没有表现出对什么很感兴趣的样子。不谈余华野是乔凉的男朋友这件事，跟乔凉关系最好的人是钟擎，说不定钟擎会知道？
　　……
　　课间。
　　沈鹿把手机往书桌上一摔，却被钟擎指着脸臭骂道：“就你这技术还打野呢？”
　　他们两个在早自习偷着玩了局排位，很巧的是，钟擎和沈鹿都是至尊星耀1五星，强强联手，赢下这局就是最强王者。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输得一败涂地，离王者反向跨了一大步，开始了互相甩锅环节。
　　沈鹿就听不得别人这样说他，他当即冷了脸：“有你这么玩辅助的？”
　　翻了个白眼，钟擎话里阴阳怪气得很：“无能打野赖辅助，看数据说话，打野烂得一批。”
　　沈鹿也不甘示弱：“数据？人头都被你抢了，蓝你还抢，你这么能耐还记得自己是个辅助吗？”
　　这话听着像是在复盘，那行，钟擎打算好好给他复盘一下：“兄弟，你俩残血了，我不补他你就死了，我抢人头？我怎么不让你直接死呢？”
　　“有你这样补的？补到最后人头全挂在你头上，你还拿MVP？”
　　钟擎没忍住笑了起来：“哥哥哎！全局没到二十分钟，你就砍了这一个残血，人头还挂我头上了，丢不丢人啊打野？”
　　“靠！”沈鹿被气到了：“蓝都被你吃了，我凭意念杀对面？要点脸行吗？”
　　钟擎：“菜就是菜，屁话多！”
　　沈鹿：“见过菜的，没见过你这么菜的！”
　　……
　　历史的教训似乎并没有在钟擎心里产生任何的心理阴影，嘴欠起来谁也想得罪。吵着吵着，钟擎抬手推了沈鹿一把，然后风一般往后排冲去。
　　无端被推了一把，沈鹿火气更大了，他追上钟擎的步伐，也来到了后排。
　　钟擎抱住了余华野的大腿：“野哥，还是不是兄弟了，搞死沈鹿！”
　　众所周知，余华野拽是拽了点，但是这些破事，他从来没管过。沈鹿无视了余华野的存在，伸手框住钟擎的脖子，把他往后一拽，说：“还想搞死我？就凭他吗？”
　　火气一上来，沈鹿说的话也不太好听，但余华野向来是不会往心里去的。
　　向来不会。
　　向来不会的余华野单手撑着脸，然后微微转动眼眸，目光从眼尾扫了过去，不轻不重地说：“就凭我，你不服？”
　　“……”
　　圈住钟擎的手僵硬了一下，沈鹿有点慌：“？”
　　余华野这话很好理解，他在给钟擎撑腰。既然都有这层意思了，那钟擎就更不要命了，从沈鹿手上挣扎出来，喊道：“沈鹿你不行啊！”
　　看看这副狗仗人势的嘴脸，沈鹿本来就被游戏搞得心态崩，这一下更不能忍了。
　　不管怎么说，沈鹿也是个校霸，哪那么容易怂的？
　　他拧了拧眉，正想给钟擎点教训，可谁知刚一抬手就被余华野反手握住了，只听余华野说：“你们下节课再打，我插个队。”
　　沈鹿迟疑了一下，然后甩开了余华野的手，蹙眉道：“那你插，插死他算了。”
　　钟擎：“真怂！”
　　摆了摆手，沈鹿压下怒气，睨了钟擎一眼，然后转身走开了。
　　看沈鹿这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钟擎通体舒畅，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余华野，问道：“野哥，你今天吃错药了？”
　　夏令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起来，说：“你就谢天谢地今天野哥吃错药了吧，不然我们5班的后门怕也得凉。”
　　“我看是沈鹿的腿先凉。”钟擎不服。
　　夏令也不服：“那得是你先凉。”
　　比起乔凉的好脾气，余华野没这么包容，他没什么心情看这两个活宝斗嘴，问道：“钟擎，你知道乔凉喜欢什么东西吗？”
　　钟擎下意识就接道：“乔哥喜欢你啊！”
　　余华野：“……”
　　夏令：“……”
　　安静了大约两三秒，夏令有个疑问：“野哥是东西吗？”
　　钟擎也反应了过来：“野哥当然不是东西！”
　　余华野：“……”
　　夏令：“看来野哥不行，得换一个是东西的。”
　　余华野：“……”
　　能说出这样的魔鬼发言，偏偏两人还没觉得话里有什么不对劲，交友不慎是怎么个感受，余华野算是体会到了。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很疯狂的，学业也是，情感也是。班上动辄就会传来谁给谁告白了，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告白失败了。
　　枯燥无味的日子里，八卦是振奋人心的动力。
　　午休时间，班上的同学倒了大片，一声嘹亮的声音从后门传来，响彻云霄：“谁是乔凉？来签收一下礼物！”
　　敏锐地察觉到了八卦的气息，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大家纷纷望向了后门，一时之间全班爆发出了接连不断的惊叹声。
　　好大一只巨型毛绒玩具熊。
　　能从后门塞进来，也是着实不容易。
　　这么大一只熊，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而且也不知道是谁买的。乔凉很无语，只能把这只来历不明的毛绒大熊扔在后排的角落里。
　　班上的同学纷纷跑去凑热闹，都很好奇这是谁送的，不过谁也没猜出个答案来，更没问出答案。
　　一个玩具熊还不算完，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又来了个嘹亮的声音：“5班的乔凉，来签收一下礼物！”
　　这次是一捧大得惊人的玫瑰，八卦得蛋疼的5班同学，一朵一朵给数了一遍，999朵。
　　乔凉：“……”
　　两份礼物被送进了5班之后，全校沸腾了，纷纷跑来打卡拍照凑热闹，一夕之间5班变成了网红打卡地。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那道嘹亮的声音再次响起：“乔凉是哪位？来签收一下礼物！”
　　这次是定制的心形巧克力礼盒，这份礼物一到5班就被瓜分了个干净，大家吃人的嘴短，对着乔凉一通感叹：“乔哥，不管这是谁在追你，我们祝你们百年好合！”
　　乔凉面无表情地垂下眼，摸出手机，然后发了个消息。
　　-弧形桥梁：你疯了？
　　-活泼可爱的野：疯不疯的，就看你原不原谅我了。
　　-弧形桥梁：不原谅。
　　-活泼可爱的野：QAQ
　　下午第三节课结束后，“乔凉在吗？来签收一下礼物！”
　　乔凉：“……”
　　这一趟礼物小巧多了，精致小巧的包装盒内，躺着一对情侣款对戒，戒指内侧还刻了名字。
　　见着名字的那一刻，乔凉吓得立刻把戒指揣进了兜里，没给这群八卦精们看到。
　　他们没看到，但是乔凉是看清了的，一个上面写着“乔凉”，另一个上面写着“余华野。”
　　在全班此起彼伏的“哇哦”声中，乔凉再次摸出了手机。
　　-弧形桥梁：你有病吧？
　　-活泼可爱的野：嗯，相思病。
　　乔凉：“……”
　　下午第四节课结束之后，果不其然——“哪位是乔凉，签收一下礼物！”
　　乔凉：“……”
　　一天下来，后排的角落原本堆满了各种礼物。但后来，吃的喝的见者有份，顺带着玫瑰也一人取了一朵，所以到最后仅剩了一只大玩具熊还在那里。
　　为了制止晚课的课间继续被送礼物，乔凉黑着脸，拽着书包回到了最后一排。
　　余华野笑眯眯地看着他落座，挑眉道：“欢迎回家。”
　　趴在桌上，余华野往乔凉那边移了移，眸光始终定格在他的脸上，然后低声说：“不要生气了，原谅我吧。”
　　今天的场面在学校来说，高调得有些过分，谁见了不得说一声“好大的阵仗”。
　　可惜乔凉不太吃这一套，他从兜里摸出对戒塞到了余华野的手里，说：“再这样搞的话，我就真的不原谅你了。”
　　话里有了松动的痕迹，余华野见缝插针：“那不搞了。”
　　好在是肯搭理人了。
　　手指摩挲着戒指盒，余华野欲言又止地道：“那这个戒指……”
　　闻声，乔凉轻飘飘睨了他一眼。
　　余华野轻咳一声，住了口。他学着乔凉的习惯抓了抓头发，戒指也买了，名字也刻了，结果被乔凉退货了。
　　“那我把你的份一起戴着。”余华野强颜欢笑，打开了戒指盒。
　　本该躺着两枚戒指的盒子，里面只剩了一枚，剩的这枚戒指内侧，刻着“乔凉”二字。
　　他以为乔凉真的把戒指退回来了，没想到乔凉把刻着“余华野”的那枚戒指留了下来。
　　这一步棋，将军了。

　　第 66 章

　　
　　余华野在5班搞出的这一顿操作，让学校热闹了好些日子，时不时会有人偷偷打听是谁为乔凉做的这些事。
　　班上的知情人不多，各个都是很能管得住嘴的人，但天下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余华野和乔凉的事情还是渐渐传进了大家的耳朵里。
　　在诧异之余，5班的表现倒是有些过于平静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
　　5班：“什么？是野哥？哦，那没事了。”
　　这么夸张又高调的事情，放在余华野身上，谁也不敢觉得浮夸。
　　这叫有钱人的浪漫。
　　表面上波澜无惊，背地里暗潮汹涌。余华野和乔凉的事情从5班风靡到全校，然后往外流出，再到私校风靡了一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在阳光下公开了，但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仍然见不得光。
　　从观淮古镇回了锦城之后，郭念把本该属于她的那部分生意又拿了回来，说是不想再闲着，余栋没有反对，随她去了。
　　她重新接下公司的事物之后，依旧很少回家，所以那么大一个家，大部分时候都只有余华野和乔凉两个人。
　　得益于终生标记，乔凉再也不用担心突然的发情了，也不需要时时刻刻黏着余华野，他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不用再受这些的束缚了。
　　关于做那事，余华野对乔凉的欲望好像总也没个尽头，简直不敢想象以后没有顾忌的日子。好在余华野还算听话，乔凉控制了下来，基本上保持一至两周才做一次。
　　除了终生标记的那一次，余华野没有再强迫过乔凉，他可以说是给了乔凉全部的尊重和空间，所以只要乔凉不想，他就不会勉强。
　　5班正前方贴着的倒计时，一天撕掉一张，眼见着那个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然后越变越小。
　　当那个数字变成了倒计时【36】天的时候，5月到来了。
　　……
　　5月。
　　今年的5月尤其躁热，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热得早得多。
　　热得乔凉在班上和余华野这个同桌隔得老远，好像生怕被周边人的热气给灼伤了似的，当然，最无法忍受的还是5班的空调坏了。
　　坏了一周了也不修，催得林美然天天往办公室跑。
　　5班成了不是人待的地方，临近高考，自习课的时间越来越多，大家纷纷逃离了修罗场，投奔到有空调的阶梯教室。
　　可是要在阶梯教室抢到位置，那这就需要点本事了。
　　但是乔凉从来不担心没有座位这个问题，因为只要有余华野在，就算是没空位，当场也会变成有空位。
　　钟擎靠抱着乔凉的大腿，在最近一次的摸底考试中，闯进了5班第五名，年级排名第十五名，他已经正式迈进了可以随意选择一流大学的门槛。
　　但他却更迷茫了。
　　他有时都在想，要不就跟乔凉一起念师范学校算了，有时又想想，跟余华野一样学金融好像也行。
　　好像都行，又好像都不太感兴趣。家里想让他出国，他觉得好像也行，怎么都行。
　　到头来这么努力学习，却完全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在努力。所以他觉得高考这件事就很奇怪，不成熟的脑子作出的选择，却要让后半生都为这一个选项来买单，而且再也无法回头。
　　就挺无可奈何的。
　　他每天都在想，要是后悔了怎么办，所以后来的时间，钟擎每天都要思考那么一两个小时的人生，俗称：发呆。
　　如果有一个什么契机，能让他认准一个方向，并且为之付出一生，那样就好了。他想。
　　晚自习结束之后，乔凉收拾好了书包，看到钟擎还在发呆，就叫了他一声。
　　钟擎回过神来：“当厨师怎么样？”
　　每回钟擎的思绪从外太空游回来，都会是一个新的方向，对此乔凉已经麻木了，他淡漠地回道：“开挖掘机怎么样。”
　　钟擎迷茫了半晌：“也行其实。”
　　乔凉：“……”
　　看得出来，钟擎是真的迷茫。
　　乔凉和余华野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片黑暗，显而易见，又是一夜双人世界。
　　余华野揽着乔凉的肩头，到家也没放下来，反正也没有别人。
　　客厅。
　　余华野：“喝点什么？热的还是冰的？”
　　脱离了余华野的掌控，乔凉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淡淡地回道：“可乐，多加点冰，谢谢。”
　　“还给你加冰呢？”要求真多。
　　余华野在心里鄙夷了一下，从冰箱里摸出一听可乐倒在玻璃杯里，然后又加了点冰进去，慢悠悠走到乔凉的面前。
　　乔凉抬了抬眼，伸出手去。
　　指尖刚触及到冰冷的杯壁，余华野回手递到嘴边自己喝了起来。
　　乔凉：“？”
　　好的，这很优秀。
　　脾气好的乔凉并不想跟他计较，并且打算待会自己去倒一杯。
　　喝了一口之后，余华野在乔凉身旁坐了下来，瞥过去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将乔凉揽了过来，低头把口中的清凉送到了乔凉的嘴里。
　　乔凉：“……”
　　也不是没有猜到余华野会这么干，但真的这样做了之后，乔凉又有点难以适从。
　　他很快挣脱开来，下意识环视了一下四周。
　　余华野舔了下嘴唇：“没人。”
　　确实没有人。
　　乔凉起身把那杯可乐端起来，在距离余华野远远的地方喝了几口，然后提起书包往房间走去。
　　“洗完澡来我房间。”
　　余华野笑了笑，也起了身：“好的，男朋友。”
　　……
　　这样的夜晚稍许有点漫长。
　　静谧而又疯狂。
　　完事之后，勾着余华野的脖子，乔凉没撒开手。
　　“怎么了？”余华野问道。
　　按正常来说，这种时候余华野该回他自己的房间了，不能过夜是最后的一点谨慎。
　　“想再和你多待一会儿。”乔凉说。
　　声音听上去软软的，带着点有气无力。
　　看着这样的乔凉，余华野眯了下眼，心上的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他把手抚在乔凉的头上，然后缓缓合上眼睑。
　　“那今晚我不走了。”
　　偶尔也可以放肆一回。
　　乔凉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说话间，外面下起了雨。
　　乔凉坐起来，看向了窗外，他半眯起眼睛，看了好几眼，才说：“好大的雨啊。”
　　雨声淅淅沥沥地传来，伴随着阵阵闷雷。
　　乔凉下了床，穿上睡衣，然后把余华野的睡衣往床上扔了过去。做完这些之后，他又打开台灯，然后坐在了书桌旁。
　　一番造作之后，还能淡定地学习，这操作余华野是学不来。他在床上动了动，摸索着套上了睡衣，说：“留下我就把我孤零零地扔在床上啊？”
　　笔尖微顿，乔凉压了压眸光：“那你可以跟我一起写会儿题，你来吗？”
　　“不来，”余华野笑了笑，“受不起这个刺激。”
　　屋外雨疏风骤，屋内一片沉寂。
　　台灯的光芒铺在乔凉的身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余华野垂眼看了会儿他的背影，勾起嘴角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遇到乔凉之前，余华野没觉得自己是个性格有问题的人，但遇到乔凉之后，他就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是有点病的，或者说，有点偏执。
　　乔凉对他任何程度上的拒绝，都会让他感到要疯了般的难受。最近的一次是在观淮古镇的那个雪夜，他承认他那晚失去理智了，不顾乔凉的感受，强制做了终生标记。
　　但只要这个叫乔凉的人能在他的身边，并且愿意待在他的身边，那余华野就觉得这件事是正确的。
　　说到底，乔凉还是原谅他了，这至少证明乔凉只是生气，并不是不愿意。后来，余华野很聪明地避免提及那晚的事情，在乔凉面前绝口不提。
　　能卖乖则卖乖，能讨巧则讨巧。
　　现在乔凉不仅接受了终生标记，还会主动叫他去自己房间，甚至今晚还留下了他。
　　这个转变，余华野很满意。
　　意识陷入混沌的时候，他感觉身旁的柔软塌陷了下去，微凉的体温靠在了他的身旁，余华野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将这个人揉进了怀里。
　　这个人身上太凉了。
　　他想让他暖一点。
　　……
　　高考倒计时【19】天。
　　“大家周末回去休息的时候，可以适当放松放松，不用刷题看书也可以，听听歌，散散步。都走到现在了，你们没问题的，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5班：“那可以打游戏吗？”
　　徐凌笑了笑：“不可以。”
　　“只有游戏能让我们放松。”
　　徐凌面不改色：“那你们要玩一玩写卷子的游戏吗？”
　　“不了不了，我们还是散步吧。”
　　为了确保这群老实孩子真的会去散步，徐凌甚至提议他们早中晚各自发点照片在群里打卡，5班的人被这种强制性“放松”给惊到了。
　　但是很离奇的是，周末一大早，5点多就已经有人在群里发照片了，还附了段文字：“你们敢信吗，这个时间点的早市人多得一批！”
　　“我带我家二狗子出去散步，它一路拉我一路捡，我真是上辈子欠它的！”
　　“我在楼道溜了个弯算吗？”
　　“……”
　　热闹终归是他们的，乔凉的精力没有这么旺盛，只要没人来管他，他也许可以睡到天荒地老。
　　不过天不遂人愿，临近中午的时候，余华野敲响了他的房门：“宝贝，该起床了。”
　　乔凉往被子里缩了缩，懒懒地应着：“你别管我……”
　　声音太小，余华野在外面根本听不见，所以他只是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然后开门进来了。
　　房里窗帘拉得很紧，光线昏暗，余华野径直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房间顿时亮了起来。
　　这光芒过于刺眼，乔凉又往被子里缩了缩，直到挡住了眼睛。
　　“全世界都知道只有你没起床了，”余华野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出去，“待会钟擎他们会过来BBQ，别到时候他们都到了，你再来怨我没叫你起床。”
　　乔凉没有答话。
　　考前非得整一趟BBQ，可见是真的很想放松放松了。他们至今仍然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热衷于BBQ，但只要有人提议这个，那所有人都会举双手赞成。
　　更何况这次余华野还态度良好地提供了场地。
　　倒也没邀请什么人来，也就是钟擎和夏令，再加上苏歆尔。
　　说来也算不可思议，苏歆尔居然还能以夏令女朋友的身份参与进来，他们之间其实凉过一次。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开学，那时余华野把乔凉永远标记了，而且并没有因为这样而变得有恃无恐，也从来没对乔凉做过任何渣男操作。
　　可能是余华野对夏令来说太特别了，所以余华野的表现影响到了他，他头一次冒出了想改变一下的念头，也想尝试一次“长久”二字。
　　苏歆尔给了他这个机会，于是他抓住了。
　　院子里很凉爽，小沟渠的水潺潺流淌，烧烤的香味肆意弥漫开来。
　　在余华野的教导之下，乔凉的烤串大有长进，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乌漆抹黑的串了，但用余华野的话说却是：“泯然众人矣，都没灵气了。”

　　第 67 章

　　
　　乔凉扬起笑脸：“当年我烤的串那么有灵气，你怎么不敢吃呢？”
　　余华野：“所以我悔啊。”
　　乔凉：“……”
　　这一幕给钟擎看得直翻白眼，嗤笑道：“给我留点活路吧。”
　　作为仅有的那个单身人士，钟擎貌似不是来吃狗粮的，他明明是奔着BBQ来的。吃了将近三年的狗粮，也没让他产生过任何脱单的想法。
　　这让夏令忽然有点好奇，问道：“擎哥说实话，你要模样有模样，要身高有身高，要家境也有家境，甚至你性格也还挺好，除了话多了点。你到底是为什么不找对象呢？”
　　钟擎吃着烤串，顺带着甩了个白眼给夏令，说：“对象能当串吃？”
　　夏令：“这倒是不能，但是吧……”
　　“没但是，”钟擎从乔凉手里接过烤串，又吃了起来：“我觉得找到人生目标比找对象重要。”
　　乔凉也来了兴致：“那你的人生目标找到了吗？”
　　钟擎叹了口气：“可能我还差一个契机。”
　　乔凉笑了笑：“那祝你今天就找到契机。”
　　“那最好不过。”
　　能决定人生目标的契机，哪是那么容易就有的。
　　但也许是钟擎运气太好，又也许是别人运气太不好，使得那个所谓的契机，在命运齿轮的转动下，以最坏的方式缓缓推到了他的面前。
　　烤串吃到一半的样子，冰饮已经被喝得差不多了，乔凉起身说：“苏苏，你想喝什么，我再去拿点。”
　　一句话略过了其他所有人，只问了苏歆尔，钟擎当即就带了点怨念：“乔哥，我也要，你都不问我的吗？”
　　夏令也加入了进来：“也不问问我，生气。”
　　乔凉无语了：“人家是女孩子，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凑什么热闹。”
　　余华野笑了半天，说：“想喝什么，野哥给你们这两个争风吃醋的大男人安排了！”
　　夏令哼了一声：“还是野哥爱我。”
　　余华野的笑脸顿住了，然后轻飘飘送了他一个字：“滚。”
　　然后余华野问道：“你俩喝什么？”
　　钟擎和夏令：“随便。”
　　余华野：“……”
　　这下余华野是想通了，乔凉不惯着这两个人都是有原因的。他抬手按了按脖子，转身和乔凉一起回了客厅。
　　由于组了烧烤局，保姆今天并没有来，诺大一个家，算起来其实有几分冷清。
　　以前余华野常常觉得家里很冷清，后来乔凉来了，他就不这么觉得了。冷清惯了的人同样也不可能怕黑，但他在乔凉面前装惯了，乔凉至今依然以为余华野是个怕黑的人。
　　只要走到暗一点的地方，乔凉就会下意识抓住余华野的手。而余华野晚上如果要出去做什么，哪怕是再困，乔凉也会陪他一起去。
　　可其实余华野从来不怕黑。
　　那他怕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回到客厅之后，乔凉从冰箱里拿了几瓶冰饮出来，垂眼看下去的瞬间，他拧了拧眉。
　　由于一直都是他在烤串，所以衣服上免不了有油污，爱干净的他立刻放下了冰饮，回房换起了衣服。
　　余华野先是觉得奇怪，怎么突然变了脸色，然后跟过去一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环抱双手倚靠在门口，看着乔凉开衣柜找衣服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可真是的。”
　　声音懒懒散散，话里还带着些宠溺。
　　取出一件衣服，乔凉背过身去，并不介意余华野就在那里看着，然后脱下了身上的衣服，白皙的后背落入余华野的眸光。
　　乔凉把干净衣服穿上之后，一双大手忽然从身后拥住了他，身后的人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轻声问道：“现在可以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乔凉很清楚，距离上一次已经在两周之前了。但现在朋友们全都在外面，不管怎么说都不合适。
　　乔凉顿了顿，说：“晚上吧，现在不行。”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乔凉动了动，转过身来，抬手搭在余华野的肩上，说：“傍晚不能算晚上，你就不能忍忍吗？”
　　“本来能忍的，是你先犯规的。”
　　只不过是换衣服的时候露了个后背，这也能叫犯规，乔凉有点无语凝噎。
　　两个人无言对视了片刻，乔凉眯了下眼睛，然后往前一探，在余华野的唇上蜻蜓点水般落了一下。
　　“晚上再说，几次都随你，好不好？”
　　这话本来是种妥协，可同样，魅惑力也很大。也许余华野本来是能忍的，听到这话，反倒是真的忍不了了。
　　话音刚落，他就把乔凉压到了床上，然后强势地覆了下去。
　　眼见没得可逃，乔凉也放弃了挣扎，转而抬手抱住了余华野的腰。
　　既然反抗不了，不如顺着他来，好好享受，现在的乔凉已经越来越认命了。
　　就在他们吻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一声玻璃杯落地碎掉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什么倒地的声音。
　　他们彼此分离开来，余华野回头望去——
　　房门未关，而郭念正奄奄一息地倒在门口，地上的玻璃碎片散了一地。
　　她倒在碎片之上，手臂渗出了鲜血，一丝一缕蔓延开来，在夏日里，像鲜红的玫瑰。
　　“妈！”
　　凄厉的喊声在房间里回荡了起来。
　　没人知道郭念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看到那一幕的。
　　后来余家一团乱麻，夜色苍茫中，救护车在嘈杂声中穿街走巷，一闪一闪的红色光芒成了黑夜里唯一的颜色。
　　这抹光亮与鲜血一起，成了余家最后的画面。
　　*
　　医院。
　　白色墙面上落着简单的几个大字：抢救室。
　　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那道门依旧紧闭着。
　　余华野坐在冰冷的不锈钢座椅上，他的两条腿自然张开，双手的手肘抵在大腿上。他低垂着头，手掌绕过脖颈，轻轻搭在后脑上。细碎的头发挡在额前，脸沉在阴影里。
　　从到了这个地方开始，他一直是这个姿势。
　　而乔凉则站在不远处，倚靠着墙面，目光涣散开来，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什么都没看。
　　他们两个一言不发，谁也没有说话。
　　如果那个时候没去换衣服就好了，如果那个时候拒绝掉就好了，如果那个时候没有忘记关门就好了……
　　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所以也不会有如果二字。
　　他们只能等，只能等郭念安然无恙地醒过来。
　　在此之前，他们什么也说不了。
　　没过多久，余栋也到了医院。在郭念倒下去的时候，他们给余栋打了电话，但是余华野记不得了，他记不得是怎么给余栋说的了。
　　好像说了他和乔凉的事，又好像没说，他记不得了，大脑一片空白。
　　余栋到了之后，他沉默着坐在离余华野两米之外的座椅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栋说：“你们两个分手吧。”
　　余华野一动不动，闻声抬了抬眼，他晃然了一下，原来说了啊，他以为没说呢。说不说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毕竟郭念还在抢救中。
　　总会知道的，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郭念是因为看到他压着乔凉吻，所以才心脏病突发的。
　　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了。
　　余华野干笑了一下，眼底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阴鹜。
　　“我把他终生标记了，分不了了。”
　　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听不到一丝情绪。
　　听到这话，乔凉抬了抬眼，目光却依旧涣散着。
　　余栋的瞳孔倏然收缩了一下，随之又缓缓归于平静。
　　肃穆的医院里，连人的情绪都很快消磨了下去。无尽的安静之后，余栋冷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终生标记可以洗掉。”
　　终生标记可以洗掉……是可以洗掉，大部分Omega都可以洗标记的。
　　洗完标记不外乎是身体差点，运气好些的Omega甚至身体不会变糟。
　　余华野又干笑了一下，然后冷声道：“像你当初让林也京洗标记一样吗？”
　　明明不该提起这件事，可不知道为什么，余华野还是这样说了。
　　这句话像是把刀，忽然捅进了余栋的心脏，他没有回应余华野的话，而是往另一处地方说去：“乔凉他是个有缺陷的Omega你不知道吗？”
　　余栋说：“我不同意！”
　　余华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你算个屁。”
　　“余华野！”
　　听听啊，这多可笑。
　　因为乔凉是个有缺陷的Omega，所以余栋不同意。所以乔凉天生这样，究竟是拜谁所赐？那个始作俑者在这里说他“不同意。”
　　余栋那声气急败坏的呵斥太大声，引来了医务人员，在他们的制止下，这里再次归于安静。
　　但这里再也无法安静了。
　　也许是对林也京有所歉疚，所以才用谎言把乔凉带了过来。他骗了所有人，说乔凉是他战友的儿子，可他哪里认识什么乔凉的爸爸，根本不认识。
　　大发慈悲给了乔凉一个家，但是乔凉做为一个有缺陷的人，竟然和他儿子余华野搞到了一起。
　　余栋觉得很可笑。
　　但这也很简单，赶走乔凉就好了，标记是可以洗掉的，对余华野不会有任何的影响。就像当初林也京洗掉标记一样，他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不仅没有任何影响，他还和家世背景很好的郭念在一起了，郭念那么好，好得让他向往。可即便如此，林也京还是成了他心上放不下的朱砂痣。
　　本来想通过乔凉弥补一下对林也京的亏欠，现在看来，这个决定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
　　乔凉倚靠着墙边，他始终未置一言，也不知道余华野和余栋说的那些话，他有没有在听，如果听到了，又会想些什么？
　　时间就这样不急不缓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用着虚弱的声音说：“病人救回来了。”

　　第 68 章

　　
　　郭念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余华野坐在病床旁，见郭念睁开了眼，他轻声叫了一下：“妈。”
　　一夜未眠，他一直守在郭念的身旁。
　　郭念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抬眼看了下病房里的另外两个人。
　　声音有气无力，郭念说：“乔凉，你先出去。”她有点不想见到他，至少现在不想。
　　乔凉眼眶红了一下，他默然片刻，转身走了出去。踏出病房门口的那一刹那，余栋关上了门。
　　这道门将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彻底隔开，像两个不同的世界，从此没有了和解的余地。
　　而从始至终，余华野都没有回头看乔凉一眼。
　　“阿野，把吃的拿出来，让你妈喝点粥。”余栋说。
　　闻言，郭念摇了摇头，然后冷冷淡淡地说：“你叫我儿子阿野的时候，是抱着什么心态叫出口的？”
　　余栋愣了愣：“嗯？”
　　余华野也怔住了。
　　这个问题余华野没能理解，但是余栋是能懂的。
　　因为他曾经把林也京，唤做“阿也”，这两个字写在那张古旧的老照片上，郭念曾经看过。
　　只是他没想到，郭念知道了那是乔凉的妈妈。
　　“我一开始真的以为他是你战友的儿子呢，”郭念面无表情地说：“其实你和乔凉两个人，我一个都不想看到。”
　　“而我的儿子余华野，我也不想看到，我恶心。”
　　“所以请你们出去吧。”
　　“全都出去。”
　　声音又轻又柔，但充满着决绝。
　　……
　　后来的许多天里，郭念的病情反反复复，中途还被送往抢救室两回，而余华野也一直都守在医院。
　　这期间乔凉没有出现过。
　　乔凉应该在按时上学，可能吧，只能说也许，余华野也不知道。
　　他做不到在这种时候抛下郭念去和乔凉承诺些什么，他以前想过有这么一天，甚至以为他能为了乔凉和家里断绝关系。
　　直到看到郭念面容苍白地躺在病床上，余华野才知道，原来他做不到。
　　这个人是他的妈妈啊。
　　和乔凉的事情，先缓缓吧。
　　反正也已经终生标记了，反正乔凉也走不掉了，只是让乔凉等一等而已。等这段日子过去，等郭念放下心结，等余栋松口。
　　然后再说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现在顾不了了。
　　大约过了一周左右，他们似乎想起来余华野还要高考，所以让林叔开车来把余华野带回了家。
　　那是夜里十一点多。
　　进到家里的时候，余华野下意识走到乔凉房间的门口，他抬起手来。按乔凉的作息习惯，现在应该还在看书。
　　抬起的手没能敲下去，余华野闭了下眼睛，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现在，不太想见到乔凉。
　　这一晚，余华野睡得很不安稳。
　　他做了个梦，醒来忘了个一干二净，但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梦。他懒懒散散地起床，洗漱，然后去客厅吃了个早餐。
　　桌上没有多余的早餐，看来乔凉早就已经吃完去学校了，这样也好，免得再到处找饭盒给他把早餐带过去，省事了。
　　回到5班的话，迫不得已还是要和乔凉见到。余华野垂下眼，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这么不想见到乔凉。
　　要不，不去上课算了。
　　不想去。
　　余华野喝完了热牛奶，转身又回了房间，重新睡了起来。
　　不去上课了。他想。
　　回笼觉睡醒之后，余华野去了医院，陪着郭念一直到她睡着了，他才坐车回了家。
　　回来的时候依旧是夜里十一点多，余华野一言不发回了房间，他这次甚至没有到乔凉的房间门口走一圈再回来。
　　但是第二天一早，余华野还是准备去学校了，毕竟离高考只剩几天了，这样荒废下去不是个办法。
　　他来到客厅的时候，桌上的早餐依旧只有一份。
　　明明还很早，却还是只有一份。看来乔凉也不是很想见到他，所以提早出门了吧。
　　余华野揉了揉额头，然后起身出门。
　　他懒懒地坐在车里，开始闭目养神。没过多久，他伸了个懒腰，抬眼看了看车窗外面。
　　这条道是长这个样子的吗？
　　“林叔，这么多年了还会开错路啊？这不是你的风格。”
　　林叔从后视镜瞥了一眼余华野，但他没应声。
　　车子一路往前驶去，最后停在了私立高中的门口，余华野下车的时候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不是我学校。”
　　林叔说：“现在是了。”
　　“什么啊？”
　　林叔也下了车，然后拽着余华野往学校里走，说：“你爸给你办了转学，剩下几天你就在这所学校，我会每天守着你，所以，别想跑。”
　　余华野挣扎了一下：“什么啊？”
　　林叔是个个子很高的壮汉，又是个Beta，他不受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影响，所以就凭这点，余华野并不是他的对手。
　　林叔牵制住余华野的双手，一路往里拽去，“余大少爷，有什么事情高考完再说吧。”
　　余华野忽然慌了起来，他问道：“乔凉呢？”
　　“那乔凉呢？”
　　“……”
　　他一遍一遍地问着，而林叔始终没搭理他，也没有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将他送到了一个全是新面孔的班级。
　　然后林叔守在了教室门口，像个阴魂不散的死神一样，死死地盯着余华野的一举一动。
　　余华野成了个囚徒，从此被困在了这所私立高中，家也不让他回，医院也没再让他去。
　　郭念出事那晚，他的手机在慌乱之中，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所以在这期间，他甚至连联系其他人都做不到。
　　这样的囚禁一直到高考结束，林叔才把他载回了家。
　　他不知道余栋这是有什么病，什么时代了，居然还搞这种封建玩法。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很有效，余华野确实被束缚住了。
　　一想到他曾经和乔凉的那个约定，本来不想好好考试的，余华野还是耐住了性子，认认真真写了下去。
　　他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这样的束缚，他不想再多受一次。
　　回到家之后，余华野有点焦急地奔向乔凉的房间。
　　里面没有人。
　　房间里很整洁，也很干净，但是落了层灰。
　　书桌上静静地放着一块暗色系的腕表，旁边还有一枚指戒。
　　余华野的心颤了一下。
　　他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一把抓住了腕表和指戒，然后拉开书桌的抽屉，空的。
　　衣柜里也是空的。
　　床头柜也是空的。
　　没了，乔凉的东西全都没了。
　　余华野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子嘶声力竭地喊了几声：“乔凉！”
　　没有任何的回音。
　　乔凉离不开他的，已经终生标记了，离不开的，逃不掉的，这辈子也逃不掉了……
　　乔凉能往哪走呢？
　　观淮古镇吗？
　　想到这里，余华野立马转身往外跑去，那里是乔凉的家，他很有可能是在那里。
　　余华野拼了命往外跑去，路过客厅的时候，传来了余栋冰冷的声音：“你要去哪儿？”
　　他没搭理余栋，冲到玄关，手附在门把之上，然后往上一抬。
　　余栋从沙发上缓缓起身，手里拿着一张单页，轻轻摩挲了一下：“在找乔凉吗？”
　　余华野顿了顿。
　　把单页放在桌上，余栋回过头来：“他的消息在这里。”
　　饶是心有疑虑，可余华野还是放下了手，他冷着脸问：“哪里？”
　　余栋指了指单页：“这里。”
　　转过身来，然后走到余栋面前，余华野拿起了单页。
　　这是张Omega专科的手术单。
　　【姓名：乔凉
　　年龄：18岁
　　性别：男Omega
　　手术项目：终生标记清除
　　手术日期：5月27日
　　手术结果：已完成清除
　　术后身体检查：未完成检查项目】
　　握住单页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余华野嘶哑地问：“这是什么啊？”
　　余栋：“洗标记的调查单。”
　　余华野：“术后身体检查未完成是什么意思啊？”
　　余栋：“没机会检查，或者没有检查，不知道。”
　　余华野记得很清楚，乔凉是不能洗标记的，洗了的话，存活率低到几乎没有。所以这个“未完成检查项目”是指的什么？他不敢往下想。
　　仅凭这么一张纸说明不了什么，乔凉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呢，他那个人那么惜命，当初宁可被临时标记也不要打特效抑制剂。余华野不信乔凉会这么做，宁愿去死也要脱离掉，不至于的。
　　乔凉不至于会这么做的。
　　余华野的脸难看得可怕，他转过身，一把提起余栋的衣领，将他猛得抵在墙上，说：“你做了什么？是你逼他的？”
　　余栋面不改色，声音依然很冰冷，“是他自己去做的，我也是查了才知道的。”
　　……
　　余华野不相信乔凉会这么做，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直到他去了那家做手术的医院，才猛然醒悟过来。
　　乔凉洗了标记。
　　并且彻底消失在了余华野的世界里。
　　所幸的是，乔凉成了0.00005%中那个微乎其微的幸存者，不幸的是，他的身体很难支撑下去。
　　在得知到这个准确的消息之后，余华野大脑出现了持续性的空白，然后晕倒在了医院。
　　以前余华野总是在想，当一切真相被翻过来的时候，他要如何让郭念、让余栋接受乔凉。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他错得有多离谱。
　　如何让乔凉接受他余华野这个人、以及他余华野的爸妈，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所以从一开始，余华野就搞错了方向。
　　从来不是余家接不接受乔凉，而是乔凉愿不愿意接受这个让他家破人亡的余家。
　　而乔凉……不愿意。

　　第 69 章

　　
　　乔凉消失了。
　　像没来过一样。
　　这一年，那所重点高中的年级第一叫沈风，他同时也是省状元。
　　可你们知道吗，这所学校有过一个神话般的人物，那个人叫乔凉，他每次理综都是满分，每一次。
　　但是在最重要的那次考试中，这个人却连个名字都没有。
　　据钟擎所说，从余华野家里BBQ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乔凉，他后来才知道乔凉洗了标记。
　　他不知道余华野有没有去找过乔凉，但是钟擎找过，动用了家里的一切关系，还找到了乔凉的老家观淮古镇，但钟擎始终没有找到乔凉。
　　钟擎和余华野其实本来关系就普普通通，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乔凉看上了余华野，所以他才瞧得上余华野的。
　　不管有没有那个立场，钟擎再次对余华野戴上了名为“偏见”的有色眼镜，乔凉那么好的一个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到余华野。
　　他后来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钟擎有了他的人生目标，去念了想去的大学，进了全国顶级的专业，而在此期间，他从未停止过寻找乔凉。
　　乔凉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亲人，这也是在乔凉消失后，钟擎才知道的。
　　以前只觉得乔凉脾气好，不怎么表达自己，还很迁就别人，归根结底原来是因为自卑。
　　这么温润的一个人，狠起心来真是决绝得可怕。
　　正是因为这样，钟擎才要一直找乔凉，他怕一旦他停下了脚步，就没有人再去找乔凉了。
　　乔凉没有别人了，他只有他自己。
　　*
　　余华野还是考上了那所大学，去的也依旧是最早定好的金融专业。他经常一个人骑车到他附近的那所师范大学去，空空荡荡地骑一圈，然后再骑回来。
　　这个高冷的冷面男神很难以接近，他不爱说话，不爱参加活动，性格也很孤僻，身边没有什么朋友。
　　有时夏令会从遥远的城市飞过来看他，带上许多特产，扔在余华野宿舍的床上，但余华野不爱吃这些东西。
　　夏令每次过来，都会尝试着和余华野谈心，不过余华野总是冷冷地睨着他，然后说：“我没病，你别拿我来试。”
　　夏令学的是心理学，他觉得余华野生病了，可是余华野不承认。
　　余华野除了比以往冷了点，其他也看不出什么不一样，大学里的人都觉得余华野优秀得很过分，但只有夏令知道，余华野不对劲了。
　　高中毕业之后，钟擎脱离开了这个群体，他没再和5班的人打交道，但他偶尔会和夏令聚一聚。
　　以前夏令会玩会闹，把那个真实的自己藏得严严实实，不知道哪天起，夏令好像放开了，然后有天忽然对钟擎说：“你知道我以前被霸凌过吗？”
　　钟擎愣了愣，说：“我不知道。”
　　“嗯，你当然不知道，”夏令笑了笑，说：“因为野哥为了压我这件事，天天在私校打架，打到再也没人敢吱声为止，他Alpha之王这个称号就是因为我才有的。”
　　这话里听上去甚至有几分自豪，然后夏令垂下眼，继续说：“他们那群人，曾经把那个部位裸露在我的面前，然后往我嘴里塞。”
　　钟擎惊愕地抬起头来。
　　“可你看，我还是走出来了，我都敢笑着说出来了。”夏令深呼吸了一下，“是野哥给我重生的机会的，所以钟擎，我想问问你，你真的不知道乔哥在哪里吗？”
　　他说着话，然后抬眼细细打量起了钟擎。
　　对夏令来说，钟擎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落在他眼里都会有一个完美的解释，只要钟擎说谎，他就能看出来。
　　但是很可惜，钟擎的每一个微表情都表达着，他真的不知道。
　　再后来，钟擎和夏令的联系渐渐也断掉了。
　　曾经关系再好的同学，也会有这样的一天，这似乎也不足为奇。
　　连有联系方式的人都能断掉联系，更何况一个没有联系方式的人呢？
　　*
　　大四毕业之际，夏令约了几个玩得不错的朋友一起去海边度假，以前不管去哪都叫不动余华野，但这次去海边，余华野去了。
　　甚至余华野还在飞机上问夏令：“会露营吗？”
　　夏令摇了摇头：“五星级酒店都满足不了你了吗？”
　　余华野没搭理这个人，说的话充满着金钱的恶臭味，他是差这点钱的人？
　　就，还真挺差这点钱的。
　　他很久没要家里的钱了。
　　由于余华野这四年来勤俭节约的生活作风，导致他定酒店都是定的双床房，惊得夏令直接冒出了句：“老婆，你给我省钱呢？”
　　夏令说这话的时候是在酒店的前台，这声称呼直接让前台的服务员差点背过气去，然后服务员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大床房的。”
　　余华野：“……”
　　夏令：“……”
　　两个Alpha，这多不合适。
　　进了酒店房间之后，夏令摊开行李箱，把衣服全拿出来挂了起来，然后他伸手触及余华野的行李箱，说：“野哥，我来帮你？”
　　在他的手碰到行李箱的瞬间，余华野立刻把行李箱挪开了，冷冷地说：“不用，我自己来。”
　　话是这么说，但余华野并没有打开行李箱的意思。
　　夏令也没往心里去，说：“那行吧。”
　　约着来海边的这些人里，除了一个女生，别的人全都不认识。那个女生不是别人，正是以前高中5班的班长林美然。
　　夏令带的女生向来只有一种身份，所以余华野的第一反应是：“你们两个……”搞对象了？
　　林美然连连摇头：“不不，我只是来拍海的。”
　　“啊，”余华野恍然了一下，不咸不淡地说：“以前乔凉说你拍的照片很好看来着。”
　　夏令愣了愣。
　　他很久没听过余华野提乔凉了。
　　林美然听到余华野这样说，她愣了下神，然后拿出手机，说：“我以前真的拍了好多学校的照片啊，多得离谱，你看这些相册，全是！”
　　余华野瞥了一眼，还真是好多相册，各个类别都是一百张起步。
　　随意地扫了那么一眼，其实他并不怎么感兴趣。
　　几人说着话，一起去到了露天泳池，夏令拉着余华野下去游了几圈之后，余华野有点干不动了，缩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他从以前开始就很好奇夏令怎么这么有精力，不像他，懒懒散散的，越来越不爱动弹。
　　自打翻开了相册，林美然就有点沉浸在里面，她一边感叹以前的构图有多烂，一边又感叹以前多有创造力。
　　这些相册一路翻下来，她忽然看到一个名为“余粮”的相册。
　　余粮是什么？很熟悉，但是又有点想不起来。
　　指尖轻轻触及屏幕，点开了这个相册。在点开的瞬间，林美然想起来了，这是她以前拍的霸凌存档，当然后来证明这根本不是什么霸凌。
　　但这件事一想起来，林美然就觉得有那么一点可笑。
　　也许是她的表情过于精彩了，余华野无意间瞥过去的时候，视线正好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他好像看到了乔凉的照片。
　　一种细密的酥麻感瞬间袭往全身，余华野抬手抽出了林美然的手机，然后放在眼前看了起来。
　　林美然：“？”
　　这个举动不礼貌到了极致，而且也和向来绅士的余华野很不符，林美然下意识喊道：“你拿我手机干什……”
　　余华野微微转动眼眸，目光从眼尾扫了林美然一眼。
　　林美然当即就道：“你随意。”
　　她的手机到了余华野手上之后，就一直没机会再要回来，直到回酒店房间的路上，余华野才把手机还给她，说：“可以把余粮这个相册全部发给我吗？”
　　林美然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之后，余华野一直在翻林美然发过来的这个相册。
　　那个在他生命里消失了四年的少年，再次回到了他的视线。
　　但照片里的那个少年还是18岁。
　　余华野甚至不知道现在那个少年是生是死，还活着吗，身体还好吗，22岁的他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无从得知。
　　看着看着，余华野放下了手机，抬起左手，然后弯曲着挡住眼睛。
　　四年了，已经四年了。
　　四年过起来真是好快啊。
　　夏令跟他的朋友们在海边玩到了大半夜，回酒店房间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微光里，余华野的手臂搭在脸上，挡住了眼睛。
　　像在挡光，也像在挡眼泪。
　　行李箱静静地放在一旁，似乎没被打开过。
　　他试着催余华野去洗澡睡觉，但余华野只低低地应一声“嗯”，却连动都没有动弹一下。
　　在尝试过几次之后，夏令放弃了，然后瘫倒在床上，任由困意袭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夏令的呼吸声变得平稳之后，余华野的手指才动了动，然后从眼睛上移开。
　　尽管光芒很微弱，落入眸中的那一刹那，余华野还是下意识闭了下眼。随即他缓缓起身，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行李箱，尽可能不发出声响。
　　摸出一件衣服，轻手轻脚地去了浴室。
　　洗完澡后，余华野随意擦了擦头发，然后拿起刚才褪下的手表，贴住左手的手腕，慢条斯理地戴了起来。
　　他的皮肤很白，在暗色系的腕表衬托下，显得更白了。
　　手腕处有几条明显的伤痕，凌乱地交叉在一起，有的浅一些，有的深一些。
　　而腕表贴上去之后，把累累痕迹全都掩盖了下去。
　　没有人看到过，也没有人知道。
　　扣好了手表，余华野忽然有种被什么视线盯住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点后背发凉，他顿了顿，然后转过头去。
　　夏令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而且还立在余华野的行李箱旁边。
　　“野哥，你到底想怎么样？”
　　越过夏令，余华野的视线落在行李箱上，被打开了，所以里面的东西被看到了。
　　看到也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
　　喉结滑动了两下，但是余华野没有说话。
　　夏令冷着脸，问道：“你带这么多安眠药干什么？”
　　余华野别过脸，目光看向了窗外，语气平静：“没有安眠药。”
　　不想承认也需要有个度，几大瓶安眠药躺在行李箱中，余华野却说没有安眠药。
　　“那这是什么？糖吗？”夏令拿住一瓶药，打开了来，说：“你把安眠药当糖吃吗？”
　　没有人这样质问过余华野，他也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觉得夏令烦人了，现在更觉得烦了。
　　余华野皱了下眉，但很快压了下去。他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然后散漫地说：“睡不着的时候吃一两粒而已，干嘛这么大惊小怪？”
　　偶尔睡不着的人多了去了，吃点安眠药不算什么。
　　“来这儿度假也就两三天，带这么多，你管这叫吃一两粒？”夏令敛起神色，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想一瓶一瓶地灌吧？”
　　“野哥，你到底想怎么样？非得折磨死自己吗？”
　　夏令说着话，上前扼住余华野的手腕，把他藏起的伤痕露了出来。
　　这像把利剑，一下一下刺进了余华野的心脏，也把他的伪装一下子卸了下来。
　　“你看你这副样子，哪还像我野哥？”
　　微光铺在房间里，将这些话语掩埋下去，然后带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寂。
　　很久之后，余华野说：“那怎么办？”
　　“每天都睡不着觉怎么办？”
　　“不吃药怎么办？”
　　“一两粒吃了没效果怎么办？”
　　“夏令你说，我能怎么办？”
　　伪装了这么久，余华野到底还是崩溃了，这一切崩溃的来源，只是因为今天看到了乔凉曾经的照片。
　　那个少年本该一直在光里的，是他牵住那个少年的手，将他一把拽进了见不得光的地方。少年想要理智点，所以试着反抗过，可是他对他强制做了终生标记。
　　是他强迫的。
　　“你知不知道乔凉他洗了标记会死的啊？”
　　“他一句话都不愿意对我说，偷偷摸摸去洗了标记，他真的会死的啊！”
　　“就在他洗标记的时候，我那时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我不想见到他。”
　　“你知道吗，我当时不想见到他！”
　　“我不想见到乔凉……”
　　“我真的见不到他了……”
　　“我连他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不知道。”
　　“他宁愿选一个可能会死的结局也不愿意等我一下！”
　　“他哪怕是给我一点时间呢？我难道会不要他吗！”
　　“我不知道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走进医院的，我不知道……”
　　“我当时不想见到他……”
　　“你说……”
　　“你说他为什么不要我了啊？”
　　“……”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嗓音越来越嘶哑，听得人心都揪在了一起。
　　所以这四年，余华野是怎么过来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里子里已经全坏掉了。
　　拿着刀往手上割去的时候，余华野没觉得疼过。比起洗标记，这根本算不上什么。
　　余华野的声音越变越轻，到最后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夏令抬手抹了下余华野眼角的湿润，说：“四年了，野哥。”
　　“该放下了，野哥，你放过乔哥，也放过你自己。”
　　“你放过你自己吧！”
　　听说，如果喜欢了一个人多少年，就要用多少年去忘掉那个人。
　　如果从那个少年来的九月开始算起，到他离开的那个五月，勉勉强强可以算三年。
　　既然是一段三年的感情，怎么四年都过去了，余华野还是放不下呢？
　　因为算法错了。
　　这四年对余华野来说，不是一个遗忘的过程，而是叠加的过程。
　　所以他到今天为止，喜欢了那个少年七年。
　　如果爱意和悔恨可以到此为止，那么，是该放下了。
　　“所以野哥，放下吧。”

　　第 70 章

　　
　　六年后。
　　顶级ABO专科医院。
　　Omega专科晋了位天赋异禀的主治医生，他双一流医疗学府毕业，把理论与实践结合到极致，年纪轻轻拿下了许多Omega专科治疗奖项。
　　而他是个Alpha。
　　在这个世界里，顶级、顶流这样的头衔可以轻轻松松被Alpha囊获手中，他们天赋异禀，在哪一行都站在顶端，是天生的王者。
　　这位主治医生他模样长得挺好，个子挺高，性格也挺好，乍眼一看有那么点完美，很是令人艳羡。
　　但他嘴太碎了，从院长到护士，从病人到保洁，遇到谁都能侃侃而谈。
　　加之他身上的奖项与荣誉，几乎所有人凝望他的时候，都会自动加上一层可望不可及的滤镜，尽管他看似亲和，但更多的还是无形的距离感。
　　他似乎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但他养了两只猫，偶尔会把两个肥肥的调皮鬼发到朋友圈。
　　“钟医生，你有事要出去吗？我来替你的班。”
　　闻言，主治医生抬起眼来，嘴角微微上扬：“谢谢你了，下次我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每周二下午，这位叫钟擎的主治医生都会跟人换班或者请假，然后开车急急离开。
　　从医院出来后，钟擎开着代步车往这座城市的学院路驶去，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他无意瞥了一眼，然后减速停靠在路边。
　　选了束小雏菊的花束，然后才重新开车出发。
　　车辆缓缓驶入学院路，停在了一所大学附近。钟擎拿着这束花进到学校，然后摸进了一个阶梯教室，悄无声息地落坐在后排。
　　他把花塞进桌下，然后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听着高深难懂的知识。
　　讲台之上是个年轻老师，轮廓分明的脸上早已褪去年少时的的稚嫩，高挑的鼻梁上搭了副金框眼镜，面容好看却带了点病气。
　　他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温文尔雅的气质，说起来话来也温温柔柔，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底下的同学们叫他“乔老师”，学生很喜欢上他的课，其他专业的学生甚至还有翘课来听的。这些就算了，连主治医师都翘班来听，虽然根本听不懂。
　　钟擎是在一年多以前找到乔凉的，用“找到”二字其实并不准确，确切地说，是“救到”他的。
　　在Omega专科救治领域钻研了许多年，在第九个年头，命运般的巧合之下，钟擎遇到了从业以来遇到的挑战难度系数最大的一位病人。
　　这位病人叫乔凉。
　　后来，钟擎把他从死神手中偷回了人间，而现在，他也好端端地站在讲台上授课。
　　“乔老师每次讲课都讲得这么好，完全听不懂呢！”
　　下课后，钟擎笑眯眯地说着话，把那束花递到了乔凉面前。
　　但这话着实不像是在夸人。
　　“隔行如隔山，听不懂很正常。”
　　乔凉浅笑着收下花，然后抬手覆在鼻梁上，把眼镜取了下来，温声道：“怎么还给我送上花了？”
　　“我的病人气色越来越好了，我看着开心，送束花还不行啊？”
　　“行，怎么不行？”
　　两人出了教室，沿着林荫道一路往外走。
　　“说吧，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无缘无故送花，肯定是有事要乔凉帮忙。毕竟从高中的时候开始，钟擎就是这样的了，连抄个作业都要带一堆吃的当谢礼。
　　钟擎笑了笑，说：“国外有个研讨会，明天的航班，大乔小乔得丢给你两天。”
　　大乔和小乔是钟擎养的那两只肥猫。
　　名字是玩游戏的时候顺口取的，取完了才发现跟乔凉是一家人，这只能叫缘分了。
　　所以命中注定，乔凉是要为这两只肥猫负责的。
　　把两只肥猫接到了之后，他们顺便逛了会超市，然后才抱着猫去了乔凉住的地方。
　　乔凉住在学校附近，是个单人公寓，装修陈设简单而又别致，一看就和他很搭。
　　钟擎大约每周都要过来那么一两次，有时是送猫过来，有时是过来检查他的身体状况，还有时，是过来给他做临时标记。
　　是的，钟擎给乔凉做临时标记。毕竟乔凉已经受不起哪怕一次特效抑制剂的注入了。
　　但钟擎做为一个Omega专科的医生，已经解决了临时标记对乔凉的副作用。
　　他用科学的医疗手段控制住了临时标记的时长，再配合其他药物并行治疗。
　　能做临时标记的Alpha很多，但钟擎的是最纯净和无伤的那种。他的信息素很特殊，能和任何Omega完美相融，就像是天生的医生，连信息素都可以救人。
　　这一点他以前并不知道。
　　后来念了医学院，他才知道他的信息素学名叫浮木型信息素。识别这种信息素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在有烟味的地方过一下，这味道立刻就能杀人。
　　ABO专科医院方圆百里以内都禁烟也是这个原因。
　　乔凉是他的病人，医生医者仁心，做个临时标记都算是本职工作，钟擎义不容辞。
　　温馨的公寓内，乔凉躺在沙发上玩大乔，大乔肥得不得了，一屁股坐下去是能压得人当场吐血的程度。
　　小乔没那么爱理人，但它也挺亲近乔凉，团在乔凉旁边眯着眼睛养神。
　　钟擎把煎好的牛排端上桌，然后拆开雏菊的外包装，替换掉花瓶中开败了的花束，然后才说：“乔老师，吃饭了。”
　　“好的，钟医生。”
　　自从重聚之后，他们对彼此的叫法就变成这样了，而且他们觉得这样叫起来很有意思。
　　因为是新的称谓，所以在新的身份之下，也是新的人生。
　　吃完晚饭后的日常是去大学校园里遛弯，乔凉做不了什么剧烈运动，所以两人经常一人怀里抱只肥猫，在学校里溜达。
　　但说实话，学校很大，扛着这猫走一圈下来，也和剧烈运动差不多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边亮起了灯光。
　　钟擎碎碎地说着医学方面的内容，他经常说些乔凉听不懂的东西，不过这份认真倒是让乔凉心生敬意。钟擎找到了人生目标，并且为此从未停下过步伐。
　　说着说着，钟擎停了下来，然后话锋一转。
　　“要一周摸不到我的二乔了，想想还挺舍不得的。”
　　两只肥猫是钟擎朋友圈唯一的活物，可见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两只饭桶。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把小乔也塞到了乔凉的怀里，这一塞过去，乔凉的腿当时就软了一下。
　　这也太重了。
　　“乔老师抱稳了，我拍个照。”
　　乔凉苦笑了一下：“那你搞快点。”
　　钟擎摸出手机，然后退了退，把乔凉和两只猫一起框在了镜头里。
　　拍这张照，他是想用来发朋友圈的。
　　可就在按下去的瞬间，钟擎脑海中闪过了些什么，然后他走进了些，没拍下乔凉的脸。
　　镜头中，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抱着两只肥得离奇的猫，男人穿着普通的短袖，在夏夜里搭着一件深色外套。灯光晦暗不明，男人的身形也看不太清。
　　钟擎发朋友圈的时候，配了一段文字：“一周后见。”
　　他经常会发这两只猫，只不过区别是，今天的猫是被别人抱着的。
　　乔凉从锦城离开后，到现在为止，已经十年过去了。
　　十年的时光，人的身形也变了，面容也变了些，什么都变了。
　　所以不会有人认得出来这是乔凉的，更何况还只拍了脖子以下的上身。钟擎想，不会有人认得的。
　　谁也认不出来的。
　　这一年来，谁也没提过那段过去，甚至钟擎没问过乔凉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从此只看未来。
　　航班落地的时候，钟擎给乔凉发了条微信，报了个平安。
　　-乘凉凉：朕知道了。
　　看着这条秒回的微信，钟擎乐得直笑，他笑了会儿然后敛起了神色。他是个医生，要庄重，不能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只要这个人活着，这样好好地活着，钟擎就会觉得他这一路不是白走的。
　　他以前一直在思考未来能做什么，人生目标究竟该是什么。是听父母的话出国吗？是随便找个Omega结婚生子吗？
　　不是的。
　　在乔凉洗了标记生死未知的时候，钟擎找到了那个契机。
　　其实他并不清楚乔凉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可能是同学，可能是朋友，可能是亲人，也可能只是一个病人。
　　也许是那时的乔凉会天天给他糖吃，所以他被那些糖给收买了。
　　他想要乔凉好好活着，从那个时候起，他就是这样想的。这个过程很漫长，但是钟擎一直在往前走，从来没有停下来过，好在他赶上了。
　　赶在乔凉身体变得更糟之前，也赶在他学有所成之后。
　　所以人生还是有奇迹的。
　　现在，那个奇迹在地球那头，正用开玩笑的方式回复他的微信。
　　这样的人生是值得的。
　　比什么都值得。
　　……
　　回国之后，医院里事情太多太杂，导致钟擎一直没时间去把二乔接回来。
　　虽然乔凉那种有特殊信息素的病例很少，可当钟擎做到这一行的顶尖的时候，他接触到了无数这样的病例。他的导师为此研究了一生，后来钟擎这一届接下了前者的江山，保住了后面许许多多类似情况的Omega的生命。
　　这条路越走越有盼头。
　　“做完临时标记之后，要立刻吃这两种药，一周后再来医院复检。”
　　钟擎给病人交待用药和一些注意事项，然后他忽然回了一下头，没来由的，总觉得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哪里盯着他。
　　不过当他回头望去的时候，只有几个病人和医生护士，也并没有人在盯着他看。
　　所有人各顾各的，看上去都挺忙的。
　　好像人有时确实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明明只有一个人，却总觉得在被什么注视着。
　　钟擎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和病人交待清楚。
　　这种忙碌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
　　等到终于熬到调休，钟擎一下班，换了白大褂就开车往学院路去了。按说乔凉应该有课要上，钟擎有点等不了，停了车直接去了乔凉的公寓，反正他也有乔凉家的钥匙。
　　说好的一周后就能见二乔，这趟国一出，回来忙翻了天，生离生别了两周。
　　煎熬。
　　在公寓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那种没由来的感觉又袭了上来，钟擎下意识回头往公寓自动门望去。门口除了一个保安在那里傻愣着，也没有其他的人。
　　目光往更外面眺了过去，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钟擎沉吟片刻，然后收回目光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显示楼层的数字停在了十六楼。
　　……
　　钟擎在乔凉家里薅了一下午的猫，傍晚了才终于想起还有晚饭这回事，但他没买菜，现在买也有点来不及了。
　　-钟擎：我在你家，晚上怎么吃？
　　-乘凉凉：食堂吧。
　　-乘凉凉：我晚上六点半有堂课要去讲。
　　-乘凉凉：来吗？一起。
　　钟擎看了下时间，五点四十，过去正好能赶上和他一起吃饭。
　　-钟擎：来。
　　由于乔凉住得离学校非常近，所以钟擎走过去甚至没花几分钟。不过，进校门是一回事，进食堂又是另一回事了，谁让这所学校大得离谱呢。
　　等他终于到了食堂，差不多花了快二十分钟，而乔凉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乔老师，我真以为你等我一起吃呢！”
　　乔凉笑了笑，把他的教师卡递给钟擎，说：“边吃边等也是等，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钟擎撇撇嘴，接过卡去窗口点餐，他茫然地看了一眼这些菜单，开始纠结起了吃点什么好。
　　平心而论，大学食堂比医院食堂好吃了太多，他每个都想吃。本着每道菜色都想品尝一下的心态，现在他在挑，该轮到谁了。
　　磨蹭了半天，总算选到了心仪的菜色，等他坐到乔凉面前的时候，乔凉已经吃完了，并且翻看起了教案。
　　路过的学生看到了乔凉，会特意来打声招呼，然后乔凉抬眼冲他们笑笑。
　　由此可见，学生们都挺喜欢乔老师的。
　　钟擎吃着饭，听见学生给乔凉打招呼，下意识瞥了眼乔凉，这一眼瞥过去，他又在心里感叹了一下。
　　怎么这乔老师长得就这么好看呢？
　　以前的好看是少年的好看，现在的好看是男人的好看，也就是往好看了长，连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
　　时光从不负乔凉。
　　钟擎下意识就写起了诗。
　　而与此同时，他忽然顿了顿，然后转头往食堂门口望去。
　　又来了，又是这种感觉，莫名其妙的被盯着的感觉。
　　但是食堂门口来来往往的只有学生，也没有人在往他们这边看。
　　“我怎么觉得我最近有点神经衰弱，”钟擎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把目光停顿在饭菜上，“我老感觉有人在跟踪我。”
　　闻言，乔凉的视线从教案移到了钟擎的脸上，说：“变态跟踪狂看上你了？”
　　“别闹，我哪有这魅力？”
　　乔凉笑了笑：“你这段日子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
　　钟擎点了点头，最近确实是挺累的。
　　晚上乔凉去讲课的时候，钟擎又去蹭课了，不过他就是最后一排那个左耳进右耳出的过客。听着听着他还想起了研讨会的事情，好几份报告都压着没写，趁着这个时间，他在心里理了份大纲出来。
　　不过这个大纲是随缘而来，所以指不定待会儿也会随缘而去。
　　下课后，学生们纷纷围在了乔凉的周围，乔凉被这群爱学习的学生拖了起码半个小时之长。
　　以前念高中的时候，从来都是老师拖学生的堂，现在到了这里，倒是学生拖起了老师的堂。
　　解决了大家的问题之后，乔凉和学生们边走边聊，一起往教学楼外面走去，钟擎也一起混在这群学生中间。
　　这群学生人数有点多，来来往往还有其他学生穿插而过，钟擎跟在队伍后面，然后他忽然闻到了一股浅淡的香味。
　　像是种花香，很熟悉，但是他有点想不起来这股味道在哪里闻到过。
　　而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钟擎忽然恶寒了起来，那种被恐怖的野兽盯着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他拧了拧眉，然后往这股味道的来源望去，可当他找寻的时候，这股味道却消失了，刚才那种没来由的感觉也消失了。
　　就很莫名其妙。
　　跟学生们分开之后，钟擎和乔凉两个人慢悠悠地走着，像在散步一样。医生的关注点永远都只有一个，所以钟擎在路上检查了一下乔凉的后颈，然后说：“待会回去补个标记，你的药还够吧？”
　　“钟医生，你给我开了一个月的量，还早呢。”
　　乔凉叹了口气，把教案递到了钟擎手上，上了一天的课，还被学生拖着回答了许多问题，他有点累了。
　　这对他来说应该算是常态才对，说是累，其实也算不上累，就是身子骨太弱，经不起什么折腾。
　　然后乔凉微微皱了皱眉，他记得他刚才，跟学生一起往外走的时候，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股香味是鸢尾花香。

　　第 71 章

　　
　　学校外面有条步行街，街上有各种各样的小店，卖什么的都有。
　　街角有家小巧玲珑的花店，门口立着块小黑板，张牙舞爪地写着“买一送一”几个大字。
　　乔凉和钟擎在街上晃荡了半天，看到这个招牌的时候，默然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们就一人拿了捧红玫瑰出来了。
　　这花平时最贵，今天居然买一送一，难得，不买白不买。
　　一个大男人拿这么捧花是很奇怪，但两个大男人一起拿的话，就变成两个人一起奇怪了。但也没所谓，他们两个人从来不会尴尬。
　　从步行街晃荡出来，甚至他们还捧着这花去了趟超市，囤了点猫粮，顺带着买了点日用品，然后才有说有笑地回了乔凉的家。
　　两个人相处起来很放松，也很随性，是好友间最舒服的相处状态。
　　钟医生给乔老师补了临时标记，然后抱着两只大肥猫出了公寓，也就这种时候钟擎才会对这两坨生出一点嫌弃，是太重了点。
　　二乔在外的时候都很安静，放在哪里就在哪里团成一团。其实说好听些是安静，说不好听些就是懒。
　　载着两只大懒猫，钟擎开车离开了公寓，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缓缓走了出来，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处，一点一点走进光里。
　　男人目光平静地望着车消失的街角，然后抬手按了按脖子，转身进到了公寓里。
　　他走起路来步子极缓，优哉游哉，进到电梯之后，按下了十六层。
　　二乔被接走之后，乔凉拿着粘毛器开始清理房间。众所周知，猫是可爱的掉毛怪，所以即便乔凉喜欢猫，他也绝对不可能养猫，毕竟他这人有洁癖，看见这些掉落的毛就跟杀了他一样。
　　像现在这样，偶尔替钟擎照看照看就已经很可以了，养猫对他来说挑战难度太大。
　　就在他清理到一半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这声音敲得不急不缓，听上去也不轻不重。
　　是钟擎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放下粘毛器，乔凉下意识走了过去，抬手握住门把，然后往上一提。
　　……
　　锦城。
　　近些年来，余家的发展势头愈发猛了起来，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已经蜕变成了一家大公司。
　　很多次命运的转折点，都是因为余家少东家的决策。这个年纪轻轻的少东家，一边硕博连读，一边拿家里的生意练手。练着练着，一不小心就把公司规模做大了。
　　他在这方面像个天才般的存在。
　　但在另一方面，听过他名字的人几乎都知道，他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都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这在余家少东家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早些时候，大家一听见“余华野”这个名字就只想躲得远远的，凡是他出现的地方，任何刀具都会被大家下意识藏起来。就连余华野的家里，也是一件刀具也不会放。
　　就好像，见了这些东西，余华野会拿来砍人似的。
　　后来在一个姓夏的心理医生的帮助下，余华野渐渐变得正常了。也是在这之后，他才重新开始攻读硕士，后来继续读博，甚至接管了家里的生意，成为了当地那个圈子里很有名的人物。
　　这样的人，就算传闻中说他有病还疯批，也同样没有把那些想和他联姻的人吓退，但是无一例外，全都被拒绝了。
　　据说为此余家父子闹得不可开交，没人清楚最后是谁妥协下来的，后面的事情也都不了了之，没再听说过了。
　　夏令当了余华野好几年的心理医生，把这个病人从疯批边缘拉回来，也是真的费了不少力。
　　但这个过程并没有那么容易，直到现在，余华野都还是需要适度吃点药。也正是因为这样，家里没再逼过他，没有什么比余华野的健康更重要，家里人后来似乎终于这样意识到了。
　　两周前，夏令在整理病历单的时候，郭念忽然给他打电话说余华野不见了。
　　什么东西都没拿，药也没带，忽然就消失了。
　　明明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可以不用再吃药了。可偏偏在这种时候，余华野不见了。
　　听着电话那头郭念带着哭腔的声音，夏令尽力把她安抚下来，然后开始到处找余华野。
　　后来，夏令查到了余华野的航班信息，得知他孤身一人去了蓉城。然后就再也查不到任何的信息了。
　　蓉城是座比锦城还大的城市，那里有所顶尖的理工科大学，也有全国最好的ABO专科医院。
　　想到这里，夏令给钟擎打了个电话，他记得，钟擎是那家医院的医生。
　　很多年没有联系，夏令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传来了“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冰冷声音。他怅然了一下，用微信打了语音电话过去，好在，钟擎倒是一直没换过微信。
　　语音通话打过去没多久，对面接了起来：“喂？夏令？”声音低沉又有磁性，和以前似乎一样，又似乎不一样。
　　“是我，你现在还在ABO专科医院吗？”
　　钟擎的车刚停在小区楼下，还没来得及去抱猫，就接到了夏令的电话。这么多年没联系，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么个问题，钟擎“嗯”了一声，然后问道：“有什么事吗？”
　　“那你现在在蓉城吗？”
　　钟擎：“在啊。”
　　夏令：“钟擎，野哥消失了，我查到他去了蓉城，他有没有联系你，或者你有没有见到他？”
　　“没有，”钟擎顿了顿，说：“你说他消失了是什么意思？这么大个人还玩失踪？”
　　“不是，”夏令欲言又止了一下，“野哥他现在失联了，他家里都急疯了。”
　　钟擎笑了一下：“失联了，这多新鲜。”
　　“钟擎，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知道你对野哥有偏见，但他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欠谁的，他……”
　　“他不欠谁的？”钟擎打断了夏令，冷笑了一声，说：“我没见过他，蓉城这么大，我也不可能给你去找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夏令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是不是不知道野哥他生病了？”
　　“什么病？”
　　“心理上的病。”
　　虽然专业方向不一样，但夏令这话说得倒是真的隐晦，人生在世，每个人的心理上都多多少少有点病，这不算稀奇。
　　钟擎正想问具体点，只听夏令接着说：“他失控的时候会伤害自己，我也没有办法保证他不会伤害到别人。两周了，他没有吃药，也没个消息，你帮忙找一下他行吗，我明天就飞过来。”
　　“……”
　　蓉城这么大，找个人哪是那么容易的。
　　可忽然之间，什么东西一下子闪过了钟擎的脑海，他浑身颤了一下，问道：“他来这两周了？”
　　夏令：“对。”
　　钟擎忙问道：“具体是什么时间来的？”
　　夏令：“5月23日晚上9点的航班。”
　　“你等我一下。”钟擎慌了起来，然后颤抖着点开自己的朋友圈，找到了那张乔凉没露脸的朋友圈，而那条显示的发送时间是：5月23日20:18。
　　钟擎：“……”
　　日了狗了。
　　没顾得上夏令还被晾着，钟擎挂了电话，立马开车掉头往乔凉家赶去。
　　就说回国以来老感觉被人跟踪，原来是真被跟踪了？
　　钟擎觉得自己真是傻了，乔凉在所有人那里都是消失般的存在，但他钟擎可不是，他在哪家医院上班几乎是件众所周知的事情。这张照片简直就是一个指路明灯，明晃晃地告诉余华野：喂，乔凉在我这儿呢！
　　可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光凭那么个模糊的身形，真的认得出来吗？这也太离谱了点吧？
　　不管是不是这个原因，钟擎只想揍自己一顿。
　　不过，揍自己这种事，下辈子再说吧，啧。
　　他在夜里把代步车开出了赛车效果，然后一个急刹车停在乔凉公寓的下面，匆匆忙忙坐电梯到了十六楼，冲到乔凉的家门口急急地敲起了门——
　　“乔老师！”
　　没有人开门，也没有回应。
　　都这个时间点了，乔凉是不会出门的，除非出了什么事。
　　钟擎砸了两下门，慌乱之中才想起他有乔凉家的钥匙，然后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一如既往的整洁，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传来。
　　钟擎猛得松了口气。
　　原来是在洗澡，难怪没听到敲门声。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然后浴室门被打开，见着家里愣着的钟擎，乔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干嘛啊？”
　　好在乔凉是穿了睡衣才出来的，不然这多不好。
　　钟擎张口就道：“你今晚去我家吧！”
　　一个单身Alpha邀请单身Omega去他家，还在这种大晚上，这仿佛是在暗示些什么。
　　“不是吧钟医生，”乔凉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说：“你在说什么？”
　　钟擎反应了一两秒，说：“不是，那我住你这儿吧！”
　　“……”
　　乔凉抬眼看了他一下，“我寻思这和我去你家没区别。”
　　“……”
　　“不是，那个，”钟擎挠了挠头，“我是想起来给你做临时标记的时候，你的身体反应不太稳定，我有点担心，毕竟给你用的药还有很多不确定性。”
　　“是么？”
　　钟擎慎重地点了点头。
　　“那随你吧，”乔凉又擦了擦头发，“你这样跑回来，不是因为临时标记的事情吧？”
　　每次这种时候，钟擎都觉得自己特别傻。乔凉是什么人，乔凉是什么智商，哪有什么逃得了他的眼睛？
　　但是钟擎看不透乔凉，重逢这一年多以来，从来不知道乔凉到底是怎么想的。
　　夏令说余华野心理上有病，会伤害自己也会伤害别人，这一点钟擎有点后怕，但他又不知道怎么给乔凉说，想了半天，最后说了句：“我这几天神经太敏感了，一个人待着有点害怕。”
　　“嗯？”乔凉笑了笑，“你别怕。”

　　第 72 章

　　
　　第二天，夏令来了蓉城。
　　到现在这种时候，乔凉的行踪似乎已经不再是个秘密了，但是钟擎依然没有告诉夏令这件事。
　　而最让人的意外的是，余华野也始终也没出现过。甚至就在夏令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找余华野的时候，郭念给他打电话说余华野已经回家了。
　　所以钟擎并不确定余华野有没有看到乔凉，甚至余华野也许根本没有来过，一切都只是虚惊一场，但事实究竟是怎样的，谁也无从得知。
　　后来余华野彻底接下了余家的生意，每天早出晚归，除了必要的应酬以外，他依旧很少露面。
　　周末的时候，余华野有时会开车带郭念出去散心，但他跟他父亲的关系却始终不太好，不过比起以前，已经缓和了不少。
　　这年冬天，和家里人一起吃了年夜饭之后，余华野拿着车钥匙就出门了。
　　天色已经很晚了，郭念问了嘴：“阿野，你要去哪儿？”
　　余华野说：“去观淮古镇。”
　　这是他这些年来少见地直白交待自己的去处，郭念默然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很多年来，郭念都在制止自己去想那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少年，她不敢去想。她那时像个冷漠的旁观者，看着余栋对乔凉说“滚”，而她一言不发。
　　那么高傲的一个少年。
　　那么爱笑又好脾气的一个少年。
　　那个孤身一人的少年……他明明是那么的喜欢她。
　　可是来不及了啊。
　　当郭念生出一丝悔意的时候，那张调查单已经安静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一切都来不及了。
　　所以郭念不敢后悔。
　　她也逼过余华野，让他去相亲，让他去认识其他的Omega，男的也好，女的也好，怎样都好。
　　性子活泼的，脾气好的，温柔的，泼辣的，和乔凉像的、不像的，全都试过。
　　然后她忽然发现，余华野白日里冷冷清清地微笑着，晚上却在房间里伤害他自己。
　　浴室里全是血，凌乱地像幅画，灾厄般的美感逼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她后来问夏医生：“我是不是错了？”
　　夏令说：“没有，各有各的立场，谁都没错。”
　　可是好好的人生，怎么就……走成这样了啊？
　　*
　　余华野以前找乔凉的时候，固执地认为乔凉一定会回北巷的那座小院落，没想到最后等来了一个新的房主。
　　所以后来余华野把那里买下来了，买了十年了，但他一次都没去过。
　　这些年里，锦城的冬天一直没有下过雪。下雪这种事对锦城来说本就算破天荒，可是他念高中的那三年，破了三次天荒。
　　不下雪是常态，可是今年的锦城下雪了，所以余华野想去看看，观淮古镇是不是也下雪了，下得大吗，会铺起来吗？
　　早些时候，一想到是他强迫了乔凉，余华野就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而偏偏最后的那几天他对乔凉又是那么的不闻不问。
　　他总也走不出来，想法越来越极端，做了很多伤害自己的事情。
　　后来有次他在意识朦胧中，听到有人好像在吼他，说着撕心裂肺的话，一句一句质问着他。
　　好像问了他有没有为郭念想过，也好像问了些别的，戳着脊梁骨问，哪痛问哪儿。
　　后来，那个声音平缓下来，对他说：你现在生病了，病得很重，如果这件事乔凉知道了，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他一定会陪着你把病治好。那你愿意这样吗？
　　只要乔凉能回来，什么方式不重要，逼回来也好，强迫回来也好，怎么都好。
　　余华野本来是这么想的，可是他忽然就怕了，然后在意识不清中摇了摇头，嘶哑而无声地说道：“放过他吧。”
　　从此余华野真的放过了乔凉，就算在蓉城见到了那个念了十年的人，他也没有去打扰他。
　　他已经放下过去了，也不会再自责不已，看来时间真的能抹平一切。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夏令开的那些药，余华野还是没有断过。
　　虽然锦城下雪了，但是很可惜，观淮古镇却没有下雪。他在那间静谧的房间里坐了一整晚，然后搬了点书架上的书回锦城。
　　那些书放在了他家的书房里，但是余华野依旧没翻开看过，他好像确实不怎么爱看书，他比较喜欢听人给他讲。
　　但是没有人给他讲。
　　不过没关系，他无所谓。
　　每隔一段时间，余华野都会给自己放几天假，去世界各地旅行，有时是在南半球，有时是在北半球。
　　他放下了，而且，往前走了。
　　*
　　蓉城。
　　这学期的专业课排得很诛心，乔凉的课总在午休之后，而且还是两堂连上，在考验学生的同时，也很考验乔凉。
　　不过倒也还好，每周这两堂课结束之后，都会有份礼物准时送过来要他签收，也算是对煎熬的一点慰藉。
　　送来的礼物里，有时是标本，有时是吃的，有时是邮票，有时是一张风景照片……
　　这些东西都很简单，像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纪念品，是些很小又很有趣的东西。
　　送他东西的人没有署名，也查不到来处，但每周都会在同一个时间点送过来，风雨无阻。
　　渐渐地，会收到这些东西，乔凉已经习惯了，而且有时还会期待一下这周又会收到什么。
　　他不知道那是谁送的吗？
　　他知道的。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
　　但是他们两个总是很默契，就像以前不熟的时候一样，如果这场安静要持续下去，可能得是一万年。
　　不过对乔凉来说，这场安静不用被打破。
　　他用了最大的代价把那段过去埋葬起来，不论是不是被逼的，但从那以后，乔凉是新的乔凉，他已经不用再被任何的过往所束缚。
　　不畏惧了，也不逃避了。
　　如果他现在有什么抉择，都是现在的他所做的选择了，跟以前无关，跟过去无关，只取决于他现在，愿意，还是不愿意。
　　不过，没有人问过他这些，连他自己也没有问过自己。
　　都过去了，所以，不重要了。
　　这两堂课总算是熬了过去，同学们盼来了下课铃声，纷纷倒了一片。
　　每次看到这个场景，乔凉都会有点想笑。想当初，他念书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在晴空白日里犯困，和喜欢的男孩子发着消息。
　　下课后，乔凉在教室门口站了会儿，按以前来说，课后礼物该送到了。
　　但他站了好一会儿，却没等来一声“哪位是乔老师”。
　　可能那个人忘了吧。
　　乔凉抬手覆在眼镜上，然后把它取了下来，眼中的世界从清晰变得稍许有那么点朦胧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然后转身往外走去。
　　五月的天气已经有点热了起来，但走在学校的林荫道里上，却觉得分外凉爽。
　　微风轻轻拂过，树叶哗哗作响，光从树叶间投来，落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乔凉在光影中走过，和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擦肩而过。
　　他们往相反的方向走去，然后那个男人缓缓驻足，回首轻声喊道：“乔老师，你的东西是不是掉了。”
　　听到这道声音，乔凉回过头来。
　　那个男人站在光影中，看上去有些晃眼。他比以前高了一点，面容也褪去了年少的感觉，清晰的轮廓有点瘦削，却是恰到好处的成熟。少了几分轻狂和不羁，多了几分收敛和稳重。
　　他静静地看着乔凉，手里举着一枚指戒。
　　这枚指戒的内侧，还刻着隽秀的字体。
　　乔凉看过来的时候微微一愣，瞳孔收缩了一下，看上去有点吃惊。
　　片刻后，脸上的吃惊渐渐散去，化为了嘴角上扬的弧度。
　　乔凉说：“是啊，我找了十年了。”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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