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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进渣贱文后怀了炮灰的崽》作者：闲狐
　　文案：
　　柳觅青穿了，穿成了一本狗血渣贱文里那个长相酷似渣攻白月光的贱受，
　　原身沉迷渣攻，心甘情愿给渣攻当替身，替渣攻养孩子，最后连唯一能上称的心都被挖去当了药引子。
　　当了一辈子病秧子的柳觅青：狂喜乱舞！渣攻再见！
　　不对，是再也不见！
　　他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跟渣攻虐恋情深？
　　***
　　为了保命，柳觅青大婚前夜直接甩掉渣攻投奔男配，
　　男配又帅又壕，哪点不比渣攻好？
　　跟着大腿混吃混喝等剧情差不多再跑路不是更快乐？
　　但……这剧情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为什么他的肚子大了？！难道生子不是主角受的特权吗？！
　　看着孩子亲爹，书里那个负责给渣攻提逼格，好不容易登基却沦落为傀儡的炮灰王爷步惊辞，
　　柳觅青：比惨，好像还是我惨，溜了溜了。
　　眼看计划告吹，柳觅青收拾行李准备跑路，却被一道圣旨召进宫，
　　传闻早晚要退位的步惊辞将他揽入怀里：“皇后这是要带太子上哪去？”
　　先婚后爱，白切黑x黑切白
　　—————★ 阅读指北 ★—————
　　· 封面是受 =v=*
　　· 先婚后爱，全程1v1，非火葬场，渣攻不配
　　· 作者智商有限，逻辑螺旋升天
　　· 希望杠精有自知之明，共同促进和谐环境
　　· 微博@-闲狐-
　　内容标签： 生子 宫廷侯爵 重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柳觅青，步惊辞 ┃ 配角：接档文《逆臣总想让朕休产假[穿书]》戳专栏就能看见辣=3= ┃ 其它：辞青
　　一句话简介：炮灰二重奏
　　立意：在困境中积极求生，总能等到幸运降临的一天


第一章 穿越
    今年的冬天特别寒冷，傍晚的京城在这阖家团圆的冬至迎来了一场大雪，所有人都赶在整座城市变成一片白茫茫之前回去陪家人，等天黑时街上几乎已经没什么人了。
    柳府在这种节日却冷清得厉害，原因无它，柳家的小公子明日就要过门，这门亲事柳太傅打一开始便不同意，偏偏小公子执拗，爷孙俩大吵一架，便也没人敢再去触这霉头。
    柳觅青睁开眼时便看见拿着大红衣服一直在碎碎念的男孩，有点疑惑：“我这是……在哪？”
    男孩看上去就十五六岁的年纪，说话时轻声轻气的：“公子，你这是问的什么问题……”
    “……公子？”柳觅青越发疑惑，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脑海中浮出一个猜测，为了确认，他问那男孩，“你是谁？”
    男孩愣了愣，脑子里过了两遍他的提问才反应过来，脸上浮出焦急：“公子你连我也不愿意认了吗？我……”他话说一半看柳觅青皱着眉，立刻闭了嘴，乖巧答道，“我是知春啊公子。”
    知春？
    听到这个名字，柳觅青几乎都可以确认自己的想法了，但保险起见还是指着自己，又问道：“第二个问题，我是谁？”
    他这问题问出，知春脸上的焦急逐渐被疑惑取代，迟疑道：“你是我的主子……”他说完，看柳觅青眉头锁得更紧，便立刻改口，“你是柳太傅的小公子呀。”
    柳觅青点点头，眉头舒展开了一点。
    根据现在的情况来判断，如果他没猜错，他大概是穿书了。这种事在小说里很常见，所以发生在他身上好像也不是那么奇怪？
    而他穿的这本书，是他之前在网上看过的一本名为《江山为聘》的“甜文”。
    原文剧情中的受是个身世可怜的大美人，几经辗转最后作为间谍被安排在攻身边，成了攻心里不落的白月光，两人恩恩爱爱还有了个小崽子。有一天美人受忽然失踪，攻心里难过，苦苦找寻，最终取得皇位抱得美人归，可以说是可喜可贺的大结局。
    然而前面所有的剧情都跟柳觅青没有半毛钱关系，因为按照常规套路来说，他一定是穿进了一个名字跟自己一样或者差不多的人身上，书里符合这种条件的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并不是那个美人受。
    原著作者不讲武德，标签打着甜文却在糖里搀毒——这是一本渣贱文。
    因为打击过度连皇位都没争整天苦寻白月光的渣攻，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遇见了长得和美人受有点像的贱受，从此开始了对贱受的虐身虐心。
    贱受对渣攻一见钟情，从此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哐哐撞大墙，就算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依旧愿意给渣攻养小孩当受气包，坚信渣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真情打动，甚至在白月光回来后依旧对着渣攻无私奉献希望攻回心转意，最后除了个凄惨的下场啥也没捞着，整个篇幅起码占了一半以上。
    作为跟贱受同名的柳觅青因为封面渣攻那张脸点进去，结果几次气得差点原地去世，看到完结渣攻跟白月光和和美美时他一点没觉得甜，他只想朝贱受竖起拇指——好一个活体傻逼。
    而他现在是这个傻逼。
    这可真是……太爽了！
    对于上辈子身体一直很差的柳觅青来说，这完全就是天赐的好事，至于原身是什么样的他根本不在乎，只要身体健康，再坚定“去他妈剧情”的信念，他完全可以在这个世界活得很快乐！
    原本还在担心柳觅青的知春，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整个人都毛了：“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啊。”柳觅青敛了笑容，“我再问你，这里是哪？”
    知春被彻底问懵了：“这里……是、是你家啊……是……”
    “柳府？”柳觅青问完见知春点头，又问道，“所以我还没嫁给渣……咳……那个三王爷？”
    见他还记挂着这事，知春着实有点无奈：“明日就是了，公子又何必着急呢……”
    “什么？明天？！”
    柳觅青惊了，按着原著剧情他嫁给渣攻第一天晚上就要被虐到喊大夫了啊！
    “是。”知春误会了他的意思，安抚地将手中的婚服递了过去，“也不差这一晚上了，公子不用着急。”
    “我当然急了！”柳觅青看着那身漂亮的婚服，有点欲哭无泪，“我不穿，不嫁了。”
    知春：“……？？？”
    柳觅青说完回想了一下，渣攻担心美人受回来后不开心，所以原身一身华服过去，却连个走流程的婚礼都没有，也没有让太多人知道两人的关系，说白了原身一开始就是个没名没分负责暖床的，要不是后来多方施压根本没人知道渣攻跟原身的关系。也正是这个原因，所以他趁现在还没到无可挽救的地步悔婚说不定还来得及？
    越想越觉得可以试试，柳觅青点头肯定道：“不嫁了。”
    原本担心柳觅青心情不好的知春脸色都白了：“公子，你……你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柳觅青看知春那模样，都要忍不住叹气。
    如果他没记错，原著中知春随嫁过去后日子也不好过，被其他下人各种欺负，但是怕主子担心一直没敢说，最终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活活打死，现在想想柳觅青都觉得心疼。
    “我真的不嫁。”柳觅青道，“趁现在还来得及。”
    见他满脸认真不似作假，知春这下是真的吓到了，连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出去，留下柳觅青满脸懵逼。
    趁着人跑出去这会，柳觅青起身照了一下镜子。
    原身跟他原来的模样很像，以至于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完全感觉不到任何违和感，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大约就是原身的气色比他好很多，而不是像他那样病怏怏的满脸死气。在这之前，柳觅青对自己的颜值其实没有一个很明确的认知，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原身长得跟美人受很像，所以他就是这边最靓的崽……之一。
    他正美滋滋的时候，方才跑出去的知春已经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长的男人。
    男人头发已花白，但步态依旧很稳，甫一进门便满脸的怒气，在看到柳觅青瞬间又敛了一些。
    柳觅青看男人不凡的气度，再看知春对他恭敬的态度，大约已经明白了来人的身份，乖巧地叫了声“爷爷”。
    都说末子是最受宠的，柳家自然也不例外。面对小孙子，柳信群总是忍不住要纵着，结果把人养出了一身脾气，闹着要嫁，他只能拉下老脸去说，结果临了又改口说不嫁，但看他这乖模样还是没能舍得说什么重话。
    柳信群在桌旁坐下，随即叹了口气，朝柳觅青招手：“过来。”他说完见柳觅青不动，又叹了口气，“不骂你，过来。”
    柳觅青有点哭笑不得，他倒不怕挨骂，只是柳信群到底是亲人，他这里子换了个人说不定会被发现，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呢。但老人家都开口了，他也不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坐了过去，依旧低着头，一副认真反省的模样。
    他这样看得柳信群更是心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跟爷爷说说，谁又惹我们觅青生气了？”
    柳觅青摇摇头，只是把跟知春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嫁了……”
    如果早几天听到这话，柳信群肯定开心，但现在已经不是说不嫁就不嫁的事了，“觅青，你要嫁的不是一般人，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哪能说不嫁就不嫁的？”
    柳觅青有点想哭，果然没这么简单，只好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不嫁啊？”
    “这……”柳信群被问住了，沉默好半晌才迟疑道，“起码……你得给我一个理由不是？”
    这下轮到柳觅青被难住了。
    他不是不明白柳信群在担心什么，渣攻会答应这门亲事完全是迫于压力，背后的牵扯不是三两句就能说明白的，就算什么没有公开，知道这桩婚事的少数人就没有普通的，他悔婚完全就是在打渣攻的脸，渣攻肯定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如果要找借口，那起码得找个合适而且能当护身符的吧？
    略一思索，柳觅青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抬起头依旧是一脸的乖巧：“其实我喜欢的是大王爷。”


第二章 王爷
    听见柳觅青这话，柳信群觉得自己心脏都不好了：“你……你说谁？”
    “大王爷啊。”柳觅青重复道，“大王爷步惊辞呀。”
    “觅青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柳信群着实有点无奈，压低了声音，“现在这两位王爷可是……”
    “我知道。”柳觅青点头，跟着柳信群压低了声音，“太子一直未定，两人也因此有点水火不容。”
    柳信群一直以为柳觅青成日关在家里应该对这些事完全不了解，听他这么说还有点惊讶，也越发头痛：“知道你还说这种话。”
    “就是知道才这么说。”柳觅青道，“这婚事明面上根本不存在，皇上那边都不知道呢，悔了顶多三王爷来找麻烦，但是有大王爷在，他不能干什么，不然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肯定要生气的。”
    柳信群略微一愣，细想了一下后发现他说得好像还挺对，语气明显也出现松动：“但你嫁给大王爷，可就是站到那边去了。”
    “我没说我要嫁他啊。”柳觅青说完看柳信群还没反应过来，补充道，“锅给大王爷背，人不嫁，这三王爷的人来了，就说之前王府已经来人接走了。”
    “你这……”柳信群是真被噎住了，想了一下才搞明白的他的意思，一时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夸小孙子志气了。
    柳觅青见他不说话，觉着这办法大概是有戏。反正渣攻要找就去找，如果找过去发现没人再回来，柳家这边就一口咬定人没了再把锅推回到渣攻身上，怪他把人弄丢了，渣攻肯定不敢乱来，至于他自己只要找个地方躲几天，到时候装傻说自己不知道被带去哪了害怕一下事情就过去了。
    他真是机智！
    柳信群那边还在考虑，柳觅青见状赶紧拿过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给他，以示讨好。
    果然，看到那杯茶，柳信群已经动摇得不行了。
    就在柳信群要点头的时候，门外忽然闯进来一个女人，上来便说道：“觅青，你别为难爷爷。”她的步伐很快，走到两人身旁后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柳觅青，“爷爷为人你又不是不清楚，怎么跟他商量起这种事了？”
    柳觅青听人这么说，便知道来人是谁，原本因为她的到来而提起的心也放下了一点，无辜道：“我这不是没法了嘛。”
    他这无辜的神色看得柳觅岚有点奇怪，但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重新把注意力转到了两人原先在商量的事：“这事我来处理，爷爷就假装不知道吧。”
    她说得豪气，柳信群却越发担忧纠结起来：“你……？你可别把事搞砸咯……”
    “这点小事我还是办得了的。”柳觅岚道，“明天我去见他们，不过这事得在大哥回来之前解决了，我可不想到时候又被骂。”
    柳信群闻言看向柳觅青，他立刻端起一脸的无辜，看得柳信群心都化了，点点头：“行吧，那这事我就不管了。”
    柳信群说着站起身要离开，柳觅岚立刻伸手扶他，转身时还不忘恶狠狠瞪了柳觅青一眼：“下不为例！”
    柳觅青立刻一副乖宝宝模样，点点头，等人走后才重新绽出笑容。
    他如果没记错，他上面应该还有三个哥姐，除了远嫁的二姐，剩下两人都很疼这个弟弟，却把原身疼成一个没什么脑子的白眼狼，也正是因为如此原著中才会出现原身靠着自己的努力硬生生把柳家作死的情况。
    现在换了芯，柳觅青不准备跟渣攻有牵扯，柳家自然也不会出事。
    虽然估摸着知道真相后柳家人可能就不认他了，但趁现在还没说，他就先美几天。
    第二天王府来人，柳觅岚按着柳觅青说的那样把人打发走了，虽然后续应对方案有准备，但柳觅青守了一天，并没有等到王府的人再来，他这才放下心，连睡觉也睡得踏实。
    就是起床这事有点为难他。
    可能是上辈子睡够了，柳觅青完全没有赖床的习惯，早起得像个翻版的柳信群。
    奈何原身是个不到日上三竿绝对不起床的，所以在柳府醒来的第一个早上，柳觅青就因为过于早起而引起了知春的怀疑。
    虽然借口担心渣攻不罢休蒙混了过去，但第三天早上断然是不能早起的——起码在想到合适的借口前不行，他只能睁着眼睛直挺挺在床上躺到天大亮，躺到午饭送过来，假装自己是被食物的香气叫醒的。
    但知春还是觉得奇怪。
    然而柳觅青对原身的印象都是跟渣攻在一起之后的，卑微到让人想抽他那种，压根没有任何参考性，他只能硬着头皮装，然后趁机熟悉一下原身的情况。
    他本想着熟悉一下情况后装一段时间，然后找个借口搬出去，自己生活，却没想到意外来得那么快。
    第三天晚上吃完饭，柳觅青在院子里溜达消食，知春忽然急匆匆跑过来，差点把他撞了。
    “怎么了这是。”柳觅青把人拉住，“这么着急。”
    “王……王……”知春跑得急，气都顺不过来，一个字吐了半天才把后边的接上，“王爷……来、来了。”
    柳觅青一僵，脑子空白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三王爷？”
    知春摇头，指着正堂的方向答道：“不是，是大王爷。”
    “大……大王爷？！”柳觅青惊了，“他来干嘛？”
    知春有点无辜：“我怎么知道，人家帮你背了那么大的锅，可能算账来了呢。”
    “不可能！”柳觅青回答得很肯定，原因无它，实在是这人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断不会为这点流言特地上门来讨说法的。
    “那不然……去看看？”知春试探道，“王爷是贵客，老太爷不让我们过去，我也听不到。”
    “还不是怕你笨手笨脚。”柳觅青垂着眸子想了想，“有没有那种可以偷听但是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没有。”知春两个字便残忍抹去了柳觅青的幻想，“可以在屋外试试，老太爷应该不会发现，但是三小姐耳朵灵着呢，肯定知道。”
    “那没事，顶多被她瞪两眼。”柳觅青立刻就做了决定，推着知春往他刚才指的方向走，“带路带路，我们去看看。”
    知春本想说什么，看柳觅青急吼吼的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嘴，引着他去了正堂。
    门口有人守着，看到柳觅青之后作势要行礼，他立刻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守门的人虽然很懵但还是点头不再出声。
    柳觅青这才做贼似地猫着腰轻手轻脚走过去，刚靠近就听见里头传出来柳信群的声音：“王爷莫不是在开玩笑？”
    回答他的是一个带着笑意的低沉男声：“我再怎么荒唐，断不可能拿终身大事开玩笑。”
    “这……”柳信群犹豫了，“怕是不合适。”
    柳觅青听他们对话，满头的雾水。
    终身大事？
    “怎么不合适。”步惊辞回道，“两人都未嫁娶，不是正合适。”
    听到“嫁娶”两个字，柳觅青心里忽然浮起一阵不妙的预感，他都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听柳信群说道：“这觅青可是男儿身……”
    “这有什么。”步惊辞笑道，“三弟不也娶了个男妻。”
    “这……”柳信群着实没有借口了，只好说道，“这事还是得问过觅青本人才行。”
    “不如现在就问问？反正人正好在门外。”
    以为自己躲得很好的柳觅青：“？！”
    既然被发现，他自然要跑了，却没想到步惊辞的速度比他还快，他刚走没几步手就被抓住了，“你说呢？”
    柳觅青转过身去，他这才看清楚步惊辞的模样，玄色的衣服衬得皮肤白净，山根笔挺，细长的桃花眼微弯却不含什么笑意，看得他背脊凉飕飕的，没忍住咽了口口水：“我……我说什么……？”
    “自然是我们的事。”步惊辞声音温柔，说出的话却如惊雷将柳觅青劈在了原地，“我想娶你。”


第三章 约定
    步惊辞很有耐心，说完自己的目的后便在旁边等着，直到柳觅青从愣神中恢复过来，才又问了一遍：“你愿意吗？”
    “什么愿不愿意！”柳觅青都不知道怎么吐槽他了，“我们都不认识！”
    “是吗？”步惊辞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带笑，“我听说你被送到我府上了，但这人我也没看见，怕出事，这不是接你来了？”
    柳觅青：“……”
    “小心眼……！”柳觅青小声嘟囔，看到步惊辞眼底闪过惊讶后才稍稍抬高了声音，“接什么接，我不愿意！”
    “那怎么行。”步惊辞弯了弯眼睛，“现在外头可都在传，说你是未来的大王妃，连父皇都问起了。”
    柳觅青：“？？？”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奇怪的地步？
    “那都是谣言！”柳觅青无辜道，“这事不能赖我！”
    “那我怎么听说，三弟的人来柳府，这边的人说是被我接走了。”
    “瞎说！”柳觅青反驳道，“都没指定是哪个王爷！”
    “的确。”步惊辞叹了口气，“谁让我那日正好有客人，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看来我只能同父皇实话实说，让三弟来接你了。”
    柳觅青：“？你威胁我！”
    “没有。”步惊辞笑道，“只是有点好奇，当初你坚持要嫁给三弟，却一夜反悔，是为什么？”
    “我告诉你了，你就回去了？”
    “不回。”
    “那不说，你回去吧。”柳觅青撇嘴，“你没听爷爷说吗，要先问过我，我的回答就是……不愿意。”
    “就算是父皇的旨意，你也不愿意？”
    柳觅青刚想说“不”，在细品整句话后才反应过来不对，皇上的旨意，那他拒绝不就是抗旨？
    不对，有圣旨这人干嘛还问他？
    看柳觅青狐疑地看着自己，步惊辞解释道：“我这不是担心吓着你。”
    “少来。”柳觅青有点无语，这人在原著中就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设，当了皇帝后依旧天天在外边拈花惹草，但后宫是一个人也没有，现在忽然说要娶他，这是在开玩笑吧，“你知不知道假传圣旨罪很大的！”
    “就是知道才不敢。”步惊辞笑道，“这事也不怨我，前日的事传到父皇那，这不是难得有让我成家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柳觅青心塞，到底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这件事就不让太傅知道了。”步惊辞笑道，“你说愿意，我同他说我去请父皇赐婚。”
    柳觅青着实没法，只能出杀手锏了：“这件事……皇后知道吗？”
    “她知不知道根本没关系吧。”步惊辞敛了笑容，往前半步凑到柳觅青耳边，语气里笑意更深，“你跟她，都没得选。”
    柳觅青沉默了，他到底是他看错了同人文还是穿错到同人文里了？！这家伙人设不对啊？！
    步惊辞也不催他，在旁边笑吟吟等着，那目光看得柳觅青背脊都在发凉，最后只能妥协道：“你给我一晚上时间考虑。”
    “是考虑，还是跑路？”
    柳觅青闻言横了他一眼，咬牙道：“考虑！”
    “好。”步惊辞笑道，“应该说，给你一晚上的时间做一下心理准备，那我先回去了……爱妃。”
    柳觅青本想让他快走，听到最后两个字的瞬间原本的话立刻改口：“滚！”
    见人都要动手了，步惊辞这才大笑几声回了正堂，留下柳觅青在原地气得直翻白眼。
    知春躲在暗处听了全程，也傻眼了，等人走后才跑近了，煞白着脸问道：“公子，现在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有得选吗。”柳觅青叹了口愁苦的气，“这不像之前，那家伙把皇上扯进来，这就是圣旨，我抗旨说不定会连累柳家。”
    知春闻言沉默了好半晌才颤巍巍问道：“那……那怎么办？”
    柳觅青闻言只是深深看了知春一眼，随即长叹一口气，回了房。
    事情的发展比野马脱缰还难料，柳觅青忽然产生了自己是特地穿过来结婚的错觉，区别就只是对象而已。他脑子没出问题，肯定是不会选渣攻的，但是步惊辞本身真的不算一个特别好的选择，一想到这人的结局他就头疼。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那他得先想好应对才行……
    心里有事，柳觅青在床上辗转到很晚才睡着，第二天却依旧起得很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知春过来报说步惊辞来了。
    这倒是让柳觅青有点惊讶，还没来得及吩咐他去把人带来，就听见身后传来步惊辞有点欠揍的声音：“爱妃今天起得可真早。”
    柳觅青回头横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而是看向知春：“你先下去吧，我单独跟他说会话。”
    “可是……”
    “去吧。”柳觅青点头，随即看向步惊辞，朝他勾勾手指，“过来吧。”
    步惊辞只是微微偏头，跟在他身后的侍从立刻会意，跟着知春离开，他这才走到柳觅青身旁坐下：“想好了？”
    “算是吧。”柳觅青一脸的不满，“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是冲着柳家，还是冲步惊衍？”
    步惊辞因他的直接有点惊讶，敛了不正经的模样，眼底的玩味也被别的东西取代，但唇边那抹欠揍的笑容却没消失：“为什么我不能是冲你？”
    “哈哈。”柳觅青漠着脸干笑两声，“我笑完了。”
    步惊辞嘴角微微翘起一点来，含糊道：“都有吧。”
    “那如果……如果柳家不能帮你呢？”柳觅青道，“帮不了……或者不想帮，就算这样你也要跟我成亲吗？”
    “我只是娶你，又不是娶你全家。”步惊辞道。
    虽然他依旧不是很认真，但也算表了态度，这让柳觅青松口气，又问道：“那我们能打个商量吗？”
    步惊辞闻言低低笑起来：“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哦。”柳觅青斟酌着字词，语速有些缓慢，“如果将来你出了什么事的话，你能答应我，不要连累柳家吗？”
    “能出什么事？”步惊辞只当一句调侃，面上依旧是笑的，看柳觅青很是认真的模样，沉默了小会，这才迟疑道，“你是说……什么样的事？”
    “那种……很大很大的事。”柳觅青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以后的事，只能含含糊糊地应着，“涉及生死的大事。”
    “你也是柳家的人。”步惊辞道，“也包括你在内吗？”
    柳觅青摇摇头：“我是我，柳家是柳家，不管发生什么事，起码不要因为我祸及柳家。”
    步惊辞总觉着他瞒着的东西很重要，又或者说他知道什么很重要的事，但看柳觅青这模样，估计问了也不会答，犹豫好一会还是叹了口气：“我没办法答应你这件事，但是我跟你保证，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尽我所能保住你跟柳家。”
    “我就……”柳觅青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那你能再答应我一件事吗？”
    步惊辞有点哭笑不得：“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这很重要。”柳觅青朝步惊辞勾勾手指，等他靠近了才压低声音，“你看你也不是自愿的，你能答应我，结婚之后给我一个漂亮一点的房间，要有花有草那种，还有让我出去玩。”
    他这话步惊辞就有点听不懂了，迟疑道：“你既是王妃，府上自然有你的住处，我也不会亏待于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柳觅青无语了，他发现这家伙脑子好像不是很好使，拐弯抹角的似乎听不明白，只好直言道，“我的意思是，结婚之后，咱们就各过各的。”
    步惊辞这才明白过来，一点没犹豫：“好。”


第四章 大婚
    昨夜下了大雪，到早上时停了，皑皑白雪被喧天的锣鼓震落，百姓听见动静，也不管这天多冷，飞快跑到街旁看热闹。
    步惊辞着一袭红衣，乌发端正束起，英姿飒爽地骑着白驹走在队伍最前方，看着挺神气，脑子却是浆糊一团。
    筹备婚礼虽说大多都有人做，但他还是少不了要管事，加上婚期定得也比较仓促，他这几天就没怎么睡过，刚出门那会看东西都是变形的，现在被风吹了一路，人才清醒一点，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婚礼解决了然后美美睡上一觉，新婚的喜悦那是一点没有。
    同样不怎么喜悦的还有柳觅青。
    他坐在花轿上，有些不安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这是昨晚柳信群给他的，说是原身生母留下的东西，本是要留给儿媳的，但现如今他成了王妃，便让他带上了。
    柳觅青起初拒绝了，虽然委婉，但也让柳信群伤了心，问他是不是对生母没有陪在身边有所怨憎，搞得柳觅青有点尴尬，最终还是接受这份意义重大的礼物，准备找个机会再还回去。
    他住这几日，柳家人待他很好，这让柳觅青觉着暖心，但他很清楚自己是谁，也很清楚那些东西都是给谁的。
    柳家人待他越好，他越不能要，也越发无法说出实情，至于其中包含的是否有私心，他自己也说不太明白。
    所幸这种日子已经结束了。
    反正步惊辞也不认识他。
    这可能是他跟步惊辞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里比较让他开心的事。
    当然这不包括这场婚礼。
    步惊辞不是一般人，他的婚礼自然规矩极多，柳觅青一开始还抱着入乡随俗的心思乖乖听安排，后来愣是听出了点生无可恋的味道来，只能跟个木头人一样乖乖听话，等到被送回房的时候整个人都木了。
    坐了一会腿才缓过劲来，柳觅青还在犹豫着是不是先睡觉了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他心提了一下，看见进来的是知春后松了口气：“怎么了？”
    知春把食案放到桌上，微垂着脑袋，缓声道：“公子，喝药了。”
    “喝药？喝什么药？”柳觅青看了食案上的碗一眼，有点疑惑，“我生病了？”
    知春微抿起嘴，看着柳觅青的眼神有些复杂，好一会才答道：“我也不清楚……这是公子吩咐的，公子都忘了吗？”
    “我？”柳觅青更疑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之前……”知春说着朝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才走近压低了声音，“之前公子不是一直在喝吗，前些天说要嫁给三王爷时交代说过去了再继续熬，虽说换了人，但这毕竟是药，知春便自己做主了，请公子责罚……”
    “没事。”柳觅青摆摆手，拿过药凑近闻了闻，没闻出来点什么，但一想知春总不至于害自己，决定还是先喝了，等找个机会再看看这身体是不是有病。
    喝药算是柳觅青比较拿得出手但没用的技能了，只要温度适宜，他完全可以当水一口闷了，等喝完才想起来原身可能不一定会这么喝，便看了知春一眼，见他不是很惊讶的样子才松了口气，把碗递给他：“你今天忙一天，也累了，去休息吧。”
    “可是……”
    “没事，去休息吧。”柳觅青摆摆手，“别打扰我们。”
    他话说到这，知春也不好再说什么，行了礼后便退出了房间。
    柳觅青这才站起身，开始脱衣服准备睡觉。
    他本以为步惊辞会很晚才回，想着两人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结婚，也就不等他了，结果衣服脱到一半，步惊辞忽然推门而入，把他吓了一跳。
    步惊辞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又是欠揍的笑容：“爱妃这么着急？”
    “你能不能别那么叫我。”柳觅青翻了个白眼给他，把手中的衣服放好后又抬手散了头发，之后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爬上床准备睡觉了。
    “这么冷漠。”步惊辞道，“还没喝合卺酒呢。”
    “又不是真的结婚，那么纠结干嘛。”柳觅青无语道，“反正又没人看着。”
    “话不能这么说。”步惊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外面可好几双耳朵听着呢。”
    柳觅青下意识朝屋外看了一眼，但门已经关上，也看不见什么，只能收回目光，继续往床上爬：“那也不关我事，我今天都累死了。”
    看他是真的要准备睡觉了，步惊辞只好自己走到桌旁，取了酒壶往瓢里倒后，拿着酒往床边走去：“就当陪我喝了。”
    “你刚刚还没喝够啊……”柳觅青撇嘴，但人还是非常乖巧往旁边挪了一点，两人拉近后他发现步惊辞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有点疑惑，“你不是招呼客人去了吗？”
    “我想早点回来洞房，谁敢灌我？”
    柳觅青：“……”
    “喝吧。”步惊辞笑道，“你能喝吧？”
    “唔……应该可以吧？”柳觅青有点犹豫，凑近用舌头蘸了一点卷进嘴里，舌尖泛起一股淡淡的甜味，好像也不是很难喝的样子，这才点点头，抿了一口。
    步惊辞被他这模样逗笑了，忍不住说道：“你这样很像狗。”
    柳觅青惊了：“怎么还骂人的？”
    步惊辞被噎住了，有点无辜：“我是在夸奖你。”
    “对，你狗。”柳觅青“哼”了一声，抬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等……”步惊辞本想说别喝太快，结果才吐出一个字，柳觅青已经喝完了，着实有点无奈，“这酒后劲很大，喝太猛一会头晕。”
    他说完也将自己手中的酒喝完，去接柳觅青手中的空瓢，“喝完了就睡吧。”
    柳觅青很轻地“嗯”了一声，步惊辞这才把手中的东西放好，开始脱衣服。
    “你……你干嘛？”
    身后传来柳觅青的询问，步惊辞微微一顿，略一思索才明白他指什么，无奈道：“当然是睡觉了。”
    “骗子！”柳觅青立刻不满地控诉，“你明明答应我不干嘛的！”
    “我不会干嘛的。”步惊辞叹了口气，脱去外衣后朝床边走去，“小点声，一会让人听见了。”
    柳觅青见状立刻拉起被子把自己盖住，瞪他：“我不信，你出去。”
    “这里是我的房间，而且今天是我们大婚，哪有洞房花烛夜把人赶出去的。”步惊辞说着走近了，柳觅青依旧气呼呼地瞪着他，但神色却好像不太对？
    双眼迷离，两颊泛红，尤其他肤色白，一衬就更明显了，这模样看上去就好像……喝醉了。
    这个念头浮起来时步惊辞都自己都惊了，这酒量是不是太差了点？
    犹豫着他又靠近了一点，唤了一声“觅青”，就看柳觅青歪着头，很是疑惑地看着他，那模样傻乎乎的有点可爱，让他忍不住起了点坏心思，便又改了口：“爱妃。”
    听见这两个字，柳觅青愣了一下，脸上泛起的红蔓到耳根，抱着被子扭捏起来，声音又细又软地回了一声“夫君”——这是步惊辞期待见到的画面。
    然而事实上，在他吐出那两个字的瞬间，柳觅青忽然大叫了一声，抓过一旁的枕头就往步惊辞的方向扔，嘴里还喊着“色狼”“居心不良”之类的，直接把步惊辞吓蒙了，立刻冲上去捂住柳觅青的嘴：“嘘——小点声！一会让人听见了！”
    他这样柳觅青却挣扎得更厉害了，一边用不算丰富的词汇骂他一边打他，担心弄伤人步惊辞也不敢太用力，愣是吃了几巴掌，结果不止没把人按住，还让人挣脱了。
    柳觅青直接就往外跑，下床的时候没跑稳踩空了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虽然床不高但还是会疼，他立刻嗷嗷叫起来：“你弄疼我了！！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哪样啊……！”步惊辞简直要窒息了，甚至想扔他不管，但看柳觅青坐在地上委屈得不行，又有点心软，犹豫再三叹了口气，朝他伸出手去，哄道，“一会就不疼了，先睡了好不好？”
    “不好！”柳觅青非常坚定，“你居心不良！”
    步惊辞：“……”
    天知道步惊辞多不喜欢人耍酒疯，但一想这酒是他给的，就只能认了，拉过被子朝柳觅青走过去：“乖，我保证不会干嘛的，我们先睡觉，睡醒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孩子睡觉一样，但动作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拎着被子在柳觅青疑惑的目光中一点点靠近，趁他不注意时忽的扑上去直接用被子把人盖住，抱了起来。
    整个过程非常短，短到柳觅青都来不及反应，等搞清楚发生什么的时候才开始挣扎，但四肢都被被子制住没办法动作，便只能大喊大叫要他放开。
    步惊辞才不管，把人放到床上后拉着被子，不管柳觅青怎么挣扎嚎叫都不管。
    至于两人这么僵持了多久，步惊辞自己也记不太清楚了，反正柳觅青后来喊累了，加上酒劲上来，便彻底睡着了。
    步惊辞本来就累，被他这么一闹更累，眼睛一闭，便也睡了。


第五章 名义
    步惊辞平时不是个会赖床的人，但这几天实在忙得不行，少有的起晚了，看见身旁的还在睡的人硬生生刹住了准备叫人的声音，也没走，就那么看着。
    睡着了的柳觅青一扫昨晚的撒泼耍赖，乖巧的样子非常好看，大约是做了什么好梦，唇边还有一抹很浅的笑容，呼吸时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就像蝶翼一般惹人心爱。
    步惊辞幼年时曾见过柳觅青的父亲，知道柳觅青长得和父亲并不像，想来是像母亲，由此也能看得出柳夫人定是个美人。
    就是不知道这性子像谁，还有那酒量。柳太傅儿子儿媳都走得早，据他所知，柳觅青是跟着爷爷长大的，而柳太傅又是个爱喝酒的，吃饭时不喝上那么一口都吃不下，结果这孙子却是一点酒不会喝，也是有意思。
    实际上柳觅青上辈子身体不好，酒这种东西自然是碰都不可能碰的，所以他对酒的概念差不多只有“不能喝太多”这一点，他是真没想到就那么一小瓢酒就能把自己干掉的。
    至于昨晚发生的事，他的记忆有点模糊，只知道自己好像是给步惊辞添了不少麻烦，睁眼看到步惊辞笑眯眯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一下脖子：“早。”他的声音有点哑，就记着好像是昨晚叫嚷导致的，越发不好意思，“我能喝口水吗……？”
    “等着。”步惊辞笑着起身下床，去给他倒水。
    柳觅青见状说了一句“不用麻烦”就要跟过去，脚踩到地上后刚站起来，就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听见动静步惊辞转回头去，就看他苦哈哈地坐在床上，忍不住笑了，走过去把水递给他：“怎么了？”
    “腿软。”柳觅青简直想哭，“昨天又走又站折腾了一天……”
    “你平时这么少动？”步惊辞笑道，“休息一天就没事了。”
    柳觅青点头：“不好意思，还这么麻烦你。”
    “之前嘴巴那么利索，怎么结婚了反而这么客气？”
    “那我们也不是真结婚啊。”柳觅青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安静又乖巧，同他睡着时一样惹人心爱。
    明明是一句拒绝的话，步惊辞心里却忽的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柔声道：“就算只是名义上的，我们也是夫妻。”
    “噢……”柳觅青应着，目光落在空杯子里，乱糟糟地想着步惊辞的未来。
    当上皇帝，成为傀儡，遭人背叛，然后孤独地死去。
    他是主人公的垫脚石，是故事里最标准的炮灰，他甚至不像原来的柳觅青那样是自己作出来的，只是单纯的命运如此、剧情需要罢了。
    沉默了许久，柳觅青忽的问道：“你会当皇上吗？”
    步惊辞眸中的笑意因他这句话瞬间消失，声音也冷了下来：“怎么，你想当皇后？”
    知他是误会了，柳觅青摇摇头，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当王妃很好，有吃有住，还不用管事，你不觉得吗？”
    步惊辞神色这才缓和下来，柔声道：“有我一天，少不了你吃住。”
    “先说好，我可报答不了你什么。”
    步惊辞只是笑笑：“你要留在这？还是我带你回住处？”
    “我……我回去吧。”柳觅青说着站起身，忘了腿还难受着，力气没使够，差点又坐了回去，被步惊辞扶了一把后忽的拘谨起来，赶忙站好，“你找个人给我带路就好了。”
    “左右也没什么事，我送你过去。”步惊辞道，“明日你得陪我去趟宫里。”
    “为什么？”
    “虽说只是名义上，但你到底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定是要去见父皇一面的。”步惊辞答道，“本来今日就要去的，但你这样，应该也去不了吧？”
    “你要不怕我丢人，我是无所谓的。”柳觅青嘟囔着往外走，等出门口被冻了一个激灵立刻往回缩，这才想起现在是冬天，屋里太暖和他都快忘了。
    看他这样步惊辞又忍不住笑起来，去取了自己的大氅来给柳觅青披上，说：“你在的时候，柳家一定每天都有很多笑声吧？”
    柳觅青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能不能别老拐着弯骂我？”他说完自己也觉着方才那样有点好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随即又抬手轻摸鼻尖，借势挡住了，“我以前都有人照顾，不太注意这些……”
    “那我给你多安排几个人，你现在也可以不注意。”步惊辞说完拉着柳觅青出了门，结果自己也被冻得一个激灵。
    柳觅青见状也笑起来：“看来你王府笑声也不少。”
    步惊辞没法反驳了，只好横了一旁没忍住笑的侍卫一眼，那人立刻飞快进屋拿了衣服出来给步惊辞披上，然后候在一旁不说话了。
    柳觅青捂着嘴笑得更开心了：“你刚刚不是说要给我安排人，那就他好不好？”
    “他？”步惊辞“啧”了一声，拉过柳觅青的手朝外走，“他不行。”
    “舍不得吗？”
    “那是自然。”步惊辞道，“野火打小伺候，我习惯了。”
    “噢，被宠坏了。”
    “就你话多。”步惊辞笑着摇摇头，“不然……我把黑风给你？”
    “黑风是谁？”柳觅青问完就看步惊辞指向一直沉默跟在他们身后的人，那人听见之后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步惊辞，仿佛这是一件多稀奇的事一样。
    “黑风……”柳觅青嘟囔了一句，“好像那种奇幻小说里妖怪的名字。”
    “你若不喜欢，改了便是。”
    “那不好吧？”柳觅青道，“人家父母起的名字，你说改就改了。”
    “是我起的。”步惊辞解释道，“黑风无父无母，也没有名姓，名字于他只是个称呼罢，你想改便改了。”
    “这样……”柳觅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了好一会才决定下来，“那就叫润雨吧，好听一些。”
    “好。”步惊辞道，“从今天起，润雨便跟着你，需要什么，你吩咐他便是。”
    “是。”润雨垂下眉眼，恭敬喊了柳觅青一声，“王妃。”
    “还是别这么叫我了……”柳觅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跟知春一样叫我就好了。”
    “公子。”
    “嗯。”柳觅青抿着嘴笑起来，拉了拉步惊辞的衣服，“那带我回去吧，有点冷。”
    “明日到宫里时，顺便让绣娘给你做几身衣裳。”
    “不用，躲在家里就不冷了，再说这也不全是坏事。”柳觅青说着忽然往前蹦了一下，在雪地里留下一个脚印，末了似乎觉得少，又像小兔似的多蹦了几次，原本孤零零的脚印一下被踩得有些热闹，“下雪很好，我很喜欢。”
    步惊辞看着地上的脚印沉默了一瞬，随即踩着他的脚印走了过去，覆盖了几个便到了他身旁，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刚刚不是还说累。”
    “有得玩就不累。”
    “一会滑倒了。”
    “不会啦。”柳觅青撇嘴，“你怎么这么婆妈。”
    步惊辞：“……”
    之后步惊辞便真的不再说他了，把人送到听雨阁门口后只是交代几句，并没有跟进去。
    柳觅青也没邀请他，一边走一边跟润雨说自己想吃热乎乎的东西。
    步惊辞没走，却也没看柳觅青，只是循着他的脚印一点点看过去，目光始终跟在他脚边，直到柳觅青进屋才和他对视了一眼，看到柳觅青冲自己笑时候微微一怔，鼻尖忽然有些泛酸。
    就算只是名义上的，他们依旧是夫妻。
    如果他再早些认识柳觅青就好了。


第六章 日常
    柳觅青吃完东西，又休息了一段时间，整个人都精神了，穿得厚厚的跑到院子里滚雪球，堆雪人。
    步惊辞分给他的这住处很大，装修也很别致，这个季节草叶都落光了，等如春以后应该会更加漂亮。
    担心他冻着，知春一直在一旁劝他回屋，但柳觅青完全不打算买账，堆了个小的雪人觉着不够，又想滚个大的，玩到傍晚还没停。
    步惊辞从外边回来，本想问问他住得惯不惯，看到蹲在院子里的人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走过去看便看见鼻尖冻得红红的人，两只手已经没了血色，看得他眉头直皱，看向知春跟润雨：“怎么放他一个人在外面？”
    知春闻言简直想哭了，连忙解释道：“是公子不肯进屋，我们劝了不听……”
    柳觅青连忙点头，朝步惊辞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再玩一会，吃饭就不玩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步惊辞伸手把他拉起来，手上残存的温度在握上他的手后瞬间流失。
    柳觅青也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缩回手往身后藏：“我去洗个手。”
    步惊辞闻言看了润雨一眼，润雨立刻麻溜倒水去，他这才拉着柳觅青进屋，“今晚我在你这住。”
    “啊？为什么啊？”柳觅青有点不明白，“不是说好了……”
    他说着看了知春跟润雨一眼，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步惊辞。
    “哪有新婚第二天就冷落你的道理。”步惊辞走近了，小声道，“同昨夜一样，我不会干嘛的。”
    “噢。”柳觅青不太懂这些规矩，反正他床大得很，旁边再挤个人也没什么问题。
    反倒是跟着他的野火有点意见，小声道：“王爷，这不妥吧？”
    “今晚有润雨在就行了。”步惊辞直接下了逐客令，“你先下去吧。”
    “王爷……”
    “下去吧。”步惊辞皱眉，野火这才闭了嘴，乖乖退了出去。
    看这情况，柳觅青有点好奇：“怎么了吗？你晚上有事？”
    “没什么，他就是担心太多。”步惊辞伸手在柳觅青头上揉了一把，“他是担心我在你这留太久，会有人对你不利。”
    “我？”柳觅青想了想，“你是说皇后吗？”
    步惊辞闻言轻轻皱起眉：“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没事，又没外人。”柳觅青说着在桌旁坐下，撑着脑袋身子还是微微晃悠，看着步惊辞时眉眼弯弯，“我都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
    “很多。”柳觅青想了想，“你不用担心我。”
    面对步惊辞试探的眼神，柳觅青只是摇头，没说什么。
    等夜深一些后，玩了一天的柳觅青累得很，躺下后很快便睡了。
    步惊辞撑着脑袋躺在一旁，一次一次地数着他的呼吸，发丝在指尖缠绕，柳觅青翻身时不小心拉扯到，一下疼醒了，看到罪魁祸首后有点不满地抱怨道：“你干嘛……不想睡觉还烦我。”
    “睡不着。”步惊辞软声道，“陪我说说话吗？”
    “有什么好说的。”柳觅青拉高了被子，声音里都是拒绝，“困。”
    他说完眼睛又闭上了，半梦半醒地注意着身旁人的动静，良久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后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你想聊什么？”
    步惊辞闻言笑起来：“都好。”
    柳觅青闻言往被子里缩了缩，只留一双眼睛看着步惊辞，屋内一下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跃动时发出响动，光线也会跟着暗下来一瞬，熄了两人眼中彼此的倒影，良久后柳觅青才学着步惊辞那样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你不用在意我，你想做什么都好。”
    “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你想走。”柳觅青看着步惊辞的眼睛，很是认真地回答，“你想离开我，但是你觉得有愧于我，所以想做点什么补偿我。”
    他说完，步惊辞立刻垂下眸子不再看他，就像被看穿了那样有些慌张，也不敢去接他的话，只是含糊道：“怎么你还会读心吗？”
    “我只是以前看过这样的眼神。”
    柳觅青说这话时很平缓，但说着无意，听者却有心，步惊辞问道：“你是说柳夫人？”
    “你真的想知道吗？”
    “你愿意说吗？”
    柳觅青闻言弯了弯眼睛，说：“我爸以前就是这样的，他总那么看我。”
    步惊辞听在耳里，心中却生出疑惑，他记得柳觅青是遗腹子，当年柳夫人怀孕没多久，柳将军便带兵出征了，却战死沙场没能再回来，按理说柳觅青应该没见过他爹才对。
    步惊辞背后忽然生出一点凉意来，看着柳觅青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那他……现在还看着你吗？”
    他说完目光忍不住在屋内扫了一圈，柳觅青起初有点疑惑，细想后才明白他误会了什么，忍不住低低笑起来：“事情比你想的要更魔幻。”
    步惊辞：“……？”
    柳觅青伸出手去，纤长的手指抚上步惊辞的眼睛，笑道：“你长得比步惊衍要好看。”
    “你喜欢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柳觅青软声道，“当初我也是因为他的脸才注意到的。”
    “注意到什么？”
    柳觅青没有回答他，只是说道：“你对我没有任何责任。”
    步惊辞握住他的手拿开了，看见柳觅青弯弯的眉眼，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当闪着寒光的银刃划过脖颈时，步惊辞真的以为自己窝囊的一世完了，却不曾想他还有再睁眼的时候。回到还是王爷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改变点什么，但当年的他做不到，重来一世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从醒来那天开始，发生的所有事几乎和他印象中的相差无几，步惊辞自己也不过是在不断的挣扎中等着注定的结局来临罢了。
    如果说那是他的命数，那柳觅青大概就是唯一的变数。
    他上辈子一直都知道步惊衍养了个人在府上，但那些传闻却是上辈子没有的，他只能抓住这个小小的机会。
    然而把人骗到手后，他却忽然发现自己抓住的好像是一份小小的礼物。
    和柳家无关，他只是觉得柳觅青有点可爱。
    就算两人之间只是冠以一个名义，他心里也认了和柳觅青的关系，他身边亲近的人本就没几个，能护住一个便算一个。
    但他似乎也做不到什么。
    “你有什么愿望吗？”
    这对柳觅青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难回答的问题，他想了许久，才慢慢说道：“我有过很多愿望，想看春天的花，想看夏天的海，想看秋天落叶，还想看冬天下雪，仔细想想的话，大概就是……活下去吧……”
    “我也想。”
    “什么？”
    “没什么。”步惊辞摇摇头，忽的低下头在柳觅青额上落了个吻，“你会的。”
    他说完没等柳觅青做出反应，忽的转回身去，拿过放在床头的东西交给柳觅青，那是一块雕琢着麒麟的玉，“它会帮上你的。”
    “这是什么？”
    柳觅青拿起玉佩想再仔细看一下，步惊辞却抬起手一扇，便熄了烛火，然后把柳觅青往怀里一捞，小声道，“明天再看，睡吧。”
    黑暗中柳觅青沉默了一阵，幽幽道：“你说过不干嘛的。”
    步惊辞：“……”乖乖放手。


第七章 入宫
    昨夜又落了雪，马车碾过街道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子，向着皇宫的方向去。
    今天要进宫，柳觅青早早便起了，结果步惊辞说要等上完早朝不用急，磨磨蹭蹭再吃个饭，出发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但人上了车后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抱着手靠在一旁假寐。
    柳觅青也不喊他，拿着步惊辞昨晚给他的玉佩在手上把玩。
    这东西就半个巴掌大，漆黑如墨，上面雕琢的麒麟栩栩如生，柳觅青乍一看还以为是长得好看的墨条，后来细看发现这东西光泽柔润，纹理特别细致，是块成色很好的玉。他总觉得原著好像提过一个类似的东西，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是什么用途。
    “王爷，到了。”
    外边传来车夫的声音，步惊辞这才睁眼，就见柳觅青对着玉佩一脸苦恼的样子，便伸手过去拿回来给他挂腰上，“收好，这可不能丢。”
    “噢。”柳觅青又摸了摸腰上的玉佩，“这是什么啊？我好像……有印象……？”
    步惊辞下了车后朝柳觅青伸出手去：“你见过也不是什么怪事，这算是……腰牌吧。”
    “腰牌？”柳觅青边边想边借着步惊辞的力道跳下车，听步惊辞这么说他就想起来，原著中的确有这么一块腰牌，是渣攻给美人受的，只是跟这块不太一样，“我以为这个是紫色的。”
    “那是老三的。”步惊辞接过野火递过来的伞，撑着同柳觅青一起往宫里走，“几个兄弟一人一块。”
    柳觅青会意：“那不是很重要，给我真的没关系吗？”
    “无妨。”步惊辞道，“你拿着正好。”
    柳觅青总觉着这好像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但还没理解过来步惊辞的意思，只知道他给了自己一个很好使的通行证，“谢谢。”
    “走吧。”步惊辞揉揉他的头，“现在应该下朝了，过去正好。”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爸……”柳觅青说着顿了顿，觉得用词好像不大对，又改了口，“皇上凶吗？”
    步惊辞闻言笑了：“你怕？”
    柳觅青撇嘴，点头，那当然是怕的，小说跟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当皇帝的都是一个不开心就人头落地诛九族的，他又不懂规矩，能不怕吗。
    “你应同我一样，叫父皇了。”步惊辞道，“不用太拘谨，就当是去见见长辈。”
    柳觅青点头，手却还是不自觉攥成拳头。
    步惊辞看他这样，有点无奈，拉过他的手，“冷吗？”
    “一点点。”柳觅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被他牵着往前走。
    “等天气暖和了，带你到江南玩，去吗？”
    “去！”柳觅青一下就精神了，“我想去。”
    步惊辞弯起眼睛，很轻地“嗯”了一声。
    ……
    御书房。
    柳觅青被领着进门时还有点紧张，身旁的步惊辞行礼他也有模有样地学，头垂下后便不敢抬起，生怕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真就人头落地了。
    “不用拘谨。”一个有些苍老男声带着笑意在屋内响起，“自几年前朕的寿宴后，听说你一直在府中养病？”
    柳觅青对原身以前的事并不了解，也不知道怎么搭腔，只能应了声“是”。
    他说着犹豫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和坐在桌前的皇上步绍元对上目光后又立刻收了回来，但心里却没那么害怕了。
    步绍元跟步惊辞长得是一点也不像，还挺慈祥，跟柳觅青印象中那种凶巴巴的不一样，但周身那种威严气势又跟公园遛弯的大爷有点不一样，很难生出什么太亲切的感觉。
    见柳觅青着实不适应，步惊辞只好说道：“昨日觅青身子不舒服，今日才……”
    “不差这一日。”步绍元直接打断了步惊辞的话，“按说今日你应该同他回门才是，可别让太傅寒心了才是。”
    柳觅青有点惊讶，他对这些习俗不太了解，要真这样那他一会还得回去一趟。
    步惊辞倒是清楚，应了声“是”：“等出宫了我们便过去。”
    “觅青啊。”步绍元笑着喊了柳觅青一声，见他抬起头，这才继续说道，“这是你第二次来宫里吧？”
    柳觅青乖巧点头：“是。”
    “上次好像没怎么看过，要四处走走吗？”
    柳觅青闻言看向步惊辞，见他点头，这才答道：“我不认识路，怕走错地方……”
    其他两人闻言都笑了，步绍元招了个人，让他给柳觅青领路，说是去御花园走走。
    柳觅青也没啥意见，跟着人离开了御书房。
    因为是进宫，他也没带上知春，少了步惊辞后莫名有些冷清，加上这鬼天气，柳觅青愣是品出点凄凄惨惨戚戚的味道来。
    步惊辞是皇子，自然是在宫里长大的，这里也算得上是他老家，不过原著中对他的事提得并不多，柳觅青只知道他是嫡长子，生母已经病逝，但再多的他就说不出来了。
    御花园的景色自然是不错的，但没什么好玩的，加上天又冷，柳觅青着实不太想动，本想找个地方坐下，但亭子里已经有人了，他只好站在湖边看风景，有一句没一句地跟领路的小太监说话。
    他其实是想问问步惊辞的事，主要还是想听听八卦，但小太监却是绝口不提，生怕说错半句话，差点没把柳觅青无聊坏了。
    “皇后娘娘。”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小太监忽然叫人，柳觅青这才注意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人，立刻转回头去，便见一个丰姿冶丽的红衣女人，下意识看了一眼亭子，发现是方才在那的人过来了，立刻跟着小太监喊了一声“皇后娘娘”。
    她淡淡“嗯”了一声，看向小太监：“这又是谁？”
    “回娘娘，是大王妃。”小太监恭敬答道，“和大王爷一同给皇上请安来了。”
    “是吗……”她声音忽的低了一些，语气明显有些不满。
    柳觅青也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就惹人不开心了，只能归为这人脾气不行。原著中也有提过，现今的皇后是渣攻生母盛如琼，长得非常漂亮，很受皇帝宠爱，母家在朝中也很有权势，说她嚣张跋扈可是一点没夸张。
    柳觅青正纠结着自己是不是碍着人眼要不要快点溜的时候，盛如琼忽然又说道：“那王妃可要注意些，雪天路滑，当心……落水。”
    她声音压得更低，低到柳觅青背脊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一旁的小太监也觉察不对，立刻说道：“王爷应该同皇上说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柳觅青“嗯”了一声，朝盛如琼行礼后便转身要走，却忽的有一股力道拉了他一下，他脚下一顿，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力道又推了他一把。
    “扑通”一声，盛如琼的话当场应验了。


第八章 落水
    湖水的温度很低，瞬间夺走了柳觅青全身的温度，刺骨的温度袭上他，仿佛要将他的内脏都一起冻住。
    柳觅青一下就慌了，他不会游泳，只是下意识挣扎，想喊救命，却只听得见自己吐出第一个字。
    原本平静温和的湖水此时成了最恐怖凶器，倒灌进鼻腔，带来辛辣的痛苦，掐住他的喉咙，阻绝疼痛以外的一切。
    他知道湖边有人，只要有人……有人伸手的话，他一定立刻抓住。
    他还不想死。
    手在水面击打出一大片水花，湖边的人却毫无动静，柳觅青的力气在不断的挣扎中逐渐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心里那点好笑又可怜的希望。他甚至出现了幻觉，看见天黑了，看见夜空中似乎挂着一轮明月，看见湖边有人向自己伸出了手。
    但幻觉终究是幻觉，最终和力气一同消失，只有不断加深的恐惧拉着他不断往下沉，最终和绝望一起屏住他的五感，只剩下被看不见的死亡抽离时的麻木。
    寂静和无声的黑暗再一次将他包围。
    就在柳觅青以为自己是真的死了的时候，肺里忽然呛进一口气，促使他剧烈咳嗽起来，巨大的痛苦不断冲击他的内脏，提醒他此时尚留人世。
    “觅青？觅青你没事吧？”
    听见焦急的声音，柳觅青勉强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整个人都湿透的步惊辞。愣愣看了他一会，知觉恢复了一点，他感觉不到步惊辞的体温，却能感觉他揽在自己肩上那只手的力道，忍不住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小声道：“落汤鸡……”
    步惊辞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将他揽进怀里，“你没事就好……”
    柳觅青转头看了盛如琼一眼，她就站在原地看着，眼神冷漠得好像方才只是一颗石头滚进湖里，扰了她看风景的兴致。
    只这么一眼，柳觅青忽然生了一种恐惧，一种被死亡威胁的恐惧，就像他从水里带出来的一样，种在他心里瞬间生根发芽，疯狂滋生，砍也砍不断。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去抱住步惊辞，就像抱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整个人都在发抖，是冷的，也是怕的。
    步惊辞抱起他便走，往哪走他也不清楚，就算有步惊辞抱着他依旧觉得很冷，冷得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大脑也是一片空白，直到被人脱了衣服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按住了那只手。
    “先把衣服换了。”步惊辞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他一样，“不然一会着凉了。”
    柳觅青这才缓缓转动脑袋看向四周，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室内，野火拿了衣服在一旁候着，他这才松开手，任由步惊辞脱去他身上的湿衣服，重新换上一身干净的。
    换了衣服，野火又塞了个手炉给他，身子还是冷，屋内点了炭火，但没那么快热起来。
    柳觅青看着手炉发了会愣才逐渐回神，看见坐在旁边满脸担忧的步惊辞后微微蹙起眉：“你怎么不换衣服？”
    步惊辞没回答他，而是反问道：“吓着了？还冷吗？有没有哪里疼？还是有哪里不舒服？”
    柳觅青也没回答，依旧执拗地问他同一个问题：“你怎么不换衣服？”
    “我……”
    “王爷。”野火也在旁边劝道，“先换身衣服吧。”
    步惊辞犹豫着看了柳觅青一眼，这才点点头，去换衣服。
    柳觅青见状又垂下眸子，看着手里那个暖呼呼的小炉子，想着步惊辞方才说要带他去江南的事。
    他落水的事很快便传到皇上那，步惊辞换完衣服时步绍元就来了，一起来的还有盛如琼跟御膳房的人。
    接过暖身子的姜汤，柳觅青谢了恩，勺子也懒得用，捧着碗直接仰头全灌了，汤的温度有点高，但不烫，他一下喝完松了长长一口气，整个人看上去也精神了一点。
    步绍元皱着眉，很难说他的表情是担心还是不解，沉声问道：“怎么会忽然落水了呢？”
    “不忽然。”柳觅青答道，“是有人推我的。”
    不等步绍元细问，一旁的盛如琼立刻反驳道：“胡说，明明是你自己落的水，何来人推你？”
    步绍元闻言看向盛如琼：“说起来，皇后方才也在御花园。”
    “是，妾身今早忽的起了兴致，便到御花园赏雪，恰巧碰上大王妃了。”盛如琼说着看柳觅青一眼，目光柔和起来，微皱着眉很难说明白是担忧还是什么，“妾身见他站在湖边，便上前提醒了一声，这刚说呢，人便落水了，可把妾身吓坏了。”
    柳觅青惊了：“你认真的？”
    步绍元又看向柳觅青，问道：“皇后说的可是有什么问题？”
    “算不上有。”柳觅青有点无语，“我就是觉着皇后娘娘这掐头去尾的能力，挺适合去削甘蔗的……”
    屋内众人：“……”
    “觅青。”步惊辞换完衣服出来，听见柳觅青这话也有点无奈，“在父皇面前瞎说什么呢。”
    “我又没说错。”柳觅青嘟囔道，“就是有人推我的！”
    步绍元闻言问道：“那你可看见是谁了？”
    他这话可问住柳觅青了，当时他背对着人，怎么可能看得见，只能摇头。
    盛如琼见状看向一直在步绍元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太监，问道：“你可看见大王妃说的人了？”
    她话音一落，那小太监立刻“扑通”跪在了地上，哆哆嗦嗦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觅青看了一眼，发现那小太监就是方才给他领路的人，他都看不到，何况走在他前边的小太监呢？
    “要我说，分明是这小太监办事不力。”盛如琼继续说道，“皇上命你跟着王妃，你却让人落了水，该当何罪？”
    小太监闻言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喊着“饶命”后开始磕头，脑袋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留下一小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柳觅青有点懵，他甚至都没晃神，事情忽然就发生到他完全看不懂的地步，他不太明白怎么莫名其妙就开始追究起这小太监的责任了。
    但在场的人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就连小太监也只是不断地求饶。
    “不是他……”柳觅青解释道，“他当时在我前面，我知道不是他。”
    “那是谁呢？”盛如琼微微眯了眯眼睛，“大王妃可要想清楚，莫要空口白牙污蔑人。”
    “是……”柳觅青彻底被问住了，他该怎么说呢，他知道自己是被人推下去的，知道不是这小太监做的，但不知道是谁？总不能直接说他怀疑是盛如琼吧？无凭无证也无从查起，柳觅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一个尴尬的死局了。
    更惨的是盛如琼这要“替他出头”的气势，真的能善了吗？
    “觅青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步惊辞走到柳觅青身旁，握住了他的手。
    柳觅青看向步惊辞，步惊辞明明是带笑的，但看着他的眼神却很难过，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一下扎在柳觅青心情最柔软的地方，让他鼻子有点泛酸。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着，指甲陷入肉刻出深深的沟壑，像要掐出血来，但面上却没什么变化，他看向步绍元：“也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
    盛如琼忍不住很轻笑了一声，柳觅青没看她，而是看向那个小太监，说：“可能是风太大，我错觉罢了，和他无关。”
    小太监闻言磕头的动作顿了下来，感激地看向柳觅青，但眼底的希望却在下一个瞬间被步绍元击碎了：“他办事不力是事实，来人！拖下去，杖八十！”
    他忽然一喝，柳觅青被吓了一跳，他也不知道这是轻是重，但一想自己在水里时小太监甚至没有拉他一把，无论背后有多少原因，他也不想开口说什么，便沉默了。
    这件事至此算告一段落，步绍元慰问了几句，便跟盛如琼走了。
    “觅青。”人一走，步惊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在柳觅青面前蹲下来，越发难过地看着他，“抱歉，是我太没用了。”
    如果说事情处理的结果只是让柳觅青感到无力，那步惊辞这句话，才真的让他觉得委屈，委屈到眼泪都开始打转。
    “步惊辞。”柳觅青的声音有哑，只能咽下喉咙堵着的那口酸气，才继续说道，“你想当皇帝吗？”


第九章 回门
    步惊辞以为他会发难，也做好了被他打骂的准备，听他这么问反而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在一旁站着的野火都惊了，赶紧小声道：“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柳觅青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很认真地问道：“这里又没别人，还是你会说出去？”
    他问得实在太过直接，这次轮到野火反应不过来了，愣了一瞬才赶紧跪下：“属下不敢。”
    “我是问……你会说出去吗。”柳觅青道，“你为什么要说不敢。”
    野火再一次沉默了，深呼吸一口后才答道：“属下不会。”
    柳觅青这才重新把目光放到步惊辞身上，问道：“你想吗？”
    “我……我不知道。”步惊辞迟疑着，给了一个极不确定的答案，“我想不想，又能做什么。”
    柳觅青就好像听不懂他的话一样，只是执拗地重复道：“那你想吗？”
    步惊辞依旧是摇头：“我不知道。”
    “当了皇帝，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了。”柳觅青嘟囔着，也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步惊辞听。
    步惊辞听见了，却是有点无奈：“也不一定。”
    “的确。”柳觅青点头，“盛家那么厉害，就算你当皇帝了，他们想架空你也是不是什么难事，找个合适的机会逼你退位，再扶步惊衍上位就好了。”
    步惊辞闻言有点愣，原因无他，柳觅青还真的一句话把他上辈子的一切三两句话概括完了。
    “不过我现在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柳觅青想了想，点点头，“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想。”
    步惊辞闻言无奈地笑起来：“听你这么说，你好像已经确定我会继位了。”
    “没错，我确定。”柳觅青肯定地点头，“现在……反正也还没想到办法，日子还是得过的。”
    听他说着叹了口气，步惊辞心里的不快顿时消散了不少：“真不知道该说你乐天还是什么。”
    “我跟你结婚是为了吃吃喝喝过好日子的。”柳觅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心里也泛起涟漪，“再说我哭哭啼啼只会让日子更难过，惹不起我难道还躲不起吗，大不了以后不来了。”
    “有道理。”步惊辞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以后我会尽量避免今天这种情况，如果真的有迫不得已的时候，你便把黑风带上吧。”
    “是润雨。”柳觅青道，“带上他又能干嘛？”
    “你带上就对了。”步惊辞站起身，顺便把柳觅青也拉了起来，“今天还去柳府吗？如果不想去的话跟太傅说一下，他应该会……”
    “回去。”柳觅青立刻答道，“你不准跟他透漏半句我落水的事。”
    “怕他担心？”
    柳觅青点头，虽然他很清楚有柳家的帮忙，无论是他还是步惊辞，很多事情都会顺利很多，但他现在心里那关还过不去，还是等晚些时候再说。
    被步惊辞拉着离开屋子，再听他介绍，柳觅青才知道这里是他以前住的地方，开府后便很少回来了。
    柳觅青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颇合身的衣服，说道：“那你这些年也没怎么长高嘛。”
    “那是我十六岁时的衣服了，怕不合身特地找出来的。”步惊辞说着抬手在柳觅青身上揉了揉，“长不高的是你吧。”
    “我……我还能长吧？”柳觅青皱起眉，对着自己的身体苦恼起来，他上辈子死时才十九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原身多少岁他并不清楚，原著中压根也没提过，但两人长得也不是差很远，那年龄应该也差不多吧？
    “还能吗？”步惊辞又揉了揉柳觅青的脑袋，柳觅青其实谈不上矮，但同他比，又的确是不高。
    “应该吧？我记得结婚好像是要算八字的吧？”柳觅青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向步惊辞，见他点头才继续说道，“那你知道我的吗？”
    “成婚前的确是交换过庚帖。”步惊辞也跟着犹豫起来，“只是……你问这做什么？”
    “呃……”柳觅青有点不好意思，“我忘了自己几岁了？”
    步惊辞：“……”
    “二三。”步惊辞叹了口气，“将来传出去，人家要说景王妃是傻的。”
    “滚。”柳觅青横他一眼，又在心里掰了一下手指头，这才发现原身居然比他大了四岁，都不知道应该说他上辈子显老还是原身长得太年轻了。
    看柳觅青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步惊辞逗他：“爱妃现在正是最好看的时候。”
    柳觅青不想跟他说话了，偏着头不看他。
    步惊辞又逗了几句，看人真的不搭理自己了才消停，出了宫门后拉拉他的手：“不理我了，那也不跟我同车了？”
    柳觅青幽怨地看他：“我说是的话你要自己走回去吗？”
    步惊辞笑着摇头，忽的伸手，一下便把人抱起来放到车上去。
    ……
    柳府。
    早上出门前步惊辞交代知春回来说一声了，但柳信群还是一直让人到外边看看，跑了几趟终于远远看见马车，便飞快冲到屋内喊人去了。
    柳觅青到的时候发现老爷子已经在外面了，立刻跳下车跑过去，“爷爷。”
    “回来啦？”待人走近，柳信群立刻上去拉住柳觅青的手，“冷不冷啊？”
    “不冷。”柳觅青看了一眼握着自己的手，稍一犹豫，还是没抽回来，而是伸出了一只手搭上去，“这种天怎么出来了，也不差这两步。”
    “不错，我不是让知春先过来了吗？”步惊辞下了车，朝柳信群作了一揖，“太傅。”
    柳信群摆摆手：“他也没说个时间，我看下朝有段时间也没等到你们，这才出来看看。”
    “先进屋吧。”柳觅青道，“外头冷。”
    柳信群点点头，拉着柳觅青进屋，边走边问道：“在王府住得可还习惯？”
    柳觅青点头：“很好，爷爷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柳信群看向柳觅青，“你脸色不大好，可是病了？”
    “没。”柳觅青垂下眸子，唇边泛起浅淡的笑意，“刚从车里出来，没缓过劲。”
    “那快进去吧，屋里暖和。”柳信群说完急吼吼拉着柳觅青进屋。
    柳府柳觅青虽然住过几天，但是大多时候都在自己房间附近，前边实在不熟，只能跟着柳信群走，整个人都是懵懵的，进屋后看到屋里人更懵。
    屋里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柳觅青身上，看得柳觅青一僵，有点不敢乱动。
    “觅青，怎么才离家几天，就不认识人了？”
    听见调侃，柳觅青将目光转到说话的人身上，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眉眼跟自己有几分相似，他瞬间就知道是谁了，乖巧喊了一声“大哥”。
    “嗯……”男人点头，“坐吧。”
    他说完，原本坐在他怀里的小孩忽的跳下来，晃悠悠地走到柳觅青跟前，奶奶地叫了一声“叔叔”。
    “嗯。”柳觅青弯起眼睛，从旁边桌上拿了一块糕点递给小孩，“小志乖，要吃吗？”
    小孩闻言回头看了男人一眼，得到许可后才开心地接过糕点，说了声“谢谢”便跑了回去。
    柳觅青见状暗暗在心里松了口气，从男人的模样跟年纪来看应该就是他大哥柳觅谦，这点原著倒是提过。至于小孩应该是柳觅谦的儿子，虽然原著没提过名字，但柳觅青有一次听柳觅岚在找人的时候提过“小志”这个昵称，听语气应该是在找小孩，便记下了，至于全名他就不知道了。
    他坐下没一会，步惊辞也进来了，身后跟着的人大大小小拎了不少东西，看得柳觅青有点懵，他怎么不记得车上有这些了？
    “王爷。”
    “柳大人。”
    柳觅谦笑道：“都是自己人，何必拘谨。”
    步惊辞迟疑了一下，看了柳觅青一眼，改口道：“大哥。”
    柳觅谦点头：“坐。”
    “三姐呢？”柳觅青目光在屋内巡了一圈，没看见人，有点疑惑，“怎么不见她？”
    柳觅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答道：“在厨房帮你嫂，说是弄点你爱吃的。”
    “噢。”柳觅青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也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柳觅谦见状看向柳信群，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柳信群便唤了柳觅青一声：“觅青啊。”
    “哎。”柳觅青应着，“怎么了？”
    “我听说……你今天在宫里，失足落水了？”


第十章 外人
    听柳信群这么说，柳觅青冷汗都下来了：“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有法子知道的。”柳信群也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语气悠然，“再说宫里的人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来了。”
    “宫里？”柳觅青蹙眉，“宫里的人来做什么？”
    “皇上赏了些补身子的。”这回回答的是柳觅谦，“说是别落下什么病根了。”
    柳觅青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皇帝一走他们也走了，时间不可能卡这么死，按这么说是听到消息就立刻让人过来了？为什么？
    “是怕太傅担心吧。”一旁的步惊辞说着，更多是说给柳觅青听。
    柳觅青想了想，好像有点明白了，本来他们今天应该直接回来的，但是先去了一趟宫里还好死不死就落水了，皇帝这是担心柳家的人心里不舒服？
    虽然有理有据，但这还是让柳觅青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仿佛他就像一个象征柳家的符号似的，最终只剩很小声地跟柳信群道歉：“对不起。”
    他心里是这么想，但其他人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都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柳觅谦叹了口气，“雪天路滑也是在所难免的，再说这也不一定是……”
    他后面的话没继续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也跟着沉默了。
    柳觅青有点尴尬，解释道：“我是说……我没想给柳家添麻烦的……”
    “话怎么能这么说。”柳信群皱起眉，有些不开心，“就算你嫁给王爷，你也还是我们柳家的人。”
    柳觅青越发尴尬起来：“爷爷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不是什么大事……”柳觅青微垂下头，耳朵都红了，手指不自觉攥着衣服，目光在一旁的茶盏上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没去拿，“我是说我也不是小孩了，在外边受点伤就回家哭也不太好。”
    大约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柳信群跟柳觅谦都愣住了，这种诡异的沉默搞得柳觅青也很不自在，想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自己是说错了什么了，只能求助地看向唯一一个“外人”。
    步惊辞其实不太清楚情况，但柳觅青这么一看他，他忽然就生了一种要解围的责任感，干咳了一声，说道：“太傅把人交给我，我却没照顾好，实在惭愧。”
    柳觅青：“……？”关你屁事。
    但他这话却让柳信群很受用，轻笑了几声，说：“我都明白。”
    步惊辞很轻地“嗯”了一声：“多谢。”
    他道谢，其他两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出现了怜爱，柳觅青却是一头雾水，这屋里是只有他一个人不会打哑谜了。
    但三人也不打算顾虑他，又说了一些柳觅青不大明白的话，他只能坐在旁边一脸乖巧地喝水，还要提高警惕，以免忽然被点名。
    所幸这种折磨人的时间没有持续很久，原本趴在柳觅谦腿上的小孩因为太无聊开始闹脾气了，柳觅青便借此领着人离开了屋子。
    外头的雪还在下，柳觅青拿了伞，跟在孩子身后给他撑着，掩饰了自己不大认路的尴尬情况，只要跟着小孩走就行。
    其实他上辈子几乎没接触过小孩，唯一一个是自己的弟弟，是一个很不讨他喜欢的人，所以他对孩子的印象其实不怎么样，也不知道怎么哄。
    “你叫什么名字啊？”
    “柳嘉志。”柳嘉志抬头看向柳觅青，撅着小嘴很是不满的样子，“叔叔，我已经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噢。”柳觅青轻轻蹭了一下鼻子，“那你上学了吗？”
    柳嘉志有点奇怪地看着他，但还是解释道：“开春就去，爷爷平日里也会教我识字。”
    “噢。”柳觅青应完，忽然发现好像没什么话说了，但自己自告奋勇要帮忙带孩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你刚刚说会写自己的名字了，那你能写给我看吗？”
    他说完，柳嘉志看着他的眼神更怪了，但依旧没说什么，而是解释道：“没有纸笔。”
    “那容易啊。”柳觅青说着在附近的树上折了一根小树枝，递给柳嘉志，“在地上写不就好了。”
    柳嘉志接过来，开始认认真真地在雪地上写自己的名字。
    柳觅青见状松了口气，他实在不太会应付小孩子。
    柳嘉志似乎也看出这个问题了，写完自己的名字后便拉着柳觅青的袖子让他教自己写别的字。
    后来呆久了，两人体温开始流失，小孩手都给冻红了，柳觅青只好拉着人，问他妈在哪，准备把人给送回去。
    结果柳嘉志拉着他去了厨房，那边忙得很，柳觅青才进去没一会，就被柳觅岚骂一顿直接赶了出来，不过也不算没收获，起码他认了几个人的脸。
    后来他也不乱走了，拉着小家伙找了个暖和的地方呆着，等人来叫吃饭了才挪窝。
    大约是以柳觅青不会呆很久为前提，他们的午饭特别丰盛，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一人分两道还带剩的，都不知道能吃完不。
    席间他们倒是不打哑谜了，而是拉起家常，但对柳觅青来说其实也是个有点难插上话的话题，一顿饭吃得难受，也没吃下多少。
    后来柳信群留他们住下，柳觅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拉着步惊辞离开了柳府。
    “怎么感觉你回家还挺拘谨。”
    在车里时步惊辞说起这个问题，柳觅青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说了“没有”，便垂着眸子看着手上的盒子，心情有些复杂。
    盒子里的东西是柳信群让他带上的，里面都是一些原身爱吃的东西，担心他吃不惯柳信群本来还想让厨子一起到王府去的，被柳觅青劝了几句才放弃这个想法。
    “担心不爱吃？”步惊辞缓声道，“看你愁眉苦脸的。”
    “我家人……自然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拇指在盒子上摩挲着，轻叹了口气，随即意识到自己这样好像不太合适，便又敛了，看向窗外。
    “太傅待你很好。”
    “我知道。”柳觅青道，“所以更不能给他们添麻烦。”
    他说完，便听见了车内飘起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随即一只手搭上他的头揉了揉，“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柳觅青没接他的话，而是打开了盒子，从里拿出一块糖糕递到步惊辞唇边：“吃吗？”
    “你吃吧。”
    步惊辞拿开手，柳觅青只好把糖糕塞进自己嘴里。
    也不知道是本来就这样，还是做的人的习惯，又或者是原身的喜好，这糖糕很甜，甜得有点发腻，却一点压不住喉头的酸气。
    人果然是贪心的。
    从一个陌生的世界醒来，运气很好地碰上原身没有太难过的关卡，身边的人对他也都很好。但越好，他就越明白自己的身份，心里那种落空感也越发地重，清楚地认识到无论在哪，他始终是个外人。
    他满心期待的新生命，到手了又想要更好的。
    他想要原身拥有的一切，想要被理解，想要被宽容，想要被原谅。
    但他又不想做原来的柳觅青，他想做现在的柳觅青。
    何其矛盾，何其贪心。
    “觅青？”
    步惊辞见情况不对，便唤了他一声，正好撞见柳觅青抬眼时的惊慌和欲落的泪水，甚至来不及拭去，柳觅青便低下头自己抹掉了。
    “怎么了？”
    再抬眼时，柳觅青脸上已经换上浅淡的笑容，但睫毛依旧微微打着颤，像欲飞的蝴蝶被水打湿，在皑皑白雪中向着不知何时才来的春天靠近，脆弱又惹人爱怜。
    步惊辞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试图让蝴蝶在他指尖停留，就算只是稍作歇息他也心满意足。
    但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多希望能护着他。


第十一章 客人
    到王府时润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说是有客人。
    这事和柳觅青没什么关系，加上他心里不舒坦，便一句话没说，下车后自顾自往听雨阁去，但半道却让人叫住了。
    喊他的是个男人，他略一犹豫才回头，便见那人朝自己走来，长得倒是好看，就是笑得有点歪，莫名的邪气，搞得柳觅青忍不住要后退两步。
    “王妃。”
    那人走近后朝柳觅青行礼，这么规矩反而让柳觅青有些无措，又退了半步，小声道：“你……你先起、起来吧……”
    “让他跪着吧。”步惊辞远远看见，立刻赶了过来，挡在两人中间，“你跑这边干嘛？”
    “这话说的，你这王府想去哪都行不是你说的？”
    步惊辞挑眉：“那这也不是你吓着我家王妃的理由。”
    “我没吓着。”柳觅青拉了拉步惊辞的衣服，“他是谁？”
    “贺子霄。”步惊辞小声道，“认识吗？”
    柳觅青点头：“贺将军。”
    这人原著中着墨其实并不多，但柳觅青印象很深刻，原因无他，因为这人他看到最后也没看明白是个什么情况。
    贺子霄初登场就是步惊辞的好友，从头到尾都在帮步惊辞，在步惊辞当上皇帝后也一直尽心尽力为他做事，试图让那个没用的傀儡皇帝争口气，为人不错，属于人气颇高的配角。当初看的时候柳觅青一直以为贺子霄可能会因为步惊辞的死请辞，甚至被扔去陪葬，又或者因为他的忠心最终被渣攻看上并重用。
    然而事实上都不是。
    贺子霄最终杀了步惊辞，以此取得了新皇的信任，后来成了新皇心腹的大将军。
    关于他的身份，有人说他只是单纯的叛变，也有说他是套路很深的奸细，但对柳觅青来说无论哪个，他观感其实都不太好。
    被最信任的好友背叛，可能比死本身更让人绝望。
    犹豫了一下，柳觅青没急着回房，而是站在步惊辞身后，警惕地看着贺子霄，就像一只发现领地来了陌生人的猫一样。
    步惊辞看他这样也无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要不你先回房？”
    柳觅青摇头：“你们要说事？”
    “应该没有吧……”步惊辞说着看向贺子霄，“怎么忽然过来了。”
    “没什么正事。”贺子霄摆摆手，“前日没见过嫂子，今天这不是来看看。”
    “那已经看完了……”柳觅青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贺子霄摸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柳觅青，“就是觉着嫂子果然是温柔可人，才会让这家伙欺负。”
    “欺负？”柳觅青有点奇怪地看着贺子霄，“他没欺负我啊。”
    “我们都明白的。”贺子霄眯起眼睛，伸手拍了拍步惊辞的肩膀，“听说嫂子昨天休息了一天？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什么怜香惜玉？你忽然跑到我这没头没脑地说什么？”
    步惊辞皱着眉，贺子霄也懵了：“你们前天晚上那么大动静，很多人都听见了。”
    “动静？”柳觅青茫然了，他前天晚上有点神志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太清楚，只能看向步惊辞。
    步惊辞回想了一下，有点无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还能是哪样啊。”贺子霄一言难尽地看着步惊辞，“你说人喊得那么大声，又是不要又是疼的，你不禽兽吗？”
    “什么……？”柳觅青闻言一愣，脑补了一下在外面听到的东西，再回想一下昨天自己的状态，脸“刷”的就红了，忽然就觉得被人误会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不是你的想那样。”
    “那还能是哪样啊？”
    “我们没……”柳觅青本想说实话，但仔细想想他跟步惊辞都结婚了，好像做那种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纠结再三，柳觅青还是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轻声道：“他挺……挺好的，没……没欺负我……”
    贺子霄露出一脸恍然的表情：“爱好？”
    “不是不是。”忽然多了个奇怪的喜好，柳觅青脸涨得更红了，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轻飘飘的解释，“我怕疼……”
    听他这么说，步惊辞忍不住低低笑起来，被横了一眼后才敛了一点，伸手在柳觅青肩上拍了拍，说：“我们觅青从小当宝贝养着的，是娇气了点。”
    “滚蛋，亏我还想帮你说话。”柳觅青轻轻踢了他一脚，甩开他的手，气呼呼走了。
    贺子霄本来还想多搭几句话，但被步惊辞拦住，勾着他的脖子就拖走了。
    回房后柳觅青让知春上了茶，就着把从柳府带过来的糕点吃了，结果光荣吃撑，晚上什么也吃不下了，只能坐在桌旁拨菜。
    “吃不下啊？”贺子霄晚上就直接在王府蹭饭了，抓了只鸡腿吃得嘴边油光锃亮的，“要不让惊辞带你出去走走消消食。”
    “我有什么毛病，这种天气出去。”柳觅青道，“接下来应该会更冷吧。”
    “就是，有什么毛病这种天气出去。”步惊辞横了贺子霄一眼，“再说你不回家陪弟媳在这干嘛。”
    他语气很是嫌弃，但眼睛跟有毛病似的眨了又眨，看得柳觅青有点疑惑：“你干嘛，你们是密谋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吗？”
    “没有。”步惊辞立刻收回了目光，“你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什么啊……”柳觅青不满地撇嘴，“你这样我心里毛毛的，有好玩的就带我去啊，去也不是不能努力一下。”
    “那可好玩了。”贺子霄笑道，“醉仙楼的姑娘长得漂亮声音又甜，尤其是锦娘，那身段可是……”
    “吃你的。”步惊辞赶紧夹了块肉堵住贺子霄的嘴，“屁话真多。”
    “醉仙楼？”柳觅青一下来精神了，“那是什么地方？酒楼？花楼？”
    “是酒楼。”
    “花楼。”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回答了问题，随即又鄙视地看了彼此一眼，再次朝柳觅青开口。
    “酒楼。”
    “是花楼。”
    步惊辞是真没法了，狠瞪了贺子霄一眼，说：“你是很想跟我去了？”
    “那不行。”贺子霄义正辞严道，“我有妻有儿，怎么能背着他们去花楼找别的女人。”
    他特地将“花楼”二字咬得很重，随即戏谑地看着步惊辞，看得步惊辞简直想撕烂他那张等着看好戏的笑脸。
    其实步惊辞跟柳觅青算不得真夫妻，他也知道柳觅青不会干涉他，但就是不太想让柳觅青知道这事。
    但柳觅青的反应却出乎他们俩的意料，一听到步惊辞要去花楼，他何止没生气，甚至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那……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两人：“……？”
    要步惊辞带柳觅青去逛花楼，他的内心当然是拒绝的，但是不得不说柳觅青的脸实在太有杀伤力，当柳觅青扑扇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他时，他几乎是瞬间就心软了。
    所以贺子霄看到步惊辞点头时，他是真的惊了。
    这夫夫俩是不是太会玩了点？


第十二章 花楼
    醉仙楼。
    马车停下后柳觅青便迫不及待地往下跳了，烟花地在古装剧里是个非常有特色的地方，大约可以列入“穿到古代一定要去的十大观光地点”之一了。
    他兴奋，步惊辞可就头疼了。
    刚才被美色迷眼，脑子一热就答应了，等上车后才意识到这事不大对，姑且不说他带新婚的妻子来这种地方叫个什么事，要是传出去让太傅知道了，指不定得把人气厥过去。
    “觅青。”看人就要往里跑，步惊辞立刻伸手拉住了他，“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你若喜欢我找班舞姬到府里给你解闷。”
    在这件事上柳觅青的态度非常坚决，摇头道：“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了！舞姬可以明天再找，但是今天这花楼是一定要逛的！”
    步惊辞头更疼了：“那咱们先说好，你可不准暴露身份。”
    “为什么？”柳觅青疑惑道，“违法吗？”
    “那倒也不是。”步惊辞叹了口气，“你就不怕让太傅听见了。”
    “那我当然是……怕的。”柳觅青秒怂，虽然身体现在是他的了，但败坏的是柳家的名声，这还真不能乱来，“那我就假装是你的跟班好了。”
    看他说着往自己身后躲，步惊辞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本想提醒他的话也咽了回去，说：“那好，你进去了要听我的话。”
    柳觅青没点头，也没答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步惊辞：“……”害怕。
    他们在门口这么一耽搁，楼里便有人注意到了，也不知谁去通知的，老板娘珍姨很快便出来迎了。
    “这不是王爷嘛，奴家还以为王爷这成了亲，是要收心了。”珍姨摆着腰肢走近了，手中的帕子在步惊辞面前挥过，空气里立刻留下了一股淡淡的脂粉味，“就这么过来，不怕王妃生气吗？”
    “不怕不怕，王妃人可好了。”柳觅青在旁边解释道，“王爷怎么玩王妃都不会生气的。”
    看他振振有词的，步惊辞都忍不住笑了，附和道：“不错，王妃可好了。”
    珍姨这才注意到跟在步惊辞身后的人，感受步惊辞的好态度，还没看过去她已经端起笑容，却在目光接触的瞬间僵在脸上，但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她那灿烂得花儿般的笑脸，“王爷这回还带人了啊。”
    柳觅青没觉出她的异样，点头道：“我是王爷的跟班。”他说完就见珍姨用帕子捂着嘴轻笑，虽说没说什么，但他就是觉着自己好像被怀疑了，有点疑惑，“怎么我不像吗？”
    “这……”珍姨犹豫着看向步惊辞，见他点头，这才说道，“您这打扮，哪能是跟班呢。”
    柳觅青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这才想起来这茬，只好坚持道：“我是步惊辞的跟班！”
    “奴家明白。”珍姨依旧是笑着，她做这个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什么人没见过，看出来是一回事，说又是一回事，反正柳觅青坚持自己是下人她便这么认着，心里有个数就行。
    珍姨领着人进门，柳觅青一直好奇地四处看着，很是不安生，好在能看的地方也没什么，他在门口好奇了一下就跟着进去了。
    醉仙楼一共三层，进门之后是露天的，四处挂上各色的灯笼，本应是很亮堂的，却又有某些地方恰到好处地照不着一点，偶尔有柳腰花态的女子从中走出或穿过，注意着人时便斜着偷瞧一眼，很快又收回去，只余银铃般的娇羞笑声。而那些紧闭的房门有时候会映出来婆娑舞影，悠扬乐声中细听还能听见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人走入其中，不一会便会被这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而柳觅青应当是不属于这些人，倒不是这地方不好，而是他不太擅长应付人多的场景，尤其是漂亮的姑娘走上来同他搭话，有的还会上手摸他，搞得他特别紧张。
    看他这猫一样的反应，步惊辞在心中暗笑，伸手在他快弓起的背上轻轻拍了拍，问道：“好玩吗？”
    “等我适应一下？”柳觅青微垂下头，摸了摸鼻子，“我只是好奇，没有要找、找人陪的意思……”
    珍姨闻言又是捂着嘴笑，朝近身的几个姑娘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便悻悻走开了，她这才调笑道：“来这醉仙楼，也不要姑娘陪着，您这还是第一个。”
    “我、我……我就是陪他来的。”柳觅青立刻拉了步惊辞当挡箭牌，“你给他找，要那种肤白貌美大长腿的。”
    “我们这的姑娘个个都是。”珍姨笑道，“但要说好看，那定要数锦娘了，王爷这不也是来找她的？”
    “不错。”步惊辞道，“她在房内？”
    珍姨点头：“需要我去喊她吗？”
    “不用了，我过去。”步惊辞摆摆手，又看向柳觅青，“你要跟我过去？”
    柳觅青想了想，好奇问道：“锦娘是这的红牌吗？”
    “自然不是。”说起这个，珍姨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自豪之色，“这锦娘可是我们醉仙楼的花魁。”
    “不一样吗？”
    “自然是不同。”珍姨笑道，“这红牌好培养，但担得起花魁的，可不容易。”
    柳觅青似懂非懂地点头：“总之就是，你说的这个锦娘很牛逼！”
    珍姨眯着笑眼连连点头：“您去看过便明白了。”
    柳觅青会意，看向步惊辞：“我也要去看！”
    他这么肯定，步惊辞反倒犹豫了，想了一下后点头道：“那行吧，我带你过去。”
    他说着拉过柳觅青的手朝楼上走去。
    这里很多人都认识步惊辞，会跟他打招呼的人很多，但敢上来缠着他的人还真没有，反倒是时不时有几个要调戏一下柳觅青，搞得他脸红心跳的，跟着上到三楼时都快羞死了。
    步惊辞看在眼里，但很有意思，所以不帮。
    “到了。”步惊辞拉着柳觅青，边说边推开了眼前的门，“锦娘琴舞都是一绝，你若喜欢，便让她给你表演一下。”
    “好。”柳觅青跟着进门，刚想问他是不是还有东西吃，手臂就被挽上了，吓得他整个人一僵。
    “红锦，别吓他。”步惊辞伸手把人解救出来，拍了拍柳觅青的背。
    红锦闻言半眯起眼打量了一下柳觅青，笑问道：“这便是王爷前日刚过门的王妃？”
    “呃……”柳觅青无语了，“很明显吗？”
    红锦轻笑起来，解释道：“王爷平日极少带人来，尤其贺将军大婚后，他连侍从都没带来过，这忽然带个不认识的，想也知道。”
    “不，一般来说不会想到吧？”柳觅青道，“谁会拖家带口来这种地方。”
    红锦却是没回答，只是笑。
    “如何，喜欢吗？”步惊辞也笑，揉了揉柳觅青的脑袋，“还特地过来看。”
    柳觅青闻言看了红锦一眼，点头：“漂亮。”
    “那还听曲吗？”
    步惊辞问完，柳觅青就看红锦的手不安分朝自己的脸伸过来，他立刻躲开了，摇头道：“我还是出去走走吧。”
    “那你小心些。”步惊辞道，“别走太远，这里鱼龙混杂的，一会让人卖了。”
    “才不会。”柳觅青撇嘴，看了笑眯眯的红锦一眼后飞快跑了出去，也没去管两人在屋内说了什么。
    没有步惊辞领着，柳觅青也不敢乱跑，就在附近乱晃，不过方才走那么一遭已经有人知道他是步惊辞带来的人，倒也不会真调戏得太狠。起初柳觅青看见人反应还有点大，后来看出来了，还会跟人唠几句，听听八卦什么的。
    等到要回去的时候，柳觅青就想哭了，这地方虽然大但不绕，倒是不至于迷路，但是门都长得差不多，他出来的时候也没细看，现在……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出来的了。
    犹豫了一下，柳觅青还是循着大致印象回了之前的地方，然后轻手轻脚地靠到门边，试图偷听。
    耳朵一贴到门上，就从里传出来让他不好意思的声音，立刻退开了，红着脸朝下一扇门过去。
    这回里面倒是没什么让他不好意思听的声音，倒不如说完全没声音，他听了一下什么也没听见，又看了一下确定房里是有光的，稍一犹豫后轻轻敲了敲。
    “谁？”屋内传来一个男声，但不是步惊辞的。
    确定之后柳觅青立刻退开，朝尽头的那扇门走过去。
    但他没走几步，方才那间房里的人却出来了，伸手拉住了他。
    跑是跑不掉的，柳觅青只能转回头，一脸无辜地道歉：“对不起，走错门了……”
    “你……”拉住他的男人愣了愣，“阿宁……”
    柳觅青：“……？”怎么这么耳熟。
    想了想，柳觅青这才忆起这个称呼，这不是渣攻对美人受的称呼吗？所以这人是……？
    所以渣攻这眼瞎心盲的毛病是治不好了是吧？


第十三章 渣攻
    知道对方是渣攻的瞬间，柳觅青第一反应是跑，但手被捉住，他跑也跑不掉，只能试图跟他讲道理：“你认错人了。”
    他说完，步惊衍微微皱起眉，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过了一会才问道：“你是新来的？”
    “啊？”柳觅青愣了一下，这人难道没认出他？没道理啊！
    “正好，你来陪我。”
    不等柳觅青想明白，步惊衍已经拉着他就往屋里走了，那个瞬间柳觅青想，他果然讨厌渣攻，沟通都不行。
    他自然不可能傻乎乎跟着渣攻走，当下挣扎起来：“都说你认错人了！放开！”
    步惊衍对他的反应明显有些不满，随着眉头皱起，捉着他的力道也越来越重，像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一般。
    “疼！！放开你妈的！！”柳觅青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伸过去张嘴就咬，几乎是下了死劲，但嘴里都泛起血腥味了也没见步惊衍放手。
    他们这么一闹，原本在房里的步惊辞自然也注意到了外头的动静，出来想看个究竟，看到柳觅青咬着步惊衍的手时都愣了，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冲上去捉住了步惊衍的手。
    步惊辞捏着步惊衍的腕关节一用力，步惊衍吃痛松了手，柳觅青立刻跑到步惊辞身后，瞪着眼睛跟步惊衍对峙。
    步惊辞见状暗暗松了口气，微微偏头向柳觅青的方向，柔声问道：“没事吧？”
    “事可大了！”柳觅青伸出手去给步惊辞看，“红了都，而且好疼！都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让他赔我医药费！”
    步惊衍看见步惊辞倒不是很惊讶，但表情明显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问道：“他是你的人？”他问完见步惊辞点头，便又说道，“把他给我。”
    不是询问，而且陈述，就像通知一样的口吻让步惊辞很是不开心，但面上却扯出了笑容：“那不可能。”
    “你……”步惊衍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脸色明显阴沉了下来，但步惊辞却依旧是笑着，没有松口的意思。
    眼看两人可能要打起来了，原本躲得远远怕受牵连的珍姨只能硬着头皮出来，以免自己的地方让人打烂了还没处说理去，“二位爷，有话好说嘛……”
    “你来得正好。”步惊衍见珍姨来了，也不再跟步惊辞纠缠，抬手指向柳觅青，“我想要他，多少银子都可以。”
    “这……”珍姨也没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既尴尬又无奈，“您可快别开玩笑了，这哪是我说了算……”
    “没错，你想得倒挺美。”柳觅青指着自己的胸口点头附和，“这可是有价无市的。”
    步惊衍这才觉出不对：“你不是这醉仙楼的人？”
    他问出这句话时，柳觅青能感觉心脏明显抽痛了一下，就好像这副身体残留的反应一样。
    这让柳觅青忍不住苦笑，原身对步惊衍那么上心，甚至要死要活嫁过去，结果人根本记不住他脸，连这话都问得出来，在步惊衍看来只是“又”一次遇到了跟心上人很像的替代品罢了，换成谁都难受。
    看柳觅青忽然愣住了，步惊辞微微皱起眉，抬手在他头上揉了揉，小声问道：“生气了？”
    “没有，没必要。”柳觅青撇嘴，“就是想回去了。”
    步惊衍看明白了，问道：“他是你带来的？”
    步惊辞垂下眼帘掩了眸中的不满，唇边依旧带笑，声音轻缓：“怎么？我的人你也想要？”
    他这么问，步惊衍反倒沉默了，犹豫好一会才迟疑问道：“他是你府里的侍从？”
    “不。”步惊辞敛了笑意，“他是我的……景王妃，所以你最好别打歪主意。”
    他说完直接揽过柳觅青就走，本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却没想到步惊衍居然再次拉住了柳觅青的手，神色阴鸷：“你就是柳觅青？”
    “是又怎么样。”对着步惊衍，柳觅青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你别太过分了，放开。”
    “听见没，放开。”步惊辞捉住步惊衍的手，脸色少有地沉了下来，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只是单纯对步惊衍觊觎柳觅青这事不爽。
    大约是很少见步惊辞这样，步惊衍心里忽然有点发毛，他其实不太看得上这个游手好闲的哥哥，在他看来步惊辞就是个软脾气的废物，像这种跟他抢东西的情况长这么大还没有过。
    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生在皇家，就没几只是真兔子，步惊辞指不定是披着皮的狐狸罢了。
    犹豫了一下，步惊衍最终放开了手，但眼睛依旧盯着柳觅青不放，看得柳觅青整个人都有点毛毛的。
    “我们回去吧。”柳觅青拉了拉步惊辞的手，软声劝他。
    “好。”步惊辞应着却没动。
    柳觅青也不明白情况，只好伸手戳了戳他，催促道：“我们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步惊辞忽的伸手过来一把抱起他，脚下悬空的感觉让他吓了一跳，回神后脸都热了，挣扎道：“你干嘛啊！放我下来！”
    “天这么冷，爱妃冻着了我可心疼。”
    “去你的。”柳觅青挣扎得越发厉害，“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有什么丢人。”步惊辞由着他挣扎，却也不放手，“你再乱动一会摔了。”
    “才不会！”柳觅青就差上手打他了，但挣扎时瞥见一旁脸色极度难看的步惊衍时，忽然又不动了。
    觉察他的安分，步惊辞笑道：“妥协了这是？”
    柳觅青没答，而是直接抱上他的脖子，乖巧道：“回去。”
    “那你抱紧。”步惊辞说着拍了拍柳觅青的腰，结果抬眼就看见他在冲步惊衍吐舌头，顿时有点哭笑不得，“淘气。”
    “彼此彼此。”柳觅青轻哼了一声，“谁让他妈今天欺负我的。”
    “还在为这事生气。”步惊辞无奈起来，“这都没看到，你怎么就确定是谁了？”
    “当然生气了。”柳觅青愤愤道，“你以为我傻吗！当时在场的除了我跟盛如琼，剩下的都是下人，我是谁！王妃！当着盛如琼的面推我下水，谁胆子那么肥，就算不是盛如琼干的，那起码也是她示意的，我落水后没人救我，肯定也是她干的！我跟你说，这事我要记一辈子的，还要找机会还回去。”
    “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步惊辞调笑了一句，被柳觅青瞪了之后才摆出正经的脸，压低声音，“可你要怎么还？那可是皇后，就算有朝一日我真如你所说，那她也是太后。”
    “皇后怎么了。”柳觅青说着伸手在柳觅青脸上狠掐了一把，“看见没，这是未来的皇上。”
    步惊辞是没搞明白他说的两件事有什么关联，但看他扬着脑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便也觉得是这样，又忍不住笑起来，也不想提醒他太多，而是继续问道：“那你准备怎么还回去？”
    “呃，我还没想完全。”柳觅青想了想，点头道，“比如我找个机会推回去？”
    “什么机会？”步惊辞抱着柳觅青下了楼，到楼下后柳觅青闹着要下来，他也没让，硬是抱着人直接踩到雪地上，“你也知道她是皇后，身边一直跟着人呢，你哪来的机会。”
    “不然怎么说找。”柳觅青忽然就丧气了，下巴搭在步惊辞肩上，委屈得像霜打的茄子，“要不是她不出门，我就直接找几个人拿麻袋一套就完事了。”
    “你还知道套麻袋。”
    “我怎么感觉在你心里我好像挺弱智的。”柳觅青怨念道，“我可是深思熟虑过的。”
    步惊辞低低笑起来：“正确来说，是我觉得你打小养在深宅大院，哪懂那么多，就是不知道我们深思熟虑的景王妃想过后续怎么应对吗？到时候父皇问你，你准备怎么说？是雪天路滑呢，还是手滑呢？要是有人看见了怎么办？”
    “所以我才说我没想好嘛！”柳觅青攥着拳头不轻不重捶了步惊辞一下，“要实在不行，我就极限一换一，假装摔倒了再拉着她一起下去！”
    “你确定？”步惊辞无奈道，“你不会忘了自己不会游泳吧？上次是谁在湖里扑腾半天没起来的？”
    “那是小事。”柳觅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着嘴笑起来，“实在不行不是有你吗？你看我们都成亲了，让你救我不过分吧？”


第十四章 回府
    这大约算是柳觅青的撒娇了，步惊辞其实不大吃这套，更别说柳觅青这撒娇里更多的成分是在闹小脾气，但步惊辞想了想，发现自己还挺乐意纵容，便也不回答，算默许了。
    抱着人回到车旁，步惊辞才把人放下，“真的不要我抱你上去？”
    “不要，一会摔倒了。”柳觅青说着顿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什么，反问道，“你就这么丢下红锦一个人没事吗？”
    忽然被提起这事，步惊辞还有点犹豫：“能有什么事？”
    “你今天不是来找她的吗？”柳觅青道，“就这么走了，不怕她不开心了，以后不见你吗？”
    “她不会。”步惊辞叹气道，“再说我事都处理完了，也没必要非留下。”
    “完了，这么快？”
    柳觅青语气有些惊讶，步惊辞起初没觉得什么，但细品几次后发现这人似乎想歪了？
    他挑起一边眉毛，问道：“你想哪去了？”
    “呃……你觉得我应该想哪去？”柳觅青摸摸鼻子，脸颊泛起一层淡红，像是羞的，又像是冻的。
    “我觉得……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步惊辞说着往前半步，直接将柳觅青困在自己跟车之间，“这样可不好。”
    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本应是很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但柳觅青脑中浮现出的却是一些有点沙雕的霸总台词，没憋住笑了出来：“接下来你要说什么？想证明给我看？”
    听他这么说，步惊辞略微一愣，随即转过头去不再看他，耳朵也开始泛红了。
    柳觅青其实就是开个玩笑，本意只是想调戏一下他，却没想步惊辞会做出这个反应，这才意识到他们刚才在说什么，闹得脸上的绯红直接晕到耳朵上了。
    “先上车吧。”步惊辞没再看柳觅青，只是循着记忆伸手过去拢了拢他身上的衣服，“外面冷。”
    “嗯。”柳觅青轻轻点头，转过身后深呼吸了一口气，一只脚刚踩上车凳，背后忽然传来有人唤他的声音，他踩稳后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步惊衍，有点奇怪，“你又要干嘛？”
    “能谈谈吗？”
    柳觅青看了步惊辞一眼，见他摇头，便也跟着摇头：“不要，信不过你。”
    “我不会做什么。”
    “那也没什么好聊的。”柳觅青收回脚站直了身子，微抬起头，面上露出很浅的笑容，有些单薄的身子在这凛冬中像一朵开错季节的花骨朵，摇摇欲坠却又有种莫名的坚强，惹人心爱。
    这模样一下映在步惊衍眼里，像极他心中的某一个人，却又有些不大一样，唤起了一段被他随意遗弃的记忆。
    他想起来他很早以前便见过柳觅青了。
    那是他父皇的寿宴上，柳觅青随太傅出席，出去透气时被几个大臣的孩子搭话了。那几人的父亲在朝中有些权势，行事也比较嚣张，大约是没认出柳觅青来，所以说话不是很好听。
    那时候的柳觅青还有些心气，又是家里宠着大的，被冒犯后知道要反击，结果几人就那么吵起来了，推推搡搡的还落了水。
    当时的步惊衍刚丢了爱妻，出去散心正好撞见了一切，看见柳觅青皱着眉反驳的模样以为是妻子，所以在他落水后立刻就出手相救，知道自己认错人之后便离开了，这件事也不再忆起过。
    以至于后来柳觅青再去缠着他时，他完全没想起来，能拒绝的情况都拒绝了。偶尔在街上碰见了被迫看几眼，那副低下的样子也很难让他想起妻子，只觉得烦。
    但今天再看，他却发现那个柳觅青似乎又回来了。
    就是不知道柳觅青是不是还把他放在心上。
    “只是一会。”步惊衍软了声音，神色温和起来，“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柳觅青闻言再一次笑起来，一双凤眼斜挑着，眉梢都抹了让人心动的艳丽，“你不觉得有点晚了吗？我困了。”
    他说完也不再纠缠，直接迈开步子上车，往里一钻便不再管外边了。
    但他上来了，步惊辞却没有，而是在跟步惊衍说着什么，声音不大，柳觅青也听不清楚，便探了个脑袋出去。
    “……谢谢你。”
    “你在说什么？”柳觅青打断了步惊辞的话，不满道，“上不上车，不上我自己回去了。”
    “回。”步惊辞说着冲步惊衍露出一个笑容，随即也跟着上了车，坐好后冲车夫说道，“走吧。”
    车轮缓缓滚动，远离了喧嚣的醉仙楼后在空荡的街道上发出的声音有些响，但车内却异常的安静。
    从寒冷的室外到温暖的车内，柳觅青一下被困意席卷，但一想不能在这睡，只能摇摇头甩掉瞌睡虫，把目光放到一旁的步惊辞身上，却见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有点疑惑：“怎么了吗？”
    “没什么。”步惊辞垂下眸子，唇边笑意依旧不散，“要是累就睡吧，到了我叫你。”
    “没事。”柳觅青道，“你刚刚在跟他说什么？还道谢。”
    “说你啊。”步惊辞笑道，“我说你很好，谢谢他那么不重视你，才让我捡到宝。”
    “他又不喜欢我，你这么说，他也不会生气。”
    “那也不好说。”步惊辞弯起眼睛，“以前是他瞎，现在他发现你好了，肯定会后悔，但是想追回你，也追不回了，怎么不生气。”
    “别傻了，他心里只有他的妻子。”
    柳觅青说着没忍住叹了口气，本只是感慨一下原身傻乎乎的，却没想到步惊辞误会了，蹙着眉问道：“你还想着他？”
    他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但落到柳觅青耳朵里却成了另一番意思，一下精神了一些：“怎么，担心我给你戴绿帽？”他说完看步惊辞愣了，忍不住暗笑，“你放心吧我……”
    “的确担心。”步惊辞打断了柳觅青的话，“我真担心哪天你忽然觉得还是他好。”
    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柳觅青愣了，嘴张着半天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看他这模样，步惊辞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在他唇上点了一下，就像按了开关一样关上了那个小盒子，“怎么了？”
    “没，在想为什么。”柳觅青垂下眸子，也不敢想太多，“你是因为不喜欢他所以才这样的说的吗……”
    “不，换作别人我也不喜欢。”步惊辞懒洋洋笑道，“暂时是这样。”
    “暂时？”
    步惊辞没回答，而是闭上眼往柳觅青腿上躺，被推了也不动，像滩泥似的死赖着，直到柳觅青放弃了任他靠着，才微不可闻地说了一句“真好”。
    “嗯？”
    “我以前很怕跟人有太亲近的关系。”步惊辞小声道，“如果我害了你，你会怨我吗？”
    “只是我的话，不怨。”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事。”柳觅青道，“不过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好好活下去。”
    “会的。”步惊辞拉过柳觅青的手，在手上把玩，“觅青，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护好你。”
    柳觅青听他这么说，想到他的结局，心里有点难受，“就算面对盛家也一样吗？”
    步惊辞手上的动作一顿，沉默了许久才像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嗯”了一声。
    “那你知道，只要我背靠柳家一天，盛家的眼睛就不会从你身上离开。”柳觅青道，“你可能得不到什么，反而处处受限。”
    “无妨。”步惊辞声音轻缓，很是无所谓，“你是不是柳家人，对我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和我成亲的是你，不是柳家。”
    “你这话说的……”柳觅青笑起来，表情却有些难过，“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跟柳家毫无瓜葛了，你也会这么说吗？”
    步惊辞闻言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柳觅青的脸：“就算真的真的有那一天，你还是我的景王妃。”
    “可是我们之间也只是名义关系吧？值得吗？”
    “值得。”步惊辞想也没想便答了，“就冲我们的关系，也值得了。”
    “那如果我只是想利用你，等到时候了再一脚踹开你呢？”
    “很荣幸，我还有那个价值，如果能帮到你，那就更好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是认真，眉眼始终是弯的，眸中的温柔像水一样涌进了柳觅青心里。
    他们前后认识不过几日，连朋友都不知能不能算，这个人却冲着这段只有名义的关系跟他说这种话，到底是多傻。
    车内一下陷入了沉默，柳觅青不说话，步惊辞便也闭着眼不说话，他在想上辈子的事，也在想这辈子的事，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履行承诺。
    外头又开始下雪，步惊辞能听见风刮过的声音，被马蹄车轮的声音盖住像一曲杂乱的小调，恰到好处的安静惬意。直到脸上滴落一阵凉意，他才猛地睁开眼，正好撞见柳觅青抬手擦去了原本沾上眼睫的泪水，然后重新冲他展露笑容：“步惊辞，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不是这里的人。”
    马车跑到王府前停下，马低低嘶吼两声，车内因这停顿嘈杂了一瞬，很快又陷入一片寂静，就像在等柳觅青说出下一句话一样。
    “就算这样，我也是你的景王妃吗？”


第十五章 秘密
    柳觅青的声音很轻，很快便在车内消散了，但步惊辞依旧听得真切，却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的意思。
    他知道柳觅青打小在京城长大，自然不可能是那个意思，那难道……
    步惊辞心里有了个猜测，但没说什么，只是皱着眉，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要怎么跟你说呢，这事听起来可玄乎了。”柳觅青说着拍了一下步惊辞的脸，“起开。”
    “唔……”步惊辞搓了一下脸，有点无辜，“爱妃下手可真狠。”
    他说完见柳觅青抿着嘴笑起来，这才起身拉过他的手，领着他下车。
    润雨撑了伞过来，步惊辞接到手中后便没让他们跟着，而是自己带着柳觅青往花园走去，“你的意思是你从别的地方来的？”
    “对。”柳觅青想了想，又摇头，“可能跟你想的别的地方不太一样，我是从另一个……跟这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来的，可能再过个百年，或者数百年，这边也会跟我们那边一样。”
    他说的内容对步惊辞来说的确太玄乎，想了一会也只想明白他是从另一个世界里来的这一点，至于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他着实想不出来。
    见他沉默，柳觅青叹了口气：“不信？”
    “怎么会。”步惊辞笑道，“只是有点想象不出来而已。”
    “就算我说了，你想象出来了，大概也很难相信吧。”柳觅青皱起眉，微抿着嘴，看上去有些严肃，“比如我告诉你，这里其实是一本小说，你们都是故事里的人？”
    “你这……倒是有点像志怪话本了。”步惊辞苦笑道，“无所谓了，反正百年后也不过是史书上的一笔。”
    “你这么想得开，那就容易说一点。”柳觅青笑起来，眉心舒缓开来，“我要是说我知道未来，你信吗？”
    “信啊。”步惊辞弯起眼睛，“我也知道。”
    “我很认真的。”柳觅青撇嘴，“你说你知道，那你说说看啊？”
    两人说话这会到了花园，步惊辞伸手拉过柳觅青往水榭里走，趁他扫开雪这会收了伞，缓声道：“比如……我知道真正的未来里，我们应该没有任何交集。”
    听他这么说，柳觅青说不惊讶肯定是假的，但又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在逗他玩，陷入了犹豫，连着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步惊辞见状走过去帮他把雪扫开，又解下外衣铺到美人靠上，这才拉着他坐下，握着他的手把玩，“怎么，不信？”
    “信，因为你说得对。”柳觅青抬手摸了摸鼻子，垂下眸子有些犹豫，“我就是知道跟着步惊衍不好，又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才拉你当挡箭牌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唔……那还是我运气好了。”
    “也不一定。”柳觅青有些不安地抽回手，却又无处安放，只能交叉握着对起手指，“爷爷他们……柳家人的确对我不错，但那是在不知情的情况，如果哪天他们知道真相了，肯定会生气的，到时候别说帮你，别迁怒你就好了。”
    “太傅是很讲理的人。”步惊辞柔声道，“再说你得到这身体完全是意外，既不是你干的，也不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抬眼撞见他眸中的笑意，柳觅青一个“是”字卡在喉咙里好一会，最终咽了回去，摇了摇垂下的脑袋：“也不一定，虽然不是我想干的，但……的确是我想要的，我……我想要一个活下下去的机会……”
    “活下去”三个字就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在步惊辞心上那根紧绷的弦上拨了一下，让他忽然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感觉来，声音越发温柔：“你原来……怎么了吗？”
    “其实也没什么，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只能用药之类的东西吊着，后来越严重，没能撑住。”  大约是早就接受了自己会死的事实，柳觅青说起这件事时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语气也很平缓，“所以我能重生在这副身体里，我很开心。”
    “不会舍不得吗？家人？朋友？”步惊辞问道，“不想回去原来的地方吗？”
    柳觅青摇头：“在那边我已经死了，我父母早就做好准备，就算我死了，他们还有我弟弟呢，朋友……”他说着忽的叹了口气，“小时候父母送我去学校……学堂？没两天就生病，一整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里，后来连医院都没办法离开，他们只能找老师来教我，哪有机会交朋友。”
    “那你想在这边交朋友吗？”
    “我说想的话，你要当我第一个朋友吗？”柳觅青说着顿下来，头垂得更低了，“不过我也不能干嘛，没了柳家我就是个普通人，什么都做不了，顶多就给你剧透一下。”
    “也不是不行。”步惊辞想了想，“说起来你之前还问过我年岁，你在那边，也是这个岁数？”
    柳觅青摇头：“我死的时候十九岁。”
    “还真……年轻……”步惊辞一时有点说不出话，柳觅青在他心里的形象一下就生了点变化，不同于他从太傅口中听说的原来的柳觅青，而是他这两天看到的那个有点小孩子脾气的柳觅青。
    “还好吧，我都成年了，是个大人了。”
    步惊辞闻言低低笑起来：“嗯，是个大人了。”
    他这么笑，柳觅青有些不满地横他一眼：“你分明就当我在开玩笑。”
    “怎么会。”步惊辞抬手揉了揉他的头，不再提这话，“你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什么秘密？”
    “其实我是从将来来的。”步惊辞道，“从没有你的将来来的。”
    他说得有点绕，但柳觅青小说看过不少，一下就反应过来了，惊讶道：“你是重生的？！”他问完看步惊辞点头，更惊讶了，“所以你知道自己会死？”
    “知道。”步惊辞道，“我都记着。”
    “你真的知道？”柳觅青添了几分疑惑，“你知道怎么还不干点什么？别人重生都是秒天秒地的，怎么到你这混得这么惨。”
    被他说中情况，步惊辞有点哭笑不得：“爱妃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嗯？”
    “你看，你说你只是个普通人，就算知晓未来也不能做太多事，难道我就不是个普通人吗？”步惊辞无奈道，“如果回到更早的时候，我能救下母后，说不定真的能逆转，但现在……要斗倒盛家，谈何容易。”
    “为什么？”
    “盛相在朝中数十年，门生众多，一呼百应，他的女儿又是当今皇后，其势力不可小觑。我虽是嫡长，但也不过如此，拿什么同人斗？其他官员也不蠢，如此悬殊的情况，如何站队难道还需要思考？”
    “怎么听你这么说感觉好绝望的样子的。”
    “你能明白，我很开心。”步惊辞笑道，“再说我也不是非要争这皇位不可。”
    “那不可能的。”柳觅青道，“有你在一天，盛家就不可能安心。”
    步惊辞点头：“现在还有父皇护着，等将来……我也只能尽力护着你了。”
    “其实也不用这么悲观。”柳觅青想了想，“不然我再装一阵子，你让柳家的人帮帮你？”
    步惊辞闻言苦笑起来：“如果我告诉你……柳家的人其实已经怀疑你了呢？”


第十六章 坦白
    步惊辞一句话成功让柳觅青的表情僵在了脸上，虽然他演技的确很烂，但这也暴露得太快了吧？
    “别担心。”步惊辞伸手捏捏他的脸，“太傅暂时没有为难你的意思。”
    “暂时？”柳觅青咽了口口水，“也就是……还是有可能要收拾我的？”
    “可能吧。”步惊辞道，“但你这身子是他孙子的，他能怎么为难你？”
    柳觅青想了想，迟疑道：“比如找几个法师对付我？”
    步惊辞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还真说不准。”
    “那说不定真的有用呢。”柳觅青有点焦虑了，“你说我现在去负荆请罪还来得及吗？”
    “你就别折腾这身子。”步惊辞无奈道，“其实白天时太傅正是跟我说起这事，听说是知春先发现的，他们也不敢肯定，想托我注意着些。”
    “……然后呢？”
    “然后……我也不知道了。”  步惊辞摇头，“虽说你不知缘由忽然闹着要和我成亲，但到底没做过什么害了柳家的事，太傅也是因此才没直接问你，只当你是大婚前后太过焦虑以至性情有变，想再看看。”
    “怎么没有。”柳觅青撇嘴，“柳家中立了这么多年，我和你成亲，已经把他们拖下水了，这还不算害了他们吗？”
    步惊辞闻言长叹了口气：“你别忘了，在和我成亲之前，原先的你可是闹着要嫁给三弟，有何分别？你难道忘了将来柳家是怎么衰败的了？”
    “好像也是？”柳觅青说着，眉头依旧紧皱，“那人家也会生我气啊。”
    “没事，有我呢。”步惊辞又揉了一下柳觅青的头，“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回去。”
    “真的啊？”
    “真的。”
    得到步惊辞肯定的回答，柳觅青多少有了点底气：“不准骗我。”
    “不骗你。”步惊辞说着拉过柳觅青的手，“先回去吧。”
    “好。”柳觅青心情瞬间晴朗，飞快拿过放在旁边的伞，“我给你打伞！”
    “献殷勤。”步惊辞笑笑，倒也没拒绝，拉着他的手回听雨阁，路上又问了关于柳觅青在原来世界的问题，以及他了解的一些事，也从中意识到他们两人虽都知晓未来，但了解的事其实并不一样。
    回到听雨阁，知春早早在门口等了，看着对自己依然恭恭敬敬的人，柳觅青心里有些复杂，只能说不愧是从小跟着原身的人，分分钟认出他这个冒牌货。
    不过知春也没做错什么，这段日子照顾他尽心尽力，柳觅青还是很感谢他的，但现下还没跟柳家说清楚，他便也没说开，继续扮演他的小少爷，将伞交给他后便回屋了。
    甫一进门，柳觅青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忍不住皱起眉：“又喝药？”
    “是。”知春在一旁应着，将药端給柳觅青，“方才熬的，还温着，正好可以喝。”
    步惊辞见状也皱起眉：“你病了？”
    柳觅青摇头，接过药碗后朝知春摆摆手，等人出去后才答道：“听知春说是原来的我让他熬的，我也不知道是治什么的，就先喝着了。”
    “这么不确定的话还是别喝了。”步惊辞说着伸手就要去拿柳觅青手中的碗，“等明天我让太医过来看看。”
    柳觅青躲开了步惊辞的手，皱着眉直接把药灌了，全喝完后才放到桌上，摇头道：“没事，就当强身健体了。”
    “没病没痛的喝药做什么。”步惊辞说着叹了口气，也不再纠结这事，边脱衣服边往床边走。
    柳觅青总觉着好像有什么事还没解决，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洗了把脸便也跟着上床了，等躺下后才猛的想起来他们俩又不是真夫妻，干嘛非得天天睡在一起？
    步惊辞明显觉得没什么，躺下后直接就睡着了，听他的呼吸声，犹豫了一下柳觅青还是没说什么，裹着被子也睡了。
    翌日。
    柳觅青今天一如既往起得很早，想着反正知春也已经怀疑了，便没再赖床，起来散了会步，本以为还要再等等，却发现步惊辞居然已经起来了，拉着他吃过饭便让人备车往柳府去。
    他们这回没先知会一声，柳府自然也没人在等，守门的见是他们还有点惊讶，但没说什么，直接放了人进门。
    这会还早，家里人基本都上朝去了，只有柳觅谦的妻儿还在府里。
    柳觅青跟这个嫂子就说过两句话，实在不熟，便把注意放在了柳嘉志身上，偶尔答一下嫂子的话，时间倒也过得快。
    柳信群事先不知道情况，看到他们时还愣了一下，把目光放到步惊辞身上后见他点头，大概知道了他们的来意，坐到主位上后便屏退了一众下人。
    柳家的人差不多都在了，被盯着的柳觅青有些心虚，又不知道说什么，在椅子上扭扭捏捏的如坐针毡。
    看他这样，步惊辞只好主动打开话匣子：“太傅交代的事，我已经弄清楚了。”
    柳信群闻言捋了一下胡子，他一把年纪了什么风雨没见过，但这事还是让他紧张不安：“这么快？”
    步惊辞点头：“是觅青自己跟我说的。”
    柳信群闻言看向柳觅青，虽说心里有猜疑，但面对自己的孙子，目光和语气还是忍不住柔和了许多：“那你今天来，应该也是有跟我们说的意思了？”
    柳觅青连忙点头，背脊挺得直直的，语气也非常诚恳，活脱脱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是，对不起。”
    他这乖巧模样，柳信群也没办法说出什么重话，只能长叹了一口气，点点头示意他说。
    来的路上柳觅青已经大致想好怎么说了——隐瞒这里是书里的事，也不说知晓未来的事，只说穿越的事。本来还以为有个腹稿会更容易一点，但临了面对几双眼睛射过来的压力，说话还是磕磕巴巴的，全部说完时脑袋都快掉地上了。
    柳觅青已经做好人会发脾气的准备，但他说完后屋内的人都沉默了，他等了一阵没等到预料的骂声，没忍住抬眼偷瞄了一下，发现所有人都是皱着眉，很明显没办法轻易接受这个荒唐的事，以至于柳觅青的话里漏洞百出也没觉察。
    最先受不了这阵沉默的是柳觅岚，她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铁着脸朝外走去，汹汹的气势把柳觅青吓得肩膀都缩了起来，就怕她忽然冲过来打自己一顿。
    “阿岚就是那样，别理她。”柳觅谦看上去淡定许多，端着茶盏轻晃，悠悠闲闲的样子，但手上的茶盏已经倾斜，茶水都要倒出来了，本人却一点没察觉。
    柳信群叹了口气：“所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也不清楚？”
    “不清楚。”柳觅青低声道，“我醒来就这样了。”
    “作孽，作孽啊……”　柳信群摸着胡子，眯着眼睛一直摇头，也不知是指什么。
    柳觅青就当他是在说自己，垂着脑袋挨训。
    这事柳信群一时是真的无法接受，但就像步惊辞说的，他到底还是个讲理的人，想了好一会才犹豫道：“这事既不是你所做，我们自然也不会责怪你，只是……”
    “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柳觅青立刻跟上他的话，“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
    “这……那你就照顾好这身子吧。”柳信群说着叹了口气，“我会让人去查查，如果有人能把我孙儿带回来的话，到时候……”
    他话到这便没再说下去，但柳觅青也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低声道：“到时候……我会把身体还给他。”
    柳觅谦闻言一顿，看向柳觅青，微眯起眼睛：“你在这边又没有身体，若是觅青回来，你兴许就没命了，你舍得？”
    “当然……舍不得。”柳觅青苦笑道，“但我能做什么，难道我真要硬抢不成，我本来就是死人，多活一天算赚一天。”
    这回两人都愣了，一阵沉默后柳信群才很轻地说了一声“多谢”。
    “应该是我说谢谢才是。”柳觅青抿起嘴，“谢谢你们没生我气。”
    柳信群摇头，看向步惊辞：“那王爷又作何打算？”


第十七章 要求
    步惊辞还在旁边悠悠闲地喝茶，忽然被点名差点呛着，咳了两声后才放下茶盏，反问道：“我能打算什么？”
    “你们成婚也算是个意外，这事也算柳家的问题。”柳信群说道，“若是王爷不想认这桩婚事，我可以去跟皇上说。”
    “那倒不必，我们既拜过堂，便是夫妻了，只要他一日在这身子里，他便一直是我的王妃，至于以后……”步惊辞说着顿了一下，皱起眉，“若是真有他归还身子那日，再说。”
    柳觅青听他这么说，有点被感动到，伸手轻轻戳了他一下，小声道谢。
    步惊辞笑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既然王爷这么说，那便先这样吧。”柳信群说着又叹了口气，看向柳觅青，“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
    柳觅青立刻坐直了：“您请问。”
    “你叫什么名字？”柳信群说完，又补充来一句，“我是说，你原来的名字。”
    “柳觅青。”柳觅青答道，“我就叫柳觅青。”
    这回柳信群是真的有点惊讶，倒是没怀疑，毕竟柳觅青那么多事都说了，没必要在名字上还说谎，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你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毕竟……毕竟你也算我半个孙子。”
    “谢谢。”柳觅青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其实还真有两件事……”
    柳信群又惊讶了：“还真有？”
    “嗯……”柳觅青脸上有点发热，“第一件事就是我想问您一下，这身子是不是有什么……病？”
    他这问题问得柳信群有点奇怪：“什么意思？”
    “知春说原来的我一直让他熬药喝，但又没说是为什么。”柳觅青解释道，“所以我才想问问看您知不知道这事。”
    柳信群闻言皱着眉看向柳觅谦，结果就见他也是眉头深锁，便又把目光重新放回柳觅青身上，摇头道：“这事我倒是不清楚，要不让太医看看，诊断一下，或者看看那药？”
    “我也有这个打算。”步惊辞道，“不如我这就让人去请蒋太医过来，太傅也正好一起听听？”
    柳信群自然是没什么异议，步惊辞便唤了野火进来，让他跑一趟太医院。
    “估摸着还得等一会。”看人走了，柳觅谦这才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你说的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说到这，柳觅青又扭捏起来，支支吾吾的：“就是……柳家能不能在接受范围内……尽量帮一下步惊辞。”他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跟着低了下去，耳朵烧得通红，“如果以后出事的话，能不能……保他一命……”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屋里人都有点惊讶，其中最惊讶的莫过于步惊辞自己了，  “其实你不用……”
    步惊辞话还没说完，就被柳信群的笑声打断了：  “这可是王爷，我们不过是臣子，能做什么？”
    “您过谦了。”柳觅青抿起嘴，“这件事于柳家，应该也不算难事……吧？”
    他嘴上犹豫，但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底的。
    如果要说现今有谁能跟盛家抗衡，那就只有柳家了。
    柳信群是两朝元老，在朝中门生众多，很有声望，论分量完全不输盛相。虽说独子早逝，但膝下几个孙子都挺争气，如果他肯站队，那步惊辞的皇位都能坐得稳稳当当，何况是保他一命这种小事。
    不过柳信群是个很中立的人，党派之争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扯不上，反正只要龙椅上坐的是个好皇帝就行。
    原著中要不是柳觅青硬要嫁给步惊衍，柳家也不会掺和这些破事。
    这次虽然避开了，但柳觅青着实没那个脸开这个口。
    虽然不凑热闹，不过柳信群对自家的情况还是有数的，也就是逗逗他，看他头都快贴到地上去了，这才笑道：“行，我答应你。”
    柳觅青这才抬起头，脸上绽出笑容：“谢谢！”
    “你还真好说话。”步惊辞在旁边小声嘟囔，被柳觅青横了一眼立刻转了话题，“要出去走走吗？”
    “可以……吗？”
    “出去走走吧。”柳信群摆摆手，“太医来了我再让知春去喊你们。”
    “对哦。”柳觅青这才想起来，“知春怎么办？”
    “让他继续跟着你吧。”柳信群道，“我会交代他。”
    “噢。”柳觅青这才跟着步惊辞离开，因为心里的事解决了，脚步也轻快起来，直到出门看见站在门边的柳觅岚，瞬间又怂了。
    但柳觅岚没说什么，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便回屋了。
    “她是不是生气了？”
    “你管呢。”步惊辞捏捏他的手，拉着他在府里散步，“刚刚怎么忽然想跟太傅那么说了。”
    “也不忽然吧。”柳觅青道，“虽然只是名义，但你也是我夫君嘛，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还要靠你过好日子的。”
    “还挺有道理。”
    “那是。”柳觅青笑起来，“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把原来的我唤回来。”
    “没事。”步惊辞柔声道，“到时候我再给你找个新的身体。”
    “不用啦，我现在很开心了已经。”柳觅青说着顿下来，脸也垮了，“但是在那之前我要先报仇！”
    “好。”步惊辞叹了口气，“等你把计划想好了，我带你进宫。”
    “好！”柳觅青点头，“说起来你上次的反应也怪怪的，她是不是也对你用过这招啊？”
    “算是吧。”步惊辞苦笑道，“盛如琼一直担心我胜过三弟，所以只要我一有点出头的意思，肯定会出事，生病落水都是小事，小时候有一回跟着父皇去打猎，差点成老虎的口粮了。”
    “那你长大也挺不容易的。”柳觅青感慨道，“没想过告状吗？”
    “告状有什么用。”步惊辞摇头道，“无凭无证的，父皇也不会拿她做什么，只会变成她反咬我的借口罢了。”
    “没事，有机会给你讨回来。”柳觅青说着抬起手，学着步惊辞摸自己那样摸摸他的头，“总有法子的。”
    “你别把自己搭进去就行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过了一会知春过来，说是太医到了，两人才回去。
    因为电视剧的影响，柳觅青印象里的太医都是那种头发花白的老人，年纪越大越厉害，所以被领着进屋后看到唯一一个多出来的年轻人时还有点疑惑：“这位就是……太医？”
    似乎是料到了他的反应，柳信群笑着点点头：“这是蒋向晨蒋太医，你别看他年轻，可厉害着呢。”
    柳觅青乖巧地点头，然后坐到蒋向晨旁边：“麻烦了。”
    蒋向晨打量了柳觅青一下，然后人让他伸出手，给他把了脉，但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便问道：“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柳觅青摇头：“没有，我觉得挺好的。”
    “我能看看那副药吗？”
    “可以。”柳觅青看向知春，“你去拿来给给太医看看。”


第十八章 叮嘱
    知春跑了一趟，很快拿着药回来了。
    蒋向晨拿在手上看了一下，越看越疑惑：“这方子倒还是第一次见。”
    柳觅青闻言问道：“那你能看出来是治什么的吗？”
    “这……”蒋向晨闻言犹豫了，“恕我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来……这大约……就是个强身的方子。”
    “噢……”柳觅青越发奇怪，“那这个吃了对身体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那倒是不会。”蒋向晨道，“不过这没病没痛的，也没必要非吃药。”
    “这样……”柳觅青纠结了一下，“只是强身的话我还是喝着吧，如果蒋太医以后看出门道来了再说。”
    蒋向晨不太清楚他的情况，心里还很奇怪，但没多说什么，只是应了声好：“不过你寒气入体，这两天要注意着点，别吹风着凉了，不然到时候可真病倒了。”
    “寒气？”这回轮到柳觅青奇怪了，“我一直穿得很暖和啊。”
    “应该是落水导致的吧。”步惊辞在一旁解释道，“我会让他注意的。”
    蒋向晨点头，又跟柳信群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柳觅青还在纠结那副药的事，他走后脑子里忽的浮出一个想法，又飞快跟了出去：“蒋太医！”
    “啊？”蒋向晨闻声停下脚步，转身朝他作揖，“王妃还有什么吩咐？”
    “不是啦。”柳觅青赶紧摆手，大概是蒋向晨真的太年轻的关系，他对着蒋向晨时语气也没那么拘谨，“想跟你商量个事。”
    他这样，蒋向晨反而有点惶恐了：“王妃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就是……”柳觅青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了，神秘兮兮的样子，“你到柳府来的事，其他人知道吗？比如皇上？”
    “这……自然是知道的。”蒋向晨道，“毕竟是伺候皇上的，去哪总是要说明白。”
    柳觅青闻言笑起来，点头道：“那你能帮我一个小小的忙吗？”
    “王妃请说……？”
    “就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哦。”柳觅青道，“如果皇上问起你为什么过来，你能告诉他我寒气入体这事吗？”
    蒋向晨更疑惑了：“皇上若问起，我自是会实话说的。”
    “哎呀不是啦。”柳觅青摆摆手，“我的意思是说，稍微说得严重一点点，就说如果我再受寒，身体肯定受不了之类的。”
    蒋向晨不解：“王妃这是何故？”
    柳觅青没答他，而是反问道：“你就说行还是不行吧？”
    蒋向晨有点无奈，笑道：“王妃寒气入体，平时该多注意着些，若是再受寒，容易伤元气，说不定还会落下病根。”
    “蒋太医真好说话！”柳觅青开心道，“改天请你吃饭。”
    看他蹦蹦跳跳就走了，蒋向晨忍不住笑，摇着头离开了柳府。
    见人开开心心地回来，步惊辞忍不住弯起眼睛：“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柳觅青就差哼起小调来，“我们要回去了吗？”
    “这么快？”柳信群惊讶道，“不再留会？”
    “一直打扰也不太好……”
    “你也不用这么生疏，听着怪伤心的。”柳觅岚撇嘴，“就留下来吃个饭吧。”
    柳觅青闻言迟疑了一下，点头应下：“好。”
    于是两人便留在柳府吃完饭才回去。
    回去后他们才发现宫里来了人，而且等了一会了。
    “陈公公。”步惊辞有点奇怪，“怎么过来了？”
    “王爷。”陈公公见人回了，笑眯眯地站起来，微微偏了一下头，身后人立刻拿着大大小小的盒子往前走了一些，“皇上听说王妃上回落水后身子一直不大舒服，这不让小的送些药材来，给王妃补补身子。”
    “不大……舒服？”步惊辞心里有点疑惑，看向柳觅青。
    柳觅青没看他，而是笑眯眯地看着陈公公：“那麻烦公公替我谢谢皇上了。”他说完示意知春去拿东西。
    确定把东西送到，陈公公也不再逗留，说了一声便走了。
    柳觅青这才去拆那些盒子，里面都是一些补身子的名贵药材，“皇上真舍得。”
    “舍得什么？”步惊辞有点无奈，“我们就出了趟门，回来父皇就让人拿这些过来，你这是跟蒋太医说什么了。”
    “没什么，皇上这不是看柳府好端端喊了太医，关心一下，担心太傅心里不舒服嘛。”柳觅青笑嘻嘻从里拿了一条人参出来，“这个好，弄只鸡来熬汤吗？”
    见他没说的意思，步惊辞也没再追问，吩咐厨房照着他说的，晚上就喝参鸡汤了。
    之后的日子柳觅青都过得挺快活，除了纠结步惊辞老来跟他抢被子之外，倒是没什么别的什么新鲜的。
    知道他是从别的地方来之后，步惊辞对他的态度特别友好，出门的时候要么捎上他，要么给他捎东西回来，几天时间就把人哄得春风满面的，也不跟他计较抢被子的事。
    也多亏了步惊辞，柳觅青环境熟悉得很快，起码不会在王府迷路了，每天想出门就叫上润雨，让他领着出去，还有人帮忙介绍跟买单。
    又是一个下雪的日子。
    柳觅青起得很早，但天太冷了，脚刚伸出门外就被冻得缩了回来，只能苦哈哈地坐在屋里对着窗外白茫茫的景色犯愁。
    步惊辞一般起得不早，大部分醒时都是看不到柳觅青的，所以今天一睁眼就看见人在屋里坐着，还有点惊讶：“今天不出去玩了？”
    “冷……”柳觅青趴在桌上，都快委屈成球了，“不敢出去。”
    步惊辞这才看了一眼窗外，发现下了一夜的雪，外头早就被寒霜占领，他这才起身去关窗，“知道冷还在这吹风？”
    “别关……”柳觅青不满道，“闷在屋里已经很惨了，你还不让我看看外头啊？”
    “  你怎么老想往外跑？”
    “我上辈子闷在屋里十几年，你就让我出去透透气不行嘛。”
    “那还嫌冷。”步惊辞无奈地叹了口气，“润雨。”
    “是。”润雨在门外应了一声，“王爷有何吩咐。”
    “备车。”
    柳觅青一听立刻坐直了，问道：“要出去玩吗？”
    “嗯，带你到郊外走走。”
    “啊？”柳觅青一听又蔫了，  “那不是更冷。”
    “只是走走，不下车。”步惊辞柔声道，“早饭也在车上吃，好不好？”
    柳觅青这才点头：“好。”他说着一顿，又看了一眼窗外，“下午我们到宫里去玩好不好？”
    “可以是可以……”步惊辞微微蹙眉，“但你要进宫做什么？”
    “我上次都没好好玩过。”柳觅青道，“皇上让人带路，那人又不敢带我乱走，你就不一样了！”
    “好好，带你进去。”步惊辞揉揉他的脑袋，“正好去见见父皇，上次他送的东西，我们还没去谢恩呢。”‘’
    “那……你去就行了吧？”柳觅青道，“你看我跟他又不熟，见了面多尴尬啊。”
    “老实交代，到底想进宫干嘛？不然不带你去了。”


第十九章 学习
    步惊辞假模假样威胁，柳觅青也假模假样害怕一下：“真的不做什么，我就是上次看见御花园有簇花开得可好看，想去偷挖回府里。”
    “你还想去御花园？”步惊辞皱起眉，“下午雪应该就停了，盛如琼可是最喜欢在雪后到御花园走走的。”
    “我知道啊。”柳觅青道，“之前听人说过了。”
    “谁？”
    “不告诉你。”柳觅青笑嘻嘻道，“你带不带我去？不带我自己想办法了。”
    “你？”步惊辞眉头都要打结了，“你来这京城才多久，你要怎么进宫去？”
    “我可是王妃。”柳觅青指着自己的心口，“想进去总有办法的。”
    “你以为皇宫是王府后院吗？你想进就进？”步惊辞有点没好气，但到底还是没拒绝，“带你去吧，省得你打歪主意，让人抓了我还得去捞你出来。”
    “这才对。”柳觅青开开心心去洗漱，然后跟着步惊辞一块出门。
    这会郊外几乎没人，马车在雪地里慢慢走，虽然景色一眼过去差别不是很大，但只要在外头，柳觅青就明显很兴奋，话也会多一点。步惊辞一边拿吃的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边问他话，闲唠的时候插几句，虽然没问出谁在柳觅青面前话多，但心里也有了点数，顿时有点头疼。
    但这小招数耍一两次还行，多了柳觅青就有了戒心了，还很不满。
    “你不能仗着我对你的信任做这种事。”柳觅青搞明白这人居然套他话后气得不行，“你再这样我不跟你说话了。”
    “好好，不说了。”步惊辞忍不住笑，“傻乎乎的，以后让人卖了都不知道。”
    “滚。”柳觅青横他，打定主意今天早上都不跟他说话了。
    不过他打定主意，也耐不住步惊辞骚扰，被闹了一会第一次破功开了口，之后便也把自己刚刚的主意全忘了。
    ……
    下午，皇宫前。
    柳觅青在车上坐了一早上，回城的时候还在街上买了点东西吃，结果吃撑了，正好走进去，消消食。
    “你确定真的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了。”柳觅青道，“倒是你，需要我过去露个脸吗？皇上不会生气吧？”
    “没事，我就实话实说，说你吃多了，散步消食去了。”
    “去你的。”柳觅青不轻不重捶了他一下，“不许乱说话。”
    “好。”步惊辞叹了口气，“那你带上润雨，这回可得小心。”
    “知道了。”柳觅青说着顿了一下，“如果我出事，你到时候记得来救我。”
    步惊辞：“……”
    看他欲言又止的，柳觅青冲他眨眨眼，朝润雨招招手：“我路不熟，你带路吧。”
    润雨应了一声，听步惊辞小声吩咐了句什么后才跟上柳觅青。
    “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王爷让我注意着点您。”
    “那你可能要挨骂了。”柳觅青冲他笑笑，“我们到御花园去。”
    “其实宫里有很多好玩的去处……”
    “但是我想去御花园。”柳觅青道，“带不带路？”
    “是。”润雨叹了口气，往前多了走了几步，引着柳觅青往御花园的方向走。
    御花园跟柳觅青之前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雪积得更厚，踩下去一个深深的脚印，从入口一路延到池边，然后顺着池子开始转圈。
    看他这样，润雨心脏都不大好了，连忙赶上去：“王妃，还是离池子远些吧，雪天……”
    “路滑，你怎么跟盛如琼一样。”柳觅青接过他的话，脚步顿下来，往池子反方向退了一步，“现在这样可以了吧？”
    润雨闻言头微微往下低了一点，不再说话。
    柳觅青见状也不再说话，裹了一下外衣，站在原地对着湖水发呆。
    虽然之前掉下去过，但可能是被救了的关系，柳觅青其实也不是特别害怕，倒不如说想到水里的温度他才真的有点发抖。
    他站了一会，手中的炉子和身体的温度都开始一点点流失，御花园也没见来什么人，正犹豫要不要回去的时候，润雨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道：“王妃，皇后来了，我们还是避开吧。”
    “好，你避开。”柳觅青小声道，“你去找王爷过来，就说出事了，记得走慢点。”
    “不。”润雨想也没想拒绝了，“王爷让我……”
    “让你去就去。”柳觅青小声斥他，“步惊辞让你跟着我，你怎么还听他的！去不去？”
    “……去。”润雨一咬牙，飞快跑了。
    “等等。”柳觅青赶紧叫住他，“走慢点没听见吗？越慢越好！回来的时候记得喊大声点。”
    润雨没搞明白他的意思，但都决定听话了，还是乖乖放慢了脚步。
    他那边刚走没多久，盛如琼就过来了。
    “王妃今儿又来了。”她的声音一如之前柳觅青听到的那样，“又站在这，雪……”
    “雪天路滑。”柳觅青转过身，脸上扬起一个笑容，“皇后娘娘人可真好，每次我来，都这么关心我。”
    他的笑容太过灿烂，刺得盛如琼心烦，心里也有点警戒，冷着脸道：“王妃今天又是来做什么的？”
    “我没事就不能来吗？”柳觅青反问道，“皇上也算我半个爹，我来看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叫……”
    “啊对。”柳觅青打断了他的话，依旧笑眯眯的，“算起来你是惊辞后母，也算他半个妈，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岳母？还是……婆婆？”
    “你……”盛如琼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被噎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都气红了，“谁是你婆婆！没规矩！”
    “我不太懂皇家的规矩，一般人家都这么叫的。”柳觅青敛了笑容，扑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要不您老人家教教我。”
    “我今天就教你！”盛如琼是真的生气了，扬起手直接就甩了过去。
    她平时教训下人多了，下手一点没手软，但速度不算快，柳觅青往后退半步就躲开了，冷风在眼前刮过的时候心都提了起来。
    从抬手的瞬间，盛如琼就没想过柳觅青会躲，打空后因为惯性身子有点晃，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
    然而原本在她身旁的柳觅青却躲开了。
    这不碍事，顶多就是晃两下，但忽然传来一阵力道往她手臂上猛的一推——“扑通”一声。
    御花园里响起第一声尖叫后，场面一下陷入了混乱，跟着盛如琼的人吓得脸都白了，争相往湖边涌，伸出手去想要救她。
    柳觅青一下就被挤到旁边，看着在水里挣扎着尖叫让人救她的盛如琼，面上的笑容完全没有消失，而是往后退了半步，伸出手去往最外边的人背上又一推。
    接连几声“扑通”在御花园里响起，湖水溅起半丈高的水花，原本杂乱的声音变成此起彼伏的惨叫，被推下水的人都挣扎着往岸边涌，但想到最开始落水的人后又都开始找。
    听他们一声一声喊“皇后娘娘”，努力将盛如琼往岸上推，柳觅青笑得眼睛都是弯的，一边伸手把盛如琼的头按回水里，一边轻哼着歌：“有只小鸟掉下水，掉下水……”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树上声音婉转的莺雀  ，但断断续续落到盛如琼耳朵里却像送她走上黄泉路的往生咒，只要柳觅青愿意，他完全可以就这么让她溺死在水里，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死离自己这么近。
    在死面前她不是什么皇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王爷快来！！”
    远处忽然传来润雨的声音，柳觅青这才松开手，肺里涌进空气，盛如琼心中一喜，赶紧往岸边爬。
    又一声“扑通”在御花园中响起，柳觅青跳进了湖里。


第二十章 回礼
    刺骨的水瞬间包裹了柳觅青，口鼻都呛了水，疼得他声音都发不太出来，他也不会游泳，只能在水里扑腾。
    但这个过程并不久，很快有一只手拉住了他，将他拖出了水里。
    “觅青？觅青？！”
    柳觅青能清楚听见步惊辞在耳边叫他，但他没睁眼，只是皱着眉咳嗽，把方才呛进去的水全吐了出来，手死死地抓着步惊辞的衣服，力道大得手都在发抖。
    步惊辞见状吓得脸都白了，抱起柳觅青就往寝宫的方向跑，“传太医！！”
    他跑得很快，柳觅青在他怀里被颠得难受，小声叫了他几声，“惊、惊辞……我……惊辞？”
    步惊辞慌得不行，完全没仔细听柳觅青的话，只是嘴里不断嘟囔着“没事”。
    柳觅青看他这样，也不再说话，而是伸出手去抱住他的脖子。
    “  别怕，没事的。”步惊辞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太医很快就来了，没事的，没事的……”
    温热的唇贴在冰凉的额上，那温度让柳觅青有些心悸，他只能收紧抱住步惊辞的力道，跟着他重复那两个字。
    御花园离寝宫的路不长，但步惊辞却走得有些艰难，他吓得整个身子都是冰凉的，手也有点没知觉，只能僵着保持一个姿势，生怕自己抱不住他。
    到屋内后步惊辞立刻吩咐人把炭火烧旺一些，又脱了衣服把人裹起来，“觅青？还冷吗？我让他们拿……”
    “冷……”柳觅青摇摇头，探着脑袋看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别人才横了他一眼，“我没事。”
    步惊辞一愣：“你……”
    “我什么？”柳觅青无奈地叹了口气，无奈道，“我骗他们的，笨蛋。”
    “你简直是胡闹……”步惊辞这才反应过来，也叹了口气，将人抱在怀里试图让他暖和一些，“下次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你这回是真的吓到我了。”
    “我这不是怕你演不好嘛。”柳觅青拍了拍他的心口，“你别抱着我了，一会把衣服弄湿了着凉。”
    “你还知道，把衣服脱了。”步惊辞说着上手去脱他的衣服，“润雨，去拿身衣服来……”
    步惊辞话还没说完，门口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柳觅青立刻闭上眼，开始装死。
    他都这样了，步惊辞再看不出他在搞什么鬼就是真傻了，顿时有点无奈。
    来的人是蒋向晨，他在路上听说发生的事时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了，到地方后看到柳觅青顿时头都疼了。
    看见来人，步惊辞有点惊讶：“蒋太医？你不是应该去皇后那吗？”
    听见这个名字，柳觅青立刻掀起眼皮偷偷看了一眼。
    蒋向晨也看见他这小动作了，顿时有点无语，叹气道：“那边好几个人呢，不缺我一个。”
    柳觅青这才睁开眼，朝他眨了眨：“还得请蒋太医帮我一下了。”
    蒋向晨见状叹了口气：“你这也太乱来了。”
    柳觅青露出无辜的标签：“下不为例。”
    “你还想有下次？”蒋向晨在一旁坐下，拉过柳觅青的手给他号脉，“你这不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吗？”
    “没办法，谁让我是个小人物呢。”柳觅青说着又闭上眼，“多谢。”
    “我不是帮你。”
    柳觅青闻言微微翘起嘴角，没再多说什么。
    步惊辞让人拿了衣服来给柳觅青换，加上屋里点了炭火后也逐渐暖和起来，他想让柳觅青裹上被子别真着凉了，但柳觅青不肯，就在窗边晾着，把他头疼得不行。
    正当步惊辞想着要不要动用强制手段把人扛上床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盛如琼怒冲冲的声音：“柳觅青呢？！”
    那声音一传进来，屋外的野火都没来得及通报，柳觅青已经飞快蹿到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盖住，开始装死。
    步惊辞是真拿他没法子了，只能过去把他抱进怀里，担心地看着他，尽力配合他演。
    来的是步绍元跟盛如琼。
    盛如琼已经换了衣服，但头发明显没有认真打理，有点乱。她在水里待的时间比柳觅青长很多，虽然缓过来了但脸色依旧有点发青，一双眼睛因怒气圆睁，看上去有点渗人。
    “惊辞。”步绍元从进屋开始脸色就不是很好看，“觅青没事吧？”
    步惊辞闻言看了柳觅青一眼，没说话。
    步绍元见他没答，有些奇怪，立刻走近了，就看柳觅青面无血色地躺在步惊辞怀里，眼睫微微打颤，呼吸轻到好像已经停了一样。
    看他这样，步绍元脸色更差了，立刻看向一旁的蒋向晨，问道：“怎么回事？”
    “王妃是……”
    “咳咳咳……”没给蒋向晨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柳觅青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眼睛。
    “觅青。”步惊辞看向他，柔声问道，“有什么地方难受吗？”
    柳觅青摇摇头，茫然地看向四周，目光最终落到怒目圆睁的盛如琼身上，缩了一下，而后转向步绍元：“皇、皇上……？”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让人怀疑只是幻听，“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步绍元紧绷的神色一下就柔和些许，询问道：“你没事吧？”
    这温和的画面一下把盛如琼点爆了，要不是步绍元在她都想直接冲上去打人了，但最终还是忍下来，只是冲他吼：“你怎么敢……怎么敢推我下水？！”
    她几乎是换完衣服随便打理了一下就过来了，加上被风吹了一路，整个身体都是冷的，说话还有点大舌头，但那气势是一点没少。
    柳觅青被吓得缩了一下，立刻又咳嗽起来。
    “咳咳咳……我咳……我没、没咳咳咳……”
    步惊辞见状立刻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柔声道：“别急，慢慢来……”
    “我没、没有……”柳觅青急得抓住了步惊辞的衣服，委屈道，“我不、不是咳咳、故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步惊辞眉心也跟着皱了起来，柳觅青咳得太猛，搞得他都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忍不住有点担心，“你先别激动，慢慢说。”
    他这样，步绍元也有点于心不忍，放缓了语气：“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十一章 小鸟
    “我……我咳咳……今天去、去了御花园。”柳觅青说着往步惊辞怀里缩了缩，细弱的声音有点打抖，“皇后娘娘跟我说咳……说要小心……  结果她自己不小心就、就咳咳……就摔进去了……”
    “你胡、胡说！！”盛如琼是没想到他当着步绍元的面还敢这么颠倒黑白，气得又吼他，“明明是你推的！！”
    柳觅青闻声缩了一下，眼帘垂得更低了，“我没、没没咳咳咳……”
    他话没说完又捂着嘴咳嗽起来，这会咳得比刚才都要厉害，听得旁人胆战心惊，步绍元立刻朝蒋向晨招手：“快快，看看，看看。”
    蒋向晨立刻走过去，但被柳觅青摆摆手阻止了。
    柳觅青咳了一会，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抽抽鼻子，模样可怜得不行，目光对着步绍元，话却是冲盛如琼说的：“皇后娘娘怪、怪我也是正常的……就算娘娘拉我下水也咳、也是应该的……但是我真的咳咳咳……真的不是故、故意的……”
    他边说边咳，咳得中间有一小段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步绍元也不敢再说重话，缓声道：“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步绍元语气软了，柳觅青才抽抽鼻子，解释道：“皇后娘娘本来……本来在跟我说话的，但是忽然就摔了，我……我吓了一跳，都、都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听见咳……听见娘娘在叫……”
    “住嘴！你……”盛如琼又忍不住出声，但看步绍元年脸色沉了下来，这才闭上嘴，恶狠很地瞪着柳觅青。
    步绍元这才看向柳觅青，神色柔和道：“你慢慢说，别着急。”
    柳觅青这才继续说道：“然后……然后娘娘带、带来的人就去救……雪天路咳……路滑，他们挤、挤来挤去的，就都一起摔进去了。”柳觅青说着整个人又往步惊辞怀里缩了缩，眼神无辜地看着步绍元，“我真的不想的……我真的想救娘娘的，但是我咳咳……我不、不会咳咳……不会水……不敢下去……”
    “分明是你推的！！”盛如琼听他说，气得眼睛都红了。
    柳觅青闻言反问道：“皇后娘娘看到了吗？”
    “我……”盛如琼一愣，“如果没人推，我好端端怎么会摔进去？！”
    “可是我上次不就摔下去了……”柳觅青说着又咳嗽了几声，“难道娘娘的意思是，上次也是有人推我的吗？”
    盛如琼是真的被噎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
    柳觅青见状又重重咳嗽了几声，步绍元脸色是真的不大好了，又问道：“你说你不会水，怎么又下去了？”
    “我本来想救娘娘的，就把手伸过去了……”柳觅青抬起眸子，方才咳得太厉害，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像要哭了，“但是娘娘……娘娘好重，我……我拉不住……就想去叫人，可是娘娘不放手，还……还拉我……把我拉下水……”
    步绍元闻言看向盛如琼，她怒得不行，深呼吸几口才顺了气，解释道：“是他，是他自己跳下去的，在场的人都可以作证。”
    “可是那些都是皇后娘娘的人啊……”柳觅青拉了拉步惊辞的衣服，“她们会不会帮皇后娘娘？”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就像是跟步惊辞说的悄悄话，但在这安静的屋里却很清晰，传到步绍元耳朵里，他只好安抚道：“不会的。”
    “没、没关系的……”柳觅青一脸乖巧，“爷爷说了，做人要有担当，若是皇后娘娘真的、咳咳……真的生气，觅青愿意受咳咳、受罚……”
    “朕向来信赏必罚，有朕在，看有谁敢冤枉你！”步绍元的声音很大，是说给那些一同落水的宫人听的，“你们可有谁，看见王妃推皇后下水了？”
    他问完，屋内一片安静，谁也不敢开口肯定这件事。
    “说啊！你们这群废物！！”盛如琼急了，但是当着步绍元的面根本不敢乱动手，“看到什么就说！”
    “她们应该……什么都没看到吧。”柳觅青垂下眸子，“她们老低着头，怎么可能看得到呢……她们明明应该好好看着娘娘的……”
    柳觅青这么一说，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立刻歇了心思。上次柳觅青落水时她们是跟着的，自然也知道当时的处理结果，柳觅青今天明显就是来挑事的，现在还有皇上撑腰，要是说错什么，指不定到时候轮到她们背锅了。
    柳觅青看这情况，在心里暗暗发笑，但面上依旧是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努力朝步绍元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谢谢父皇。”
    盛如琼是真的被气得要发狂了：“你……”
    “咳咳咳咳……”这回柳觅青没给盛如琼说话的机会，再一次开始咳嗽，这次比之前的要更剧烈，原本惨白的脸咳得通红，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到后面连气都有点跟不上了。
    这下连步惊辞都吓坏了，赶紧朝蒋向晨招手：“蒋太医，你快看看！”
    蒋向晨这才走近，检查了一下柳觅青，又指挥着步惊辞给他顺气。
    步绍元也被吓着了，立刻说道：“雪天路滑，不小心也是正常的。”
    但他的话并没有让柳觅青停下来，反而越咳越厉害，过了好一会才好一点，但整个人都虚弱得不行，靠在步惊辞身上耷拉着眼皮好像随时会昏过去一样。
    “蒋太医，这……”
    “还是让王妃好好休息吧。”  蒋向晨皱着眉，站起身朝步绍元和步惊辞作揖，“王妃前些日子落水，寒气入体，现今又受寒，已经伤了元气，若不好好调理，怕是要落下病根。”
    他说完，步绍元叹了口气：“那便好好休息吧。”
    盛如琼还是非常不甘心：“皇上……”
    “好了。”步绍元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事，等他身体好一些再说。”
    话说到这，基本相当于这事不再追究了，但话是步绍元说的，盛如琼只能咽下这口气，“是。”
    “走吧，别打扰王妃休息。”
    步绍元说着朝柳觅青点了一下头，随即转身离开了寝宫，盛如琼应下后恶狠很瞪了柳觅青一眼。
    然而柳觅青却是冲她露出一个笑容，很轻很轻地哼起一曲让盛如琼背脊发凉的小调。
    “有只小鸟掉下水，掉下水……”


第二十二章 客人
    盛如琼走后，蒋向晨坐了一会也跟着走了，步惊辞才拍了拍怀里人：“别装了，准备什么时候回去？还是今晚就住宫里了？”
    “我没、没装……”柳觅青红着眼眶看着步惊辞，无辜又委屈，“刚刚最后那下呛到风了，是真咳……”
    “你……”步惊辞被噎住了，有点哭笑不得，伸手过去给他顺气，“你这演得也太好了，还难受吗？”
    柳觅青摇头，冲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可是病了一辈子，怎么装病我是最清楚的。”
    “这有什么好自豪的。”步惊辞有点无奈，“你也太胡来了，要是让父皇发现了，你要怎么办？”
    “皇上是什么人，我这点小聪明他肯定知道的，但是他什么都没说，不就摆明是要帮我。”柳觅青倒是一脸无畏，“再说真追究起来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不然上次的事就没完了。”
    “你这分明就是拿柳家撑腰了。”步惊辞叹了口气，“回去要喝两贴药，再好好补补身子知道吗？”
    “为什么啊？”柳觅青瞪圆眼睛，不满地抗议，“我这还算帮你报仇了呢！你就这么对我！”
    步惊辞才不买他的账：“你没听蒋太医说的，会落下病根。”
    柳觅青撇嘴：“我只是在水里呆了一小会，没怎么的，就不喝药了吧。”
    “谁说他喝药很厉害的来着？”步惊辞说着把柳觅青打横抱了起来，“就当强身健体了，回去吧。”
    “厉害也不能把药当饭吃啊。”
    “你就不能让我安心点？”
    “好嘛，喝就喝。”柳觅青微抿了一下嘴，“对不起。”
    看他一脸乖巧，步惊辞忍不住笑起来，“好端端怎么跟我道歉，你是干什么坏事了？”
    “刚刚……让你担心了。”柳觅青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刚刚步惊辞还亲他，怪不好意思的。
    步惊辞也看出他的心思来了，忍不住凑过去又在他额上落了一个吻，“我担心我的王妃，不是当然的。”
    这下柳觅青是真的臊得脸都红了，也不敢看他，只能垂着头，安静又乖巧。
    步惊辞弯了弯眼睛，这才抱着他离开了皇宫。
    ……
    景王府。
    两人回府时正好撞上宫里的人，皇上又赏了一堆补品下来，担心被拆穿，柳觅青索性就被步惊辞抱下车了，等到了屋里才蹦下来。
    “王爷，公子。”柳觅青一落地，便看见知春小跑着过来了，“有客人。”
    “客人？”柳觅青听了一下，点点头，看向步惊辞，“那我先回去了。”
    “公子。”知春小声提醒，“是来找你的……”
    “我？”柳觅青疑惑了一下，随即脸上划出笑容来，“知道了，我立刻过去。”
    他说完开开心心跑了，步惊辞见他这样也有点好奇，便跟了过去。
    柳觅青跑进屋，便看见来找他的客人，深色的衣衫上刺绣精细，乌黑长发用一支金簪挽起，简单又大方，端着茶盏的手抬起时露出手上的的玉镯子，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妆容精致的脸上漾着温和的笑容。
    “婉晴姐。”柳觅青飞快跑过去，“就知道是你。”
    跟在后面的步惊辞也看见了，有点哭笑不得：“皇姐，你怎么来了。”
    步婉晴放下茶，朝两人点头：“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柳觅青边摇头边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拿来桌上的糕点吃，“这还得谢谢你呢。”
    “谢什么。  ”步惊辞也坐了下来，有点无奈，“谢她带坏你吗？”
    步婉晴闻言笑道：“什么叫带坏，我可没教过他什么，顶多……就是闲聊了一会。”
    “皇后的习惯不是你告诉他的？”步惊辞道，“蒋太医那边，你难道没打过招呼？”
    步婉晴闻言只是笑笑，没说话。
    柳觅青反倒横了他一眼：“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步惊辞这才耸耸肩，闭了嘴。
    “不过惊辞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步婉晴这才说道，“你这次这么闹，母后肯定不会罢休，以后还是小心些比较好。”
    “我才不怕。”柳觅青道，“我又不是三天两头进宫，只要我不去，她就奈何不了我。”
    步婉晴闻言又笑了：“宫外还有盛家的人在呢。”
    “我……我有步惊辞啊。”柳觅青道，“你看我每次出门都带上他。”
    “你这……”步惊辞着实哭笑不得，“  狐假虎威。”
    “要你管。”柳觅青“哼”了一声，“谁让你要跟我成亲的，这叫后果自负。”
    步婉晴听他们俩闹，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阿辞也算找到个能治住他的了，这样正好，省得以后老出去鬼混。”
    “皇姐……”步惊辞有点无辜，“瞎说什么呢。”
    “我说的也是实话，等过些日子再……”
    “皇姐！”
    “好，不说了。”步婉晴笑道，“我就是过来看看觅青有没有事的，我怕母后为难他。”
    步惊辞叹气道：“到时候被她知道，又得找你麻烦了。”
    “无所谓，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步婉晴垂下眸子，面上依旧是笑的，没什么太大变化，但手却不自觉攥住了自己的裙子，“再说她不会知道的。”
    “不会的。”柳觅青点头，“我不说出去，没人知道的。”
    步婉晴摇摇头：“你这段时间还是好好休息吧，虽说只是一会，但这种天气落水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有什么问题，就传人来看看。”她说着顿了顿，又看向柳觅青，“如果还有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这种好玩的事，我非常乐意帮忙。”
    “暂时应该没有了吧，反正我仇也报了。”柳觅青道，“心情好，不找麻烦。”
    “就怕麻烦要找你。”步婉晴说着站起身，“我今天就是来看看，先回去了，你知道要去哪找我的。”
    她说完朝要送她出门的润雨点了一下头，便自己走了，柳觅青这才坐下来，抢过步惊辞手里的茶盏抿了一口：“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了，但没机会问，为什么婉晴姐那么讨厌她妈啊？”
    听他这么问，步惊辞有点惊讶：“你知道她是谁的女儿？”


第二十三章 皇姐
    “大概猜到了吧。”柳觅青道，“我记得先皇后好像就生了你一个儿子？倒是步惊衍，印象中他好像有个姐姐，就是两人关系好像不怎么样。”
    “没错。”步惊辞点头，“不过这事说起来就有点长了。”
    虽说步惊辞唤步婉晴一声皇姐，但实际上两人并非一母所生。
    步婉晴是盛如琼的女儿。
    当年盛如琼是步绍元的侧妃，只比正妃晚了半个月过门，因为这事本来就有些不平。后来步绍元登基，根基还不稳，便没急着立后，盛如琼这时候刚好怀孕，就指着生个儿子，加上盛家施加压力，那后位就应该是她的了。
    然而她最后生下的却是个女儿，也就是步婉晴。
    半年后，步惊辞出生，步绍元立后，皇后不是盛如琼。
    因为这件事盛如琼可以说恨极了这个女儿，从步婉晴出生之后几乎没怎么抱过她，甚至不想看她一眼，一直都是乳母照顾着，在步惊衍出世后更是被彻底冷落，连出现在盛如琼视线里都会遭到呵斥。
    年幼的步婉晴并不清楚母妃为什么会那么讨厌自己，所以做了很多事试图吸引盛如琼的注意。
    然而无论是她做好做坏，盛如琼从来都不会管她，只有步绍元因为她的事生气时才会冲她发火，但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关注。
    于是步婉晴更加变本加厉地搞事，直到有一天不小心打碎了步绍元的宝贝收藏，步绍元大发雷霆要罚她，被先皇后保了下来，之后才一点点收敛了。
    柳觅青边听边喝茶，很快把手里那盏茶喝完了，又拿了块糕点吃，问道：“那你们的关系怎么就这么好了？”
    “我不是说了吗，她被我母后保下了。”步惊辞看他吃得那么开心，便吩咐润雨再让厨房做一些来，这才继续说道，“那之后她经常会偷偷来找我玩，母后也会照看她一些，这样大约有三年光景吧，盛如琼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女儿，知道她一直往我们这跑之后发了脾气，禁止她再过来。”
    “那盛如琼有对她好点吗？”
    “为了不让她接近我母后，起码是注意了一点，不过和三弟始终是没得比的，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步惊辞道，“不过禁归禁，皇姐逆着盛如琼那么多年，也不在乎多几次，一有机会还是跑过来找我玩就是了。”
    “那后来呢？”
    “后来……”步惊辞垂下眸子，声音也轻了许多，“后来，母后病逝，是她告诉了我一些事……”
    “一些……事？”柳觅青略微一愣，想了想，“难道你母后不是病死的？”
    步惊辞微微蹙起眉：“这你也知道？”
    “没……我瞎猜的。”柳觅青有点不好所以意思地摸摸鼻子，“就是小说看多了……”
    “算是吧。”步惊辞伸手捏过柳觅青的头发，在指间轻捻，“那件事之后，皇姐跟盛如琼的关系比以前还差，盛如琼不待见她，她也不待见盛如琼。”
    柳觅青想了想，说道：“你母后人一定很好，不然婉晴姐不会这么喜欢她。”
    “那是自然。”步惊辞弯起眼睛，“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柳觅青也跟着弯起眼睛，问道：“那再后来呢？”
    “再怎么不喜欢，皇姐都是她女儿，还是要跟在她身边的，婚事……自然也是由她做主，为了拉拢朝中重臣，盛如琼打起了皇姐的主意。”步惊辞道，“皇姐自然不肯，加上当时已经有心上人了，便自己去找父皇请婚，因为这事盛如琼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你说的那个心上人就是蒋太医？”
    步惊辞点头：“没错，两人怎么相识的倒是没听她提过，不过蒋太医年轻有为，的确是个很好的人选，父皇最终同意了这门婚事，盛如琼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皇姐婚后便一直住在蒋府，除了父皇传召，没再进过宫，现在跟盛如琼的关系说是形同陌路也不为过。”
    “那这也算是个好结局啊。”柳觅青笑道，“蒋太医是个很好的人。”
    “那我呢？”步惊辞问道，“我好不好？”
    “扯哪了。”柳觅青丢了个无语的眼神给他，“你也想娶妻了？”
    “我不是已经娶了？”步惊辞笑道，“你跟皇姐来往我是不反对的，但是你们以后可不准再密谋这种危险的事了。”
    柳觅青闻言只是含糊应了几声，也不算答应。
    他认识步婉晴完全就是个意外，当时步婉晴来找步惊辞，但步惊辞不在，反而撞上他这个正准备出门玩的弟媳，就拉着他说了会话，两人越聊越投机，之后步婉晴一有空就会来找他玩。
    推盛如琼下水这事完全他其实没有跟步婉晴说过，只是一次闲聊时提到自己落水的事，步婉晴便告诉他盛如琼的习惯，本意是想让他下次再进宫可以避着些，却没想到柳觅青打起了别的算盘。后来步婉晴大约是听蒋向晨提起那天来王府时发生的事情，自己大致猜了一下，又找柳觅青确认，得到答案后不止没有阻止他，甚至还提出要帮他一把。
    步婉晴是想借柳觅青的手让盛如琼吃回苦头，做点自己不敢做的事。
    这大约也算一种算计，但柳觅青不在乎，只要步婉晴不害自己，那她就可以是自己人，何况步婉晴也的确帮了他大忙。
    “你是不是还想干嘛？”看他含含糊糊的，步惊辞原本舒展的眉心又皱起来了，“你别再去招惹盛如琼了，兔子急了都咬人，何况她根本不是兔子。”
    “我知道啊。”柳觅青深深看了步惊辞一眼，然后叹了口恨铁不成钢的气，“你就不能勇敢一点吗？我答应你，只要她别再招惹我，我就不招惹她可以了吧？”
    看柳觅青这无畏无惧的，步惊辞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只能默许。
    但两人都没想到盛如琼居然那么闲不住，这才过了两天，她就又来找麻烦，还把步惊辞也拖下水了。


第二十四章 柳家
    这几天的天气都不错，柳觅青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有太阳，兴奋得不行，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跑出去了。
    动静太大，步惊辞也被吵醒了，慢吞吞收拾完自己出去的时候柳觅青已经过了那兴奋劲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了，便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准备在这吃饭？”
    柳觅青点头：“不可以吗？”
    “可以。”步惊辞笑着把野火招近了，“让人收拾一下。”
    野火应下后走开了，他这才在柳觅青旁边坐下，问道：“今天又准备去哪玩？”
    “我就一定要出去吗？”柳觅青说着想了想，“附近我好像都去过了，没什么地方好玩的了。”
    “跑马观花。”
    “你管我。”柳觅青撇嘴，“我坐在这里就很开心。”
    步惊辞闻言垂下眸子：“要不我带你出城走走？”
    “又带我出去啊？”柳觅青笑道，“你们当王爷的都这么闲，不用工作的吗？”
    “可以很闲。”步惊辞笑道，“我也不能不闲，不然有人要不满了。”
    “他们怎么管那么宽。”
    “毕竟不能让我在父皇面前出风头。”
    “真的有能力哪会怕这个。”柳觅青打了个哈欠，伸懒腰，“既然人家不让那我们今天……”
    “公子。”柳觅青话说一半，野火回来了，“柳府来人，说是让您今天过去一趟。”
    “柳府？”柳觅青动作直接僵住了，这是找到解决办法了？
    步惊辞闻言也皱起眉：“有说原因吗？”
    野火摇头：“只说让公子回去一趟。”
    “我、我知道了……”柳觅青皱着眉，忽然紧张起来，“先把早饭拿过来吧，我吃完过去……”
    步惊辞伸手拍了拍他攥着衣服的手，柔声道：“别怕，我陪你过去。”
    “这……恐怕不行啊王爷。”野火为难道，“方才宫里来人，说是皇上召您进宫。”
    “我？”步惊辞眉头又皱起来了，“就我一个？”
    “是。”
    “好端端的怎么回事……”
    “没事，你去吧。”柳觅青反过来拍了拍他的手，“我自己能应付的。”
    “那……行吧。”步惊辞说着看向野火，“你跟过去，务必要把人带回来。”
    “可……”
    “我带润雨过去，就这样吧。”
    ……
    柳府门口。
    柳觅青吃过饭后就出门了，他有点搞不明白为什么步惊辞要跟他换个人带，好不容易跟润雨混熟了，现在对着野火又要重新相处，好难。
    “公子，我们到了。”知春自然也跟过来了，小声提醒皱着眉一直在苦恼的柳觅青，“下车吧。”
    “好。”柳觅青这才回神，起身下车。
    柳府的管家早早在门口等着了，见着柳觅青后立刻迎上来，“小少爷。”
    “爷爷呢？”
    “老太爷已经等着了。”管家说完领着柳觅青进屋去。
    今日休沐，柳家的人都聚在了一块，柳觅青一进屋就被几双眼睛盯着，顿时紧张起来，僵着身子朝他们行礼：“爷爷，大哥，三姐……”
    “嗯，进来吧。”柳信群朝柳觅青招手，等人进屋坐下后才继续说道，“听说你前几日又落水了？”
    柳觅青屁股刚碰到椅子，听见这话立刻弹了起来，紧张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被质问了：“我我我……我不是……”
    “你别紧张，爷爷没怪你的意思。”柳觅岚看他这样，叹了口气，“坐下吧。”
    柳觅青这才坐下，但背脊依旧挺得很直：“皇上是……说什么了吗？”
    柳信群没回答，而是说起另一件事：“我昨日见了一位先生，他对玄术颇有研究。”
    柳觅青闻言更紧张了，果然是要说这事，“那位先生……说什么了？”
    “我把你的事都告诉他了，问他是不是能把以前的觅青唤回来，他说……”柳信群说着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柳觅青，就见他紧张地攥着衣服，垂着头一副等待宣判死刑的模样，无奈地干笑了一声，“他说，觅青命该如此，就算没有你，他也没多少活头。”
    他这说法人那个柳觅青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意思是有办法解决，但唤回来人也活不了多久，让柳家人自己选择的意思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结果真的可想而知了。不管有多久的命，原身到底是他们的家人。
    想明白后柳觅青有点丧气，但心里却意外的平静。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这短暂的生命，起码比他上辈子要精彩好玩，还有一点点舍不得……
    “我能拜托您一件事吗……”柳觅青看向柳信群，目光诚恳，“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见步惊辞一面，我想跟他好好道个别。”
    听他这么说，柳信群呵呵笑起来：“你是准备去哪？”
    “把身子还给原来的我啊……”柳觅青被问得奇怪，“您特地叫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柳觅谦闻言也笑了，缓声道：“那位先生的意思是，万物皆有因果，你转生在这身体里是天意，他又怎么会和天做对。”
    他说得弯弯绕绕，柳觅青有点听不大明白了：“所以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解决不了。”柳觅岚接过话来，她语气有点重，但没什么恶意，更多的是一言难尽的复杂情绪，“我们商量过了，虽说里边换了，但你这身子到底还是我弟弟的，也算半个柳家人吧。”
    柳信群点点头，继续说道：“以后我还是你爷爷，他们还是你兄姐，你也还是我们柳家的人，有什么事就回来，我们会帮你的。”他说着又顿了下来，看柳觅青依旧僵着不动，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也不用太拘谨，慢慢适应就好。”
    柳觅青听他说，眼眶都红了，很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
    “你应该谢谢王爷才是，他才是真的愿意接纳你的人。”柳信群叹了口气，“前两天他来找我，希望我给他点时间，帮你再找别的身子。”
    “他……”柳觅青垂下眸子，心情有些复杂，“我明明说了不用了……”
    “说明他对你上心这事好事。”柳信群道，“所以接下来不管出什么事，我希望你能谅解他。”
    他一句话硬生生让柳觅青把原本感动的眼泪憋了回去，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套路，“接下来……会出什么事吗？”


第二十五章 劝说
    柳觅青话问得胆战心惊的，难道步惊辞接下来还会阴他吗？
    柳信群不知道他心里的猜测，还慢慢悠悠喝了几口茶，这才说道：“你也知道，虽然皇上一直没立太子，但将来继承大统的，不是大王爷，就是三王爷。”
    “我知道。”柳觅青乖巧应着，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
    肯定是步惊辞。
    柳信群摸着胡子，继续说道：“虽说这娶男妻少有，但也不算特别稀奇的事，若王爷一直是王爷倒也罢，若有朝一日他成了皇上……”
    他说着顿下来，没再继续，柳觅青有点奇怪：“那不是挺好的吗？”
    对此柳信群不予置评，而是反问道：“届时你将如何自处？”
    “我？”柳觅青疑惑，“关我什么事。”
    “你笨啊。”柳觅岚是个急性子，听柳信群这么拐弯抹角的，有点耐不住脾气了，“自古以来就没立男后的先例。”
    柳觅青还是不明白：“那我也没办法啊，我又不可能变成女的。”
    柳觅谦看他还是傻乎乎的，只好摊开了解释道：“觅岚的意思是，王爷早晚要纳侧妃的。”
    柳觅青闻言一愣，他习惯了现代社会的一夫一妻，来到这边后遇到的也都是这样的情况，以至于他都快忘了古代这些王公贵族好像都是三妻四妾这事了。
    看他呆住，柳信群以为他是内心不舒服，叹了口气，安抚道：“你嫁进皇家，早该想到如此。王爷也不是负心负义之人，定是不会亏待你，你也不必为此……”
    “说不定他还真就打破先例，立个男后呢。”柳觅岚打断了柳信群的话，“王爷荒唐事也不是没干过，多这一件不多，没必要想得那么悲观。”
    “你说得容易。”柳觅谦叹气道，“就算真的立男后，那也总要纳妃的。”
    柳信群点点头：“不错，觅青到底是男儿身，无法孕育子嗣，但这太子总是要的。”
    听他们一人一句，柳觅青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但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但那都是以后的事吧，怎么现在忽然说起这个来了？”
    他这么一问，所有人都沉默了，对看了几眼，似乎是在决定由谁来提起这事。
    最终开口的人还是年长些的柳信群：“前几日皇上同我聊起嘉王世子的事，今日又召王爷进宫，怕是……”
    柳觅青这才搞明白，敢情就是皇上想给步惊辞娶个媳妇传宗接代，担心他不同意要闹，所以提前给柳太傅打好预防针顺便让他来帮忙劝说几句。
    这对没有任何感情的两人来说其实是一件很没所谓的事，柳觅青其实早就想过两人将来可能会离婚然后步惊辞另外再娶一个，两人可能还能做朋友，也可能互不相干。但他没想到这事来得这么快，加上柳家人郑重其事地跟他说起这事，反而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觅青？”柳觅岚试探着叫了一声，见他愣愣一阵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不忍，“要不然咱们就闹，不让他娶了。”
    “说什么呢？”柳信群皱起眉，但语气却没什么责怪，“这是能闹的事吗？”
    柳觅谦倒是没表态，而是说道：“这事也不是我们说了算，你可以跟王爷好好说说。”
    “噢。”柳觅青摸摸鼻子，乖巧答道，“我会处理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不会干涉你。”柳信群缓声道，“柳家永远都欢迎你。”
    柳觅青“嗯”了一声：“谢谢。”
    “至于你之前说身体的事……”柳信群捋了一下胡子，“  你可以回房里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反正都是你的了。  ”
    “我之前搜过了。”柳觅青有点泄气，“没看见有什么记录。”
    “再去看看吧。”柳信群叹气道，“之前怕我们发现，你应该也不敢乱翻吧？”
    “也是。”柳觅青点点头，“那我去看看吧。”
    他说着站起来，朝众人点了一下头后便离开了。
    步惊辞结婚后虽然也回来了几次，但他基本都是呆在正厅，没再回过自己房间了，就像柳信群说的一样，当时怕被人发现，他有些东西找到了但是没怎么好好看过。
    进房后循着记忆，柳觅青直接趴到地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盒子来，又到书架上拿了另一个，然后看向知春：“你知道这个的钥匙在哪吗？”
    知春闻言有点犹豫，在原地想了一阵才点头：“钥匙公子从不离身。”
    “不可能，我身上就没有过什么钥匙。”柳觅青道，“难道掉了？”
    “应该……没有的。”知春迟疑道，“那些天我一直跟着，没看见公子有掉钥匙。”
    难道收起来了？
    柳觅青想着又起身在屋里转悠起来，主要翻找一些缝隙之类的，试图找到钥匙。
    但并没有找到。
    后面柳觅青都有点泄气了，琢磨是不是干脆找东西撬开算了，正准备吩咐知春去找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自己刚睁眼那会知春好像拿着什么……
    “知春。”柳觅青立刻问道，“我准备嫁给三王爷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拿着一套婚服？”他问完见知春点头，立刻吩咐道，“去拿来。”
    那身衣服是原身特地找人做的，后来跟步惊辞成婚，婚服是步惊辞那边送来的，原来这身便收起来了。
    知春很快取了衣服来，柳觅青翻找了一下，果然在衣服里找到了两把钥匙，应该是原身怕忘了特地放进去的。
    到底是原身的隐私，犹豫了一下，柳觅青还是屏退了知春，这才捏着钥匙去开第一个盒子。
    那盒子就放在书架上，上面的雕刻看着像两只水鸭子，雕工很好，栩栩如生的，应该是装着很贵重的东西。柳觅青起初用错钥匙，换了一把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生怕把里面的东西给弄坏了。
    然而里面并不是柳觅青想象中的什么珍宝，而是一堆纸，上面用漂亮的字迹写了一些诗，有的是信，他大致看了一下，发现都是一些情书，字里行间都是原身对步惊衍的爱意和思念，还提及了一些两人认识时发生的事。
    看了几张后柳觅青便没再继续往下翻，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将纸放回去锁好，拿了另一把钥匙去开另一个盒子。
    这个盒子就要朴素得多，深色的木头上没有任何图样，要不是上面挂了把锁，柳觅青估计都不会去注意它。盒子虽然放在床底下，但面上却没什么灰尘，看得出原身应该经常拿出来，就是不知道放了什么。
    抱着好奇心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柳觅青直接愣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脑袋“嗡”一声炸开，随即脸都涨红了，急忙忙合上盖子想重新收起来。
    此时屋外忽然响起步惊辞的声音：“觅青？我进来了。”
    柳觅青吓了一跳，猛的站起来想跟他说先别进来，结果放在腿上的盒子“碰”一声直接摔到了地上，没锁好的盒子再一次打开来，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其中一个甚至直接“咕噜噜”滚到了步惊辞脚边。
    柳觅青：“……”让我死吧。


第二十六章 承诺
    他这动静，步惊辞推门的时候就听见了，以为是柳觅青摔了，还有点着急，迈出的步子都快了一些，直至看见某个滚到脚边的东西。
    那形状，已经不是会不会想歪的问题了，而是本来就很歪。
    虽说他们俩已经结婚了，但打开房间看到有名无实的妻子在自己房间里玩“玩具”，步惊辞实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比较好，连迈出的脚都顿在半空好一会才落下。
    沉默，尴尬的沉默。
    屋里一下只剩了柳觅青收拾东西的声音。
    他的背对着步惊辞，动作很慢，也很轻，好像怕发出太大的声音惊动身后的人一样。
    步惊辞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烧得通红的耳朵也能大致猜出来他现在的模样，心里跟猫挠似的想看看，又怕他恼羞成怒，犹豫片刻后才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干咳了一声：“看来爱妃……兴趣还……挺多……”
    柳觅青：“……”想钻洞。
    见他不动，步惊辞拿着东西走过去，放到盒子里，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他，尽力放柔了声音：“没关系，都是男人，我……能理解。”
    “你理解个屁。”柳觅青羞得不行，整张脸都烧得像要沸腾，脑袋也涨得嗡嗡作响，飞快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往盒子里塞，“这些不是我的。”
    盒子里的是一些不可以言说的“玩具”，有一眼能看出来是什么的，还有一些柳觅青都说不出来是做什么用的。如果只是自己看到他顶多也就不好意思一下，但好死不死被步惊辞看到了，简直要命。
    “是原来的你的？”步惊辞微抿起嘴，“那你准备……带回去？”
    “不带！”柳觅青哼了他一眼，把东西全塞回盒子里后拿过方才打开的锁重新挂了回去，锁好，“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跟身体有关的线索而已。”
    “唔……那你现在也算找到了。”步惊辞调侃了一句，都还没来得及笑就被柳觅青横了，只好敛了逗他的心思，“你是说药的事吧？”
    “对。”柳觅青锁好盒子后飞快塞回了床底，然后把钥匙塞到枕头下边，这才摸了一下发烫的脸给自己降温，“不过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的脸还红着，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很是漂亮，步惊辞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要没什么用就不喝了，别没病真喝出病来。”
    他刚从外边进来，手有些凉，贴到脸上时柳觅青感觉自己好像能感觉到他手上血管的跳动，那种强烈的存在感让他心跳有点点加快，只能往后退开坐到床上，避开他的手，“那等剩下的喝完就不喝了。”
    “好。”步惊辞弯了弯眼睛，“中午要在这边吃吗？还是到外边去？”
    “都……可以。”柳觅青抬眼看他笑眯眯的模样，忽然想到方才的柳信群跟他说过的话，原本加快的心跳逐渐恢复，甚至低落起来，“皇上让你进宫……干嘛？”
    步惊辞闻言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下意识想隐瞒发生的事，反问道：“  怎么，担心父皇因为上次的事责怪你？”
    他的反问让柳觅青有点不开心，撇嘴道：“我才不怕，反正皇上也不是因为这事找我的。”
    步惊辞眼皮跳了一下，迟疑道：“你知道父皇为什么传我入宫？”
    “知道。”柳觅青道，“爷爷都跟我说了。”
    “说……什么了？”
    “说你是王爷，我是王妃，我要大度。”柳觅青道，“要谅解你。”
    听他这么说，步惊辞莫名紧张了起来：“那你怎么想？”
    “我……”柳觅青垂下眸子，沉默了半晌才缓声道，“我们本来就有名无实，你若需要，我们可以离婚，你再娶一个王妃，将来你登基了，她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你也可以立她为后。”
    步惊辞闻言蹙眉：“那你呢？”
    “我？”柳觅青微抿起嘴，“爷爷说我永远是柳家人，随时都可以回来。”
    步惊辞闻言沉默了许久，久到柳觅青以为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惹人不高兴了，步惊辞才忽的伸手把他抱进了怀里。
    鼻尖忽然被一股温柔的木质香气侵袭，柳觅青吓了一跳，刚想问怎么了，就听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他便又把那句询问憋回去了。
    “父皇这次传我进宫，的确是想给我纳个侧妃。”步惊辞柔声解释道，“好像是盛如琼提起的，说是我就娶了你这么一个男妻，不大妥当，父皇也觉着是，才跟我说起来的。”
    “那你……答应了吗？”
    “答应什么？”步惊辞无奈道，“你既知道上辈子的事，便也应该知道我没有纳妃的打算，你是个意外，而意外……也有你一个就够了，只要我一日繁华，便一直只有你一个景王妃。”
    “那以后呢？”柳觅青的手不自觉攥住了步惊辞的衣服，“你登基以后，大臣们总要催你立后的。”
    “若你愿意，你也可以是我的皇后。”步惊辞道，“觅青，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无论我们之间有过什么约定，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听他这么说，柳觅青原本失落的心又活跃起来，但依旧有些小心翼翼：“那……那你到时候立太子怎么办？”
    步惊辞越发无奈：“我都不知道那位子能坐多久，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那……如果很久呢？”
    “总有法子解决的。”步惊辞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柳觅青的脑袋，将他往自己怀里按了一点，“实在不行就从宗室过继一个，再不然……三弟的儿子就挺伶俐的。”
    柳觅青眼眶有点发热，心里也暖洋洋的，但嘴上还是嗔他：“才不要，他儿子一点也不乖，都被宠坏了。”
    步惊辞也笑起来，忍不住低头亲了亲柳觅青额上的碎发：“那到时候让你挑，挑个乖巧的。”
    柳觅青闻言耳朵都红了，也不敢再抬头看他，只能无声点点头，算是默许了他的安排。
    步惊辞忽然发现自己还挺喜欢柳觅青这乖巧的模样，虽说底下指不定藏着什么，但起码到现在向他露出来的始终都不是獠牙，而是毛茸茸的小爪子，往他身上一挠会留下点印子，却一点也不疼。
    柳觅青可不知道步惊辞心里那点想法，被步惊辞抱着，他脸上的热度始终褪不下去，心跳越来越越快，到后面“咚咚咚”地和他的鼓膜同步，震得他有些耳鸣，只能轻轻推了他一下：“我们……我们回去吧，别让爷爷他们……等……”
    “好。”步惊辞说着松开手，怀里的温度瞬间离开，被有些低的室温替代，这让他莫名有些不爽，干脆去拉柳觅青的手，将那温度抓住，握在手里，“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第二十七章 二回
    柳觅青顿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还有什么事？”
    步惊辞拉着他一边朝外走一边说道：“再半个月就过年了。”
    “我知道啊。”柳觅青道，“都冷了好久了吧？”
    “每年过年父皇都会宴请群臣，到时候我们也要过去。”步惊辞继续说道，“你是我的王妃，自然也要出席。”
    柳觅青有点摸不着头脑：“去就去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说着顿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你是担心盛如琼又来搞我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才不怕她。”
    “这也是一个，但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柳觅青不解，“不然还有什么？步惊衍？”
    “你这小脑袋瓜能不能少装点勾心斗角的东西。”步惊辞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最重要的，是给你做身新衣裳，你喜欢什么式样的？让宫里的绣娘给你做，还是你要到成衣……”
    “随便啦。”柳觅青有点无语，“穿什么都一样，你决定就好了。”
    步惊辞弯了弯眼睛，应了声“好”。
    ……
    两人在柳家吃过午饭才走，半道时柳觅青忽然叫停车子，转了个方向。
    车最终停在蒋府前时，步惊辞心里就“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瞬间占据了他，但还是忍着没往坏处想，而是关心柳觅青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吃撑了。
    结果就是收获了柳觅青一个无语的眼神。
    下车后听柳觅青同守门的人说要见公主，他就知道自己的预感应验了，顿时头疼起来。
    柳觅青可不管他，得到同意后就开开心心见步婉晴去了。
    担心他们又搞出什么事来，步惊辞只好跟上，然而柳觅青并不想带他玩，见到步婉晴后就把他赶走了，让他自己去找蒋向晨玩。
    但蒋向晨进宫去了，不在，他就只能苦哈哈在正厅陪蒋老爷子喝茶。
    柳觅青跟步婉晴唠嗑了大半个下午，回来的时候看步惊辞皱着眉站在树底下对着光秃秃的枝干发愁，都乐了，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谈完了？”步惊辞转眼看向柳觅青，神色瞬间柔和了，“谈了什么了都？”
    “不告诉你。”柳觅青微扬起脑袋，抿着嘴笑起来，“我现在生病了，你要扶我回车上去。”
    “你？”步惊辞看了一下活蹦乱跳的人，顿时有点无奈，“我怎么没看出来呢。”
    柳觅青撇了一下嘴：“不扶拉倒我去叫知……”
    他话没说完，步惊辞忽的伸手打横把他抱起来，把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病人就好好呆着，瞎折腾什么。”步惊辞说完便抱着柳觅青离开了蒋府，等到车上才把人放下，“我刚刚跟老爷子聊了会。”
    “你是说蒋太医他爹？”
    “是爷爷。”步惊辞道，“蒋家世代为医，老爷子本来也是宫中御医，年纪大后便向父皇请辞，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
    “那你们聊什么了？”
    “我跟他提了一下你喝的那个药。”步惊辞道，“看来蒋太医也问过。。”
    “那不是正常吗？”
    “嗯，不过老爷子的说法跟蒋太医说的差不多，可以喝，但没必要。”
    “知道了。”柳觅青摸摸鼻子，一脸乖巧，“喝完存货就不喝了。”
    “那你现在准备跟我说说你们密谋什么了吗？”
    “不准备。”柳觅青只是冲他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
    “当初谁答应我，不去招惹她的了？”
    “反正不是我。”柳觅青嘟囔道，“我是答应你，她不招惹我，我就不招惹她。”
    “那她对你干嘛了？”
    柳觅青抿起嘴：“她撺掇皇上给你娶侧妃。”
    步惊辞一愣，心跳也慢了半拍，“你……那么不想我娶侧妃？”
    “不知道，反正就是膈应。”柳觅青撑起脑袋，满脸的不情愿，“她让我不舒服了，我就要让她也不舒服。”
    这下步惊辞是真的没话说了：“既然这样，你要小心些，需要帮忙就跟我说，知道吗？”
    “知道了。”柳觅青笑眯眯应下，但心里还是没太放在心上，他不清楚步惊辞的情况，他只知道步惊辞照顾自己就很累了。
    步惊辞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商量了些什么，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听野火说起外边在传的事时都懵了。
    差不多一晚上的时间，柳觅青就成了个被吓病的人。
    外头在传景王府闹鬼，有一个浑身湿透的宫女出现在景王府，嘴里一直喊着“皇后娘娘”，把景王妃吓病了，现在王爷在找能驱邪的能人异士。
    更让步惊辞蒙逼的是，居然还真有人来了，现在在外头候着。
    简直离了谱了。
    “把人赶走。”步惊辞头疼得不行，“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准不准。”柳觅青刚从外边回来，听见步惊辞的话立刻阻止了，“不准赶人！”
    步惊辞有点无奈：“你这次又想做什么了？”
    “我想看。”柳觅青看向野火，吩咐道，“你让人进来，就说有用的话王爷有赏，让他起坛做法，等做完了把人打发走就好了。”
    “你这是胡闹。”步惊辞蹙起眉，伸手拉着人在身旁坐下，“跟我说说。”
    “就一天，没事的。”柳觅青拉了拉他的手，露出乖巧的表情，“你就让我看看嘛，我还没看过人做法呢。”
    “怎么可以拿这种事开玩笑？”
    “放心吧，反正来的估计都是江湖骗子。”柳觅青撇嘴，“等晚点婉晴姐安排的人到了，就不玩了。”
    他说着垂下眼帘，依旧是乖乖巧巧的样子，但说话时微微拉了语气，像讨糖的孩子撒娇一样。
    步惊辞是真的拿他没办法了，叹了口气：“只有今天，你只能远远地看。”
    “知道啦！”柳觅青神色瞬间明亮起来，“下不为例！”
    “没有下次了。”步惊辞又叹了口气，“随随便便把生人带进府里，怎么想的。”
    “让润雨看着！”
    工作量忽然增加的润雨：“……”


第二十八章 闹鬼
    来王府的人就像柳觅青说的一样，的确都是来撞运气的骗子，但把式还挺多，作为节目来说其实还不错。
    步惊辞担心出事，今天也没出门了，就在府里呆着。
    前后打发走了两个人，第三个人来时柳觅青听见名字，便吩咐润雨带人去喝茶，等时间差不多了就打发走，之后再来的人都说不用了就行。
    听他安排得清清楚楚，步惊辞有点疑惑：“他就是皇姐安排的人。”
    柳觅青点头，看了会表演心情明显不错：“晚点婉晴姐会再往外传，就说府里来了个厉害的人，把鬼送走了。”
    听到这，步惊辞已经大概明白他在搞什么鬼了，越发地无奈：“到底是皇姐把你带坏了，还是你本来就这样？”
    “不坏，没她坏。”柳觅青道，“现在盛如琼听说我吓病，指不定得多高兴呢。”
    “难说。”步惊辞道，“现在皇后是她，这传言对她可是大不敬。”
    “啊？还有这讲究？”柳觅青惊了，“那皇上不会找我麻烦吧？”
    “你以为父皇真那么闲，什么都管啊？”步惊辞好笑道，“顶天了就是不再让人传谣罢了。”
    柳觅青松了口气：“那就好，说不定到时候还会传未来的皇后在景王府呢，毕竟人民的想象力是无限的，我就当预示了，盛如琼气死了我就开心了。”
    “胡闹。”
    “我这是在帮你！”
    “好好，那就多谢王妃了。”步惊辞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不过下次再用我名字的时候能不能打声招呼。”
    “哦。”柳觅青乖巧地笑起来，“我这不是怕给你添麻烦。”
    “你现在就很给我添麻烦了。”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这事就让柳觅青这么揭过页去了，这事传到宫里，盛如琼起初的确像步惊辞说的那样，发了一通脾气。但后来听说柳觅青被吓病了，吓得路都走不好，去了蒋府后还是步惊辞抱出来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还让人取了两根上好的人参送给柳觅青，以示关心。
    确定东西没什么问题，柳觅青晚上的鸡汤又有着落了。
    但盛如琼怎么也没想到，她得意没两天，闹鬼的传闻就从宫外，转到了宫内。
    那是一个有风的夜晚，盛如琼路过御花园，听见有人在喊她。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轻轻啜泣，被夜风一吹显得有些凄凉，
    起初盛如琼并没有放在心上，冷着声音问了一句“谁”，但那声音却没回答，而是继续一声又一声地唤她。
    盛如琼有点恼火了，命令身后的人把人找出来。
    一群人就在御花园忙活开来了，甚至还惊动了宫中的侍卫一起找。
    然而什么都没有找到。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音，却无人找到源头，直到人群中不知有谁很轻地说了一句：“听说景王妃也遇到过这样的事……”
    四周忽然陷入一片寂静，只有那一句又一句的“皇后娘娘”还在反反复复，原本恭恭敬敬的一句话也逐渐被嚼得变了味。那声音就好像是从什么不存于人世的地方传来的往生咒，时近时远，被凛冽的夜风吹到每一个人耳边，从耳朵钻进身体里，一点点地侵袭整个身体，最终被寒意所占据。
    盛如琼忽然想起那天柳觅青哼的小曲，脊背覆了一层寒霜，也不敢再让人继续搜了，带着人飞快离开了御花园。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那天他们听到的声音，跟了回去。
    一到夜里，盛如琼便能听见那声音在她的寝宫里回荡，有时是哀哀的啜泣，有时是凄厉的责问，有时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唤她。
    盛如琼是真的有点害怕了，便向步绍元求助，但那声音好像知道害怕一般，从不在步绍元在的时候出现。
    她只好求步绍元留下。
    起初步绍元为了安抚她，在她寝宫住了几天，但日子一多，便开始觉得盛如琼无理取闹，为此还发了一通火。
    盛如琼被折磨得夜夜难眠，便跟母家求助，他父亲认为这一定是人为的，便派了人去查，还安排人守着，但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后来她实在受不了了，便让人去找了一些懂玄术的人到宫里驱邪，但那声音还是在，最终她只能将目光放到柳觅青身上。
    那天柳觅青正好出门了，因为宫里送了衣服过来，试穿的时候步惊辞觉着原本让人打的发簪有些不大合适，便拉着人出门了。
    “我觉得这事就得怪你。”柳觅青在铺子里的时候，还对自己试穿衣服时照镜子的事念念不忘，发簪也没心思挑，“你看你，成天让他们炖鸡炖鸭的，现在好了，我整个人都横向生长了！”
    “这怎么能怪我呢？不是你说的，难得宫里给了那么好的药材别浪费了……”步惊辞辩驳了几句，看柳觅青的眼睛越瞪越圆，瞬间转了话头，“其实你也不胖啊，冬衣厚些是正常的。”
    “我之前穿的也是冬衣啊。”柳觅青还是嘟囔，“就是胖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还不错。”步惊辞说着忽然上手，揽过柳觅青，轻轻在他腰上揉了一把，“这样抱起来才嘶——”他话没说完就被柳觅青狠狠掐了一下手背，只好再一次改口，“毕竟是穿去宫里的，是比较厚重一些，也不是经常穿，你就忍忍。”
    柳觅青闻言舒服了一点，安慰自己那不是胖，只是多穿了两件而已。
    看他心情好转，步惊辞这才拉着他在店里走走看看，给他挑首饰。
    柳觅青对这些东西不了解，兴趣也不是很大，只知道很有讲究，便也没插嘴，由着步惊辞挑，他就看，最后看步惊辞挑了不少回去，顿觉惊悚：“这些不会全要插到我头上吧？”
    “你以为自己是首饰盒啊？”步惊辞哭笑不得，“回去可以挑着用。”
    “那也不用买那么多啊。”柳觅青无奈道，“你钱多哦。”
    “还行吧。”步惊辞道，“你不想用我可以自己用。”
    步惊辞说完让店家一会把东西送到王府去后，便拉着柳觅青离开了铺子，到车旁的时候刚想问柳觅青准备吃点什么，就被人叫住了。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宫里来的人，而且还是盛如琼的人，有点奇怪：“有事？”


第二十九章 念头
    “王爷，王妃。”来人垂着眸子，恭恭敬敬的，“皇后娘娘让小的过来，问二位点事。”
    听见是盛如琼的人，柳觅青瞬间没了兴趣，丢下一句“不知道”便抬腿要爬上车。
    看他这样步惊辞也没说什么，自己留下来跟那人说，但他听见对方的来意时瞬间就犯难了——这事问他还真没用。
    “等着。”步惊辞叹了口气，也跟着上了车，掀开帘子便看见柳觅青满脸写着不爽坐在车里，顿时有点哭笑不得，“你真不想知道找你什么事？”
    “不想。”柳觅青哼哼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来找我肯定没好事。”
    “那也不一定。”步惊辞笑眯眯地坐到柳觅青身旁，压低了声音，“她这次来啊，是想问你，上次到府里驱邪的是谁，让你也给介绍一下。”
    柳觅青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是骗我吗？”
    “不是。”
    于是车外人就听见车里传来柳觅青哈哈大笑的声音，听上去笑得快背过气了。
    那笑声持续了好一阵才停下，过了一小会后柳觅青才挑开帘子探了个脑袋出来，唇边的笑意还未彻底散去：“你回去告诉皇后娘娘，那人是自己上门的，我不清楚住处，我这就派人去找，等找着了立刻给皇后娘娘送去。”
    那人闻言还想说什么，但柳觅青已经放下帘子，只好应了声“是”后退开了。
    马车缓缓前进，柳觅青坐在车里心情好得都要哼出歌来：“你之前不是说有事可以找你帮忙吗？”
    “是。”步惊辞道，“你真要去找？”
    “找什么啊，那是婉晴姐的人，盛如琼说不定认识呢，怎么可能送过去。”柳觅青说着往步惊辞的方向靠了靠，神秘兮兮地笑起来，“你不觉得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吗！”
    步惊辞：“……？”
    “反正人是谁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柳觅青道，“我们随便找个人给她送去她也不知道是吧？”
    步惊辞这算听明白了，有点哭笑不得：“我发现你是越来越坏了，还是说这是你早就想好了的？”
    “没有啊。”柳觅青耸肩，“我当初就是想吓吓她，没想到会这么灵。”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步惊辞道，“她处死的宫女有多少，估计她自己也数不清楚了吧。”
    柳觅青点点头：“那你帮不帮我嘛？”
    “我可以选不帮吗？”步惊辞无奈道，“我要不帮你，你以为你计划这么容易成功？”
    柳觅青闻言耳朵立刻竖起来了：“你帮我？不都是婉晴姐做的吗？”
    “你也太高估皇姐了。”步惊辞无奈道，“对付盛如琼，盛家的人她用不了，蒋家的手可没那么长。”
    柳觅青想了想，发现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便问道：“那你是偷偷做什么了？”
    “你有什么小秘密不跟我说，我也不跟你说。”步惊辞小秘密捏了一下柳觅青因不满而鼓起的脸颊，“总会知道的。”
    后来步惊辞还真找了个人给盛如琼送去了，至于发生了什么，那便都是后话了。
    ……
    除夕。
    宫宴是在晚上，所以步惊辞依旧天塌不惊地睡到中午才醒，还是被柳觅青硬拖起来的，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你昨晚是去做贼了吗？”柳觅青看他这样，有点想抽他了都，往他脸上重重揪了一把，“还不清醒。”
    “那么着急做什么。”步惊辞支着脑袋坐在桌旁，笑吟吟地看着柳觅青，“爱妃今天真好看。”
    柳觅青已经换上了之前让绣娘做的衣服，一身艳丽的红色满是步惊辞的私心。
    当初两人结婚，他并没有放过多的心思在柳觅青身上，也没特别仔细地去看过他的模样，总觉得有些遗憾，所以才借着这次机会特地定了这么一身给他。
    柳觅青的肤色很白，长得也好看，穿什么都很合适，但步惊辞一联想到两人结婚那会便觉着心里有些莫名的躁动和后悔。
    悔在大婚那天有些潦草，他总觉着还能再多做点什么。
    “怎么了？”柳觅青看步惊辞又在发呆，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嘛？”
    “没什么，就是在想……大婚那天的事。”步惊辞说着忽然伸手捉住柳觅青的手一拉，柳觅青直接就跌坐在他怀里，“在想是不是有点委屈你了。”
    柳觅青闻言乐了：“有什么委屈的，你也不看看你弟弟，想一顶小轿就偷偷给我运过去了，你就不一样了，听说我们结婚的时候城里人都在说大排场呢。”
    “如果可以我不太希望你拿我跟他比。”步惊辞叹气道，“你在我们俩心里的分量就不一样。”
    “知道了，我在你心里比较胖。”柳觅青说着站起身，飞快跑到镜子前坐下，“你快点去换衣服吧你，知春！帮我……”
    “我来吧。”步惊辞说着抬手阻止了准备进来的知春，“我还没给你梳过发呢。”
    “不要。”柳觅青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今天是大日子，我可不想一会披头散发进宫去，我丢人不要紧，到时候丢了柳家脸多不好。”
    “那我呢？”步惊辞道，“你就记着柳家不记我？”
    柳觅青一个白眼就给他了：“你自己作的孽，还想我记着你，拿你脸皮当盔甲我都刀枪不入了。  ”
    “你这么说我就不乐意了。”步惊辞道，“今天要么我帮你束发，要么你自己来，我说其他人都不准帮忙，我看谁敢帮。”
    柳觅青：“？？？”
    两人经过了一小会沉默的对峙后，最终还是柳觅青败下阵来：“那好吧，如果你梳不好，那我拿剪刀把你头顶的头发全剪了！”
    步惊辞：“……”
    忽然遭受秃顶威胁，步惊辞在心里小小后悔了一下，但很快便摒了那些念头，走到柳觅青身后去捞起他的头发。
    柔顺的头发在指尖乖巧地流过，步惊辞心中忽然一动，问道：“你真的要剪我的头发？”
    “嗯？”柳觅青有点奇怪，“干嘛，现在才担心吗？”
    “倒也不是。”步惊辞松了手，黑发便如瀑般从他手中倾泻而下，最终只留了一小撮在他手中，“只是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还有两件事没做。”
    “什么事？”
    步惊辞没答，而是直接捻了自己一小撮头发轻轻和他的合在一起，然后直接削断了，“至于另一件事……现在还不到时候。”


第三十章 宫宴
    说是宴请群臣,  那人肯定多得很。
    马车到城门口不远便停下了，柳觅青被步惊辞扶着跳下车，有个路过的大臣见是他们,  便给他们行礼。
    柳觅青是一个人也不认识,  有人朝自己行礼,  就回了,  但也不叫人,  就站在步惊辞身旁跟个小哑巴似的。
    步惊辞一开始还有点奇怪,  他的王妃私下也不是什么高冷的人，怎么到了公开场合忽然这么惜字如金了？这是怕生了？
    等到第二次他开口叫人，听见柳觅青跟着他的话尾叫人，这才明白过来,  顿时有点哭笑不得，问了一声,  确定他不叫人只是单纯的不认人后,  便开始先叫人,  或者提前小声给他介绍一下。
    “惊辞。”到宫门口时,  两人正准备进去,  就听身后传来一个男声。
    柳觅青转过头去,  目光落在贺子霄身上,  顿时警觉起来,  握着步惊辞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步惊辞感受到力道,  有点奇怪：“怎么了？”
    柳觅青只是摇头，没答话。
    贺子霄今日穿了一身盔甲，骑着马小跑过来很是威风，但走近后跳下来，有点歪的笑容瞬间破坏了形象,  “你今天来这么早？”
    “早？”柳觅青看了一眼已经彻底落下的太阳，有点无语地看向步惊辞，“你以前都是半夜来的吗？”
    “哪有，就晚了一点。”步惊辞笑着应完，看向贺子霄，“我家王妃比较早起，这不一直督促我，我就先过来了。”
    他说完就被柳觅青拧了一下手背，但脸上依旧笑嘻嘻的，看得贺子霄没忍住露出惨不忍睹的神色，“需要我派两个人跟着吗？”
    “不用，宫宴上还闹不出什么事，有润雨跟野火跟着就够了。”
    “行，那你自己小心点。”贺子霄说着看向柳觅青，“别让他喝太多，又找借口闹事。”
    “又？”‘’
    “你话怎么这么多。”步惊辞说着抬手象征性地捂住柳觅青的耳朵，“有话回家跟媳妇说去，别带坏我家的。”
    柳觅青闻言抬起头看向步惊辞  ：“你以前干过什么吗？”
    “没有。”步惊辞“啧”一声，横了贺子霄一眼，“你不用巡逻了吗  ？”
    贺子霄耸肩：“这就去。”
    他说完便转回去重新爬上马背：“明天去你府上，记得备好酒菜。”
    他说完走了，柳觅青这才拉了拉步惊辞的衣服：“他不参加宫宴吗？”
    “他负责皇城治安的，今晚这种场合，哪有时间参加。”步惊辞应道，“你要是对他感兴趣，明天可以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柳觅青撇嘴，“你以后别跟他走太近了。”
    “怎么了？”  步惊辞疑惑地想了一下，“他这人就是不太会说话，人其实还不错，要是他惹你不高兴了，你跟我说，我让他给你道歉。”
    “谁跟你说这个。”柳觅青道有点没好气，“你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你忘了上辈子他是怎么对你的了？”
    在柳觅青看来，这其实是一个有点沉重的话题，涉及生死，涉及背叛，可能是步惊辞不想被扒开的伤口，可以的话他其实不太想直接说，但偏偏这人忽然好像傻了一样。
    然而步惊辞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难过，反而是笑起来，拉过柳觅青的手朝宫里走，用很轻的声音同他解释：“子霄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这辈子是，上辈子也是。”
    “可……”
    “是我让他那么做的。”步惊辞抬手，食指抵上唇瓣，“反正都是横竖一死，他帮了我那么多，给他铺条路，也不过分。”
    柳觅青被他的话噎住了，一时间有点不知该说什么好。
    步惊辞见状忍不住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傻子？”
    柳觅青摇摇头，低垂下眸子，往步惊辞的身边靠了一点。
    越是相处，他就越明白为什么步惊辞会对他这个之前几乎没说过话的“王妃”那么友好。步惊辞身边的人实在太少，少到他们之间这样一份只有名义的虚假关系也显得弥足珍贵，何况是贺子霄这样陪他走到最后的好友呢。
    “他……当时有生气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的话，也会生气。”柳觅青抬眼看向他，“要是有一天你跟我说这样的话，我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坟都不给你上的那种。”
    步惊辞闻言低低笑起来：“子霄当时的确很生气。”他说着顿了顿，眸光暗了些许，好像陷入了回忆之中，“弑君，是不忠，背叛朋友，是不义，变成这种不忠不义的人渣，我要怎么面对我女儿……这是子霄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最后……”柳觅青微微抿了一下嘴，“所以，你不是他杀的？”
    步惊辞摇头：“就算我求他，他也绝对不会动手的，一定要说……他顶多就是帮我收尸吧。”
    “这辈子……不会了。”柳觅青抱住步惊辞的手臂，“你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步惊辞只是弯了弯眼睛，没说话。
    入了夜的风有些凉，刮得人脸疼，柳觅青被吹得脸颊都泛红了才跟着走到地方。
    步绍元还没来，但已经有不少官员到了，正凑在一起聊着什么，看见步惊辞后纷纷停下来，冲他行礼。
    步惊辞远远看见了，只是摆手，但没往里进去，而是看向一旁的柳觅青：“要进去吗？还是再到处走走？”
    柳觅青看了一眼里面的人，有点犹豫。虽然还不到社恐的程度，但他的确有点怕生，像这种人多的场合对他来说实在有点难应付，尤其现在步绍元不在，他们怕是会被围起来。
    见他纠结，步惊辞没再问下去，直接拉着他离开了那地方，朝人少一点的地方走去。
    两次进宫，柳觅青都在御花园落水，撇开原因不说，步惊辞总觉着他和那地犯冲，便也没带他去那里，而是在大殿附近的小路上，漫无目的地走。
    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时刻。
    虽说两人一直都相处得很好，但像这样一起散步的机会其实不多，尤其是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步惊辞总忍不住要多想一点。
    “你们那边过年，有什么习惯吗？”
    “啊？过年？”柳觅青想了想，“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守岁，顶多就是娱乐节目多了点，别的应该是差不多的，不过你们应该不大一样吧？”
    “是不大一样。”步惊辞道，“宫里每年都会办宴，像今天这样宴请群臣和友邦使节，我们肯定都是要出席的，一般人家倒是和你说的差不多，幼时回到寝宫，母后还会让人煮饺子给我吃。”
    “想你母后了？”
    “我一直都很想她。”步惊辞道，“我只是想说，等回去了，你要还饿，我们可以去吃饺子。”
    柳觅青闻言乐了：“其实肚子饱了我也还能吃，煮少点就行。”
    “好。”步惊辞弯起眼睛，“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什么都好，好吃最重要。”
    看他认认真真回答自己的问题，心里总觉着暖洋洋的，握着柳觅青的手收紧了一点，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产生这种对新一年的期待了。以前他总是想着过一年是一年，会发生什么事也不是很在意，但今年不一样，起码他想自己还要带柳觅青去江南玩。
    以及……再过不久的变故。
    届时柳觅青会是他的皇后。
    他正想着的时候，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爹爹……”
    两人同时转回身去，就见一个小男孩飞快跑过来，一把抱住了柳觅青的大腿，又喊了一声“爹爹”。
    忽然喜当爹的柳觅青都懵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无措地看向步惊辞，见他也没反应过来，只好先摸摸男孩的脑袋安抚他，问道：“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家人呢？”
    听见他的声音，小孩抬起脑袋看他，目光有些疑惑，声音也带了些不确定：“……爹爹？”
    “慕慕。”步惊辞已经认出小孩，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你怎么在这，你父王呢？”
    单认脸柳觅青肯定是不认识的，但听步惊辞唤他小名，他就知道了。
    这孩子叫步慕宁，在原著中还算他半个儿子，是步惊衍跟美人受的儿子，被过度宠爱脾气特别大，着实让原身吃了不少苦头。
    “父王……”步慕宁咬着手指，看着步惊辞的眼睛有些瑟缩，往后退了半步，“父王就快来了。”
    他的反应让柳觅青有些奇怪，小声问道：“你是对他做过什么了吗？怎么他好像很怕你的样子。”
    “  哪有，在你心里我是那么凶神恶煞的人吗？  ”步惊辞无奈道，“  他小时没那么怕我的，你应该问问盛如琼平时都教了他什么才对。”
    “有道理。”柳觅青想了想，点点头，也没再靠近这个孩子，“回你父王那吧。”
    步慕宁听他的声音，似乎还是有些疑惑，想靠近又碍于步惊辞在旁边不敢靠近，只能站在原地同留觅青说话：“  爹爹一起……”
    “我不是你爹爹。”柳觅青尴尬得不行，因为看过原著的关系，他很清楚这孩子性格有多恶劣，所以有种天然的恶感，但真的面对这个唤自己爹爹的乖巧孩子时实在没办法摆出什么疏远的态度，只能尽力放缓声音，“不信你去问你父王。”
    听他这么说，步慕宁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没再叫柳觅青爹爹，但也没走，而是在原地守着，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柳觅青着实有点无奈，小声问步惊辞：“现在怎么办？”
    “没事，反正还有一会呢。”步惊辞柔声道，“我们两个大人还怕一个小孩不成？”
    “只是小孩我当然不怕了。”柳觅青撇嘴，“要是一会不小心蹭破皮什么的，人家说我们欺负他怎么办？”
    步惊辞：“……”还挺有道理。
    “那怎么办？他可是堵着我们回去的路了。”步惊辞无奈道，“我们还要绕回去不成？”
    “不用。”柳觅青指了指步慕宁身后的黑暗，“他爸来了。”
    步慕宁顺着他手指的放看过去，喊了一声“父王”后飞快跑过去，抱住了走近的步惊衍，“找到爹爹了！”
    步惊衍闻言抬眼看向柳觅青，眼底是非常明显的不满：“你跟慕慕说什么了？”
    柳觅青惊了：“有病能不能在你儿子面前装装健康，你遗传给他的视力，还怪我。”
    “慕慕？”步惊辞看向儿子，“出什么事了？”
    “大伯伯坏。”慕慕抬头看着步惊衍，跟他控诉步惊辞，“抢走爹爹，爹爹不跟慕慕回家。”
    步惊辞：“……”
    “你别瞎说。”柳觅青听了也有点不开心了，“算起来我也是你伯伯。”
    步慕宁有点懵了，只好求助地看向步惊衍：“爹爹？”
    步惊衍皱起眉，看向柳觅青：“慕慕只是个小孩，他……”
    “我知道，所以你带他去找他爹，找我干嘛。”对着步惊衍，柳觅青声音很淡，连情绪都懒得添一点，“我跟惊辞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父子逛花园。”
    他说完拉着步惊辞就走，看他这样，慕慕急了，抱着步惊衍哭起来，一直喊“爹爹”。
    柳觅青听在耳朵里，却一点不想搀和这件事，无论从他这个原著中的  “贱受”身份而言，还是从步惊辞的“王妃”身份而言，他都不太想跟步惊衍扯上半毛钱关系，这人在他这就是个绝对的敌人。
    但步惊衍并不觉得，在两人擦身而过时，他忽的伸手拉住柳觅青，唤了他的名字：“觅青。”
    很普通的一个称呼，却让柳觅青的心脏钝痛了一下，只是没之前那么严重了，这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原身也在一点点放下呢？
    柳觅青一点留恋都没有，直接抽回了自己的手：“嘉王爷，自重。”他话音刚落，步惊辞忽的伸手过来揽住他的腰，他便顺势往步惊辞怀里靠了一点，“我们不熟。”
    “我没有那个意思。”步惊衍垂下眼帘，放轻的声音里藏着无尽的思念和难过，“只是你长得很像我妻子，不怪慕慕认错了，你能……陪陪他吗？”
    柳觅青又感觉自己的心脏抽痛了一下，一股巨大的难过伴随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脑海，让他有些炫目。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站在夜色中全身湿透的“自己”，被步惊衍抱在怀里，嘴里还在重复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直到步惊衍发现自己认错人了，才放开他，冲他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脆弱得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带着深深的寂寞在他心上刻下烙印，让他的心不住地悸动，直到步惊衍离开，看着他背影的双眼中盛满了初次心动时满溢的爱意。
    还有很多很多，那些原著中一笔带过的，属于原身的记忆。
    他是怎么追着步惊衍跑的，以及嘉王府来提亲说步惊衍要娶他时高兴的模样，还有和家人说起时那仿佛要走向幸福的语气。
    “你说我跟他长得那么像，王爷会喜欢上我吗？”
    “我可以等，他会喜欢我的。”
    “自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又是一阵钝痛砸在心上，疼得柳觅青呼吸都滞住了，捂着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过来。
    “觅青？”步惊辞皱起眉，担心地唤了他一声，“你怎么了？没事吧？”
    柳觅青闻言抬眼看向步惊辞，脸上泛起浅浅的笑容，摇头道：“我没事，你别担心。”他说着看向步惊衍，原本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你也说了，我只是长得像你的妻子，但我不是，永远也不会是。”
    “只是一会。”步惊衍还是不放弃，看着手上还在哭的孩子，神色越发难过，“慕慕一直很想他爹爹。”
    看着那个孩子，柳觅青有些愣神，那模样跟他想象中的一个身影逐渐重合，让他也跟着难过起来。
    步惊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看明白柳觅青被说动了，心里多少也有点失落，却什么都没说。
    就在步惊辞以为柳觅青会答应的时候，他却是摇摇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我们做不成夫妻，也算有过纠葛，人心都是肉长的，柳觅青，你真能这样狠心吗？”
    “纠葛？我们都不熟，谈什么心。”被这么质问，柳觅青心头烧起一把火来，比起委屈，他更多的是愤怒，对步惊衍理所当然的态度愤怒，对原身脑子进水的愤怒，“当初我跟你打招呼你冷言冷语让我难堪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狠心？为了利用我跟柳家的关系，答应娶我却只是一顶小轿过来连人都不告诉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狠心？人心都是肉长的？在你心里，真的把柳觅青当成一个人那样看过吗？”
    步惊衍被问得一愣。
    他的确从来没把柳觅青放在心上过，更别说细看，所以当初在醉仙楼遇见时他才一时没认出来，但就算后来想起来了，他对柳觅青也的确不是特别在意，于他而言，柳觅青就是一个长得很像爱妻的人罢了。
    “你答应娶我的时候，我是让柳家人心软，让柳家成为你后盾的工具。”柳觅青直接点出了步惊衍的想法，“现在你找我，也不过是因为我是在你找到妻子之前，最好的替代品。”
    步惊辞不太清楚原来的柳觅青跟步惊衍之间的事，他只知道现在的柳觅青情绪有些激动，而且似乎很难过，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把柳觅青往身后藏，而后沉着脸色看向步惊衍：“我不管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他现在是我的人，以后别来骚扰他，人是有底线的。”
    柳觅青看着挡在眼前的人，心像泡在热水里一样暖烘烘的，熏得他眼眶也有点红，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服，小声道：“谢谢。”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你。”步惊衍皱起眉，“在我心里……”
    “在你心里，你妻子是不可替代的。”柳觅青接过他的话来，“一切不过是我的痴心妄想，仗着自己和你妻子长得像缠着你，甚至还拿柳家威胁你，让你不得不娶我，我简直就是十恶不赦，无论被你做什么都是活该自找的，等你找到妻子了就甩掉我，到时候你还是对你妻子一心一意那个清清白白的嘉王爷？”
    柳觅青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步惊衍，我最讨厌你这种理所当然的人。”
    步惊衍这回是彻底愣住了，他想说不是，但对着柳觅青的笑容时又忽然说不出口了。
    没有爽快，不是释然，只是非常单纯的嘲笑。
    对自己的嘲笑。
    步惊衍心里忽的空了一下，垂下眉眼不敢再去看柳觅青：“虽然不知道让你误会了什么，但我从来没那样想过你。”
    听他这么说，柳觅青忽然失了兴致。
    这本小说他从头看到尾，他很清楚一开始的步惊衍对原身除了厌恶之外，的确还心存有愧疚，但到底只是找不到一个光明正大伤害原身的借口罢了。后来在盛如琼跟美人受的劝说和陷害下，步惊衍彻底卸了心里那点不足为提的愧疚，把柳觅青当作一个心思恶毒的人，各种利用虐待。
    步惊衍不是个笨蛋，他怎么可能看不出真相，但他选择了无条件信任美人受。
    这是为了他的爱情。
    但柳觅青对他的爱情毫无兴趣。
    “我们回去吧。”柳觅青抬眼看向步惊辞，“宴会应该快开始了吧？”
    “嗯，回去吧。”步惊辞拉着柳觅青的手，直接从步惊衍身旁走了过去，他甚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想看柳觅青是不是也回头了。
    但柳觅青没有，只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步惊辞笑道，“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回头。”
    “有什么好回头的。”柳觅青加快一点速度，多跨了半步和步惊辞并肩而行，“你难道不好吗？”
    步惊辞没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其实我刚刚以为你会答应他，帮忙照顾慕慕。”
    “为什么？”柳觅青道，“我之前明明跟你说了，我不喜欢那个孩子。”
    “但你的确心软了不是吗？我看得出来。”
    柳觅青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心思，摇摇头：“我的确心软了，但不是因为那个孩子。”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啊。”柳觅青道，“你一直很想你母后。”
    柳觅青的声音很轻，温柔得像尚未吹到的春风落到步惊辞耳边，他微微一怔，一股说不明白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但他却很清楚自己现在想做什么。
    温软的触感覆上双唇，柳觅青惊得都忘了呼吸，圆睁的眼看着忽然放大的脸，还没来得及确认鼻尖缠绕的气息，步惊辞已经退了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拉着柳觅青穿过黑暗，朝灯火辉煌的宫殿走去，殊不知身旁的人心跳正在一点点地加速。
    回到宴会现场，步绍元跟盛如琼已经坐在殿上，两人行了礼后步惊辞便飞快拉着柳觅青入座。
    他们坐的是离步绍元最近的一个位置，另一边是柳家的人，柳觅青看到一旁的柳信群时还有点惊讶：“爷爷，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柳信群笑眯眯地摸了一把胡子，然后朝他们对面空着的位子扬了扬下巴，“怎么现在才来，你们碰见三王爷了？”
    柳觅青点头：“怎么了吗？”
    柳信群闻言只是呵呵笑：“有意思。”
    他说完便转过头去和柳觅谦说话了，留下一头雾水的柳觅青，只能去跟步惊辞求助：“爷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里是三弟的位置。”步惊辞压着声音给柳觅青解释，“他旁边的是盛相，那边坐的几乎都是他的人，我们这边的大多是太傅的门生，就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父皇有意为之了。”
    柳觅青这才明白，有点无奈：“我还以为就是来吃吃喝喝的呢。”
    “宫宴就没有轻松的，尤其是今年。”步惊辞说着叹了口气，看向步绍元，“  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多少人都盯着呢。”
    柳觅青也跟着看过去，他对时间有点模糊，也不太记得步绍元是什么时候驾崩的，但就现在看的话步绍元的脸色其实不错，看上去也很有精神，倒是一旁的盛如琼看着挺憔悴的。
    “我觉得还好吧？”柳觅青道，“倒是皇后，她怎么了这是？”
    “自己干的好事，这么快就忘了？”步惊辞有点哭笑不得，“这段时间盛如琼一直被那个宫女的鬼魂折磨，听说其他人已经听不到了，但她还是每天都会听见，甚至看见过。”
    “噢。”柳觅青恍然，“居然还遭着呢。”
    “说真的，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我什么也没做啊。”柳觅青一脸无辜，“我只是出主意，事是婉晴姐干的，你得问她。”
    “她做的事我当然知道。”步惊辞无奈道，“盛如琼身边有她的人，盛如琼夜里听到的那些声音，都是她的人干的吧？”
    柳觅青点头：“御花园里的也是她干的吧？”
    “一半一半吧。”步惊辞笑道，“你真以为盛如琼手底下的人都是笨蛋，在御花园那么多人搜，一点动静都没有？”
    “对哦。”柳觅青这才反应过来这事，“你之前说你也帮忙了，就是指这个？”
    步惊辞点头，想了想，又摇头：“严格来说，是子霄，宫里的守备是他负责的。”
    “懂了。”柳觅青点头，“那你还好奇什么？”
    “我……”
    步惊辞话还没说完，步绍元忽的出声打断了他：“你们这是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没什么。”步惊辞看向步绍元，神色柔和，“觅青较少出席这种场合，有些紧张。”
    他话音刚落，柳觅青就狠狠往他腰上掐了一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鼻音说道：“又拿我挡箭。”
    步惊辞面不改色，看柳觅青说归说，但依旧配合他做出乖巧腼腆的样子，甚至忍不住笑起来，拉过他的手紧握着。
    步绍元看他们这样，心情明显很好，调侃了几句两人感情好之类的，引得满堂跟着他夸奖，夸得柳觅青是真的脸红了，这才转移了话题，开始说一些吉祥的场面话。
    步惊辞这才转向柳觅青，续着方才的话继续说道：“御花园跟寝宫那些声音我知道来源，我是好奇，那些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声音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些人影……”
    柳觅青闻言弯了弯眼睛：“我说真的有鬼你信吗？”
    “信，但肯定没这么巧。”步惊辞道，“我觉得肯定是你做了什么。”
    “看在你帮忙的份，偷偷告诉你好了。”柳觅青道，“还记得来宫里帮她驱邪那个人吗？”
    步惊辞点头，人是他安排的，他自然有印象，“他只是我手下一个有点功夫的人，可不会这么厉害的东西。”
    “谁说是他干的了。”柳觅青竖起食指抵上唇瓣，“他给盛如琼的护身符是我做的，里面掺了一些药材，闻久了会精神会不好，时间久了就容易出现幻觉或者幻听。”
    “这……”步惊辞愣了，“还真没想到是这样的……”
    “其实就是她前段时间发生了那些事心里害怕，压力太大，两相作用之下才会产生类似的幻觉跟幻听。”柳觅青解释道，“太医居然也没看出来才是我最惊讶的。”
    步惊辞听完微抿起嘴：“想不到爱妃对此也有所涉猎。”
    “每次听你这么叫我我就觉得你在嘲讽我。”柳觅青撇嘴道，“久病成医，我上辈子天天跟药打交道，懂一点也不是什么怪事。”
    步惊辞闻言摸着下巴沉吟道：“唔……那我可得注意些，不能惹你生气，不然到时候变得跟盛如琼一样。”
    “知道就好。”柳觅青笑着应下，也不再提这事了。
    皇家规矩繁多，这种宴会也没有例外，柳觅青不大懂，但有步惊辞在旁边给他说，倒也不会出什么大错。
    就是有点无聊。
    所幸他旁边还有个柳信群，步惊辞在跟别人说话时他就跟柳信群唠，起初步惊辞也没觉得什么，这种场合他没办法完全顾着柳觅青，有人陪他说话是好事，但听到柳信群在揭自己短就是另一回事了。
    “当时有个舞姬，长得很水灵，但毕竟是在皇上面前，其他大臣也就只敢看看，但王爷可不同，开口就跟皇上要人……”
    “太傅？！”步惊辞转头听见这话赶紧打断了柳信群的话，“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说它干嘛？”
    柳信群看他着急的模样，忍不住呵呵笑起来：“这不是觅青问起来，就说一说，夫妻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不是不好意思的……”步惊辞话没说完，就听步绍元唤他，只好先不说，转回去之前还不忘哀道，“您可别说了，给我留点面子。”
    柳觅青闻言捂着嘴笑起来，也不管他，继续听柳信群说步惊辞以前在各种酒宴上干的荒唐事。
    越听他就越有点明白，为什么步惊辞今天明明只是正常发挥，其他人却都一副欣慰的样子，敢情是因为这家伙以前做事太过了，有个对比之后很普通的事就显得非常好像做了什么很厉害的事一样了。
    宴会到后半段的时候，天已经不早了，大部分吃饱喝足之后也都比较放松，虽说有步绍元在闹不出什么动静，但总有那么几个艺高人胆大的能闹出一些有意思的乌龙来。
    柳觅青倒是乐意看这些，但比较让他头疼的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他以为这种宴会上带来的人肯定都是官员家属，那种塞个人陪酒当贿赂的事应该不会发生，起码在步绍元面前不会。
    事实证明他是真的想多了。
    坐在这没一会，他已经看到三个跟花似的姑娘借着斟酒的名义对步惊辞抛媚眼了，第四个是个花似的……男人。
    想想他们两个娶了男妻的王爷，柳觅青忽然觉得带这人来的那个还挺机智，起码知道量体裁衣，而不是把自己觉得不错的塞过来。
    可惜了他们这就是在给瞎子抛媚眼，步惊辞今天完全没这心思，甚至还有点抗拒，只是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说什么。
    柳觅青倒是觉得没什么，他就是不喜欢人给他斟酒，毕竟他又不会喝酒，每次也只能拿在手里意思意思。
    “我来吧。”步惊辞看柳觅青都快把手里那边酒捂热了，只能用手里的杯子换掉他的，一饮而尽，再拿过手边的酒壶，又给他满上，“喝一口。”
    “你明知道我不能喝。”柳觅青无辜道，“结婚那晚的事你忘了啊？”
    “记得才让你喝的。”步惊辞笑道，“没事，你要晕了我给你抱回去，气氛难得嘛。”
    柳觅青闻言横了他一眼：“你这种酒桌劝酒的人，最讨厌了。”
    “好，我讨厌。”步惊辞笑眯眯认下，“喝吧，不烈的。”
    柳觅青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甜甜的，一点酒味没有，倒是有点像……果汁？
    看柳觅青表情僵住，步惊辞笑道：“好喝吗？”
    “这不是酒？”柳觅青压低声音，惊疑道，“你一直在喝果汁？”
    “没有，是酒。”步惊辞道，“这不是担心喝太多，备着的，你这样一直捂着也不是办法。”
    “我多捂几次，他们就都知道我不喝酒了。”柳觅青撇嘴，“反正他们也不敢硬推给我喝。”
    步惊辞笑起来，把酒壶放到他面前：“那你要是渴了就喝。”
    “那你自己呢？”
    “你给我留点。”步惊辞往柳觅青靠近了一点，附在他耳边小声道，“要是看我撑不住了，你就帮我斟，他们一看是你，就不敢抢你的工作了。”
    步惊辞说话时热气喷在柳觅青耳朵上，带着让他脸红心跳的痒意，让他想到刚刚那个蜻蜓点水一样的吻，于是乖巧地点头答应了：“下不为例。”
    “那可不行，我就靠我的王妃了。”步惊辞说着用手指敲了敲酒壶，“不然王妃可要扶我回去？”
    “去，让野火跟润雨抬你吧。”柳觅青轻哼了一声，不跟他说了，转回头去，就看柳信群已经喝得微醺，柳觅谦劝他他还急起来了，搞得柳觅岚也跑了过来。
    “爷爷，别喝了。”柳觅青只好跟着劝，“您今天喝了不少了，对肝不好。”
    “这点酒，没事。”柳信群摆摆手，倒真的不再喝了，而是哀哀地看着柳觅青，一直叹气。
    “爷爷……”柳觅岚知他这是心里不舒服了，只好拍拍他的肩膀，“要不跟皇上说一声，你先回去了……”
    柳信群摇头，嘟囔道：“我得留下来，给觅青撑腰……”
    “爷爷……”柳觅青有点感动，“我没事的，回去休息吧，再说……再说哥跟姐也在呢。”
    “那……行吧。”柳信群犹豫了一下，还是妥协了，站起身时脚步不稳整个人晃了一下，柳觅青赶紧过去扶他，等柳觅谦跟步绍元打过招呼，得了同意后才跟柳觅青一起扶着他离开了殿内。
    一路上柳信群一直在絮絮叨叨的，说他们都不是小孩了，一会让柳觅岚要看着点，一会又让柳觅青要多支持步惊辞，一会还说自己想念小孙子之类的，搞得柳觅青跟柳觅岚都很尴尬。
    好不容易把人扶到外边，交给守卫后柳觅岚又忍不住叮嘱了几句，这才跟柳觅青一道回去。
    “抱歉……”柳觅岚尴尬得头皮都在发麻，“爷爷没什么恶意，觅青……原来的觅青……”
    “我明白。”柳觅青缓声安抚，“他毕竟是你们的家人，会念着也是理所当然的。”
    柳觅岚闻言松了口气：“谢谢。”
    柳觅青摇头，跟着柳觅岚准备重新进入殿内的时候，忽然被她拉了一下，有点奇怪：“怎么了？”
    “那边。”柳觅岚朝殿外一棵树扬了扬下巴，“有人在。”
    “是吗？在哪？”柳觅青说着半眯起眼睛，树下太黑了他有点不确定自己看见的是人影还是树影，正想着不管的时候，原本在树下的人忽然走了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那人明显也愣了一下，看清楚是谁后脸上扬起笑容：“原来是大王妃跟柳将军，太傅可还好？”
    “还……好。”柳觅青迟疑地应下，看着那人手里的酒壶皱起眉。
    “盛丞相。”柳觅岚也看见了，但没像柳觅青那样死死盯着，而是直接问了，“这是藏了什么好酒，还躲起来了喝了？”
    盛尚和闻言也没生气，只是笑笑：“哪的话，这不是坐久了有点闷，出来透透气，这就回去了，一起？”
    柳觅岚扯出一个笑容，随即拉过柳觅青先进殿了。
    柳觅青也没放在心上，坐下后听步惊辞问起柳信群的情况，便简单说了两句，还提了刚才在门口遇到盛尚和的事。
    “没事吧？”步惊辞皱着眉，“他没做什么吧？”
    “肯定没事啊。”柳觅青笑道，“姐在呢，他能干嘛，再说人可能就真的只是出去透透气呢。”
    “这种场合出去透气，怎么可……”
    他话音未落，两人话题的主角盛尚和忽然走了过来，笑眯眯地跟步惊辞说了几句场面话，一边说着就要给步惊辞倒酒。
    柳觅青根本没来得及跟他说起酒的事，但盛尚和刚才拿着酒壶出去，这回来了屁股都没坐热就来敬酒，他要不怀疑有问题才是真的奇怪，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拿过步惊辞方才给他的酒壶，抢先给步惊辞满上了。


第三十一章 尝试
    步惊辞心里自然是有点奇怪的,  但柳觅青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他也不会去怀疑，只是顺着他的动作调侃了两句,  便把酒喝了。
    柳觅青见状松了口气,  他以为这样盛尚和应该就会走了,  却没想到这人居然把他主意打到他身上了。
    盛尚和看柳觅青怀疑自己,  干脆把酒往他杯子里倒,  嘴里说着好听话,  慈祥得像个真情实感关心后辈的老前辈一样，但全身上下却都透着一股“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的气息。
    柳觅青这下为难了，只好拒绝道：“我身子不大好，不能喝酒。”
    他这理由不好挑剔,  盛尚和听了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既然是这样，那也没办法了,  还是身体为重。”他说完柳觅青刚想松口气,  却不料他又补充了一句,  “那不如王爷替王妃喝了？”
    得,  又绕回去了。
    柳觅青头疼得要命,  这人真就是冲步惊辞来的,  既然这样那他更不能让步惊辞喝了。但他一时也没有更合适的借口了,  还在想要怎么拒绝的时候,  一旁的步惊辞却是应下了。
    他有些慌张地看向步惊辞,  想暗示他别喝，却见他笑得温柔，朝他点头以示安抚，然后接过了他手里那杯酒。
    看他这反应，柳觅青猜想步惊辞应该是知道什么——或者说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他还是同意喝,  是不是说明这酒应该没什么问题？
    仔细想想的话，就算盛尚和在朝中势力再大，像这样所有人都盯着的场合，他也不可能干出毒杀王爷这种一下就会被人抓住砍头的傻逼事。所以按理来说酒里就算真的下了东西应该也不致命，顶多就是让步惊辞出个糗什么的。
    鉴于步惊辞以前的行径，其他人肯定会觉得他干出什么事都正常，也不会太责怪。但出糗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他今天的良好表现，全都会被毁了，日后肯定会落人话柄。
    想清楚了，柳觅青心里也有了决定，在步惊辞喝下那杯酒之前飞快抢到了手里，笑道：“盛情难却。”
    他说完没给步惊辞反应的机会，直接抬头一饮而下。
    盛尚和看他这样，却是没什么不满，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反正无论谁喝，对他来说都是差不多的，柳觅青丢人跟步惊辞丢人根本没差。
    但他没想到的是柳觅青比他想的要能忍。
    那药很猛，柳觅青喝下去没多久就有了反应，身体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烧，脸上也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红霞。
    步惊辞脸“刷”的就白了，他自己喝了就喝了，但柳觅青不行，“觅青？我们现在就回去。”
    他说着起身跟步绍元说了一声。
    步绍元自然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盛尚和只是敬酒，也不好说什么，听步惊辞说要回去，目光落到柳觅青身上，就见他捂着心口很难受的样子，只能许了。
    柳觅青能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热的，面色潮红，但唇却被上齿咬的泛白，脑子一团模糊，身子发软，被步惊辞扶起来后有点站不稳，只能半靠在他身上被扶着出去。
    到了外边，凛冬的夜风一吹，柳觅青稍微清醒了一点，看步惊辞似乎准备带自己离开，立刻拉住了他的衣服：“步……”
    “怎么了？”步惊辞听见他的声音，立刻顿下脚步，“哪里难受吗？我抱你回去，我们马上……”
    “不、不行……”柳觅青摇头，轻喘着气，有气无力地推他，声音因药物的关系有些嘶哑，“你回、回去……”
    “不行！”步惊辞罕见地拒绝了柳觅青的要求，而且非常坚决，“他们肯定还留了一手，我不能就这么让你一个人回去。”
    “你知道还不还回去！”柳觅青横了他一眼，但眼眶泛红，眼睛湿漉漉的，眼神有些迷离，看上去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他们就是来找、找你麻烦的，你现在走他们不是、不是更开心……？回去！”
    “觅青……”
    “回去！”柳觅青说着重重咬了一下唇，同时把步惊辞推开了，步惊辞对他来说简直是另一种致命的药，那一声叫得他头皮都炸了，甚至想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去，“润雨！”
    “是……”润雨站得远，听见声音后才靠近了，“王妃请说。”
    “你跟我、跟我回去……”柳觅青说着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冰凉的感觉又让脑袋清醒了一点，“现在就……”
    “好，你们先回去吧。”步惊辞一咬牙，也应下了，看向润雨，命令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离开他身边半步，到宫门口后让子霄找人护送他回去，再传太医。”
    “是。”润雨应下来，但不敢像步惊辞那样去抱柳觅青，只能伸出手让他借力扶着。
    看柳觅青艰难地离开了，步惊辞才回到殿内，步绍元见状面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问道：“王妃没事吧？”
    “没事。”步惊辞应着，声音缓和下来，但紧皱的眉心却始终没有舒展开，“觅青自上回落水后身子一直不大舒服，方才又喝了盛相一杯酒，有些头晕，我已经让人送他回去休息了。”
    他话说得像在赌气，也有点告状的意思，但步绍元自然不可能因此就去找盛尚和的麻烦，反而是盛尚和自己把事揽了下来，说不知道王妃不能喝酒，甚至让步惊辞代为致歉，差点没把步惊辞气死了。
    而柳觅青那边，情况还要再严重一点。
    他就感觉好像整个人都被一团火烧着，一边后悔着刚才赶步惊辞回去，一边看着地上的雪想把自己埋进去。
    润雨跟了步惊辞那么多年，自然不傻，看柳觅青的神色已经大概明白他中了什么招，一直有意地保持距离，也不敢触碰他太多，但这样走得就更慢了。
    好不容易被扶到宫外，柳觅青都快疯了，整个人蹲到地上，他是真的走不动了。
    “怎么回事？”贺子霄一直就在宫门口晃悠，润雨跟柳觅青他也都是认识的，看见人后立刻就骑着马过来了，“宴会不是还没结束，怎么出来了？他怎么了？”
    “王妃中招了。”润雨几个字给贺子霄解答了。
    贺子霄看了柳觅青一眼，立刻跳下马，直接把柳觅青拉了起来，看他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模样也猜到发生什么了，稍一犹豫后还是没敢上手，而是让人把马车牵来，半扶半推把人弄上车。
    柳觅青神智其实有点不大清楚了，尤其上车后没了寒风帮忙降温，整个人难受得就差在车里打滚，鼻子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嘴里还反反复复地叫着一个名字。
    盛尚和的药应该下得很重，但他上辈子一直跟病魔纠缠，忍耐于他而言可能还算得上一项拿得出手的技能，也算运气好，但这不能抵掉药效，他的意识就只能一直在模模糊糊的状态中徘徊着。他印象中车外似乎发生了什么事，闹哄哄了一阵，但没人进来报告，他也没太放在心上，等回到王府时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浸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被扶着进府，知春也吓了一跳：“公子这是怎么了？”
    润雨摇头：“别问了，去传太医来。”
    “别……”柳觅青下车后，汗湿的身子被风一吹，冷得他一个激灵，人已经清醒了一点，立刻叫住准备离开的知春，“水……”
    “公子要喝水吗？我立刻……”
    “冷水。”柳觅青摇头道，“洗澡……”
    知春闻言一愣，想说会感冒，但看柳觅青这样，最终还是闭嘴乖乖照做去了。
    ……
    宫宴结束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所幸是除夕夜，大臣们都要赶回去跟家人团聚，加上刚才柳觅青被送回去的事，这会也没什么不长眼的人会去找步惊辞搭话，他几乎是宫宴一结束就快马加鞭往王府赶。
    “王爷。”润雨守在听雨阁院里，看见步惊辞后立刻朝他行礼。
    步惊辞跑得急，在这凛冬里愣是跑出了满头的汗水，但身体素质好，气息倒还算平稳，只是语气很急：“他人呢？”
    润雨恭敬道：“王妃刚沐浴过，已经睡下了。”
    步惊辞闻言皱起眉，也没问太细，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朝床的方向过去。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蜡烛，照到床上的灯光有些昏暗。
    柳觅青泡了一会冷水澡后人已经舒服很多，但难受还是有一些的，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鼻子里发出不舒服的哼哼声。
    “觅青。”步惊辞在床边坐下，伸手把滚到旁边的柳觅青捞进怀里，“还难受吗？”
    “  难受……”柳觅青点点头，半睁着眼，发现是步惊辞后也没抗拒，撒娇似的往他身上蹭，“睡不着……”
    步惊辞皱眉：“让太医看过没有？”
    柳觅青摇头，不情愿道：“不想看……不想喝药了……”
    “胡闹。”步惊辞看他眼眶红红的，心疼得紧，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尽量放缓语气哄着她，“我让他们去传太医来。”
    “不要。”柳觅青边摇头边抱上步惊辞的脖子，额头在他唇瓣上蹭了蹭，“凉凉的，好舒服……”
    “我刚吹完风。”步惊辞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抱进怀里，用脸去贴他的额头，“你这样不是办法。”
    “睡一觉就好了。”柳觅青红着眼睛看他，“我很清醒的。”
    看着整个人往自己身上贴的柳觅青，步惊辞有点无奈：“你现在这样可说不上清醒。”
    “那你喝酒了，还不清醒呢。”柳觅青说着又往他靠近了一点，拉过他的手用脸蹭了蹭，“泡水好冷，吹风也好冷，这样正好。”
    “明天起来就感冒了。”步惊辞顺着他的动作，轻抚他的脸，拇指在柳觅青带着满足笑意的唇角轻轻摩挲，“我还是走吧。”
    “为什么？”柳觅青抬眼看他，“结婚这么久才想起我们应该分房睡了？”
    “我那是怕我忍不住。”步惊辞说着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嘛？”
    柳觅青闻言懒懒地笑起来，明明是人畜无害的模样，眼角眉梢在烛光的映照下染上春意，说话时带着鼻音，半拉调子听上去更是卷着一股子情.欲的色气：“知道啊，你不就是想说，我在勾引你。”
    他话音刚落，步惊辞忽的吻住了他。
    不像在宫里时那样浅尝辄止，而是更为热烈、带着侵略性的吻。
    柳觅青没有拒绝，手轻搭在步惊辞胸口，乖巧地回应他。
    他的反应刺激得步惊辞更加疯狂，就着两人的动作将人放倒，手指在他领口摩挲，时不时抚过他的锁骨，酥麻的痒意让他眼睛都湿了。
    放开柳觅青的唇，步惊辞轻喘着气，却始终不敢逾越那条禁忌的线，但心里的躁动却也让他无法就这么离开，忍不住问道：“可以吗？”
    柳觅青没回答，而是笑着反问道：“你应该知道我刚才喝了酒，而且现在药效未除吧？”
    “知道，我也喝了不少。”  步惊辞说着又含上柳觅青的唇。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柳觅青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他只记得男人抱上来的体温和细密又温柔的吻，以及烛火熄后和黑暗纠缠不休的暧昧。
    意识像在云端，又狠狠摔落，掉进海里，反反复复，欢愉到近乎折磨。
    但夜，还很漫长。
    ……
    王爷跟王妃今天都光荣起晚了，但考虑到昨晚房里发出来的声音，也没人特地去叫他们。
    柳觅青醒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但依旧赖在床上不想动。
    他腰有点酸，其他的不适倒是没有，仔细想了一下，这可能要归功于原身藏在房间里那些“玩具”。为了讨好步惊衍，原身估计折腾过自己的身体，结果阴差阳错便宜了步惊辞。
    “累吗？”
    步惊辞带着温度的怀抱靠上来，柳觅青有点不满地扭动了一下，见步惊辞没有退开的意思也懒得动了，哑着声音道：“知道就别烦我。”
    “用完就扔，这么绝情。”步惊辞说着坐起来，乌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搔在柳觅青背上，衬得他肌肤雪白，他忍不住伸手摸上去，绸缎般的手感让他有些迷恋，“昨晚有弄疼你吗？”
    “没有。”柳觅青这才转过身，看向他，懒懒道，“只能说不愧是景王爷，不负你风流的盛名。”
    步惊辞被噎了一下，沉默好一会才轻笑起来：“吃醋？”
    “吃个头。”柳觅青在被子里踢了他一脚，“在夸你技术好。”
    步惊辞笑着弯下腰，一个吻落在柳觅青发上：“没有别人，只有你。”
    “少来。”柳觅青推开他的脸，“我不介意的。”
    “只是在告诉你事实。”步惊辞无奈道，“我在深宫长大，看厌了那些争宠的戏码，何况我母后也……倒不如从源头掐了。”
    “源头。”柳觅青也跟着笑，“那你在醉仙楼带回来的人呢？听说你有段时间可是住在那了。”
    “那不能怪我，我真没碰她们。”步惊辞无辜道，“我只是把人带回来了，只是作为醉仙楼的人，被高价带回来却没什么都没发生，大概觉着有些丢人吧。第一个人说了谎，后面的人觉着我明明碰其她人却不碰她，像嫌弃了，也说不出口吧。”
    柳觅青大概有点明白了：“所以为了保住面子，就捏造了跟你的事？”
    “  嗯……  毕竟我也没说什么，结果这一传十十传百的不过正好可以用来卸了盛家的心防，让他们知道我的确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原来如此……”柳觅青说着顿了顿，又一巴掌拍到他鼻子上，“你以为我傻啊，昨晚又不是没试过。”
    “爱妃这么不信任我，我可真伤心。”步惊辞说着亲了亲柳觅青的耳朵，小声道，“那我这么跟你说吧，生在皇家，什么都要学。”
    柳觅青闻言一愣：“这也要？”
    步惊辞看他惊讶的模样，忍不住乐了：“按理说你也是要学的，只是当初我想着也不会碰你，便省了这一道罢了……不过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昨晚也很开心？”
    他忽然调侃，柳觅青脸不住红了，转过身不去看他：“今天贺将军不是要来，你还不起。”
    “这种时候提他，爱妃可真煞风景。”步惊辞也不再骚扰他，起身下床穿衣服。
    柳觅青躺在床上，可以看见步惊辞动作时背上被头发盖住的抓痕会露出来，一道叠着一道，看上去很是暧昧。
    他忍不住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要剪一下比较好。
    “那你再休息会，我让他们弄点东西给你吃。”步惊辞穿好衣服，又坐回床边，轻轻摸了摸柳觅青的脸，“晚上子霄过来，要一起吃饭吗？”
    柳觅青点头：“见见也好。”
    他说完步惊辞便离开了，柳觅青这才坐起身，“知春。”
    “公子……”知春探了个脑袋进来，有点不知该不该进来，“有什么吩咐？”
    “你帮我跑一趟蒋府。”
    知春有点疑惑：“公子不舒服吗？”
    “不是，去找婉晴姐，顺便帮我拿点药材回来。”
    “好。”知春心里还是奇怪，但没多说什么，进屋听柳觅青吩咐完后便走了。
    柳觅青这才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衣服，犹豫了一下还是去衣柜里翻了平日里穿的出来。
    今儿是过年，步惊辞给府里大多人放了假，所以有些冷清，但饭菜倒是没缩减，只是有些清淡，大约是步惊辞吩咐了什么。
    柳觅青也不是很挑剔，把肚子填饱后就到外边透气去了。
    这会倒是没下雪，但也没太阳，有点冷，他穿得不多，又懒得回去多穿一件，便挑了个风吹不着的角落站，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回柳家拜个年什么的。
    “在想什么呢？”
    步惊辞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把柳觅青吓了一跳，忍不住横他一眼：“人吓人，吓死人，我在想是不是要回家拜个年什么的。”
    “肯定要的。”步惊辞抬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后天回去，我让人准备点东西一起带过去。”
    “也好。”柳觅青点点头，“也不用带太多吧，反正住得近，随时能再送过去。”
    “只是个心意，跟远近没关系。”步惊辞说着顿了顿，看着柳觅青的神色有些复杂，嘴张了张，后续的话就是一直说不出来。
    柳觅青看他这样也有些不自在，问道：“干嘛啊？怪怪的你。”
    “在想你怎么一点变化没有。”
    “什么变化？”柳觅青奇怪道，“我长一岁了，这算变化吗？”
    步惊辞有点哭笑不得：“谁跟你说这个呢，我是说昨晚的事。”
    “昨晚？”柳觅青越发奇怪起来，“干嘛？你是担心我要你负责啊？”
    步惊辞忽然发现他们俩对话根本对不上，忍不住叹气：“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柳觅青点头：“可以啊，我先去加件衣服，你去院里等我。”
    “让润雨去拿吧。”步惊辞说着拉过柳觅青的手，“还有茶点。”
    润雨应了一声便走了，步惊辞牵着柳觅青慢慢往院子里过去，等到地方时润雨正好回来，他接了衣服过来给柳觅青披上，这才拉着他坐下。
    “你想谈什么？”茶点这会也送过来了，柳觅青立刻伸手过去接，跟侍女的动作撞了，差点打翻茶水，把侍女吓了一跳，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就让他们做吧。”步惊辞叹气道，“瞎添乱。”
    “我这不是习惯了。”柳觅青有点无辜，等侍女把茶点都放好后才伸手端过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你刚刚不是说想谈，谈什么？。”
    步惊辞点头，屏退了伺候的人，这才说道：“还记得我们成婚之前的约定吗？”
    “记得啊。”柳觅青点头道，“结婚之后各过各的，怎么了吗？”
    步惊辞点头：“但是我们没做到。”
    “还不是你自己老赖在我这不走。”柳觅青奇怪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步惊辞被这么问，有点急了，但组织不好语言，支支吾吾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我们现在这样算有名有实的夫妻了吧。”
    “  你这是在问我还是什么……”柳觅青有点懵，“我们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了，肯定是有名的，但是实……睡是睡过，没有感情算有实吗？”
    步惊辞微抿起嘴，严肃道：“如果我说……我有呢？”
    柳觅青面色一僵，对着步惊辞认真的神色，他可以跳过玩笑的可能性，直接进入思考。
    但思考什么呢？
    步惊辞说的感情是什么感情？
    那他自己有没有呢？
    看柳觅青纠结起来，步惊辞心里几乎已经知道答案了，轻叹了口气：“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我们可以……继续像现在这样。”
    “我都还没说什么呢。”柳觅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昨晚其实就是顺势而为，也没想那么多。”
    步惊辞闻言心中一动：“你有心上人吗？”
    “没有。”柳觅青摇头，“我一直都在生病，哪有心思想那些。”
    “那你现在健康了，可以想想。”步惊辞弯起眼睛，“你看我如何？”
    “你……”柳觅青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又捻了块糕点吃，急得步惊辞抓心挠肺的，“你忘了你上辈子的下场了吗？我都说了，我想好好活着的。”
    “我会护你一世安好。”
    “你连自己的命都没办法握在手里，却还能说出要护我一世这种话吗？”柳觅青有点无奈，垂下眸子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这种亲密是他以前从未和谁有过的，这种想法让他心里忽然软了，“其实你不用这样也没关系的，我现在过得很开心，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可以陪你，你不用害怕，你这次不是一个人了。”
    “谁说我要死了？”步惊辞也有点无奈，拉起柳觅青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他的手指，“觅青，为了你，我什么都要争一争。”
    柳觅青愣了：“为了……我？”
    步惊辞点头，神色很是认真：“我想跟你一起活下去。”
    柳觅青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无措起来。
    就像他跟步惊辞说的那样，他完全没考虑过他们俩之间的事。
    他对步惊辞好，是因为步惊辞也对他好，他想尽量帮步惊辞，也是因为他跟步惊辞是一条船上的人，但这其中涉及多少感情，他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冲你这句话，我可以试试。”柳觅青说完，耳朵不住泛起红，“不过先说好，我既没有英年早逝的打算，也没有当鳏夫的爱好。”
    “  刚刚还说陪我呢。”步惊辞弯起眼睛，“  没关系，不会有那一天的。”
    ……
    夜，景王府。
    贺子霄跟步惊辞是老朋友了，府里的厨子对他的口味清楚得很，也不用特地吩咐什么，早早就做好一桌酒菜。
    往年贺子霄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来，今年却不是。
    据他自己说是媳妇对柳觅青感兴趣，所以拖家带口就过来了。
    柳觅青本来就跟贺子霄不是很熟，就别说他妻子徐芊了。
    不过贺子霄还带了女儿过来，小丫头聪明伶俐，进门后就有模有样地跟他们行礼：“见过王爷，王妃。”
    柳觅青看一眼便觉着喜欢，试着朝小孩招招手，等她走近了，把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她，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萱萱。”贺宣看着柳觅青手里的红包，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拿，便看了爹娘一眼，看到贺子霄点头才接到手里，乖巧道，“谢谢叔叔。”
    步惊辞见状也给她递了个红包，笑眯眯问道：“萱萱过完年几岁了？”
    “三岁！”贺萱跟步惊辞比较熟，也没拘谨，应完就拿了他的红包跑回贺子霄跟前去了。
    “先进去吧，饭菜都要凉了。”柳觅青抿着笑容，把人引进屋。
    屋里暖烘烘的，饭菜早已上桌，一行人进屋后坐下，贺子霄屁股刚沾着椅子，一旁的徐芊就小声提醒他：“今晚注意些，别喝太多了。”
    贺子霄闻言立刻开心地点头应好。
    步惊辞看得眼红，忍不住拉了拉柳觅青的手，小声道：“你看，人家的媳妇都会让他少喝点的。”
    柳觅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错啊，喝酒伤身，少喝一点有什么问题吗？”
    “你白天还说要和我试试呢。”步惊辞小声道，“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学学别人，从小事开始吗？”
    “小事？”柳觅青微微抿起嘴，看了徐芊一眼。
    他几乎不怎么跟家人一起生活，对夫妻之间的相处几乎都是从电视小说里看来的，也不知道日常里是不是也一样，犹豫再三还是没敢试，只是拉了拉步惊辞的衣服，小声道：“那你……不要喝太多……”
    步惊辞心情瞬间舒畅，甚至忍不住向贺子霄挑了一下眉。
    贺子霄跟徐芊结婚几年，他就被秀了几年，现在不一样了，他也有媳妇疼了。
    不过贺子霄表示无所谓，一点没被秀到，他还有个女儿呢！
    “叔叔，叔叔。”贺萱对柳觅青这个初见面的人非常感兴趣，一刻也坐不住，被徐芊喂了两口粥就噔噔跑到他身边拉他的衣服，“你是惊辞叔叔的王妃吗？”
    “是啊。”柳觅青对着贺萱，语气软得很，“你知道王妃是什么意思吗？”
    贺萱点头：“知道，就是惊辞叔叔的新娘。”她说着不开心地噘起嘴，“可是新娘只能有一个。”
    柳觅青有点疑惑：“只有一个怎么了吗？”
    贺萱嘟嘴道：“只有一个的话，我就、我就不能当惊辞叔叔的新娘了。”
    她这么一说，贺子霄脸上立刻浮出心痛的神色：“他有什么好的，你就老念着给他当新娘。”
    柳觅青大概听明白事情的始末了，忍不住笑道：“萱萱想当王妃吗？”
    贺萱想了想，点点头：“想。”
    “为什么啊？”
    “因为惊辞叔叔对萱萱好。”贺萱答道，“惊辞叔叔长得好看。”
    柳觅青闻言看了步惊辞一眼，就见他一脸赞同地点着头，顿时也有点哭笑不得，又看向贺萱：“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贺萱闻言非常认真打量了一下柳觅青的脸，重重点头给予肯定：“好看！”
    “那为什么要给他做新娘，不考虑一下我呢？”柳觅青眨眨眼睛，笑问道，“你看我就没有新娘。”
    贺萱闻言沉默了，柳觅青的话给她打开了新思路，她歪着脑袋认真思考起来，好一会皱着眉摇头，艰难道：“惊辞叔叔先的。”
    柳觅青闻言乐了，看向步惊辞：“现在怎么办，你好像辜负萱萱了。”
    “辜负？”贺萱疑惑，“辜负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坏的意思。”柳觅青说着把小丫头抱起来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萱萱喜欢吃什么？”
    贺萱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指着炸得金黄的里脊：“要吃那个。”
    柳觅青闻言伸手把里脊端近了，放到两人面前，笑道：“惊辞叔叔坏，不分给她，都给你吃好不好？”
    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特别容易被转移，一听柳觅青这么说早把刚才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点点头：“不给叔叔。”
    步惊辞也有点哭笑不得：“好，不给我，你们两个吃掉。”
    徐芊看女儿被哄得开开心心的，便也由着她，转而看向柳觅青：“王妃喜欢孩子吗？”
    “嗯？”柳觅青被问倒了，想想步慕宁，他是不喜欢的，但如果是贺萱，他肯定是喜欢的，“因人而定？”
    徐芊闻言弯了弯眼睛：“王妃若喜欢萱萱，平日里也可以到家里来陪她玩，我也可以跟王妃说说话。”
    “好啊。”柳觅青笑道，“下回得了空就去。”
    他说完，贺萱开始跟他说自己有很多好玩的东西，等他过去玩了就给他看，这一顿饭下来，倒是比柳觅青想的要和谐。
    吃得差不多了，步惊辞跟贺子霄开始喝酒，柳觅青不会喝，便跟徐芊领着贺萱到花园里去散步消食。
    徐芊是个温柔的性子，看着很文静，不过本人其实并不话少，但也不会让人觉着啰嗦，语速总是很轻缓，是会让人想到睡前故事的那种感觉。
    柳觅青很喜欢跟她说话，也喜欢贺萱，晚些时候贺子霄来领人回去的时候他还有些不舍。
    贺萱也舍不得，闹着要在王府住，一直跟贺子霄撒娇，听得贺子霄心软，最后还是徐芊有法子，三两句话就把人哄回去了。
    人走后步惊辞才走近，他喝得明显有点多，靠近后柳觅青还能闻见他身上的酒气，无奈道：“刚刚跟你说别喝那么多了，你还喝。”
    柳觅青说完，步惊辞便低低笑起来：“我真喜欢你这么关心我。”  他说着便弯下腰，在柳觅青额上落了个吻，  “其实没喝多少。”
    “骗人。”柳觅青抿着嘴看他，“你身上好重的酒味。”
    “吹会风就没了。”步惊辞也看着柳觅青，大约是在外头呆了一会，脸颊被吹得有些红，非常好看，但两瓣唇颜色却有些淡，他不满道，“冷怎么不多穿点，或者进屋去？”
    “萱萱不肯进屋啊。”柳觅青答道，“而且我也不冷。”
    “你看你脸都红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柳觅青闻言下意识摸了一下唇：“可能就是吹久了，我真不冷。”他说着一顿，垂下眸子不再看他，“我脸红也不是吹的……”
    他说完，步惊辞又细看了一下这才发现他的耳朵也是红的，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发现他整张脸都在发烫，忍不住笑起来：“你在害羞。”
    “没有。”被一语道破，柳觅青更加不好意思，站起身飞快跑回了房间。
    步惊辞见状也不着急，慢悠悠走回去，就当醒酒了。
    回到屋里时柳觅青已经洗漱完在床上躺下，步惊辞唤了他一声，见他没理自己，便也没着急过去。
    柳觅青自然没那么快睡着，躺在床上一直听着步惊辞的动静，心跳声音大得他稍稍有点心烦。
    其实他跟步惊辞成婚后就一直睡在一起了，但两人之前的关系跟暧昧那是一点不搭边，柳觅青就当他是自己的室友，反正床大，多睡一个人他也无所谓。
    可他今天才答应了步惊辞要试试，刚刚步惊辞还亲他，都不知道两人一会要怎么相处，单靠脑补他都快羞死了。
    步惊辞就没他想得那么多，洗漱完后爬上床，小声唤了声“觅青”，得到回应后非常自然地把人抱进怀里，  “真好。”
    “什么？”
    “有人陪真好。”步惊辞缓声道，“一个人睡怪冷的。”
    他一句话，柳觅青瞬间脸不红心也不跳了，无奈道：“怎么没见你冻死。”
    “挨一挨总会过去的。”步惊辞笑道，“今天看你跟萱萱玩得那么好，你很喜欢她？”
    柳觅青有点不明白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怎么了？你吃醋？”
    “那没有，我是那么没气度的人吗？”步惊辞说着顿了顿，抱着柳觅青的手又收紧了一点，“我是想说，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再收养个小公主。”
    “不要了。”柳觅青摇头，“你想清楚要女儿还是儿子。”
    “怎么了？”步惊辞问道，“但是照顾不过来的话我们可以……”
    “不想要老二。”柳觅青叹了口很轻很轻的气，嘟囔道，“那样老大心里会不舒服的  。”
    “怎么了？”听出他口气不大对劲，步惊辞要熄烛火的手顿了下来，“我是不是说错什么惹你不开心了？”
    柳觅青摇摇头，转回身抱住了步惊辞，乖巧得像只小绵羊，“也没有啦。”
    “你可以跟我说说。”步惊辞柔声道，“你看我的事你都知道，但是有关你的事我从来都没听你提过。”
    “这重要吗？”柳觅青道，“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也不会影响以后的事了。”
    “谁说的。”步惊辞道，“你以前的事影响你，你影响以后，不是吗？再说我们两个现在是夫妻，我了解一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而且你看，现在问问，起码少了惹你不开心的可能性不是？”
    柳觅青犹豫了一下，还真被说服了，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也有一个弟弟，我们的关系……有点微妙。”
    步惊辞“嗯”了一声：“你不喜欢他？”
    “嗯，不喜欢。”柳觅青轻轻点头，又犹豫起来，沉默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我讨厌他，希望他死了最好。”


第三十二章 王妃
    “你们的关系不好吗？”
    “倒也……不是。”说起弟弟,  柳觅青忍不住攥住步惊辞的衣服，“他可能还挺喜欢我的吧……”
    “怎么说。”
    “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生病。”柳觅青道,  “我也不知道我运气算不算好,  我家里的条件很好,  能给我最好的医生跟药。”
    “生病了还说运气好。”步惊辞叹了口气,  “听你这么说,  你爹娘应该很疼你吧？”
    柳觅青摇头：“说实话,  我不清楚，我想要什么他们都会给我，但是他们很少来看我，有时候一个月来一次,  有时候两三个月来一次。我每天都要用好多钱，他们要工作才可以,  这都是为了我。”
    “这是他们跟你说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步惊辞抿了一下嘴,  有点犹豫,  “没想到猜中了。”
    柳觅青点头：“我每次想让他们多陪陪我的时候,  他们就会这么说。”
    “后来有一天,  他们把弟弟带来了。”柳觅青语调没什么变化,  但语气里却还是有掩不住的失落,  “他们从来没跟我说过我还有一个弟弟,  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  他已经三岁了。”
    步惊辞闻言愣了。
    柳觅青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继续说道：“弟弟……很喜欢我，自从他见到我之后，爸爸妈妈来的次数也变多了，他们告诉我,  是弟弟想见我。”
    “那……你为什么讨厌他呢？”
    “因为他老是跟我炫耀。”柳觅青声音低了一点，有些难过，“他每次来都会跟我说他跟爸爸妈妈去哪玩了，可是我又……我又去不了……”
    步惊辞没有说话，他想柳觅青大概不是真的讨厌他弟弟，倒不如说，是有些羡慕吧。
    但柳觅青接下来的话，却否定的他的想法。
    “爸爸妈妈骗我，他们根本不是没时间来看我，他们只是不想来而已。”想起这些事，柳觅青不自觉攥紧了步惊辞的衣服，咬着牙的声音有点颤抖，持续了好一会，却在某个沉默的瞬间忽的松开了，语调也回到先前的平缓，只是没再去掩饰语气里的失落，“爸爸妈妈早就想好不要我了，反正有弟弟在，我死了就死了。”
    步惊辞没想到事情会忽然往这个方向扯，顿时有点无措，只能一下又一下的抚摸他的头发以示安抚，过了好一会才跟着叹了口气：“以后不会了。”
    柳觅青听他这么说，很轻地笑了一声：“你不是应该安慰一下我，说他们没那个意思吗？”
    “我又不是他们，我怎么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步惊辞道，“再说他们是怎么想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让你有这样的感觉了。”
    “我的感觉……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步惊辞说着低头亲了亲柳觅青的头发，“觅青，你对我很重要，我不会让你有这种想法的，就算只是一瞬也不会。”
    “真的？”
    “真的。”步惊辞柔声道，“你会是我最重要的人。”
    柳觅青闻言鼻子有点泛酸：“步惊辞，谢谢你。”他说完就听步惊辞叹了口气，“怎么了？”
    “听你这么叫我，觉得怪疏远的。”步惊辞语气有点委屈，“能不能商量一下，换个叫法。”
    “那你想我……怎么叫你？”柳觅青想了想，考虑到他们现在的关系，亲密一点的话难道要叫他“相公”还是“夫君”之类的？但这称呼实在有点难为情，反正他是叫不出口的，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唤道，“阿辞？”
    他有点忐忑，也不知道这样的称呼合不合适，却没注意到步惊辞的嘴角都要翘上天了，好一会才发出一声满足的笑声  ：“你想我怎么叫你？阿青？青青？还是唔……”
    柳觅青立刻捂住他的嘴巴，以免他再说下去，两颊红得不行，小声道：“就跟之前一样就好了。”
    步惊辞拿开他的手，小声笑道：“爱妃。”他说完柳觅青又要上来捂嘴，他立刻捉住他的手，凑到唇边轻轻亲了亲他的手指，在察觉到柳觅青的瑟缩后又靠近了，去吻他的唇。
    柳觅青心跳忽然快了一点，僵着身子不敢动，任由步惊辞将他搂紧，加深这个吻。
    步惊辞的动作很轻，也很温柔，就像他一直以来对待柳觅青那样。
    他们之间不是狂风暴雨，也不是细水长流，更像是春日里忽下的一场雨。
    润物无声。
    夜半。
    步惊辞还不是特别习惯抱着个人睡，柳觅青似乎也一样，躺在他怀里一直不安分地翻身，把他弄醒了好几次。等到天蒙蒙亮那会他还是决定把人放开，松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柳觅青的手，发现他热得有点不正常，这才意识到不对，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觅青？”步惊辞轻轻摸上柳觅青的脸，发现整个人都在发烫，一下就慌了，“来人！！”
    守在屋外的人听见声音，立刻推门进来，“王爷！”
    “去请蒋太医过来！快！！”
    “是。”
    人应着就跑了，步惊辞又让人打水进来，拧了湿毛巾给柳觅青敷着。
    蒋向晨已经习惯了这种大半夜忽然被人叫起来的日子，倒也没什么怨言，提着药箱进屋后坐到床边给柳觅青把脉。
    “觅青没事吧？”
    “我这才看呢。”蒋向晨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蒋向晨说着又做了其他的检查，这才肯定道：“只是着凉了。”
    “着凉？”步惊辞松了口气，“那没事吧？”
    “有点发烧，喝两副药就没事了。”蒋向晨道，“他身体素质还行，不过也不能瞎折腾，平时还是多注意点好，这两天也尽量别让他出去吹风。”
    “好。”步惊辞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多谢了。”
    蒋向晨摆手：“我开个方子，你让人去抓药，还是跟我跑一趟？”
    “我让人过去吧，润雨。”步惊辞唤了一声，候在屋外的润雨应下来，“你跟蒋太医跑一趟，顺便把药煎了，再准备些王妃平日爱吃的蜜饯。”
    “是。”应着跟着蒋相成离开了。
    柳觅青一直都是半清醒状态，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脑袋昏沉沉的，实在没办法做出点反应来，好不容易睁开眼了，也只是愣愣的看着床边的步惊辞。
    “怎么了？”注意到他的视线，步惊辞伸手过去摸了摸柳觅青的额头，“难受吗？”
    柳觅青点头，算是作了答。
    他估摸着是昨晚汗淋淋回来就洗了冷水澡，身体本来就有点问题了，夜里那会又在花园里吹了风，这才烧了起来。
    “那睡会。”步惊辞柔声道，“等药煎好了，我再叫你。”
    柳觅青又摇头，小声道：“睡不着。”
    “那就不睡了。”步惊辞轻轻拍了拍柳觅青，“我陪你说会话？”
    柳觅青还是摇头：“你到书房去吧，别传染了。”
    “我自幼习武，身体好着呢，哪像你。”步惊辞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子，温柔的声音里满是宠溺，“我看也得让你练练，强身健体。”
    “你敢。”柳觅青一个翻身背对他，“你敢的话以后不理你了。”
    “那就多出去走走。”步惊辞又拍了拍被子，声音轻缓，“带你到处走走。”
    “趁你现在还是逍遥王爷的时候？”
    “如果是这样，那可就没什么时间了。”步惊辞道，“父皇……撑不了多久了。”
    柳觅青神色一动：“是今年？”
    “嗯。”步惊辞冲柳觅青笑笑，安抚道，“不用担心，我能解决。”
    “真的？”柳觅青皱眉，“你之前不是说你没办法吗？如果你要是真的没办法的话……我或许可以试试……”
    “试什么？”步惊辞问道，“你看你风一吹就倒了，能做什么？”
    “找人。”柳觅青道，“虽然手段有些下作，但不失为一个办法。”
    步惊辞闻言沉默了一会，迟疑道：“你是说……嘉王妃，洛子宁？”
    柳觅青点头：“他是步惊衍的死穴，如果能找到他，起码算抓住了步惊衍。”
    “我知道。”步惊辞垂下眸子，眉心微蹙，“洛子宁是醉仙楼的人，当年被三弟赎回去之后本来想成婚，但父皇不准，后来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怀孕了，生下慕慕后两人才成婚的。前两年他忽然失踪，从此杳无音讯，之后三弟就一直在找他，我也在找。”
    “难道你去醉仙楼，就是为了这个？”
    “不完全是。”步惊辞道，“还记得红锦吗？”
    柳觅青想了想，点点头：“醉仙楼现在那个花魁？”
    “红锦，是我的人。”步惊辞道，“她当年伺候过洛子宁，如果洛子宁再回去醉仙楼，她比较好接近，再不行，醉仙楼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也比较好探听消息。”
    柳觅青闻言有点无奈：“你就这么把自己的人送到花楼去了？”
    “是她自己愿意的。”步惊辞道无辜道，“红锦是我当年捡回来的，她一直被人卖来卖去的，最后卖给一个员外当妾，那员外嗜好有些……她受不了便逃了，碰巧遇上了我。去了醉仙楼，珍姨会好生培养，大把的人愿意为她花钱，对她来说总比以前要好。”
    “那她也不一定就喜欢过这种生活吧。”柳觅青道，“说不定还会被人欺负。”
    “我的王妃就是心善。”步惊辞无奈笑了笑，“晚点我让人去问问，她若不想呆着，把她带回来就是了。”
    柳觅青点点头：“反正她也拿不到洛子宁的消息的。”
    步惊辞有点奇怪：“听你的意思，你知道洛子宁在哪？”
    “不知道。”柳觅青毫不犹豫回答，看步惊辞长叹气，忍不住低低笑起来，“不过没意外的话，可能被盛家的人藏起来了。”
    步惊辞皱眉：“盛家？怎么回事？”
    “我也是猜的。”柳觅青揉揉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缓了一会，脑子清醒了一点，这才继续说道，“洛子宁跟步惊衍说自己是被爹妈卖去醉仙楼的，不过你去查过的话应该也知道，洛子宁的父母根本是假的，他的身世就是个迷。长得好看，又多才多艺，怎么也不会是普通人家的小孩，退一万步说家道中落之类的好了，步惊衍这个万年不去花楼的人偶尔去一次，他就正好被恶劣的客人缠上了，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再说以盛如琼的脾气，她能容忍步惊衍随随便便就娶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吗？这事背后肯定有盛家的影子在。”
    他说完，就见步惊辞眉心皱得更紧了。
    柳觅青自然知道他的说法多少是有些牵强的，但他也实在没办法，他跟步惊辞说自己是猜的也是实话。
    原著中其实没有提到洛子宁的来历，只是隐隐有暗示他背后一直有人在帮忙，加上他对盛家人的熟悉，他才有了这么一个猜测。
    “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步惊辞叹气道，“不过要按你这么说，那事情可能就麻烦了，从他那下手不大行。”
    “那不然你找个人去暗杀步惊衍？”
    “想什么呢。”步惊辞有点哭笑不得，“姑且不说老三身边戒备问题，你要找个能不知不觉给他下药的人都难，再说你真当盛家人是吃素的，生怕人查不到你。”
    柳觅青有点无辜，电视里像这种暗杀，一般都是查不出来的。
    “不用担心，总有法子的。”
    “你确定吗？”柳觅青道，“什么法子。”
    “你啊。”步惊辞笑道，“有太傅在，不怕。”
    柳觅青不开心地噘起嘴：“你明明说不会利用柳家的。”
    “没有。”步惊辞弯起眉眼，“不过太傅吧，什么都好，就是太溺爱孙子，尤其是你这个小孙子。”
    “步惊辞！”
    “  怎么又这么叫我。”步惊辞弯下腰，亲了亲柳觅青的眉心，柔声道，“其实太傅是个忠义之人，我若登上皇位，以太傅的性子，是会帮我的，父皇当年也是算准了这点。”
    “但他没算到，原来的我选了步惊衍。”
    “对。”步惊辞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柳觅青的胸口，“太傅只要顺着他的心意就好了。”
    柳觅青这才点头：“那你要跟他聊聊吗？”
    “  太傅是个聪明人。”步惊辞说着顿了下来，手抚上柳觅青的眼睛，“说这么久也累了，睡会吧。”
    柳觅青点点头，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你会陪我吗？”
    “会，我一直都在。”步惊辞软声道，“你睡醒了，睁开眼就能看见我。”
    柳觅青这才闭上眼。
    他睡不沉，脑袋昏昏的，做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有一些属于原身的记忆，混着他原来的记忆，又和他这些日子的一切混在一起，变得有些怪诞。
    柳觅青也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步惊辞叫醒他的时候天还没亮。
    “趁热喝了吧。”步惊辞缓声道，“喝完再睡。”
    柳觅青点头，接过碗把药喝了，但没睡。
    “怎么了？睡不着？”
    柳觅青点头：“你不睡吗？”
    “不睡了，陪你。”
    柳觅青摇头拒绝，但步惊辞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在床边坐着，哄他睡会。
    柳觅青看拗不过他，便也不挣扎了，躺在床上跟他说了会话，便又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比较久，再醒来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人舒服了很多，就是出了一身汗有点难受。
    原本说好要守着他的步惊辞也不在了，他有些不开心，噘着嘴躺在床上拱被子，折腾了不小的动静。
    步惊辞就在书案前写字，听见动静了才跑近了，“醒了？”
    “嗯。”柳觅青听见他的动静，这才停了动作，很不情愿地看他，“你去哪了？”
    “就在屋里呢。”步惊辞看他这样，有点哭笑不得，朝他伸出手去，“还难受吗，我看看。”
    柳觅青从被子里拿出手来递过去，“黏糊糊的。”
    “要洗个澡吗？”步惊辞握住柳觅青的手，确认温度不是很高后又凑近了，用唇抵上他的额，“好像退烧了，还是等明天吧，这几天冷，别重感了，更难好。”
    “可是难受。”柳觅青一副要哭的样子，“我想洗澡。”
    “都说人病了爱撒娇，看来没错。”步惊辞叹了口气，他是真招架不住，“不然带你泡温泉去？”
    “温泉？！”柳觅青一听来精神了，“我们要出门吗？”
    “出个头，你这样还出门。”步惊辞无奈道，“府里就有。”
    柳觅青：“？？？”
    “我怎么不知道！”柳觅青惊讶道，“府里还有这种地方？”
    “这府里你一共去过几个地方，你不知道的可多着呢。”步惊辞有点无奈，去给柳觅青拿了衣服来裹上，“走吧，带你过去。”
    “好！”
    有温泉泡，柳觅青心情好得很，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开开心心跟着步惊辞出门去。
    温泉离听雨阁并不远，柳觅青之前也没去注意，看到后还挺惊讶的：“我还以为这种一般只有皇宫有呢。”
    “能作一点，要什么没有。”步惊辞笑眯眯地伸手过去给柳觅青脱衣服，被他打掉手后才作罢，转而去脱自己的，“宫里也的确有，你要喜欢，以后随时都能泡。”
    “那都是以后的事。”柳觅青脱了衣服，也没管步惊辞，径直入了水，披散在背上的黑发铺到水面上，像墨汁滴落到水里，泼成跃然纸上的牡丹花。
    步惊辞没急着跟进去，而是伸出手去捞了一把，花叶没捞着，却捞了一只莹白如玉的手。
    “干嘛。”柳觅青被捉住，有点不开心，捞起水朝他泼了一下，“烦。”
    “在想我是不是该同爱妃共享一回鱼水之欢。”
    柳觅青闻言脸上一红：“我可是病人。”他说着看步惊辞一脸无所谓的笑容，顿时觉着这人可能根本不在意，干脆也不说什么了，用力一拉，直接把他拉下水。
    “扑通”一声，水面溅起一大朵水花，等步惊辞反应过来，柳觅青已经躲到水池另一边去了。
    考虑到他的身体，步惊辞倒真没追上去，就这么跟他一个人占了一个角，也不说话，享受片刻的宁静。
    生病对柳觅青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他早就习惯了。
    但生病后的限制却让他有些头疼——太医不让出门，原本回柳家的计划也泡汤了。
    被关了几天，差点没把他闷死。
    不过也多亏这几天，京城逐渐开始传起两个传言来。
    一说是景王妃身子虚弱，自上次宫中回来后一病不起，甚至夜里还去找了太医。
    二说是盛相试图毒害王爷，但误打误撞被王妃喝了，导致王妃垂危，不过这事也就是私下说一说，也没人敢乱传。
    不过京城里的人都知道，皇帝身子越来越差，但太子却始终没定下来，为了让三王爷登基，盛家人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动手了。大王爷幼年丧母，现在生父年迈，无依无靠的，也只能任人欺负了。
    柳觅青自然是乐得这传言在京中传的，卖一波惨，拉拉百姓的好感度也不算一件坏事，起码百年后流传出去的野史也比较传奇不是。
    ……
    元宵节。
    早上宫里来人，说是皇上让步惊辞跟柳觅青进宫一趟。
    起初步惊辞是不同意的，他甚至特地问了能不能留下柳觅青，只让他自己过去，但皇上不让，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柳觅青对进宫兴致也不是很高，毕竟规矩繁多不说还容易碰上那么一些个不想见的人，但他心情依旧很好，早早就起来了，因为晚上有花灯，步惊辞答应带他出去。
    “公子，这件也不行吗？”知春手里拎着一件绛紫的衣裳，有些发愁，“虽说是要进宫，但需要这么复杂吗？”
    “重要的不是进宫，是我要出去玩。”柳觅青心情好得很，又拎了件宝蓝色的出来，“出去玩当然要好好换衣服了。”
    “但这……”知春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愁得直叹气，“要不我们到铺子里看看？”
    “没事，我衣服很多了。”柳觅青想了想，点点头，“再不行我还可以去翻阿辞的来穿。”
    “王爷的大了。”知春无奈道，“一会踩着摔了。”
    “剪了。”柳觅青伸出两根手指，做出剪刀的手势，“这样就不会踩到了。”
    “那穿着也不好看啊。”知春哭笑不得，“再说怎么能随便剪王爷的衣服呢。”
    “他有那么多呢，好多就穿了一遍。”柳觅青撇嘴，又拿了一件红的，“就这个吧，喜庆。”
    知春闻言松了口气：“那公子换上吧，我给公子梳头。”
    柳觅青应了声“好”，便跑去换衣服了。
    步惊辞被这动静闹醒了，但没起来，就支着脑袋看柳觅青在那倒腾自己的衣裳，等他坐到镜子前了才过去把知春赶走：“我来帮你吧。”
    柳觅青瞥了镜子中的步惊辞一眼，有点无语：“你是梳头小妹当上瘾了是吧？”
    “是啊，帮爱妃梳头发，是我的乐趣。”步惊辞说着手在柳觅青发上轻抚，“再说你也不嫌弃不是？”
    “是这么说啦。”柳觅青垂下眼帘，把目光移到梳妆台上，“你说你一个从小让人伺候到大的王爷，梳头手艺居然还行。”
    “那是，我母后担心我给宠坏了，打小就不让人帮我。”步惊辞道，“我这不是习惯了，锻炼出来的。”
    “那你就不怕宠坏我啊。”柳觅青有点无语，“你看我都不会。”
    “有我呢。”  步惊辞说着上手，柳觅青也不去打断他，伸手在梳妆台的柜子上翻来翻去的，把头饰翻了一桌。
    “你这怎么跟小孩似的。”步惊辞有点无奈，给他扎好头发好便伸手过去按住他拉开抽屉的手，“不翻了，挑个喜欢的。”
    “我都可以啊。”柳觅青说着从盒子里拿了一只镯子出来，“这是什么？”
    他们房里的梳妆台上放的都是两人用的东西，发簪戒指之类的什么都有，但手镯却很少见。这只柳觅青之前看到过，倒也没注意，现在再看发现这东西非常漂亮。
    “是宝贝。”步惊辞拿过镯子，捉着柳觅青的手想给他戴上，但镯子不够大，硬戴怕伤着了，他只能塞到柳觅青手里，“是你的东西。”
    “什么就我的。”柳觅青拿着桌子看了一下，又给放回去了，“给我这个干嘛？”
    “我母后留给我的。”步惊辞道，“这是她的嫁妆，她便给了我，让我将来给我的王妃，你看我之前也没想过我真会娶个王妃，就都收起来了，留这当个念想。另外还有一些首饰，你喜欢的话我给你拿去，都给你。”
    “不要，我又用不着。”柳觅青立刻拒绝了，“既然是你母后留给你的东西，你就收着吧。”
    “那这个你拿着。”步惊辞道，“意思意思。”
    “好。”柳觅青有点哭笑不得，又把镯子放回了盒子里，“那我放这了，别带出去磕着碰着了。”
    步惊辞应下来，又伸手拿了只簪子，给柳觅青束好头发：“走了。”
    “你先换衣服吧你。”柳觅青说着起身，吃早饭去了。
    两人折腾半天，进宫的时候已经耽误了好一会。
    步绍元这段时间身子越来越差，步惊辞跟柳觅青进去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喝药，柳信群正坐在旁边。
    “父皇，太傅。”
    “皇上，爷爷。”
    见两人来了，柳信群也起身，同步绍元告退，得了允许后便退下了，一脸凝重的，也没跟两人多说什么。
    柳觅青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步绍元已经在叫他们了，便也没再纠结，拉着步惊辞快步走了过去。
    看他这模样，步绍元也忍不住露出笑容：“看来王妃身体都好了？”
    柳觅青点头：“托皇上的福，都好了！”
    “那就好。”步绍元弯着眼睛，“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以后惊辞还得你多照顾了。”
    柳觅青闻言乐了：“皇上，您这话怎么说得跟嫁女儿似的。”
    “没规矩。”步惊辞叹了口气无奈的气，语气里倒是没过多责怪。
    步绍元摆摆手：“无妨，他这率真的性子是挺好。”
    柳觅青闻言冲步惊辞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逗得他哭笑不得。
    “坐吧。”步绍元让两人坐下，自己又撑着身子起来，伺候的人见了立刻上去扶，他借力坐好后便摆摆手，“都退下吧。”
    “是。”屋内的人行了礼，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他们三人。
    “最近可好？”步绍元看着步惊辞，神色柔和。
    但步惊辞却是低顺着眉眼，语气淡淡：“还好。”
    这还是柳觅青第一次看步惊辞跟步绍元私下相处，这种冰冰有礼的感觉让他有些奇怪。
    步绍元却是习惯了，长叹一口气：“这么久了，你还在生我的气？”
    步惊辞闻言只是答道：“不敢。”
    “我知道，当年你母后的死，你心里始终对我有所不满。”步绍元叹了口气，“我也没想过你能释怀，但我是皇帝，就算再回到当时，我还是会那么做。”
    “我知道。”步惊辞缓声道，“我理解。”
    步绍元大约是习惯了他这态度了，也没说什么不满的话，又一阵长吁短叹，随即顿了一会，从床头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步惊辞，见他没接，便又补了一句：“这是你母后的东西。”
    步惊辞一听立刻接到手里，打开后发现里边是一对金色的凤簪。
    “你真的长得很像她。”步绍元看着步惊辞的目光越发柔和起来，就像透过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步惊辞的母亲，先皇后萧吟，当年是名动京城的大美人。听说萧吟的传闻后，步绍元便对他生了兴趣，同朋友一起去看，两个人在花灯会上相识，步绍元对萧吟一见钟情。
    那时候的步绍元还不是皇帝，年轻气盛，相信爱情，认为萧吟是他的真命天女，几乎是第二天就展开了对萧吟的追求。
    而结果也自然是好的。
    但他毕竟是太子，他的妃子将来大概率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当时的皇后已经为他相了盛如琼，听说他要娶萧吟，起初并不反对，不过是多个侧妃罢了。
    但步绍元可不愿意，当时的他满脑子都是萧吟，比起权势他更看重自己的爱情。
    但萧吟不过是商贾之女，皇后自然是看不上的，母子俩因为这事有段时间闹得很不愉快，但这到底是步绍元的婚事，他闹极端点，皇后便妥协了。最终步绍元先娶了萧吟，后娶了盛如琼，是他的爱情赢了。
    后来步绍元登基，他开始感到压力，但各种周旋，最终还是扶萧吟坐上了后位。
    可惜他最终却没能保住萧吟。
    萧吟出事的时候，步绍元正在御书房看奏折，听到消息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赶去了，但到了那里时只看见不断摇头的太医，以及一直在哭的儿子，而萧吟中了毒，已经没了。
    后来在调查时，步惊辞告诉步绍元，人是盛如琼指使的，甚至能清楚说明白过程，只是怎么知道的他却说不出来。
    要步绍元动盛如琼，那就是动盛家，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能这么做。
    最终他只是处置了下药的下人，对外也只能说萧吟是急病。至于盛如琼，他也只能暗示威胁一下，最终连皇后都是她。
    那之后，步惊辞就变了。
    原本开朗的孩子变得谨小慎微，对他也变得非常疏远，每次都是恭恭敬敬的，年长后封王开府，没有传召甚至不会踏入宫中半步。
    陷入回忆后，步绍元脸上原本的柔和逐渐被难过所替代，“是我对不起她。”
    步惊辞只是垂眼看着手中的簪子，没有说话。
    步绍元见他这样，又是长叹了一口气：“你从小出过那么多事，我都知道，这些年，我一直不立太子，就是怕你出事。这事吊着，盛家也不会太过分，但盛家这些年在朝中的权势越来越大，我就怕你坐不稳这皇位。”
    “为什么忽然跟我说这个。”步惊辞蹙起眉，“我自己能处理。”
    步绍元也没多话，而是说道：“太傅已经答应，会好好辅佐你，有他在，起码能同盛家分庭抗礼，至于之后的，就要看你自己了。”
    之后步绍元又说了一些，但都是絮絮叨叨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步惊辞都只是沉默地听着，等到他说累了，才劝他休息，拉着柳觅青离开。
    “看你好像一点想法都没有。”回去的路上，柳觅青看步惊辞一直对着手中的簪子发愣，便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你没事吧？”
    “没事。”步惊辞将簪子收回盒子里，藏进的袖中，“他上辈子也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只是没给我这个。”
    “难怪你这么淡定了。”柳觅青道，“你真的跟他说的一样，在生他的气吗？”
    “我要怎么回答你呢。”步惊辞苦笑道，“这些年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早死了，但母后的死……我……我实在放不下。”
    柳觅青闻言只是拉过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没说什么。
    他对步惊辞跟步绍元之间的的事不清楚，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步绍元说的应该都是肺腑之言。他应该是真的喜欢步惊辞的生母，对步惊辞也是尽了力，但步惊辞经历的所有也是真真切切的，他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这不是他应该干涉。
    两人本是准备等夜里再出去，但这么一闹步惊辞兴致缺缺的样子，柳觅青便闹着要他带自己到外边去吃。
    步惊辞看他那兴奋劲，自然也不会拒绝，被他拉着到酒楼去，挑了个视野好的地方跟他吃饭，吃完又跟他到街上逛了一圈，心情也好了很多。
    夜里的节目比白天要多得多。
    天才开始黑，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虽说来到这边后一直很自由，但这种热闹的场面柳觅青上一次参加还是宫宴，规矩繁多不说还不是很开心，这回就不同了，他想吃什么想看什么都不需要看人脸色，也不用担心自己什么时候就吃了什么不能吃的东西。
    “你还拿。”看柳觅青手里的甜糕都没吃完，就又看上了糖葫芦，着实有点无奈，“你手有空吗？”
    柳觅青闻言立刻抽出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说：“这不是吗？”
    “是个头，还我。”步惊辞拉回他那只手，无奈道，“今晚，这是我的，你就一只手可以拿。”
    “哪有你这样的！”柳觅青不满，又抽了几下手，但步惊辞依旧抓得死死的，他只好作罢，把剩下的糖糕咬了一大口，剩下的递到步惊辞嘴边，趁他张嘴的时候直接塞他嘴里，这才去拿了那支糖葫芦冲他扬了扬，“唔唔唔唔唔唔……”
    步惊辞是真的被他打败了，看了野火一眼示意他去付账，自己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了，这才说道：“好了，怕你了，拿不下就拿给润雨吧。”
    柳觅青这才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吃得差不多了，柳觅青又惦记着玩，拉着步惊辞看了会皮影戏后又去套圈圈，猜灯谜，一副要把能玩的东西都玩了的气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柳觅青是个很好哄的人，有好吃的，有好玩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轻描淡写带过去，步惊辞很喜欢他这样，跟他在一起时也会觉得很多事似乎也不是那么烦心。
    等夜深了，街上虽说还热闹，但人也少了很多，柳觅青玩了一晚上累了，买了一盏漂亮的灯笼后便跟步惊辞回去了。
    看人靠在自己肩上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但手上还提着那盏灯生怕摔落给烧了，步惊辞有点哭笑不得，伸手过去拿：“累了就睡吧，我帮你看着。”
    “不要，这是我的。”  柳觅青避开了步惊辞的手，揉揉眼睛，“我说给你买你又不要，现在来抢我的。  ”
    “不抢你的，给你保管。”步惊辞叹了口气，半哄他松手后才把灯拿到手，吹灭后放到一旁，又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坐姿，让柳觅青可以更好地靠着他，“睡吧。”
    柳觅青很轻“嗯”了一声，但依旧没睡，而是拉过步惊辞的手握到手里，小声问道：“你心情好点了吗？”
    “本来就不错。”步惊辞笑道，“看着你我心情就好。”
    “那给你看。”柳觅青说着往步惊辞的方向挤了挤，听见他低低地笑，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关心你还笑，没良心。”
    “好，不笑了。”步惊辞敛了笑声，轻轻拍了拍柳觅青的背，“谢谢。”
    “这还差不多。”柳觅青满意地点点头，但还是没睡，反而是揉揉眼睛，让自己精神一些，这才抬起头凑到步惊辞脸上落了个吻，“等回去再睡。”
    “我能不能当你在勾引我。”
    “你当自己在做梦好点。”
    步惊辞：“……”
    虽然柳觅青说是那么说，但等马车到府里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步惊辞起初信了他的话，站起来的时候看人就要往旁边倒，吓了一跳，手快把人扶住，认命地抱他回房。
    被抱起来的时候柳觅青有一点意识，但困得睁不开眼睛，只知道自己被抱回房了，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步惊辞跟自己说了很多话，对母亲的想念，对步绍元复杂的感情，还有对不能护住柳觅青的担忧。
    柳觅青很想安慰他，告诉他不怕，告诉他可以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
    但他困得身体不听大脑指挥，挣扎了好一会只是稍微翻了个身，把自己往步惊辞怀里塞。
    然后他就听见了步惊辞落在耳边低低的笑容，他想这大概也算是传达到了。
    但他没想到步惊辞会那么说是因为步绍元的死期居然那么近。
    半个月后，宫里传来消息，皇上驾崩了。


第三十三章 新皇
    步绍元临走前召了几个大臣到跟前,  留下遗诏传位于步惊辞。
    皇帝死了是一件很大的事，无论是葬礼还是后续新皇登基，都让人劳心劳力。
    消息传到王府已是夜半,  当时柳觅青都睡下了,  担心吵醒他,  步惊辞没有叫他,  而是自己进宫去。柳觅青睡醒的时候听到这事人都懵了,  急忙忙起身洗漱完跑到宫里去,  还因为这事被柳信群说了一顿。
    登基大典要择日举行，但步惊辞已经算皇帝了，要他处理的事非常多，柳觅青看他被一群人围着团团转,  也没去打扰他，坐得远远的蹭柳信群的小食吃。
    柳信群闲着也是闲着,  便一个一个给柳觅青介绍围着的人,  “那是方正斯,  礼部的,  人倒是不错,  就是太正经,  一点小事都要计较,  上回宫宴还为了个杯子摆哪的事闹呢。”
    柳觅青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说个名字后面都要加个简短的评价再插段回忆,  印象倒也深刻,  坐了一会就把人都摸个清楚了。
    午饭的时候柳觅青也是在宫里吃的，他都吃完了，步惊辞还在工作，他想过去又不知道行不行，只能跟柳信群求助：“我能做点什么吗？”
    “能做什么？”柳信群笑呵呵道,  “让人送过去。”
    “送了。”柳觅青朝步惊辞的方向努努嘴，“没吃呢，我可以过去吗？”
    看他这样，柳信群摇摇头叹气：“我过去吧。”
    他说完背着手慢悠悠钻到人群里去，说了句什么，柳觅青就看步惊辞手中的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笑笑后伸手捻了旁边的糕点吃，但手上的工作并没有停下来。
    柳觅青看他这样也没再劝什么，乖巧地坐在旁边等。
    柳信群本来就那么留着了，但看柳觅青这样，便又折回来，提点了他这个大闲人几句。
    柳觅青也算找到事干，便离开了，忙到天色晚的时候，润雨问他要去哪吃饭，他便问了一下，得知步惊辞还在忙，便交代人送点吃的过去，自己先回王府去了。
    回府后就清闲下来，柳觅青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吃完饭散了会步，便在房里坐着看书，虽然有些心不在焉的，但也看进去一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步惊辞回来的时候屋里的烛火已经熄了，他以为柳觅青睡下了，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结果摸了个空，这才觉察不对，转去点桌上的烛火，却摸到了本该在床上睡觉的人。
    “觅青？”步惊辞点起烛火后轻唤了柳觅青一声，但他没动，便也没太大动作，伸手把他抱起来，往床边走。
    他动作放得很轻，但柳觅青还是被弄醒了，揉揉眼睛，嘟囔道：“阿辞？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步惊辞低头亲了亲柳觅青的额发，“干什么了这么累？”
    “去帮忙准备了。”柳觅青揉揉眼睛，“爷爷说我可以去。”
    “交给他们就行了。”步惊辞把人放到床上，“你现在先好好当你的逍遥王妃。”
    柳觅青鼻子里发出不情愿的嘟囔，摇头道：“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步惊辞说着将脸埋进柳觅青颈窝中，轻轻蹭了蹭，“没时间。”
    “那你闹什么。”柳觅青拍了步惊辞一下，抬高了声音，“润雨？知春？”
    守在屋外的知春立刻应了：“公子有什么吩咐？”
    “让厨房弄点吃的。”他说完听知春应了一声，这才推开步惊辞坐起来，“你都是皇上了，怎么不留在宫里，还回来呢。”
    “你不也回来了？”
    “你都说了，我还是王妃。”柳觅青道，“王妃回王府住有什么不对的？”
    “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这本来就是我的府邸，我回来有什么不对？”
    “那不是麻烦嘛。”柳觅青无奈道，“你直接在宫里，还能多睡会呢。”
    “你也可以。”步惊辞柔声道，“你也可以住到坤宁宫去。”
    “盛如琼还没搬呢。”提起这事他心情就不好，“以后我去宫里，是不是还得给她请安？”
    “不喜欢就不去了。”步惊辞笑道，“反正她也不能干嘛，顶天了就是找我告状，或者上朝的时候说你坏话，什么……皇后对太后无礼，不能当个榜样……”
    “皇上应该再娶一个新皇后。”
    “不娶。”步惊辞亲了亲柳觅青的唇，“谁爱娶谁娶。”
    “你到时候就这么跟那些大臣说啊？”
    “嗯，反正我没规矩惯了。”步惊辞说着揉了揉柳觅青的头发，“这几天你就别进宫了，那些事有人会处理的，这段时间宫里的人比较杂，别到时候出点什么事。”
    “我能出什么事。”柳觅青摇摇头，“不用担心我。”
    “总之，你出入皇宫，记得带上润雨。”步惊辞道，“润雨能保护你，再说他对宫里也熟悉。”
    “好。”柳觅青乖巧道，“那你这些天就别回来了，在宫里住着吧。”
    “那我要想见你呢？”
    柳觅青想了想，点头道：“你可以让人来找我，再说我可以帮忙的。”
    “知道我的王妃贤惠了，你就乖乖……”
    “滚蛋。”柳觅青懒得跟他说了，轻轻踢了他一脚，翻身躺到床上去，“吃饭去。”
    “真冷淡。”步惊辞叹了口气，弯腰亲了亲柳觅青的头发，“睡吧。”
    步惊辞说完听柳觅青很轻地应了一声，这才离开了床边，等再回去的时候柳觅青已经睡熟了。
    ……
    登基大典定在了月半，步惊辞的意思是封后大典也一起办了。
    这事还真引起许多大臣不满，毕竟柳觅青到底是个男人，之前就没这种先例，一群人围着步惊辞吵吵嚷嚷的，但步惊辞的态度从头到尾都很欠，反正就是我乐意，你别管。
    有几个大臣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其中一个年长的差点没被气撅过去，最后还是柳信群有办法，拉着人出去吃了顿饭，事就解决了大半。
    离大典有段日子，准备时间还算充足，柳觅青开始的时候每天都从王府去宫里，再回来。
    这样跑了有几天，步惊辞不肯了。
    虽然柳觅青让他留在宫里就行，但他真的想回府也没人敢拦，所以他每天做完事就跑回府，第二天还要早点起来赶回宫，特别牺牲睡眠，偏偏盛如琼就是慢吞吞的不肯挪地方，结果就是柳觅青直接在乾清宫住下了。
    柳觅青的作息还算规律，基本到点了就会犯困，入夜后经常坐着坐着就打起盹来。
    夜里大臣都走后步惊辞还坐在书案前，柳觅青支着脑袋在一边看着，脑袋点了点，从手上掉下去好几次，最后还是有点耐不住打着哈欠站起来，走到步惊辞身边拉了拉他的衣服：“你睡不睡？”
    步惊辞放下笔，抬眼看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有点无奈，伸手拉过他，让他坐到自己腿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要是困了便去睡，我晚些过去。”
    “你每天都这样，也不怕猝死。”柳觅青说着看了一眼外头的夜色，有点无奈，“反正也处理不完，还不如睡觉。”
    “那不是越堆越多。”步惊辞有点哭笑不得，亲了亲他的额角，“父皇最后那段日子身子不大好，积压了不少事，等处理完会好些。”
    柳觅青半眯着眼睛想了想，问道：“你上辈子刚即位的时候也这样吗？”
    “  一半一半吧。”步惊辞叹气道，“盛尚和帮我处理了一些，剩下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柳觅青皱起眉：“还能这样？”
    “能。”步惊辞道，“毕竟我也没话语权。”
    “那你现在也可以这样啊。”柳觅青软声道，“处理掉重要的，无关紧要的扔给盛尚和。”
    “那不是落人话柄。”步惊辞道，“刚即位就这样怎么行。”
    “也是……”柳觅青靠在步惊辞胸口，脑袋轻轻蹭了蹭。
    原著说步惊辞是个不理朝政的昏君，因为这样引起朝中大臣不满，所以才会闹出步惊衍夺位的事，但这些天他有多忙柳觅青是看在眼里的，他一直都知道步惊辞就是个傀儡，但没想到居然那么严重，不禁有些感叹，“你做得很好。”
    “怎么了，好端端忽然说这个。”
    “  没什么，就是想说你会是个好皇帝的。”柳觅青笑道，“我帮你吧？”
    步惊辞无奈：“后宫不得干政。”
    “我现在还不在后宫呢。”柳觅青理直气壮道，“再说也没人看见。”
    步惊辞抬眼看了一下候着的宫人，还是摇头，低声道：“乖，人多眼杂。”
    柳觅青也知道他的意思，唇边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那还不简单。”
    步惊辞：“……？”
    他还没搞明白柳觅青的意思，柳觅青忽的吻了上来，手在他胸口轻蹭，见他不动还有些不满，分开唇后软软地唤了一声“王爷”。
    步惊辞顿时哭笑不得，小声道：“你这是在胡闹。”
    柳觅青只是笑，拉着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说：“那方法难道不对吗？”
    “对。”步惊辞说着忽的低头含住柳觅青的脖颈，不轻不重咬了一口，吓得他一声惊呼，“但爱妃反应是不是不够，也叫错了。”
    “去。”柳觅青轻轻踹了他一下，但没抗拒他落在颈边的吻。
    在宫里伺候的，尤其是在皇帝身边伺候的，都是有眼力见的，看这前戏就知道他们是要干嘛了，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留下空间给两人。
    听见关门声，柳觅青忍不住抿着嘴笑起来，轻轻拍了拍还在自己身上作怪的人：“好了，人都走了，你该嗯……你在舔哪啊……”
    舌尖扫过锁骨，最终停在柳觅青喉结上，步惊辞含住轻轻舔吮了一口，听见怀里人发出
    暧昧的声音后才放开，唇顺着他漂亮的下颌线往上蹭，最后含住他的唇，温柔地跟他接吻。
    柳觅青有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忽然变这样了，拍了拍他的背，见他没放开，只好上手推。
    但步惊辞只是和他分开了刹那，连给柳觅青调整呼吸的时间都没有，便又吻了上去。
    这个吻依旧温柔，和着在腰上轻揉的手，柳觅青身子有点发软，原本的困意已经褪去，逐渐被情.欲侵蚀了理智，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是要帮步惊辞工作的人，顺着他的动作被他抱起往暖阁去。
    屋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盖住了屋内的轻喘，等声音停时，雨便也停了。
    步惊辞看着眼睫上还沾着泪的柳觅青，笑眼里全是餍足，弯腰亲了亲他的头发后给他掖好被子，便又回去继续工作了。
    柳觅青醒的时候天早就亮了，竖着耳朵听了一下屋外的动静，一点声音没听到便知现在时间还早，让人准备水简单洗了个澡后换好衣服便出去了。
    以前还在王府的时候，他跟步惊辞的起床时间就没统一过，他醒的时候步惊辞肯定还在睡，这回也一样，不过不同的是步惊辞应该是累了不小心睡着的，手上的笔都还没放下。
    柳觅青走过去的时候看他皱着眉，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顿时有些不忍心，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图什么，但既然走上这么一条路，他也只能尽力帮着。
    脱了外衣给步惊辞披上，换作以前的步惊辞估计早就醒了，但估摸着是这几天真的太累，他竟一点反应都没，柳觅青也松了口气，伸手帮他整理桌上的东西。
    他不太明白这些东西，不过这几天在旁边看多听多了，多少也有点明白，但也不能干嘛，只能简单整理一下，至少让步惊辞处理起来轻松一些。
    步惊辞只是小憩，醒的时候看见柳觅青在整理折子，忍不住弯起唇角，伸手抱住了他：“爱妃。”
    “别闹。”柳觅青有点无奈，“醒了就让他们送点吃的进来，我陪你吃完了，就去看看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嗯，看看衣服。”步惊辞赞同道，“我都没去看过，要不你先拿过来，穿了我看看。”
    “谁跟你说这个。”柳觅青直接抬手糊了他一脸，“没空，晚点让他们拿过来。”
    “要是真的忙不过来，就去找盛如琼。”步惊辞说着朝一旁的野火点头，见他出去了，这才继续说道，“宫里的规矩她比较懂，她又是太后，帮你操办这些也是正常的。”
    “我才不去求她。”柳觅青“哼”了一声，“大哥说今天大嫂会进宫，那些规矩她也是知道的！”
    “那就行，主要是别累着。”步惊辞叹了口气，“先吃点东西吧。”
    他说完没一会，吃的便送过来了，柳觅青就坐在旁边陪他吃，顺便等柳家人过来。
    柳信群也是个早起的，几乎每天都是第一个来的，也是第一个会看见柳觅青没规没矩跟步惊辞挤一块吃东西的人，不过他也不过问，反正暴露了被人烦的也不是他。
    不过柳觅青今天吃得倒是快，柳信群来就意味着他嫂子也来了，吃完就跟人跑了，又是不知道在忙什么但是晕头转向的一天。
    ……
    大典前日。
    所有事情都准备妥当，柳觅青不放心又检查了一遍才回去。
    本来盛如琼已经挪地方了，但柳觅青想了想觉着来回折腾太麻烦，干脆就在乾清宫赖着了，准备等大典结束后再说。
    步惊辞也算是休了一天，本想拉着柳觅青说会话，但柳觅青明显精神不是很足，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
    步惊辞捏捏他的脸：“你这几日好像一直在犯困，最近是不是累着了？”
    “没有。”柳觅青揉揉眼睛，迷糊道，“事都有人做呢，我就是个监督的，累什么，我这是春困。”
    步惊辞有点哭笑不得：“人家都是冬眠，春天了就醒，你倒好，还反过来了。”
    “要你管。”柳觅青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嘴被压得嘟起来，眉头紧皱，看上去不情愿到了极点，“明天那么多事，今天早点睡怎么了……你也早点睡，做了那么多天事不嫌累吗？难得有机会休息……”
    “好，休息。”  步惊辞也爬上床，在他身旁躺下，“过来。”
    “再烦踢你下去。”柳觅青说着又往里缩了一点，不理他了。
    步惊辞也只是叹了口伤心的气，倒是没再说什么。
    虽说他一直让柳觅青好好休息，但柳觅青这段时间帮他处理好了不少事，不至于让他分身乏术，不然他估计这会还头疼着呢。
    不过他们也不能睡太久，只是稍作歇息后便得醒了，不过看柳觅青睡得熟，便也没叫他，自己先去把能处理的事都解决了，这才去叫人。
    “不去行不行。”柳觅青半睁着眼睛，无辜地看着步惊辞，“皇后也不做了。”
    “胡闹。”步惊辞有点无奈，“起来吧，换衣服，过完今天以后你想怎么休息都好。”
    柳觅青不起，柳觅青闹脾气了。
    “困……”
    看他又把自己裹起来，步惊辞着实无奈，伸手把人拉起来，柔声哄道：“那你就眯着，我给你换好不好？”
    “陛下……”伺候的太监名唤福贵，以前萧吟还在时在坤宁宫伺候过步惊辞，后来萧吟仙逝，他便被调到乾清宫来，步惊辞即位时认出他便提拔他上来了，他已经习惯了先帝的作风，一听步惊辞要给柳觅青换衣服脸色都不好了，“还是让我们……”
    “衣服放下。”步惊辞知道他要说什么，懒得听，一摆手就把人赶走了，动手给柳觅青换衣服。
    倒不是他不想让人帮忙，而是柳觅青睡觉的时特别迷糊，他是不想看他坐着坐着就倒到人身上去了的。
    一通折腾，柳觅青也清醒了也一半，迷迷糊糊看步惊辞给自己穿外衣，便伸手去接了，边穿边转过身去，步惊辞便明白什么意思了，上手给他梳头。
    等两人都折腾完出去的时候，柳觅青发现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好多人，只是都没出声候着，所以他一直没注意到到，顿时有点紧张，背不自觉挺直了。
    看他这样步惊辞暗暗觉得好笑，伸手拉过他：“先吃点东西吧。”
    “让他们等着不好吧？”柳觅青小声道，“要不先把事都做完了，回来再吃？”
    “没事，本来就是他们来早了。”步惊辞垂下眼帘，不自觉学他压低了声音，“今天要忙活一天，不吃点东西，你确定受得住？”
    柳觅青：“……”受不住。
    犹豫了一下，柳觅青还是点头同意步惊辞的，先吃饭，他可不想当皇后第一天就因为饿晕出名了。
    不过这种大事都掐时辰，步惊辞虽然提前了时间叫他，实际上也没有很多时间让他们细嚼慢咽的，打仗似的吃完一餐，两人就飞快走了。
    大典要做的事很多，柳觅青提前被告知了流程，记了个大概，但是以前没做过，做的时候还是非常蒙逼，特别苦恼的时候忽然一个人在他身边小声提醒了一下要怎么做。
    他奇怪地瞥了一眼，发现是宫人打扮的红锦后惊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靠着她跟步惊辞的提醒愣是把这长得让他发昏的流程走完。
    后面两人一起接受朝拜的时候柳觅青腿都有点没知觉了，但脑子里还记着昨天嫂子提醒的那句要怎么样怎么样的，反正就是保持形象，不能丢人。
    再后面就是皇帝的事了，他得了喘口气的机会，坐下后整个人差点没虚脱。
    “剩下的陛下会处理，您就在这好好休息，等晚些时候陛下过来。”
    看红锦熟练地蹲下来给他捏腿，柳觅青有点哭笑不得，摆摆手示意她退开，坐好后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陛下说不用我再在醉仙楼了，便问我想如何。”
    “牛头不对马嘴。”柳觅青无奈道，“我是问你怎么会在这。”
    “自然是我自己要求的。”红锦道，“我说给陛下当妃子，陛下不愿，我说我想到这宫里来享福，陛下这不就让我来了。”
    柳觅青疑惑：“在这伺候我就叫享福吗？”
    红锦闻言乐了，解释道：“我不是来伺候您的，陛下说了，让我给皇子公主们当先生呢，只是今天担心你出错，这不是让我帮着点。”
    “我们哪来的皇子跟公主啊？”柳觅青哭笑不得，“这办法亏他想得出来。”
    “那不就是享福，也正好给皇后解解闷。”
    “你？你能给我解什么闷。”
    红锦闻言捂着嘴轻轻笑起来，低着声音道：“醉仙楼的花魁，哪个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再说我能歌善舞，宫里的妃嫔那可不一定比得上我。”
    柳觅青想了想，好像又有点道理：“那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流程的？”
    “陛下派人来同我说，我便记住了。”红锦笑道，“这对我来说，小事。”
    柳觅青一听立刻冲她竖了拇指：“给你放宫里真的屈才了。”
    红锦闻言只是弯了弯眼睛：“这样很好了。”
    柳觅青大致知道她以前的经历，便也没多说什么，把话题岔开了。
    等到天色比较晚的时候，宫里要办宴，柳觅青之前虽然参加过，但这回身份不同，还是问了红锦几句，这才跑去找步惊辞。
    步惊辞刚跟大臣说完事，看柳觅青小跑着过来，再看到人的瞬间又放慢了脚步，特别矜持地走过来，顿时有点哭笑不得，朝他招招手：“不用这么拘谨。”
    “  我也想啊。”柳觅青撇嘴，“大嫂说今天是大日子，平日里没个样子没关系，今天起码不能给你丢人，其实我觉得我平日里也不丢人吧？。”
    “嗯，不丢人。”步惊辞抬手，看柳觅青打理得整齐的头发，最终还是放下轻轻在他腰上拍了拍，“累不累？”
    “累，超累，我刚刚还睡了一会。”对着步惊辞，柳觅青一点没掩饰自己躲懒事实的意思，“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步惊辞笑道，“等过两天，我就有时间陪你了。”
    “为什么？你上岗之后就有严格的休息时间了？”
    “有就好了。”步惊辞笑着，也没解释太多，拉过他的手，走上回大殿的路，“一会你要真累了，就咳嗽几声，借口身体不适就好，知道吗？”
    “放心吧，我不会客气的。”柳觅青笑眯眯地应着，又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几个人，“就这么说没关系吗？你之前还跟我说什么人多嘴杂的。”
    “他们都是我挑过的，不怕。”步惊辞无奈道，“坤宁宫贴身照顾的我也看过了，不过平日里还是注意些，知春跟润雨会处理好的。”
    “  怎么这么麻烦。”柳觅青苦恼道，“要注意的事好多。”
    “我答应你，很快会解决的。”
    柳觅青不情不愿地点头：“这可是你说的。”
    步惊辞应下，他心情才好了一点。
    两人到大殿时，许多大臣都到了，柳觅青跟步惊辞一起坐下，却注意到旁边的位置空了，有些奇怪：“盛如琼呢？这种日子她怎么没来？”
    步惊辞闻言只是淡淡地吐了六个字，声音不小，是说给柳觅青听的，也是说给百官听的：“太后身体抱恙。”
    柳觅青听他这样说，心里暗暗好笑，也没再追问，反正盛如琼怎么样跟他关系也不是很大。他目光转向下边扫了一圈，看见柳家人后神色柔和许多，朝他们点了一下头后才把目光转走，掠过脸色不是很好看的盛尚和，直接落在他旁边的步惊衍身上，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但真正吸引他注意力的，是步惊衍身旁的人。
    那人模样气质都和自己有些相似，低垂着眉眼时既也不卑微也不温顺，只是比起柳觅青来说他要更艳丽一些，一个是炽热动人的玫瑰，一个是灼灼灿灿的海棠，各有千秋。两人若站在一起，说是双生兄弟大概也有人信。
    能和他相似到这种程度的，原著中只有一个人——步惊衍的正妃，也是后来的皇后，美人受洛子宁。
    但时间跟柳觅青印象里的不大一样，他记得洛子宁的出现起码应该是步惊辞登基一年后了，难道真像他猜测的那样，洛子宁是盛家安排的人，看情况不对所以提前让他出来了？
    洛子宁也注意到了柳觅青的目光，抬起眼冲他淡淡一笑，半眯的眼睛里都是让柳觅青不大舒服的色彩。
    然后那双眼睛忽然温柔了下来，看向柳觅青旁边的位置上。
    柳觅青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步惊辞看着洛子宁愣住了，顿时有点不满，在百官看不见的地方狠狠掐了步惊辞一下。
    步惊辞吃痛，立刻回神，面上依旧是一副温和，侧过头看向柳觅青，无奈道：“皇后这是闹什么脾气。”
    “哪有。”柳觅青很轻地“哼”了一声，“我这不是看你魂都快被嘉王妃勾走了，一会嘉王爷来打你连累我怎么办？”
    “看来得让人给皇后倒些醋来。”他说完又被柳觅青重重拧了一下，这才敛了不正经，“我只是有点惊讶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人，我这是通过他，看到了你。”
    这种找个替身的渣男发言，柳觅青听着总觉得耳熟，气得牙都痒了：“再看，眼睛给你戳了。”
    “好，不看了。”步惊辞笑着收回目光，倒真的不再去看洛子宁的方向了。
    不过柳觅青心里就是怪不舒服的，毕竟人本质颜狗，要说步惊辞一点不馋他的脸他是不信的，对着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步惊辞一点想法都没有他也是不信的。
    但是又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说不定可以试试说服步惊衍把他媳妇藏好？
    这样想着柳觅青目光不自觉看向步惊衍，却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顿时有点疑惑。
    这老婆都回来了还看他这替身干嘛，有什么好看的？
    步惊辞也注意到了，轻轻拍了一下柳觅青的手：“有什么好看的？”
    柳觅青也乐了：“让他们把醋分给你吧，今晚你也别喝酒了，多伤身，就以醋代酒吧。”
    步惊辞：“……”
    他们说悄悄话，百官也听不见，就是感慨一下帝后感情很好云云，柳觅青不想再被调侃，便也没再跟他说太多话了。
    酒宴到后半段，步惊辞已经喝了不少，柳觅青因为上次一杯酒一病不起那传闻，这回他滴酒不沾也没人敢说什么，毕竟这新皇登基结果第一天就把人皇后放倒了，谁敢干呢。
    但不喝酒，不代表柳觅青就很好，坐了半天他也有点累，还困，垂着头一副乖巧的模样，其实都快睡着了。
    看他这样，步惊辞也无奈，小声道：“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我没事。”柳觅青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我再吃点。”
    看他说着又拿筷子准备开吃，但筷子只是在盘子里拨来拨去，顿时无奈：“不喜欢？”
    “嗯。”柳觅青嘟囔道，“想吃别的。”
    御厨做的菜品不说别的，肯定很好看，而且名字都是吉祥又响亮的，柳觅青每次一听都以为是什么稀奇玩意，结果一吃——这是大白菜，这是豆腐，这是黄豆，这是萝卜。
    步惊辞有点无奈，看向身旁的人，吩咐人上新菜过来。
    这回好不容易上了点肉，看着面前那条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蒸鱼，柳觅青忽然又没了食欲。
    他其实也不挑食，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忽然不想吃了，总觉得有点……恶心。
    “怎么了？”步惊辞看他皱着眉，连筷子都不拨了，关切道，“又不喜欢吃？我记得你不是吃鱼的。”
    “就……感觉好腥啊。”柳觅青看向他，有点无辜，“不是很想吃……”
    “那吃这个？”步惊辞只好把面前的烤肉往他的方向推了一点，“这个你爱吃。”
    那肉色泽诱人，柳觅青坐在旁边都能闻着香味，可他还是觉着没什么胃口，犹豫了一下只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起来，但一凑近闻着那股油脂的味道，胃里就一阵翻滚，难受得他忍不住捂住嘴要吐出来。
    步惊辞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给他顺气：“没事吧？”
    “没……没事。”柳觅青摆摆手，“有点难受。”
    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事传到御膳房那边可把人吓坏了，没等追究就都开始反躬自省，一会查人一会查食材，但实在没找到什么问题。
    柳觅青最终还是没碰那盘肉，而是夹了一筷子清爽的小菜，人才舒服一点，但也不想久坐了：“可能是太累了，我还是回去吧。”
    “好。”步惊辞叹了口气，凑过去亲了亲柳觅青的眼尾，“顺便让太医去看看，别明天起来真病了。”
    “不用。”柳觅青摆摆手，就要起身，忽的听见下边传来一阵不大的笑声，看过去，发现是洛子宁正看着他笑，顿时皱起眉，“嘉王妃可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不如说出来，让我听听？”
    “好笑的事当然是指皇后了。”洛子宁捂着嘴笑起来，全然一副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的模样，“皇上同皇后伉俪情深，登基大典上皇后说走便走了，皇上竟也同意，真是让人艳羡。”
    柳觅青闻言嘴角抽了抽，这朵大白莲是拐着弯在内涵他吗？
    果不其然，他话音一落，殿内就有大臣交头接耳起来，至于说的什么，柳觅青都能猜到了。
    步惊辞见状皱起眉，干咳了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了，他这才看向柳觅青，放缓了语气，但声音却没有压低：“你身子本来就不大好，这几日也累坏了，先去休息吧。”
    “我当然要去休息了。”柳觅青扬起头，看向洛子宁，“就是忽然想起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嘉王妃，我还以为他死了。”
    他这么说，步惊衍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但洛子宁面上却依旧带笑：“谢皇后关心，子宁好得很。”
    柳觅青心里还是不舒服，犹豫了一下，又说道：“说起来，今天怎么没见到小世子？”
    洛子宁有点不大明白他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实话答道：“慕慕这几日染了风寒，让皇后挂心了，等他好些了我便带他入宫，皇后虽不能为皇上诞下子嗣，有些可惜，但慕慕也算皇后半个儿子。”
    柳觅青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但面上依旧笑笑：“那就好，不然我敬你一杯酒，要是世子也要，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洛子宁有些迟疑：“敬……酒？”
    柳觅青笑眯眯地朝洛子宁勾勾手指：“王妃不上前，难道要我亲自过去给你倒？”
    洛子宁犹豫了，看向步惊衍，但步惊衍也犹豫，但按想，众目睽睽的，柳觅青应该不至于做什么出格的事，还是点点头算同意了。
    步惊辞就感兴趣了，他的皇后可不是什么小绵羊。
    见步惊衍点头，洛子宁这才起身，走到前边来，朝柳觅青行礼。
    柳觅青笑眯眯地站起身，直接抓过桌上的酒杯就泼了下去：“敬你一杯。”
    酒水洒了洛子宁一身，全场一片鸦雀无声。
    “你……”洛子宁没想到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来这么一下，都给气愣了。
    就连步惊辞都愣了。
    只有柳觅青面上带着灿烂的笑意，甚至还很理直气壮：“我是故意的，所以不会道歉，下次再这样我把热汤泼下去。”
    他说完，步惊辞“嗤”一声笑了出来，但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步惊衍皱起眉，洛子宁见状立刻捂着胸口，气都喘不顺了：“你……你、你太……”
    看他这样，柳觅青都想翻白眼了，他一个原著从头看到尾的，这招他熟。
    在洛子宁有下一步动作前，柳觅青直接“哇”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扑到步惊辞怀里，抽抽噎噎的：“皇上会不会……会不会嫌弃我不能给你生孩子？”
    步惊辞都懵了，下意识拍了拍他，安抚道：“不会的。”
    “可是其他人肯定会……肯定咳咳咳咳……”柳觅青说着剧烈咳嗽起来，越来越严重，直到整个人眼睛一闭，倒在步惊辞怀里。
    步惊辞一僵，立刻看向坐在下边的蒋向晨：“蒋太医！！”
    听他着急的声音，柳觅青立刻朝他眨眨眼又闭上了，原本还着急着的步惊辞瞬间松了口气，小声道：“胡闹。”
    柳觅青自然是没回他，步惊辞招了身旁的人过来：“送皇后回去。”
    一旁的人听了，立刻照做，步惊辞这才看了洛子宁一眼，眉心微皱：“王妃还有事？”
    洛子宁神色一僵，看了一眼被人扶出去的柳觅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咽下这口气退了回去。
    柳觅青在殿外看见了，心情好好，蹦蹦跳跳地回寝宫了。
    原本还在担心的蒋向晨：“……”以后的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第三十四章 不适
    宫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步惊辞直接去了坤宁宫，进屋后发现屋里虽然亮着，但几乎没什么声音,  宫人要行礼,  都被他制止了。
    柳觅青躺在床上辗转,  醒了又睡,  睡了又醒,  难受得要命。
    “怎么了？”步惊辞本来还担心吵醒他,  结果一看人根本没睡着，有点哭笑不得，“不是累吗？”
    “累啊。”柳觅青哭丧着脸，“我这身子好像认床。”
    “认个头,  你第一天到王府的时候睡得不好吗？”
    “我那是喝了酒，要不然……就是这地方被盛如琼睡过了我不喜欢了。”柳觅青撇嘴,  拉了拉步惊辞的手,  “我饿。”
    “哪张嘴饿？”
    柳觅青惊了,  横了他一眼：“开什么黄腔,  当然是肚子饿了。”
    “刚刚那么多菜都没填饱你肚子？”
    “填饱了。”柳觅青嘟囔道,  “但是吐掉了。”
    “吐？”步惊辞想起来他刚才好像也差点吐了,  因为后面柳觅青装病,  他就给想一块去了,  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不是让你传太医来看看，怎么……”
    “不要，我就是累了。”柳觅青一脸乖巧，“我想吃点清淡的。”
    “吃。”步惊辞无奈叹气，“福贵。”
    “哎。”福贵立刻应下,  “小的这就去吩咐御膳房。”
    “还有，传蒋太医……”
    “不准传。”柳觅青说着踢了步惊辞一下，“传了你自己看，药你也自己喝。”
    步惊辞叹气：“我喝什么，我又没病。”
    “我也没有。”柳觅青肯定道，“要是有我肯定知道！”
    步惊辞挑眉：“之前是谁说不清楚自己的身体，一碗接一碗在那喝强身健体的药的？”
    “反正不是我。”柳觅青偏过头去，手却拉着步惊辞的衣服，“不想看嘛，我答应你，明天不舒服我就传。”
    “好吧。”步惊辞只好妥协，拉着他说了会话，等厨房送了粥过来后喂他喝下，再洗漱，躺上床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柳觅青已经困得不行，但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直到步惊辞上来抱住他，他才好受一点，在他怀里蹭了蹭，慢慢还真睡过去了。
    看他这样，步惊辞倒真信了他认床的话了，有点无奈，轻拍了他的背，确定睡熟后才把在一旁守着的福贵招近了：“吩咐下去，给皇后换张床。”
    福贵也听见了方才柳觅青说的，得了这吩咐后有点欲言又止，但一想今日宫宴上的事，又闭嘴了。
    反正别的不说，皇上事事都依着皇后这点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翌日。
    柳觅青今天依旧起得很早，但并不精神，迷迷糊糊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被知春伺候着去洗漱，坐在桌前时候看着面前的菜，问道：“王爷有吃饭吗？”
    “皇后，你又叫错了。”知春有点无奈，“现在已经是皇上了。”
    “皇上就皇上嘛。”柳觅青有点无奈，他都叫顺口了，“那他有吃饭吗？还有以后别叫我皇后，听着怪别扭的，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
    “是，公子。”知春应道，“皇上早上走得急  ，没吃。”
    “怎么又没吃。”柳觅青叹了口气，端起碗喝了几口粥，又放下了，“你让御膳房那边先准备好，下朝了就给他送过去。”
    “公子你就放心吧。”知春安抚道，“御膳房那边知道怎么做的。”
    柳觅青这才点点头，把早饭吃了。
    他不太清楚一般上下朝的时间，但想着步惊辞大概还要去批折子，等回来的时候肯定不早，所以吃完东西出门看见他回来时特别惊讶：“这么早？”
    “是挺早。”步惊辞加快两步走到柳觅青面前，一把抱住他，“好好吃饭了吗？”
    “吃了啊。”柳觅青道，“我又不像你，那么忙。”
    “我还没吃呢。”步惊辞拉着柳觅青到庭中坐下，“福贵，让御膳房弄点吃的过来。”
    “哎。”福贵应着，退开了。
    柳觅青见状让知春去拿了没吃完的糕点来给步惊辞垫肚子，这才问道：“这么快下朝了？”
    “没有。”
    柳觅青奇怪：“没下朝你怎么回来了？特地回来吃饭的？”
    “就算吃也在殿上吃，哪有特地回来吃的道理。”步惊辞哭笑不得，“我身体抱恙，先回来了。”
    柳觅青更奇怪了，仔细打量了一下步惊辞：“你哪里不舒服？前段时间累着了？”
    步惊辞摇头：“没有啊，我自幼习武，身体好着呢，哪像你，动不动就咳嗽晕倒。”
    知道他在说昨天的事，柳觅青丢了个白眼给他：“那你又说你身体抱恙。”
    “我怎么知道。”步惊辞耸耸肩，“盛尚和说的，你应该去问他，我到底哪里病了。”
    柳觅青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惊道：“这才第一天呢，他就那么迫不及待架空你了？”
    步惊辞弯弯眼睛：“是啊，以后我就有时间陪你了，多好。”
    柳觅青忽然想起来他昨天说的话，脸色瞬间不好了：“爷爷不是答应会帮你吗？”
    “这不是没来得及。”步惊辞无辜道，“我要保重龙体嘛，太傅也不能硬让我挨着身体做事吧  ？”
    “这……”柳觅青一时语塞，昨天他对盛如琼做的事，这么快就回到他自己身上了还行。
    “没事的。”步惊辞抬起手，揉揉他的头，“我休息一下嘛，我之前那么累，你也不知道心疼我一下。”
    “那折子呢？也不批了？”
    步惊辞摇头：“不批了，不用我批啊，盛尚和都会搞定的。”
    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柳觅青都被气笑了：“那你还有心思在这吃早饭！”
    “一日之计在于晨。”步惊辞道，“人不吃饭怎么行。”
    “那你吃完要回去吗？”
    “为什么要回去。”步惊辞拉过柳觅青的手，“我好像还没跟你一起在宫里走过，等吃完了我们到御花园去。”
    “步惊辞？！”
    “在呢。”步惊辞见他还是生气，干脆将人拉到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凑过去亲亲他的脸，“你就别担心了。”
    “人家都要架空你了你还不让我担心。”柳觅青瞪圆了眼，怒道，“你知不知道你上辈子怎么死的？”
    “知道知道。”步惊辞点点头，又亲了亲柳觅青的脸颊，“没事的，我不是说过，会护好你的吗？你只要放宽心，好好……”
    “宽个啥。”柳觅青简直要被他气死了，重重掐他的手臂，把他衣服都掐皱了一大块，“立刻给我回去。”
    “好好，先吃饭。”步惊辞应下来，柳觅青这才放心……个鬼。
    步惊辞骗了他。
    这人吃完饭后就拉着他到御花园去了，一会说要把花换了，一会说要多养条鱼，又说要在湖边修护栏防止他再掉下去，反正就是不说正事。
    被他拖着在宫里跑了一天，柳觅青是真的气得不行。
    “吃饭了。”步惊辞看他既不动筷子，也不看自己，有点无奈，“不饿啊？”
    “不饿！气都气饱了！”柳觅青抱着手，不看他，“我这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什么太监，你是我的皇后。”步惊辞着实无奈，伸手拉了拉他，见他不抗拒，便拉他到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摸过筷子夹了根菜递到柳觅青嘴边，“吃了我们再谈。”
    柳觅青看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这才不情不愿地吃下那口菜。
    “这样不是很好。”步惊辞弯起眼睛，又夹了一块肉递到他嘴边，“再吃一口。”
    “你骗我。”柳觅青推开他的手，直接甩下他回了房。
    见他是真的生气了，步惊辞有点无奈，也站起身跟过去。
    “陛下。”福贵连忙跟上，“这菜……”
    “先放着，一会再吃。”他说完加快了两步进屋，目光在屋内扫了一眼，“都出去。”
    “是。”众人应下，都退了出去，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步惊辞这才朝床边过去，就看他的皇后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粽子，坐在床上生闷气，实在不知该哭还是笑，在床边坐下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皇后？”
    “滚！”柳觅青怒道，“谁是你皇后！”
    “你啊。”步惊辞柔声道，“我不是说了，我的皇后只有你。”
    柳觅青还是气呼呼：“反正就快不是了！我看明年我就成太后了！”
    “说什么呢。”步惊辞有点无奈，“过来，我抱抱。”
    这回柳觅青没答他，而是抓过床上的枕头直接砸向步惊辞。
    “觅青。”步惊辞叹了口气，“你生我气，没事，但不能不吃饭，饿坏了怎么办？”
    “饿坏了拉倒，反正你也不心疼。”
    “谁说的。”步惊辞见他真的不过来，只好伸长手去，揪着被子，愣是把粽子拖到床边来，本来还想闹他一下，在看见他泛红的眼眶时面上一僵，笑容瞬间就消失了，“怎么还哭了。”
    “要你管。”柳觅青抹了一下眼睛，又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转回头去不看他。
    步惊辞不怕他闹脾气，但怕他哭，心立刻跟被人捅刀了似的疼得不行，弯腰在他发上落了个吻：“我们谈谈。”
    “不要，骗子。”
    步惊辞无奈道：“刚刚只是逗你的，这不是怕你饿着，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好不好？”
    柳觅青这才转回身看他，但还是裹着被子，好像那是自己的盔甲一样。
    步惊辞伸手在他发上摸了摸，声音轻柔：“没必要为什么这点小事生气，气坏身子不值当。”
    “我那是生气吗。”柳觅青有点委屈，“我是担心你！好心当驴肝肺。”
    步惊辞有点愣，想清楚他的意思后更加无奈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不是说了吗？我会护你一世安好的。”
    “不只是我。”柳觅青见他还是傻傻的，松开被子，朝步惊辞伸手，等他靠近后抱住他的脖子，借他的力气起来，熊一样挂到他身上，“阿辞，我是担心你，我知道你会保护好我，但是你都不知道保护自己，要是你出什么事怎么办。”
    “我有什么需要保护的。”步惊辞轻拍他的背，安抚道，“我是在宫里长大的，熟悉，不用担心我，再说我会武功，身边也一直有人跟着，不会出事的。”
    “谁跟你说这个。”柳觅青不轻不重拍了他一下，“你明明记得上辈子是怎么死的，这辈子被架空了却还是傻呵呵的，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还说陪我到老呢！果然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是骗人的！”
    “那你在床上的时候还说爱我呢，也骗我了？”步惊辞很是无辜，“我从来没对你说过半句谎话。”
    柳觅青撇过头去，不信他。
    “觅青。”步惊辞只好将他的脸扳回来，“你信我吗？”
    他问题问得巧，柳觅青原本的答案几乎都要脱口而出了，却在吐出来的瞬间硬生生咽了回去，反问道：“你指什么？”
    “不止什么，指我的所有。”步惊辞柔声道，“我的能力，我的决定，我说的每一句话。”
    柳觅青该说什么呢。
    他相信步惊辞不会骗他，也相信步惊辞一直都把他放在第一位，会尽自己所能护好他，所以他也相信为了护好他，让步惊辞放弃这条命他可能也是愿意的。
    柳觅青沉默了许久，但步惊辞没有催他，只是耐心地等着，等到他随着垂下的眸子一起低下头，小声问道：“你会一直陪我吗？”
    “会。”步惊辞答道，“我永远陪着你，就算将来死了，我也要跟你葬在一起。”
    “死”字在柳觅青心上轻轻扎了一下，他其实还有很多事想问，但又不知怎么问出口，深呼吸一口气候，才重重地点头：“我信你。”
    步惊辞揽他入怀，宽厚的手掌顺着的他的背脊自上而下，一点点安抚着他：“觅青，我想你永远都是这样，开心了就亲亲抱抱我，不开心就跟我耍耍小脾气，被人欺负了想还回去我便给你底气，不用烦恼任何事情，我会尽我所能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柳觅青抱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一点，软声道：“我想你好好的。”
    “会的。”步惊辞垂着眸子，神色严肃，“盛尚和的事，你不用太担心，我自然有办法收拾，他嚣张不了多久的。再说我处理不了，太傅也不会就那么看着，你信不过我也要信太傅，是不是？他可比我靠谱呢。”
    柳觅青原本还郁闷着，听他这一句话瞬间破功，不轻不重拍了他一下：“  还知道你不靠谱，就你贫。”
    “嗯，我贫。”步惊辞松了口气，“那现在好好吃饭了好不好？”
    柳觅青点点头：“我不要吃肉了。”
    步惊辞将他抱起来朝外去，边走边问道：“怎么，担心自己胖了，我抱不动了？”
    “我才不会胖。”柳觅青嘟囔道，“要是抱不动了肯定就是你不行了。”
    “你……”
    “知道知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柳觅青双目微弯，蹭了蹭他，“我觉得油腻，恶心。”
    “那就不吃了，顺便传……”
    “不传太医。”柳觅青立刻拒绝了，“我上辈子跟医生打了一辈子交道，一天检查好几次呢，我真的怕了，你就别折磨我了。”
    “不舒服就要看。”
    柳觅青含糊应下：“我今天又没吐，可能就是之前大鱼大肉惯了，肠胃疲劳，我忌口两天，吃清淡点，到时候还这样再传太医。”
    “忌口？你确定？”
    “确定啊。”柳觅青想也没想便应了，“我上辈子把药当饭吃的人，就清淡点对我来说算个什么事。”
    步惊辞：“……”他忽然发现他的皇后技能点好像都奇奇怪怪的。
    ……
    因为有步惊辞的承诺，柳觅青这几天倒也没听见他“身体抱恙”的瞬间那么焦虑了。
    步惊辞也的确跟他自己说的一样，每天早早起来去上朝，然后没一会就“身体抱恙”直接回来了，比起刚即位那会，可以说闲出鸟了。
    “觅青，你知道斗蛐蛐吗？”
    “知道啊。”柳觅青正躺在床上看话本，听见他的话，眼皮都懒得掀一下，他都数不清楚这是步惊辞这几天里提出来的第几个奇思妙想了，“怎么，你又想玩了？”
    “对啊。”步惊辞道，“还有比赛，赢了有奖金的。”
    “你很缺钱吗？”柳觅青这才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准备把上辈子干的昏庸事一个月全干完了是吧？”
    “怎么能说昏庸呢。”步惊辞无辜道，“我这不是没事干，就发展点别的事。”
    “你就别残害生灵了。”柳觅青叹了口气，“你要真那么闲，还不如到厨房去跟厨子学炒菜，什么时候皇帝当不下去了，去开个酒楼总比斗蛐蛐强吧。”
    “那我为什么不去学酿酒。”
    “也可以啊。”柳觅青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但是我不喝酒啊，你会炒菜起码我还能吃两口，饿不死。”
    “也有道理。”步惊辞摸着下巴想了想，摇摇头，“我还是去给你看看有什么新话本没有。”
    “少拿我当借口。”柳觅青揉揉眼，打了个哈欠，“我困了又。”
    “你最近怎么总犯困。”步惊辞起身走到床边，伸手过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也没什么胃口，还是传太医来看看吧。”
    柳觅青摇头：“一会徐芊要来。”
    “那正好，给她也把个平安脉。”
    “你就别折磨人了。”柳觅青揉着眼睛坐起来，“你不是还要跟子霄出去。”
    见他还是不肯，步惊辞决定不问了，打着算盘准备等回来时直接把太医一块捎来，“可能会很晚，你留徐芊跟萱萱吃饭吧。”
    柳觅青点头：“你多带两个人。”
    “有子霄在，没事。”步惊辞说着过去亲了亲他，正好来人报说贺子霄一家人过来了，步惊辞便顺手把人拉了起来，然后离开了寝宫。
    徐芊很快领着贺萱进屋，这几日贺子霄经常跟步惊辞出门，她便跟过来陪柳觅青说说话，解解闷。
    “才起？”看他迷迷糊糊坐到桌旁，徐芊笑眯眯看了一眼窗外，“都过晌午了。”
    “叔叔懒虫。”贺萱笑嘻嘻地跑到柳觅青跟前，“起床了。”
    “没有，早上就起来了，只是躺会。”柳觅青无奈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容易困最近，胃口也不大好，不知道是不是夏天将近的关系。”
    徐芊闻言轻轻笑起来：“这夏天还有好一阵呢，哪有你这么快就有反应的，你这情况倒是像我怀萱萱的时候，不过我没那么嗜睡，就是吐得厉害。”
    柳觅青面上一僵，脑海中忽然闪过洛子宁这个人，但稍纵即逝，很快就抛到脑后，他伸手摸了摸贺萱，也笑道：“我倒是想有萱萱这么可爱的女儿，可惜我也生不了，就算肚子真大了，那也是宫里伙食太好，胖的。”
    “你又说没胃口，伙食太好也胖不到你。”徐芊笑道，“要我说你真喜欢萱萱的话，不如早点跟皇上说说，把孩子的事提上日程，正好萱萱也有个伴。”
    “说得容易。”柳觅青苦恼道，“之前我稍微问过，他几个兄弟年纪都不算大，结婚的有，但是有子嗣的不多，有也大都是独子，就那么一个我们还给抢了多不好。再说他年纪不大，比起从宗室过继，大臣肯定还是希望他纳妃自己生的。”
    徐芊垂下眸子，问道：“皇后也同意吗？”她问完顿了顿，看向贺萱，“让皇上纳妃。”
    “那不可能的。”柳觅青摆摆手，想都没想便答了，“等我死了再说吧。”
    “怎么能动不动就把死挂在嘴边呢。”徐芊无奈道，“既是如此，那也不急，慢慢看，实在不行的话……嘉王爷……”
    “别。”柳觅青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怎么你们一个个都看上那小孩了，他又不乖。”
    徐芊闻言乐道：“若将嘉世子过继到膝下，为了儿子，嘉王爷想必也不会太为难皇上，盛家更是会尽心尽力，不好吗？”她说完，看柳觅青还在纠结，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我之前见过嘉王妃，他跟你长得很像，三王爷同皇上是兄弟，你们若是有孩子，想来也是世子那模样。”
    听她这么一说，柳觅青居然觉得还有点道理，立刻抬手拒绝了：“别，我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跟他们搞得太亲近，说真的我是一点不想跟他们有什么往来的。”
    徐芊闻言有些无奈，只好安抚道：“既是如此，那也不用急。”
    她这么说，柳觅青反而有点奇怪了：“怎么会忽然想起跟我说这个了，是子霄跟你说什么了？”
    徐芊闻言垂下眸子，轻轻点头：“现今盛家在朝中如日中天，就算有柳家帮忙，要扳倒他们也绝不是什么易事，与其当敌人，不如当朋友，他知道皇上大约是不会同意的……”
    “那不用了，我也不同意。”柳觅青叹气道，“养虎为患。”
    徐芊这算了解他的想法了，便也不再说什么，将话题岔开。
    傍晚的时候柳觅青留了徐芊跟贺萱吃饭，贺萱开心得很，宫里的东西好吃，而且在柳觅青特别疼她，她想吃什么都是立刻就让御膳房去弄。
    “萱萱，不许胡闹。”看贺萱又缠着柳觅青要小零食吃，顿时有点无奈，“都要吃饭了。”
    “可是人家想吃嘛。”贺萱不情不愿的，整个人赖在柳觅青腿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徐芊，“就一点点。”
    “你娘同意，我就让你吃。”柳觅青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或者晚些时候，让御膳房做了，你包回家去吃？”
    贺萱闻言噘起嘴，犹豫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那先吃饭。”柳觅青说着把贺萱抱起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吃饱了才能长高。”
    “爹爹说，他很高，将来我也会高的！”
    “那也要吃饭，不吃饭拿什么长。”
    贺萱闻言非常乖巧地点头，看着一桌子菜笑眯眯的：“叔叔也吃。”
    “好。”柳觅青应着夹了块红烧肉放到贺萱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一起吃好不好？”
    贺萱点头，捏着勺子把人送到嘴里，嚼了几下后弯着眼睛冲柳觅青点点头，柳觅青这才夹起肉，但没咬下去，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这回甚至没忍住，放下筷子就冲到外面去了。
    徐芊见状皱起眉，也放下筷子跟了出去，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你这样真的不行，还是找太医来看看吧，就把个平安脉也可以。”
    “行吧……”柳觅青肚子里的东西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其实没什么好吐的，但这样干呕反而更难受，便招了润雨过来，“你去叫蒋太医过来。”
    “是。”润雨应完走了，柳觅青这才漱了一下口，回到桌旁。
    蒋向晨就在宫里，听见是柳觅青来叫人时内心是拒绝的，他可太习惯柳觅青整幺蛾子了，尤其是要请平安脉，他总觉得这人八成又要搞事了。
    怀着复杂的心情到了坤宁宫，听柳觅青说的症状后他竟然莫名其妙松了口气，估摸着是肠胃不舒服，但保险起见还是给他号了一下脉。
    柳觅青也不是第一次让人蒋向晨把脉了，看他搭上自己的手腕后一脸凝重的样子，就跟他上辈子看到给自己做检查的医生一样，忍不住皱起眉：“我不会真得什么病了吧？”
    “不是很严重，不用担心。”蒋向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自己摸出来的结果告诉他，“你想喝药吗？”
    “啊？这还能选吗？”柳觅青有点蒙，“有需要就吃啊，要是没病没痛当然不吃了。”
    蒋向晨想了想，摇头道：“既然这样那就吃吧，我回去煎药，一会给你送过来。”
    “不用了。”柳觅青道，“我让知春跟你过去拿就行。”
    “没事，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蒋向晨说完就背着药箱匆匆走了，徐芊跟柳觅青都觉着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吃完饭后徐芊跟柳觅青聊了一会，看见蒋向晨来了，就带着贺萱离开了。
    这回蒋向晨不是一个人来的。
    看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时柳觅青还有点懵，看见蒋向晨端过来的食案上放着两碗药时，他更懵了：“蒋太医，这是……？”
    “这是我爷爷。”蒋向晨目光落在一旁的老人身上，“他原先也是太医院的。”
    “我知道，以前听皇上说过。”柳觅青道，“我记得老先生不是退休了吗？怎么忽然进宫来了……”
    “我……我有点拿不准你这身子的情况，想让我爷爷看看。”蒋向晨微蹙起眉，迟疑道，“他以前接过一样的情况。”
    听他这么说，柳觅青几乎都快确定自己得了什么绝症了，不然也不用特地找个专家来，顿时也紧张了：“到底是什么事？很严重吗？”
    老爷子看柳觅青这么紧张，呵呵笑了几声：“别担心，向晨学艺不精，碰上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的。”
    蒋向晨着实无辜：“爷爷……”
    “一边去。”老爷子摆摆手，蒋向晨立刻把随身的药箱放下。
    柳觅青伸出手去，让他给自己号脉，嘴上不敢问什么，但面上明显很紧张。
    老爷子手指搭在他腕上，摸着胡子沉默了好一会才点点头：“你没断错，是有了。”
    柳觅青脸色瞬间不好了：“有什么了？”
    “你自己的身体你不明白吗？”老爷子收回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一般人是不会有的，这肯定是你动过什么手脚了，比如……你之前喝的那药。”
    “药？”柳觅青蹙起眉，“我已经没喝了。”
    “应该喝好几年了。”老爷子道，“你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停下来了也没什么用。”
    柳觅青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不会害自己的，而且你们不也说了，那药是强身健体的吗？”
    “害？怎么能说是害呢。”老爷子道，“那要对身体的确也算不上什么伤害，只是一般人也没这需要罢了。”
    柳觅青都糊涂了：“我到底生什么病啊？”
    两人闻言都是一愣，蒋向晨疑惑道：“你当真对你之前喝的药一点了解都没有？”
    柳觅青摇头：“要是知道我还问你做什么？”
    蒋向晨闻言抿起嘴，端起其中一碗药放到柳觅青面前，说：“你先喝了吧，喝了再跟你说。”
    柳觅青觉得奇怪，但没多说什么，端起碗仰头就把药灌了，喝完后把空碗重重往桌上一放，一脸准备赴死的悲壮：“你说吧。”
    蒋向晨跟老爷子同时站了起来，动作和语气都极度熟练，一听就知道说过好多次了：“恭喜皇后！贺喜皇后！皇后这是有喜了！”
    柳觅青：“……？”
    ……
    步惊辞回来的时候已过戌时，坤宁宫中灯火通明，却静悄悄的，他走进屋内，发现人都被清出去了，有些奇怪，“怎么回事？人都到哪去了？”
    “被我叫走了。”柳觅青的声音传出来，“怎么了？”
    步惊辞松了口气，朝床的方向过去，边走边说道：“有谁惹你不开心了？晚上身子好点没有？我已经让野火去传太医了，你这次是……”
    “我已经看过了，没什么事。”柳觅青抱着被子躺在床上，裹得跟粽子似的，“也喝药了。”
    “没事还喝药？”步惊辞走过去，看他这样，有点无奈，“心情不好？”
    柳觅青闷闷“嗯”了一声：“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什么人生？”步惊辞哭笑不得，“到底是发生什么了，你忽然就要思考人生了，嗯？”
    柳觅青没有回答，而是严肃地看着步惊辞。
    他要怎么说呢。
    我们可以不用领养小孩了，我身体有点不一样，可以原地给你生一个？
    他倒是相信步惊辞一定可以接受这个事实，但是问题是……他应该说吗？
    这几天步惊辞的表现他是看在眼里的，他能答应步惊辞相信他，其中有多少感情成分在里面他也说不好，但他不在乎。他喜欢步惊辞，他愿意无条件相信步惊辞，所以他不会过问步惊辞到底私下布了什么局，就算步惊辞明天问他能不能拿命陪他赌一把，他也无所谓，反正到底是自己的事。
    但肚子里的小家伙，柳觅青不能替他赌。
    或许他该问问？
    “怎么了？”看柳觅青沉默，步惊辞有点奇怪，往他的方向靠了一点，揽人入怀，低头亲亲他的头发，“药太苦了？”
    “你说是就是嘛。”柳觅青不满噘起嘴，“睡觉了。”
    步惊辞看他泛着水光的唇，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想要个孩子吗？”
    柳觅青闻言手不自觉攥紧了衣服，脸上依旧是浅浅的笑容：“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子霄今天跟我提的。”步惊辞道，“听说今天上朝的时候有人提起准备选秀的事了，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套。”
    “不要。”柳觅青从他怀里离开，拉过被子躺到里边的位置上，背对着步惊辞不说话了。
    这就让步惊辞有点莫名了，他招了知春过来：“觅青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啊……”知春之前被交代过不准乱说，但他着实不擅长说谎，支支吾吾的，“就……蒋太医来过……”
    “蒋太医说什么了？”
    “都说没什么了。”柳觅青不满地打断他，“再问我生气了。”
    “好，不问了。”步惊辞冲知春摆摆手，“都下去吧。”
    “是。”知春松了口气，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逃了。
    殿内灯火熄了大半，只留几盏幽幽亮着，步惊辞脱了衣服后抱上柳觅青，唇在他耳廓轻蹭，“觅青。”
    “别闹。”柳觅青偏头躲开他，“睡吧。”
    “生我的气？”步惊辞见柳觅青不肯松口，只好猜测着问，“因为盛家的事？”
    柳觅青没答，只是沉默着。
    “觅青，你知道我爱你的。”步惊辞缓声说着，手指在柳觅青耳朵上轻轻戳了一下，“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是我考虑的第一位。”
    “我知道。”柳觅青小声回答，笼罩下来的光线让他有些敏感，耳朵能清楚感觉到步惊辞喷在耳边的热气，以及让他心痒痒的温柔，“我一直都知道，就是这样我才担心。”
    “你不用太担心。”步惊辞食指指背落在他脸侧，从眼尾一点点往下抚过，最终在唇边停下，“虽说不是原来的人了，但太傅心里还是把你当孙子疼的，他跟我说过，只要他在一天，他永远是你的后盾，不管将来出了任何事，他都会尽力护着你。”
    “我知道，我很感激爷爷。”柳觅青眼眶有点泛红，“但是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步惊辞有些不解，“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很安全，你会长命百岁，会有很多的时间到处走，到处看，你会过得比上辈子更开心。”
    “你怎么就能肯定呢？”柳觅青道，“你都不在。”
    步惊辞闻言沉默了一阵，好一会才迟疑道：“记得我送给你的玉佩吗？”
    “记得啊。”柳觅青道，“我一直收着呢。”
    “其实那是在之前，我唯一能留给你的。”步惊辞道，“我生在皇家，父皇给了我这个名头，但同时给我的还有永无止境的斗争，就算我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亲人，朋友，我永远不知道身边什么时候就有豺狼。”
    “父皇？”柳觅青问道，“那你母后呢？”
    “姥爷是个商人，一直四处跑，上山下海的，去过很多地方，年纪大了之后身体一直不大好，所以母后其实……是舅舅带大的。”步惊辞声音很低，说起母家人，他的语气明显要柔和很多，“舅舅比母后大了十二岁，亦兄亦父，母后说舅舅从小就很惯着她，当年父皇要娶她的时候，舅舅是最反对的，他一直觉得嫁入皇家并不是一件好事，母后的死  ，他也一直都很自责。”
    “这不是他的错。”
    “我知道。”步惊辞柔声道，“母后留给我的，是家人，这也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舅舅一直视我如己出，就算我出事，他也会照顾你的。  ”
    “家人”两个字触动了柳觅青，他身子有些僵，手不自觉往下，搭在肚子上，那里面也有他们的家人。
    见柳觅青陷入沉思，步惊辞以为他还是生气，顿时有点无奈，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从一个抽屉中拿了个小盒子出来，再回到床边轻轻拍了拍柳觅青的肩膀：“你看，这是什么？”


第三十五章 觅春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深色小木盒,  上头大约是刻了什么图案，但光线昏暗，柳觅青看不大出来,  只知道手艺不错。
    “这是什么？”
    步惊辞没答,  而是继续说道：“打开看看。”
    “什么啊,  那么神秘。”柳觅青一边往床边挪,  一边打开盒子,  借着黯淡的光线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有点奇怪，拿起来后在指尖捻了捻，有点奇怪，“头发？干嘛,  你这是跟我削发明志啊？”
    “明什么志。”步惊辞有点哭笑不得，揽过他,  揉了揉他的脑袋,  “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结发为夫妻,  恩爱两不疑。”
    柳觅青略微一愣,  看向扎住头发的红线,  “结发？”
    “对。”步惊辞声音缓和,  “你是我的结发妻子。”
    柳觅青垂眼看着那小搓头发,  重复了步惊辞的话：“恩爱两不疑。”
    “对。”步惊辞从身后抱住他,  柔声安抚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相信我，不是真的迫不得已的话，我是不会抛下你的,  毕竟比起交给别人，我更想自己陪你。”
    “不是我……是我们……”柳觅青拉着他的手往下移了一点，搭在肚子上，“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的。”
    步惊辞弯起眼睛：“心情好了？”
    看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在说什么，有点无奈，抬起手拍拍他：“你是不是笨蛋啊。”
    步惊辞有点无辜：“怎么了又？”
    柳觅青将结发放回盒子里盖好，又小心地放到床头，这才伸长手去抱住步惊辞的脖子：“你不是说想要个小孩。”
    “对啊。”步惊辞柔声道，“你之前不是说想要个乖巧一点的？要是兄弟不行，可以考虑一下几个皇妹……”
    “不要别人的。”柳觅青摇摇头，“要我们俩的。”
    “我们俩怎么要啊。”步惊辞哭笑不得，“不然……晚点咱们去外边看看，给你找只小狗？”
    “我要小狗，也要小孩。”柳觅青道，“我给你生一个好不好？”
    步惊辞低低笑起来：“怎么，你要去跟嘉王妃取经？”
    “有什么好取的……”柳觅青说着忽然顿一下，语气认真，“如果我真的去呢？”
    “别了吧。”步惊辞微微皱眉，“你若真不想，我们不要就是了，等百年后，他们谁想要自己争，谁能继承就给谁。”
    柳觅青也忍不住皱眉，微微抿起唇：“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要我给你生的孩子吗？”
    步惊辞肯定道：“对。”
    柳觅青原本想说的心思瞬间敛了，小声问道：“我能问为什么嘛？”
    “还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嘛。”步惊辞道，“生孩子哪个不是鬼门关走一遭，我可不敢赌。你看我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人，要是你出点什么意外，我就真得养条狗，跟它过日子了，到时候百官问起来，我就把狗牵出来，估摸着我就青史留名了。”
    “  贫。”柳觅青心里暖洋洋的，软声道，“所以你这是心疼我才不想我生的？”
    “对。”步惊辞笑道，“现在这样不是挺好。”
    “既然这样，我也不能辜负你的好意了。”柳觅青说着长叹了口气，“就是可怜了我肚子里的小家伙，才这么大点，他父皇就不要他了，这可怎么好。”
    步惊辞闻言身体一僵，忽然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的意思，等想明白后又有点不敢问出口了，连抱着他的手都只能虚虚环着。
    “怎么？哑巴了？”
    “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小家伙……？”步惊辞迟疑道，“你肚子里？”
    “对啊。”柳觅青坐直了，面上露出软软的笑容，“不相信？”
    “我这……”步惊辞一时语塞，“……真的？你这身体怎么会……”
    “药。”柳觅青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抚了抚，“估计原来的我也想给步惊衍生个孩子，喝了好几年了。”
    步惊辞整个人都僵住了，动也不敢动，表情无措到极点，看得柳觅青忍不住笑。
    “我……我也摸摸……”步惊辞说着上手摸了摸柳觅青的肚子，眉眼越发柔软，“我们的孩子……”
    “什么孩子。”柳觅青打掉他的手，“要是不小心出点什么意外，你就得跟狗过日子了。”
    步惊辞一愣，立刻慌了，凑过去亲亲柳觅青的唇角：“不会不会，刚刚是我说错话了，我的觅青一定会好好的，孩子也会好好的。”
    柳觅青撇过头：“晚了。”
    “我错了，错了。”步惊辞软声哄道，“你生气就打我好不好？”
    “打你。”柳觅青不轻不重捶了他一下，“  你都不会觉得怪怪的吗？”
    “  什么怪怪的。”
    柳觅青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可是男人，你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啊？”
    “又不是没先例，有什么难接受的。”步惊辞道，“反倒是你  ，身体变成这样，这么简单就接受了啊？”
    “一开始是觉得有点怪怪的……”柳觅青摸了摸自己肚子，“但是我上辈子那病恹恹的身体，哪有资格挑啊，你说这健健康康的，不就是有点奇怪，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你倒是想得开。”步惊辞微微弯起眼，“蒋太医怎么说的？”
    “很好，没事。”柳觅青道，“洛子宁怀孕那段时间一直是他爷爷顾着，接生也是，有经验，老爷子把具体的情况都跟他说了，他能照顾好的。”
    步惊辞点头：“御膳房那边吩咐了吗？”
    “没有。”柳觅青道，“这才知道呢，哪有那么快做准备的，明天就去。”
    “那是不是该让绣娘给你做身新衣服了？”步惊辞道，“天气也开始暖和了，你将来肚子大了，衣服也不合身了。”
    柳觅青乐了：“哪有那么快，蒋太医说还要好一段时间才显怀呢。”
    “那也要提前准备好。”步惊辞轻轻将人托高了一点，亲亲他的肚子，“你说会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
    “先说好，只要一个的。”柳觅青道，“不管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都没得挑。”
    “那肯定的。”步惊辞道，“你就是给我生只小狗，我也乐意。”
    柳觅青瞪他：“你这是骂我呢？”
    “说我，说我。”步惊辞立刻软声哄他，“要是小皇子呢，我立刻就立他当太子。”
    “那要是小公主呢？”柳觅青道，“你是不是还得去过继一个来当太子。”
    “不要老二。”步惊辞说着，叹了口气，“要是是小公主呢，我就得辛苦点了，你看我立了个男后，现在还要让女儿当太子，到时候跟百官周旋起来，估计得被反对很久了。”
    “这才对嘛。”柳觅青凑上去，重重往他脸上亲了一口，“睡觉了！”
    “好，睡觉。”步惊辞拿过床头的盒子，起身去放回梳妆台上，等再回去的时候，他才发现柳觅青已经睡过去了，顿时有点无奈，从背后把人抱住，手轻轻搭在他肚子上。
    “烦。”柳觅青声音很轻地嘟囔着，但没有拍开他，反而是往他的方向靠了一点。
    翌日。
    即位以来，步惊辞起得都比柳觅青要早很多，他有时候天还没亮便起了，看柳觅青躺在床上，能看好一会，就算戳戳他的脸，人也不会醒，有时候会不耐烦地哼哼两声，可爱得紧。
    但今天却有些不同。
    步惊辞同往常一样起来，看见柳觅青时忽然想起他昨晚说的事，心里一阵柔软，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落了个吻，就这样一个小动作，却把人闹醒了。
    柳觅青揉着眼睛，睡意朦胧地看着他，说话时鼻音也很重：“阿辞……”
    “我在。”步惊辞声音很小，像是怕惊醒了树上停憩的雀鸟，“我吵醒你了？”
    柳觅青摇摇头：“心里有事，睡不踏实。”
    “怎么了？跟我说说。”
    “爷爷……”柳觅青嘟囔道，“还没告诉他，我是他的孙子，要说的……”
    “就这事？”步惊辞有点哭笑不得，“太傅今天还要上朝呢，你现在过去了人也不在，不如晚点下朝了，我陪你过去，好不好？”
    柳觅青点点头，这才闭上眼，嘟囔道：“那你到时候记得叫我……”
    看他这样，步惊辞忍不住笑笑，又吩咐人多看着点，这才离开。
    柳觅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看见步惊辞在屋里看书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这么香，舍不得。”步惊辞笑道，“肚子饿不饿？”
    “不饿。”柳觅青揉揉眼睛，嘟囔道，“  我们可以走了。”
    “那小家伙呢？饿不饿？”
    “不知道，他没说。”柳觅青说着爬下床，迷迷糊糊地去洗漱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先过来吃点东西吧。”步惊辞朝留觅青招手，“御膳房煮的粥，挺香的。”
    柳觅青应了一声，洗完脸后坐到桌旁去，端起碗喝了一大口，但有点急，烫倒是不会，就是差点给呛着了。
    “急什么呢。”步惊辞皱起眉，伸手过去拍了拍柳觅青的背，“慢慢喝，我已经让人先去柳府说过了。”
    柳觅青点头，这才放慢了速度，拿过勺子一口一口吃。
    “昨晚太突然了，也没来得及和你商量。”步惊辞看他这样，这才同他说起正事，“孩子的事，先不说。”
    “为什么啊？”柳觅青立刻就不依了，“爷爷应该知道！”
    “不是说太傅。”步惊辞缓声道，“我现在刚即位，很多事都还没个准，我是担心有人对你不利，所以这件事要暂时先瞒着，太傅是自己人，你想说自然是可以的。”
    “那无所谓。”柳觅青立刻妥协了，“我也不想搞得满世界都知道，不过这也瞒不了多久，三五个月的时候还能说是胖了，再以后怎么办？”
    步惊辞沉下眸子，声音淡淡：“没有以后了，我不是说了吗，盛家不会得逞太久的，不过这段时间可能就得辛苦你了。”
    “辛苦？”柳觅青有点奇怪，“我能辛苦什么？一般不都是肚子大了之后才辛苦的吗？”
    “宫人流动是常事，盛家肯定会想方设法往你身边安排人，虽说我让润雨注意些，但就怕有漏网之鱼，所以你平日里一定一定要小心。”步惊辞道，“无论去到哪都要随身带上润雨，晚些时候红锦也会搬过来。”
    “红锦？她不是来享福的吗？”
    “她做事妥帖些。”步惊辞缓声道，“再说这怀孕的事，她懂得也多点。”
    “她？”柳觅青更疑惑了，“红锦生过孩子吗？”
    步惊辞摇头：“说了一会影响心情，你就别问了，总之她也会帮忙照顾你的。”
    柳觅青点头：“都听你的。”他说着顿了顿，“那我喝药的事怎么说？”
    步惊辞闻言无奈笑道：“民间可都在传，说什么当今皇后身体孱弱，吹个风受凉了都要躺上三五日，就是个名贵的药罐子。”
    柳觅青：“……”
    “反正这装病呢，你可是最厉害的。”步惊辞笑道，“蒋太医那边我会去交代，对外就说你这些日子胃口不大好，要好好调理便是。”
    “哦。”柳觅青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那我可以出去吗？你不会要我闷在屋里装吧？”
    “你们胃口不好，又不是什么大病。”步惊辞道，“想去哪就去吧，不过要注意些。”
    “注意什么？”柳觅青顿了顿，忽然想到一个人来，“盛如琼？”
    步惊辞点头：“虽说她这几天安分了，但难保不会再折腾出什么来，你还是离她越远越好，要是你再出点什么问题，我可受不了。”
    柳觅青闻言弯起眼睛：“我尽力。”
    步惊辞：“……你是不是又打什么鬼主意了。”
    柳觅青摇头，很是无辜：“没有。”
    “罢了，别伤着自己就行。”他说着长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润雨，“看着他，绝对不能让他干什么危险的事，有必要的时候，就是硬来也得把人给我带回来。”
    “是。”
    柳觅青：“？？？”
    ……
    柳府。
    柳信群下朝回来，听孙媳妇说宫里来过人，但只说了要来，具体是什么事人没说，他也就没问，坐在正厅一边喝茶，一边跟柳觅谦讨论着今天.朝上发生的事。
    步惊辞牵着柳觅青进屋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起身就要行礼：“参见……”
    “别别别。”步惊辞还没说话，柳觅青连忙摆手，“爷爷你别这样，我、我好不习惯……”
    “没错。”步惊辞笑道，“都是自家人，太傅不必多礼。”
    柳信群笑呵呵道：“你是君，我是臣，这礼总不能丢。”
    “平日在外人面前也就罢了，这私下，你是我的长辈，应该是……”
    “好了好了。”柳信群摆摆手，坐了下来，“客套话还是免了，坐吧。”
    两人坐下后，他目光在柳觅青身上流连，皱着眉欲言又止的，搞得柳觅青怪不舒服的，只好问道：“爷爷，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柳信群道，“就是……在想你这么出来……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柳觅青不解道，“难道有规定我不能见家里人吗？”
    柳信群摆摆手：“那自然不是，只是这皇宫你以为还是王府呢？进去难，出来也难，哪有这皇后说出来就出来的，一般都是家里人进宫去。”
    “那他也出来了啊。”柳觅青指向步惊辞，“皇帝不也不能随便出来。”
    步惊辞乐了：“我可没你那么多规矩。”
    “那我不管。”柳觅青撇嘴，“不知者不罪。”
    “这话是这么用的吗？”柳信群说是这么说，但也没什么责怪的意思，“罢了罢了，反正这事也不归我管。”
    柳觅青闻言捂着嘴笑起来：“爷爷的确太溺爱孙子了。”他说完看柳信群皱眉，立刻敛了笑意，一脸乖巧，“我们这次来，是有事要说的。”
    “事？什么事啊？”柳信群皱着眉想了想，“宫里出事了？”
    “不是。”柳觅青道，“是我有事。”
    柳信群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你……你怎么了？太后找你麻烦了？”
    “没有。”柳觅青赶紧摇头，“你……还记得我之前一直在喝的那药吗？”
    “药？”柳信群点点头，“记得是记得，怎么了吗？”
    “就是那什么……”柳觅青看柳信群花白的头发跟那把胡子，有点担心就这么直说一会把人吓着了，只好拐弯抹角道，“爷爷，你想过……再要个孙子……或者孙女吗？”
    柳信群被问得更疑惑了：“你好端端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这哪是我说了算，你得问你大哥。”
    柳觅青有点欲哭无泪：“我不是说大哥。”
    “那你是说你姐？”柳信群奇怪道，“你们是准备给阿岚赐婚了还是怎么？那你们可得先问问她，这丫头肯定……”
    “不是不是。”柳觅青无奈道，“是说我跟阿辞，我们俩要个小孩你看怎么样？”
    “那是好事啊。”柳信群道，“今天不还有人在催着选秀的事，盛尚和也说要提上日程，让太后来负责这事，到时候……”
    “什么？！”柳信群话都还没说完，就让柳觅青打断了，他惊呼道，“怎么又是盛如琼！凭什么让她来负责！”
    “这不是正常。”柳信群笑呵呵道，“本来这事应该由你来，但你没经验，让她带着点你，不都是这样。”
    看柳觅青气得脸都鼓了，步惊辞冷汗也跟着下来了，连忙补充道：“问题不在于是谁负责，而是我根本就不想选秀。”
    “你说得轻巧，你以为你还是景王爷呢。”柳信群摸着胡子，摇头道，“这当了皇上，那多少人都盯着你呢，尤其这子嗣问题可是尤为重要，你要不立个太子，这文武百官哪个能罢休，这件事我也觉着是该重视，你们既然决定从宗室过继，就得尽早考虑。”
    步惊辞赶紧摆摆手：“觅青给我生。”
    柳信群闻言皱起眉：“那怎么行，觅青可是男人。”他说着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什么，“莫非你是打算……不行不行，这事太危险了。”
    “是挺危险。”柳觅青摸摸鼻子，垂下眸子不敢再看他，“不过可能……晚了……”
    “晚？什么晚了？”柳信群道，“你们两个都商量好了？”
    柳觅青无辜地摇摇头：“  不是商量好了，是做好了。”他说完见柳信群还是没明白，只好放弃了委婉的说法，“爷爷，我已经……怀孕了……”
    柳信群年纪大，耳朵依旧灵光着，但今天听柳觅青说这话，他忽然又觉着自己年纪是大了，不然这怎么还能出现幻听了。
    “你刚刚说你什么……”柳信群问道，“怀孕？”
    “对。”柳觅青乖巧道，“好像以前的我就一直在喝药，时间很长了，身体受了影响，就……能怀孕了……”
    他说完就沉默着等柳信群数落他。
    虽然他跟步惊辞已经结婚了，但他现在还是感觉自己就跟个未婚先孕的不肖子孙似的。
    然而柳信群没说他什么，倒不是接受得快，而是冲击太大，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爷爷？”柳觅青小心翼翼地唤了柳信群一声，见他没什么反应，有点慌了，“快快快，去找太医！！”
    “找什么太医？”柳信群这才回过神来，迟疑地看着他，“你这……这身子……不舒服？是……”
    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柳觅青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这不是担心你打击太大了……”
    “我？我一把年纪了，什么风雨没见过，这点小事。”柳信群说着笑起来，端起茶水一口闷了，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但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柳觅青是真给吓着了，赶紧上去扶：“爷爷你你……你别气，你先……”
    柳觅青摆摆手：“你让我先想想，先想想。”
    他说完一边碎碎念一边朝外去，留下柳觅青一脸要哭的模样看着步惊辞：“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这都怀了。”步惊辞倒是觉着没什么，“太傅就是一时没缓过来，晚点就好了。”
    “但愿如此。”柳觅青顿时有点丧气，他跟步惊辞倒是接受得快，加上洛子宁的存在，他还以为这事应该就是过来说一声而已。
    倒不如说他以为太傅顶多就是吓一跳，说不定还会高兴呢，没想到这事对他冲击这么大。
    柳信群那模样，让其他人看见了，肯定都觉着奇怪，柳觅岚正在屋外陪柳嘉志玩呢，看见爷爷一脸震惊地从屋里出来，有点疑惑，便跑去问柳觅青情况了。
    有柳信群的例子在前，柳觅青是不敢乱说话了，支支吾吾半天的，搞得柳觅岚以为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副要打人的气势，柳觅青只好说了。
    柳觅岚也被冲击到了。
    后来柳觅谦也来问过，不过他倒是没太大反应，只是沉默。
    于是午饭时，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但就是异常的沉默，搞得柳觅青特别不自在，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事说出来了。
    不过柳信群冲击归冲击，倒也没到一整天都那个状态，下午时便缓过来了，跟柳觅青在院里喝茶，问他一些详细的情况。
    柳信群问什么，柳觅青自然是答什么，到最后柳信群也算接受了这事。
    “没想到那孩子为了嘉王居然做到这样……”柳信群叹了口气，“看来是我这个做爷爷的，不够了解他。”
    “这跟你没关系啊。”柳觅青无奈道，“这事他谁也没告诉，就连一直跟着伺候的知春都不知道，我也是昨天蒋太医说了我才知道的……”
    “也罢。”柳信群道，“这样也好，等这孩子出世了，那些人应该也就住嘴了。”
    柳觅青点头：“不过这事先不对外说了。”
    柳信群点头：“我明白，但这乳母跟稳婆，总得找吧？”
    “不用那么快吧。”步惊辞道，“等事情解决了再找也不迟。”
    “你心里有数就行。”柳信群道，“要实在不行，就对外说是阿茵怀孕了，先放到府里来，到时候再接进宫去。”
    “那不得问过大嫂先。”柳觅青无奈道，“查清楚点就好。”
    柳信群想了想，也不再说这事，又是沉默着点头。
    这事就算告了一个段落，回宫时柳觅青心情明显好得很，赖在步惊辞身上一会跟他说说小孩的事，一会跟他说说入夏以后的事。
    “我们这样，夏天是不是就不能去江南了。”
    “你要是想的话也不是绝对的……”步惊辞垂着眸子，神色淡淡，“就是等事情处理完可能都夏末了，到时候肚子大起来，会比较辛苦，你还有心思玩我们就去。”
    “那到时候再看看。”柳觅青想了想，点点头，“要是今年不行，明年再去。”
    “好。”步惊辞神色柔和下来，伸手阖上柳觅青的眼睛，“睡会吧。”
    柳觅青本想拒绝，但眼前忽的被一片黑暗笼罩，困倦也随之袭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小憩一下，“那你到了叫我。”
    “好。”步惊辞应着，柳觅青这才彻底闭眼。
    马车都是尽量挑了平稳的路，但多少还是有些颠簸，这细微的晃动于柳觅青而言就像摇篮一样，很快让他睡熟了。
    想着反正步惊辞会叫他，他也没太把什么时候到的事放在心上，直到被饿醒了才觉着有些奇怪，他记得柳府到皇宫的路也没那么长吧？
    揉揉眼睛，起来时发现车内已经点上灯，步惊辞手里拿着一叠纸借光在看，柳觅青便没打扰他，挑开窗帘想看现在到哪了能不能买点东西吃，却发现外头一片漆黑，只有一个湖反映出粼粼月光，瞬间愣了，“我们这是在哪啊？”
    “京城啊，能在哪。”步惊辞哭笑不得，“城郊。”
    “不是……？怎么就到城郊了？”柳觅青懵了，“不是说到了叫我吗？”
    “这不还没到呢。”步惊辞笑道，“再睡会，到了叫你。”
    “你个头啊，回不回宫了还。”柳觅青无语，“我要回去吃饭！”
    “想吃什么，让他们去酒楼买。”步惊辞伸长手去，把人拉进怀里，“天天呆在宫里，不闷得慌吗？今晚晚上就在外边凑活一宿好不好？”
    “不怎么好。”柳觅青撇嘴，“在床上睡不香吗，为什么一定要在外面凑活。”
    “反正这地方大。”步惊辞说着将手上的纸放下，起身挑开帘子，“润雨，去打包点吃的过来，油腻腥膻都别沾。”
    “是。”润雨应下来，便走开了。
    柳觅青也想出去，但被步惊辞揪了回来：“去哪呢，坐好。”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在这坐着啊？”柳觅青无语，抬高声音，“野火！回宫！”
    “不回！”步惊辞立刻阻止了，这才拍拍柳觅青的肩膀，“吃完就让你出去，在这陪我。”
    “这还差不多。”柳觅青这才乖，目光看向步惊辞方才放下的纸，“那是什么？”
    步惊辞又重新拿起来，将底下两张递给柳觅青：“感兴趣啊，给你看。”
    “看就看。”柳觅青把纸拿到手里大致看了一下，发现这还是一封信，讲的东西也很正经，但很多词他看懂了也不一定能理解，只是粗略扫了几眼，便还给他了，“不懂。”
    “也不用懂，就是南边运河出了点事。”
    “出事？”柳觅青想了想，“那关盛家什么事？”
    “敢情你就看到这个字了啊。”步惊辞有点哭笑不得，“这山高皇帝远的，那地又富庶，油水多，盛家自然不能放下。”
    “那你现在在干嘛？看情况？”
    “是啊。”步惊辞叹气道，“现在也不能干嘛，看着，心里有个底。”
    “是有个底，还是能处理？”柳觅青笑眯眯的，整个人往他怀里钻，“谁寄来的？”
    步惊辞看他那贼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你觉得呢？”
    “听说你舅舅是个商人。”柳觅青道，“生意肯定遍布大江南北吧。”
    步惊辞无奈道：“刚刚还说不懂。”
    “大概猜的。”柳觅青道，“反正这些也不归我管。”
    “你可以管。”
    “不要。”柳觅青道，“后宫不得干政，再说人家皇后都是管后宫的，我干嘛给自己拓展业务。”
    “后宫也没人要你管。”步惊辞无奈道，“你看既然有空，帮帮我不好吗？”
    “不要，我当光杆司令挺好的。”柳觅青美滋滋道，“我就管管我自己，将来管管孩子，日子不是很快活。”
    “那我呢，我归你管吗？”
    “唔……”柳觅青想了想，摇摇头，“你在我那睡就得归我管。”
    步惊辞看他还算得认认真真的，忍不住低低笑起来，弯腰轻轻跟他碰了一下额头：“那不是天天都归你管？”
    “你天天过来啊？”柳觅青问完看他点头，眼睛更弯了，但没再说下去，而是把话题岔开了，“我们去外面吃好不好，在车里好闷。”
    “好。”步惊辞这回答应了，“多披一件衣服，夜里凉。”
    柳觅青应了一声，但没什么都没拿就跳下车跑出去了，搞得步惊辞特别无奈，只好拿了衣服追上去。
    虽说已经入春，但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凉，柳觅青出去后被吹了一个哆嗦，还没来得及适应，步惊辞的衣服已经披了上来，一起的还有温暖的怀抱跟落在耳廓的吻。
    “痒唔……”不等他抱怨，步惊辞就吻住他，挑起他的舌头，和他缠绵，少有的霸道让柳觅青有些心悸，等分开时他眼睛都有点泛红了，“这里是外面。”
    “想什么呢？”步惊辞笑道，“你肚子里的小家伙可还脆弱着呢。”
    柳觅青脸瞬间红了，偏过头不看他。
    过了一会润雨带着打包的饭菜回来了，步惊辞到车上拉了块布往地上一摊，跟野餐似的，就是黑了点，接着湖水反射的光也……还是很黑。
    柳觅青忽然觉得步惊辞说要在车里吃的决定真是太明智了，但又不想改口回去，只好让润雨掌灯，也算吃了一顿烛光晚餐。
    吃完柳觅青又想走走，步惊辞便牵他的手绕着湖边慢慢散步，月光洒落在水面，就像最好看的宝石，在两人梦里摇曳晃荡。虽是寂静的夜，却一点不让人觉着心慌害怕，反而有种难得的恬静感，柳觅青不大想打破这种气氛，便一句话也没说，只有时兴起了就挠挠步惊辞的手心，看他冲自己无奈地笑笑，心情就很好。
    后来走累了，柳觅青闹脾气，步惊辞就背他起来继续走。他靠在步惊辞背上，很小声地背诗给他听，有和月亮有关的，和湖有关的，和春天有关的，到后来是和爱情有关的。背错了步惊辞就提醒他一下，他也不害羞，照着对的背一次，就可以下一首了。
    在看得见马车的时候，柳觅青忽然没声了，步惊辞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的皇后已经睡熟了，便放轻脚步，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回到车上。
    不过柳觅青睡觉一直都很熟，他将人带到车上的时候都没弄醒他，只是有些不耐烦地哼哼了几声。
    虽说他们这车也算豪华版，但到底只是辆车，空间不算特别大，柳觅青睡着了，步惊辞便不跟他争了，坐在旁边抱着手靠壁小憩，想起来时就撩一下眼皮看一下，确定人没什么事又继续睡。
    之前柳觅青都起得特别早，但今天却晚了一点。
    他起来时天已经大亮了，步惊辞不在车内，坐了一会清醒了，他便挑开帘子出去，这才发现外面下雨了，但不是很大，落下来连的声音滴滴哒哒，如果不细听很容易就会被忽略。空气也像被洗刷过一样，带着一股春天特有的青翠扑面而来，干干净净的。
    而步惊辞就撑着伞站在湖边看景，玄色的衣裳被风撩动，背影看上去总觉着有些寂寥，和这春色有些格格不入。
    柳觅青心中一动，伸出手去接了一下，润雨立刻阻止了他：“会着凉的。”
    “没事的。”柳觅青弯了弯眼睛，“我洗把脸。”
    润雨应了声“是”，很快给柳觅青端了水过来。
    柳觅青也不知道他们哪来这么齐全的设备，不过水有点冷，他碰了一下被冻得一缩，但很快又习惯了，简单洗漱了一下后就飞快跑出去了。这会雨又大了一点，瞬间在柳觅青衣服上留了豆大的水渍，但他跑太快了润雨想拦都拦不住。
    “在想什么？”
    背上忽然传来重量，随着抱上脖子的手，步惊辞便知是谁了，笑吟吟转过头去，“在想你啊。”
    虽然知道他就是在贫，柳觅青还是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从他身侧探了脑袋过去，“要回去了吗？”
    “急什么。”步惊辞身子一侧，顺手把他抱到了怀里，这才发现他身上落了水，顿时有点无奈，轻轻拂去他发丝上的湿意，“不那么着急也没事，再呆会。”
    “好，那一会吃完东西再回宫好不好？”
    步惊辞笑眯眯地点头，刚想再去摸摸柳觅青的头，他却忽的往后退了两步，直接站到湖边，站到伞外，站到雨能淋到的地方，再一次让雨水落到身上。
    “别闹。”步惊辞立刻皱起眉，撑着伞往他的方向走了一点，挡住雨水，“一会感冒了。”
    “不会的。”柳觅青又往后退了一点，重新站进雨幕之中，“我就想感受一下春天，想淋淋雨，就这一次好不好？”
    看他开心的样子，步惊辞叹了口无奈的气：“  就一小会。”
    “好。”柳觅青说着朝他张开手，“抱。”
    “又说要感受春天？”步惊辞说着就要往前走，步子还没迈出去，柳觅青却忽的伸手捉住他拿伞的手用力一拉，拉了他一个趔趄，伞也随之落到地上。
    雨水忽的又变大了一点。
    雨淅淅沥沥落在湖面上，同时也打湿了两人身上的衣服，水顺着头发往下滴落，顺着柳觅青白皙的皮肤飞速滑落，掠过他两瓣唇，径直滑进领口。他冲步惊辞弯起眼睛，睫毛上的雨水也随着抖落，就像沾染晨露的草叶被风亲吻过，抖落累赘的，欢快地迎来全新的一切。
    步惊辞发现他对柳觅青的心意在这个瞬间被填满到了极致，甚至满溢出来——不是已经爱上他，而是再一次爱上他。
    柳觅青于他就像吹散冬天的第一阵春风，化了冰雪，带来希望。
    温热的唇贴上来，在那之前的瞬间柳觅青好像听见步惊辞说了什么。


第三十六章 藏香
    回到宫里时,  已经过了下朝的时间了，步惊辞估摸着大臣应该犯嘀咕了，不过他也不是很在乎,  牵着柳觅青就回了坤宁宫。
    “以后可不许这么闹了。”回宫后步惊辞立刻让人准备热水,  上手去解柳觅青的衣服,  “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你。”
    “什么啊,  明明你也一样的。”柳觅青嘟囔道,  “你不也是全身湿漉漉的,  你就不怕感冒吗？”
    “那你还不心疼我？”步惊辞给他脱了衣服，抱着人放到浴桶里去，这才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机会难得,  来个鸳鸯戏水。”
    “戏个头。”柳觅青“咯咯”笑起来，“知春,  吩咐厨房准备点热的东西。”
    车上其实是有干净的衣服的,  两人换过后也没那么冷了,  本来准备在外边吃饭,  但到底还是淋了雨,  担心受凉,  步惊辞便把人带回来了。
    柳觅青本来就没多冷,  就是随便泡了一下,  步惊辞刚坐进来他就起来了,  等步惊辞也出来穿好衣服时，他已经在吃东西了。
    “一会记得让人煎药。”步惊辞看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还说一会去御花园逛逛，有点无奈，“身子第一。”
    柳觅青心不在焉地点头,  还琢磨着要把他的小院子改一改，现在的都是之前盛如琼留下的，据说有很多名贵品种，平时有人专门照顾着，但他对那些兴趣不大——当然，并不指对种花没兴趣，只是他更想要一些好养活的，平时想起来就浇浇水，也不怕把花淹坏了。
    “我能种点别的花吧？”柳觅青的语气并不是在询问，  “然后把原来的弄到御花园去？”
    “那些可都是盛如琼的宝贝。”步惊辞笑道，“她精心伺候的，你就给扔到御花园去，她不找你麻烦才怪。”
    柳觅青耸耸肩，无所谓道：“那她又不搬回去，这事能怪我吗？反正我这人就是俗气，那么名贵的东西我是欣赏不来的，我就喜欢弄点小花小草的。”
    “那就换了。”步惊辞笑道，“不过还是让人过去通报一声，免得她来找麻烦，也烦。”
    “那她要是让我看着点呢？”
    “那你就看着呗。”步惊辞道，  “到时候来了，就说不会照顾，死了。”
    “好，死了。”柳觅青点头，朝润雨招招手，“你去太后那跟她说一下花的事，如果她要回去就安排几个人帮忙搬过去，如果要我们这边看着，就把花都挖了吧。”
    步惊辞看他这样，心里一阵高兴：“看来我都不用担心你被她欺负了。”
    柳觅青只是给了他个白眼，没理他，低头吃饭。
    “怎么好端端又不开心了。”步惊辞有点无辜，“我说错话了？”
    “你之前还说我满脑子勾心斗角，现在自己不也是。”
    步惊辞：“……”
    吃完饭的时候润雨就回来了，柳觅青原本都做好看人把花铲了的准备了，结果盛如琼居然真的要把花弄回去，还特地派了几个人过来帮忙，就怕把花弄坏了，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这些花。
    “小心点，没看见这都有花苞了。”盛如琼来的人在院子里指挥，关心这关心那的，忙得很。
    柳觅青坐在旁边吃水果，一下琢磨着要种点什么花，一下琢磨着要不种棵果树，一来能吃，等入夏了还能乘凉。
    他跟步惊辞说起这事，步惊辞也没什么意见，不过种树也不是一两年就能长成的，他便吩咐人去挖棵长成的回来，就种在一角里，等夏天了再放上竹凳，最热的时候就过去了。
    这些事前后用的时间并不多，晚上的时候花基本都被搬走了，但要再种新的进去就要花多几天时间。
    柳觅青别的没有，就是时间多，天天坐在院子里看，看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逐渐变得有些随意，心情也变得很好。
    “皇后。”
    花都种完，柳觅青正试着给那些花花草草浇水的时候，一个女声唤了他一声，因为他要求的关系，平时里几乎没有人会这么叫他，所以他直接就看向了门口的方向，果不其然看见几个浅色衣衫的宫女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抱着一束盛开得漂亮的花。
    等人走近了，柳觅青才发现走在最前头的宫女他有些眼熟，细看之后发现是盛如琼的贴身宫女，顿时有些奇怪：“有事？”
    “太后说前些日子带回去的茶花开得漂亮，让我们送几枝过来，为当时叨扰了皇后赔罪。”
    “赔罪？”柳觅青一听，连惊讶都没有，只剩下怀疑了，“就只是送花过来？”
    “是。”宫女毕恭毕敬应道，“太后还说了，皇后若喜欢，可以再去摘一些来。”
    “不用了。”柳觅青说着看向一旁的知春，“去拿个花瓶来，接点水插上。”
    知春闻言有点犹豫：“真的拿啊？”
    “去吧，难得太后一番好意。”柳觅青说了一声，便又舀了一瓢水，继续浇花。
    他倒是不担心花有问题，毕竟这种直接送过来的东西，盛如琼再怎么嚣张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在上面动手脚。
    晚上步惊辞听说了，想法跟他差不离，但还是让人检查过，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又放远了一点。
    柳觅青之前就听蒋向晨说过他会有妊娠反应，也听徐芊说过自己的情况，他这几天除了胃口差点，闻着腥膻会恶心之外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以至于他还以为自己就是单纯的体质如此。
    但是几天后他开始时不时干呕，这才意识到跟体质没关系，他只是反应来得比较晚。
    看他这样步惊辞心里也着急，睡得也不大踏实，夜半听见柳觅青有点响动，立刻就醒了，确认他只是翻身之后才能继续睡。
    月末的时候，绣坊那边送了两身衣服过来，在这之前她们已经赶制了两身春装出来了，忽然又送，搞得柳觅青莫名其妙的。一问才知道，这回的衣服是盛如琼特别交代的，丝线用的是她宫里采下的花浸染成的，颜色非常好看，她自己做了两身，还剩下不少，便交代做给柳觅青。
    盛如琼这举动越发让柳觅青觉着奇怪，自打他进宫以来，盛如琼别说找麻烦，就连面都没见过，却对他好得很，好到他有点发毛。
    “盛如琼送来的？”步惊辞也觉着奇怪，拿着衣服端详好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便凑近闻了闻，发现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顿时皱眉，“什么味道？”
    “花香好像是。”柳觅青道，“绣坊说是花浸染的，所以处理过后会有这种天然的香气，过段时间就散了。”
    “是吗？”步惊辞皱着眉想了想，又问道，“全程都是绣坊那边做的？”
    “对。”柳觅青道，“我问过了，绣坊说盛如琼只是让人送了花过去，要他们制成绣线，再做成成衣，比起其它的就是多了一道制线的工序罢了，你说这衣服能穿吗？”
    “按理说是没什么的，毕竟盛如琼自己穿的也是同一批出的。”步惊辞迟疑道，“你若担心便不穿了，怎么了？”
    “因为这样式挺好看的嘛。”柳觅青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如果没问题我就穿，毕竟也是绣坊一番心血。”
    步惊辞闻言弯起眼睛：“你要这么喜欢，我让人培养一些，以后你的衣服都这么来，至于她送过来的，你拿到太医院问也行。”
    “那敢情好。”柳觅青道，“漂漂亮亮的多好。”
    “我看你就是单纯的觉着新鲜。”步惊辞无奈，“穿上两回就腻了。”
    “才不会。”柳觅青嘟囔，“这颜色是真的好看，而且味道也很好闻，清清淡淡的。”
    “是吗？”步惊辞拿起衣服又嗅了嗅，但只是摇头，又走到柳觅青身旁，凑过去在他颈边深吸了一口，“还是你好闻。”
    “去。”柳觅青两颊泛红，撇过脸不看他，“我听说还有剩下一些，我让他们再给你做一身了。”
    “还是皇后记挂我。”
    柳觅青懒得再跟他说，直接起身回床上去了。
    步惊辞见状立刻跟上，在他上床之前伸手从后面将他抱起，这才坐到床上去，将人放在自己腿上，“孩子今天乖不乖？”
    “乖啊。”柳觅青笑道，“就是胃口还是不大好，还犯恶心。”
    步惊辞闻言在他身上捏了捏，都能直接捏到骨头了，有点不满：“都养不胖。”
    “只是最近而已。”柳觅青立刻解释道，“我之前是有胖的，是这几天才瘦了一点。”
    “手感不好。”步惊辞叹了口气，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摸了摸，“就会折腾人。”
    柳觅青笑几声，也不和他辩了，拉着他上床睡觉。
    第二天步惊辞依旧早早就上朝去了，最近盛尚和倒是不会赶他回来了，但依旧不怎么让他管事，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龙椅上听大臣讨论，偶尔插句嘴都会被飞速否定，后来他干脆也不说话了，就乖乖当个吉祥物。
    盛尚和对此表示很满意。
    步惊辞就不大满意了，又没什么事做，他总觉着还不如之前那样，起码还多点时间陪老婆孩子。
    看皇上又臭着脸回来，坤宁宫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停下手上的动作行礼，在他进屋后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柳觅青早就起了，步惊辞进屋时看见他对着镜子在臭美，有点哭笑不得，“在试衣服？”
    听见步惊辞的话，柳觅青立刻转回头去看他，笑着点点头，说道：“知春刚从太医院回来，我就试试，好看吗？”
    月白的衣裳上用颜色比较淡的蓝绿色绣了山水和飞鸟，绿色薄纱外衣一罩便有些看不出来了，朦朦胧胧的像远眺的风景，近景是精致的花草和活灵活现的鸟雀，看上去就像把春天都穿在了身上。
    “好看。”步惊辞看得喜欢，忍不住拉着柳觅青转了一圈仔细端详，“这也是盛如琼让做的？”
    “是啊，听说是她亲手画的图纸。”柳觅青道，“她可真厉害，看在这两件衣服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跟她好好相处的！”
    “这么好收买。”步惊辞哭笑不得，“另一件也试过了？”
    柳觅青点头，另一件是是蓝色的，绣的是水，他特别喜欢衣摆上那两尾锦鲤。
    “喜欢就留着吧。”步惊辞说完，又开始琢磨着也去画两张图，毕竟他的皇后可好哄了。
    那之后柳觅青觉着过意不去，便跟步惊辞商量了一下，送了些首饰给盛如琼，也算回礼了。
    两人的关系因为这事也算有所缓和，但也没到和解的程度，顶多就是在御花园之类的地方碰见了，不再阴阳怪气地互相嘲讽或甩头就走罢了。
    阳春三月。
    天气越发暖和起来，御花园正是桃花初绽，柳觅青特别爱过来散步，有时候会捎上两本书看，或带着红锦一起，让她抚琴解闷。
    “公子，喝药了。”午饭一过，知春便端着药过来，“已经放过了，现在喝正好。”
    “行。”柳觅青端过药，连蜜饯都不用，只是抿一口试了一下温度，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直接喝了。
    其实他的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胎相一直不大稳。蒋向晨每天盯着他的饮食，也查过房间里的东西，都没找到问题，实在说不出来缘由，只能先喝着保胎药，等过了头三个月再看看情况。
    柳觅青虽然担心，但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几乎是空白的，也干不了什么，只能乖乖遵守医嘱。
    红锦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要皱眉：“听说你这跟皇上成婚后几乎三天两头的喝药啊。”
    “这跟他什么关系。”柳觅青哭笑不得，“之前那是事出有因，这回是真的搞不明白情况，你说我吃的东西没问题，用的东西也没问题，难道跟我是男的有关系？”
    “那也不见之前嘉王妃有这个问题。”红锦道，“还是注意一些好。”
    柳觅青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吧。”
    “别唉声叹气了。”红锦柔声道，“我给你弹一曲，想听什么？”
    “随便啦。”柳觅青撑着脑袋，苦恼道，“弹点听了心情好的。”
    “好。”红锦应着，纤手轻拨，欢快的调子便流淌出来，如泉水叮咚。
    柳觅青听了心情的确好了不少，便也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跟红锦坐了一会便回寝宫了。
    是夜。
    步惊辞傍晚的时候出宫了，走之前交代会晚归，柳觅青便也没等，早早洗了澡准备睡了。
    “公子，喝药了。”知春又端了药过来，柳觅青一闻就皱眉，忍不住摸摸肚子，叹了口气，还是接过药喝了，这才躺到床上去。
    他睡了，屋内的人大多都熄灯退了出去，只留下少数人守着。
    柳觅青的睡眠质量一直不错，也很少失眠，尤其怀孕后还有点嗜睡，基本是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换作平时他能直接睡到天亮。
    但今天不同。
    夜半的时候，柳觅青肚子忽然抽痛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肠子似的。
    按理说孩子月份并不大，现在应该什么都感觉不到才对，但他就是莫名有种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要走了一样，让他慌得不行，肚子便更疼了，疼得他冷汗直冒，拼了一口气才小声唤道：“知春……”
    “公子？”知春守在一旁，听他的声音不对劲，立刻挑开床帘，就见柳觅青一脸难受地捂着肚子，吓得脸都白了，“公子……你怎么了？我、我……我立刻去传太医！！”
    他说完飞快跑了，动静不小，半个坤宁宫的人都给吵醒了，润雨原本也歇下了，听见动静后立刻爬了起来，在床边候着。
    柳觅青的身子一直是蒋向晨在顾着，对外也没说清楚具体的情况，但偏偏今晚不是他当值，来的太医不是很了解，看见柳觅青这样都懵了，把完脉虽然大概知道缘由也不敢随便用药，只能先简单安抚着，等人请到的时候柳觅青已经难受得快哭了。
    蒋向晨脸色也不是很好，进屋后连礼都扔了，直接就到床边去给他做检查。
    柳觅青对自己的情况是隐隐有所猜测的，但听见蒋向晨说有小产的风险时，还是慌了起来，一想到步惊辞不在，又冷静了，一直念着让蒋向晨帮他。
    步惊辞回来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见这乱糟糟的就知道出事了，心里一下慌张起来，立刻冲了进去，就看一群人围在床边，其中还有两个太医在，他脸色瞬间就不好了，喝道：“怎么回事？”
    “皇上。”宫里立刻跪成一片，围在床边的宫女战战兢兢的都不敢说话，连太医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步惊辞看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的担忧无处发泄全烧成一把怒火：“都愣着干什么？”
    蒋向晨有点无奈，但人是皇帝，他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小声解释道：“皇上，别吓着皇后了。”
    步惊辞闻言立刻闭嘴了，匆匆走到床边去看柳觅青，就见他脸色苍白躺在床上，额头布满了细汗，心立刻跟针扎似的疼，又不敢乱碰他，只能握着他的手小声问蒋向晨：“怎么回事？”
    “还不知道。”蒋向晨说着一顿，又摇摇头，“有小产的征兆，已经让人去熬药了，好好休息应该没事。”
    步惊辞脸色更差了：“怎么会这样？”
    蒋向晨还是摇头：“宫里的饮食都经我手检查过，不应该出问题的。”
    “知春。”步惊辞微微偏头，冷着声音问道，“觅青今天去过哪了？”
    步惊辞平日里就没什么架子，在柳觅青面前更是和声和气，这还是知春第一次见他动怒，吓得脖子一缩，直接跪在了地上：“没、没去哪啊……公子今天就、就跟红锦姑娘去了御、御花园……回来后就没去哪里了……”
    “御花园？”步惊辞皱起眉，“有碰上什么人或事吗？”
    知春自然知道他指什么，只是摇头：“没、没有……”
    “不应当啊。”蒋向晨也跟着皱起眉，“御花园我也去看过，那边没什么问题。”
    这种不着力的感觉让步惊辞有点恼火，忍不住吼道：“那是怎么回事？！”
    “你好吵……”柳觅青皱着眉，不满地抽回手，“疼……”
    步惊辞闻言立刻息了脾气，重新拉过他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已经去熬药了，没事的……”
    柳觅青很轻应了一声，睁开眼看向步惊辞，原本不安的心瞬间落了下来，还有点委屈，眼眶不住泛红：“  我是不是没护好孩子。”
    “没有没有，孩子好好的。”步惊辞手搭到柳觅青肚子上，声音放得轻柔，“蒋太医在这呢，不怕。”
    柳觅青点点头，回握住他的手，不说话了。
    润雨很快把药熬好端了过来，步惊辞也不敢再让柳觅青乱动了，自己端着碗在旁边一口一口地喂他，反倒是柳觅青嫌这样麻烦，喝了不到半碗就把碗抢到手里全灌了。
    “  别喝那么急。”  步惊辞接过空碗，见柳觅青没躺下的意思，立刻伸手过去把他抱在怀里，“觅青。”
    柳觅青点点头，他疼了好一会，这会实在没什么力气回抱他，也不想说话，只能用脸在他心口轻轻蹭了蹭，以示安抚。
    步惊辞看得心更疼了，一想到柳觅青可能出点什么事他就害怕，顿时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陪着，但一想到自己陪着好像也不能做什么，就越发沮丧，心里甚至滋生了一些阴暗的恨意。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和弱小。
    柳觅青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不断收紧的力道和衣服上紧攥的手，知他心里难受，忍不住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阿辞。”
    “我在。”
    “没事。”柳觅青软声道，“不怕。”
    “不怕。”步惊辞神色柔和，低头亲了亲他微皱的眉心，又重复了一遍，“不怕。”
    柳觅青眉心瞬间舒展开，弯起眼睛，“查。”
    “会的。”步惊辞道，“我答应过你的，不是吗  ？”
    柳觅青点点头，又说道：“吵。”
    “我不吵你了。”步惊辞说完，就见柳觅青摇摇头，目光看向他身后，立刻明白过来，吩咐道，“都下去吧。”
    他说完，原本守着的宫人便退去了大部分，柳觅青这才闭上眼。
    屋内一下陷入静寂，步惊辞不出声，就没人敢说话，生怕扰了柳觅青的睡眠，到时候真的惹恼步惊辞，追究起来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步惊辞的手搭在柳觅青肚子上轻抚，就这么看着他，直到他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这才将人在床上放下，拉过被子盖好。
    “蒋太医。”步惊辞压着声音，语气里透出来的却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疲惫，“再将宫内的东西都检查一遍，越仔细越好，不管是什么，有半点嫌疑的都别留，动作轻点，别吵着皇后。”
    “是。”蒋向晨应了下来，同当值的太医小声商量了一句，就做事去了。
    柳觅青这觉睡得并不安稳，甚至少有地做起梦来。梦里全都是血，还有小孩的啼哭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他想去抱抱那个孩子，但四周哪里都是黑暗，无论他怎么走，始终都走不出那边血海。他断断续续醒了几次，再闭上眼时又是一样的东西，他越发地害怕，只能一边走一边喊那个咒语一般能让他安心的名字。
    “  阿辞……阿辞……”
    “我在，我在。”步惊辞弯下腰亲亲他的眉心，握着他的手始终没开过，“觅青，不怕。”
    柳觅青听见他的声音，又闭眼睡着了。
    他这一睡，再醒时就是第二天傍晚了，步惊辞还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眼睛赤红，看上去应该是熬到现在。
    “怎么不睡会。”柳觅青伸出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脸，有些心疼，“干嘛搞得惨戚戚的。”
    步惊辞有点无奈，拉过他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小声道：“你没事就好，饿了吗？要不要让御膳房弄点吃的过来。”
    柳觅青摇摇头，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摸了摸，问道：“查出原因来了吗？”
    “没有。”被问起这事，步惊辞脸色又不好看了，“殿内的东西蒋太医都重新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怎么会……”柳觅青皱起眉，“难道真的是我身体先天不足？”
    蒋向晨坐在床边，他折腾了一天，现在困得要命，又不敢睡觉，头一点一点的，迷迷糊糊听见柳觅青的话后才稍微清醒一点，摇头道：“不、不是……你的身体其实比嘉王妃还要好，按理说不应该这样，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外物影响，但我找了整个坤宁宫  ，也没找到什么会导致小产的东西。”
    “坤宁宫……”柳觅青揉揉眼睛，慢吞吞思考了一下，“你是说一些摸到或者闻到就会中招的东西吗？”
    蒋向晨点头：“但我实在没找到。”
    “会不会是无色无味的东西？”柳觅青道，“一些毒什么的……”
    “无色无味的东西哪有那么多。”蒋向晨摇头道，“  药大多会挥发，涂抹在物品上时间长了药效会慢慢减弱，要解决这个问题要么加重用量，要么贴身用着，如果是前者，那味道会很大不可能发现不了，后者……你既没有涂抹脂粉的习惯，也没有佩戴香囊的习惯，连沐浴都不加什么香料，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可以利用的。”
    “香料？”柳觅青有点疑惑，“什么香料？”
    “这是宫中一些妃嫔的习惯。”蒋向晨解释道，“沐浴时加些花瓣，时间长了身上会留一阵香味，加些药料的话对皮肤好。”
    “花瓣？”柳觅青微微皱起眉，总觉着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但现在实在没什么思考的力气，费了好大劲才回忆起来，却不是很确定，“你说有没有什么花，闻久了会导致小产的？”
    “  自然是有的。”蒋向晨道，“但只是闻的话，可能有些难。”
    “知春。”柳觅青闻言挣扎着要坐起来，步惊辞见状立刻把他按了回去，他只好作罢，吩咐道，“把盛如琼之前送来的衣裳给蒋太医看看。”
    “是。”知春应下来，飞快去拿了柳觅青的衣服来给蒋向晨看，又不忘补充道，“这衣服公子很喜欢，这些天经常穿。”
    蒋向晨闻言接过衣服，有柳觅青刚才的话，他直接拿过衣服嗅了嗅，发现上面覆着一层很淡的香味，顿时有点奇怪：“整件衣服都是？”
    “那倒不是。”知春道，“是绣线上的，放在柜子里，味道就散开了，这不是一般的花吗……？”
    步惊辞脸色也不大好，问道：“香味有什么问题吗？这绣线我也有一样的衣服，我怎么就没事？”
    “倒也不是。”蒋向晨陷入沉思，“这花虽说名贵也能入药，但也没那效果，除非……”
    “  除非药性冲突了。”柳觅青迟疑地接过他的话来，“但是我最近就喝了安胎的药。”
    “安胎的……”蒋向晨又细想了一下，脸色骤变，立刻跪了下来，“是臣疏忽了。”
    “这不怪你。”柳觅青摆摆手，声音里是说不出的疲惫，“关键是……盛如琼到底是故意的还是……”
    “不管是不是，我都不会饶她。”步惊辞脸色阴沉，盛如琼以前怎么对他，那是他的事，但牵扯到柳觅青跟孩子，这是另一回事了，他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谋害皇嗣，论罪当诛。”
    “别……”柳觅青立刻拉住步惊辞的衣袖，“别冲动。”
    步惊辞闻言有点沉不住气，但对着虚弱的柳觅青，大点声音都怕吓着他，只能压着火气尽量柔声安抚：“你让我怎么不冲动，你之前还说要跟她好好相处，现在呢？她就是这么对你的？”
    “我知道……”柳觅青沉着眸色，声音却异常缓和，他现在气都气不大起来，也没什么气力，就怕拦不住步惊辞，“我是让你别冲动，没说就这么算了。”
    步惊辞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火气倒也熄了几分，柔声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先吃点东西……”柳觅青委屈巴巴道，“我一天没吃饭了。”
    步惊辞闻言一愣，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吩咐人去弄了吃的来，但还是不准柳觅青下床，他也只好坐在床上陪他说话：“毕竟我怀孕这事也没对外说过，宫里现在都认为我只是身子不舒服。”他说着一顿，压低了声音，“除了殿内伺候的。”
    “你是怀疑……”步惊辞皱起眉，“人可都是我挑选过的，应该不至于。”
    柳觅青摇头，继续续说道：“人心都是会变的，你毕竟那么长时间不在宫里，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也说不准，盛如琼那样一个人身边都会留下婉晴姐的人呢。”
    步惊辞闻言轻叹了口气：“那总不能把人都赶出去吧？”
    柳觅青摇头：“没必要，一点点查就是了，关键是不能打草惊蛇。”
    “听你这意思，你有想法了？”步惊辞问完，就看柳觅青苍白的脸上忽然划出一个笑容，灿烂得有些扎眼，看得他略微一愣，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有跟我说说的意思吗？”
    “有吧？”柳觅青抿着嘴笑道，“这件事是我们隐瞒在先，要是盛如琼一口咬定她不知道，顶多就是好心办坏事，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我不管。”步惊辞沉声道，“只要这件事是她做的，不管是故意的还是意外，我……”
    “好了。”柳觅青按住他的手，轻轻安抚，“我知道你生气，但她到底是太后，没有直接的证据就判她死刑怎么都对你不利，没必要为了她那种人拼了自己。”
    “我不在乎。”步惊辞淡声道，“再多这么一个事无所谓。”
    柳觅青有点无奈：“现在到底是你被下毒了还是我，怎么还要我来哄你。”他说着叹了口气，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摸了摸，“放心吧，孩子都还没出世就让他受这种委屈，我也受不了，但是可以的话……我希望这件事你能交给我自己处理。”
    步惊辞知道他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但听柳觅青这么说还是犹豫：“你能保证不涉险吗？”
    “能，正好借这个机会。”柳觅青微微眯起眼，“假装孩子真的没了好了。”
    “胡闹。”步惊辞摇头否定了他这个危险的想法，“哪有你这么……”
    “没事，我又没准备往外传。”柳觅青声音越发柔软，都有点像在哄小孩了，“这几天对外就说我身子不舒服，你呢……就跟我一起假装一下，伤心一下，派人盯着殿内的人，看有哪个偷偷去通风报信，还有太医院那边也要注意一下。”
    他说完看向蒋向晨以及今天同蒋向晨一起做事的那个太医，两人立刻跪在地上，以表态度。
    “这样就好。”柳觅青垂下眸子，“盛如琼估计还以为她做得天衣无缝，我倒是要看看她听说这事后有什么反应。”
    “看完呢？”步惊辞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如果她不是故意的，那我就略施小惩。”
    “那如果她是故意的呢？”
    柳觅青闻言只是抿着嘴摇头，没再说话。
    步惊辞见状也没再追问，把野火跟润雨都喊到跟前来，交代他们这几天看好殿内的动向，而柳觅青，则暂时由知春照顾着。
    这几天柳觅青一直在吃药，就像他说的那样，对外只说他出了点事，一直在吃药，心情不好，谁也不见，就连柳家听说之后来人也被拒之门外——当然步惊辞事后亲自到柳家解释过情况了，听说柳觅青差点小产的时候，柳信群吓得心脏都不大好了，被安抚了好一会才好一些。
    朝上自然也有一些大臣探听，但步惊辞都只是臭着脸让他们少管闲事，感受到他的怒气，便也没人真的敢去触他的霉头。但私下里还是有嘀咕，回去的路上或私底下交好的便会提一提缘由。
    也不知是谁开始传的，说是皇后不愿从宗室过继孩子，皇上怕得罪柳家，连说话的底气都没有，只能在朝上对着大臣发发脾气。至于是真是假，也没人会真的去查证，毕竟皇帝就算真是个傀儡，那也是皇帝，谁敢嘴碎到他面前去，就连私下说而已都是悄悄的。
    坤宁宫最近也是闹得很不安宁，虽说对外是病了，但宫里都猜着柳觅青大约是没了孩子，脾气差得很，也不许人在殿内伺候，有时候夜里还不让步惊辞进门，如果细听，便会发现从里时不时传出来的啜泣声。
    这事盛如琼早早就听坤宁宫的人说了，相较坤宁宫，她这边简直是一派喜气洋洋，最近到跟前伺候的，只要稍微顺心点的都能拿到点打赏。
    但这对盛如琼来说完全不够，她几乎每天都要让安排在坤宁宫的人同自己说说今天发生的事，听听柳觅青最近心情又如何的不好。
    柳觅青在自己宫里憋了几天，憋坏自己，也把步惊辞憋坏了，毕竟为了演戏三天两头赶他回御书房睡，这谁能受得了。就在他终于准备爆发的时候，柳觅青终于放过自己，也放过他，拉着他的手到御花园溜了一圈，在小亭里相依相偎，好不甜蜜。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柳觅青身体好了许多，在步惊辞的陪伴下，心情也一点点好起来了。
    坤宁宫的人都松了口气，毕竟伺候一个随时会翻车的主子，自然是怕的，现在主子跟皇上感情好了，都开始传他们准备再要一个了。
    但这事盛如琼听了可就不开心了。
    柳觅青当天傍晚回宫的时候，盛如琼那边就来人了，说是听说他身体不好，正好前些日子家里送了些补品过来，她便做个顺水人情分一些过来。
    “补品？”听见这个词柳觅青就感觉不大好了，毕竟盛如琼给她送的东西就没好过，上回她送补品还是因为他被“吓病”那事呢。
    怀着沉重的心情，柳觅青拉着步惊辞进屋，桌上多了好些个盒子，看上去的确都挺名贵的样子，等打开盒子，他才确定了，这些东西的确不错——倒不是因为他上辈子吃得多，而是因为最近吃得多，这些东西对孕期的人很好，蒋向晨交代过时不时弄一点给他吃。
    虽然孩子还在，但看到这些，两人还是免不了有点上火。
    步惊辞直接把桌上的东西一扫全扔到了地上，吓得殿内的人全跪了下来，但他本人却没发火，而是看向柳觅青，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我？”柳觅青也看向步惊辞，弯起眼睛，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容，“我要她死。”


第三十七章 准备
    步惊辞很少听柳觅青把“死”用在他们以外的人身上,  还觉着有点稀奇，但听柳觅青笑吟吟说要一个人死，他却一点没感到害怕或恐怖什么的,  反而觉着他的皇后真是可爱。
    所以柳觅青再一次问他能不能让他自己处理时,  步惊辞非常爽快地同意了,  连怎么处理的都没有过问,  只是让他小心一些。
    柳觅青花了很多时间做准备。
    俗话说平生不做亏心事,  不怕夜半鬼敲门,  既然盛如琼手上沾了那么多血，那他一点也不介意从这方面入手，落水那次所发生的，顶多叫热身运动。
    而整个坤宁宫,  也因为他这个决定被迫忙碌起来。
    一个天气还不错的夜里，盛如琼正在床上睡着,  忽然听见宫外有嘈杂的声音,  有些烦躁,  便问了贴身的侍女如意：“什么情况,  这大晚上的。”
    如意听见盛如琼的询问,  立刻回道：“回娘娘,  好像是坤宁宫出事了。”
    “坤宁宫？”盛如琼一下就来精神了,  从床上坐起来,  吩咐道,  “快去看看是什么事。”
    如意应了一声，飞快跑了出去，抓了路过的宫人问了一下，得到答案后便又回来了，恭敬解释道：“说是坤宁宫走水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呢？”盛如琼有点疑惑,  但语气里还是明显的开心和兴奋，“有问到原因吗？”
    如意摇头，但非常识趣：“我现在就去问。”
    她说完便又匆匆离开了，盛如琼这会也没心情再睡觉了，起身在屋里不安分地来回走，意识到如意一时半会回不来后又坐到梳妆台前，开始化妆。
    她正描眉的时候，如意才匆匆赶了回来，嘴里还不断说道：“打听到了打听到了。”她飞快跑到盛如琼面前，还不忘行个礼，这才说道，“说是皇后在宫里点了许多蜡烛，不小心倒了，点着帘子，这才走水了。”
    “点蜡烛？”盛如琼手上动作一顿，“他好端端点什么蜡烛？”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如意应道，“说是前日皇后忽然让人将库中的蜡烛全要去了，将宫里点得亮堂堂的。也不知前晚发生了什么，皇后变得有点……兴奋，一直说看见了看见了，没人知道他是看见什么，只知道这两天一入夜他便让人点了烛火，还让人成夜在殿内抚琴，今天似乎还跳了舞，这才打翻了烛火。”
    “前日……”盛如琼沉思着算了一下日子，“那不是头七？难道……”
    她的声音有点小，如意听不真切，便问道：“娘娘，您说什么？”
    “没什么。”盛如琼摇头，“那他人呢？怎么样了？”
    “正好下雨了，坤宁宫倒是没怎么受损，人据说受了惊，倒是没受什么伤。”如意解释道，“因为这事皇上发了很大的脾气，我走的时还听见他们在吵架呢。”
    “是吗？”盛如琼嘴角上扬，“如意，梳妆，我要过去一趟。”
    过了一会。
    坤宁宫好不容易才安静了一点，步惊辞有些烦躁走掉的背影正好被盛如琼看见了，她心情越发地好，走进坤宁宫时脑袋都扬得更高了一点。
    她就是来看柳觅青笑话的，连要说的话都想好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柳觅青居然连见都不见她，把她气得够呛，站在门外就差叫人撞门了。
    “孩子……我的咳咳咳……”
    “皇后，还是先休息吧……”
    “去跟皇上服个软……”
    屋里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原本憋着满肚子火想走的盛如琼听见了，立刻停下脚步，仔细听了一下。
    屋内有两男一女的声音，其中一个是柳觅青，另外两人她暂时不知道是谁，只听他们一直在劝柳觅青，但柳觅青却是什么都不听，嘴里一直喊着“孩子”“回来吧”之类的话，听上去疯疯癫癫的。
    盛如琼火气瞬间就消了，开开心心地领着自己的人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说是要采些晨露回去泡茶喝。
    等她走后，柳觅青才消停下来，坐到桌前倒了杯水灌了一口，这才松了口气：“演戏真是太难了。”
    红锦轻轻笑起来，说：“你又何必演得这么麻烦，还特地跟皇上吵一架，得亏了是在屋里吵，不然这计划不得泡汤了。”
    “的确。”柳觅青一想到步惊辞刚才那一脸不忍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不过还好，也算瞒过去了。”
    “不过你这好端端的，到底是要做什么？”红锦问道，“你搞了这么多，不会就是为了博她一笑吧？”
    “怎么可能。”柳觅青淡淡一笑，又倒了一杯水，“你没看我点了这么多蜡烛，到时候她要用就没得用了，只能在黑暗中过日子。”
    红锦大约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无奈道：“你这会不会太小家子气了一点？再说对她影响也不是很大。”
    “怎么会呢。”柳觅青只是淡淡一笑，“到时候我故技重施，吓吓她。”
    “这你要怎么做？”红锦来了兴趣，“上次的事我也听皇上说过，但以盛如琼的心性，让她害怕还行，但再多的……恐怕不行吧？”
    “你怎么就知道不行。”柳觅青依旧只是笑，但没跟红锦细说。
    次日柳觅青派人送了一些东西去给盛如琼，但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而是一些小孩的玩具，除了一些小玩偶跟球之外，还有一只有些粗糙的小木马，说是柳觅青亲手做的。
    盛如琼只当柳觅青是疯了，虽然这些东西她留着也没用，但还是没扔，全都堆在一边算是看个乐呵。
    第三天，步惊辞派了人到盛如琼那，说是皇后这几日心情不大好，想采些花回去讨皇后开心。
    盛如琼自然是愿意的，非常大方地让他们随便摘，自己就搬了个椅子在院子里看着，就算他们把所有的花全采走了，她也是一点怨言也没有。
    但摘回去后柳觅青看着又不喜欢，便送到绣坊去，让她们跟之前一样染成绣线，做几身夏装来。
    他这么闹，有意见的人很多，毕竟他这个皇后不止没做个榜样，还成天搞事。
    不过柳觅青到底是柳信群的孙子，加上这次盛尚和居然一反常态地维护他，说是身子骨弱要多照顾些，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说什么了。
    入了四月后，天气逐渐转热。
    盛如琼之前送了春装来，柳觅青自然也送了她两身，里头还混了几件小孩的衣服，也勉强算回礼了。
    “你送过去的东西，太后又怎么会用呢。”红锦拿了勺子，给柳觅青舀汤倒进碗里，又摸着碗壁试了一下温度，确定正好后才推到柳觅青面前，“还特地让皇上给画图，多糟蹋。”
    “那你喜欢吗？”柳觅青笑道，“阿辞的画还可以吧。”
    “喜欢。”红锦笑眯眯地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柳觅青让人做的时候还不忘给她也做了一身，“不过这么穿着没事吗？”
    “没事。”柳觅青端起汤喝了一口，“知道缘由就不至于再中招了。”
    “那一样的法子，盛如琼应当也不会中招吧？她八成是不会穿的。”
    “怎么会，她都不知道自己暴露了。”柳觅青道，“顶多就是到绣坊查一下，这衣服的制作工序和她给我的完全一样，有什么不能穿的。”
    “看来你都算好了。”
    “是啊。”柳觅青弯起眼睛，“天开始热了，她寝宫最近有不少东西要添，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
    听他这么说，红锦也不再置喙什么，说到底她的操心就是多余的，步惊辞既把整件事都交给柳觅青，自然是对他抱着信任的。
    柳觅青也知道这一点，他别没有就时间特别多，所以非常愿意陪着盛如琼慢慢耗，毕竟盛如琼怎么也算个太后，她值得。
    步惊辞也明白柳觅青的想法，但他却没办法忍，每天都处于一个想去找麻烦的暴躁边缘。
    “你这性子我看就得改改。”看步惊辞又憋着一肚子火回来，柳觅青有点无奈，舍了手上的书，过去抱他，哄哄他，“钓鱼要耐心，你这样鱼都吓跑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步惊辞叹气，拉着柳觅青在自己腿上坐下，手在他肚子上摸了摸，“虽说你瞒得很好，但孩子越来越大，早晚会暴露的，到时候指不定要怎么找你麻烦呢。”
    “不会。”柳觅青笑道，“放网了，总有收的时候，她那里的花也快开了。”
    “那你不该安抚一下我吗？”步惊辞道，“宫里头都说，我的皇后因为没了孩子疯疯癫癫的，连大臣都在说这事，还有暗示我跟你商量下，再要一个的。”
    “商量什么，孩子不还在。”
    “总要演好戏。”步惊辞说着凑近了张口咬住柳觅青的脖颈，轻吮了一口，“我也想和孩子打声招呼。”
    “打个头。”柳觅青不满地推开步惊辞，想站起身逃开，却被禁锢着不能动，有点无奈，“你也知道我肚子里还有孩子。”
    “蒋太医说了，现在孩子很好，注意一点就好。”步惊辞说着将人抱起来，朝床边走去，“我会小心点的。”
    柳觅青知道挣扎也没用，但还是不满地抱怨，闹着要他去御书房睡。
    步惊辞自然不可能乖乖照做，把人放到床上后好好疼爱一番，火气才消了一点，看着身旁人安静的睡颜，心也变得越发柔软。
    柳觅青有他要做的事，步惊辞也有。
    柳觅青放出去的网要收了，他的网，也应该准备收了。


第三十八章 夜惊
    四月是个很好的季节,  正入夏，但不会很热。
    盛如琼去御花园转了一圈，回来时听说柳觅青来了,  有些奇怪,  但还是挂着笑容去见人了。
    “太后娘娘。”柳觅青看见盛如琼,  笑眯眯地给她行礼。
    “皇后。”盛如琼进屋后便在主位上坐下,  又让人上了茶,  等喝上了才慢悠悠问道,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这？”
    “若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会过来，毕竟打扰了你老人家多不好意思。”柳觅青说着微微偏头，跟在他身后的知春立刻抱着怀里的小箱子往前走了一步,  “但我觉着这些东西，还是亲自送过来比较好。”
    盛如琼最近经常收到柳觅青送来的东西,  但大多不太敢用,  只能放着,  看他又送过来,  不自觉皱起眉：“什么？”
    “一些小东西罢了。”柳觅青说着起身,  亲自打开那个小箱子,  里面是几套精致的小衣服,  “皇儿怕热,  说是你这凉快,  怎么也不肯回去，我看再过一些时日天怕是要更热，便送些薄一点的衣服过来，别闷着皇儿了。”
    盛如琼都被说懵了：“什么皇儿？你哪来的……”
    “太后。”没等盛如琼说完，润雨打断了她的话,  她有些不满地皱起眉，但润雨却没看到似的，快步走到他面前，小声道，“太后娘娘，皇后近些日子精神不大好，太医说别太刺激他，请见谅。”
    盛如琼会意，心里那点不快一下消散了，连笑容都真切了几分：“既如此，就留下吧，如意，去拿来。”
    “那就麻烦太后了。”柳觅青也很是开心，“皇儿要是调皮，你尽管跟我说，我好好说说他。”
    “我会的。”
    听盛如琼这么说，柳觅青开开心心走了。
    如意看着手里的太后娘娘，有些犹豫：“娘娘，这个要怎么办？”
    “扔了。”盛如琼想也没想便答道，“注意着点地方，别让人看见，捅到他那去，到时候指不定找我又来烦我。”
    “是。”如意应了下来，直接拿着东西去扔了。
    盛如琼本以为这事应该就这么告一个段落了，却不曾想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原本被她扔掉的小衣服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她的床头。
    “如意！！”盛如琼看见衣服，瞬间就怒了，“我不是让你把东西扔了吗！！”
    如意听见声音，立刻挑开床帘，看见盛如琼床头的小衣服时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战战兢兢道：“娘娘明察！奴婢真的把东西扔了，小莲可以作证！为什么这东西又出现在这里，奴婢也不知道呀！”
    听她这么说，盛如琼更气了，一耳光就甩了过去：“难道东西还能长腿跑吗？还不快拿去扔了！”
    如意委屈得眼睛都红了，但不敢说什么，只能拿着衣服再去扔一次。
    但第三天，那再一次出现在了盛如琼床头。
    这回盛如琼是懵了，如意也懵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能跪着哀哀跟盛如琼解释自己真的扔了。
    这回盛如琼没再怪她，她有点发毛，不敢把衣服再留在寝宫中，于是自己拿着衣服去了御花园一个没人的角落，让人挖了个坑给埋了。
    然而第四天，那衣服再一次出现了。
    折得整整齐齐，像前几日那样，连点泥土的痕迹都没有，好像这衣服昨天被埋掉完全就是她的幻觉一样。
    盛如琼有点害怕了，带着人跑到御花园去把昨天埋衣服的地方挖了一遍，甚至连附近的地都挖了，但完全没找到被埋掉的衣服。
    她是真的害怕了，急吼吼跑回去，让人把那些衣服当着她的面烧了，心里才好受些许，但一整天还是一直紧张兮兮的，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让人把整张床检查了一下，又再三交代人守着才敢睡。
    她以为这样就能相安无事了。
    然而第五天，那衣服还是出现了。
    一模一样的款式，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床头，就好像那衣服从来没动过一样。
    “不可能！！”盛如琼是真的受不了了，直接叫了出来，“我明明看见衣服烧了的！！”
    如意也被吓惨了，惨白着脸不敢靠近，直到盛如琼尖叫着让她拿开她才回过神，赶紧拿着跑到外面去，让人点起火来。
    “快，把这个也一起烧了。”盛如琼急忙忙赶出来，手里还拿着一道黄符，是上回她寝宫闹鬼，让人来驱邪后留的，“一起烧了！！镇住！镇住！！”
    如意也害怕，但看主子吓得不轻，只能硬着头皮安抚道：“娘娘，别急，说不定是有人搞鬼呢。”
    盛如琼闻言一愣，缓一会后脑子清醒了一些，点头道：“对，一定有人搞鬼，去！多叫点人来守着，给我把这里围起来，还有去找爹！让他派人过来保护我！！”
    如意应下来，又安抚了她几句，这才去完成她交代的事，让人把这宫殿里里外外都围了起来。
    她以为这件事至此应该告一个段落了，却没想到到了夜里，宫里居然开始响起哭声。
    不同于她上次听见的女人哭声，这次在殿内响起的是属于孩子的啼哭声。
    那声音在有些空荡的宫殿内回响，伴随着的还有盛如琼的尖叫。
    在她宫里伺候的，自然都知道她屋里一直出现小孩衣服的事，也听说了皇后丧子的事，一想到那衣服是柳觅青送过来的，所有人都开始害怕了。
    整个宫殿顿时乱做一团，盛如琼不敢在床上呆着了，一边尖叫着让人保护她，一边往外跑，等她跑到外面的时候，天上忽然飘了什么东西下来。
    盛如琼慌得不行，根本没看清楚是什么，直到那东西晃晃悠悠地落在她肩上，她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张祭祀用的冥纸。
    盛如琼吓得心跳都要停了，疯一样又冲回殿内，蹿到床上，裹着被子瑟瑟发抖。
    床？
    盛如琼一愣，猛地看向床头，原本应该空荡荡的床头，此时却忽的多了一样东西。
    孩子的衣服。
    和她烧掉的那些一样又不一样。
    同一个款式，同样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头，连衣服上的花样都是一模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那叠衣服竟然是纸扎的。
    “啊——！！”
    ……
    柳觅青怀孕后就有点嗜睡，原本早睡早起的人经常睡到中午才起来，今天也不例外。
    “知春！饿了！”柳觅青起来后肚子空得厉害，摸着肚子下床去，“我要吃鱼！吃红烧鱼！不要腥！”
    “公子。”知春立刻走近了，“我这就去吩咐御膳房，你先洗把脸。”
    “行。”柳觅青说着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没看见润雨，便问道，“润雨醒了吗？”
    “没呢。”知春答道，“他天快亮时才回来，现在应该快醒了，我去叫他。”
    柳觅青点头，去洗了把脸，等穿好衣服时，润雨已经候着了。
    他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问道：“盛如琼那边怎么样？”
    “晕了。”润雨两个字把昨晚的事总结完了，“守卫都是贺将军的人，盛尚和派去人的就是草包，跟着盛如琼进进出出，连我进去都不知道。”
    柳觅青无奈笑笑，说：“不是他们不知道，而是你太厉害了吧？”
    润雨没答，这倒算是默认了柳觅青的话。
    一开始送去的小衣服是柳觅青让绣坊做出来的，拿到成衣后又拿到宫外找人做了几套一模一样的。虽说赶出来的东西自然比不上宫内的绣娘，但他也料定了盛如琼不会细看，有些个差别也不会被发现，到头来盛如琼连这几天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套的事都没看出来。
    步婉晴安排在盛如琼寝宫的人非常得盛如琼的信任，所以一开始要偷偷在她床头放东西并不算难事，但后面盛如琼警惕了，自然是要换个人去。这人身手要好，能悄无声息地潜进盛如琼寝宫，还要机灵，能随机应变，把握时机把他交代的事做完。
    这种事柳觅青肯定是得求助步惊辞的，结果步惊辞听完说润雨就能做。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他一直以为润雨只是一个普通的侍从，步惊辞一直交代要带着他也以为只是因为这人比知春机灵，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强。
    “你说你这么厉害的人，跟着阿辞，到底图什么？”
    润雨听他这么问，只是笑笑，没答。
    “说说嘛，我就喜欢听这种事了。”柳觅青道，“为钱？为义？还是报恩？”
    润雨只是摇头，没答。
    “不说拉倒。”柳觅青撇嘴，“一会我自己去问。”
    “皇上不想让你知道太多，是怕你心里不舒坦。”润雨解释道，“又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总之……我们不会背叛王爷的。”
    柳觅青见他这样，也不再追问这件事了，换了个问题：“那你怎么会学小孩哭的，总能告诉我吧？”
    “以前碰见一个卖艺的人，想着能派上用场，学过一点，只会几样人声和动物的叫声。”润雨答道，“有机会皇后可以去见见，我会这点东西，连皮毛都算不上。”
    “下次让阿辞带我去。”柳觅青弯起眼睛，开始琢磨着什么时候让步惊辞带他去见识见识。
    御膳房很快把他的午饭送过来，有柳觅青想吃的鱼，也有一些适合他现在吃的东西，有点多，他也吃不完，招呼着知春跟润雨一起吃。
    吃饱喝足，又想到盛如琼的事，他心情就好，摸摸肚子，也不知是在问谁：“你说我是去找皇上好呢，还是去关心一下太后比较好？”


第三十九章 求助
    御书房。
    步惊辞正跟人说事,  门忽然被推开，他几乎下意识就把手放到了藏在附近的武器上，看见进来的人后才收回手,  有点无奈：“觅青,  怎么过来了。”
    “吃饱了,  来巡视工作了！”柳觅青在门口时候明明听见交谈的声音了,  进屋后却没看见有人,  但他现在心情很好,  便先没管，而是是开开心心走过去，“吃饭了吗？”
    “吃了。”步惊辞弯起眼睛，拉过他的手,  让他在身旁坐下，“心情这么好？”
    柳觅青连连点头：“盛如琼被吓晕了,  我很开心！”
    “这样就够了？”步惊辞一听心情也很好,  抬手在柳觅青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当初这张嘴说了什么大话来着？”
    “我记得。”柳觅青道,  “已经开始了,  接下来的事润雨会处理好的。”
    “那你怎么没去凑热闹？”步惊辞道,  “上回她特地去关心你,  你不得意思意思。”
    柳觅青摇头：“我才不想看见她,  我已经让人送了定惊的珍珠粉过去了,  就是怕不够她吃。”
    “不够就算了。”步惊辞说着揽过柳觅青的腰，手在一侧轻轻拍了拍，“今天起来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最近好多了，不怎么吐,  也能吃处理好的鱼了。”柳觅青笑道，“刚刚润雨还跟我说了一件事。”
    步惊辞闻言手一顿，看了润雨一眼，见他面色不改，这才问道：“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以前跟卖艺的人学过口技，可厉害了。”柳觅青特地用了夸张的语气，比划了一下，看步惊辞笑得更开心了，这才继续说道，“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但没亲眼看过，想看。”
    步惊辞应下：“以后带你去看，或者直接请到宫里来给你表演。”
    柳觅青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步惊辞又是一僵，随即摇摇头：“说什么吓人的话，这屋里一直都只有我一个。”
    “我在门口都听到声音了。”柳觅青抬眼看向步惊辞，神色认真，“是不是跟润雨一样的人？你知道你如果骗我，我会生气的吧？”
    “觅青……”步惊辞长叹了口气，“这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问那么多做什么。”
    柳觅青一听不开心了，立刻站起来：“那你想好跟我说之前就在御书房住下吧。”
    “别别……你怎么一不开心就赶我睡御书房。”步惊辞有点哭笑不得，“倒也不是骗你，只是不想你听了不开心罢了。”
    “开不开心是我说了算。”
    “好吧。”步惊辞又长叹了口气，轻轻拉了一下柳觅青，重新让他坐到身旁，“我是怕影响我在你心里的好形象。”
    “那你不用担心。”柳觅青肯定道，“你在我心里的形象肯定没你想的那么好！”
    步惊辞：“……”
    看柳觅青一脸认真，步惊辞是真的败给他了，只好说道：“行吧，告诉你。”他说完曲起中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独云。”
    他说完，一个人便从窗外翻了进来，速度极快，要不是那窗户离得近，柳觅青都要以为屋里凭空出现一个人了。
    “陛下。”进屋的是个男人，个子不高，听声音非常年轻，“皇后。”
    步惊辞“嗯”了一声，独云便站了起来，柳觅青这发现他不止声音年轻，模样也非常年轻，看上去就十几岁的样子。
    “润雨跟着你之后，我就让他来顶替了。”步惊辞缓声道，“他们都是我培养的。”
    “培养？”柳觅青一愣，脑子里“刷刷”浮出来好些个武侠片，忍不住抬手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杀手啊？”
    步惊辞看他这手势，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也可以是。”
    “什么叫也可以是。”柳觅青奇怪道，“难道还有不是的吗？”
    润雨见状有点无奈，在一旁帮忙解释道：“我们可以是照顾起居的侍从，也可以是随身保护的侍卫，必要的话……也可以是取人性命的杀手，只看皇上需要我们做什么。”
    柳觅青点点头，越发奇怪起来：“那有什么，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怕我知道？”
    “我是不想让你沾这些事。”步惊辞说着有些犹豫，又补充道，“如果不是没办法，我也没必要特地培养他们，总之他们不会背叛我，自然也不会背叛你，你有什么要做的，都可以吩咐他们去。”
    柳觅青点点头，好奇地看看润雨，又看看独云，目光最后落到野火身上：“他也是吗？”
    “野火是统领。”步惊辞无奈道，“所以之前你同我要，我才不能把他给你。”
    “那你为什么不把独云给我呢？他看起来也很厉害啊。”柳觅青又问道，“反正都是重新磨合，没必要特地把贴身照顾的人给我吧。”
    步惊辞解释道：“润云一直跟着我，有人味，独云是厉害，但性子冷，杀意也太重，跟着你不好。”
    “为什么，你怕他对我动手吗？”
    步惊辞摇头：“怕他当着你面杀人，吓着你。”他说着把柳觅青揽进怀里，低头亲亲他的头发，“我就希望你好。”
    “我现在好着。”柳觅青看向独云，“你多大了？”
    独云闻言有点迟疑：“十三……”
    “好小。”虽然知道他年纪应该不大，但听他这么说，柳觅青还是有点惊讶，“不会觉得很苦吗？”
    独云摇头，只是答了两个字：“值得。”
    “看吧，我就说了，独云性子太冷。”
    “年纪还小嘛。”柳觅青道，“可以慢慢教。”
    步惊辞听他这么说，忽然松了口气：“我可真怕你会问我，为什么让这么小的孩子沾这些。”
    “各人有各命把，他自己觉得好就行。”柳觅青耸耸肩，“不过我倒是觉得你可以考虑教教他，将来有个人跟着孩子，我也放心一点。”
    他这话倒是说到步惊辞心坎里了，看了独云一眼，这才点头道：“也好，年纪也合适。”
    独云莫名其妙就变了个发展方向，略一犹豫，最后还是应下来：“是。”
    给孩子定了个保镖，柳觅青满意得很，又跟步惊辞说了会话，便没再去打扰他了，而是带着润雨离开，回了坤宁宫。
    “公子。”看见柳觅青回来，知春立刻迎了上去，“方才贺夫人来了。”
    “贺夫人？”柳觅青有点奇怪，“她怎么过来了？”
    知春答道：“说是来给贺将军送吃的。”
    柳觅青会意：“那她在屋里？”
    知春摇头：“她送了些糕点过来，让我告诉你一声，说是盛相上午进宫来了。”
    柳觅青点头：“估计是子霄说的，没事吧。”他说着一顿，转头看向身后的润雨，“你去把独云叫来。”
    润雨有点奇怪，没立刻过去：“公子有什么要吩咐的，让我去就是了，何必特地找独云。”
    “你又不能成天盯着，我这边忽然少个人不是很可疑。”柳觅青道，“让他填你的缺，平时你在我这的时候，就让独云去过去，不是说要锻炼他，给他找点乐子吧。”
    “是。”润雨应下来，这才转头回去找独云。
    盛如琼的事，柳觅青一直都是这里弄点，那里弄点，甚至还特地去找了宫外的人帮忙，到底动了多少手脚，连一直伺候左右的润雨跟知春都不知道，更何况步惊辞，只要没什么危险，柳觅青想做什么他都由着。
    但他比较头痛的是流言。
    盛如琼被吓晕这事才过去没两天，现在宫里都在说他跟柳觅青没了的那个孩子缠上盛如琼了，已经有人开始揣测是不是盛如琼动手脚了。
    这倒不能说是一件坏事，但这么传，他跟柳觅青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盛尚和还跑来找他抱怨，他也不大好处理。
    盛如琼自然也是要来找的，她接连两天都在屋里听见孩子的哭声，甚至第三天她梳妆台的镜子上还出现了小孩的手掌印，就算她让人擦掉了，第二天手掌印还是会出现。
    她找过人驱邪，但没什么用，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柳觅青，当初柳觅青跟她说过，如果孩子调皮，可以尽管去找他。
    于是便有了盛如琼坐在坤宁宫哭哭啼啼的场面。
    她跟柳觅青讲了这几天所发生的每一件事，她这些天几乎没怎么睡，她连闭眼都不敢，生怕自己睁眼时会看见什么。
    相较她的害怕和痛苦，柳觅青就显得有些冷漠了，他端起茶小口抿着，面无表情地听完盛如琼说的话之后，只是淡淡道：“太后真会开玩笑，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盛如琼闻言一愣，她想过柳觅青会拒绝帮她，却没想到柳觅青会直接来这么一句，顿时有点无措：“可是你上次不是……”
    “上次？”柳觅青这才抬起眼看她，面上划起淡淡的笑容，“前些天我受了惊吓，精神不大好，吓着太后了，本来应该上门致歉的，这几天忙，这不是一直没机会。”
    “惊吓？对啊，你不是没了孩子吗？”
    “没有的事，是太医弄错了，毕竟我这身子你也知道，闹了乌龙，让太后看笑话了。”柳觅青弯起眼睛，“我这也从来没说过孩子没了的事，太后可别听信了谣言。”
    盛如琼面色发僵：“那我听到的那些声音是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柳觅青依旧笑着，“太后不如想想，宫中是否有……其他死于非命的孩子……”


第四十章 报复
    盛如琼离开坤宁宫时,  整个人都有些失魂。
    这么些年来，宫里夭折的孩子有好几个，若是算上那些没出世的,  那就更多了。如果要说每一个孩子的死,  都跟盛如琼没关系,  那这话骗骗外人还行,  但说给她自己听就有点搞笑了。
    她能对柳觅青的小孩下手,  那自然也能对其他妃嫔的小孩下手,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手段的一种罢了，现如今要她再去回想有可能是谁，她已经想不到了。
    回到寝宫后盛如琼坐在镜子前，有些失神,  眼睛时不时往窗外瞟，她害怕天黑。
    天一黑,  那些东西就会来。
    如意看出她的害怕来,  小声道：“娘娘,  要不找人来驱邪,  当初那个法师……”
    “那也是柳觅青找来的人。”盛如琼神色木然,  嘴里不断喃喃道,  “他一定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
    “娘娘。”如意看她这样,  心里有些难受,  “如果他真的知道了,  那不更说明了这件事是他搞鬼的吗？虽然还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法子，但也不是不可能吧？”
    盛如琼闻言微愣，看向如意的眼神忽的有了些许光彩：“你说得对，一定是人为的，是他在搞鬼,  他给的东西……全扔了……全扔了……”
    如意应下，就要去招呼人，但还没吩咐下去，盛如琼忽然阻止了她，惊恐道：“别，先别扔，要是一会儿又回来了怎么办？！”
    如意闻言有些无奈，问道：“那怎么办？烧了？”
    盛如琼赶紧摇头，想了想，肯定道：“送回去，全部送回给皇后，一样都别留。”
    如意点头，这才招呼上人一起搬着东西去了坤宁宫。
    此时，柳觅青正在伺候他那些花花草草，看见她们送过来的东西，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说道：“太后既然觉得占地方，那便扔了吧，我这边也用不着。”
    他说完又舀了一瓢水往前一撒，然后带着知春去浇别的地方了。
    换作往常如意肯定要生气的，毕竟盛如琼那又不是垃圾堆，但考虑到盛如琼现在的情况，她还是忍了这口气，恭敬道：“太后吩咐了，要把东西完好无损送到，奴婢不敢擅作主张。”
    柳觅青手上一顿，叹了口气：“既是如此，那便放下吧。”他说完看向知春，吩咐道，“让人找些柴火来，把这些东西烧了吧。”
    “是。”知春应下，吩咐其他人去搬柴火，自己去指挥如意他们把东西堆在一起。
    东西放下后如意几乎是逃一样回去了，把这件事禀报给盛如琼，本以为她会舒服些，却没想到她又惶然起来，“烧了……是他烧的……那不会缠着我吧？”
    “不会的。”如意安抚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他烧的，肯定不会再缠着娘娘了。”
    盛如琼这才点点头，不再说话。
    傍晚的时候下了雨，这是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入夜后还开始打雷。
    盛如琼这些天一直睡不大好，精神本来就有点恍惚，吃了点安神的药后听着雨声就睡下了，本以为能一觉睡到天亮，结果夜里忽然一个响雷，直接把她吓醒了。
    她先是惊恐地看了一眼床头，确定没什么东西后才松口气，抹了满头的汗，躺下想睡觉。
    这时床帐忽然动了一下，她略微一愣，犹豫地唤了声“如意”。
    没人回答。
    她顿时慌了，又抬高声音叫了一声，然而回应她的却不是侍女熟悉的声音，而是孩童般一声“母后”。
    这寝宫里哪来的小孩子？
    盛如琼甚至没来得及发愣，紧接着屋里就响起了阵阵“嘻嘻”的笑声，听上去像是两个孩子在玩耍，伴随着时不时轰鸣的雷声，很是渗人。
    她不敢动，只能抱着被子缩在床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帐，却怎么也提不起勇气去掀开。
    直到忽然一道闪电伴随惊雷亮起，白光透过窗户，将外面的情形映照在了床帐上——外面有一个人，看那身段，应该是个女人。
    盛如琼愣了好一会，鬼怎么会有影子？如果不是鬼，那她房间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出现一个女人了？是侍女？还是……这几天一直在搞鬼的人？
    想明白后盛如琼心里忽然冒起火来，火气冲昏了头，也让她有了掀开床帐的勇气，外面只有远远几盏烛火孤零零亮着，屋内的情况看不大真切。她半眯起眼睛，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到没什么光亮的地方，那里似乎有一个人。
    她犹豫了一下，看看左右，发现殿内一个人也没有，只能自己起身点起火，端着烛台往那个角落走过去。
    等走近了她才发现那里的确站着一个女人，脚边还有一个不断摇晃的影子。她将烛台往前递了一点，照到女人脚边，那衣服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但她也不在乎是谁，怒道：“你是谁？！敢在我这里搞鬼！！”
    她说完，就看见那人往旁边走了一点，开始一盏接着一盏点亮蜡烛。
    暖黄的烛光落到地上，最先照清楚的却不是女人的模样，而是她在脚边摇晃的东西——那是一只小木马，做工有些粗糙，上头坐了一个小孩。
    纸糊的小孩。
    眼睛弯一条线，脸颊上两团鲜艳的圆形腮红，同样大红的嘴也笑得弯弯的，整张脸都非常粗糙。
    小木马轻轻晃两下，殿内便响起孩童的声音，有时是开心的笑，有时是伤心的哭，也有时候是撒娇般一声“母后”。
    盛如琼吓得脸都白了，大张着嘴不敢说话，拿着烛台的手微微打颤。摇曳的烛火看上去好像随时都要熄灭一般，在某个瞬间忽的暗了下去，却没有彻底熄灭，等那火光再亮起来时，原本如盛如琼救命稻草一般的烛火，变成了诡异的青色。
    那女人点起的其它蜡烛也像受了影响一般，忽然一盏接着一盏，逐渐变成了青色，直到两人彻底被这诡异的烛火包围，那女人才动了一下，一点点转过身，看向盛如琼。
    盛如琼立刻认出了那张脸，声音卡在喉咙里半晌才吐出了那个让她怨恨、恐惧到了极点的名字：“萧……萧吟……”
    清晨，坤宁宫。
    步惊辞轻手轻脚地摸进屋，本以为柳觅青已经睡着了，便也没去打扰他，直接朝沐浴的地方走过去，走进亮处时一个人忽的从柱子后蹿出来，扑到他身上。
    熟悉的重量和味道让步惊辞下意识弯起眼睛，但人却不大敢乱动，“怎么还不睡？”
    “想看看我家皇上……”柳觅青说着一顿，轻轻笑起来，伸手拉了拉步惊辞身上的衣裙，“来看看我的皇后。”
    步惊辞顿时有点无奈：“胡闹。”
    “没有，你这样真好看。”柳觅青说着拉着步惊辞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站到光亮之中，“你娘一定是个大美人！”
    步惊辞这才注意到他居然穿了自己的衣服，顿时有点哭笑不得：“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龙袍都敢穿。”
    柳觅青才不管，反倒是继续调笑他：“你是皇后，那我是你夫君，穿龙袍有什么不对吗？”
    “你真是……”步惊辞无奈，但看自己身上这身女装，也的确是个皇后的模样。
    本来这事跟他没关系的，但听见柳觅青要怎么吓盛如琼后，他忽然想起来他母后，当年盛如琼让人偷偷给他母后下毒，最后却不了了之，这件事一直梗在他心里。他现在暂时还没能力给他母后报仇，但至少他可以报复一下。
    而办法，是柳觅青给的，就凭他这张和他母后相似的脸，盛如琼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根本没有那么强的分辨能力。
    只是他没想到柳觅青还挺恶趣味的，只好顺着他的话，走到他面前，有模有样地行了礼：“陛下……”
    柳觅青见状乐了，伸手在步惊辞脸上捏了一把：“朕的皇后可真好看。”
    步惊辞趁机捉住他的手，把人拉进怀里，低头亲亲他的眉心：“不如我来伺候皇上更衣。”
    “放肆！”柳觅青立刻瞪大眼睛喝他，“朕都没唔……”
    他话都没说完，步惊辞就吻住他，柳觅青一愣，立刻把人推开了：“哪有你这么当皇后的！皇上都没点头，你自己就亲上来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步惊辞眉眼弯弯，直接把人抱了起来，“平日里你不就是这样的？”
    忽然悬空，柳觅青吓得两条腿直接盘上他的腰，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捶了一下，抱怨道：“我平时哪有这样，明明都是你。”
    “是吗？我怎么记得我的皇后三天两头就跟我闹脾气来着？”步惊辞托住柳觅青，抱着他往床的方向走，“今日皇上既有此雅兴，不如让我好好伺候皇上。”
    “放我下来，你精虫上脑啊！”柳觅青挣扎起来，“你起码先换一下衣服吧？”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我这打扮。”步惊辞笑道，“那我就穿成这样，陪你。”
    “不要……”柳觅青简直想哭了，他就是想调戏一下步惊辞，才特地让知春在这个时候把他叫起来的，结果搞了半天惹火上身了。
    被抱着放在床上，柳觅青还在挣扎，但后面步惊辞把他压住，挣扎便逐渐弱了。
    他实在是不习惯步惊辞这打扮，看步惊辞在他身上动，他总有种莫名的羞耻感，但这种感觉却像戳中了步惊辞什么地方一样，兴奋得不行，折腾得柳觅青直求饶，后来被累坏了，在睡梦中还不忘抱怨他。


第四十一章 方法
    柳觅青被折腾到天大亮,  起来的时候午饭时间都过了，看着旁边的人就生气，一拳直接砸在他胸口：“混球。”
    步惊辞睡一半,  被他这么一锤,  差点吐血：“我的好皇后啊,  你这又是闹什么。”
    柳觅青闻言又捶了他一下,  怒道：“精虫上脑。”
    步惊辞简直想哭,  无辜道：“我就是跟你亲热一下而已。”
    “你……”柳觅青气得脸都红了,  抬手又要打他，看步惊辞捂着心口一脸痛苦地看着他，虽然知道是装的，但还是心软了,  只好收回手，“那你不知道收敛！我腰酸！”
    “我错了我错了。”步惊辞态度良好,  坐起来往柳觅青的方向挪了一点,  一只手搭在他腰上轻柔,  一只手搭在他肚子上轻抚,  “不气了,  对孩子不好。”
    柳觅青转过头,  不看他。
    步惊辞见状又附在他耳边呢喃软语几句,  等他气消了才继续说道：“饿不饿,  吃东西了好不好？”
    “我不能吃东西还不是怪你。”柳觅青这才起身,  看了一眼地上，发现没他衣服，这才想起来他昨晚穿的是步惊辞的衣服，“知春，拿我的衣服来,  顺便让御膳房弄点吃的。”
    “衣服也不脏。”步惊辞从身后伸手过来抱住他，“今天换回来，还是你不喜欢那衣服的样式？”
    “是样式问题吗？我只是没穿女孩衣服的嗜好，还……还……”一想到昨晚的事，柳觅青耳朵就泛红，实在说不出口，等知春拿了衣服过来便不管他了，穿好后飞快下床，洗漱完准备吃东西。
    步惊辞这才起床捯饬好自己，慢悠悠跟上去，在柳觅青旁边坐下，柔声道：“皇后要是不气了，有兴趣让我增长一下知识吗？”
    “什么啊。”柳觅青支着脑袋，一脸无辜地问道，“你懂的比我多，我能让你增长什么知识？”
    “蜡烛。”步惊辞道，“说真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蜡烛？”柳觅青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步惊辞，“我听不懂。”
    步惊辞有点无奈：“昨晚明明看着蜡烛变色了，你还说不懂？”
    柳觅青闻言一脸害怕地看着步惊辞：“不准吓我，我胆子很小的。”
    “你？”步惊辞哭笑不得，“你要胆小，这皇宫就没胆大的了，快跟我说说。”
    柳觅青长叹一口没办法的气，这才起身到床边的柜子里翻了根蜡烛出来，走回步惊辞身边，往他面前一拍：“我让人做的，看看有什么不同。”
    步惊辞拿过蜡烛研究了一下，这一眼看上去跟各宫点的根本没什么区别，味道也没什么不一样，不过柳觅青给他看应该不是耍他玩。
    犹豫了一下，他试着把蜡烛捏碎了。
    仔细研究了一下碎屑，步惊辞这才发现这东西有什么不同，烛芯部分颜色是不一样的，看上去好像掺了什么。
    见他已经发现玄机了，柳觅青这才解释道：“烟花看过吗？跟那个差不多吧。”他说着捻起其中一小块蜡烛，递到步惊辞面前，“这里面掺了铜，烧起来火会变色，这叫焰色反应，我让人偷偷换的。”
    “焰色反应？”
    “对。”柳觅青道，“还可以变成很多别的颜色，反正我估摸着盛如琼八成搞不明白。”
    “的确。”步惊辞笑道，“这说法我们这边还真没有，烟花……看倒是看过，不过没研究过。”
    “是不是觉得没用的小知识又增加了？”
    “是啊，多亏了皇后。”步惊辞抬手捏了捏柳觅青了脸，“那今晚还过去吗？”
    “不用了，在她心里埋个种子，等发芽就行了。”柳觅青垂下眸子，“她烧掉的那些东西是引，还有撒在院子里的花肥，寝宫里那些小物件……慢慢查吧。”
    “说起来你之前一直在准备这些。”步惊辞道，“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一些药罢了，闻久了，会产生幻觉，既然她开始害怕了……那以后就让她自己吓自己吧，至于你嘛……”柳觅青说着淡淡看了步惊辞一眼，点头道，“你要是喜欢那衣服，就继续穿着吧，不过不准来烦我了。”
    “那算了。”步惊辞无奈道，“不能碰你，就没什么意思了。”
    他说完看柳觅青横了他一眼，乐呵得不行，又温声软语逗了几句，带着人去吃饭。
    “那盛尚和呢？”吃上饭了，柳觅青心情就很好，筷子在鱼身上游离一阵后，挑了块没骨头的塞进嘴里，这才继续说道，“你不收拾他啊？”
    “自然是要的。”步惊辞看他弯着眼睛，心情也很好，在他夹过的地方附近又挑了一小块，放进他碗里，“这事急不得，盛家在朝多年，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你不会准备拉拢他们吧？”
    “怎么可能。”步惊辞笑笑，“就算要打个措手不及，也总得有个准备的时间，有太傅在，朝上的倒不是问题，盛家能用的兵不多，势必会向外求助，这方面还得看二姐跟三姐了。”
    柳觅岚的事，柳觅青倒是说得出个大概。
    他们的父亲，也就是柳信群的独子，原本是战功赫赫的靖边将军，战死后朝中能顶替他的几乎没有，来来回回的总不大安稳，有段时间边境的战事几乎成了步绍元的一块心病。后来柳觅岚出来，很多人其实不大看好，但虎父无犬女，比起之前那些草包，柳觅岚连连立下战功，比她爹当年还厉害。
    “三姐我知道，二姐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远嫁了。”
    “算是吧。”步惊辞解释道，“当年同西凉联姻，父皇膝下没有适龄未嫁的公主，便封了太傅的孙女也就是二姐为安福公主，远嫁西凉，有这层关系在，周边几个小国倒也不用太担心。”
    “你不怕西凉王背刺你啊？”
    “不至于，西凉王我见过一次，应该不是那种人。”他说着顿了顿，又摇摇头，“再说二姐现在是西凉皇后，她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柳觅青咬着筷子想了想，又问道：“但二姐毕竟是远嫁的，不被人欺负就不错了，真的能帮上忙吗？”
    步惊辞笑笑，夹了根菜递到柳觅青嘴边，见他吃下去了，这才说道：“虽然没见过，不过三姐那个脾性，你觉得二姐能是什么小绵羊？怎么可能被欺负，何况我听说西凉王特别疼二姐，连妃子都没纳。”
    “二姐这么厉害？”
    步惊辞笑笑，说：“我偷偷告诉你吧，真正的原因是当年西凉王来京，倾心二姐，但二姐理都不理，他碍于身份，没办法在这边留太久，所以年年来，死皮赖脸的连柳府守门的都认识他了。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二姐最终还是被她打动答应了这门亲事，他便趁机会向父皇请婚说是要联姻，不然这种事，就算父皇膝下没有女儿，肯定也是在宗室中挑一个，哪会无缘无故封大臣的女儿呢。”
    柳觅青听得懵懵然的：“还有这种事？”
    “是啊。”步惊辞笑道，“这么辛苦才娶回去的，可不得好好疼着。”
    柳觅青想了想，又摇头：“要真有那么疼，那今年过年二姐也没见回来啊，难道嫁过去了就不能回来了吗？”
    步惊辞也摇头，解释道：“那倒不是，说是二姐有孕，路途遥远怕出事，所以今年西凉王只差人送了贡品过来。”
    柳觅青会意：“我都没见过二姐呢，有机会想见见。”
    “明年应该见得到。”步惊辞道，“三姐也借口巡军，已经出发到边疆去了，她那边就位，我们就能动了。”
    “盛尚和难道不会发现什么吗？”
    “发现了又怎么样，我们需要时间准备，他也要，他能用的兵马大多离京远，未经传召又没个合适的借口贸贸然进京那可是造反。”步惊辞道，“不过他也的确有点急了，这几日急躁得很。”
    “那怎么办？”柳觅青问道，“你不会有危险吧？”
    “有野火在，没事。”步惊辞柔声道，“倒是你，自己小心些，我这全身上下可就你一个死穴了。”
    柳觅青面上一红，撇过眼不去看他，小声答道：“我不会的，你放心吧。”
    “等天再热点，我们避暑去。”
    “好。”柳觅青垂下眸子，“到时候肚子就盖不住了。”
    步惊辞闻言神色柔和许多，凑到柳觅青唇边轻轻落了个吻：“那正好，躲躲，不让他们烦你。”
    “哪有你这么当皇帝的。”柳觅青笑起来，“爷爷呢？还有大哥大嫂，柳家不会有事吧？”
    “没事，我已经派人暗中保护了，子霄那边也交代了多注意点。”步惊辞安抚道，“再说这是在京城，到底还是不一样，要不是逼不得已，盛尚和应该也不想闹大。上辈子他是逼我禅位，但我要不同意，他就得另找借口，不然就算他真扶了三弟上位，名不正言不顺的，也很难坐稳。”
    柳觅青还是懵懵懂懂的，他对这些只是了解个大概，便也没过问太细，而是问道：“那解决了盛尚和的事，以后就太平了吗？”
    “是啊。”步惊辞说着一顿，又摇摇头，放下筷子，拉过柳觅青的手握在手里，“但是到时候我就得接手朝政，会很忙，不能像现在一样天天跟你一块了。”
    “没事。”柳觅青道，“反正孩子快出世了，我有人陪的。”
    步惊辞本来想撒个娇，听他这么一说，顿受打击，苦兮兮道：“我是想说，你应该趁现在多疼疼我。”


第四十二章 星星
    五月的天还不算特别热,  但在屋里又有点闷，柳觅青让人搬了张摇椅到屋外的果树下，拿上两本书,  有时一坐就能坐上一天。
    盛如琼寝宫时不时会有人过来,  有时是想让他找找以前帮忙驱邪的人,  有时是想让他去劝劝盛如琼,  甚至还有想让他查查宫里这事的。
    起初柳觅青是不太想管的,  他甚至样子都不太想装了,  不过他大嫂前些日子进宫来看他，让他看在步惊辞的份上还是意思意思比较好。柳觅青想了想觉得也是，非常贴心地带着一堆药材去见盛如琼，结果盛如琼一看见他情绪激动得不得了,  甚至上手要打他，柳觅青只好把东西留下后飞速逃了。
    没错,  盛如琼疯了。
    但是真疯还是假,  没人知道,  她每天都在寝宫中尖叫,  一会说听见小孩的声音,  一会说看见死去的萧吟,  甚至有时会忽然在地上磕头,  求皇上原谅,  但说的是哪个皇上,  又没人知道了。
    闹到这样，柳觅青不用去看他也乐得清闲，天天在院子里纳凉，有时下雨了就把椅子搬到廊下，继续摇,  就这么摇到月底去了。
    他唯一的顾虑就只剩下盛家，不过步惊辞要收拾盛尚和起码会跟他说一声，所以他一直没怎么办把这事放在心上。
    月底一个傍晚，步惊辞忽然兴起，说要带他去看星星，当时柳觅青只觉得好笑，问他怎么忽然想起来搞这情趣来了，然而步惊辞只是耍赖皮要他一起去。
    自从怀孕后柳觅青一直不大爱动，所以一开始拒绝了，但架不住步惊辞一直烦他，只好答应了，早早吃完晚饭就被带到城郊去了。
    他以为他们这次应该跟上次一样去看湖，但步惊辞却是带着他直接去了山上。
    那里有一间不大的茅草屋，虽说是简陋的一点，不过遮风挡雨还不错，只是他们这趟是来看星星的，所以步惊辞也只是带柳觅青过去转了一圈，让他知道这里有地方可以休息，然后牵着他去了不远的矮坡。
    两人就那么在草地上坐下了，野火留了个食盒后便退得远远的，柳觅青一下就来兴致了：“你还带了东西吃？”
    “那当然。”步惊辞边打开食盒边笑道，“不然就你这性子，没一会就得闹着回去了。”
    柳觅青闻言有点委屈，这事也不能怪他，自从怀孕了他就经常容易饿，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烦躁，耐心也少了很多。
    “这不关我的事。”柳觅青撇嘴道，“是孩子闹脾气。”
    “对，这脾气，随你。”步惊辞说着上手摸了摸他的肚子，被柳觅青愤愤拍开后才笑呵呵去拿食盒里的东西出来。
    里面除了一些柳觅青爱吃的糕点之外，还有一个酒壶，看一眼柳觅青顿时就无语了：“你还带了酒，明知道我不能喝的。”
    “这是鸳鸯壶。”步惊辞有点无奈，把酒壶递过去给柳觅青看，“一边放了果汁，你就是想喝酒我也不会让你喝的。”
    “那你也不能带。”柳觅青看着这壶，依旧不是很开心，拨弄了两下后便还给他了，“喝酒对身体不好的。”
    “知道。”步惊辞说着，还是拿出一个杯子倒满，而后一饮而尽，“今天开心，小酌几杯，以后不是宴会之类的，我就不喝了。”
    柳觅青心情这才好了许多，往他身上靠了靠，脑袋歪在他肩上，问道：“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啊？”
    “跟你来这里看星星还不算吗？”步惊辞笑道，“你喜欢星星吗？”
    “干嘛啊？我说喜欢你就给我摘吗？”
    步惊辞并没有立刻回答，沉吟片刻后才叹了口气，摇摇头，说：“虽然我很想答应你，不过我不能欺骗你，摘星星这事我还真做不到，等什么时候我见着嫦娥仙子了，就问她讨一颗。”
    柳觅青闻言抿着嘴笑起来，就算真的有嫦娥，那星星对步惊辞来说也太大了，不过这种煞风景的事不说也没事，他想了想，问道：“星星是嫦娥的东西吗？要是她不给你怎么办？”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吧。”步惊辞叹气道，“我也不能明抢是不是？”
    柳觅青被逗乐了，抬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太阳穴：“死脑筋。”
    他笑的时候，步惊辞一直看着，等到柳觅青笑声渐息时，又轮到步惊辞弯起眉眼，伴随着一个吻落到柳觅青眼尾，小声道：“星星这不是落在这了。”
    柳觅青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脸都臊红了，甚至不敢看他，嗫嚅道：“那也是你的星星，又不是我的。”
    步惊辞听了心情大好，说：“有道理，那我再补偿你好了。”他说着又想了想，这才说道，“炎夏时，一到夜里，很多地方都会有萤火虫，跟星星一样漂亮，到时候带你去看好吗？”
    “萤火虫？”柳觅青眼睛一下就亮了，“想看！我还没看过真的萤火虫！”
    “以后每年夏天都有得看，看到你腻都行。”步惊辞笑道，“宫里有时候就会有，要多的话可以到避暑行宫去，那里有水，入了夜有很多萤火虫。”
    柳觅青想象了一下，眼睛都笑弯了，在他身上蹭了蹭，又问道：“那有好吃的吗？”
    “当然有了，小馋猫。”步惊辞笑道，“行宫的厨子是宫里的老御厨了，做东西很不错，父皇看他膝下也没有儿女，就准他到行宫去，每年就这点时间做事，其他时间就安享晚年。”
    柳觅青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啊……”步惊辞忍不住笑起来，宠溺地摸摸他的头，从食盒捻了一块糕点，递到柳觅青唇边，“得亏了你是皇后，不然又贪嘴又贪玩，一下想吃这个，一下想看那个，谁养得起你啊。”
    “我这叫借坡下驴。”柳觅青道理直气壮，“我本来就是结婚的打算的，那现在既然跟你在一起了，当然不能浪费了。”
    步惊辞故作心痛，说：“你这样我可伤心了。”
    柳觅青有点无奈，虽然知道他在演，还是配合地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有什么可伤心的，相遇只是个开始，我现在就很喜欢你，而且以后也喜欢你。”
    步惊辞心情大好，干脆将食盒挪到柳觅青面前，又拿了个杯子，往里倒了果汁，递给柳觅青：“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吃吧，有两样是特地让野火去城里糕点铺做的，每天可都是大排长队的。”
    “那你也吃。”柳觅青说着捻了一块没见过的，递给步惊辞，见他不吃，只好先把杯子里的果汁喝了，他这才将糕点咬进嘴里，“好吃吗？”
    “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步惊辞又喂他吃了一块，看柳觅青点头，这才给自己倒酒喝。
    后来柳觅青坐累了，又不想回去休息，干脆枕着步惊辞的腿躺下，半眯着眼睛跟他聊天。
    “真的不回去休息？”
    “不回，你跟我讲讲星星好不好  ？”
    “星星？”步惊辞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的星星，有点无辜，“我就会看，哪懂那么多。”
    柳觅青闻言乐呵起来：“就你这样还好意思说带我来看星星，都不知道看什么，那你给我讲点神话故事总可以吧？”
    “那倒是可以，小时候我也喜欢听母后说这些。”步惊辞想了想，“跟你说个什么好的呢，就说这个好了……很久很久以前……”
    步惊辞的声音低低的很好听，说起故事来语速不徐不疾，有催眠的效果，柳觅青对他讲的故事感兴趣，同时又被他哄得有些困，大大小小听着总觉得故事似乎有些衔接不上，听他说到后面的时候忍不住笑起来：“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这人是不是傻呀？”
    “哪有。”不经思无奈道，“明明就是你没认真听，困了就回去，干嘛死撑着呢。”
    “难得你突然想浪漫一回，扰了你的兴致多不好。”柳觅青迷迷糊糊答道，“再说换了床我睡不着啊。”
    步惊辞闻言看一眼天色，叹了口气：“那也没必要在这里坐到天亮，我们回宫吧。”
    “不要。”柳觅青立刻拒绝了，“我本来还想看完日出再走呢。”
    步惊辞是真拿他没法子了，叹了口气，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脱下外衣给他盖上，手在他发上轻轻抚摸，柔声道：“那你小憩会吧，等快天亮了我再叫你。”
    “嗯，不准跟之前一样又害我睡过头。”柳觅青说完，就看步惊辞点点头，这才闭上眼。
    其实他没有告诉步惊辞，他只有自己睡的时候才认床，但步惊辞在，他在哪都睡得着。他刚刚看过那屋里的床了，有点小，如果是以前，两个人抱一块挤挤还行，但现在他肚子这样，这事就不可行了。
    不过两人说了很久的话，这会离天亮已经不是很远了，柳觅青睡了没一会就被叫醒了，正好看见天边开始泛鱼肚白，立刻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担心他饿着，步惊辞让野火到城里买了两个包子，太阳冒头的时候正好到，他跟柳觅青一人一个吃了，等太阳彻底出来后，便抱着人回车上，驱车回宫。
    路上柳觅青还琢磨着回去的时候要再睡个回笼觉，迷迷糊糊跟步惊辞说起这事，但步惊辞只是敷衍地应了几句，他有些不开心，说：“今天不用上朝，你不睡觉要干嘛啊？”
    他问，步惊辞没答，他便也不再追问，直接挑开车帘准备下车，却看见车前一大队人马等着，瞬间傻眼了。
    领头的是一身军装贺子霄，跪在地上恭敬道：“皇上，盛尚和已经打入天牢候审。”
    柳觅青：“……？”


第四十三章 动手
    步惊辞似乎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跳下车后非常淡定地跟贺子霄说了晚点再过去后又交代他重新安排一下人  。
    柳觅青听他淡定地吩咐，整个人都懵的：“这什么情况？好端端的盛尚和怎么就被抓了？”
    “这有什么好端端的。”步惊辞看了柳觅青一眼，有点无奈,  “前几日三姐传书来说都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动手,  我这不就让他们去抓人了,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
    柳觅青惊了：“你只跟我说了计划好吧,  而且计划也就是提了几句,  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给执行了！”
    “这有什么好知道的。”步惊辞笑道，“我不是说过吗，你不用操心这些，你看现在不是没事吗？”
    柳觅青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气到脑溢血了,  怒道：“所以你压根也不是想跟我看星星，就是想骗我出去吧。”
    他说话声音有些大,  原本跪在地上听候指令的贺子霄没憋住笑了出来。
    柳觅青闻声横了他一眼：“笑屁！”
    步惊辞也有点哭笑不得,  立刻好声好气哄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我也担心你。”他说着把柳觅青拉近了一点,  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摸了摸,  “昨晚宫里也不太平,  要是你跟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你让我怎么办？”
    他这么一说,  柳觅青一下就心软了,  但嘴上还是嘟囔道：“那这也不是你瞒我的理由，夫妻之间是互相扶持，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知道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我还是想你告诉我,  起码……起码我跟你是一条心的。”
    步惊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微微一怔，眼眶有点发热，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有点丢人，他都想跟柳觅青好好撒个娇了。
    自从他母后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会跟他说这种话了。
    “谢谢。”步惊辞弯起眼睛，低下头亲了亲柳觅青的眉心，“但越是这样，我越不能让你涉险，我保证，以后不会瞒着你了。”
    柳觅青这便算被哄好了，伸手抱住步惊辞小声说了句“好”，这才放开他：“你现在应该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要记得休息。”
    “知道了，回去好好休息，别累着。”步惊辞说着看向贺子霄，吩咐道，“挑几个人跟上，守好。”
    贺子霄应下，柳觅青这才招上润雨回去了。
    自从步惊辞把润雨给他后，柳觅青就很少带着知春出门了，不过在家的时候一般还是知春伺候得多，两人分工一直很明确。
    之前知春也是抱怨过这事的，毕竟他们出去玩从来不带他，为了补偿他柳觅青跟润雨经常会自发地带点好吃的回来给他，但这回太早，他们两手空空的，柳觅青都做好被抱怨的准备了。然而知春见到他们之后不止没有抱怨，甚至还很兴奋地跟柳觅青说了昨天入夜后宫里的骚动。
    看人心情这么好，柳觅青也开心，但一晚上没睡，他实在撑不住，把润雨扔给知春后就睡觉去了。
    等再醒来时已经是晌午，柳觅青早上就吃了个包子，愣是被饿醒了，坐起来后懵懵然地看着房间发了好一会呆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便吩咐道：“知春，润雨。”
    “公子，你醒啦！”知春听见声音，立刻蹿到柳觅青面前，精神得很，“要吃饭了吗？今天想吃什么？”
    “弄点方便点的吧，下个面什么的，估计也没空慢慢吃。”柳觅青道，“让他们快点，我给阿辞送去。”
    润雨应下来，吩咐去了，知春则去拿了衣服来给他穿，等柳觅青捯饬完，午饭也准备好了，拎着便去了御书房。
    这地柳觅青也算熟悉，以往来都没什么人，加上步惊辞素来由着他，所以他今天也没想那么多，没等通报就推门进去了，结果还没迈出去，就被“刷刷”投过来的十几双眼睛震慑住了。他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屋里有不少大臣在等着，顿时有点尴尬，有点不知怎么自处。
    更让他尴尬的是他要找的步惊辞压根不在，也不知道去哪了，所幸福贵留了下来，他只能站在门口招招手，让人走近，小声问道：“皇上呢？他不是在工作吗？”
    福贵恭敬答道：“回皇后，皇上到天牢去，说是去见见盛丞相。”
    “天牢？”柳觅青想了一下，贺子霄好像是说过这事，便又问道，“那皇上吃饭了吗？”
    福贵摇头：“今儿来了不少人，这皇上忙着呢，哪有时间吃饭。”
    柳觅青看了一眼知春手里的食盒，叹了口气：“那我给他拿过去吧，天牢怎么走？”
    “这……这可使不得啊……”福贵赶紧摇头，“您是双身子的人，那地阴冷得很，到处都是血污，杀气又重，要是冲撞了可就不好了。”
    “没事，我不信这些。”柳觅青摆摆手，倒也没再问他，而是看向润雨，“你知道怎么走吧？”
    润雨刚想回答，就看福贵一直冲他摇头，试图通过眼神让他搞明白什么，但没等他细究，就被柳觅青不爽的干咳声打断了，只好如实答道：“知道是知道。”
    “那就好。”柳觅青道，“你带路吧。”
    润雨应了声“是”，看福贵一脸好像闯祸了的表情有点莫名，但还是带着柳觅青去了天牢。
    天牢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没有步惊辞的允许，就算是柳觅青这个皇后也不行，但是润雨却可以，给守卫看了步惊辞的信物后他们就被放行了。牢里几乎什么人都没关，阴暗又潮湿，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无法散去的铁锈味，也不知是血还是里面那些刑具散发出来的。
    柳觅青站在门口时忍不住皱了皱眉，手在肚子上轻轻摸了摸，也不知是在安抚谁，这才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往里走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可以忽略不计，耳边一直传来“滴答”的水声，也不知是从哪传来的，听多几次他莫名有点紧张，只好加快脚步。
    步惊辞正在跟盛尚和说话，听见脚步声时皱起眉，倒不是听不出是谁，而是对他来这地方有些意见。
    不过他从来不会对柳觅青有什么脾气，等人走近后便敛了不满的神色，只剩下无尽的无奈：“怎么过来了。”
    “  听说你还没吃饭。”柳觅青非常老实，说出来却有点撒娇了，“我想跟你一起吃，就过来了。”
    他这么说，步惊辞那点意见和责怪瞬间就消散了，只剩下疼惜，叹气道：“特地来这牢里陪我吃饭？你这兴趣真是……”
    “要你管，反正我不来你肯定又是饿到晚上。”柳觅青说着转头看了知春一眼，他立刻过去收拾着让两人吃饭。
    柳觅青则坐到步惊辞身旁去，等知春把东西放好后自顾自端过碗来吃，边吃边说道：“还好我聪明让他们煮面了，不然都没地方放菜。”
    “你还真吃上了。”步惊辞是真服了他，只能接过知春递过来的碗，跟着吃。
    吃东西的时候步惊辞也没闲着，一直在跟关在牢里的盛尚和说话。
    柳觅青一直在旁边听着，他算上这回前后就跟盛尚和见过两面，但两次差别却非常大，某种意义上来说盛尚和还算他跟步惊辞的红娘。如果不是盛尚和下的药，宫宴那天他大概也不会跟步惊辞滚到一起，他肚子里也不会有这个小家伙了。
    不过这也不能说这就是盛尚和的功劳，就算没有盛尚和，他跟步惊辞总会走在一起，这可能就是注定的，何况这个人野心非常大。
    听步惊辞对盛尚和的询问，盛尚和应该很早之前就做好要扶步惊衍上位的准备，这些年笼络人心，私下里一直在培养精军，说他一点谋反的心思都没有，柳觅青是不信的。估摸着一早就想好，如果软的手段不行，就来硬的，逼步惊辞退位，到时候还是要换人。
    步惊辞本来想把这事晾两天，但今天一大早就有一大批人到御书房去给盛尚和说情，口径一致说他忠心爱国，绝对不可能做出谋反的事来，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步惊辞这才过来见盛尚和。
    说到底那些人平日里就跟盛尚和走得近，这次盛尚和落马，他们估摸着也不会讨好，倒不如尽力保着，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步惊辞也不傻，说白了他这趟就是来跟盛尚和谈谈心，如果能多套点什么话就更好，就算有一百万个理由，步惊辞也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去这里。
    盛尚和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死咬着不松口，就搁那跟步惊辞打太极。
    他们俩倒是适应良好，就是苦了柳觅青，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最后干脆也不管了。
    把午饭吃完，步惊辞还要留在这，柳觅青没兴趣听他们打哑谜，便带着人走了。回去的路上碰见如意，她似乎是知道柳觅青出门去了，特地在这等着的，说是盛如琼传他过去说说话。
    虽然如意不说，但柳觅青也不傻，自然知道盛如琼是为了盛尚和的事，不过看着还是拉不下脸来，搞半天就只是叫侍女过来“传”他过去。
    所以柳觅青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时间再多也不是这么磨的。
    回到坤宁宫，宫人报说有客人在屋里等，柳觅青还嘟囔着今天客人挺多，想着大概是徐芊或者柳家来人，开开心心就过去了，结果进屋一看等着的人，瞬间傻眼了。
    “步惊衍？洛子宁？你们来我这干什么？”


第四十四章 报应
    “皇后。”看见柳觅青回来,  步惊衍跟洛子宁站了起来。
    柳觅青疑惑地点点头，吩咐知春去泡茶，这才到主位上坐下,  问道：“先坐下吧,  有事吗？”
    步惊衍闻言只是坐下,  看了一眼四周的人,  没说话。
    柳觅青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稍一犹豫,  还是说道：“除了润雨，其他人都出去吧。”他说完，等人都出去了，这才继续说道,  “现在可以说了。”
    但步惊衍还是没说话，而是看向柳觅青身后的润雨  ,  意思非常明了。
    然而柳觅青却有点不开心了,  微微皱起眉,  说：“我不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到需要我特地把人都叫走,  跟你独处一室。”他说完看步惊衍愣了一下,  越发不满起来,  “你们今天是为了盛尚和的事来的吧？那你就更应该知道,  那你就更应该知道,  我不可能身边一个人都不留就面对你。”
    “觅青。”步惊衍叹了口气,  “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我们之间哪样。”柳觅青奇怪道，“你搞搞清楚，我们顶天了就是姻亲，你别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我……”步惊衍被噎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来柳觅青对他的态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样。换做是以前,  他高兴都来不及，有一段时间他因为柳觅青的苦苦纠缠烦恼得不行，但柳觅青突然放弃并远离他，甚至和步惊辞在一起，又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柳觅青之前那么喜欢他，他不相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是可以这样随随便便的被抹去的，尤其在现在，他甚至希望柳觅青跟步惊辞在一起，其实是另有原因的，这样起码他跟柳觅青还能说说情。
    看他又沉默，柳觅青是真的有点不耐烦了，说：“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我一会还要浇花，很忙的。”
    “觅青……”步惊衍犹豫着又叫了柳觅青的名字，但没提起这次来的目的，而是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吗？”
    柳觅青看向洛子宁，见他没有要发表的意思，沉默了一阵。他与其说是记得，倒不如说是知道，对于原身跟步惊衍的事他脑海里有一些断续的片段的，但他的身份没必要让步惊衍知道，便只是轻轻点头：“所以你今天是来跟我叙旧的？”
    “算是……吧。”步惊衍犹豫了一下，神色柔和许多，“那时候你的性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是吗？”柳觅青装出一脸惊讶，“我怎么不觉得。”
    步惊衍见状笑起来，语气温和又亲切，倒真像陷入了回忆里：“那时候你被几个人绊住，皱着眉的模样我到现在还记得。”
    柳觅青微微眯了一下眸子，状若无意地看了洛子宁一眼，淡淡道：“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长得很像嘉王妃的缘故吗？”他说完看步惊衍眼底明显出现不满，忍不住翘了翘唇角，“不过嘉王爷那么喜欢嘉王妃，应该也看不上我这种冒牌货，真是琴瑟和鸣，鹣鲽情深，令人羡慕。”
    他说完，两人明显都有点尴尬，步惊衍犹豫道：“这件事……和阿宁……无关。”
    “是吗？”柳觅青笑道，“我好像……也没说什么吧？”
    步惊衍再一次沉默了，知春正好这时候端着泡好的茶进来了，看气氛好像有点尴尬，顿时有点无措，试探着看了润雨一眼，见他点点头才松了口气，把茶端到两人面前：“请喝茶。”
    因为怀孕的关系，柳觅青平时其实不大喝茶，也就是来客人的时候会让知春去泡，不过基本不会有他的份。
    步惊衍看见了，问道：“这茶皇后不喜欢？”
    “怎么，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有上好的茶叶，下次给我带过来吧？”柳觅青只是开个玩笑，却看步惊衍真的点头，顿时有点无语，“你也知道叫我皇后了，这皇宫里什么珍贵东西没有，我不能喝茶。”
    步惊衍又默了，他倒不是不想跟柳觅青好好说话，但柳觅青实在有点……太难捉摸了，来这里之前，他还以为自己说两句软话，柳觅青应该也会心软才对。
    “其实你不用拐弯抹角。”柳觅青看了一眼手边的糕点，手指在上面游离片刻后捻了一块扔进嘴里，“你找我说也没用。”
    步惊衍微微垂眸，摇头道：“我看得出来，皇上是真的喜欢你。”
    “我知道，我也看得出来。”柳觅青道，“你们不就是看准这点才来的？盛尚和犯的可是死罪，就算群臣进谏，到时候说不定就是拖人下水而已。但皇上素来疼爱我，如果我去说情，皇上一定会心软，到时候别说盛家其他人，就连盛尚和这个主谋，说不定也能保住一命，对吗？不过你真的找错人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洛子宁忽然开了口：“我相信丞相并无谋反之心，他只是爱孙心切，完全为了阿衍才会做出这种事，如果皇后愿意说情，皇上一定会饶丞相一命。”
    “所以我才说你找错人了。”柳觅青道皱起眉，很是不满，“我就问问你们，我脸上是不是写着傻逼两个字，何至于这种大事你们第一反应居然是找我。”
    两人闻言都有点尴尬，洛子宁立刻解释道：“皇后误会了，只是你跟阿衍两人以前关系不错，所以才……”
    “不错？”柳觅青看向步惊衍，见他撇开眼睛，忍不住嗤笑一声，“那你不如问问他，我跟他的关系，有好到能让我为了他，背叛我夫君的程度没有。”
    他这就是在给两人难堪了，屋内一下陷入沉默，两人都只是试探着看向对方，没说话。
    “论位置，我是皇后，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应该还没废。论关系，惊辞是我夫君，天大的事，我也是站在他那边的。如果盛尚和这次成功了，那时候求人的就不是你们，而是我了，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的。”
    “我知道。”步惊衍沉声道，“我从来没想过要争夺皇位，我只想好好当我的王爷，跟阿宁白头到老。但无论我怎么想，整件事的确因我而起，我愿意承担罪责，我只是希望皇后能帮忙求求情，起码……饶我外祖父一命。”
    他说的时候，柳觅青忽然想起来步惊辞的前世，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不想？你别告诉我盛尚和这些年做的事你一点都不知道！惊辞即位以来发生的事我不信你看不到！那个时候你没阻止他，现在出事了，来假惺惺告诉我你根本不想争夺皇位？盛尚和就是自找的！你也是！”
    “话不是这么说的。”洛子宁小声道，“阿衍到底是小辈，有些事……他也是身不由己……”
    柳觅青闻言只想冷笑，但还是忍住了，深呼吸一口气后才说道：“好，我理解你的身不由己，我就帮你这一次。”他说完看步惊衍眼睛亮起来，立刻厌恶地皱起眉，补充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步惊衍立刻点头：“只要我做得到，皇后尽管说。”
    “谋反不是小罪，就算我肯求情，这件事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皇上总要给天下一个交代。”柳觅青说完，又看了泛起笑容的步惊衍一眼，微微眯起眼睛，“按理说，盛家一个都不可能留，但你跟惊辞是兄弟，应该网开一面的，所以……太后，盛丞相，嘉王妃，嘉世子，还有你嘉王爷，你们五个人，要死三个。”
    步惊衍笑容都没来得及敛起，脸色“刷”的就白了。
    这回轮到柳觅青笑起来，说道：“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说服皇上，三个人头什么时候送到御书房，剩下两个人，乖乖的，能活到寿终正寝。”
    步惊衍看着他的笑容，背脊发凉，他忽然发现他何止是不了解柳觅青了，他就没认识过柳觅青。
    步惊衍沉默了，洛子宁反倒急了：“这件事跟慕慕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是不是盛尚和的孙子，步惊衍的儿子？要是他谋反成了，百年之后，皇位上坐的是谁？”柳觅青依旧笑眯眯的，“都说父母想把最好的给孩子，就是不知道嘉王爷跟嘉王妃是不是也这样想的了。”
    “觅青，我以前的确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你也……不用如此赶尽杀绝，这件事跟阿宁还有慕慕没关系。”
    “如果我赶尽杀绝，我就应该一个都不留，或者……只留一个？”柳觅青道，“我这是为了成全你们的爱情。”
    “柳觅青……”洛子宁噎着，好一会才咬着牙吐出柳觅青的名字，“你这么做，就不怕报应吗？”
    “报应？你是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柳觅青看向洛子宁，“你敢对着步惊衍再说一次这句话吗？”
    “有什么不敢？”洛子宁道，“我无愧于心。”
    柳觅青眯了眯眼睛，又看向步惊衍，问道：“你呢？你也这么觉得？”
    步惊衍点头：“我无愧于心。”
    “你确定吗？”柳觅青说着一顿，朝步惊衍勾勾手指，“过来。”
    “公子。”润雨立刻上前，横在了柳觅青面前，“不可。”
    柳觅青摆摆手，等润雨退开一点，步惊衍才迈开步子，走到他面前。他又朝步惊衍勾勾手指，脸上的笑容是步惊衍从未见过的温柔，苟得人忍不住弯腰去听，听见的却是藏在柔软里的针：“那么……你母后呢？”柳觅青说着轻笑了一声，一字一顿将当年萧吟死亡的真相说了出来，“步惊衍，当你享受你母后为你打造的光明人生时，有想过今天发生的事吗？现在发生在你身上的，就是报应。”


第四十五章 连心
    步惊衍跟洛子宁走的时候日头已经开始偏斜,  柳觅青在院子里浇花的时候，又来了一个客人。
    听见通报的时候柳觅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过听到名字后更加紧张,  把人放了进来。
    “婉晴姐,  怎么过来了。”柳觅青撑起笑容去面对步婉晴,  虽说她跟盛家的关系不好,  但关系摆在那,  她来也不是什么怪事。何况她跟方才两人不一样,  她跟柳觅青以及步惊辞的关系还不错，尤其是步惊辞，虽然两人平日往来不算特别多，但柳觅青看得出来步惊辞是真把步婉晴当成家人看的。
    “刚才三弟来找过我了。”步婉晴走得急,  有点喘，说完重要的一句话后就原地深呼吸几口,  调整一下呼吸后才继续说道,  “我不放心,  就过来了。”
    “别急别急,  慢慢说。”柳觅青偏头示意知春去倒茶,  这才虚虚扶着步婉晴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步婉晴坐下后又喘了几口气,  这才算调整好呼吸,  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跟他以前有过一段,  猜想他应该会来找你,  所以才赶过来的。”
    柳觅青被她说得云里雾里的，问道：“所以你……不是来求情的？”
    “我为什么要求情。”步婉晴道，“我是想来告诉你，不管三弟说什么，都别乱听,  别让阿辞难做。”
    柳觅青忽然松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苦笑道：“我还以为你也来求情。”
    步婉晴摇摇头：“盛家怎么样已经跟我没关系了，现在能不连累蒋家，我就够了。”
    “那不会，放心吧。”柳觅青道，“蒋家三代都是宫中的御医，一直尽心尽职，阿辞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去动他们，再说……蒋向晨还是驸马爷呢，你跟阿辞感情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对你做什么。”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步婉晴笑起来，也有点苦涩，“这回不是小事，如果要因为我连累了向晨，那我真是……”
    “别想太多了。”柳觅青安抚道，“你难道还不了解阿辞的为人吗？”
    步婉晴摇头：“了解是了解，但今时不同往日，阿辞是九五之尊，有些事……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柳觅青想到当年的萧吟的死，柳觅青听步惊辞说过，他把真相告诉步绍元后步绍元没有处置盛如琼，因为这件事他跟步绍元闹过，结果就是他被步绍元狠狠罚了，甚至警告他不能乱说话。其实那个时候步绍元应该知道步惊辞所说应该属实，但他却不得不让步惊辞闭嘴，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保护步惊辞。
    幼年的步惊辞是恨的，但随着年纪渐长，他逐渐想明白了步绍元那么处理的原因，却无法理解，也不能苟同。
    “不会的。”柳觅青安慰道，“阿辞一定不会变成那样的。”
    步婉晴也知道他的意思，但心里还是觉着放不下：“说不定真的只是立场不同呢……其实父皇真的很爱阿辞的母后。”
    “他是皇上，真的想做，有谁能真得干涉得了他，他就是担心自己的皇位坐得不稳而已。”柳觅青撇嘴。“就算有再多理由，也不是他洗白的理由。”
    步婉晴闻言略微一愣，随即很轻地笑起来：“有皇后这话，我就放心了。”
    柳觅青被她笑得有点茫然：“这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步婉晴摇摇头，“就是在想，你若真愿意求情，阿辞说不定真的会网开一面，饶了盛家。”
    柳觅青疑惑道：“可我为什么要给盛家求情？”
    “是啊，你不会这么做。”步婉晴道，“又或许正是因为你不会他才那么爱你，这事又有谁说得准呢。”
    “你们家的人都那么喜欢打哑迷的吗？”
    步婉晴只是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步惊辞做完事回到坤宁宫的时候，步婉晴已经走了。他听说了今天来人的事，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当时在屋内的人知道，他只好自己去问柳觅青。
    不过柳觅青并没有让他知道的打算，步惊辞怎么问他都是顾左右而言他，后面步惊辞看他这样也不再问了，反正他也不是很在乎柳觅青做了什么，人没事就好，要真出了事还有他兜着呢。
    晚上的时候吃饭，又有大臣连夜进宫来，起初步惊辞还去见了一面，但很快就带着怒气回来了，第二个人再来的时候，柳觅青就阻止了。
    “我要是不去，你信不信明天太傅就要来找我麻烦了？”
    看他说着起身，柳觅青立刻捂着捂肚子哀哀叫起来：“疼疼疼……”
    步惊辞一愣，一时不知道他是真的还是装的，直接僵住了，被柳觅青横一眼后才在他身边坐下，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在他肚子上轻轻摸了摸：“还疼吗？”
    “不疼了。”柳觅青笑起来，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但是还难受，要皇上亲亲抱抱才行。”
    “你啊……”步惊辞无奈得不行，“你知道以前那些祸国殃民的妖妃妖后都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柳觅青哼哼地撒娇，“我只知道我不舒服，就要夫君疼才好。”
    步惊辞听他这么说，心都化了，什么工作不工作的早抛脑后去了，亲亲柳觅青的眼尾，哄道：“好，夫君疼你，哪都不去，就陪着你好不好？”
    柳觅青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来通报的福贵：“听见了吗，让他们收拾一下回去了。”
    “这……这万万不可啊……”福贵闻言急得额头都冒汗了，“几位大人说了，如果皇上不见，他们就……”
    “就怎么样？过来打他吗？”柳觅青打断道，“皇上下班了，皇上没空。”
    “觅青……”步惊辞着实哭笑不得，“又胡闹，一会真有什么要事呢。”
    “实话啊，威胁你算什么事。”柳觅青撇嘴，“那不然这样好了，福贵。”
    福贵立刻应了：紧张道：“皇后什么有吩咐？”
    “你回去告诉那几位大人，如果是为了盛相的事就明天再来，如果不是就麻烦你再跑一趟吧。”柳觅青说着顿了顿，又说道，“记得告诉他们，如果说谎可是欺君之罪，要砍头的，如果他们不走，那就让他们跪到明早吧，记得让人晚上送宵夜去，让他们知道皇上是非常体恤他们的！”
    “这……”福贵犹豫地看向步惊辞。
    “没听见皇后说的吗？”步惊辞懒洋洋道，“照做就是。”
    福贵只好应下：“那是要送点什么过去？”
    “长寿面吧。”柳觅青道，“一大碗长寿面。”
    福贵答应下来，这才离开了坤宁宫。
    “你啊。”步惊辞无奈道，“明天太傅来找，我可说是你指使的啊。”
    “说就说，我才不怕。”柳觅青微微扬起头，“爷爷疼我，肯定也疼我肚子里的小家伙，到时候我说肚子疼，他就不会说我了。”
    “你就仗着太傅疼你。”步惊辞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打横抱起来，等柳觅青勾住他的脖子后才抱着人往床边走去，“那我陪皇后休息了好不好？”
    “可以是可以，但是不准乱来。”柳觅青懒洋洋靠到步惊辞身上，“今天见了好多人，累了。”
    “  所以你还是没有告诉我的打算？”步惊辞问道，“我听说三弟今天回去的时候脸色可是很难看的，还有皇姐，她出嫁后几乎没再踏进宫里，好端端的忽然过来，都是来说情的？”
    柳觅青摇头：“那倒不是，皇姐其实就是来探探口风，就是怕她的身份会连累蒋家。”
    步惊辞闻言有点无奈：“认识这么多年，她难道还不了解我不成。”
    “最是无情帝王家。”柳觅青叹气道，“人心都是会变的，婉晴姐有这个担心也不奇怪，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步惊辞说着又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将人放下后，一边理着他的头发一边说道，“那三弟来找你呢，应该就是说情了吧？”
    “是这样没错。”柳觅青点头道，“我也答应他了。”
    步惊辞闻言一愣，微微皱起眉：“那你怎么不劝我。”
    “干嘛这副表情，吃醋啊？”柳觅青抬手用手指轻轻按了按步惊辞的眉心，指腹的温热瞬间把那点不快抚开了，“我要求的事他还没完成，我是不会开这个口的。”
    步惊辞莫名有点紧张：“你要求他什么了？”
    柳觅青看他眉头又忍不住皱起来，眼睛微弯出狡黠的弧度来，目光转向一旁，装出一副心虚的模样说：“我跟他说，除非他同意休了嘉王妃然后娶我过门，否则我是不会帮他说情的。”他说着一顿，看步惊辞脸色瞬间白了，顿时有点无奈，凑过去亲亲他的眼睛，安抚道，“你啊，就算不相信自己，起码也相信一下我吧？我是那种会始乱终弃的吗？”
    “我不是怕嘛。”步惊辞无奈道，“你看你这么好，我天天担心什么时候你就跟人跑了。”
    “是啊，跟你跑了。”柳觅青笑起来，把自己跟步惊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给步惊辞听，只是没说萧吟的事，末了听他又长长叹了口气，不满地撇嘴，“怎么，忽然觉得你的皇后很恶毒？”
    步惊辞闻言轻轻笑起来，抬手揉了揉柳觅青的头发，柔声道：“看来你还不明白，就算你杀人，你在我心里也是顶好的。”
    柳觅青“啧啧”道：“昏君。”
    “又不是没当过。”步惊辞无奈道，“我只是不想你心里有太多不好的东西，那样心情也会不好的。”
    “我不会，我开心得很。”柳觅青道，“不管最后发生什么事，这都是步惊衍的选择，我又没拿刀逼着他选，他要觉得不喜欢，完全可以等你决定啊！”
    “就是这个问题。”步惊辞说着又忍不住皱起眉，“觅青，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置三弟？”


第四十六章 稳定
    柳觅青没想到步惊辞居然会问他这个问题,  一时有些哑然。
    他对着步惊衍的时候，可以随便乱说话，就是仗着自己没那么大的说话权跟决定权,  到时候顶多让人说失格恶毒。但步惊辞不同,  他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  他一句话就能让多少人人头落地,  会苦恼也是人之常情。
    想了许久,  柳觅青还是摇摇头：“说实话,  我也不知道。”
    “抱歉……”步惊辞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该牵扯上你，这个决定应该由我一个人来做的。”
    “你有没有发现你今晚真的很爱叹气，对胎教不好,  将来孩子有样学样看我怎么打你。”柳觅青说着扬起手，佯装要打他,  看步惊辞立刻凑了脸过来,  给逗乐了,  轻挥过去的拳头在他脸边顿下,  转而掐了他一把,  “我的意思不是不想帮你做这个决定,  而是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更好,  要是因为我一句话真让你成了别人指指点点的昏君怎么办？”
    “那你就不怕变成别人指指点点的毒后了？”
    “我不怕。”柳觅青道,  “我就喜欢仗着你疼我胡搞,  别人怎么看的我不在乎，反正你会护着我，对吗？”
    步惊辞是真的败给他了：“是，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护着你。”
    “所以你以后有什么难做的事,  就交给我好了。”柳觅青笑道，“我做反派，你来洗白。”
    步惊辞乐了：“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做反派的。  ”
    “如果能开心，我无所谓啊。”柳觅青道，“如果做一个好皇后就是要束手束脚顾虑一堆，那我宁愿做毒后了。”
    步惊辞闻言又想叹气，但一想到柳觅青刚才说的话，硬生生给憋住了，说：“你觉得开心就好。”
    “但是你不开心的话，就很影响我的心情。”柳觅青说着伸出手去抱住步惊辞，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  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肚子里这个，在他懂事之前，也是支持你的。”
    步惊辞心里忽然轻松了许多，低头亲亲他的眼尾，问道：“懂事后呢？就不支持我了吗？”
    柳觅青笑起来，“啪”一声直接拍他脸上：“那我哪知道，我是生孩子又不是生叉烧，等他大了你自己问啦，睡觉。”
    他说完扶着肚子侧躺到床上，步惊辞便也跟着躺了上去，从身后抱住他，手在他肚子上轻抚：“我可能会忙一阵子，如果等不到我，就睡吧。”
    柳觅青点点头：“那你要记得按时吃饭。”
    他说完默了一阵，直到听见步惊辞轻轻“嗯”了一声，这才闭上眼。
    ……
    这件事忙得步惊辞晕头转向的，柳觅青也知道，所以也没怎么打扰他，就是每天定点把福贵叫过来，问一下步惊辞有没有吃饭，没有就让御膳房给送过去。叫了两天，福贵也搞明白了，见步惊辞没吃饭，便跑一趟御膳房吩咐好，再到坤宁宫报说吃了。
    要是工作太晚，步惊辞就在御书房睡下了，这样的日子有时候会连着好几天，两人几乎面都见不着。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六月，整件事才算尘埃落定。
    盛尚和及一干牵涉甚深的官员被斩首，至于其他的人，关的关罚的罚，盛家在朝中的势力可以说被连根拔起。
    而盛如琼，步惊辞重新调查了当年的事，虽然证据现在都没了，但是有步婉晴的这个人证在，真相也算大白于天下。不过她到底是太后，也算步惊辞半个娘，步惊辞真的杀了她倒是泄气，就是以后会被怎么指点还难说，所以他最终也只是将盛如琼打入冷宫，至于盛如琼后来在冷宫发生的事，那又是后话了。
    而步惊衍一家，步惊辞也没做什么，只是将人半软禁起来，没有他的允许，终身不得踏出京城半步。
    柳觅青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反正步惊辞觉着好就行，不过看他闷闷不乐的，他也跟着不是很开心。
    “事情都解决了，干嘛还苦着脸。”柳觅青边说边剥了个荔枝递给步惊辞，“跟我说说，让我好好开导开导你。”
    步惊辞把荔枝吃进嘴里，但实在尝不出什么味道，摇摇头道：“没什么。”
    “在想盛如琼的事啊？”柳觅青一问，就看步惊辞眉心皱了一下，便继续说道，“你不是已经把事情查清楚了，全天下都知道是她害死了你母后。”
    步惊辞摇头：“我为了自己的名声，没给母后报仇，又跟父皇当年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你母后那么疼你，不会怪你的。”
    步惊辞有点无奈：“你对我父皇可不是这样的态度的。”
    “反正我这个人很双标的。”柳觅青耸耸肩，“你父皇不行，你就可以。”
    步惊辞闻言只是笑笑，但眉间的愁云还是散不去，柳觅青按了几下也没能让他改改这表情，最后实在没法子了，说：“不然我帮你对付她好了。”
    “你？”步惊辞有点无奈，“跟之前一样的法子？”
    “对啊。”柳觅青弯起眼睛，“她现在本来就有点神经兮兮的，被打入冷宫后再看到点什么，被吓死了或者干出点什么，应该也不奇怪吧？”
    步惊辞还想说什么，但嘴张了张，好半天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最后只剩下叹息：“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没事，不嫌弃你。”柳觅青说着又拿了一颗荔枝，剥开了递到步惊辞唇边，“你平时那么疼我，我也疼疼你，你不能做的事我来做，这叫互补。”
    “就你歪理多。”步惊辞无奈笑笑，也不再去纠结这些事，把柳觅青抱在怀里，一个接着一个剥荔枝喂给他。
    柳觅青很享受这样的日子，开始跟步惊辞商量要去避暑的事。
    他这会肚子已经五个多月，虽说没太多不适的反应，但却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要注意的事也很多。
    当然这些事不是他要注意的，而是润雨跟知春要注意的，他要思考的永远都只有要带什么衣服过去，想吃什么，还有去哪里玩——以及顺便帮步惊辞想想。
    盛尚和落马后原本被他拦去的那些工作就都重新回到步惊辞身上了，虽说没有刚即位那会那么忙，但一天大部分时间还是留在了御书房，连休沐的日子都不怎么能安宁。
    柳觅青则正相反，他的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惬意，盛如琼去了冷宫后，整个后宫可以说就他一个人了，他既不用担心妃嫔闹矛盾的问题，也不用考虑跟人交际的问题，需要他去管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时实在太闲了，他便带着人出宫，四处走走或者回柳家去，不过不能住。
    大臣对他乱跑有意见还是一说，最重要的是步惊辞禁止了，毕竟他一天能见着人的时候本来就不多，要让他回家住了估计三天两头都见不着。
    柳觅青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他想出宫随时都行，再说他也很想跟步惊辞一起。
    “你今天这又是在做什么准备。”步惊辞今天一进宫，就看柳觅青拿着笔在纸上写东西，看了一眼没大明白，便放弃了。
    柳觅青虽然认字，但很少写，在原来的世界用硬笔写字时字迹本来就有点勉强了，现在用毛笔写出来的东西简直跟狗爬似的，“字如其人”这四个字跟他可以说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些都是要带去的。”柳觅青解释道，“我怕忘了，就给记一下。”
    “  知春跟润雨不是会收拾？”
    “我这不是闲得慌嘛。”柳觅青嘟囔道，“我发现当皇后好闲啊，本来想去山上玩的，但是那地太陡峭了，蒋太医担心出事，不让我去。”
    “能答应才有鬼。”步惊辞没好气道，“怎么成天想着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没事干。”柳觅青看向步惊辞，把笔一扔，委屈巴巴的，“你又不让我去远的地方，我只能就近选择了。”
    “你啊……”步惊辞无奈得紧，将笔塞到他手里后，从身后握住他的手，开始一笔一划教他在纸上写字，“我这不是舍不得你，我可不想每次回来都只能看见空荡荡的房子那多寂寞。”
    柳觅青自然是知道他心思的，便也没说什么，只是盯着他在纸上写下两人的名字，忍不住笑起来：“我看你自娱自乐也挺开心的。”
    “我这不是教你。”步惊辞道，“幼时练字，除了最简单的，大多是从自己的名字练起。”
    柳觅青手上一顿，看向身后的步惊辞，问道：“将来你也会这么教孩子吗？”
    “自然了。”步惊辞低低笑道，“但是你总不能都丢给我吧？要是到时候孩子问你，你准备就这样给他看啊？”
    柳觅青被说服了，但还是小声嘟囔：“我倒也不介意跟他一起练。”
    “那也好。”步惊辞笑道，“但你总要先练着，给孩子做个榜样。”
    “那你又不能一直这样带我练。”
    “那就临？”步惊辞道，“临字帖，你喜欢哪个大家的字？”
    “就一定大家的吗？”柳觅青嘟囔道，“我想要那种定制的好不好？”
    步惊辞闻言一愣，随即低低笑起来：“你不会想临我的字吧？”
    “美得你，我是说爷爷的，他的字肯定很好看。”柳觅青抿着嘴轻笑，“不过你想写，我也不介意临一下的……”
    步惊辞闻言低低笑了两声，说：“好，我想想给你定制一个什么样的。”


第四十七章 游湖
    六月底,  柳觅青就跟步惊辞一起去了避暑行宫。
    一起的除了人跟行李，还有一大堆要步惊辞处理的工作。
    到地方第一天，柳觅青在指挥人收拾东西的时候,  步惊辞已经到书房工作去了。
    等天黑了,  柳觅青没等到步惊辞回来,  便去找了。新地方他陌生,  四处晃悠了半天,  才找到挂着“与书斋”门匾的房间,  推门进去后就看步惊辞埋在一堆折子里，头都没来得及抬一下。
    “你是来休假的啊。”柳觅青有点不满，“一来就对着这些？”
    “前两天没处理，堆起来了。”步惊辞也很无奈,  “今晚处理完就好了。”
    “才两天就这么多？”柳觅青有点惊讶，走过去拿起折子翻了翻,  发现里面莫名其妙的请安折还不少,  顿时有点无奈,  “这……他儿子满月为什么要跟你报告？”
    “没什么要事就写一写罢了。”步惊辞叹了口气,  接过柳觅青的折子,  飞快批完后直接放到一旁。
    柳觅青才旁边看了一会,  这才问道：“我能帮你吗？”
    “你？”步惊辞抬眼看他,  “怎么帮？”
    “就这些请安折,  我可以帮你啊。”柳觅青道,  “我看完给你总结一下，再帮你批了不就好了，反正我最近正好在临你的字。”
    “不行。”步惊辞摇摇头，“你现在有孕在身，就好好休息,  成天想什么呢。”
    “帮你都不要。”柳觅青嘟囔道，“反正我也没事干，你来之前还答应陪我去划船呢。”
    步惊辞是着实没法了，叹了口气：“那行吧，不过先吃完晚饭。”
    柳觅青点点头，吩咐人把晚饭送到书房来，吃完后便帮着步惊辞一点一点把工作清了。
    到夜里时柳觅青有点熬不住了，拿着笔经常走神，步惊辞只好分心看着，看他头一点一点地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觉着有点好笑，便偷偷绕过他将人抱住了，柳觅青立刻习惯性地往他身上靠。步惊辞见状弯了弯眼睛，又去握他他的手，轻轻把笔从他手里拿出来，见人有要醒的意思，立刻亲亲他的头发，哄道：“我在呢。”
    柳觅青鼻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回应，然后便睡了过去，步惊辞这才把笔放下，一只手搭在他腰侧轻拍着，另一只手去拿笔，继续做事。
    具体是什么时候回房的，柳觅青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反正第二天起来时人已经躺在床上了，看天色他又睡到大中午才起来，顿时有点苦恼：“知春。”
    “公子。”知春立刻应了，“有什么吩咐？”
    “阿辞呢？”柳觅青揉着眼睛问道，“又在工作？”
    “应该……是吧？”知春有点犹豫，“早上来了几位大人，好像是出什么事了，皇上便赶过去了。”
    “早上？”柳觅青眉心立刻皱了起来，  “他睡了多久？”
    “这……”知春又犹豫了，支支吾吾的不敢说，直到被柳觅青瞪了一眼才立刻解释道，“一两个时辰吧，皇上不让说的……”
    “他真是……”柳觅青瞬间憋了一肚子火，随便洗漱了一下就往步惊辞那赶。
    避暑行宫，与书斋。
    “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折子随着一声怒吼被甩到脚边，几个大臣纷纷“刷”的跪下来，战战兢兢地请罪。
    自步惊辞即位后，他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但这回是真的被气得不轻，吓得几个大臣抖如筛糠，支支吾吾半天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盼着同行能争气点，说些好听的让步惊辞息怒。但没有，屋内一时间陷入了致命的沉默，低气压笼罩下几人甚至能听见自己人头落地的声音。
    这时“碰”一声打破了沉默，众人看过去，落在了开门——或者说砸门的人身上。
    柳觅青怒冲冲就要进去，看了一眼屋内后，发现地上还跪着几个人。他们来这趟自然不可能带官员过来，估摸着是早上那几个，他是没想到这么久了人居然还在，立刻缩回迈出去的脚，有点不好意思：“我能进来吧？”
    看见是他，几个大臣都暗暗松了口气，估计全天下能在步惊辞盛怒之下把人安抚好的就这么一个了。
    果不其然，看见柳觅青，步惊辞原本的怒火立刻敛了，声音都温柔许多：“进来吧。”
    “噢。”柳觅青应着，这才迈开步子进去，走到步惊辞面前，冷着脸瞪他：“怎么又这么早起来了？让你好好休息那么难吗？身体要不要了？”
    步惊辞被他这么质问，一时间也有点哭笑不得，按理说他现在是皇帝，在臣子面前被自家皇后跟训儿子似的问，其实是非常丢份的事，但一想着是柳觅青，他又觉着好像也还行，甚至拉了拉他的手给他道歉：“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这次完全是事出有因。”
    柳觅青脸色这才好点，他们这趟来这边，很多大臣都知道，一般没什么事不可能特地过来找骂，还是一大清早。柳觅青听见这事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猜到有要事了，但还是架不住心里生气，听步惊辞语气好好的，再看他眼里冒出来的红血丝，就不气了，只剩下心疼：“那你也别气了。”
    “我怎么能不气。”说起这事，步惊辞语气又差了，看向跪在地上的人，“天灾变人祸，居然现在才报上来，我怎么能不气。”
    他没说得太细，不过柳觅青大致已经听明白了，便也不再劝他，而是说道：“那你被气太过，一会气坏身子，我让厨房弄点吃的，你记得吃。”
    柳觅青说完又亲了亲步惊辞算是安抚，见他心情好一些了才开开心心带着人离开了与书斋。
    这次的事很严重，步惊辞前前后后召了不少人过来，把事处理好的时候距他们来这边已经好些天了，他早上起来后便拉着柳觅青去了附近的湖上泛舟。
    因为天热的关系，柳觅青这几天一直呆在屋里没怎么走动，顶多就是兴起了散步去看看步惊辞，再回来，面前也算动过了，这回算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出门。
    他们这回带的人不多，知春给他们煮水泡茶，润雨跟野火就负责撑船，其他负责护卫的人搭别的船跟着，倒也惬意。
    上午的太阳并不晒，但柳觅青还是躲在阴影里头，伸出脚泡进水里，步惊辞担心他受凉，说了几回，柳觅青就是不听，只能拉他往后坐一点，别整只脚都泡进去了。
    柳觅青现在的睡眠时间一般都很长，但早上听步惊辞说要出门，还是睁着朦胧的睡眼爬起来，跟着他过来了，现在就靠在步惊辞身上昏昏欲睡的。
    步惊辞也享受这样的时间，一只手搭在柳觅青背上防止他掉下去，另一只手搭在他肚子上轻抚。
    木浆推动湖水，发出安静又悦耳的声音，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咚”一声又摔回水里，柳觅青每次都要睁眼看一下，但只能看见泛着涟漪的水面的，便又闭上了眼睛。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柳觅青才彻底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向步惊辞，笑容软软地看着他。
    “醒了？”步惊辞一见柳觅青笑，心都化了凑上去吻住他，被柳觅青咬了一口才松开：“这么快腻了？”
    “我这是给你个教训，睡迷糊了还靠过来，下次就不止咬你了。”柳觅青说着朝他呲牙，逗得步惊辞直乐，抱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了。
    柳觅青本来就不是个喜欢在屋里呆着的人，出来后心情好得不行，便跟步惊辞商量着晚上在船上吃就好，都让知春回去跑一趟了，结果天公不作美，知春才搭上跟在后面的船准备回去，天忽然就下起了雨。
    这个季节的天变得太快，虽说船上有挡雨的地方，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被扶进船篷里时柳觅青已经被淋了个湿，他这趟出来也没带衣服，只好放弃了在船上吃东西的想法准备回去。
    步惊辞自己也中招了，脱衣服给他穿不实际，让他脱衣服更不实际，有点苦恼，看他这样柳觅青逗了他几句，两人就在船上闹了起来。
    野火跟润雨负责撑船，看两人闹得船都在晃动，顿时有点无奈，本想提醒他们小心翻船，却听见撑远的船似乎在喊着什么，但离得远加上雨声的阻隔，着实听不清楚，还是野火先发现了不对。
    主要是这船晃得实在太厉害，不会是两人打闹就能闹出来的动静。
    润雨也发现了，跟野火对视一眼后直接跳进了水里。
    这会步惊辞也注意到了，只有柳觅青还在状况外，听见落水声后还有点奇怪：“润雨干嘛……”
    “嘘。”步惊辞皱着眉，伸手把柳觅青抱进怀里，手捂上他的眼睛，“可能出事了。”
    眼前忽然被黑暗笼罩，背上紧贴着步惊辞温热的胸膛，柳觅青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很安心，靠在步惊辞怀里不乱动，直到听见雨声中混进了铁器撞击的“锵锵”声，他才又紧张了起来。
    他本还想问什么情况，但步惊辞只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闭眼。”
    柳觅青立刻照做了，随即他便感觉覆在眼睛上的手拿开了，将他抱起来冲进了雨里。
    四周是乱糟糟的打斗声，在被雨声削弱得模模糊糊像一场幻听，原本应该直直落下的雨水被呼啸的风吹得四散。柳觅青感觉他们似乎是离开了船，但是在陆地上还是在水上又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能不能睁眼，便小声唤了一声：“阿辞，我能……”
    他话没说话，步惊辞的动作明显坠了一下，似乎是落了地，也差点把手里的人摔了，吓得柳觅青脸色都不好了，本来还想再问，手却忽然溅上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阿辞？”


第四十八章 养伤
    今天是避暑行宫最忙也最吓人的一天。
    步惊辞跟柳觅青外出游湖遇刺,  步惊辞受了伤，柳觅青受了惊吓，动了胎气,  送回来时蒋向晨已经快被吓晕了。
    因为步惊辞护着的关系,  打斗其实没影响到柳觅青,  真正吓着他的是步惊辞。
    他当时睁开眼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岸边,  步惊辞只是冲他笑笑,  连说话的声音都跟原来一样的温柔：“这里危险,  你先回去。”
    “一起。”柳觅青抓着步惊辞的衣服，收回手时看见手臂上溅到的血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血……阿辞你……”
    “没事，没事。”步惊辞立刻做了噤声的动作,  “现在雨大，趁他们还没发现,  快回去。”
    柳觅青眼眶瞬间就红了,  扶住他,  慌张道：“我我……我扶你回去,  我们去找太医……”
    “你先回去。”步惊辞说着轻轻推开柳觅青,  动手脱衣服,  牵动伤口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脱下来后披到柳觅青头上,  “别着凉了,  小心孩子……”
    “没事，没事，我们回去。”柳觅青抹了一把脸，把泪水跟雨水都甩掉了，也不顾步惊辞的拒绝,  伸手扶着他往回走。
    所幸知春没走远，听见动静就回来了，看见两人这样脸都吓白了，立刻上去帮着柳觅青扶住步惊辞。
    到半道的时候柳觅青肚子开始隐隐作痛，那种下坠感让他感到莫名的危险，但一想到自己手上的血，又咬着牙忍下了，搀扶着他到门口才晕过去。
    等再醒来时他已经在床上，肚子传来隐隐的阵痛让他松了口气，但也不敢乱动，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边的人身上：“蒋太医……”
    “皇后。”看见他醒，蒋向晨松了口气，“先别乱动，你动了胎气，孩子现在状况不大好。”
    柳觅青点点头，没乱动，只是问道：“阿辞呢？皇上怎么样了？”
    “其他太医在呢，没事。”蒋向晨安抚道，“你先别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平稳心态，不能太激动，孩子要紧。”
    柳觅青这才深呼吸了一口，心情平静了一点，但是眼眶却红了：“他现在在哪？”
    “在隔壁。”蒋向晨答道，“还在睡，没什么危险了，放心吧。”
    柳觅青这才松了口气：“孩子呢？”
    “你别乱来就没事，你明知道自己有孕，就应该早点回来，怎么还在那淋雨。”蒋向晨叹气道，“一会把药喝了先，你说你怀个孕怎么就这么多灾多劫，上回差点掉了，这回又……”
    “我也不想的。”柳觅青有点哭笑不得，“可能他在我肚子里就要把所有灾劫都受了，将来就顺风顺水了。”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蒋向晨说着，看人把药端来了，便没再多唠叨，让柳觅青把药喝了好好休息。
    柳觅青一想到步惊辞还受着伤躺在隔壁心就跟刀割似的，哪里还睡得着，但想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又不敢太忧心，只能闭上眼试着让自己睡觉。尝试了好一会，倒真让他睡过去了，就是不大安稳，半梦半醒的总觉得身边好像有什么人，他伸出手去，那人就会抓住他的手，亲亲他的手指，小声哄他睡。
    等到夜里忽然一道惊雷，柳觅青才被彻底吓醒，心一下就提了起来，肚子连着也跟着疼起来，他就不敢动了一边轻抚一边看向床边，本想找人，却发现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坐在旁边，顿时眼眶都红了，哑着声音唤他：“阿辞……”
    步惊辞原本还有点困，听见他的声音瞬间清醒了，立刻靠过去握住他的手，柔声应道：“我在呢觅青，我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还难受吗？”
    柳觅青看得鼻子泛酸，心跟针扎似的，点点头，抽抽鼻子，委屈道：“心疼，你身上的伤……”
    “我没事。”步惊辞神色柔和起来，“抱歉，没保护好你，还让你担心。”
    他说话时又靠近了一点，这时又一道雷声响起，伴随的闪电照亮屋内，柳觅青这才看清楚步惊辞此时的模样。光裸的上身缠着绷带，两瓣唇毫无血色，脸色看不清楚，但他猜想一定很差。
    柳觅青摇摇头，软声道：“我没事，孩子也没事，你别担心。”
    “没事就好。”步惊辞弯下腰，亲亲他的眉眼，“睡吧，我陪着。”
    柳觅青赶紧将他推开，紧张道：“你别这样，会扯到伤口的，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
    “睡吧。”步惊辞很清楚这个问题是没有结果的，便也没跟他争论，直接伸手抚上他的眼睛，“我在。”
    柳觅青也明白，便只是说道：“等我睡着了，你也要去睡觉哦……”
    步惊辞应下来，等柳觅青睡着后便悄声离开了。
    第二天柳觅青起得很早，摸了下肚子感觉不是很疼了就想起来，结果被蒋向晨阻止了，非要他躺好，柳觅青只能苦哈哈地躺在原地不动，又反反复复确认了几遍步惊辞伤得真的不重，这才放心下来。
    步惊辞其实也被看得很紧，但他到底是皇帝，真的想做什么没人敢拦，所以他相较柳觅青来说要更自由一点。晚上的时候他会溜去看看柳觅青，第一回 没被发现，但第二回动静大了点，把人惊醒了，那之后柳觅青就好像等着他似的，每次他去都被柳觅青逮着正着，被说几句后就这你能回去躺着了。
    他这么瞎折腾，伤口自然好得也慢。倒是柳觅青，他本来就没受什么伤，吃过药休息几天已经可以下地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隔壁去，本来想让步惊辞安心，结果一进门就看步惊辞又坐在书案前做事，顿时怒从中来。
    “你怎么就不能好好躺着！”
    听见声音步惊辞抬起眸子，看着他的眼神微弯，但语气有点发虚：“怎么过来？身体没事了吗？要不让太医……”
    “我看你巴不得我有事。”柳觅青气呼呼过去，直接夺下步惊辞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拍，命令道，“你现在就给我躺着去。”
    “觅青……”
    “去！”柳觅青喝了一声，板起脸摆出生气的态度来，步惊辞立刻认怂了，连折子都不整理了，直接跑回床上躺着，一副认真听话的乖宝宝模样。
    柳觅青这才熄火，过去帮他整理折子，顺便像之前那样帮他清理掉一些不需要他亲自处理的，至于那些他不能拿主意的，便念给他听，步惊辞回，他来写。
    福贵一开始看这样还是有点担忧，但看步惊辞也没说什么，便也不再多嘴。
    不过柳觅青不能久坐，有他看着，步惊辞又不敢乱动，在床上躺了几天把伤养好的时候工作又堆起来了。
    柳觅青也觉着挺郁闷的，跟步惊辞一块批了会折子，柳觅青就有点暴躁了，笔一拍，不开心道：“我们找点别的事干吧？”
    “你想做什么？”步惊辞看他兴冲冲的样子，握着笔的手顿了下来，“说说，你想做什么？”
    “就……”柳觅青一顿，想了想，“  我们去审犯人！”
    “审什么犯人？”步惊辞有点疑惑，“上次行刺那些人？”
    “对啊。”柳觅青点头，“都还不知道是谁派来的吧？”
    步惊辞又是无奈，摇摇头，又继续写字了，说道：“还能是谁，盛尚和的人，说好听点就是破釜沉舟，不过就是走投无路了来碰运气罢了。”
    柳觅青噎住了，犹豫道：“那……那说不定有同党呢！”
    “审过了，没有。”步惊辞说着一顿，担心柳觅青误会，又补充了一句，“野火审的，我没参与。”
    柳觅青瞬间蔫了：“那去收拾他们总行吧？”
    “收拾过了。”步惊辞叹了口气，“全杀了。”
    他说完就看柳觅青彻底绝望了，乖乖坐回椅子上开始奏折，有点好笑，但没说什么，而是眼神示意了一下野火。
    野火会意，悄声跑开了，等再回来时已经带了一堆从外头搜刮回来的小东西，有吃的也有玩的，看得柳觅青心情瞬间就好了。
    这么一分心，他手上就慢了下来，不过步惊辞也无所谓，反正柳觅青本来就是来搭手的，倒不如说柳觅青这样开开心心的在他旁边，他的工作效率反而更高了。
    后面步惊辞伤彻底好了，工作也都清理干净，便带着柳觅青到附近四处走走，只是比起之前他们要更谨慎一些，不管走到哪身边都有一堆人跟着。毕竟他是皮糙肉厚的，偶尔受点伤是小事，但是柳觅青上回着实是把他吓着了。
    他们原本计划在这边呆上一个月便回宫，但看柳觅青在外头心情很好的样子，步惊辞便没赶着回去，而是修书一封回去说明了一下情况。宫里的事一直都由柳信群代管着，他对柳觅青一直都很宽容，听步惊辞这么说立刻就同意了，就这么拖着拖着，硬是拖了快一多月，等回宫时已经八月了。
    离柳觅青肚子里的小家伙出世也越来越近。


第四十九章 落定
    之前担心出事,  所以柳觅青怀孕这事就瞒着了，后来盛尚和的事解决，两人压根也没想到要特地跟百官说一声,  所以知道这事的官员其实只是一部分,  看着步惊辞没公开,  便都不敢传开,  都以为他是有什么打算。
    毕竟这立男后本身就是一件稀事,  再有个男后诞下皇嗣,  怕说出去了这孩子会被指点，所以私下有人猜测步惊辞这趟回宫可能要纳妃，到时候便说孩子是妃子所出，再交由皇后抚养。
    但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  有人自作聪明提了一嘴选秀的事，惹得步惊辞大发雷霆,  只能求助于柳信群。
    人本来是想着柳信群素来看重规矩,  就算自己孙子是皇后应该也不至于放着步惊辞后宫空空。然而柳信群听完这事只是表示挺好,  这样皇上才有心朝政,  这是好事。
    去求助的官员一听也傻眼了。
    结果就是这事莫名其妙变成了朝中的禁忌,  就算后来柳觅青看见挺着肚子在宫里瞎溜达也都是假装不知道。毕竟有可能涉及皇家秘事,  说多错多,  到时候真出了事都不知道会不会被封口,  就别说现在提起来步惊辞好像还会生气了。
    这事柳觅青是不知道的,  他现在肚子大了之后整个人脾气都特别暴躁。
    久坐了腰酸，久站也腰酸，睡觉不能乱动，有时候天气太恶劣，热起来整个人就更暴躁了,  伺候的人都知道，做事也都比以往更小心仔细，尽量不去烦着他。
    除了一件事。
    盛如琼死了。
    悬梁于冷宫，具体是什么时辰没人知道，去送饭的人看见时已经死透了，打扮得精致，留下遗书想同步绍元合葬。
    遗书的内容除了柳觅青没有人知道。
    盛如琼毕竟是死在冷宫，又是太后，勉强也归柳觅青管，所以宫人是先告诉他，询问了意见才去禀报步惊辞的。
    到地方后柳觅青一眼便看见了那封遗书，但他看完只是默默收起来，什么都没说，直到步惊辞赶来。
    步惊辞对他跑到这地方非常不满。
    冷宫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就别说现在死了人，柳觅青肚子里还有个娇贵的小家伙，一会冲撞了还是一回事，就是吓着了也不好，所以看见他第一时间就让人把他带了回去。
    回到坤宁宫后柳觅青就让人生了火，直接把遗书烧了，等步惊衍跟洛子宁赶到宫里时问起神日更前的情况，他的回答便只有四个字——“只字未留”。
    而葬礼，一切从简。
    盛如琼会留下那样一封遗书，大抵也是猜到了步惊辞一定不会将她葬入皇陵，但看在遗书的份上，就算是顾着身份面子也是要同意的，就像步惊辞最终也只是打她入冷宫而不是杀了她一样。
    只是她怎么也没料到柳觅青居然会把那封遗书烧了。
    而最终步惊辞也的确没让她葬入皇陵，而是按着皇贵妃的规格葬到妃园寝，也算给了她一个体面。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柳觅青才跟步惊辞提起遗书的事，于是这事从一个人的秘密，变成了两人的秘密。
    如果要柳觅青说自己的优点，那心冷大概也能算一个。他的善心半分也不会给讨厌的人，步惊辞要顾虑身份，他不用。如果这事让其他人知道，如步惊衍或洛子宁，指不定又要拿报应说事。
    但柳觅青从来不怕报应。
    他相信有人会被天眷顾，却从不信满天神佛会来管他。
    只要能让盛如琼不开心，就是在她死后，柳觅青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比起盛如琼的鬼魂，他更担心活着的步惊衍和洛子宁，为名为利，亦或是为了报仇，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步惊衍心里其实多少也是有疑问的，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所以自己跟步惊辞提出要在家守孝三年，至于是出于真心还是别有居心就很难说了。
    不过这些事也不是柳觅青现在应该考虑的东西了。
    盛如琼的死还是把他本该平静的生活搅出涟漪，再恢复时又是一个月过去。
    九月九是重阳节，民间习俗会登高祭祖，柳觅青在宫里闷得厉害，便也想去凑热闹，但步惊辞说什么都不同意。他本来想着柳信群要是同意他就偷偷跟去，结果柳信群就跟看透他心思似的，天还没亮就上山了，柳觅青到柳家的时候还正好碰上他们回来。
    倒不是柳信群对柳觅青心里有所膈应，而是他实在不敢带着他，就连柳觅青出宫这事他其实都有点不大赞同，毕竟柳觅青这会肚子很大了，要是磕着碰着不是开玩笑的，但要是锢着他，估计以柳觅青的性格得闹脾气，到时候气出事了也不好，所以他跟步惊辞一直都因为这事头疼。
    步惊辞也听说了这事，换作之前他就直接扔给柳信群了，但柳觅青最近脾气不大好，闹起来不好哄是一回事，要是气着身子就糟了，他着实有点担心，跟大臣议完事便急匆匆出宫了。
    柳家。
    步惊辞进门的时候没在正厅看见人，便直接赶去了柳觅青房间，果然在他院里找到了在生闷气的人。
    “怎么了？又在生什么气了？”步惊辞走过去，手刚搭到柳觅青肩上就被扫开了，顿时有点无辜，“我可什么都没做。”
    “那你也跟爷爷是一伙的。”柳觅青鼓着脸，看也不想看他，“老是把我关在宫里，我只是想出去玩而已。”
    “玩什么？”步惊辞无奈道，“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
    “我不管。”柳觅青看向她，眼睛红红的，“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被关着了，还老是这里不让我去那里不让我去。”
    他这样，步惊辞立刻就心软了，在他面前蹲下来，拉过他的手亲了亲，软声哄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一直关在屋里，但是你也要承认你现在的确不适合四处跑，是不是？”
    “不是！”柳觅青说着抽回手，“我又不是真的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就是远远看也行嘛。”
    “蒋太医可是交代了最好车都别让你坐，毕竟颠簸着呢。”步惊辞叹了口气，凑过去亲亲他的肚子，“孩子就快出世了，再忍忍，好吗？”
    “生完还要坐月子呢！”柳觅青嘟囔道，“到时候连床都不让我下！”
    “怪我，不该让你怀孕。”步惊辞立刻认错，每次他这么说，柳觅青就会心软，这次也一样，见他态度好了些，又承诺道，“等你出月子了，我带你到城郊走走，等孩子大一些能离人了，我带你到附近的城镇去，就当视察民情，好不好？”
    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的承诺，但柳觅青每次都会听，沉默了好一会才点点头：“你还答应了我明年带我去江南。”
    “好，我现在就让他们去画图纸造船，让你来监工好不好？”步惊辞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样式，什么颜色，都让他们照着你的喜好做好不好？”
    柳觅青被逗乐了，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下：“把你画船底。”
    “行行行，再用你的名字命名，以后再去江南我们就用这个，掉色了就再补，好不好？”
    “你说的。”柳觅青撇撇嘴，“如果你骗我怎么办？”
    “骗你是小狗。”步惊辞又亲亲他的手，这才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好了，跟我回去了。”
    “不要。”柳觅青还是不乐意，“爷爷说今天有很多好吃的，我想吃完再回去。”
    步惊辞弯了弯眼睛，答应下来：“吃，陪你吃。”
    这事只算是一个小插曲，事后柳觅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了，却没想到步惊辞记住了，过了几天有人来问他对船有什么要求的时候搞得他特别尴尬，也不能真把那天的玩笑话说出来，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还是对方体贴说先画几个简单的给他看看先。
    不过这事也没那么快动工，柳觅青对这些其实说是一窍不通也不为过，所以后来工部的人再来，他只是提了几个自己私心想要的要求，剩下的就全推给步惊辞了。
    九月底天气已经没那么热了，绣坊赶了几身秋装出来，想着他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快出世了，还做了几件襁褓和小被子，绣样都是步惊辞闲暇时给画的，样式非常好看。柳觅青拿到手后团一团抱在怀里，好像肚子里的小家伙真的出世了一样，喜欢得紧，立刻就拿着去给他看了，正好步惊辞这会得了空，两人便在屋里聊起天来。
    他们这些天一直在商量小家伙的名字，男的女的都想了很多，柳觅青都觉着挺好的，但步惊辞总是不大满意，一会嫌这个不行，一会嫌那个不可以。
    “不想了，你每次都这样。”柳觅青被气着了，笔在想好的名字上划了一道，“你决定就好，反正我觉得都好听。”
    “怎么又生气了。”步惊辞有点无奈，“等想好了，再给你看看，不气了。”
    他说完，看柳觅青还是皱着眉很不开心的样子，只好过去哄他，手刚伸过去，就被柳觅青抓住了。他起初还有点美滋滋的，但后来感觉柳觅青抓着他的力道有点大之后才察觉不对，仔细看了一下，发现他额头都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吓得脸都白了，慌张地反握住他，问道：“觅青？怎么了？”
    柳觅青捂着肚子半晌没说话，抓着步惊辞的手越发用力，关节攥得发白，抬起眸子看向步惊辞，声音都在打颤：“怎么办……肚子好像有点疼……”


第五十章 新生
    柳觅青要生了的,  这是大事。
    步惊辞抱着就回了坤宁宫，喊人去传稳婆跟太医后才想起来要派人去柳家通报一声。
    没多久柳家也跟着乱了，一大家子人急忙忙地赶到宫里,  但都被拦在了门外。
    柳觅青其实一开始只是一阵一阵地疼,  但步惊辞实在太紧张了,  他解释了也完全没用,  这个大傻子就是一直在旁边,  握着他的手,  絮絮叨叨地说着安抚他的话。柳觅青的手被握得生疼，小声抱怨了一句，步惊辞以为他是肚子疼，更慌了,  凑过去亲亲他安抚他。
    被这么一亲，柳觅青就不敢说了,  怕一会把人吓出问题来。
    后来稳婆来了,  步惊辞本来还想陪着,  但担心他在旁边碍手碍脚的,  柳信群便让人把他他弄了出来,  跟他们在院子里喝茶。
    步惊辞是第一回 当爹,  紧张得不得了,  茶都喝不下,  相较之下柳家其他人就淡定许多,  他们大都有孩子，柳觅岚虽然没成婚但她大嫂当初生孩子她也是等过来的，担心归担心，倒不至于像步惊辞那样。
    柳觅青也是第一回 ，何况还是个男人,  生产时间很长，上午的时候喊疼，傍晚的时候还没出来。
    步惊辞一开始还会问屋里的情况，后来等到都有点绝望了，只是十指交叉握着手不说话。其他人一开始还会劝他吃点东西，后来便没人敢说了，只是默默在旁边一起等着。
    这段时间对柳觅青来说同样难熬，有段时间他难受得仿佛自己回到了上辈子，躺在床上苦熬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意识模模糊糊的时候想的东西也很多，有时候想着想放弃，有时候又想着要看看他跟步惊辞的宝贝，也有时候想着把步惊辞这个罪魁祸首打一顿。但孩子真的出生的瞬间，他的想法只有两个——  终于结束了，以后死也不生了。
    后来他就睡着了，连小孩的声音都没听过就睡着了，睡到夜半才起来，觉得渴还饿，连动的力气都没有，目光四处扫了一圈，最终落到了步惊辞身上，“阿辞……”
    “我在。”步惊辞立刻握住柳觅青的手，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渴，饿……”柳觅青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孩子。”
    “先起来……太医交代了要先解手。”步惊辞说着伸出手，但犹豫了一下，担心自己照顾不好，还是收回了，退开一点，“知春，你来。”
    知春应了一声，端着水过去，伺候着柳觅青喝完又扶着他去解手，步惊辞则趁着这会去把在睡觉的小家伙抱过来，等柳觅青回房时正好能看见。
    虽然是自己生的，但柳觅青可以说是最晚看见自己儿子的人了，小家伙原本睡得好好的，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气息了，立刻就醒了，瘪着嘴开始哭，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柳觅青本来想抱他，但想了想自己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只好先上了床，等躺好了才把小家伙抱到怀里。
    小家伙立刻就不哭了，攥着小拳头乖巧得很，一副要睡着的样子，看得柳觅青心都化了，瞬间有种值得的感觉，低头亲了亲他的小宝贝。
    “你们都没事，我很开心。”步惊辞看他们这样，心情也好得很，凑过去亲了亲柳觅青，又亲亲他们的小宝贝，“你不知道我刚刚有多担心你。”
    “我没事的。”柳觅青笑笑，摇了摇怀里的孩子，虽然小家伙现在还皱巴巴一个看不太出模样，但他就是觉得可爱，“  我睡了这么久，名字你都想好了吗？”
    “差不多吧。”步惊辞应着，看小家伙一动又要哭的样子，立刻压低了声音，“跟爷爷商量了一下，定了一个，还是先听听你的意思，要不喜欢我们再改。”
    柳觅青摇头：“既然爷爷都说好，那就好，叫什么？”
    “龙章。”步惊辞答道，“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叫龙章。”
    “龙章……步龙章……”柳觅青弯了弯眼睛，又低头亲亲他的小宝贝，“龙儿。”
    见他喜欢，步惊辞松了口气，笑道：“这算定了乳名了？”
    “算是吧？”柳觅青道，“希望是个乖孩子。”
    “会的。”步惊辞说着，伸手在小龙章肚子上轻轻拍了拍，“刚刚不是还说饿？吃点东西吧，孩子我来抱。”
    “不要。”柳觅青一点舍不得，“我就这么吃，你喂我。”
    “好，我喂你。”步惊辞有点哭笑不得，让人断了把粥端来，开始一口一口地喂他，“你看你，现在就开始带坏他了，要是有样学样，将来跟你一样娇气怎么办？”
    柳觅青满不在乎地摇摇头：“那我就宠着他。”他说着一顿，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他吃过了吗？会不会饿？”
    “来之前奶娘喂过了，别担心。”步惊辞安抚着，舀了一勺粥递到柳觅青唇边，“他可比你精神，你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哦。”柳觅青抿着嘴笑起来，把粥吃了，又用手指去逗小家伙，后来把人惹哭了才收手，
    填饱肚子后柳觅青要休息，步惊辞要抱孩子回去睡，柳觅青抱着不肯给，一副怕被抢走的样子步惊辞着实是没了法子，只能让人把小床搬过来，让孩子在旁边摇着，他才肯睡。
    小太子出世，步惊辞直接就罢工了，今天不上朝，通报下去的时候大臣都挺兴奋的，但估摸着这些日子是见不着人的，便也都散了。
    柳家人昨晚走了，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柳觅青还睡着，但手一直抓着小家伙的手不放，怕吵醒他其他人便没敢出声，只是在旁边逗刚出世的小家伙。
    步惊辞回来看见了，试图把儿子的手解放出来，结果一动，小龙章没醒，柳觅青立刻醒了，不满地瞪他：“你干嘛？”
    “先放开孩子。”步惊辞有点哭笑不得，坐到床边弯下腰，亲亲他的皇后，“让太傅抱抱曾孙。”
    柳觅青这才注意到围在小床边的人，立刻缩回手，塞到步惊辞手里，便又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屋里又多了几个客人，他懵懵然坐起来，一个个对上号后，开口便是找儿子  ：“龙儿呢？”
    “在这。”徐芊抱着小龙章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交还到柳觅青手中，“刚吃完，还没睡呢。”
    看见儿子，柳觅青心情瞬间就好了，笑吟吟地亲亲他，小家伙醒了，就呆呆地瞪圆眼睛，但很快又闭眼睡过去了。
    柳觅青这才将孩子放回小床里，开始喊饿。
    步惊辞早让人准备好了，柳觅青一找便有得吃，也不让人帮忙，自己端了碗在旁边一口一口喂他：“你看你现在是不是跟儿子一样，醒了就找人，找到人了就饿，吃东西还得我喂。”
    “你不喜欢可以不喂。”柳觅青嘟囔道，“我跟龙儿回柳府去住，反正知春也可以喂我。”
    知春一听脸色就不好了，连连摇头：“我可不敢抢皇上的工作。”
    “听见了？”步惊辞低笑道，“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愿意了？”
    柳觅青笑起来，看得一旁的柳信群直摇头：“你这都是当爹的人了……”
    “爷爷……”柳觅青对着步惊辞敢胡乱撒娇，但柳信群面前他总是要敛着一点，委屈巴巴道，“那我那么辛苦，使唤他怎么了？”
    “但他毕竟是皇上。”柳信群板着脸，但语气却非常温和，压着声音说道，“这人这么多，你总得给他留点面子，私下里怎么使唤都行。”
    柳觅青闻言轻轻笑起来，摇头说：“没事，都是自己人。”
    “没错，都是自己人。”步惊辞笑道，“现在觅青开心就好。”
    他都这么说了，柳信群也没再多说什么，笑呵呵地看柳觅青吃东西，等小家伙醒了才去抱他，等他抱完又换个人抱。
    这样折腾一天，柳觅青根本就没什么机会碰到儿子，等入夜后众人都走了，他才把累得呼呼大睡的小家伙放到自己身边，轻拍他的肚子。
    步惊辞特别喜欢看他占着儿子不放的样子，觉得柔软又可爱，忍不住凑上去亲亲他：“明天我就让人拟诏，等你出月子了便册立龙儿为太子。”
    “那么急做什么。”柳觅青无奈道，“才这么点，就定下来，会不会太快了？”
    “那能怎么办，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早晚都是要立的。”步惊辞说着忽然叹了口气，抬手轻轻在柳觅青脸上轻抚，目光里是满满的不舍，“觅青，我真怕失去你。”
    “傻瓜，我又不会走。”柳觅青乐呵起来，“不过我也不想生了，有龙儿一个就够了。”
    “不生了。”步惊辞柔声道，“我怕了。”
    柳觅青轻轻点头：“其实……也不是非要让龙儿当太子的。”
    “怎么忽然说这个？”步惊辞有点奇怪，“你不想我立龙儿为太子？”
    柳觅青摇头：“龙儿是我们的宝贝，我当然希望他好，但有些事也不是希望便能有的。他将来蠢笨一点没事，只要人好就行。”他说着顿了顿，又看看怀里在睡觉的小家伙，压低了声音，“当皇帝不是一件小事，如果长大后龙儿不是个适合的人，那到时候封他做个逍遥王爷，让更厉害的人来做不是更好吗。”
    “你啊。”步惊辞无奈地捏捏他的脸，“与其考虑这个，倒不如考虑怎么把龙儿教好不是更好？”
    柳觅青想了想，也学着步惊辞叹了口气：“也是，希望龙儿争气点。”


第五十一章 三人
    柳觅青在床上呆了一个月,  人都要发霉了，解放第一天就是洗个澡，然后抱着儿子到门口去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小龙章在这之前还没出过门,  敏锐地察觉到环境的变化,  明显有点不安,  眼睛往旁边转了一下后立刻转回柳觅青身上,  瘪着嘴就要哭。
    柳觅青可心疼儿子,  但也不想就这么妥协回屋,  立刻亲亲他的额头，轻轻摇了摇，把孩子哄住后便抱着他在院子里来回走动。
    小龙章这才不哭，小手捏成拳,  面上露出很浅的笑容来，愣愣地看着柳觅青。
    这孩子月中的时候偶尔也会这样笑,  柳信群说笑得早是聪明的表现,  柳觅青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  不过小家伙笑说明现在觉着舒服,  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看儿子对外面不抗拒,  柳觅青心情也很好,  他在孩子出世前其实还琢磨着要把小孩扔给奶娘照顾,  然后自己跟步惊辞去逍遥,  到处吃吃喝喝的,  反正宫里也不缺人手。结果小孩出生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舍不得，要是儿子闹得他烦也就算了，但这小家伙除了吃饭，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偶尔哭了都是因为生理需求,  被柳觅青抱着的时候也总是面带微笑，乖得柳觅青心软。
    起初步惊辞看柳觅青那么疼孩子，心里也是高兴的，毕竟他有时候忙起来没日没夜的，有孩子陪着柳觅青他心里也舒坦些，但到后面就有点不对味了。
    柳觅青出月子后册立太子的大典和满月酒办在一起，孩子还小所以基本都是柳觅青抱着帮他走完流程的，晚上时已经累得不想动了，步惊辞看他这样心疼得紧，便提出带他出去走走。
    然而柳觅青想也没想便拒绝了：“龙儿现在还这么小，去外头吹风很容易着凉的，你怎么做人父皇的！”
    步惊辞发誓，这绝对是这么多年来发生在他身上最让他委屈得一件事，他疼儿子，更疼他的皇后。明明生之前说好一块出去走走，还因为这事闹脾气，怎么转头反过来怪他了。
    但是步惊辞能怎么办，柳觅青就没有错的时候，只能软声软气地道歉：“是我考虑欠周，那我们就不去了。”
    “那也不行。”柳觅青还是摇头，“呆在家里好闷的，等龙儿大一点点了，我们再出去，你说过带我去城郊的，不准骗我。”
    “好。”步惊辞着实无奈，但看柳觅青心情好好的样子心情也很好，哄着他休息会，自己把孩子抱过来。
    柳觅青起初自然是一点舍不得，不过想想是步惊辞，便给了，只是不让他走远。
    看他这样，步惊辞算是明白起码今年要出门是难了，他还得小心小太子别磕着碰着或者受寒着凉，不然怕是柳觅青得哭，到时候最心疼的人还是他。
    小家伙两个月的时候，已经会翻身了，这段时间柳觅青几乎完全没离开过他半步，出门的时候会抱上，睡觉的时候也会让他躺在自己身边，夜里小孩一哭立刻就起来哄。
    步惊辞作为他同床共枕的丈夫，忍了一个月，终于在一个晚上彻底爆发了。
    当柳觅青把刚睡醒还迷瞪瞪的儿子抱上床的时候，步惊辞伸手阻止了他：“觅青，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嗯？谈什么？”柳觅青只是看了步惊辞一眼，目光很快又放到儿子身上，小声唤了他两声，看见儿子笑，自己也跟着笑。
    有一瞬间步惊辞差点就心软了，但想了想以后的日子，还是忍住了，板起脸严肃道：“你不觉得你太宠孩子了吗？”
    “嘘——”柳觅青立刻打断他，“你说话好听点，别吓着龙儿。”
    “什么龙儿，让奶娘抱会。”步惊辞说着要上手抢，被柳觅青瞪一眼后稍收敛了一点，但手还是没彻底收回，趁他放下戒心的时候飞快把孩子抱到手里，“奶娘。”
    奶娘就在屋里，听见声音后立刻走近了。
    “你不许……”
    “龙儿刚醒，应该饿了。”步惊辞将孩子送到奶娘怀里，“喂一下。”
    听见这话，柳觅青就安静了，不舍地看了儿子一眼，这才不满地看回步惊辞，问道：“你想跟我谈什么？”
    “谈谈龙儿的事。”步惊辞说着伸出手去，一把把柳觅青揽进怀里，“你不觉得你最近太黏龙儿了吗？”
    柳觅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龙儿是我儿子，我黏他不是正常的吗？再说他还那么小，得好好看着的。”
    “这坤宁宫人那么多，还需要你一直看着吗？”步惊辞道，“你要觉着少，我再派几个人过来。”
    “你怎么这么说？”柳觅青不满道，“龙儿是你儿子啊！你说这样的话！”
    步惊辞应了一声：“那龙儿是我儿子，你是我什么人？”
    “我？”柳觅青想了想，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以前步惊辞总说自己是他的王妃，他也一直是那么说的，现在应该改改口了，“我是你的……皇后？”
    “你还知道。”步惊辞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你是我的皇后，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柳觅青点点头：“然后呢？你就是想跟我再确认一下关系吗？”
    “你是真傻还是给我装？”步惊辞按在柳觅青腰上的手不轻不重揉了一下，“你成天就紧着龙儿，都忘了有我了是吧？”
    柳觅青一愣，抿着嘴笑起来：“所以你在吃儿子的醋？”
    “对！”步惊辞非常爽快地承认了，“你成天就盯着儿子，睡觉都得抱着，我能不吃醋嘛，今晚不准抱上床了。”
    “少来。”柳觅青无语地横了他一眼，挣扎着想去抱儿子。
    步惊辞按着他的力道没有减少，压着声音半带恐吓：“你敢抗旨？”
    “对！”柳觅青扬起头，“就抗旨，你放开！一会龙儿看不到我要哭的……”
    “我看是你要哭。”步惊辞恶狠狠道，“我真是把你宠坏了。”
    他再凶，柳觅青却一点不害怕，挣扎得更厉害了：“你放开我，我要龙唔……”
    步惊辞没等他说完，直接亲了上去，含住柳觅青的唇轻柔舔舐，手在他腰侧轻轻摩挲，熟悉的气息瞬间让柳觅青软了腰，也不挣扎了，手勾上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
    这让步惊辞很是受用，舌头试探了一下，在柳觅青张嘴的瞬间勾住他的舌头，攫取属于他的气息，直到怀里人因为不能呼吸而挣扎起来才放开。
    虽然步惊辞平时也会亲他，但像这样还是孩子出生后第一次，柳觅青心跳有点快，眼眶泛着红，眼神湿漉漉地看着看着步惊辞，看得步惊辞有点燥热，忍不住又凑到他唇边落了几个浅浅的吻，柔声唤他：“觅青……”
    “嗯。”柳觅青垂下眸子，脸上泛起红，看着又软又好捏的样子，嘴上说的话却是一点也不温情，“够了吗？够的话我去抱龙儿了。”
    步惊辞的热气一下浇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名火，又低下头吻住柳觅青。
    这个吻来得霸道，柳觅青有点反应不及，等回神的时候已经被步惊辞压到床上，顿时有点有慌张，推了他一下。
    步惊辞没有退开，但放开了他，顺着他的皮肤一点点往下，最终含住他的喉结，轻轻舌忝口允。
    柳觅青受不了步惊辞这样，鼻子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声音，又推了他一下，小声拒绝道：“别闹，龙儿还在房里，一会被听见。”
    “他小，不懂事。”步惊辞说着又在柳觅青锁骨上吮了一口，留下一个让人脸红的痕迹，“奶娘是聪明人，知道要怎么做。”
    “谁跟你说唔……”柳觅青被欺负得有点忍不住了，两人结婚一年多，他身上什么地方最敏感步惊辞一清二楚，所以他也很清楚两人继续下去的话会发生什么事，鼻子里发出要哭的声音，拒绝得更厉害了，“阿辞，不要这样。”
    “真的不要？”步惊辞说着，两瓣唇在柳觅青耳廓轻磨，看身下人绞着被子的手指，低低笑起来，含住他的耳垂，“觅青，我爱你。”
    柳觅青被撩拨得难受，只能软绵绵瞪他，“我刚生完孩子呢，别闹。”
    “已经两个多月了，问过太医了。”步惊辞附在他耳边朝他耳朵吹气，“可以做。”
    柳觅青还是摇头：“什么都没有，会怀孕。”
    “不怕。”步惊辞依旧没放过他，“没事，我回来之前喝过避子汤了。”
    “那、那……”
    “那什么？没话说了？”步惊辞说着又吻住他。
    这回柳觅青是真的遭不住了，顺着步惊辞让他脱了两人的衣服，屋内的气氛一下暧昧起来。就像步惊辞说的那样，无论是奶娘还是在殿内伺候的人，听见动静后立刻就出去了，屋内一下便只剩了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到后半夜柳觅青被欺负得实在难受，哭闹着要跟步惊辞离婚，步惊辞才作罢，抱着人去清理，但心里还是念着要把这些天差的，一点点讨回来。


第五十二章 圆满
    上回柳觅青被步惊辞折腾得在床上躺了一天,  为这事跟步惊辞闹了好几天脾气，甚至赶他去睡了几天御书房。不过步惊辞的意思也算传达到了，那之后柳觅青分了些注意力给他,  晚上儿子睡得早了也会“哄哄”他,  毕竟他也不想把人憋坏了,  到时候遭殃的还是他。
    “别闹了,  一会又弄脏了……”眼看着步惊辞又要扑上来,  柳觅青立刻从水里出来,  带起一片“哗啦”的水声，去穿衣服。
    步惊辞紧跟其后，在柳觅青拿起衣服的瞬间抱了上去，皮肤相贴,  带着让彼此悸动的热度，低沉的嗓音响在柳觅青耳边：“我哪是那么不知节制的人。”
    柳觅青脸和耳朵一下全红了,  担心又擦枪走火,  只好推开他一点,  飞速穿上衣服,  这才说道：“你有时候是。”
    “但现在不是。”步惊辞也穿上衣服,  但有些随意,  领口大开着,  一副没正经的模样,  “我可不想过几日被百官问帝后为何不和,  到时候难道我要说……”
    柳觅青听到这，横了他一眼，见他闭嘴才快步离开房间，到别的屋子把儿子抱回来。
    虽说步惊辞一直坚持小孩不懂，懂也没事,  但在儿子面前和步惊辞行房，柳觅青总觉着害羞，所以每次都会把儿子抱去奶娘那。
    小龙章这会勉强能认人了，对柳觅青依赖得不行，像这样离开一段时间就要闹脾气，连奶娘都哄不好。
    柳觅青进屋的时候就听见儿子的哭声，心疼得紧，立刻跑了过去。刚抱到手上，小家伙的哭声立刻就停了，看着柳觅青顿了好一会，原本瘪着的嘴逐渐漾成一个奶甜的笑容，看得柳觅青心都化了。
    “龙儿乖，回房睡觉了哦。”柳觅青边和儿子说话，边抱着他往房间走。
    小龙章在柳觅青怀里时一直都很乖巧，咿咿呀呀的一直嘟囔，像要跟他说什么似的，柳觅青便会趁着这机会教他叫自己。
    步惊辞换完衣服就上床了，看见柳觅青抱着儿子回来，立刻伸出手去：“来，我抱一会。”
    “不要。”柳觅青抱着孩子离步惊辞远了一点点，“你走开。”
    他说完，就看儿子朝步惊辞伸出手去，立刻抱了过去。
    步惊辞有点哭笑不得，伸手把儿子抱到怀里，等柳觅青爬上床后才把小龙章放到两人中间，伸手戳戳他的脸蛋。
    小龙章立刻笑起来，咿咿呀呀地伸出手去要步惊辞陪他玩，步惊辞便把他手指塞到他手里，笑道：“龙儿长得越来越像我了。”
    “哪有，分明是像我。”柳觅青撇嘴，虽然知道这是事实，但还是有点不满。
    步惊辞已经习惯了儿子这个小情敌，立刻摆出乖巧的模样来，解释道：“你看我这么爱你，儿子像我，将来也一定爱你。”
    这话对柳觅青挺受用，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默许了他的话。
    看他的小表情，步惊辞忍不住笑起来，拉过他，让他躺下，柔声道：“明天绣坊会送衣服过来，你给龙儿挑一身，过几日穿。”
    “知道了。”柳觅青弯起眉眼，“我特地让他们做了一样的衣服。”
    “有我份吗？”
    “那肯定是有的。”柳觅青笑道，“我就担心龙儿到时候会闹。”
    “怎么会。”步惊辞道，“满月宴时他不是很乖。”
    “那哪能一样。”柳觅青撇嘴，“满月那会龙儿还不会认人呢，现在就不一样了，你看他离我一会就哭，到时候见那么多人，也不知会不会闹。”
    “到时候再说。”步惊辞安抚道，“多参加几回便适应了，不能太惯着他。”
    “知道了。”柳觅青应着，但心里还是想着到时候儿子真闹脾气了，就抱回来。
    绣坊第二天上午便送了衣服过来，一共三套，都是明亮的黄色，上头绣着精致的龙图样，只是比起步惊辞那身来，柳觅青的要更内敛一些，小龙章的要更可爱一点，这也是柳觅青要求的。
    虽说平日里那些正比的刺绣也很好看，但柳觅青总觉着小孩子还是可爱一点好，所以让绣娘把小龙章衣服上的龙改一改，变成幼龙，看上去可爱得不得了。
    柳觅青看了几眼喜欢得紧，给小龙章试了一下确定没什么问题便把衣服收起来了，这时候他就很苦恼没有手机，不然他真想给儿子拍个照当纪念。
    这衣服是为了赴宴特地做的，过两天就是小家伙的百日宴，也是小太子第一次正式在百官面前露脸，宫里现在已经忙起来了。柳觅青虽然不用做什么，但这些东西他多少还是要帮忙监督着，所幸有红锦这个跟百科全书一样的人在，倒是不用他太操心，就是抱着小家伙四处转转。
    百日宴当天。
    柳觅青早早就起来了，自从生完孩子他的作息就逐渐恢复了以前的早睡早起，步惊辞因为要上朝的关系也改了自己赖床的毛病，两人的作息倒是重叠了。
    不过小龙章的作息就非常随便了，有时候醒得早，有时候大半夜闹着不睡觉，等早上的时候再睡。
    担心会出现一样的情况，所以柳觅青昨晚一直哄着小家伙睡觉，好在小家伙还算给面子，过了没一会就睡着了，早上起得比柳觅青晚一点，柳觅青洗漱完的时候正好醒了，开始哭。
    柳觅青便唤了奶娘来，赶在儿子吃饱前随意地把早饭吃了，便抱着他在院子里散步了。
    百官大多下午才会到，柳觅青他们等晚上人都差不多齐了再过去也一样，便不着急换衣服，跟儿子玩到午饭时间才回屋。
    虽然今天是大日子，但步惊辞还是要工作的，中午回来正好赶上吃饭。小龙章吃得早，现在饱了又不困，就开始瞎闹腾，非要看着人才开心，柳觅青只好让奶娘抱在旁边，看着他们吃。
    吃完午饭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消食，便到小家伙午睡的时候了，担心动静太大闹醒，柳觅青把小孩放到其它房间去，自己去洗澡换衣服。
    步惊辞倒是不着急，柳觅青洗澡的时候就在旁边闹他，闹得他生气了，用水泼他，跟他闹了一阵，最后看赶不走干脆放弃了。
    洗完澡穿上衣服，柳觅青本想赶步惊辞去洗，但步惊辞不肯，非要自己帮柳觅青梳头，柳觅青也由着他。
    等一切弄完，步惊辞才弯下腰亲了亲他的皇后，自己去洗澡，柳觅青便趁着这会去看儿子醒了没有。
    小龙章还在睡，柳觅青也没吵他，搬了椅子在小床边等着，等孩子醒了便抱起来亲亲他，让奶娘给他洗澡，自己就拿着小衣服在旁边等。
    有柳觅青在，小龙章就很乖，虽然洗澡这事明显很不情愿，但也没哭，就只是瘪着嘴一直挣扎，扑腾得满地都是水。怕被溅到，柳觅青只好站远了一点，但这么一离远，小家伙就不愿意了，“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这回柳觅青站回去也安抚不好。
    奶娘只好顶着巨大的压力给小太子洗完澡，等回到柳觅青怀里，孩子才不哭了。
    柳觅青给孩子穿好衣服，看他乐呵呵的样子，心里化了水，抱着小龙章亲了好几下，看儿子更乐了，才心情好好地去找步惊辞。
    三人前前后后花了不少时间，准备好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外头飘起了今年晚来的第一场雪。
    知春拿了伞出来，步惊辞没让他撑，自己接到手里，撑开后站到柳觅青身旁，柔声道：“小心些。”
    “不会有事的。”柳觅青弯起眼睛，“有你在呢，你会看着我的。”
    “你啊。”步惊辞有点无奈，等柳觅青迈开步子后立刻跟了上去。
    “我记得我们认识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天气。”柳觅青说话的时候吐出来热气像从天生飘下来的云一样，“说真的，那个时候，你有想过今天吗？”
    “我真的很想回答你说有。”步惊辞笑道，“但是很可惜，事实上……我完全没想过。”
    虽然早就知道，但听他这么说，柳觅青还是忍不住抿着嘴笑起来：“那时候你想的是什么样的？”
    “我……我想的是你。”步惊辞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握着伞的手，“我上辈子亲近的人本就寥寥无几，重活一世，我从未想过再和人深交。”
    “是没想过，还是不敢想？”
    “不敢想。”步惊辞道，“我既无权，也无势，和人深交莫不是在害人家，成婚的时候，我最怕的，是护不住你。”
    柳觅青点点头，又问道：“那现在呢？现在又怎么想？”
    “现在……”步惊辞看向柳觅青，见他是笑的，又看向他手上的小龙章，见他也是笑的，心里是无尽的满足，“现在我想，为了你们，我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这才对嘛！”柳觅青赞同地点头，轻轻托高了怀里的小家伙，“你是龙儿的父皇，也是他的英雄，要给龙儿做个好榜样。”
    步惊辞闻言乐了：“那你呢？”
    “我？”柳觅青看了一眼乐呵呵的儿子，也跟着乐呵起来，“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就帮你打他，现在没人敢欺负你了，我就站在你旁边，当那只狐狸。”
    “好，小狐狸。”步惊辞笑得宠溺，跟柳觅青并肩走，在雪地上留下两串依偎的脚印，等到没雪的地方后便迫不及待收了伞，往柳觅青的方向又靠了一点，轻轻揽过他的肩。
    这是他要厮守一生的皇后。


第五十三章 番外
    小龙章半岁的时候,  生了一场病。
    春暖花开的时节，柳觅青自然是不愿意一直呆在家里的，所以看着天气不错,  便跟步惊辞商量了一下带儿子去踏青。
    早上的时候其实还不错,  小龙章还是第一次出宫,  兴奋得不行,  被柳觅青抱在手里时兴奋得直叫,  虽然他现在已经会坐了,  但柳觅青担心他摔，便抱着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忽然下雨，虽然柳觅青第一时间就抱着儿子回了车上，但还是让小孩淋了点雨,  结果小家伙夜里的时候忽然就发起烧来。
    柳觅青当时在睡觉，听见孩子哭以为是饿了,  迷迷糊糊爬起来一摸,  发现孩子全身热得异常,  瞬间就慌了,  “知春！！快去传太医来！！”
    步惊辞也被哭声吵醒了,  但没下床,  直到柳觅青喊了一声才从床上弹起来,  飞快跑了过去：“怎么了？”
    “龙儿……龙儿在发烧。”柳觅青急得眼睛都红了,  把儿子抱在怀里,  低头亲亲他的额头，手轻摇着，“龙儿不哭，太医马上就来了。”
    他说着抱着孩子回到床上去，等润雨端了冷水来,  先拧了毛巾给小龙章敷着。
    太医来之后做了检查，确定只是受了凉，喝了药，注意着点就没事了。
    虽然这么说，但架不住柳觅青担心。
    “我不该带龙儿出去的。”看孩子烧得小脸通红，柳觅青就忍不住自责，“这种季节明明经常会下雨的……”
    “别这样。”步惊辞有点无奈，伸手接过柳觅青手里的毛巾，折好后搭到小龙章额头上，“谁还能无病无灾的，孩子生病是正常的，明天就好了，好吗？”
    柳觅青哄着眼眶点点头：“可我还是担心。”
    “我明白，今晚我陪你看着好不好？”
    柳觅青摇头：“你明天还要上朝，先睡吧，有我呢。”
    “龙儿也是我儿子。”步惊辞伸手过去摸了摸柳觅青的脸，柔声答道，“我也有照顾他的责任。”
    “可……”柳觅青犹豫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要不我们轮流，你先睡会，晚点我叫你，你看一会正好去上朝，不然你守一晚上真的会撑不住的。”
    步惊辞犹豫了一点，点点头：“那你记得叫我。”
    他说完看柳觅青点头，这才爬到里边，在小龙章身旁睡下，轻拍他的胸口。
    柳觅青在旁边照看了一晚上，步惊辞醒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到上朝的时间了，有点不满：“你怎么不叫我？”
    “你才睡了多久。”柳觅青揉揉眼，伸手拿开了小龙章额上的毛巾，又弯下腰和他额头相抵，确认退烧后才松了口气，“龙儿也没事了，你去上朝，我可以睡会。”
    “你真是……”
    “是什么？”柳觅青说着打了个哈欠，“你以前不也老这样，跟你学的。”
    步惊辞：“……”
    实在说不过他，步惊辞只能盯着他，确定他真的上床睡觉了才去上朝。
    柳觅青熬了一晚上，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他本来就准备睡一会，想着小龙章醒的时候应该会哭，到时候他就起来继续看着。
    不过大约是哭了一晚上的关系，小龙章这回睡得很久，等到快晌午的时候才醒，也没哭，就是咿咿呜呜地去抓柳觅青的衣服，把他弄醒。
    柳觅青睁眼时还有点迷糊，看见儿子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确认唇上触碰到的温度没有过高才松了口气，伸手把儿子抱起来，抬高声音吩咐道：“知春，让御膳房准备吃的，还有，龙儿的药熬好了吗？”
    “是。”知春应道，“温着呢。”
    柳觅青应了一声，抱着孩子坐到桌旁，拿起勺子喂他喝药。
    药苦，小孩子大多不爱吃，柳觅青喂一口，小龙章就摇着头拒绝，起码得大半都洒了，他只能把蜜饯在药里晃几下，降低苦味再喂，前前后后花了不少时间。
    等药喂完了，柳觅青才起身去把小龙章身上被汗水跟药水浸过的衣服换了，然后抱着一起吃饭。
    小龙章现在已经会吃辅食了，厨房会熬些容易入口的东西吃。这回送过来的是胡萝卜米糊，颜色很是漂亮，柳觅青喂了一口，见儿子吃才放心下来，摸过筷子自己吃几口，再喂儿子一口，一来一往的把两人都填饱了。
    步惊辞回来的时候看两人已经吃完了，便走过去亲亲柳觅青，又伸手试探了一下小龙章的额头，确认他没事了才坐下来，吃起桌上的东西。
    柳觅青见状有点哭笑不得：“干嘛吃剩菜啊，都凉了，让御膳房再……”
    “没事，我也不是很饿。”步惊辞说着把剩下的菜全吃了，觉着不大够，又拿了两块糕点吃，这才觉着差不多。
    柳觅青看他这样有点哭笑不得，但也没多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小龙章一岁的时候，按例要抓周。
    柳觅青早早就让人准备好了，大大小小的物件摆了一地，但作为主角的小龙章却赖床了。
    柳觅青让人去叫，但小家伙不肯起来，还闹脾气，他也只能亲自到床上把人揪起来。
    “你看你，都一岁了，还总要爹爹抱才起来。”柳觅青对着躺在床上闹脾气的儿子有点无奈，对躺在他旁边的步惊辞更无奈，“你也是，儿子赖床就算了，你这么大个人还跟他，不教好。”
    “难得有空，你就让我多睡会。”步惊辞说着拍了拍身旁的儿子，“起床了，小懒虫。”
    “呜……抱……”小龙章半睁着眼睛，一脸不情愿地朝柳觅青伸出手去，“爹爹抱……”
    柳觅青一听神色都柔和了，过去把小家伙抱起来，亲亲他的脸蛋，“龙儿乖，今天来抓周好不好？”
    小龙章虽然会叫人了，也能大致说明白自己的需求，但大部分时候他还是不太懂柳觅青说的话，只是柳觅青一般问他“好不好”，他都会习惯性点头。
    柳觅青便抱着他到准备好的物件堆里去，把人放下又退开了，柔声哄道：“龙儿快，抓个喜欢的东西。”
    小龙章闻言只是呆呆地看着柳觅青，似乎在思考他话里的意思。
    柳觅青见状犹豫了一下，拿起地上的笔朝他晃了晃，解释道：“拿个喜欢的。”
    小龙章看着柳觅青的动作，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蹲下来就去拿地上的东西。
    看他把一本书揣进怀里，围观的人都笑起来，柳觅青本想说这孩子将来读书一定好，却见他又拿了别的，一样接着一样揣进怀里，连之前的东西掉了都不知道。
    柳觅青瞬间头疼了，敢情这是在捡玩具。
    “不错。”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柳觅青转过头去，就看见步惊辞衣衫不整地站在身后打着哈欠，“说明龙儿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人，这些呢，都是他的。”
    “你这什么说法。”柳觅青有点哭笑不得，“换衣服去。”
    他说完，看步惊辞一直盯着小龙章的方向，便转回头看了过去，发现小家伙手里抱着不少东西，正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来。
    柳觅青吓了一跳，想过去帮忙拿一下，结果小龙章看他靠近，立刻把东西全在他面前放下了，又去捡别的，都把他整懵了。
    看儿子把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堆到自己面前，柳觅青实在搞不明白，只好看向步惊辞，小声问道：“龙儿这是在干嘛？”
    步惊辞没答，而是走到柳觅青身旁蹲下，从中挑了块玉佩出来。
    这动作吸引了小龙章的注意力，他飞快跑到步惊辞跟前，把那玉拿了回来，嘟着小嘴一脸不满地摇头，而后又把那玉放回柳觅青面前，这才回去继续拿他漏掉的东西。
    “龙儿这是在疼你呢。”步惊辞笑道，“这些都是他要给你的，你看，碰都不让我碰。”
    柳觅青有点不信，等小龙章走近后拉住他的手，问道：“龙儿，这些都是给爹爹的吗？”
    小龙章闻言点点头，指了指地上的东西，乖巧道：“爹爹……”
    看着他那张酷似步惊辞的脸，柳觅青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朝他招招手，等人走近后抱进怀里亲了亲，这才看向步惊辞，笑道：“你没说错，儿子像你，知道疼我。”
    似乎是知道自己被夸了，小龙章开心得不得了，手里抱着最后剩下的画轴，一颠一颠地跑到柳觅青面前，递给他：“爹爹抱……”
    “好，爹爹抱。”柳觅青笑眯眯地抱起小家伙，亲亲他的脸颊，“今天是龙儿生日，开不开心？”
    小龙章听不大懂，就只是对着柳觅青点头，然后看看步惊辞，又伸出手去：“互皇抱……”
    步惊辞伸出手去，眼看柳觅青要把孩子抱过来，步惊辞直接伸手过去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吓得柳觅青直接叫了出来：“你放我下来！”
    “怕什么？”步惊辞弯着眼睛，“别乱动，一会龙儿摔了。”
    柳觅青一听不敢动了，小龙章这才抱上步惊辞的脖子，咿咿呀呀地跟他说话。
    大人跟小孩的沟通大抵靠猜，步惊辞在这方面明显没什么天赋，也懒得努力，只是一边点头一边抱着两人回床上，然后问柳觅青：“龙儿在说什么？”
    “在说要出去玩。”柳觅青答道，“说父皇还欠爹爹一次江南之旅。”
    “这哪能怪我。”步惊辞有点无辜，“我之前说一块去的，明明是你担心龙儿还太小路上出什么问题，想再等等的。”
    “那明年去。”
    “好，明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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