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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影帝一起上头条之后》作者：壹枚
　　文案：
　　被拍到跟影帝计泽共同进出酒店后，方翼的热度一晚爆炸，黑红出圈。
　　计泽粉骂他十八线糊逼倒贴炒作，吃瓜群众说他吃相难看，然而没有人知道，明面上毫无交集互不care的两人，私下里是这样的。
　　计泽：过来给我亲亲
　　方翼：不想蹭影帝热度，溜了溜了。
　　计泽：那我蹭你。
　　方翼：你—唔……
　　CP：奶狗狼狗自由切换受X宠妻狂魔影帝攻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娱乐圈 打脸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翼，计泽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黑红出圈了
　　立意：


第1章 
　　方翼在一阵剧烈的头疼中醒来。
　　宿醉过后的身体绵软而沉重，他睁开眼，看到头顶陌生的水晶吊灯后，瞳孔瞬间张大。
　　这不是宿舍，这是……
　　一些零散的画面迅速涌入他的脑海：昨晚是他十九岁生日，跟高中同学聚会完后，他醉得东倒西歪地上了一辆滴滴。后来他发现滴滴司机长得特别好看，跟明星似的，酒意上头，忍不住调戏了人家几句，结果刚调戏完，他胃部就一阵强烈的痉挛，全吐在了人家座椅上……
　　真TM够傻-逼的。
　　方翼不忍再回忆下去，他手撑着额头，刚要坐起身看看自己在哪儿，身体某处传来的异样感让他整个人一僵。
　　卧槽……那个地方……怎么会疼？！
　　面色一白，之后的场景方翼全想起来了。好心的司机把他带回家，让他去浴室洗漱，然而喝醉酒的他连站都站不稳，扒着男人的大腿不让人走，还丧心-病狂地把人家的衣服也扒了。后来就……
　　方翼捂住脸，痛骂自己的无耻。等骂完了，他才想起自己还躺在别人家床上，赶紧扶着酸软的腰坐起身。只是余光刚瞥到床铺另一侧的人，他就僵住了。
　　这个侧脸、这个长到逆天的眼睫毛……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呆呆地俯下身，看着身旁男人的脸。沉睡着的人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眼睫毛长而浓密。男人的五官单看并没有多出挑，组合在一起后却堪称完美。清晨的微光洒进来，这张脸一半陷在阴影里，一半落在阳光中，每一处线条和起伏都精致无比，仿佛是上帝之手雕琢而成。
　　被天神吻过的侧脸，全亚洲最美的五十张面孔，影评人最钟爱的电影脸……
　　某人喋喋不休的彩虹屁在方翼耳中响起，难怪他觉得这张脸这么面熟，这不就是他室友贴在衣柜上的海报里的男主角、去年刚刚获得戛纳影帝的计泽吗？
　　艹，他竟然稀里糊涂地把影帝给睡了？！
　　喝酒误事啊！
　　方翼后悔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为今之计，只有趁影帝还没醒过来前赶紧跑路。开玩笑，他可不想被狗仔拍到成为明天的头条，然后被影帝粉丝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方翼轻手轻脚地下床，在地上摸了好久才摸到自己皱巴巴的衣服。他三下五除二地套上衣服，正要离开时，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他好像还没付滴滴车费？
　　说起来，影帝也真是辛苦，辛苦演戏的同时还要开滴滴赚外快。想起之前自己在车上调戏计泽的情景，方翼又是羞耻又是悔恨。他是瞎了眼才没认出那是计泽！
　　手机没电关机了，方翼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纸币都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车费加上坐垫的钱，这些应该够了吧……不够也没办法了，我真的没钱……
　　捏着瘪瘪的钱包，方翼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一脸沉痛地捂着腰离开了。
　　方翼走后没多久，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明亮通透，没有半丝睡意。
　　计泽坐起身，脊背上零星几道红色抓痕，他看着床头柜上那一叠纸币，眼睛慢慢眯起。
　　这只小醉鬼，可真行啊。
　　**
　　方翼靠着兜里仅剩的几枚硬币坐公交回到学校宿舍后，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浴室洗澡。还好计泽带了套，清理起来并不费劲。方翼忍着羞耻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干净，换了睡衣，直接上床补觉。
　　然而他睡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宋桥的大嗓门吵醒。
　　“方翼，刚刚马概课老师点名了！你怎么没来上课？”
　　方翼从被子里探出一个脑袋，哑声道：“昨晚喝多了，不舒服。”
　　“发烧了？”
　　宋桥伸手摸他的额头。
　　“你昨晚除了喝酒，还干了啥？”
　　方翼心虚地避开他的手掌，他要是说我醉酒后把你男神给睡了，还不得被宋桥一掌拍死。他只好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两声，道：“没感冒，就是嗓子有点疼，应该睡一觉就好了。”
　　“嗯，那你好好休息。”
　　在宋桥这里蒙混过关后，方翼又用同样的理由跟辅导员请了两天假。他演技过硬，台词在全系都是顶尖的，扮起感冒病人来简直是驾轻就熟，把导员忽悠得还以为是他训练太刻苦导致的感冒，连连嘱咐他注意身体。
　　方翼这一觉睡到下午才起床，正好宋桥给他带了饭回来。他瘫在床上，看着宋桥给他铺好小桌板，再把外卖饭盒一一拿出来放在桌上，忍不住夸赞道：“小桥果真是贤良淑德。”
　　“淑德你个头。”
　　宋桥把筷子塞到他手里，仔仔细细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方翼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用筷子挡在胸口：“干嘛？”
　　“我看你也没生病啊，怎么一脸肾-虚样？”
　　肾虚两个字戳到了方翼的痛处，他顿时变了脸，骂道：“你TM才肾虚，老子肾好得很。”
　　宋桥切了声，低声嘟囔了句什么，回到书桌前看专业书去了。
　　方翼随意瞥过去，对上宋桥衣柜上贴着的计泽海报，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诶，老宋，你就不能换张海报吗？”
　　宋桥秀气的眉头皱起，转头看着他。
　　“干嘛？”
　　方翼做贼心虚，根本无法直视计泽的脸，瞎编道：“天天对着这张脸还没看烦啊？你要不换个漂亮姐姐的海报？”
　　“方翼，你想死是不是。”
　　作为计泽毒唯，宋桥无法容忍任何人说自己偶像半点不好。何况这张海报还是计泽亲手签过名的，他供起来天天上香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换掉。
　　“外卖不想吃我给你扔了。”
　　方翼看宋桥真被惹恼了，顿时认怂。他护住手边的饭盒，妥协道：“行行行，你想贴就贴，贴一百年都行。”
　　宋桥冷哼了声，松开手，斜眼看着方翼。
　　“怎么，你对我男神好像有点意见？说，是不是在网上吃什么黑子的洗脑包了？”
　　计泽正处于事业巅峰期，粉丝多，黑粉也多，隔三差五地就有一些弱智洗脑包流传出来。宋桥在计泽粉圈里浸淫多年，对这些下作黑的手段自然了如指掌。平常方翼根本不关心他书柜上贴的海报，今天突然开口要他换海报，肯定是因为不小心看了网上传的那些虚假黑料。
　　“额……”
　　方翼嚼着嘴里的鱼香茄子，尴尬道：“我听说，计泽个性很高冷，而且几乎从来没有过异性绯闻……”
　　宋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同性绯闻也没有。你想说什么？”
　　原来计泽的人设是高岭之花吗？方翼想起昨晚男人压在他身上，低低喘-息的样子，脸有些热。
　　“那他……现在是单身？”
　　方翼问完这句话，差点没扇自己一巴掌。你TM想什么呢，难不成还想跟影帝有什么交集？
　　宋桥“嗯”了一声，露出“我哥必须独自美丽”的不屑表情：“你觉得圈内有谁配得上他？”
　　“当然没有。”方翼哈哈干笑了两声，又道：“那什么，计泽有说过自己的理想型吗？”
　　宋桥纳闷地看了他一眼，眸中露出思索，良久才道：“我哥好像说过喜欢温柔、文静、善良的。”
　　温柔、文静？
　　这两样他可是一样都没有，至于善良……算了，也跟他无缘。毕竟他可是干出醉酒后把人家睡了跑路这种行为，说丧尽天良都不为过。
　　这么看来，计泽就算再见到他，也肯定会对他不屑一顾，甚至厌恶不已了。
　　方翼忽然就觉得嘴里的饭菜没了滋味。
　　“你今天突然问这么多计泽的事干嘛？”
　　宋桥摸着下巴，一脸怀疑。
　　方翼被他别有深意的目光打量着，掩饰性地干笑了两声。他总不能说，因为我昨晚刚跟计泽睡过，想多了解一点计泽的喜好，看看自己有没有希望吧。
　　“额，那个……”
　　“你是不是……”宋桥眯起眼，手指猛地一扬：“路人转粉了？”
　　“啥？？”没混过粉圈的方翼一脸懵逼。
　　“就是你本来是路人，现在转成计泽粉丝了。”方翼噼里啪啦地解释了一通，见方翼还是一脸茫然，啧了声。
　　“算了，跟你说也是白搭。”他转头去书柜上拿了个移动硬盘过来，扔在方翼怀里。
　　“所有计泽出演过的电影和电视剧都在里面，我按年份分类了，还有相关的影评和报道，你想了解他可以看这些。”
　　作为计泽的资深迷弟，宋桥几乎看过计泽出演过的每一部作品，甚至计泽大学时代拍的舞台剧他都费尽心思地搞到了原版DVD。别说这一个硬盘了，他还有好几个硬盘的计泽写真呢。
　　“啊……谢了。”
　　方翼捏着手中沉甸甸的移动硬盘，眼珠子一转，还真起了兴趣。
　　反正这两天闲着也是闲着，看看片……啊呸，看看计泽演的电影，似乎也不错？
　　在今天之前，方翼对计泽的印象都停留在“听说是个拿了影帝的粉丝很疯魔本人很牛-逼的演员”上。至于这个演员牛-逼在哪里，他尚且不太清楚。而他的粉丝有多疯魔，在宋桥身上，方翼算是见识到了。
　　毕竟宋桥为了进男神曾经读过的学校，连考了三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终于在第三年低空过线考进表演系，这种小强精神可不是谁都有的。
　　吃完外卖，方翼换了个姿势，靠在枕头上，刚要把硬盘连上电脑，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滴-滴发来的优惠广告。
　　他没心思看，正要点删除，忽地想到自己的车费还没结，立刻打开那个橙色的图标。
　　然而，刚登进去，他的脸就黑了。
　　上面显示上一单司机因为没有等到乘客上车，早已取消订单。
　　所以，全程都是他上错了车，误打误撞地把计泽当成了滴-滴司机，在人家车里吐了一通后，还赖在别人浴室，最后顺势把别人给睡了？！
　　方翼啊方翼，你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第2章 
　　“淫-贼，看我不取你狗命！”
　　“计大侠饶命！”
　　方翼啊了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是汗地从床头坐起。
　　糟糕，昨晚不该看计泽演的那部武侠电影的。他现在眼前都是计泽白衣飘飘、持剑向他飞来的场景，更要命的是，他甚至觉得自己要是死在他剑下似乎也不错？
　　他可真是疯得不轻。
　　“一大早的，搞什么。”
　　对面床铺的宋桥翻了个身，嘟囔道。
　　方翼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地坐起身，也没心思再睡了，打算去操场练台词。
　　考试周不知不觉就到了。
　　方翼每天的课都排得很满，加上还要参加期末汇报演出，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瓣用，也没心思再想计泽的事。
　　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是不是自己做的一个荒唐的梦。
　　这天，他从练功房出来，经过图书馆，看到一堆人围在布告栏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宋桥也在里面，他个子不高，拼命地踮起脚往前看，跟只小企鹅似的。方翼看得发笑，长腿一迈，挤进人堆里，把宋桥捞出来。
　　“看什么呢这么来劲。”
　　“程喻章导演下周要来我们学校海选！挑他新电影里的男二！”
　　宋桥激动得不行，一手捂住胸口道：“他两年前跟我哥合作过，我哥说程喻章是他非常欣赏的导演。要是我能当上他的男二，岂不是——”
　　“喂，醒一醒！”
　　方翼在他头上拍了拍：“海选是什么概念你知道不？几千个人，甚至几万人里选一个，别做梦做得那么早。”
　　“我就是想想嘛。”
　　宋桥顿时泄了气。
　　程喻章的大名在整个电影圈内都是如雷贯耳的，尽管本人才四十不到，但已荣获两次柏林奖最佳导演提名，一次白桦奖最佳影片。程喻章拍摄的电影个人风格浓烈，非常擅长镜头的转换和光影的运用。他早期爱拍武侠片，这两年转攻现实主义题材，最爱启用新人，演过他电影的演员没几个不火的，被粉丝亲切地称为奶妈程。
　　方翼这才想起，他昨天看的那部武侠电影正是这位程导拍的。计泽演这部电影时才二十三岁，虽然是个不起眼的配角，却因为神仙颜值和不输一众戏骨的演技，电影上映没多久后就火了。而计泽出现的短短十分钟片段，更是被B站无数Up主争相剪辑和传颂，成为他演绎过的最受欢迎的角色之一。
　　“方翼，你到时候去不？”
　　宋桥眨巴着眼看他。
　　方翼摇了摇头，这种希望渺茫的事，他并不太想参加，何况那天他还要参加期末演出的彩排。
　　“有彩排，去不了。”
　　“试试呗。”
　　宋桥不想一个人去，他看着布告栏周围那一大圈人，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竞争会有多激烈。如果方翼跟他一起参加，他至少有个伴，不那么怂。
　　方翼皱了皱眉，道：“再看吧。”
　　**
　　从舞台上下来，方翼已是满头大汗。
　　他光脚坐在地板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心跳。他演的是个精神分裂病人，时而正常时而疯癫，排练室里没有空调，他才念了几句台词就满头大汗。
　　相熟的学长走过来，扔了瓶水给他。
　　“听说程导今天在小礼堂试镜，你不去？”
　　方翼喝了口水，不怎么感兴趣道：“这会儿应该都结束了吧。”
　　“也是。要不是暑假没空，我都想去试试。”
　　学长叹了口气，又想起什么道：“不过你确实去不去都无所谓，反正第一名考进来的，还怕没大导找？”
　　他说着话，面露艳羡地在方翼肩上拍了拍。
　　方翼嘴里的水差点没喷出来，他干笑了两声，背起包道：“学长，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方翼径直去了小礼堂。
　　门口一堆工作人员围着，排了长长的队伍，个个都面色忐忑，不停地往门口张望。
　　方翼没看到宋桥，正要找人打听，忽地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穿黑衣的工作人员。
　　“不好意思。”
　　“来试镜的吧？领号码了没？”
　　“我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号码牌就塞到了他怀里，那人语调不耐：“别跟这里挤，后面排队去！”
　　方翼无语地拿着号码牌退了两步，刚转身，就见宋桥低着头从门口出来。
　　男生眼睛红红的，清秀的五官皱在一起，似乎刚哭过。
　　方翼啧了声，走过去道：“怎么了？”
　　宋桥看到他，眼泪啪地掉了下来，委屈道：“我进去一分钟不到就给刷了。呜……”
　　“理由？”
　　“说我……跟角色形象不符。”
　　这程导到底想选个什么样的男二啊，这么挑剔？宋桥虽说长得是文弱了点，可演技还是过关的，在他们这一届里算不错的了。
　　“行了行了，选不上就选不上，别哭了。”
　　宋桥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当众哭鼻子太难看，他用衣角擦了下眼泪，余光忽地瞥到方翼手里的号码牌。
　　“方翼，你……”
　　“工作人员硬塞给我的，我马上扔。”方翼表情惆怅。
　　“别别！”
　　宋桥连忙抓住他胳膊，他看着方翼，语气郑重：“方翼，现在只有你，是我们全系的希望了。”
　　“啥玩意？”方翼一头雾水。
　　“副班，老刘他们几个都被刷了，加上我，全军覆没。”宋桥语气悲惨，又想到副班他们好歹坚持了五分钟，自己没苟到一分钟就凉了，更是悲从中来。
　　“方翼，你加油，争取坚持十分钟！”
　　“……”
　　此时，礼堂里。
　　程喻章坐在椅子上，大半张脸掩在棒球帽里，手上捏着一瓶矿泉水，昏昏欲睡。
　　“下一个下一个。”助理很有眼力劲儿，立刻让工作人员换人。
　　“还有多少个？”程喻章已经跑了三所表演院校了，结果没一个合他心意的，整容脸就不说了，一堆光脸好看，台词和形体都不过关的。他甚至都想去素人里挑了。
　　“就剩下两个了。”
　　程喻章这才清醒了些，勉强坐直身体，余光瞥到一道身影从后门走来，嘴角立刻扬起。
　　“不是让你早点来的吗，怎么才到？”
　　男人摘了墨镜，在他身旁坐下，俊美的脸没什么表情：“堵车，耽搁了。”
　　此时，120号男生走上台来，朝台下鞠了一躬。
　　他手里拿着提词条，正要念台词，忽然看到程喻章旁边坐着的人，顿时眼睛瞪直了。
　　“看，又一个你的脑残粉。”
　　程喻章语气调侃。
　　计泽没说话，十指交叉，朝男生微微笑了笑。
　　台上的男生顿时连台词都念不利索了，程喻章实在看不过去，挥了挥手，示意男生下台。
　　“看来叫你来还来错了。”
　　程喻章说完，又想到什么似的，朝旁边指了指：“把我这儿的灯调暗，别让台上的人看到下面。”
　　“是，程导。”
　　两分钟后，121号男生上台。
　　高个、长腿、小麦肤色。
　　程喻章眼前一亮。
　　方翼抱着反正也不会被导演看中的心态，索性破罐子破摔，拿了台词就念，他哪里知道，程喻章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兴奋得拳头都捏紧了。
　　外形几乎完美贴合，还可以再晒黑一点。声线低哑有磁性，虽然有几分青涩，但经过调-教肯定会趋于完美。最重要的是，这不屑一顾、睥睨一切的架势，简直是周繁本繁！
　　“阿泽，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程喻章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好苗子，迫不及待地想询问计泽的意见。
　　哪知道计泽跟见了鬼似的，盯着台上的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计泽？”
　　程喻章不解。
　　计泽咬了咬牙，半响才勾起唇：“是不错。”
　　“要不你们即兴来一段？”
　　程喻章搓着手，吩咐工作人员把剧本拿过来，两眼放光：“有个场景，我特别想看你演，就是周繁假装生病，骗你去看他，结果被你拆穿后还不死心想勾-引你。”
　　勾-引，他怎么不记得剧本里有这个？
　　计泽面露疑惑，正要说话，周围的灯忽然亮起。
　　程喻章兴冲冲朝台上挥手：“小朋友，来。”
　　计泽眉头微皱，也往台上看。
　　台下的灯亮起，看清程喻章旁边坐着的计泽的那一刻，方翼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他就是来这儿打个酱油，竟然都能碰到计泽。
　　他视死如归地往台下走去。
　　还好，计泽眼神淡漠，并没有看他。方翼稍微松了口气，只是在听到程导的要求后，表情又变得无比僵硬。
　　“程导，您……确定？”
　　方翼面上佯装镇定，心中早就翻江倒海，恨不得随便找个理由立刻逃离这个大型修罗场。
　　“当然。怎么，你不想跟计泽搭戏？”
　　“不是，我——”
　　“那不就是了，把这几句台词背一背，去上面准备吧。”
　　方翼躺在道具床上，窘迫不已。
　　身后，男人慢慢靠近，一只手落下来，探了探他的额头。
　　方翼连忙半真半假地咳嗽，连带着脸也憋红了。
　　“感冒了？”
　　男人凑近他，仔细看他的脸。方翼对上他冷冽的眼睛，心中一凛。
　　男人似乎看出什么，转身就走。方翼连忙坐起来，拉住他的袖子。
　　“喂……”
　　他不知道他在剧里的名字，只好用个“喂”代替。
　　“干什么？”男人似乎有些恼怒。
　　“我没有感冒……”方翼闭了闭眼，放软声音道：“我就是希望……你能陪陪我。”
　　男人眸中露出复杂的神色，方翼见他神色有所松动，忽然抓住他的手。
　　这TM到底是谁写的狗血剧本？
　　方翼在心中暗暗吐槽，他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一股大力猛地将他掀翻在床上。
　　一只手按在他后颈上，方翼脸埋在枕头里，差点以为自己要被闷死。
　　完了，影帝不会想起上次他睡了跑路的事，恼羞成怒，要在这里掐死他吧？
　　方翼听着身后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觉得自己离凉透不远了。
　　计泽不说话，也不动，只是维持着这一个姿势，用力禁锢着他。
　　这个场景中，他本来就没有台词。程喻章让他自由发挥，即兴编一段台词都行。
　　但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
　　计泽看着男生毛茸茸的后脑勺，他想起刚刚男生拉着他的袖子，一脸哀求地看着他。即使知道这是演出来的，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几分。
　　他想起那天晚上，水汽迷蒙的浴室里，男生满脸潮-红，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小奶狗一样扒着他的腿不让他走。
　　计泽攥住他衣服的手用力得浮出了青筋。
　　身后许久都没有动静，方翼的腿不自然地扭曲着，都快酸了，他没忍住，两条腿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没想到的是，这一动，似乎蹭到了什么东西……
　　是手机吗？怎么触感这么奇怪……
　　等方翼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后，他整张脸都红透了。他不敢再动，整个人像熟透的大虾一样羞耻地蜷缩着。


第3章 
　　“卡，很好！”
　　程喻章在下面鼓掌。
　　计泽松了手，起身走到舞台旁边。
　　方翼如释重负地坐起身，下台前，他没忍住，往计泽腰部以下瞟了一眼。
　　好像没什么异状，刚刚难道是他想错了？
　　“阿泽，你跟这个小朋友演起来挺有感觉啊，火花直冒呢。”
　　程喻章道。
　　计泽冷哼了声，松开被自己掐得红肿的手心，低声道：“太嫩了，我劝你找个有大荧幕经验的。”
　　“我就喜欢鲜嫩的苗子，玩养-成才有感觉，你说呢？”
　　程喻章语气贱贱的。
　　计泽懒得理他，重新戴起墨镜：“有个通告，走了。”
　　看着计泽从后门离开，方翼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些。
　　“小朋友，别怕。计泽这人就那样，多相处相处就好了。”
　　“程导，你的意思是……”
　　程喻章把剧本塞到他怀里，朝他挤了挤眼睛。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下周五你们放暑假了吧？直接来剧组报道，如何？”
　　“可是——”方翼欲言又止。
　　“小兰，来，安排一下。”
　　“好的，程导。”助理连忙走上前来讲解合同相关的事项。
　　程喻章在一旁摘了鸭舌帽扇风，惬意地让工作人员收拾场地。临走前，他对方翼抛了个媚眼，笑道：“小朋友，那就下周见啦。”
　　方翼捧着合同和剧本走出来的时候，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程喻章选上了？
　　而且还是跟计泽合作？
　　想到计泽跟他对戏时凛冽的眼神，方翼在夏日的炎热空气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安全活到杀青的时候了。
　　“方翼，怎么样，坚持了多久？”
　　宋桥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
　　“我……”
　　方翼神色古怪地挥了挥手里的合同：“被选上了。”
　　“卧槽，你这家伙！”宋桥一掌拍在他肩头，表情激动不已：“我就知道你是全系的希望！果然上了！”
　　“哈哈哈哈，我要去昭告全院，咱们班可太牛逼了！”
　　方翼被程喻章选上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没两天，方翼去食堂吃个饭，都能收获一干艳羡和嫉妒的目光。
　　程喻章的男二，这是多少圈内流量小生抢破头都抢不到的角色，竟然被才念大一的方翼轻松拿到了手，可不把人气得牙痒痒。
　　“方翼，卧槽，卧槽！”
　　走廊那头响起宋桥熟悉的大嗓门。
　　方翼头也没抬，往嘴里扒着饭：“你又发什么疯。”
　　“程喻章发的微博，你看了没？”
　　方翼露出疑惑的表情。
　　宋桥啪地把餐盘放下，两只眼睛差点没瞪出来：“他@计泽了，说新片合作愉快！！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额……什么意思？”
　　“我哥是程喻章新戏的男一！你要跟我哥合作了！”
　　宋桥疯狂地摇着他的肩膀，瞬间化身成了柠檬精本精。
　　“早知道计泽是男一，我就是跪在程导面前哭爹喊娘也要求他给我一个打酱油的角色。这可是计泽啊，我要泪洒黄浦江了！”
　　方翼嘴里的饭差点没给他摇吐，他扒开宋桥的手指，提醒他：“大哥，这是公共场合。”
　　宋桥假惺惺地流了几滴委屈的眼泪，见方翼无动于衷，终于绷不住，凑到他跟前。
　　“方翼，打个商量呗？”
　　“干嘛？”方翼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宋桥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本塑封的写真集，星星眼看着方翼。
　　“你进组后，帮我找计泽要个签名呗，能让他给我写一句话就更好了，行不？”
　　方翼翻了个白眼。
　　“你自己要去，我不追星。”
　　“我这不是没找到机会嘛。”宋桥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和鸡腿全夹进方翼碗里，循循善诱道：“一个月的早饭，怎么样？”
　　方翼作沉思状。
　　宋桥咬咬牙，痛下决心：“再洗一个月的鞋！”
　　“行吧。”方翼声音勉强。
　　“Yes！”宋桥顿时眉开眼笑，他在脚下摸了摸，不知怎么地又掏出来几张海报，放在方翼手边。
　　“顺便再签几张海报好不好，我有个学妹也特别喜欢他。”
　　“宋—桥！”
　　“那我就当你答应啦！”
　　宋桥捧着餐盘，赶紧溜之大吉。
　　进组前一天，方翼看完了全部剧本。他之前看程喻章不着调的样子，还怕这是什么狗血伦理剧，直到看完剧本，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幼稚。
　　程喻章的新片叫《纯真》，名字听起来像青春片，可讲的题材却很沉重。故事的主角是一名普通律师，有天，他接了一个十五岁少年阿飞的法律援助，阿飞要告自己的舅舅猥-亵。主角见阿飞吊儿郎当的样子，以为他是恶作剧，根本没放在心上，直到这天，一个叫周繁的不良少年堵在主角下班路上，把他揍了一顿……
　　原来阿飞是周繁手下的小弟，周繁初中就肄业了，是西区的混混头子，整天偷鸡摸狗，打架惹祸。主角发誓要把这群人渣送进监狱，可当他真正了解周繁和那群不良少年背后的家庭，了解阿飞为什么要告他舅舅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当初错得有多离谱……
　　震撼。
　　这是方翼看完剧本的最大感受。题材尖锐，直指当下最敏-感的两大社会痛点，一是青少年犯罪，二是未成年被xing-侵。尽管出于商业考虑，剧本中设计中了不少黑色幽默桥段，但整个本子的基调仍是沉重而锋利的。这种片子拍出来极有可能吃力不讨好，不受主流市场欢迎，甚至过审都有难度。
　　计泽在事业已经登顶，不需要文艺奖项加持的情况下，还敢挑战这样的题材，这让方翼触动不小。
　　他心里清楚这是个千载难遇的好机会，周繁这个角色如果他能完成好，说不定年底还有希望提名白桦男配。想到此处，他心中隐隐有些激动，把自己之前作的批注拿出来又开始修改。
　　进组当天，方翼起了个大早。
　　他背着一包的海报和写真，站在酒店门口，等了半天，才看到小兰从门口出来。
　　“方翼，来啦。”
　　小兰打着哈欠，大概没想到方翼会来这么早，有些惊讶。
　　“程导他们……还没起床吗？”
　　“是啊，程导一般睡到自然醒。有感觉了才拍。”
　　方翼以为程喻章这么牛-逼的导演，手下的剧组肯定是起早贪黑，抓紧每分每秒工作，没想到竟然这么懒散随性。
　　看来坊间那些关于投资方被他的慢吞吞的工作节奏气得半死的流言，多半是真的了。
　　程喻章既然在睡，方翼也不好去打扰他。他接过小兰递来的酒店房卡，忽地想到什么。
　　“小兰姐，剧本我认真读完了，台词也背了三分之一，程导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啊，说到这个，程导的确有个要求。”
　　“嗯？”
　　“多晒太阳，再晒黑两个色号就可以了。”
　　就这样？方翼满头问号地进了酒店，他的肤色本来就偏深，晒黑也简单，每天清晨他都要起床练台词，到时候练完台词再跑几圈步就行了。江城这么毒辣的太阳，他不愁晒不黑。
　　快到中午，方翼才正式跟剧组的人见面。
　　程喻章的工作状态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严肃得可怕，见到方翼也没说什么，只是一摆手，示意他去凉棚下等着。
　　方翼刚坐下没多久，计泽就来了。他似乎刚睡醒，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皮半耷拉着。尽管气质颓废，但他一出现在片场，还是成功吸引了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
　　“计老师，要喝水吗？”
　　立刻便有工作人员拿了瓶矿泉水过来。
　　计泽摇了摇头，在方翼身边的躺椅上坐下。
　　方翼来了片场半天，也没人给他递过一瓶水。他看着墙角那一箱矿泉水，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主动开口要水，好像不太好，应该都是给工作人员的……
　　方翼有些后悔没带水壶过来，他坐在椅子上，把手里的剧本看了又看，忽地听到计泽低哑的嗓音。
　　“小周，把那箱水拆了吧。”
　　小周是计泽的助理兼保镖，他身量不高，身形却很壮硕，听到计泽发话，立刻去角落拆箱，给在场的工作人员挨个都发了一瓶水。
　　方翼捏着矿泉水瓶，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计泽。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监视器后，在跟程喻章低声讨论什么。
　　方翼估计自己是自作多情了，赶紧喝了几口水，继续背台词。
　　方翼在凉棚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程喻章没发话，他也不敢乱走，乖乖地在旁边观摩。
　　下午拍的都是计泽的戏份。他演的男一是名律师，叫简暗，因为不擅长逢迎交际，在律所待了很多年都没能成为合伙人，每个月拿着一份不高不低的工资，过着麻木而平静的生活，直到周繁的出现。
　　方翼站在监视器前，看着屏幕后计泽的一举一动，眼睛微微睁大。
　　毫不费力。
　　这是方翼看他的表演的最直观感受。这人镜头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可一到镜头前，整个人的气质都改变了。他身上原本那股清雅矜贵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眼底透出一股压抑和麻木，平凡得就像是路边经过的某个上班族。
　　方翼的拳头不自觉握紧，他边看边思考，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如果他是简暗，会怎么演？如果他跟计泽演对手戏，又要怎么样才不会被他的光芒给掩盖？
　　“方翼，下一场到你了。”
　　小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
　　方翼一愣，诧异道：“这么快？”连个提前通告都没有。
　　“嗯，程导的节奏是这样，习惯就好啦。”
　　小兰眼底柔和：“先去化妆间化妆吧，下一场是你跟计泽的对手戏。”
　　“是哪一场呢？”方翼笑容勉强。
　　“你把他揍了一顿，差点进了局-子。”
　　程喻章带笑的声音响起。
　　“怎么样，第一天就拍这种戏，刺不刺激？”
　　方翼：……


第4章 
　　“14镜第二场第一条，Action！”
　　狭窄的巷子里，周繁猫在路口，等简暗的身影刚经过，他就把人拖进来，套上麻袋，狠狠揍了一顿。
　　“cut！”
　　程喻章摇了摇头，从监视器后站起：“小朋友，你打过架吗？”
　　方翼怔了一下，点头。
　　“往死里打，但又不能打死，这种感觉，知道吗？”
　　方翼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初中那会儿挺叛逆的，打架斗殴是常事，后来念了高中才慢慢收了性子，开始学习。今天又变回叛逆少年，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当然，如果打的人不是计泽……他估计会入戏更深。
　　“计泽，先换个替身吧，等小朋友找到点感觉了你再上。”
　　程喻章示意替身上场。
　　计泽掀开头上的麻袋，瞟了方翼一眼，慢悠悠地坐回了凉棚下。
　　方翼总觉得他这一眼透着股看好戏的轻蔑，他咬了咬牙，把脸上的汗水抹了抹，朝程喻章道：“程导，我不用休息，咱们继续吧。”
　　“14镜二场第二条，Action！”
　　周繁扒着墙壁，等那个身影一出现，就跟小豹子一样冲了上去。
　　程喻章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瞥了眼身后的计泽。
　　“这么一对比，小朋友对你挺温柔啊。”
　　计泽喝了口水，眼皮都懒得掀：“要我帮你喊Cut吗？”
　　程喻章哈哈大笑，叫了停，让计泽重新上场。
　　这次方翼跟计泽配合默契，一条就过了。
　　中间休息，计泽去化妆间补妆。
　　他脸上青青紫紫的，看得方翼不太忍心，明知那些伤都是假的，他心底还是有些内疚。
　　他刚刚下手没轻重，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他。
　　方翼忐忑地跟进了化妆间。
　　进去了才发现这是计泽的专属化妆间，除了计泽跟他的化妆师Amy，没有别人。
　　“Amy，小周买了些茶点，你去车上帮忙拿下来吧。”
　　Amy是个戴眼镜，长相甜美的女孩子，她帮计泽补完妆，便拎着小包出了化妆间。
　　“那个……计老师……”
　　方翼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才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您没伤到吧？”
　　“计老师？”
　　计泽听到这个称呼，轻笑了声。他从椅子上站起，高挑的身形瞬间笼罩在方翼头顶。
　　化妆间灯光明亮，到处都是半人高的单面镜，方翼被他幽深的目光盯着，下意识退了两步。
　　“你那天晚上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计泽嘴角扬起，笑容几乎有些恶劣。
　　“小哥哥，嗯？”
　　方翼听到这三个字，脸瞬间涨红了。
　　他立刻就想起那天在车上，他醉酒后的一系列愚蠢发言。
　　“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要不要来我们学校读表演系？”
　　“小哥哥，你有女朋友吗？或者男朋友？”
　　“小哥哥，你长得真像明星，我觉得你要是去当明星，肯定能爆红……”
　　方翼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在这里多待一秒，他都觉得自己要羞耻到爆炸了。
　　偏偏计泽还不放过他，又凑近了些，优美的薄唇扬起。
　　“对了，我的那块坐垫可不止三百二十块，想知道真正的价格吗？”
　　“计老师，那晚我喝醉了，真的很抱歉，我没认出来那是你。”
　　方翼求生欲爆棚，连忙道歉。
　　“多少钱我都赔，我一定赔！”
　　“噢，打算怎么赔？这块坐垫不贵，也就六千多。”
　　六千多，差不多是他三个月的生活费了。方翼连忙道：“等我杀青了，拿到钱后第一时间连本带利都赔给您。”
　　计泽看着他被自己逼到墙角，着急慌忙的样子，轻笑出声。
　　“坐垫赔了，那其他的呢？”
　　“啊？”
　　方翼满头问号。
　　计泽盯着他，咬牙切齿道：“睡了就想溜？”
　　这怎么赔？精神损失费？方翼感觉自己的脑容量有点不够用了，他结结巴巴地“额”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计泽的目光依然胶着在他身上，不紧不慢的，像耐心等待猎物掉入陷阱的猎人。
　　方翼闭了闭眼，一咬牙，坚定道：“计老师，都是我的错，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计泽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笑，他抬起方翼的下巴，看着他飞起两团红晕的脸颊，声音放柔：“真的吗？”
　　卧槽要死了要死了！方翼睫毛翕动了两下，一狠心，用力点了点头。
　　“那今晚……来我房间吧，6011。”
　　方翼眼睛瞬间睁大了。
　　回到拍摄片场，方翼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计泽让他晚上去他的房间，究竟要干什么？难道又是……
　　想到那晚两人身体-交-缠的场景，方翼脸红了红。他拍了拍脸颊，想让自己清醒点，可越是这样，越是有些荒唐的场景从脑中冒了出来。
　　“就是你演周繁吧？”
　　突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方翼一怔，抬眼，就看到一张唇红齿白的的脸。
　　“认识一下，我叫路与非，在剧里演阿飞，昨晚进的组。”
　　男生笑眯眯地伸出手。
　　方翼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你怎么知道我演周繁？”
　　“简单，这里就你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而且你身上有股气质，跟周繁挺像的。”
　　路与非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自来熟地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以后就多多关照啦。”
　　路与非的出现让方翼的紧张感冲淡不少，有个同龄的演员，他在片场也没那么拘谨了。两人年龄相近，性情也差不多，很快就熟悉起来。
　　路与非大他一岁，军艺在读，他是童星出身，很小就开始演戏，待在片场就跟待在自己家一样，半点不适应都没有。
　　夜戏拍完，剧组收工。路与非一卸完妆，立刻蹦蹦跳跳地来找方翼。
　　“方翼，你住哪个房间，晚上我去找你玩。”
　　“我晚上有事。”
　　方翼神情为难，他往后瞥了眼，没在人群中见到计泽的身影，心中有些犯嘀咕。
　　“什么事啊？”
　　路与非搭着他的肩。
　　“背台词。”
　　方翼随便找了个理由。
　　“不是，你这理由也太蹩脚了吧，小兰姐说你进组前就把台词背得差不多了，还夸你呢。”
　　这家伙才进组半天，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真有事，改天吧，改天我去找你。”
　　“行吧。”
　　路与非有些沮丧。
　　方翼在房间里做了半天思想工作，冲进浴室迅速洗了个战斗澡，又在行李箱里挑挑拣拣，换了身衣服，才走出房间。
　　到了六楼，他在走廊里左看右看，确认没有任何人后，才做贼心虚地敲了敲6011的房门。
　　门很快开了。
　　计泽一身丝绒睡衣，刚洗完澡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见到方翼，唇角勾了勾。
　　“进来吧。”
　　方翼浑身不自在地走了进去。
　　计泽住的是套房，有客厅和用餐室，墙角还摆着新鲜的花束。方翼眼睛不敢看计泽，只好盯着房间里的装饰。
　　“坐。”
　　计泽示意他在长桌旁坐下。
　　桌上放着一大捆书籍，旁边有几只黑色的签字笔。方翼在长桌旁坐下，疑惑地看向计泽。
　　“你字写得怎么样？”
　　计泽擦着湿发，漫不经心道。
　　“还行。”方翼道。
　　计泽摸出一张卡片给他：“写几个字试试。”
　　他还以为干什么呢，原来这些书都是捐给山区儿童的，计泽叫他上来只是为了让他帮忙在书的扉页上写寄语。
　　方翼说不清自己是失落还是庆幸，想到自己临出门前还换了两套衣服，他顿时后悔不已。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笔尖与纸张摩擦时的沙沙声。计泽人长得好看，字也写得漂亮，方翼瞟了一眼他的字，再看了看自己的，心中顿生一股羞愧感。
　　“茶几上有水，渴了自己去拿。”
　　计泽抬头看了他一眼。
　　方翼“嗯”了声，拿了两瓶水过来，一瓶放在计泽手边。
　　计泽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方翼耳根有些热，低下头继续翻书。
　　早上起得太早，方翼把手边那堆书写完后，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计泽一抬眼，看到的就是男生的头一点一点，整张脸都快埋进书里的场景。
　　计泽起身，在他头上轻拍了一下。
　　“去床上。”
　　方翼顿时清醒了，眼睛瞪大，神情古怪地看着他。
　　这一刻，还是来了……
　　“怎么，不愿意？”
　　计泽俯下身，声音低哑：“白天答应过我的，现在就反悔了？”
　　方翼被他深邃漂亮的眼睛盯着，连忙摇头。
　　“没有。”
　　“趴着，上衣脱了。”
　　这是什么姿势？
　　方翼脸埋在枕头里，羞-耻地把身上的T恤脱了下来。他趴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计泽的视线落在他背上，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麻痒感。
　　方翼紧张得心脏都缩紧了，他浑身往外冒着热气，当计泽的手落在他脖子上时，他竟情不自禁地呜咽了一声。
　　“呵。”
　　他听到计泽愉悦而低沉的笑声。
　　方翼简直不敢相信刚刚那声奶狗叫是他自己发出来的，他尴尬得恨不得整个人变小缩进枕头里。突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滴在了他后颈上。
　　很快，方翼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呛鼻的万精油的味道。
　　方翼：？？？


第5章 
　　方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醒来后，已经是隔天早上。他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地好，全身筋骨都舒展开了，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适。
　　房间里没有计泽的身影。
　　方翼想跟计泽道谢，可没找到人，只好鬼鬼祟祟地先回了自己房间。
　　糟糕，他昨晚霸占计泽的床睡了一晚，那计泽睡哪里呢？不会睡沙发吧？
　　这下不仅人情没还清，反而越欠越多了……
　　方翼有些懊恼，刷牙时也心不在焉。他洗漱完，背起包正要出门，手机忽然响了。
　　是宋桥的电话。
　　“方翼，见到我哥了吗？！有没有把写真给他签名？”
　　要不是宋桥提醒，方翼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见到了，改天给他。”
　　“我哥是不是很帅？是不是很有魅力？”宋桥跟小女生一样花痴地捂着胸口，两眼直放光：“你们剧组开放探班不？改天我去看你，顺便——”
　　“停。”方翼打断他的痴人所梦：“程导的戏你又不是不知道，保密工作很严，不允许随意探班。”
　　“噢。”宋桥丧气地垂下眼，没几秒，精神又振奋起来。
　　“你跟计泽有很多对手戏吧？能不能偷偷拍几张他的照片发给我？”
　　方翼翻了个白眼。
　　“宋桥，别得寸进尺。”
　　宋桥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了，他这可是典型的私生饭行径，是要被整个粉圈钉在耻辱柱上的。
　　他深刻地作了一番自我反省，最后忍痛道：“算了，有签名就好。方翼啊，我哥拍完上一部戏后就落了腰伤，胃也不太好，你记得好好照顾他啊。”
　　腰伤？胃病？他怎么没看出来，计泽不是很健康吗？而且人家计泽都这么大的人了，还需要别人照顾？
　　方翼实在难以理解宋桥这种心态，他敷衍地应了几句，把海报和写真都塞进包里，便去了摄制片场。
　　今天他的戏份依然不多，剧组今日出的通告主要是路与非和计泽的对手戏。阿飞要简暗帮他起诉他舅舅猥-亵未成年，简暗问他有没有证据，阿飞说暂时拿不出来，简暗被他气笑了，脸上的耐心再也维持不住，眸中露出几分冷意。
　　“要碰瓷也换个地方，请你出去。”
　　阿飞爆了句粗口，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他办公室。
　　这一场结束，路与非坐在方翼旁边，后怕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计老师的气场真的太强了，我差点撑不住。”
　　方翼也有同感，他看了眼被众人簇拥着的计泽，想到包里的海报和写真，突然有些犯愁。
　　要不，过几天再给他签名？
　　连着好几天，方翼都没找到机会再跟计泽说话。计泽的戏份多，每天的通告都排得很满。方翼也就悠闲了两天，从第三天开始，他的戏份也越来越重，夜戏也多，经常拍到半夜才收工。
　　随着拍摄进入白热化，方翼对周繁这个角色理解得也越来越深。周繁从小双亲逝世，亲戚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最后只好由年迈的爷爷奶奶抚养他长大。爷爷过世后，周繁无心读书，加上家里穷，便去工地上偷材料卖钱，被抓进了少管所。
　　在那里他认识了一帮道上的人，被几个“老大”一忽悠，出了少管所后就走上了偷蒙拐骗的道路，后来召集了一帮小弟，里面就有阿飞……
　　周繁这个人看似乖戾，其实心底还存着善良的本性。听说阿飞的舅舅猥-亵村里的留守儿童后，周繁叫上人把他舅舅痛揍了一顿，然而他舅舅后台强硬，根本不怕几个小混混的威胁。周繁只好让阿飞去律所求助，哪知道简暗根本不相信阿飞，还把他赶出了律所，周繁又气又恨，以为简暗跟阿飞他舅舅沆瀣一气，于是自己动手把简暗也揍了一顿。
　　这样一个暴力-狂角色，方翼拍了没几天，身上就全是磕磕碰碰的伤痕。他自己看了不觉得有什么，倒是路与非大惊小怪得跟什么似的，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堆跌打损伤的药，逮住他就要帮他上药。
　　“方翼，你别动！”
　　路与非卷起方翼的袖子，把他的胳膊上的淤青涂好药后，又盯着他的脖颈看。
　　方翼被他看得直发毛。
　　“我去，方翼，你这晒得可够狠啊，都脱皮了。”
　　方翼低下头一看，也被自己晒得肤色分层的颈部皮肤吓了一跳。
　　“你都不涂防晒的吗？”
　　路与非咋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管防晒喷雾，吭哧吭哧对着他脖子和后颈喷了一圈。
　　“够了够了。”
　　方翼赶紧拦他，这喷雾喷得他怪痒的。他一直不习惯用防晒这种东西，觉得麻烦，何况是程喻章特地让他晒黑的，涂了防晒效果就不好了。
　　他们这头聊得开心，片场另一头，程喻章站在摄像头后，若有所思。
　　“阿泽，这几天你跟小朋友磨合得怎么样了？”
　　计泽端着一杯绿茶，正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听到他问话，有些警惕地睁开眼。
　　“还行，怎么了？”
　　程喻章摘下帽子扇了扇风，微笑着凑近计泽。
　　“我打算把你跟小朋友的感情戏提前，后天先来试试吻戏吧，怎么样？”
　　计泽眼睫动了动，他看向不远处正在跟路与非打闹的方翼，声音听不出喜怒：“我记得这一段在剧本后面吧。”
　　“哎呀，这不是投资方那边有意见嘛，嫌我拍得太慢，花钱太多。我之前那部你又不是不知道，周期很长，大佬们意见很多。这部我得加快效率，不然下一部没人投资了。”
　　计泽斜睨了他一眼：“你还怕没人投资？”
　　这人明明家里有矿，投资十部电影都不在话下，结果成天装得一穷二白的，还真唬住了不少人。
　　“嘿嘿，家里是家里嘛，又不是我的东西。”程喻章两手一叉腰，下了决定：“那就这么说了啊，后天试吻戏，这两天你给小朋友也做做思想工作。”
　　“吻戏？”
　　看到今天的通告后，方翼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翻出剧本，把两人之后的对手戏又看了一遍。
　　周繁揍完简暗后，也不躲，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溜达，被简暗逮了正着。简暗没报复周繁，只扬言要把他送进监狱，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周繁根本不怕他，反而还跟他较起了劲，动不动就去律所找事，故意破坏简暗的相亲，让女方误以为简暗是同性恋。简暗气得不行，几次想揍周繁，碍于自己律师的身份又不好下手，周繁见他这样，更是得意，每天不去简暗跟前晃悠就浑身不舒服。这么一来二去，周繁对简暗就生了些莫名的情愫。
　　中间，简暗因为帮助警察调查一个杀人案，去他们村暗中走访，无意中发现村里确实有留守儿童被性-侵，并且这件事似乎跟阿飞的厂长舅舅有关。简暗这才意识到当初自己错怪了阿飞。
　　回到律所，领导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管不该管的案子，简暗百般纠结，还是决定去找周繁和阿飞……
　　三个人经历了各种艰难险阻，终于找到了性-侵案的关键证据，于此同时，这个案子背后也牵出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链，简暗顶着巨大的压力甚至死亡威胁继续上诉，在这个过程中，简暗也察觉到了周繁的改变以及男生对自己的心意……
　　剧本里，简暗认清自己对周繁的感情是快结局的时候，之前几次周繁对他表白简暗都装聋作哑，直到周繁被阿飞舅舅栽赃杀人，差点进了监狱，简暗才醒悟过来自己的感情。
　　方翼跟计泽今天要拍的，就是简暗在巷子里对周繁表白，还压着周繁在墙上亲的这一段。
　　剧本上写简暗压抑已久的感情终于爆发，把周繁的嘴都咬破了才肯罢休。
　　方翼以为他跟计泽有时间慢慢熟悉，等水到渠成后再拍这段，没想到程喻章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想象了一下自己当着全剧组几百人的面跟计泽接吻的场景，方翼觉得自己心脏病要犯了。
　　不行，不能怂，你可是个专业的演员！
　　方翼在心底给自己打气，然而真到了片场，他紧张得喝水都不利索，攥着水瓶的手一直在抖，引得路与非在一旁发出无情的嘲笑。
　　“方翼，你不会没跟男人拍过吻戏吧？这么怂吗？”
　　方翼捏紧矿泉水瓶，有气无力道：“开玩笑，我当然拍过。”
　　就跟女孩拍过一次，还是借位的。这些方翼可不敢说。
　　“你说，跟计泽接吻，是什么感觉啊？”
　　路与非倚着下巴，看着不远处正在跟程喻章交谈的计泽，眼底依稀有几分向往。
　　“你看过计泽演的那部《长夜将至》吗？他在里面跟女主角接吻，妈呀，苏得要死，我脸都看红了。”
　　跟计泽接吻的感觉……
　　方翼不可避免地又回想起了那个晚上，他依稀记得属于计泽的体温和气味，计泽好像低头亲过他，只是他醉得稀里糊涂，具体的细节很多都记不清了。不过他没出息地搂着人家的脖颈叫哥哥的场面，倒是时不时跳出来，提醒他那晚有多么荒Yin无耻。
　　“方翼，还愣着干嘛，程导叫你了。”
　　路与非推了他一把。
　　方翼赶紧放下矿泉水瓶，走了过去。
　　“待会儿拍什么心里都有数吧？”
　　程喻章不怀好意地看了眼计泽，又转向方翼：“小朋友，别紧张，计泽很有经验，会好好教你的。”
　　倚在墙边的计泽没说话，只淡淡看了眼方翼。


第6章 
　　方翼根本不敢跟计泽对视，程喻章说什么他就应是，机器人一样。程喻章也看出他的局促了，特地把周围清场，只留下摄影和灯光。
　　“别急，你们俩先找找感觉。”
　　程喻章朝计泽挤了挤眼睛，鸭舌帽一摘，蹲在一边抽烟去了。
　　窄小的巷子里只剩方翼和计泽面对面站着。空气闷热，远处有聒噪的蝉鸣声，方翼全身都是汗，背后的衣服都快浸湿了。
　　“很紧张？”
　　计泽看着眼前的少年睫毛不住颤动，一时起了坏心，用手指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拨了两下。
　　“没……没有。”
　　方翼垂下眼，两只手死命抠着背后的墙壁。
　　“之前没拍过吻戏，嗯？”
　　最后那声“嗯”又低又沉，尾音微微上扬，仿佛一个小钩子，在方翼心上轻轻勾了一下。
　　“拍过的，大一上学期。”
　　“噢。”计泽轻笑了笑：“那拍吻戏之前，要做什么准备，知道吧？”
　　“我中午没吃韭菜，也没吃大蒜，过来前还刷牙了。”方翼跟怕老师检查作业的好学生一样，连忙坦白。
　　“是么，我看看。”
　　计泽似乎不太相信。
　　方翼英俊的脸上划过一丝羞赧，他慢慢张开嘴，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齿缝间依稀有柠檬牙膏的香气。
　　“唔……你看。”
　　他含糊道。
　　计泽眼底染上笑意，他捏着方翼的下巴，顺势倾身，在男生唇上轻咬了一下。
　　他的动作极为温柔，但杀伤力却是巨大的，不出两秒，方翼从整张脸到脖颈，全部变得通红无比。
　　计泽眼中的笑意加深，他俊美无俦的脸凑近方翼，轻声道：“待会儿可是比现在激烈十倍，做好准备了吗？”
　　方翼：……
　　他觉得自己离炸成烟花不远了。
　　“Action！”
　　周繁被诬陷身陷囹圄后，想跟简暗撇清关系，故意说难听的话刺激简暗。然而简暗一眼就看出他心底所想，他抓住周繁的手，在法庭上口若悬河的他对着周繁，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真正了解这个男孩的身世，知道这个男孩乖戾凶狠的外表下是一颗怎样柔软的心脏，他对他的厌恶和排斥早就消失了。
　　他调查性-侵事件时，周繁不离不弃地跟着他，想法设法地帮他扫除障碍。这些付出和关心他都看在眼里，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喜欢上了周繁。
　　“喂，你TM的抓着我的手不放干嘛？贱得慌是吧，老子根本就不——”
　　他话没说完，就被简暗按在墙上，男人的唇狠狠压了下来。周繁刚开始还挣扎两下，后来脸上的冷硬彻底融化，伸手抱住简暗，迫不及待地回吻他。
　　“Cut！”
　　程喻章皱了皱眉，从监视器后站起。
　　“小朋友，你太僵硬了，这样不行，你得主动抱住计泽，恨不得融进他身体里的那种，知道吗？”
　　方翼刚刚被计泽一通亲，脑袋还是懵的，听到程喻章讲戏，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要不这样吧，我给你示范一下。”
　　程喻章比划了一通，见方翼还是似懂非懂后，忍不住走到两人身前。他做出娇羞的表情，刚要抱计泽，就被后者用手挡了挡。
　　“喻章，先休息几分钟吧，我跟方翼再沟通一下。”
　　程喻章看计泽表情，讪笑了两声，收回手道：“也行，你们俩再沟通沟通。”
　　“不好意思，我耽误进度了。”
　　方翼冷静下来后，看到计泽关切的神色，很是愧疚。
　　“没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计泽手放在他肩头，轻拍了拍：“刚开始都是这样，后面习惯就好。”
　　习惯……这么说，计泽应该跟很多人拍过吻戏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一点，方翼心中竟有些苦涩。
　　不过，现在可不是为这种事分神的时候。
　　“计老师，我想再试试。”
　　方翼握了握拳，看向计泽，明亮澄澈的眼睛里是一往无前的坚定。
　　“我主动亲你，可以吗？”
　　方翼的唇贴上来的时候，计泽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从影近十年，跟各色各样的俊男美女拍吻戏都游刃有余，但这个青涩而小心翼翼的吻，却让他心神大乱。
　　方翼大概是没谈过恋爱，接吻都是从小说和电视里学的，咬住他的唇就不放了，反复tian-舐。计泽看他雾气朦胧的眼睛偶尔瞟一眼自己，只觉下腹一紧。
　　妈的。
　　计泽在心底飙了句脏话，他猛地按住方翼的后脑，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What  the  F.....”
　　程喻章在几米外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烟都快惊掉了。
　　抖着手捏住了烟头，程喻章连忙叫摄影师。
　　“愣着干嘛！这种绝美场面，还不快拍！！给我拍到断电为止！”
　　**
　　吻戏终于顺利拍完后，方翼腿都软了。
　　他扶着墙壁，差点站都站不起来，还是计泽扶了他一把。
　　“小朋友，体力不行啊，要好好锻炼噢。”
　　程喻章在一旁意味深长道。
　　方翼下意识“嗯”了声，等回过神程喻章在说什么时，又闹了个大红脸。
　　“阿泽，晚上收了工，吃火锅去？”
　　程喻章搭上计泽的肩。
　　“上火，不去。”
　　“至于么，不就拍个吻戏，这么快就上火了啊。”
　　程喻章神情促狭。
　　计泽额头青筋直冒：“你闲得慌是吧？后面又想熬夜赶工？”
　　“不至于，吃个火锅的时间还是有的。”
　　方翼看着计泽跟程喻章往剧组的大巴走去，心底稍微松了口气，要是计泽一直在他旁边待着，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上了回酒店的车，方翼径直在最后一排落座。他本来想补个觉，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计泽吻他的样子。有那么一刹那，他竟完全分不清自己是周繁还是方翼，只是彻底沦陷在那个吻里。
　　卧槽，他入戏太深了……
　　方翼甩了甩脑袋，把冰矿泉水贴在自己脸上，想让自己的脸降降温，兜里的手机忽然一震。
　　他翻出来看，一连串未读微信，都是宋桥发来的。
　　“说好的帮我要签名呢！大猪蹄子！”
　　“一个月的早餐没有了，鞋我全给你扔垃圾桶去！”
　　“方翼，小方方，小翼翼，看看可怜的影帝粉丝吧，我只是想要一个签名而已。卑微JPG”
　　“方翼，拍啥呢？这么久了还不回我微信？”
　　……
　　这家伙还真是锲而不舍。方翼擦了擦额头的汗，回了条微信。
　　——刚刚才收工。放心，三天内一定帮你要到签名。
　　那头秒回。
　　——太棒了！我即将拥有绝美爱情！感谢全世界最帅最可爱的方翼同学！
　　方翼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兜里。只是没一会儿，他又有些犯愁。
　　到底要怎么找计泽要签名才不会引起他反感呢？两人关系好不容易没那么尴尬了，如果贸然去找计泽要签名，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得寸进尺？
　　方翼有些头疼。
　　隔天，剧组转去一个古村落取景。
　　这是方翼戏份最多的场地。连着两天，他都顶着三十八度的高温，在烈日下拍各种打架斗殴的群戏。程喻章要求极高，每个群演的表情都要精准到位，往往一个镜头要拍七八条，还加上各种角度的特写。方翼被折磨了一上午，到下午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完全是凭意志力在坚持。
　　“这条拍完休息二十分钟，道具组布下一场的景。”
　　结束一场群戏，程喻章拿着大喇叭喊。
　　他转头要去拿水，就见计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你下午不是没通告吗？怎么来了？”
　　程喻章看到他很是新鲜。
　　计泽戴着茶色墨镜，一手插在兜里，看向片场的方向。
　　“没什么事，过来看看。”
　　“噢？”
　　程喻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凉棚下，方翼跟几个群演坐在地上，拿着毛巾在擦汗。少年身姿挺拔英气，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小朋友挺能吃苦的。”
　　程喻章由衷地赞扬道。
　　“身材也好，啧啧，看这手臂的小肌肉。”
　　计泽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程喻章忽地醒过神来，转向计泽，眼睛微眯：“我说，你不会是专门来看小朋友的吧？”
　　“你想多了。”
　　计泽扶了扶墨镜：“我就是来片场找找感觉。”
　　“切。”
　　程喻章根本不信。
　　方翼刚起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计泽。
　　男人身材高挑，虽然穿着极为简单的衬衣和长裤，但骨子里还是透着优雅和矜贵。他低头在专注地看剧本，身后是小周在帮他撑伞。
　　方翼想起自己房间里还没有签名的海报和写真，他挠了挠头发，决定今天就豁出去，厚着脸皮也要找计泽把名签了。
　　“Jenny，给方翼补一下妆，下一场到他了。”
　　方翼吐了口气，撑着沉重的身体，往拍摄场地走。
　　“Action!”
　　周繁压着村里一个老流氓的脑袋，一下一下往水泥地上砸，嘴里骂骂咧咧道：“不要脸的老家伙，再敢碰一下阿飞，老子打爆你的头！”
　　“我也没做啥，就摸了下他的屁-股……他舅才是——”
　　“还敢狡辩！”
　　周繁火气更大了，伸脚踩在男人脸上：“老畜生，你这双手再乱摸，老子给你直接剁了喂狗！”
　　他眼神阴鸷，甚至隐隐带着血意。男人被他的眼神吓到了，脸上显出几分畏缩，口齿不清地求饶起来。
　　“Cut！”
　　程喻章摸着下巴，疑惑道：“小朋友，你手上怎么没力气啊？”
　　方翼脸上都是汗，脑袋重得不行，他勉强站直身体，刚要说什么，眼前一黑，人直直往后栽去。


第7章 
　　“方翼！”
　　程喻章吓了一跳。
　　正在看剧本的计泽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两三步走过去，拨开围在方翼周围的工作人员。
　　“中暑了吧，今天太热了。”
　　“赶快掐人中，看有没有反应。”
　　计泽看着方翼紧闭的眼睛，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猛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医疗组的人呢？？”
　　看着计泽紧皱的眉头，程喻章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其实拍上一条他就看出方翼的体力有些不支了，可方翼没抱怨过累，程喻章就以为他还能坚持，自作主张地又拍了一条，没想到这一拍就出了事。
　　“计泽，你别慌，我刚叫医生了，马上就到。”
　　“阿翼怎么了？”
　　不远处的路与非听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计泽把方翼的外套脱了，搭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周围围的一圈人，语气罕见地有些不耐。
　　“别围在这里，他需要新鲜空气。”
　　几个工作人员连忙有眼色地散开了。
　　路与非也乖乖退到了一边，他看着计泽凝视方翼的眼神，心底突了一下。
　　计泽对方翼，好像不太一样啊……
　　“没多大事，就是中暑，还有点低血糖，得好好休息。”
　　很快，医疗组的人就到了。医生见怪不怪地给方翼打了支葡萄糖，就提着医疗箱走了。
　　“程导，要送方翼回酒店吗？”
　　小兰道。
　　“我送他回去吧。”不等程喻章说话，计泽便道。
　　程喻章还有几个配角的戏份没拍，现在也抽不出空照顾方翼。听到计泽开口，自然是乐见其成。
　　“阿泽，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今天真是……等小朋友醒了，我再去看他。”
　　程喻章十分内疚。
　　“嗯，你自己也多注意。”
　　程喻章一拍起戏来就不要命的势头计泽比谁都清楚。他叹了口气，让小周去开车，自己抱起方翼，走了出去。
　　刚把人抱回酒店，方翼就醒了。
　　“计……计老师？”
　　方翼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正被计泽抱在怀里，吓得差点没再次晕过去。
　　计泽把他放在床上，似笑非笑道：“醒了？”
　　“我刚刚……是中暑了吗？”
　　方翼努力回忆自己晕倒前的场景，好像程导正要给他讲戏，结果他听了没两句，就眼前一黑，往后栽了下去。
　　“嗯，还有点低血糖。”
　　计泽从柜子里摸出一盒巧克力，拆开，拿了两颗放在方翼手上。
　　“先吃点东西。”
　　方翼剥开糖纸，乖乖地把两颗巧克力吃了，吃完又想起今天的戏好像没拍完，刚要坐起身，就被一截修长的手臂按住。
　　“想干嘛？”
　　“我……还得去片场。”方翼被他的目光盯着，莫名有些底气不足。
　　计泽冷哼了声：“去片场干嘛？再晕倒一次？”
　　方翼捏着糖纸，不好意思说话了。
　　“都晒成这样了。”
　　计泽眉心微皱，手落在他晒得通红的脖颈上，轻揉了揉。
　　“痛吗？”
　　方翼吸了口冷气，道：“有点。”
　　“防晒呢？怎么不涂？”
　　“程导说让我晒黑一点……”
　　“程导没让你把自己晒成人干。”
　　计泽简直气笑了，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地轴。
　　“我……我下次一定涂防晒。”
　　方翼有种上学时被班主任批评的感觉，缩着脖子，大气也不敢出。
　　计泽手按在他脖颈上，看着方翼一脸小心，不太敢看他的样子，轻嗤了声。
　　“这么怕我？”
　　“我没有。”
　　“演戏努力是好事，但是也要有度。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方翼十分受教地“嗯”了声。
　　“身体不舒服就及时跟导演沟通，别硬撑着，跟自己过不去。”
　　“嗯。”
　　计泽看方翼点头如捣蒜的样子，心底那股无名火总算消去不少。
　　“再休息一会儿，我让小周去买粥了。”
　　方翼只得乖乖躺下，他这会儿精神恢复不少，加上躺在计泽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想来想去，还是得先跟计泽道个谢。
　　“计老师，谢谢您送我回来。”
　　计泽看着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的男生，眸中浮出一丝暖意。
　　“我比你大，又是前辈，关照你也是应该的。”
　　方翼“哦”了声，眼底有些苦恼。他欠计泽的人情可是越积越多了。
　　“计老师，您有支付宝账号吗？”
　　“怎么？”
　　“那个坐垫的钱……”方翼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尴尬：“我先还给您吧。”
　　计泽没说话，瞥了眼床头柜上方翼的手机。
　　“没有支付宝，微信转账吧。”
　　“也行。”
　　方翼赶紧拿手机转账。
　　还完钱，方翼松了一大口气。看着联系人列表里的多出的“计泽”两个字，他心底隐隐有些雀跃。
　　“计老师，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可以吗？”
　　方翼双手合十跪坐在床上，俨然一个拜佛的姿势。
　　计泽眯了眯眼，好整以暇道：“又怎么了？”
　　“我有个室友，是您的铁杆粉丝，特别喜欢您，他——”
　　“拿来吧。”
　　计泽垂下眼，无奈道。
　　方翼眼中一亮，连忙下了床，冲回自己房间，没多久，又噔噔地抱着写真和海报冲了进来。
　　看着计泽签完名，方翼心中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这会儿小周也买粥回来了，计泽盯着方翼把粥全部喝完，才满意地点点头，放他离开。
　　方翼捧着写真和海报喜滋滋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坐下没一会儿，路与非就来了。
　　“方翼，你好点没有？”
　　路与非手里拿了把小扇子扇风，一进房间就看到堆在方翼床上的海报和写真，顿时面露惊诧。
　　“我靠，看不出来，原来你是计泽的迷弟啊。”
　　“不是，这是我室友的。”方翼赶紧把海报收起来。
　　“啧啧，别掩饰了，掩饰就是解释。”路与非根本他不信他的说辞，调侃道：“原来你隐藏得这么深。”
　　方翼额头直冒冷汗，生怕路与非误会什么，把写真翻开，给他看上面的签名。
　　“你自己看，是给宋桥的，不是给我的。”
　　路与非瞟了眼上面俊秀飘逸的字体，惊讶道：“你刚去拿去给计泽签的？”
　　方翼点头。
　　“行啊你，跟计泽都混得这么熟了。”
　　“一般吧，就是同事关系。”
　　“同事？”
　　路与非轻嗤了声，啪地在他床上坐下，看着方翼：“你知道你之前中暑晕倒的时候，计泽有多紧张吗？还一路把你抱回酒店。啧啧，一般同事可没这待遇。”
　　“这是前辈对后辈的照顾，你别瞎想了。”
　　方翼不知道是想说服路与非还是想说服自己。
　　“我瞎想？”路与非切了声，仔细打量着方翼的表情。
　　“我说方翼，你不会喜欢上计泽了吧？”
　　方翼眸中划过一丝窘迫，连忙低头整理海报，道：“咱们剧组有人不喜欢计泽的么。”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喜欢。”
　　路与非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神色严肃道：“方翼，我可提醒你，计泽这人魅力是很大，但是你要动了心，可就不妙了。”
　　“为什么？”方翼不解。
　　路与非叹了口气，道：“你知道计泽的前任是谁吗？”
　　“谁？”
　　“夏清远。”
　　夏清远……就是那个常年在偶像剧里演深情款款的男二，演了好多年还是不温不火，结果去年带娃上了个亲子综艺后就莫名其妙大火的夏清远？
　　“对，就是《爸爸跟我走》里的那个常驻嘉宾。”
　　“他不是都结婚生小孩了嘛，跟计泽还有什么关系。”
　　方翼一脸莫名。
　　路与非摇了摇手指，露出“你还是太嫩”的嫌弃表情。
　　“迄今为止，夏清远有任何公开的活动，计泽都会避开。两人分手后再也没同过台，甚至有节目组开出天价邀请两人一起参加综艺，都被计泽婉拒。而且我听说，计泽跟夏清远分手后足足有一年多没拍戏，你说这是为什么？”
　　方翼心底隐隐有了答案，但没说出来。
　　“因为计泽忘不了夏清远！他怕再见到夏清远，他会压抑不住心中埋藏已久的情感。可夏清远已经有了家室，计泽不可能插足，只能远远地看着他，默默地守护他。从此以后，夏清远就成了计泽心头难以磨灭的白月光，之后计泽每个喜欢的人都带着夏清远的影子。”
　　说到最后，路与非声音都有些哽咽：“天哪，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绝美虐恋！”
　　方翼满头黑线。这家伙最近是不是什么狗血同性小说看多了？
　　“所以说，方翼，你的希望真的很渺茫。”
　　路与非感慨完毕，摇头叹息道。
　　“你这些话里有几句真的啊？”方翼很是无奈。
　　“全部都是真的好不好！你现在去网上搜，还能搜到一堆分析他俩的情感贴呢。当初计泽跟夏清远也是拍戏认识的，据说是因戏生情。两人分手后这么多年计泽都没有再交男友，这个你一查就知道了。”
　　方翼还真上网搜了夏清远的名字。
　　让他窒息的是，第一个跳出来的关联明星，就是计泽。


第8章 
　　那晚，一向不爱看综艺的方翼，耐着性子，把《爸爸跟我走》里有夏清远的那一季全部看了一遍。
　　夏清远是模特出身，身高腿长，虽然有了女儿，但外表看着还是很年轻，跟二十出头的小鲜肉一样。他在节目里对每个人都彬彬有礼，加上会做饭，又宠女儿，节目一播出就吸了一大批粉。
　　方翼回想起宋桥之前说过的计泽的择偶标准，温柔，文静，善良。夏清远全都完美贴合。难怪，计泽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惊觉自己竟然被路与非那番白月光言论洗脑的方翼甩了甩头，连忙合上电脑。
　　隔天，方翼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了片场。
　　化完妆，他坐在椅子上等着工作人员布景。正放空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方翼看了眼来电，嘴角不自禁带上笑容。
　　“外婆。”
　　“小翼，最近怎么样，拍戏辛苦吗？”
　　“不辛苦，导演和剧组的人都很照顾我。你呢，最近身体怎么样？广场舞还在坚持跳吗？”
　　“诶呀，那都是小年轻跳的，我早不跳了。”外婆啧了声，又道：“小翼啊，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你妈妈吧？”
　　方翼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外婆……”他表情为难。
　　“我知道，你跟你妈不亲，她也没怎么带过你。可她这两年身体越来越不好，我真怕她……诶。”
　　方翼攥紧了电话，感觉胸口有股难言的情绪在翻腾。
　　“我会去看她的。”他低声道。
　　刚挂电话，程喻章就来了。
　　“小朋友，今天身体怎么样？”
　　方翼笑了笑：“好多了，谢谢导演关心。”
　　“身体还是最重要啊。对了，这几天都是你跟计泽的对手戏，他是前辈，有经验，你多去跟他交流交流，提前熟悉好台词。”
　　“是，程导。”
　　方翼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既想见到计泽，又害怕见到他。他承认自己有些动心了，路与非让他及时止损，可他清楚，感情这种东西，根本不是想收回就能收回的。
　　“在这儿发什么呆？”
　　耳边响起一个动听的嗓音。
　　方翼浑身一激灵，看到是计泽，连忙道：“程导让我跟您先对一遍台词。”
　　“噢。”计泽手里拿了一个小风扇，他在躺椅上坐下，抽出下面塞着的剧本。
　　“来吧。”
　　方翼定了定神，攥紧剧本，走了过去。
　　今天拍的这一场，是周繁故意捣乱简暗的相亲，让女方误以为简暗喜欢男人，相亲不欢而散，简暗气得差点没揍周繁。
　　摄制组在咖啡馆取景，演相亲女的配角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叫叶娇，长得水灵清秀。看到计泽出现，她双眼直放光。
　　叶娇不是科班出身，她之前不过是个开淘宝店的小网红，后来被一家演艺公司看中，签了当艺人。
　　她本来以为自己红的机会来了，没想到那家公司根本没什么像样的资源，让她演的都是些网剧里的花瓶女配或者无足轻重的龙套，连这个配角的机会都是她好不容易从高层那里争取来的。
　　想到自己为这个角色所付出的东西，叶娇眼神暗了暗。她面上带着娇笑，从椅子上站起身，迎向计泽。
　　“计老师好。”
　　计泽轻“嗯”了声，算是跟她打招呼，便在卡座上坐下，让Amy给他补妆。
　　“计老师，我特别喜欢您演的作品。”
　　计泽正在默念台词，听到对面的女孩说话，便看了她一眼。
　　“噢，哪部作品？”
　　叶娇愣了愣，没想到计泽会问得这么详细。她想着男人反正都喜欢被吹捧，就算计泽这样的人应该也不例外，便随口说了一部计泽最出名的作品。
　　“长夜将至，您在里面的演技特别好，我看得都流眼泪了。”
　　“是吗，我在里面演什么？”
　　“啊，您演的是……演的是……”
　　叶娇怔住了。计泽在里面演的是什么来着，好像是个王爷，还是皇帝？
　　身后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原来是一直在后面卡座围观的方翼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计泽飞了个眼刀过去，方翼连忙捂住嘴。叶娇看到身后的方翼，脸涨得通红，在计泽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瞪了他一眼。
　　方翼没所谓地翘着腿，继续看台词。
　　Amy也在忍笑，她帮计泽理好鬓发，又给他戴上眼镜，要笑不笑道：“搞定，我先走了。”
　　十分钟后，咖啡馆场景开拍。
　　程喻章坐在监视器后，神色严肃地盯着屏幕。
　　简暗被家人安排去相亲，女孩对他的工作和长相都很满意，两人聊得正投机时，周繁冒了出来。
　　他穿了件轻薄的白衬衫，领口敞开，故意露出皮肤上几个斑驳的红点，坐到简暗旁边。
　　“简哥，你不爱我了吗？为什么要跟这个女人在一起？”
　　“昨晚在床上，你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会爱我一辈子。你怎么……”周繁指着女孩的脸，眼睛通红：“你怎么能这样？”
　　“你发什么疯，给我滚出去！”简暗气得不轻，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拎了出去。
　　女孩被这一幕吓到了，等简暗回来，她还是后怕地捂着胸口。
　　“张小姐，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刚才那人那就是个小流氓，之前他有个兄弟来律所找事，被我轰了出去，他想报复我，才故意穿成那样过来。”
　　女孩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信他的话。正踌躇间，身旁的落地窗被人敲了敲。
　　周繁站在店外，跟她隔着一层玻璃，他从兜里摸出一个保险套，在她眼前晃了晃，接着便把保险套放在嘴边，吹了一个大大的气球。
　　气球吹完，他还故意舔了舔-唇，暧-昧地看了眼一旁的简暗。
　　这个老实本分的女孩哪受得了这一幕，立刻拿起自己的包，满脸委屈地离开了咖啡馆。
　　“停！叶娇，你是叫叶娇是吧？”
　　程喻章冷着脸，把人叫过来。
　　“导演，是我。”
　　叶娇连忙捋了把头发，走过去。
　　方翼插着手，在一旁看热闹。
　　“你呢，形象是好的，但是太有包袱了。周繁刚刚那些出格的行为，你应该吓得不轻，至少五官得扭曲一下吧。可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反应。”
　　程喻章说话直，一针见血：“你不是科班的吧？”
　　叶娇绞着手指，软软地“嗯”了声，愧疚道：“导演，对不起，我会努力改进的。”
　　这TM到底是谁塞进来的花瓶？程喻章在心底暗暗吐槽，他只参与几个主要角色的选角，剩下的基本交给了副导和选角导演，没想到这帮人做事这么不靠谱。
　　不过程喻章也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对一个女孩说重话，在心底叹了口气，把方翼叫了过来。
　　“来，方翼，你给她示范一下受到惊吓的表情。”
　　方翼点头，捂着胸口，做了一个吓到不轻的表情。
　　“这惊吓里面呢，还带着几分羞恼和失望。”程喻章又看向方翼。
　　方翼心领神会，把程喻章说的情绪又示范了一遍。
　　看不出来，这个毛头小子还有点演技。叶娇原本没把方翼放在眼里，觉得就是一个性格恶劣的小男生，估计也是靠关系才当上了程喻章的男二，没想到他还真有两把刷子。
　　“现在应该能找到点感觉了吧？”
　　程喻章问。
　　叶娇点点头，柔声道：“谢谢程导指点。”
　　方翼被她刻意柔-媚的语调雷得不轻，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又回卡座窝着去了。
　　这个场景连着拍了四条，加上一条保底，总算是过了。
　　为了拍摄效果需要，计泽连着喝了五杯咖啡，最后一条拍完时，他脸色已隐隐有些不对劲，只是带着妆，没人看出来。
　　拍摄结束，耐心告罄的程喻章让剧组收工，全体去附近的湘菜馆聚餐。
　　程喻章累得不轻，一上车就睡。方翼卸完妆，跟着路与非上了车，在车上看了一圈，发现并没有计泽的身影，有些疑惑。
　　“你站着干嘛，坐下。”
　　瘫在座椅上的路与非踢了他一脚。
　　“计泽没来。”
　　方翼有些担心。
　　“人家是影帝，自己有专门的小灶，还用得着跟我们这帮人聚餐？”路与非叹了口气：“我说方翼，你别操心了，坐下吧。”
　　方翼想起下午计泽面不改色地一杯接一杯喝冰咖啡的场景，仍是不放心。他去车前面问小兰。
　　“小兰姐，计老师不跟我们去聚餐吗？”
　　小兰正在招呼人搬东西，头也不抬道：“计老师应该坐自己的车去了吧。”
　　方翼“噢”了声，回自己位置上坐下。可到了餐馆，他还是没看到计泽的身影。他心底七上八下的，掏出手机，给计泽发了条微信。
　　方翼：计老师，您不来参加聚餐吗？
　　半响，那头才回复：我没胃口，你们吃吧。
　　果然是因为胃病吗。方翼有些心疼，回复道：要不我等会儿给你带一碗粥回去？或者你想吃点别的吗？
　　计泽靠在枕头上，看着这条短信，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随便吧。”
　　他回复。
　　计泽吃完胃药，在房间里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门铃忽然响了。
　　他以为是方翼来了，眼底不自禁带上笑意，只是刚打开门，他脸色就变了。
　　“计老师。”
　　叶娇穿着超短裙，两条又白又直的腿露在外面。她提着一个外卖盒，仰着小脸看向计泽，声音柔媚。
　　“听副导说您身体不太好，在房间休息，饭也没吃。我就想来看看您。”
　　本来今天的戏份拍完叶娇就杀青了，可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下一次想再见到计泽这样的人物，不知道要等多久。
　　计泽现在正是最红的时候，如果能跟他炒一次绯闻，她一年的热度都不用愁了。就算死乞白赖，她也要跟计泽说上话。
　　计泽冷冷看着站在门外的女孩。
　　“哪个副导说的？”
　　“就是选角的那个……”叶娇笑容尴尬。
　　计泽整了整领口，俊美逼人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我身体好得很，刚刚不过是在补觉。”他扫了眼叶娇，语调不耐：“还有别的事吗？”
　　叶娇赶紧把手上的外卖盒递过去：“您还没吃饭吧，这个——”
　　“不好意思，我不吃外卖。”
　　计泽啪地关上了房门。
　　叶娇站在门外，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捏着外卖盒，愤恨地把它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第9章 
　　计泽刚躺下没一会儿，门铃又响了。
　　他以为是叶娇又来了，根本不想理会。直到微信提示音响起。
　　——计老师，您在房间吗？我到门外了。
　　计泽按着额头，一脸无奈地去开门。
　　方翼怀里抱着两个保温饭盒，见到他出现，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带了南瓜粥和一些点心。”
　　方翼的饭盒是从工作人员那里借的，上面贴了各种可爱的小熊图案。计泽看着他笨拙地把盒盖一层层打开，铺在桌上，轻笑了声。
　　他突然觉得方翼挺像上面这只小笨熊的。
　　“靠，我忘记拿筷子了！”
　　铺好餐点，方翼才发现自己竟然连筷子都忘了带，顿时懊恼不已。
　　“我房里有餐具。”
　　计泽见怪不怪道。
　　“噢……那你先吃，我不打扰你了，待会儿我再来拿空饭盒。”
　　方翼道。
　　计泽看他忙来忙去的样子，觉得胃部的不适都减轻了不少。他手按在方翼肩上，阻止他往门口走。
　　“急着走干什么，坐下来陪我吃。”
　　男人声音低哑，眼皮也是慵懒地垂着，有种漫不经心的勾-引。
　　这TM谁顶得住！
　　方翼的脚步立刻就顿住了，他艰难地“嗯”了声，回到餐桌旁坐下。
　　“计老师，您是……胃不好吗？”
　　餐桌对面，方翼一脸关切。
　　正在喝南瓜粥的计泽无所谓地笑了笑。
　　“老毛病了，干这一行的，或多或少都有点胃病。”
　　方翼点点头，深以为然。当演员虽然薪水高，可压力也大，有时候为了拍戏可以一整天不吃不喝。长此以往，胃不出问题才怪。
　　这么说来，宋桥之前让他照顾计泽，说他身体不好，确实都是真的。
　　不过……
　　方翼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计老师，您的腰……还好吧？”
　　他记得宋桥好像说计泽有腰伤来着。
　　听到方翼的话，计泽嘴里的南瓜粥差点没喷出来。
　　他表情难看地把粥咽了下去，看着对面的男生。
　　“我腰好不好……”他倾身靠近方翼，嗓音带着几分邪气：“你不是见识过了么？”
　　方翼万万没想到挖的这个坑竟然把自己埋了进去，他想到那晚的场景，脸红到爆炸，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还想见识一次？”
　　“我……没没有……”
　　计泽调-戏他调-戏够了，轻笑着坐回座位上：“小傻瓜，逗你的。”
　　方翼觉得再这么跟计泽待在一块，他离心肌梗塞不远了。
　　接下来近半个月，拍的都是方翼跟计泽的对手戏。
　　可能是有那场吻戏铺垫在前，方翼觉得后面再怎么拍尺度也不过如此，心态放松许多。他在戏里对计泽死缠烂打起来是游刃有余，脸不红心不跳，连程喻章在摄像机后面看了都啧啧称奇。
　　这天，程喻章在屏幕前看上一条的回放，不知方翼露出了什么表情，他心中一动，仔细盯着他的眉眼看了又看。
　　“阿泽。”
　　程喻章叫住正在喝枸杞茶的计泽，神秘道：“你来看看，我都怀疑我出现幻觉了。”
　　“三天不眠不休，是该出现幻觉了。”
　　计泽对他的神经兮兮早就见怪不怪。
　　程喻章拉着他坐下，让他看屏幕里方翼的脸。少年坐在废弃的工厂楼房里，一只手搭在膝上，一只手捏着烟头，懒散地看着头顶灰沉沉的天空。
　　镜头摇近，将他的侧脸放大，少年的骨相极佳，带着介于男人与男孩间的青涩。高清镜头下，他俊挺的鼻梁，锋利的眉骨，还有那若有似无的、仿佛总是带着藐视一切的微笑的唇角，每个细节都一览无遗。
　　“你觉不觉得，小朋友很像一个人？尤其是侧脸，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计泽心中一动，仔细盯着屏幕里方翼的脸看起来。
　　是有点像她，可她不是从来没有传过结婚生子的消息吗……
　　“难怪！”
　　程喻章忽然一拍手：“我就说他身上这股气质怎么这么独特！原来是遗传！”
　　“就是神态和五官有点像而已，而且一个男一个女。”计泽不冷不热道：“圈里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同一个姓，也是巧合？”
　　程喻章摸着下巴，凑到他旁边。
　　“阿泽，要不……你去问问伯母？她肯定知道。”
　　计泽眼睫动了动，忽然转过头，看向程喻章。
　　“就算是真的，这也是人家的私事，我们不应该插手。”
　　程喻章叹了口气，道：“的确。可我们在这个圈子里，有真正的隐私可言吗？如果小朋友要走上大荧幕，你以为狗仔不会挖到这些料？有些东西他迟早都要面对的。”
　　计泽捧着杯子，摇了摇头。
　　“那就以后再说。”
　　周六。剧组难得放了两天假。
　　方翼回了趟学校，把签了名的海报和写真还给宋桥。后者激动得不行，差点搂着方翼在人来人往的林荫道上给了他一个法式热吻。午饭自然是宋桥请，他有一堆问题想问方翼，一坐下就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我哥是不是很好看？是不是特温柔？”
　　“他演戏的时候是不是帅爆了？你有跟他说上话吗？”
　　“我这几天还写了一封信，等回了剧组，你帮我——”
　　“打住！”
　　方翼把手边的杯子塞到他嘴里：“别急，先喝口水。”
　　“唔……”
　　宋桥被他灌了一大口柠檬水，酸得龇牙咧嘴，跳起脚道：“方翼，你还嫌我不够酸是吧！”
　　方翼忍笑道：“是。”
　　宋桥冷哼了声，气鼓鼓地在他对面坐下。
　　“行了，给你看张照片。”
　　“我看看。”
　　宋桥捧着他的手机，看清屏幕上的人后，差点控制不住尖叫出声。
　　是计泽！在躺椅里睡觉的计泽！
　　啊，这是什么神仙美貌，闭着眼睛都这么好看！这么糊的图都掩盖不住我哥的绝美容颜！我死了我死了！
　　“看完了给我。”
　　方翼看他一脸口水都要滴下来的样子，赶紧把手机抢了过来。这可是他那天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趁计泽在片场睡着了时偷偷拍的，他自己都只敢偶尔拿出来看一眼，跟宋桥分享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照片发我一张嘛。”
　　宋桥哀求道。
　　方翼摇了摇头：“造型涉及到剧透，不能发。”
　　他神情严肃，宋桥也知道程喻章剧组的保密工作做得很严，便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何况能让他看一眼计泽的近照他已经很满足了。
　　“对了，我看前两天《纯真》的官微@计泽了，还发了男一的定妆照。你的什么时候出啊？”
　　方翼平时几乎不用微博，被宋桥这么一问，还真问到了。
　　“我没关注《纯真》官微。定妆照导演说过几天拍，应该快了吧。”
　　“你都不用微博的？”虽然知道他这个室友不太热衷电子产品，但宋桥没想到方翼能与世隔绝到这种地步。
　　“连计泽也没关注？”
　　方翼干笑了两声：“我有个号，太久没登了，我现在就关注。”
　　“你先去认证一下，弄个黄V，再关注计泽，说不定他还会回关你。”宋桥一想到那个场面，就克制不住地兴奋：“我也加你好友，四舍五入，我就是跟计泽加好友了……”
　　登上微博，方翼才清楚地认识到计泽有多火。
　　首页一刷，热门第一条就是计泽发的微博，随随便便一条点赞都四五十万。方翼点进去一看，发现这还是计泽前两天发的广告博，转赞评加起来轻松轻松就达到了一百万加。
　　方翼看着自己那几百的粉丝量，默默地点了关注后，又搜索《纯真》的官微。
　　《纯真》拍摄了这么多天，官微也只有发过两条微博。一条是转发程喻章@计泽的新片合作博，另一条就是前两天发的计泽的定妆照。
　　照片里计泽带着黑框眼镜，只露出了半张脸，剩下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眼神明亮而平静，又隐隐带着一丝锐利。
　　下面计泽的粉丝纷纷开始猜测计泽新片扮演的什么角色，有说侦探的，有说大反派的，有说精神分裂症病人的，偏偏没一个人猜到点子上。
　　方翼看着好笑，给那条定妆照微博点了赞后，便开始鼓捣起注册黄V的流程来。


第10章 
　　难得有个放假的周末，方翼没睡懒觉，而是起了个大早，去了郊区的一家高级疗养院。
　　地址是方眉的助理陈秋发给他的，她说方眉这两天病情加重，有时候躺在床上一整天都不起来，希望方翼能过去看看她。
　　方翼坐在公车上，看着窗外的景物发呆。方眉这个名字，曾经在娱乐圈赫赫有名，但对他来说，却是熟悉而陌生。这么多年，他跟方眉见面的次数手指都数得过来。他甚至都没有方眉的那些粉丝了解她。
　　方眉成名得早，年仅十八岁就凭借处女作摘得了白桦影后的桂冠，后来几年，凭借着明艳大气的外貌和炉火纯青的演技，她又先后两次在国际A类电影节上斩获影后桂冠。
　　三十岁不到，她就红得家喻户晓，无人不知，拍的几部代表作在国际上都享有很高的声誉。谁也没料到，在她的事业正处于巅峰期时，她会突然宣布隐退，从此以后再也不踏足娱乐圈。
　　八卦论坛兴致勃勃地猜测她要回家生子相夫，有娱乐小报把当时的豪门和富商都溜了一圈，各种标题党，杜撰得像模像样，然而没一个实锤。
　　狗仔也拼了老命，把方眉身边亲近的人都挖掘了一通，仍是什么料都挖不出来。
　　不到三年，方眉就彻底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方翼也是后来才知道，方眉隐退后确实是回家生子了。在那个偏僻的海岛上，方眉生下方翼，把他托付给自己父母后，便毅然决然地去了国外，追随她心中的挚爱。
　　至于方翼的生父是谁，方眉从没跟他说过。
　　这十九年里，方眉回家看过他几次，但两人说的话并不多，也不像寻常母子那样亲近。方翼总觉他跟方眉之间隔着什么，那是再亲密的血缘都无法根除的、仿佛是铭刻在骨子里的抵触和排斥。
　　方眉这几年身体不好，方翼也清楚。方眉走红不久后就患了中度抑郁症，除了她的经纪人和助理没人知道。后来经过心理治疗，方眉的抑郁症好了大半，胃又出了毛病，患了慢性胃炎，就算吃药也是反反复复都不见好。
　　生完方翼后，方眉去了国外，经过几年的调养身体总算恢复了一些，但前两年她从欧洲回来后，因为过于思虑，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抑郁症又有复发的迹象。
　　想到此处，方翼便叹了口气。那是他的生母，他终究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进疗养院前，方翼买了一束白玫瑰。这是方眉最喜欢的花，她还唱过一首同名歌曲。
　　在病房门口踌躇半响，方翼才抬手敲门。
　　房门很快开了，是陈秋。她见到方翼，很是惊喜。
　　“小翼，快进来坐。”
　　方翼点点头，捧着花走进去。方眉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看着窗台上的植物发呆。
　　她早已失去了年轻时让无数人惊艳的绝美容貌，长年缠绵病榻，让她变得消瘦而阴郁，眉间笼罩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
　　方翼把花放在床头柜上，轻喊了声：“妈。”
　　方眉没有反应。
　　方翼似乎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拉了把椅子坐下，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外婆挺想来看你的，不过她年纪大了，长途奔波不适应，而且她前段时间才摔了腿，我就让她先别来……”
　　“我接了部新戏，是程喻章导演拍的。已经进组一个多月了，剧组的人都很好，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我看新闻说，家里那个海岛要开发成5A旅游景区了，也不知道到时候岛上的环境会变得怎么样……”
　　方翼把自己的近况和老家的近况说了一通，自觉报告完毕，对得起外婆的嘱托，最后公式化地加了句下次我再来看你，便起身离开了病房。
　　显然，方眉不喜欢他，也说不上讨厌他，当年可能是因为不忍心一个小生命的逝世，才把他生了下来。
　　他始终感激她的生育之恩，其余的，他也不会再奢求。
　　但，方翼并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一直躺在床上没动的方眉转了个身，看着他的方向，晦暗的眼睛隐隐有一丝光亮。
　　出了病房，方翼一时不知该去哪儿。
　　现在回剧组吧，好像太早了点，只能去酒店躺着。回宿舍吧，宋桥那家伙估计正在睡懒觉，要是不慎把他吵醒，肯定免不了被一顿捶。
　　也不知道计泽现在正在做什么……
　　方翼面露惆怅，等电梯的当口，掏出手机看了看上次跟计泽发的微信。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里面走出两个高挑的身影。方翼的视线刚移过去，就惊讶地张大了嘴。
　　怎么是计泽？还有……夏清远？
　　计泽看到他，也面露惊诧。他低声跟身旁的夏清远说了句什么，夏清远看了眼方翼，便转身退到一边。
　　“方翼，你是——”
　　“我来看我一个亲戚！”
　　方翼生怕他看出什么，连忙打断他。毕竟方眉是他生母这件事，圈里没几个人知道。他也不希望计泽知道。
　　“嗯。”
　　计泽欲言又止，他看着方翼，轻笑了声道：“那巧了，我今天正好来看一个前辈。你待会儿要回剧组吧？不如坐我的车一起？”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方翼想到他跟夏清远一起走出来、亲密无间的样子，心底隐隐有些酸涩。再想到之前路与非说的那番话，更是灰心丧气。
　　看来，路与非说的都是真的，夏清远真的是计泽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计泽见他态度坚定，也不好勉强，目送他进了电梯后，才转身往病房走。
　　**
　　“那个小男生是谁啊？晒得黑乎乎的，还有颗小虎牙，怪可爱的。”
　　夏清远凑过来，一脸八卦。
　　“《纯真》的男二。”
　　计泽说完，又纠正他：“是两颗小虎牙。”
　　“哇哦，连人家几颗小虎牙都数得这么清楚了。你不会是老牛想吃嫩草吧？”
　　计泽翻了个白眼，径直往前走。
　　夏清远连忙追上去，手刚要扒上他肩膀，就收到计泽冷冽的眼神。
　　“需要我打个电话给你老公告诉他你现在在哪里吗？”
　　夏清远家里那位是出了名的醋坛子，陈年老醋都能喝上几壶的那种。为了避嫌，计泽几乎不会在公共场合跟夏清远有任何交集，更遑论肢体接触了。
　　“诶诶，别冲动。”
　　夏清远赶紧放手，老老实实地跟在计泽身后。
　　**
　　整个下午，方翼躺在酒店的床上，什么都不想做。
　　本来之前见方眉时，他还可以强颜欢笑，不管那个人听不听，他都能厚着脸皮讲一堆自己的事。可见到计泽跟夏清远在一起后，他压抑的那些情绪一下就崩溃了，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怎么会变得这么感性而脆弱。
　　方翼闭上眼，拼命让自己想下一场戏的台词，想剧本的每一个细节，可越是这么逼自己，脑袋里却越是忍不住出现计泽的脸。
　　那两个人站在一起，真的很配，夏清远看起来成熟又温柔，不像他，做事莽撞又冲动，估计在计泽眼里，他就是个小屁孩吧。
　　带着这样的情绪，接下来几天在片场，只要没有镜头对准他，方翼都是没什么精神地坐在角落，看着剧本发呆。
　　路与非似乎看出了什么，凑过去道：“干嘛一副黑脸？失恋了？”
　　方翼摇了摇头。
　　“不是，别管我。”
　　他都没恋爱呢，应该说是单方面的暗恋刚有点苗头，就要结束了。
　　路与非四下看了一眼，见工作人员都在忙着布置场地，没人注意这边，放低声音道：“不会跟计泽有关吧？”
　　方翼眉头皱了皱，垂下眼：“跟他没有关系。”
　　路与非哪能看不出来，他拍了拍方翼的肩，一脸无所谓道：“你啊，就是入戏太深了，等拍完戏就好了，信我！我可是拍了好多部，再有经验不过了。”
　　方翼苦涩地笑了笑。
　　“嗯，我信你。”
　　路与非立刻眉开眼笑，跟方翼说起之后的计划。
　　他戏份不算多，下周就可以杀青。他说接下来有部校园偶像剧男二的片约，女主是个新晋的流量小花，如果这个男二能演好，估计能小爆。
　　“我说方翼，你签经纪公司了吗？”路与非忽地想到什么，问道。
　　方翼摇了摇头。
　　“不是吧，你都演程喻章的男二了，还没经纪公司给你抛橄榄枝？”
　　他出演程喻章新片男二的消息传出去后，有过几家经纪公司提出合作意向，但都是小作坊，待遇一般就算了，提出的要求也很苛刻。方翼随性惯了，不喜欢被过多的条条框框束缚，是以一直没签经纪公司。
　　“没有合适的，再看吧。”
　　“要不你来我们经纪公司呗？”
　　路与非不知想到什么，又叹了口气道：“算了，我自己上了贼船，可不能再把你拉上去。”
　　“有这么夸张嘛。”方翼失笑。
　　“诶，你是不知道。我们公司竞争有多激烈，我那个新片都是经纪人抢破头才争取到的……”
　　他们在角落里聊得风生水起，这边计泽下了戏，一时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凑过来，竟然有些不习惯。
　　“喲，小朋友最近怎么不跟你请教剧本了？”
　　程喻章捧了杯凉茶走过来，打趣道。


第11章 
　　是不是他那天去医院，方翼觉得他看出什么了，所以才这么回避他？
　　计泽心中虽然有些郁闷，但面上还是平静无波。
　　“可能年轻人之间更有话题吧。”
　　程喻章啧了声：“你真应该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说这话的表情，酸得要命。”
　　计泽嗤笑了声：“四十了还是单身的老男人有资格说我吗？”
　　“我说你，互相伤害有意思吗？你等着，我马上发微博让我的粉丝来喷你！”
　　程喻章作势拿出手机。
　　“噢，就你那两百多万粉丝，活粉有两万吗？”计泽眼皮都没掀：“要不把我的黑粉借一点给你？”
　　计泽毒舌起来能活活把人气死，这是程喻章早就领教过的。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程喻章还是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我是导演，不屑跟你这种流量演员比粉丝数，而且我的粉丝数在导演里面算多的了！”
　　程喻章冷哼了声，自顾自结束了战役。
　　这么僵持了一个多星期，这晚收了工，计泽决定主动找方翼谈谈。
　　他发了条微信过去。
　　计泽：晚上有空吗？你最近的情绪好像很低落，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收到这条微信的时候，方翼刚洗完澡，原来每次收到计泽的短信都很雀跃，可今天看到这条微信，他却完全笑不出来。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懊恼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不管了，先打局游戏再说。
　　方翼翻开电脑，拿起耳机，刚开了局LOL，床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方翼握着鼠标，强迫自己点开游戏，登录页面。他随机匹配了一批玩家，刚扫了眼对面的ID，他就愣住了。
　　四个ID里，有两个是计泽的粉丝。
　　——计泽的小迷妹
　　——计泽是我老公不解释
　　行吧。
　　方翼默默退出游戏，回到床上，还是拿起了手机。
　　计泽：酒店楼顶有个不对外开放的小花园，我们去那里谈谈吧？可以吗？
　　方翼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
　　最终，他回了个好字。
　　**
　　夜已经深了。
　　方翼随便套了件T恤，穿着迷彩短裤，到了计泽说的地方。
　　顶楼果然有个小花园，玻璃房的建筑构造，里面种了各种他叫不出名字来的绿植，错落有致。方翼推开门的时候，还闻到了茉莉的清香。
　　这个地方确实隐蔽，方翼找了半天，才在一堆成人高的虎皮兰里发现了坐在藤椅上的计泽。
　　“计老师。”
　　方翼忐忑地走过去。
　　计泽眉头皱了皱，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似乎显得他太老气太高高在上了。可他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称呼来纠正他，只好作罢。
　　“坐吧。”
　　计泽指了指对面的白色藤椅。
　　方翼依言在对面坐下，他穿着松松垮垮的短裤，这么一坐，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几乎全露了出来。他脸和脖子晒得黑，可腿部没晒到的皮肤还是蜂蜜一样的颜色，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让计泽移不开眼。
　　计泽无法克制地回忆起那个晚上，这两条腿曾经环在……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躁动的欲-望，再抬眸时，眼中已没有任何波澜。
　　“最近你在片场，好像情绪不是很好。是戏里面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没有。”方翼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计泽叹了口气，压重声音道：“方翼，抬头，看着我。”
　　方翼只好抬头，在计泽的视线下，他觉得心底那些隐秘的心思完全无所遁形。
　　“是因为……你的母亲吗？”
　　计泽道。
　　方翼眸底一暗，他眸中闪过惊慌和无措，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下意识抓紧了那一小片布料。
　　“你怎么……怎么……”
　　他不明白计泽是怎么知道他母亲的事的。
　　计泽的手指扣在藤椅上，他往方翼那边坐近了一点，才道：“其实，我认识方阿姨。我母亲跟她是多年的好友，所以那天我才会去医院探望方阿姨，没想到会碰上你。”
　　“那天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实在不好意思。”
　　方翼对方眉的交际圈完全不清楚，他唯一熟的也就是方眉的经纪人跟助理。没想到方眉还有至交，而且这个人竟然是计泽的母亲。
　　他藏得最深的秘密一下就毫无防备地坦露在计泽面前，而他最不想要的就是这个人的同情。
　　“我母亲她不想……”方翼面色为难。
　　“我明白。”
　　计泽看着方翼惊慌而闪躲的样子，胸口一窒，保证道：“这是你跟我之间的秘密，不会再有外人知道。”
　　方翼点了点头，他两手抓着藤椅边沿，便不肯再说话了，仿佛蜗牛刚探出一个头就又缩进了坚硬的保护壳里。
　　计泽知道他的家庭肯定比自己想象中复杂，怕再问会戳到方翼的伤疤，便笑了笑道：“以后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不用把我当高高在上的前辈，好吗？”
　　方翼轻“嗯”了一声。
　　谈话的效果没有计泽预料中理想，方翼心底似乎还藏着什么事。计泽也明白不可操之过急，他拍了拍方翼的肩：“挺晚了，你先回房休息吧。”
　　“好。”
　　方翼站起身，离开了玻璃房。
　　计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从兜里摸出根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
　　在剧组的时光总是流逝得很快，转眼间一个接一个的配角杀青了。路与非杀青这天，正好方翼没多少戏份，结束拍摄后，他便去镇上陪路与非吃了顿杀青饭。
　　“我说你，别老在一棵树上吊死。”
　　湘菜馆里，路与非边大口咬着香辣虾，边劝方翼。
　　“计泽虽然好，但是他人气太高了，粉丝更是吓死人。你是不知道，当初有个十八线配角喜欢上计泽，各种倒贴跪-舔，结果被狗仔一爆出来，这十八线被计泽的粉丝掐个半死，计泽粉不止掐那个十八线，而且把他的经纪人、公司全都掐了一遍，掐出了好几个热搜。那个十八线现在还扑着呢，再也不敢折腾。”
　　“你看看，他的粉丝一个个都这么疯魔，这几年还有谁敢跟他炒绯闻？挨都不敢挨边，合作都提心吊胆，生怕过了界被掐。也就咱们小透明天不怕地不怕，因为太糊，无人理会。”
　　方翼沉默地吃着碗里的饭，半响才道：“那当初……夏清远……”
　　“他红的时候跟夏清远已经分手了好么。”
　　路与非恨铁不成钢地用筷子敲了下他的脑袋：“而且很多老粉也知道他这段恋情，夏清远是个不作妖的前任，自然没人在意。再说明面上计泽那么避嫌，粉丝肯定默认他早就把人家抛之脑后了。”
　　方翼“噢”了声，低下头道：“其实，我没多喜欢他……”
　　而且他也清楚，他跟计泽的差距有多大。粉丝和流量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行业阅历和演戏经验，他还太稚嫩了，要想跟计泽比肩，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没多喜欢不更好。”
　　相处这么多天下来，方翼一根筋的性格路与非了解得一清二楚。这种个性混娱乐圈是最难的，路与非已经有种老父亲展望儿子未来的忧心感了。
　　他夹了块鱼到方翼碗里，循循善诱道：“听我说，你也只剩半个月就杀青了。等出了戏，回到学校，好好谈场单纯不做作的校园恋爱，把计泽彻底忘了吧。”
　　方翼把那块鱼放进嘴里，没有说话。
　　**
　　“阿泽，收工了吃火锅去？”
　　计泽把盖在脸上的剧本拿下来，有些恹恹的样子。
　　“不去。”
　　“你又怎么了？胃不舒服啊？”
　　程喻章一屁股在他身边的躺椅上坐下。他四下看了看，没发现方翼的身影，有些奇怪。
　　“小朋友怎么不在，刚还看到他呢。”
　　“路与非今天杀青，两人估计吃饭去了。”
　　“噢，这是应该聚一顿的。”程喻章擦了擦额头的汗，摸出手机：“话说，你有小朋友的微博吗？今天不是拍了定妆照吗，官微想发博@一下小朋友，结果搜出一堆同名同姓的，根本不知道谁才是小朋友。”
　　计泽眸子动了动，他坐直身体，把剧本放到一边。
　　“我有微信，我问问他吧。”
　　他自己的微博上得少，都是助理在打理，各种文案也都是提前想好了的，保证不会说错一个字，过于追求公众形象的完美无缺，反而让他觉得兴味索然，这两年微博更是上得少了。
　　认识方翼这么久，也不知道他微博是什么样子。他们二十左右的小朋友，应该什么事都喜欢在微博上吐槽吧？
　　抱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心思，计泽发了条微信过去。
　　——小翼，程导问你有没有微博，剧组要发定妆照了。


第12章 
　　方翼这会儿已经跟路与非喝得半醉了，手机震动根本没发现。直到几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
　　“方翼，接……接电话。”
　　路与非握着酒瓶，口齿不清道。
　　方翼比他清醒些，毕竟明天下午还有戏要拍，他也不敢喝得多醉。万一剧组临时有什么事叫他回去，他误了事就不好了。
　　“你好？”是陌生来电，方翼语气多少有些警惕。
　　“我是计泽。”那头语调温柔：“小翼，你看到我发你的微信了吗？”
　　小翼这两个字，方翼还是第一次听计泽在他耳边喊，又低沉又苏，他那颗摇摆不定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我……我刚在吃饭，没看到，不好意思。剧组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程导问你有没有微博，今天你不是拍了定妆照吗？纯真的官微要发博@你。”
　　原来是这样，方翼赶紧说了自己的微博名，又问计泽需不需要他现在回片场。
　　“嗯，不用，你们吃饭吧。”
　　计泽听着那头有些含糊的嗓音，心底像有猫爪子在挠，终是忍不住，问了句：“你没喝酒吧？”
　　“啊？我……”方翼一下心虚了：“就喝了一点点……”
　　难怪，小家伙说话语气怪怪的，有点大舌头。计泽想起第一次见面，喝醉酒的方翼晕乎乎地拉开他的车门，让他赶快开车的情景。他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偏激的私生粉，正要把人赶下去，男生却软着声音，夸他长得帅，像明星，两只小狗眼又黑又亮，还闪烁着水光。
　　那会儿外面又下起了雨，他不知是着了什么魔，不仅没有把人家扔下去，看着他把自己的坐垫吐得不成样子还能平心静气地把人带回家洗干净。只是他想不到，那之后的事，就完全不受他控制了。
　　这家伙要是喝醉了，不会重蹈上次的覆辙吧？见到一个长得好看的就满脸通红地去夸奖要抱抱？而且路与非本来就跟他关系好，要是两个人都喝醉了……
　　计泽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喝酒了待会儿怎么回酒店？你发个位置给我，我让小周去接你。”
　　他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方翼有些莫名，刚要拒绝，计泽下一句就堵得他无话可说。
　　“明天有场戏，我觉得我们需要提前对一下台词。”
　　“嗯，那好吧。我在……”
　　把醉得东倒西歪的路与非送上计程车，确认他的经纪人来接后，方翼关上车门，看着车开上主干道后才往回走。
　　突地，手机响了一下。
　　计泽：往前走到第二个路口，车停在附近最大的那棵榕树下。
　　方翼回了个好，便慢吞吞地往前面路口走，果然在一棵榕树下看到了计泽的保姆车。
　　小周降下车窗，跟他打了个招呼。
　　方翼笑了笑，拉开车门上车，看到有连排的座位就躺了下去。他酒量还行，醉得并不厉害，只是喝完酒容易上脸，脑袋也容易晕，必须躺着才能好点。
　　只是，他后脑勺刚落下去，就觉得触感有些奇怪。这种弹性的、温热的诡异触感……根本不像坐垫该有的。
　　计泽低头，无语地看着一上车就闭眼往他腿上躺的方翼。
　　这家伙果然是醉酒后就会变成粘人精吗？
　　方翼睁开眼，看到计泽，迟钝的大脑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没想到计泽竟然会亲自来接他，嘴巴张成鸡蛋大，刚要挣扎着从他腿上起来时，车子发动了。
　　“坐好！”
　　计泽沉着脸，狠狠按住方翼。
　　由于惯性冲击，这下方翼不只是脑袋枕着他的腿了，而是整个人都被迫撞进他怀里。计泽怕他坐不稳，单手压在他脊背上，声音有一丝愠怒。
　　“小周，慢点开。”
　　“不好意思，老板。”
　　小周赶着回去吃饭，有些心急。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情况后，暗骂自己不懂眼色，把车开到了道路的最低限速。
　　眼看着旁边一辆自行车超了过去。
　　方翼僵着身体，螃蟹一样尴尬地从计泽身上坐起来，挪到一边的座椅上。
　　计泽闭了闭眼，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又睁开。
　　“你每次喝完酒都这样吗？”
　　质问、不解、又带着一丝受伤的语气。
　　方翼立刻就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他摇摇头，有些委屈道：“不是，上次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好看，才说那些话的……而且那天是我生日，那帮人又一直灌我酒，我才喝得那么醉。我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的……”
　　我只是，对你才这样。
　　这是方翼不敢说出来的话。
　　计泽的脸色稍微好了些。他瞥了眼方翼潮红的脸，从侧门的储物层里拿了瓶酸奶，递过去。
　　“解酒的吗？”
　　方翼有些呆呆地握着酸奶。
　　“不然呢？又想像上次那样？”计泽靠近他，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轻声道：“这辆车的坐垫可不便宜。”
　　“哦，我马上喝。”
　　方翼开了酸奶盖就往嘴里灌，结果喝得太猛，不仅呛着了，嘴上还沾了一圈乳-白色的酸奶。
　　计泽的克制仿佛已到了极限，他抽出座椅旁的湿纸巾，倾身过去，略显粗鲁地把他嘴边的酸奶都擦了。
　　“你几岁了？喝个酸奶都能呛着？”
　　方翼攥着酸奶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大火，加上酒意没全醒，便委屈巴巴道：“你干嘛老凶我？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计泽：……
　　前一句听了他还有些莫名其妙，可后一句话就跟个软钉子似的，一下就戳到他的心窝，甜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上火。
　　“我没有凶你，我是担心你。”
　　“嗯。”
　　方翼似乎对这句话最满意，他两手抱着酸奶瓶，自然而然地靠在计泽肩头，表情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咦？老板这是老房子着火了？
　　每天跟在计泽身边，又是当保镖，又是当司机，看着自家老板跟方翼走得越来越近，小周不仅完全没有任何抵触，还暗戳戳地当起了CPF。毕竟跟上一任分手后，老板已经单身好几年了，而且中间还经历了一年多的……诶，不提也罢。
　　好不容易有个小朋友走进了老板的心，时不时还能逗逗老板开心，小周自然是乐见其成。
　　小周眼观鼻鼻观心，即使两只耳朵都竖起来听着车后的动静，也要装得一脸淡漠，只专注自己的方向盘。
　　后面怎么突然就没声响了，老板这可不行啊，小朋友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小周等得实在焦急，恰巧下一个路口到了红绿灯，他踩下刹车，顺势从后视镜里看了后排一眼。
　　正好对上计泽的死亡凝视。
　　“那个……”小周虽然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特-种部队退役，仍是被他冷凝的眼神吓得不轻，赶紧编了个理由：“老板，后天DQ的采访杂志社那边安排车来接吗？”
　　边说，边偷偷瞟了眼靠在老板肩头睡着的方翼。
　　“自己去，那边只负责化妆。”
　　计泽说完话，皱眉道：“不是昨天莉莉才跟你对过流程？天气热，记忆力也下降了？”
　　“没有，我就是确认一下。”
　　小周干笑了声，再也没那个胆子随便再往后看了。
　　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小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可疑人物后，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计泽先下了车，然后把斜躺在座椅上的方翼抱了出来。方翼睡得不算沉，被他抱着还无意识搂住他的脖颈，闻了闻他身上清冽的冷杉香味。
　　计泽轻笑了声，扣在他腰间的手更加用力，大步往电梯口走去。
　　旁观这一切自觉被塞了十斤狗粮的小周：……
　　【我只是个两百多斤的单身狗，吃再多狗粮都不会噎住，你们神仙眷侣不用管我……呜呜】
　　方翼刚一挨着床，便醒了。
　　计泽坐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方翼手里还抱着酸奶，被计泽这么盯着，扔也不是，喝也不是。
　　“酒醒了？”
　　计泽道。
　　“嗯，好像差不多了。”
　　“酒醒了那就谈正事吧。”计泽一手插在兜里，姿态懒散：“我听喻章说，你还没有签经纪公司？”
　　方翼一怔，诧异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对我了解多少。我除了拍戏，这两年也参与期货和投资，片酬加公司盈利，总体还可以。去年办了家经纪公司，我坐镇，还有两个王牌经纪人。到今年就签了一个小花两个青年演员。虽然公司刚起步，但保证资源好，规矩也少，怎么样，要不要来我这儿？”
　　方翼被他这一串话砸蒙了。
　　他怎么不知道影帝除了会演戏，还会开经纪公司，还会搞投资。出于好奇，他问了句：“那你的公司名……”
　　“你可以去网上搜云梦泽传媒，还有水滴文化。水滴是我跟一个朋友合作开的投资公司，项目主要是影视和风险投资。云梦泽就是我提到的经纪公司。”
　　“水滴文化……”
　　方翼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他似乎听过这个公司的大名。猛地想起什么，他瞪大眼睛看着计泽：“去年那部票房黑马，女主开赛车，拿了好多奖的……就是水滴投的？”
　　计泽点头。


第13章 
　　方翼不得不感叹，计泽看片的眼光真的绝了。那部片上映时因为没有明星没有流量参演，导演又是个新人，并不被业内看好，没想到因为题材新颖，设定带感，加上女主演技过硬，口碑两天就完成逆袭，硬是在拥挤的暑期档中杀出一条血路，票房一骑绝尘，破了二十亿大关，成为去年票房年冠。
　　而根据他的了解，那部剧的投资似乎一个亿都没有……
　　计泽非常满意方翼震撼的表情。他趁热打铁，凑近方翼，诱-惑道：“怎么样？是不是听了更心动了？”
　　说不心动是假的，这可是计泽开的经纪公司，虽然成立不久，但是资源绝对不会差。而且没有和他同龄的男演员，也不存在有撞型的担忧。只是，计泽今天突然对他这么好，都是因为想签他进自己的公司么？
　　“我……能不能考虑几天？”
　　方翼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答案在计泽的意料之外，他沉默两秒，道：“当然可以。”
　　方翼敏感地察觉到了计泽的不快，是因为自己犹豫了吗？
　　他决定补救一下。
　　“计老师，其实能去你公司，我特别荣幸。我很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方翼没想到的是，计泽听完这些话，脸色不仅没变好，反而阴沉了些。
　　“换个称呼吧。”
　　“啊？”
　　方翼一脸茫然。
　　计泽唇角扯了扯。
　　“总是叫计老师，我会以为我是你高中的教导主任。”
　　程喻章嘲笑他是三十岁的单身老男人，跟二十不到的小朋友隔着横跨喜马拉雅的鸿沟，这话他无法反驳。主要每天被人计老师前计老师后地叫着，他的心态实在年轻不起来。
　　“那……”方翼没想到计泽原来这么在意这个称呼，他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道：“要不我叫……计泽哥哥？”
　　有点嗲，但方翼叫，也不是不可以。
　　“好像太那什么了。”方翼一出口就觉得全身鸡皮疙瘩直冒：“要不我还是叫计泽哥吧？”
　　计泽：……
　　“随便。”
　　想了想，计泽又道：“这两天我会让公司那边拟一份合同，你可以看着合同考虑。”
　　“嗯，谢谢计老……计泽哥！”
　　**
　　这个晚上过去，方翼觉得自己刚刚熄灭的暗恋小火苗又有燎原成大火的趋势。不就是个白月光么，计泽现在又没跟夏清远在一起，他难受个什么劲？而且计泽现在正是为感情神伤的时候，他根本没必要操之过急，只需要默默陪在计泽身边，嘘寒问暖，关心照顾，一直这么坚持下去，还怕计泽走不出夏清远的阴影？
　　想着届时计泽终于认清自己的心意，甩掉纠缠的夏清远来跟他深情告白的场景，方翼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傻笑。
　　叮咚。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几下。
　　方翼从白日梦里惊醒，他摘下眼罩，从躺椅上坐起身，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有工作人员注意他后才心虚地拿起了手机。
　　是微博发来的通知。《纯真》的官微两分钟前@了他，发布了男二的官宣照，然而转发数只有两百多，大半还是关注官微的计泽粉友情转发的。
　　官宣照里没有方翼的正脸，而是一张他坐在废弃工厂里的侧面照。彼时夕阳的余晖已经落尽，男生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更加显出优越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眉骨英气。他目光低垂，看着不远处的荒地，周身的气质疏离而淡漠。
　　纯真官微V：男二周繁来啦！你们期待吗？@方翼V
　　下面稀稀拉拉一百来条评论，都是好心过来扶贫的计泽粉。
　　——没听过这个名字，是跟我哥合作的新人吗？期待呀(  `  )比心
　　——希望是个演技过硬的小哥哥。
　　——真真你啥时候放几张老计的片场照来看看呢，想死我了！
　　——+10086
　　——看不太清长相呢，光线也太暗了吧……
　　……
　　方翼有些汗颜，连忙转发官微表示感谢。他自己就几百个粉丝，半数都是僵尸粉，转了官微后也就多了几十个转发，跟上一条计泽官宣的场景比显得尤为凄凉。
　　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东西，转完后就把消息设置静音认真看起了剧本。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按了按酸麻的后颈，想放松一下，手机忽地震动起来。
　　宋桥？
　　方翼看着来电显示，有些犯愁。这家伙不会又要拜托他找计泽要签名吧？
　　方翼愁眉苦脸地接起电话。
　　“方翼，你给我出来挨打！”
　　那头的语气嫉妒又酸涩。
　　方翼满头问号，“啊”了声：“你丫又抽什么风？”
　　“你看微博，计泽回关你了！！”
　　方翼脸上划过一丝震惊。不是吧，他才刚刚转发那条官宣照没多久，计泽就回关了他？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我靠，我TMD要酸死了！！计泽竟然会回关你！！我哥究竟是什么神仙啊对你这种第一次合作的三十六线小透明竟然也如此体贴爱护……”
　　方翼连忙登上微博，果然后台的消息已经挤爆了。计泽转发了官宣他男二的微博，并配文：合作愉快，小朋友。@方翼V
　　他好几天没上线，一上线就是转发同事的微博营业，惹得一堆粉丝嗷嗷直叫。
　　——哥你康康可怜的极光们吧，发张自拍也好啊！
　　——老大你什么时候出来营业？还在啃上个月采访的我枯了……
　　——拍戏注意身体啊哥！好好吃饭多吃水果注意休息不要太辛苦了！！
　　——一人血书求自拍！（比心比心）
　　……
　　小红点里的数字还在飞速增长，因为计泽的转发，短短十几分钟，原博转发已经破两万了，而且方翼的粉丝数也连带着涨了好几千。
　　方翼盯着屏幕上小朋友那三个字，仿佛不认识似的，看了又看，脸上露出有些痴傻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维持不到两秒，宋桥的微信语音就砸了过来。
　　——啊啊方翼我要跟你绝交！！你竟然能被男神亲口喊小朋友，我哭出雅鲁藏布江！我酸到可以榨柠檬汁！
　　方翼其实很想回复：我都跟你男神那啥过了这算什么。可想想现在这个关头，还是不要刺激宋桥的好。
　　——放心，你好好努力，以后也会有机会跟计泽合作的。Doge脸】
　　宋桥发了个“呵呵”的表情。
　　方翼没空跟他斗图。他忙着转发计泽那条微博，言辞诚恳地在下面回复：非常荣幸能跟计老师合作，一直以来都是您的影迷和粉丝，也非常感谢计老师在片场对我这个经验尚浅的后辈的照顾和指导！我会更加努力，不辜负您和程导的期望！
　　他这条评论发出去，也没指望计泽会回复。毕竟人家可是分分钟几万评的人，估计注意不到沉底的他。没想到的是，他刚发没多久，就被计泽点赞了。
　　计泽点赞就算了，路与非也来凑热闹，他大概是闲得慌，赞完后还留了一条“你这个山顶洞人终于舍得用微博了”的评论。
　　路与非虽然没有大火过，但打拼了这么多年，在各种影视剧里演温和无害的邻家弟弟或者清新校草，也积攒了三百多万粉丝。他一评论，加上计泽点赞，没多久方翼的评论就被两家粉丝顶到了前排，自然也被时刻都在刷新微博的宋桥看到了。
　　宋桥：Excuse  me？一个月前信誓旦旦地说对计泽无感，还要我换下床头柜海报的人，叫方翼吗？还是被魂穿了？
　　宋桥：一直以来的影迷和粉丝……Emmmmm，我嗅到了一丝tian狗的味道……
　　方翼笑容僵硬，打字速度倒是丝毫没有减弱：额，我以前是因为不了解计泽，真的接触他后，才发现他人真的特别好。
　　宋桥：我就说吧，你迟早路转粉！嘿嘿！
　　方翼：先不说了啊，马上到我的戏份了。
　　他怕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被宋桥看出来，及时打住两人的聊天。四下看了一圈，寻找计泽的身影，却没找到，只看到小周蹲在计泽常用的躺椅旁，捧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周哥，你看到计老师了吗？”
　　外人面前，方翼叫计泽还是之前的称呼。
　　小周四处张望了一下，忽地想起什么似的：“他在那边的草地上看剧本呢。”
　　方翼循着他指的方向找过去，果然在一块没人的草地上看到了计泽的身影。他坐在一颗大树下，剧本放在膝盖上，微闭着眼睛，脑袋依靠在树干上，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方翼放慢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他以为计泽在睡觉，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背后，蹲下，手刚要搭上他的肩膀，一股大力猛地袭来，眨眼间，他就被男人按在了草地上。
　　“小翼？”
　　计泽看清是他，顿时失笑。
　　方翼没想到计泽会警惕到这种地步，他举高双手，为自己辩解：“我就是想跟你说一下合同的事情，没别的意思。”
　　计泽嘴角扯了扯，也没放开他，反而更逼近了些，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噢，考虑清楚了？”
　　他呼出的热气喷在方翼脸上，弄得方翼脸颊痒痒的。他被计泽漂亮深邃的眼睛近距离地看着，简直快要溺死在那一汪秋水里。
　　“想清楚了，我想进你的公司！”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当然要把握。不仅是为了能更靠近计泽，也是为了他自己的前途。
　　计泽点了点头，眸中露出笑意，起身坐到一边：“很好，等你杀青了直接去公司报到。”
　　方翼轻呼了口气，后背全汗湿了，他躺在草地上，看了眼旁边的计泽，又道：“谢谢你回关我。”
　　计泽轻笑了声。
　　“老板不关注自己员工的微博，像话吗？”
　　他捡起旁边的剧本，放在膝上拍了拍，懒洋洋道：“既然来了，正好跟你讨论一下明天的戏。”
　　“明天……”方翼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什么戏？”
　　通告都是前天的傍晚或者当日的凌晨才出，所以方翼还不清楚明天会拍哪些场景。
　　计泽的笑容有些恶劣，他放轻语调，哑着嗓子道：“床戏。程喻章没跟你说？”
　　方翼被他这句话吓傻了，睁大眼，呆呆地看着他。
　　计泽看他一脸痴傻的表情，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几声。
　　“逗你的。就是你假装感冒我去看你那场，在床上拍而已，不是真的床戏。”
　　方翼出窍的灵魂总算收了回来，他干笑两声：“我知道，我没多想。”
　　“走吧，回片场了。不然他们又得到处找人。”
　　计泽拍了拍他的肩，心情很是愉悦。


第14章 
　　方翼以为他跟计泽吻戏都拍过了，隔天的这场“床戏”应该不会有多难拍。
　　没想到的是，这一场戏从开始就拍得磕磕绊绊。程喻章怎么也不满意，卡了无数条，饶是好脾气如计泽，眉间都隐隐有些不耐。
　　中间休息，程喻章支走了所有工作人员，他站在摄影机旁，有些愁眉苦脸。
　　“不是我要的那种感觉……你们这时虽然没在一起，但是已经开始互相吸引了。尤其是计泽，要有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差点要爆发但又隐忍着不能爆发的感觉……”
　　计泽点点头：“我的理解也是这样。刚刚那条你觉得我哪里有问题？”
　　程喻章摸着下巴：“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小朋友的问题，就是你们之间那种气场，还不够亲密……”
　　方翼坐在床头，疑惑道：“是缺了什么吗？”
　　计泽也微微皱眉，露出思索的表情。他在片场对自己的表演一向苛刻，有时候程喻章满意了，他自己觉得不行，还会要求程喻章多补几条。遇到今天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到底缺了什么呢？
　　程喻章忽然一拍脑门！
　　“我真傻，把剧本动一动就好了!刚才那一段，你们不要想剧本上的流程，就把自己代入人物中，即兴发挥，来试试！”
　　方翼恍然大悟，计泽也点点头，露出赞同的表情。
　　程喻章重新把摄影和灯光喊进来。
　　方翼听到“卡”的一声，就自然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条他跟计泽已经拍过无数次了，每一个流程他都无比熟悉。计泽什么时候进来，什么时候会走到他床前，他算得分毫不差。
　　可程喻章说，要他即兴发挥，那他必须忘记剧本上的步骤。
　　面对喜欢的人的靠近，周繁会是什么心情？他那么急躁的性子，肯定简暗还没走到床前，他就忍不住要探出头，悄悄看他。
　　简暗此时的心情很复杂。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他隐隐觉得周繁对他的态度有些古怪，一会儿冷漠，一会儿热情。这个少年在他面前早就褪去了一开始的暴虐和凶狠，变得像个寻常的青春期少年，他根本捉摸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听说他发烧了，他自然要来看看。可是到了房门前，他又不太敢进去，仿佛里面有什么棘手的麻烦在等着他似的。
　　他有备用钥匙，开了房门后，便慢慢走到床前。
　　还没靠近，被子下的身影就动了动，毛茸茸的脑袋露出来，一双深黑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简哥……”
　　周繁看到他，很是惊喜。他脸颊红红的，说话时嗓子有些哑。
　　简暗心软了几分，在床沿坐下，把买的退烧药放在桌上：“怎么发烧了？明天你别跟我去村里了，我自己去找小花。”
　　周繁其实就是普通感冒，为了博得简暗同情，才装成发烧。听到简暗不让自己跟他去村里调查，立刻不干了。
　　“我明天就能好……我跟你去。”
　　他迫不及待地从床上坐起。
　　简暗脸色变了变。这精神气，根本不像一个发烧的人该有的。
　　周繁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连忙又躺下，假模假样地咳嗽了两声，做出虚弱的样子：“咳咳……简哥，你能帮我倒杯水嘛？”
　　简暗去客厅里倒了杯温水给他。
　　看着周繁喝完水，简暗道：“你问题不大，那我就走了。”
　　周繁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走，想都不想地就拽住他的手。
　　简暗一愣，转过头，看向周繁的目光带着几分冷冽和质疑。
　　事已至此，周繁也不想再掩饰自己的心思了。他抓着简暗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低声道：“简哥，其实我——”
　　“你应该好好休息。”
　　简暗似乎不想听他接下来说的话，他挣脱开周繁的手，转身要走，又被周繁抓住手腕。
　　周繁一咬牙，从床上坐起来。他另一只手卷起自己的衣服下摆，攥着简暗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黑眸明亮而无畏。
　　“简哥，我喜欢你。”
　　程喻章眯起眼，兴致盎然地看着这一幕。他很好奇，“简暗”会做出什么反应。
　　原本的剧本里，周繁只是拽住简暗的手，放在胸口，并没有告白。方翼说出这四个字，完全是下意识的。
　　周繁不是害羞扭捏的人，坦荡地说出心中所想，似乎更符合他的人物性格。
　　计泽也没想到方翼的临时发挥会改动这里，程喻章没喊停，他只能忘掉自己的身份，继续演下去。
　　“你发烧了，在说胡话。”
　　简暗的第一反应是否认。
　　“我没发烧。”周繁见他不相信，干脆脱了上衣，焦急道：“要不你来摸——”
　　上身猛地被男人压在床上，简暗反制住他的双手，声音中有些愠怒。
　　“你还有没有羞耻心？”
　　周繁无所谓地一笑：“我是个流-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看着简暗镜片后幽深的双眼，忽然仰起脑袋，就着两人靠近的姿势，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简暗全身一震，见鬼一样放开了他的手，怒不可遏地转过身。
　　“卡！”
　　程喻章站起身，啪啪地鼓了两下掌，赞叹道：“配合默契，堪称完美！”
　　计泽唇上似乎还留着那柔软的触感，他恍神了几秒，才正色道：“这次还有问题吗？”
　　方翼也期待地看着程喻章。
　　“没问题，特别好。”程喻章走到两人面前，眨了眨眼，笑得有些邪气。
　　“不过我觉得可以再补一条，让你们之间那种性-张力更足一点，怎么样？”
　　计泽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程导，您的意思是？”
　　方翼无意识攥紧了手掌。
　　“方翼，你就再大胆一点，直接照着他嘴亲，狠狠地亲下去，好吗？”
　　方翼脸上的红潮刚褪去一点，被程喻章这么一说，脸又烧了起来。他瞥了眼计泽，磕磕绊绊道：“好……好吧。”
　　“Action！”
　　方翼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抽出了一部分，漂浮在上空，看着下面的“周繁”。
　　“我是个流-氓，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繁从小就失去双亲，孑然一身地长大。他偷过东西，打过群架，进过少管所，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渣滓，他曾经以为他的人生会一直这么堕落下去，直到他遇到简暗。
　　他看着简暗为了帮那群被性-侵的小孩声张正义，失去工作，失去名声，付出全部精力和时间，甚至赌上自己的性命，他内心深受触动。
　　简暗的存在，仿佛是他灰暗的生命里突然出现的一道光，那么明亮而耀眼。即使远远看着，都仿佛会被灼伤。
　　而现在，这道光离他是这么的近。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翻涌的情愫，抬起头，吻上他的唇。
　　镜头拍不到的地方，计泽的手握成了拳头，死死压抑住亲回去的冲动。
　　和所有合作伙伴对戏都泰然自若的他，第一次有了招架不住的感觉。
　　他艰难地放开方翼的手，咬着牙，转身退开。
　　监视器后，程喻章看着他极为复杂的神色和脖颈浮动的青筋，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镜头，太TM带感了……
　　在失控与克制之间，计泽把握得十分精准，几乎无可挑剔。
　　喊“卡”的时候，程喻章都有些恋恋不舍，不想那么快就看到“简暗”和“周繁”下线。
　　“今天辛苦你们了，晚上去吃夜宵，我请，怎么样？”
　　程喻章摘了鸭舌帽，哥俩好地搭上计泽的肩，又朝方翼挤眼。
　　“小朋友也来。”
　　“吃什么？”
　　计泽不太感兴趣的模样。
　　“酒店附近好几家粥城，还有烧烤……”一说到烧烤，程喻章就开始咽口水。他是四川人，最喜欢重口味的烧烤和火锅。
　　“这段时间忙得我够呛，好久没去吃过了，一起去呗？”
　　看着程喻章一脸期待的模样，计泽无奈地点了点头。
　　剧组收工后，程喻章叫上小兰，方翼坐计泽的保姆车，四人去了镇上的一家粥城。
　　小兰提前订了包厢，他们不想引人注意，从后门悄悄进了餐馆。
　　每次拍完夜戏方翼都容易饿，他还在长身体的阶段，看到菜上来，两眼顿时直冒绿光。
　　除了粥和点心，程喻章还点了烧烤和啤酒。计泽胃不好，只喝了些粥，就没什么精神地靠在座椅上。
　　方翼时刻留意着他，看到他恹恹地靠在椅背上，不放心道：“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他嫌计哥喊着拗口，有时候会直接喊哥。
　　“没事，你吃你的。”
　　这几天除了没日没夜拍戏，计泽还有别的通告要赶，出席某影视盛典，接受时尚杂志采访，跟合作方洽谈等等事项，每天睡四个小时都不到。加上今天又是一大早就开始拍戏，到了晚上，他的胃又开始出来抗议了。
　　“要不我出去帮你买点胃药？”
　　方翼还是不放心。
　　计泽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失笑道：“你把我当成玻璃做的了？没这么脆弱。你吃着，我去趟洗手间。”
　　“嗯。”
　　方翼不放心地看着他离开。
　　对面的程喻章看到这一幕，重重地啧了声。
　　“小朋友，挺关心计泽啊。”
　　方翼咬着煎饺，生怕被程喻章看出什么，眨了眨眼道：“计老师是前辈，平时很照顾我，我关心他也是应该的。”
　　“在我面前你就别打太极了。”
　　程喻章哼了声，咬着嘴里的鸡翅，含糊道：“听说你签了阿泽的公司？”
　　方翼点点头。
　　看来计泽跟程喻章关系是真好，这么快就知道了。
　　“阿泽眼光那么挑剔，这么快就签了你，看来对你很满意啊。”
　　方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要说话，忽地听到外面似乎传来骚动声。
　　他第一反应就是跟计泽有关，连忙站起身。程喻章和小兰也听到了外面的响动，有些疑惑地往门口望去。
　　“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方翼开了门，刚进走廊，就被拥挤的人群吓到了。所有人都堵在大堂里，高举着手机，疯狂地在拍着什么。


第15章 
　　“计泽！天啊，真的是计泽！”
　　“他好帅！！！！眼睛好漂亮啊！我要疯了！！”
　　“比荧幕上还好看，我的妈！我要晕过去了！”
　　糟糕，这些人是怎么知道计泽在这里的？方翼心中一凛，连忙挤开人群，朝大堂走去。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计泽本来胃就不舒服，还被一堆人堵在这里，寸步难行，光是想想，方翼就替他难受。
　　绕过一个举着手机拍个不停的小女生，方翼总算看到了被人流层层包裹的计泽。他苍白俊美的脸没什么表情，眉心微微皱着，嘴角勉强挂着一丝微笑。
　　“计泽，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我能跟你拍张合照吗？我超喜欢你！”
　　“你们别挤我，我先看到他的！”
　　前排是疯狂的粉丝，不要命地往计泽身上挤，后排都是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也亦步亦趋地往前窜，餐馆的员工想维持秩序，无奈外面不断有人涌进来，他们根本没法阻挡。
　　计泽好声好气请围着他的粉丝让一让，然而这些疯狂的粉丝好不容易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男神，怎么会轻易让他离开。
　　衣服被扯住，身体被肆意推搡，无数相机镜头对着他的眼睛，计泽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淡，他眉头皱着，正要发怒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让一让，汤锅！很烫的！”
　　方翼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员工口罩和围裙戴着，手上还端了一个大汤锅，往计泽的方向走来。
　　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汤锅，人群纷纷避让。方翼把汤锅放在离计泽最近的桌上，朝计泽道：“计老师，你朋友突发肠胃炎进医院了，你赶快去看看吧！”
　　他边说话，便拽住计泽的手，快步往外走。出了大门，又一路小跑。粉丝始料不及，想再追上去时，两个人已经跑到后门，上了保姆车离开。
　　方翼唰地踩下油门，车子停在红绿灯前的斑马线前，他后怕地呼了口气，看向身旁的计泽。
　　“总算甩掉了。”
　　“你演得还挺像。”计泽笑了笑。
　　方翼不好意思地笑笑，拉下口罩和身上的围裙：“改天还得还给他们。对了，忘记跟程导打招呼了。”
　　计泽看他一脸懊恼，道：“我跟他说过了，你放心开车。”
　　方翼点点头，绿灯亮了，他启动车子，担忧道：“要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吗？刚刚那么多人……”
　　“我没你想的那么弱，直接回酒店吧。”
　　计泽面露无奈，他开了车窗，让夜晚微凉的风透进来，手肘倚在窗框上。
　　“你车开得还挺好，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方翼握着方向盘，似乎回忆了什么，目光悠远，道：“高中毕业后考的，外公有辆小货车，我经常开，慢慢的车技就练出来了。”
　　“货车？”计泽面露疑惑：“你家里是……”
　　“我家里开小卖部的，卖些零食和日用品。之前我外公还在的时候，都是他开着车去进货，半年前他在路上，突发脑溢血……后来那辆车就是我开了。”
　　提到去世的外公，方翼的脸上并没有多大的波动，可计泽分明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悲伤气息。
　　早知道就不问这个问题了。
　　计泽有些自责，他按了按眉心，轻声道：“抱歉，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没什么，生老病死嘛，很正常。”
　　方翼看着前方，怕气氛冷凝，他主动转移话题。
　　“今天这种情况，你经常碰到吗？”
　　“以前有，这两年少了。今天是我疏忽，没注意到洗手间外面有认识我的粉丝。”
　　计泽苦笑了声：“明天估计又要上热搜了。”
　　“那是因为你红嘛，所以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方翼自嘲道：“像我这种小透明，走到哪里都没人认识，多好。”
　　计泽似乎听出了什么，他看向方翼，试探道：“小翼，你想红吗？”
　　方翼一怔，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他耸了耸肩，坦然道：“当然想，不过比起走红，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把每个角色演好。”
　　他当初选择这个专业，纯粹是因为对表演感兴趣，并没有掺杂太多功利性的因素。红不红这种看运气的东西，他真不敢强求。
　　计泽没想到方翼二十不到的年纪，就活得这么明白通透，他眸中露出欣赏和赞许。
　　“那，你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题材吗？”
　　最近也有不少本子递到他手上，方翼眼看着没几天就要杀青了，也是时候帮他规划接下来的路了。
　　“其实我挺想演刑侦片的，专门抓坏人的那种。”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中二，方翼有些羞赧地笑了笑：“跟黑暗势力做斗争，为了正义赴汤蹈火，我觉得特别帅。”
　　刑侦片……计泽脑中过了一遍那些剧本，似乎有个本子对得上号，不过背后的团队如何，他还得去问问安屏。
　　“改天我帮你看看。”
　　“不用了，其实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别放心上。”
　　方翼生怕他把自己的臆想当了真。他心底很清楚，自己就是一个新人演员，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作品，没资格对剧本挑挑拣拣，更不可能随便就去演自己想演的题材。
　　“有我在，你怕什么？”
　　计泽看他受宠若惊的样子，反而笑了：“你现在是我的员工，为员工争取最大利益，不是老板应该做的吗？还是你觉得，我这个老板只是个摆设，没什么用处？”
　　“当然不是。”
　　方翼担心他误会自己，还没到酒店楼下，就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向计泽，郑重道：“能进你的公司，我就觉得很幸运了。其他的我想都不敢想。”
　　计泽放下手，浓密的眼睫微垂，嘴角微微勾起。
　　“你不用觉得幸运，你本来就很有表演天赋，挖到你，我才是捡到宝贝了。”
　　男人面容俊美，凝视他的目光仿佛真是在凝视什么奇珍异宝一样。方翼的自尊心不可避免地膨胀起来，头发丝都有些飘飘然。
　　“真……真的吗？”
　　“当然，以后你有什么想法或者要求，尽管跟我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嗯……”方翼挠了挠头，有些难为情道：“其实我刚刚没吃饱就出来了，我想再去买个夜宵，可以吗？”
　　计泽噗嗤一笑，在他额头轻敲了一下。
　　“走吧，小馋鬼。”
　　**
　　尽管方翼再怎么恋恋不舍，杀青的这天还是到来了。
　　他拍的最后一场戏，也是这部电影的结局。性-侵案开庭这天，简暗帮警方找出关键性的证据证明了周繁的清白。在法庭上结束辩护后，简暗开车去了郊区的看守所，接周繁回家。
　　程喻章取景的地方很美，看守所在一大片繁茂的云杉深处，沿着蜿蜒的公路一直行驶，尽头就是看守所的岗哨。
　　随着“Action”响起，看守所沉重的大门打开，周繁穿着灰色T恤，黑色长裤从大门后走了出来。
　　他比之前瘦了些，黑眸有些黯淡地低垂着。镜头摇近，他的眼睛看向不远处岗哨外的公路，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的黑眸霎时变得无比明亮。
　　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停在路边，简暗站在车前的大树下，长身玉立，看着周繁从岗哨后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看着少年离他越来越近。周繁的眼底出现了泪光，他走到简暗面前，嘴唇都在颤抖。
　　始终没什么表情的简暗终于笑了，他伸手在少年头顶摸了摸，轻声而又坚定道：“走，回家。”
　　摄像机还在运作。
　　监视器后，程喻章的眼眶微微湿润，好半响，他才做了个手势，示意这条结束。
　　“方翼，恭喜你杀青！”
　　小兰早就准备好了花束，递到方翼手上。方翼还陷在戏里的情绪没出来，眼眶含泪，跟工作人员一一拥抱。程喻章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几句嘱咐的话，便走到一旁开始抽烟。
　　“计老师也该抱一个吧？”
　　副导出声调侃：“这可是你戏里的CP。”
　　计泽微微笑了，他看着拿着花束有些不知所措的方翼，张开双臂道：“过来。”
　　在一片善意的起哄声和欢呼声中，方翼伸出手，抱住了计泽。
　　男人身上有清冽的松木冷香，胸膛温热，方翼靠在他肩头，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一刻。
　　“小翼，好好加油，这是你的第一个角色，也是你演绎生涯的起点。永远不要忘记你拍戏的初心。”
　　计泽在他耳边道。
　　方翼用力点头，这两个月过得虽然辛苦，但也是他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两个月。这段时光，他会永远放在回忆中珍藏。
　　**
　　保姆车上，方翼握着装了银行卡的信封，仍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这薄薄的一张卡里，是他两个月的辛苦所得。此外，剧组还给他发了五千块的高温补贴。
　　小周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赚到钱的感觉怎么样？”
　　“爽！”
　　方翼把信封小心地放进背包里，笑道：“周哥，待会儿到了学校我请你吃饭吧？”
　　“饭就不用吃了。”小周无所谓地笑笑：“你安全回到学校，我就能对老板交差了。”
　　本来方翼想自己坐大巴回学校的，《纯真》的拍摄地在杭市，离他们学校也就三个多小时的车程。然而计泽担心他晚上坐大巴不安全，坚持要小周开车送他回去。
　　到了校门口，方翼跟小周道过谢，便提着行李箱回了宿舍。
　　宋桥窝在床上看电影，见到他回来，眼睛都瞪直了。
　　“方翼，你杀青了？”
　　方翼点点头，把行李箱放到一边，正要说话，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计泽两个字，他嘴角不自觉带上笑意，可一想到宋桥还在，笑意便硬生生压下去几分，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后，才接起电话。
　　“到宿舍了吧？”
　　那头传来计泽温和的嗓音。


第16章 
　　“到了。正准备收拾东西呢。”
　　“本来你杀青了，我应该请你吃饭的。可这两天通告多，一时顾不上，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方翼的手摆弄着阳台上宋桥养的多肉，轻声道：“等你杀青了，我请你吃饭吧。”
　　计泽轻笑了声。
　　“怎么，拿到片酬，说话都有底气了？”
　　方翼只是笑，坚持要请他吃饭。
　　“好啊，我的戏份还有两周就杀青了。这几天在学校你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去云梦泽看看，认识一下你的新同事，我跟他们都打过招呼了。”
　　方翼“嗯”了声。
　　“到时候是安屏带你。她人看着严肃，其实心肠很软。公司到时候还会给你配一个助理。当然，你现在还是以学习为主，不需要操心太多资源的事。”
　　方翼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
　　“这么晚了你还在片场吗？”
　　他问计泽。
　　“是啊，待会儿还有一场夜戏。”
　　计泽叹了口气，看着头顶的天空。方翼一走，他每天在片场待着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今晚的星星挺多的。”
　　方翼听到他这样说，也下意识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夜空。城市的灯光污染很严重，高楼大厦遮蔽了大半夜空，可他仍是觉得，他似乎和计泽看到了同一片夜空。
　　“是啊，很漂亮呢。”
　　“不多说了，我得去化妆。下次聊。”
　　“好，下次聊。”
　　挂了电话，方翼耳根还是热的。他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转身回房，手刚要握上门把，就被宋桥贴在玻璃门上的脸吓了一跳。
　　“接谁的电话呢，这么神神秘秘的？还笑得一脸花痴？”
　　宋桥眯起眼，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没有谁，一个朋友而已。”
　　方翼怕他看出什么，镇定自若地回到座位上，开始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宋桥还想再逼问几句，余光瞥到自己衣柜上的海报，突地想起什么，立刻讨好地凑到方翼面前。
　　“这两个月，你跟计泽处得怎么样？”
　　方翼疑惑而略带警惕地看着他。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了解一下我男神的情况。”
　　大概是想到方翼跟计泽已经同事关系了，宋桥对着他都比之前要端庄几分。
　　“你能跟我讲讲他的事吗？比如，他有没有谈恋爱什么的？”
　　方翼摇头，肯定道：“没有。”
　　“喂，你也回答得太快了，万一他是偷偷的……”
　　“他是单身，我只能告诉你这一个信息。其余的就别问了，再问自杀。”
　　“行吧。”
　　知道计泽单身的消息，宋桥已经心满意足。他美滋滋地躺回床上，拿着手机刷了一会儿计泽的超话，又习惯性地发了几条带计泽大名的美图贴做数据。
　　两年前他专门开了个小号追星，氪金、做数据、写影评、追现场，一个不落，慢慢地也混成了计泽粉圈里的大V，有不小的影响力。他刷了会儿首页，忽然看到云梦泽传媒招生活助理的消息，目光一凝。
　　诶，云梦泽要是招新人演员就好了，这可是计泽的公司，他要是能进去……可惜云梦泽根本不对外招聘演员。
　　“方翼，之前不是有几家经纪公司找你谈过吗？你挑得怎样了？”
　　听到宋桥的话，方翼放下水杯，一时有些犹豫该不该告诉他自己进了计泽公司的事。
　　“那几家公司……我都不感兴趣。”
　　“我觉得其中有一家还不错啊，那个叫什么新橙的。”宋桥回忆了一下，思索道：“之前爆红的那部偶像剧女主不就是他们家的吗。”
　　“新橙是不错，可是竞争太强了，而且他们主推的是男团偶像，我这种进去就不搭。”
　　“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啊？”宋桥觉得方翼未免太挑剔了。这要是他，有经纪公司要立马屁颠屁颠儿地就去了，管他搭不搭呢。
　　“难不成你还想进计泽的公司啊？”
　　空气有一瞬的冷凝。
　　方翼脸色古怪，含在嘴里那口水喝也不是，吐也不是。宋桥仔细打量他表情，眉头慢慢皱起。
　　“你这家伙什么表情？该不会真的……”
　　方翼缓缓点了点头。
　　宋桥“啊”地叫了一声，抓住他两边肩膀，不敢置信道：“你真进计泽公司了？云梦泽？？”
　　“嗯，过几天我就去公司报到。”
　　“卧槽！”
　　宋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抓着方翼的肩膀，五官激动到几乎扭曲：“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拍完这部戏你跟计泽就没有交集了呢！你这家伙，故意瞒着我是不是？”
　　“我这不是怕你不好受嘛。”
　　方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不是，我不好受干嘛？你觉得我会嫉妒？”
　　“嗯……有点……”
　　“我嫉妒个屁！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宋桥拍上他的肩，有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他还想再问些细节，偏偏方翼的手机又在此时响了起来。
　　“有个电话，我先接一下。”
　　方翼赶紧溜到了阳台。
　　宋桥无法，只好回到自己座位，他看着衣柜上计泽的海报，摇了摇头，抽出书柜上的专业书。
　　他也得更努力才行。
　　方翼没想到给他打电话的是路与非。
　　杀青后，两人断断续续地在微信上联系过。他以为路与非这会儿已经进组拍下一部戏了，没想到他竟然来了S市。
　　“别提了，我那部戏黄了。本来我都去杭市做准备了，没想到开机前一天，经纪人跟我说角色被截胡了。对方是个选秀出来的男团爱豆，有金主，有资本，脸也好看，跟人家一比，我啥也不是。”
　　方翼听着路与非丧气的嗓音，心底有些不忍。
　　“不是，这种选秀出道的一般没什么演技吧？导演能同意吗？”
　　“诶，一部偶像剧而已，还是个男二，带资进组的，要什么演技，长得好看对女主好就行了。”
　　“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我现在还能有什么打算，不想在杭市待着，就来S市了。反正现在也闲得慌，就到处玩玩呗。”
　　路与非的语气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
　　方翼怕他想不开，赶紧安慰道：“你别灰心，后面肯定还有好剧本的。我这两天开学，等忙完了我带你四处转转。”
　　“嗯，你不用管我啦，我就是想找个人吐槽一下。”
　　路与非站在酒店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空，深深叹了口气：“我真羡慕你，处女作就是程喻章的男二，还签了计泽的公司……”
　　方翼没说话。
　　“算了，不说啦，改天再找你吧。”
　　“嗯，你就放松心态，别多想。”
　　挂了电话，方翼回到房间，表情有些惆怅。杀青过后的激动和不舍好像都远去了，对于未来，他既期待，又隐隐有些担忧。
　　路与非算是小有名气的演员了，长得好，演技也挑不出毛病，为人处世也圆滑世故，这样都能被别人临时截胡，可见演艺圈里的水有多深。而自己这种不擅交际没有背景的新人，又能在这条路上走多久呢？
　　算了，现在担心也没什么用。他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幸运了，先踏踏实实走好当下的每一步吧。
　　周末，方翼照着计泽给的地址，去了云梦泽传媒总部。
　　云梦泽成立才不到两年，公司规模不大，但也占了写字楼的一整层。方翼在前台说明来意后，便被领到了会客室等候。他忐忑地喝着咖啡，没等多久，门外就传来了哒哒的鞋跟声。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右耳别着银色耳钉的女人大步走了进来。她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气势更是十足的强势。
　　“方翼是吧？认识一下，我叫安屏，你的经纪人。”
　　方翼被她的气场震住了。他估计这就是计泽手下两大王牌经纪人之一，他跟安屏握了握手，谦恭道：“安屏老师，很高兴认识你。”
　　“以后叫我安姐就行。”
　　安屏手里拿着两份合同，开门见山道：“废话不多说，先把合同看看，我们再来谈进一步的合作。”
　　这份合同的电子版方翼早就看过了，他接过合同，草草地翻了几下，就在最后一张的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也不仔细看一遍，不怕我卖了你啊？”安屏在他对面坐下，调侃道。
　　“不会的，我相信云梦泽。”
　　“是相信云梦泽还是相信计泽？”
　　方翼心底突了一下，第一次见面，安屏的问话就这么凌厉，他心中不免有些发憷。
　　“我……”
　　“开个玩笑而已，看把你吓得。”安屏勾了勾唇：“放轻松，真把你吓跑了，我对计泽可没法交代。”
　　签完合同，安屏又带着方翼四处转了一圈，给方翼介绍云梦泽各个部门的运作情况。方翼全程都耐心地听着，时不时提几个问题，安屏一一解答。之前两人间有些拘谨的氛围顿时缓和不少。
　　“公司帮你配了个生活助理，叫圆圆，还有个宣传经纪，小K。等你进了组，开始忙起来，很多事顾不上，他们都会帮你处理。”
　　圆圆人如其名，长了一张圆脸，扎着丸子头，带着圆框眼镜，看起来年纪比方翼大不了多少。她见到方翼，惊呼了声好帅，才抑制不住激动地上去跟他握手。
　　小K则高冷很多，她一头长发，长相温婉秀气，除了见方翼时微笑了一下，大部分时候都没什么表情。
　　“好了，你们先互相熟悉一下，小K，去把之前说的那几个本子拿过来，让方翼挑挑。”
　　“是，安姐。”
　　安屏和小K一走，圆圆就喜不自胜地凑到方翼面前，笑眯眯道：“帅哥，你多大了？”


第17章 
　　方翼被她的眼神看得直发毛，中气不太足道：“我……十九。”
　　“我去，这么小！”
　　圆圆看着显小，其实已经二十七了。想到方翼年纪轻轻就演了程喻章的男二，她感到荣幸的同时又有些说不出的压力。
　　“我比你大十岁！以后你得叫我姐才行。”圆圆煞有介事道。
　　方翼不明所以，以为她真要自己喊姐，试探道：“那……圆姐？”
　　圆圆噗嗤笑了一声，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圆圆，你别瞎闹。”
　　小K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一堆剧本走了进来，她招呼方翼在桌前坐下。
　　方翼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开始专心看剧本。
　　圆圆这人看着不靠谱，做事却是无比贴心。方翼看剧本的间隙，她就在旁边问他的生活习惯，包括爱好、饮食忌口、学习成绩、家庭背景，方方面面都仔细地问了一遍，还用笔做了记录。
　　家庭那一块方翼没有多提，只说自己是单亲家庭，由外公外婆抚养长大，其他的都如实告知了新助理。
　　“下午老板杀青，晚上估计就回S市了。安姐订了茶圣的包间吃晚饭，到时候你也一起。”
　　听到计泽要回S市的消息，方翼隐隐有些兴奋。这些天他怕耽误计泽拍戏，都没怎么敢打扰他，只在微信上发一些日常的问候。现在计泽终于要回来了，他片刻都坐不住。
　　“圆圆，小K，那我先回学校一趟，晚上再去茶圣。”
　　挑完剧本，方翼道。
　　“好啊，那就晚上见咯，小帅哥。”圆圆冲他摆摆手，笑得一脸亲切。
　　出了云梦泽大门，方翼松了一大口气。他先去了趟银行，给外婆寄了一笔钱，又去商场里买了几套衣服。
　　想到计泽今天杀青，或许可以给他送个礼物，感谢他在剧组对自己的照顾。方翼又去男装楼层那儿逛了逛。
　　衣服计泽肯定是不缺的，他身上穿的都是当季高奢或者定制服装。手表嘛，计泽手上随便戴的一块表都抵得上方翼的片酬了。方翼越逛越是灰心丧气，不知道送计泽什么好。
　　经过一家饰品店时，方翼脚步一顿，脑中突然有了想法。
　　他记得计泽经常要穿西装出席各种通告，或许，可以买一对袖扣……
　　方翼挑了大半个小时，总算在一个品牌专柜里挑到了一对银色的、镶嵌蓝宝石的袖扣。虽然价格让他肉疼，但方翼还是咬咬牙买了下来。
　　真好看……
　　坐在步行街的台阶前，方翼把那对袖扣看了又看，想象计泽看到他的礼物时惊喜的样子，嘴角更是不自觉翘起。
　　他盖上盒盖，把袖扣收进贴身的裤兜里，正要出发去茶圣，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路与非：我在枫丹401，快来jwwadf
　　路与非出什么事了吗？方翼心头一凛，立刻回拨过去，然而那头已经是关机状态。
　　方翼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枫丹酒店离这儿不远，打个车过去就十来分钟。方翼赶紧叫了出租车，途中也不断给路与非打电话。
　　结合路与非这两天的消极状态，方翼原本担心他想不开，做什么傻事。可这条短信似乎暗示的是他遇到了什么危险，不然不会连信息都发不完整就关了机。
　　不过，路与非人际关系一向很好，方翼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人跟他过不去。
　　到了酒店楼下，方翼先给圆圆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去枫丹酒店看一个朋友，可能要晚点到茶圣。他不想让其他人为他担心，只字不提路与非可能遇到危险的事。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下，他就不信真有人敢明目张胆地作恶。
　　蹭酒店客人的卡上了电梯，方翼握着拳，一出电梯就快步走到了401门口。
　　准备敲门前，他四处看了看，见尽头处有一个清洁储物间，顿时心生一计。
　　“客房服务。”
　　他按下门铃，学着电视里那一套道。形势不明，他怕最后是误会一场，也不敢擅自报警或者告诉酒店的动作人员。
　　“不需要。”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并不是路与非的。方翼心中警铃大作，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状态，开了录音塞到衣服里。
　　“客人，是这样的，有其他客人看到这个房间里有烟雾，我们酒店是禁止室内吸烟的，我们想确认一下——”
　　咔哒一声，401的房门打开了，一个高壮的黑衣男人站在门口，神色不悦道：“没有人吸烟，你们看错了吧。”
　　方翼拉下口罩，和声道：“我需要进去确认一下，给您造成麻烦了，不好意思。”
　　“快点。”
　　男人似乎很不耐烦，开了门让方翼进去，小声催促：“我们苏总在休息，你别打扰他，看完就快走。”
　　这是个很大的套间，客厅、主卧、浴室，一应俱全。经过卧室时，方翼多留了个心眼，仔细看了看床上侧躺着的中年男人，的确不是路与非。
　　会不会是路与非跟他开玩笑，恶作剧呢？之前在剧组的时候，路与非有时候也会跟他开些打打闹闹的玩笑，比如故意抓些小虫子扔到他身上捉弄他、揪着他领口灌冰水等。
　　可是那条短信，还有路与非怎么也打不通的电话，又怎么解释……
　　“打扰了，不好意思。”
　　在套房里看了一圈，方翼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正要走出房间时，他突地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是从浴室传来的。
　　方翼这才意识到，从他进房门开始，那扇浴室门一直是紧紧关着的，而且身后那个黑衣男人偶尔还会瞥一眼那个方向，神情有些紧张。
　　方翼整个人都绷紧了，他握紧拳头，拼命让自己冷静。转过身，他看着男人，微笑道：“对了，之前住在这里的客人说浴室的水不够热，不知道现在问题解决了吗？”
　　提到浴室，男人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早就解决了，你回去吧，没你的事了。”
　　他拉开门，作出请方翼走的姿势。方翼点点头，作势要走，脚刚踏出去，却猛地收回，转身一脚踢开了浴室门。
　　“唔唔……”
　　他拉开浴帘，果然看到路与非衣衫破烂，两手被绳子绑着，蜷在浴缸里不断挣扎。他心中大惊，两步走过去拿下他嘴里的布条，刚要替他解绳子，路与非的表情突地大变。
　　“小心！”
　　身后传来风声，方翼尽管偏了身子，没被黑衣男踹中，还是跌在了地板上，兜里正在录音的手机也滑了出来。
　　男人瞟了眼地上的手机，抬眸看向他，戒备道：“你不是工作人员，你到底是谁？来这儿干嘛？”
　　“警-察。”方翼眼神转冷，拿出演戏时的架势，手摸向腰间：“我接到群众报案，这儿有人非法嫖-娼。”
　　“方翼……”
　　路与非在后面拼命摇头。
　　“呵，就你这身手？吓唬谁呢，还敢装警-察。”
　　中年男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浴室，他站在黑衣男的身后，看着方翼，轻蔑一笑：“你是路与非的小情人吧？怎么，路与非叫你来的？”
　　方翼额头都是冷汗，他摸出腰间的瑞士军刀，挡在路与非面前。
　　“我来之前已经报警了，你们赶紧放人，不然全部完蛋。”
　　中年男瞥了眼黑衣男，后者会意，立刻走到方翼面前，要夺他手里的军刀。方翼虽然经常健身，体格还算强壮，但在练家子面前，根本不是对手。没几分钟就被黑衣男擒住双手，抢走了军刀。
　　“小家伙，太嫩了点吧。你说你报了警，我就相信啊？”
　　中年男啧啧了两声，看着方翼被绑住手腕，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
　　“不过长得倒是不错，比路与非带劲。”
　　他伸出手，放肆地在方翼脸上摸了摸。
　　“滚！”方翼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看着他。
　　“你别碰他！”
　　路与非看到这一幕，气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拼了命在浴缸里挣扎，奈何他手腕上的绳子绑得太紧，怎么磨都没办法松动一分。想到自己连累了方翼，他更是悲从中来。
　　“路与非，你装什么清高呢。”
　　苏总背着手，目光轻-佻地看向浴缸里的男生：“你可别忘了，是你自己答应跟我吃饭的，我给你房卡你也没拒绝，上了床又开始装贞-洁烈妇了？你这是既想当biao-子又想立牌坊啊？”
　　路与非咬着牙，清秀的脸上浮出一道泪痕。
　　“我后悔了……我TM后悔了不行吗？”
　　方翼听着两人的对话，大致经过全明白了。
　　他没想到路与非因为角色被抢，一时失意，竟然会做这种自甘堕落的事。可看到路与非悔恨的样子，他又不忍心苛责他。
　　“有什么冲着我来，你别动他！”
　　方翼心中有了计较，这个叫苏总的长得一脸油腻，还有个肚腩，体力估计不行。只要他能近苏总的身，肯定能制住他，之后就可以威胁黑衣男放人了。
　　“喲，挺情深意切啊。”
　　苏总的注意力又转回了方翼身上，他以为两人是小情侣，看着方翼英俊而略显青涩的脸，他喉头动了动，眸色有些幽暗。


第18章 
　　“你多大了？看着挺小的。”
　　他捏着方翼的下巴。
　　方翼冷冷看着他：“十九。”
　　真TM带劲，比路与非可带劲多了。
　　男人缓缓摩挲着方翼的脸颊，眯起眼道：“看你长相，也是学表演的吧。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我？以后有什么好资源，我都优先给你安排。”
　　“你谁啊你！”
　　方翼翻了个白眼，嘲讽道：“S市首富吗？还是中国首富？就你这猥-琐的长相，给钱都没人愿意贴上来。”
　　“嘿，这小嘴还挺能说。”
　　苏总被方翼不屑的眼神看得心里直痒痒，他手指滑到方翼嘴边，刚要动作，指尖忽地一阵剧痛。
　　“嘶……！  ”
　　男人连忙抽回手，就这么片刻功夫，他手指已经被方翼咬出了一圈深深的血痕。他勃然大怒，朝黑衣男道：“把他给我扔到床上去，我非治服他不可！”
　　**
　　“方翼还没来？”
　　计泽进了包厢，一眼就扫到圆圆旁边的空位。
　　“五点多的时候他就说在赶来的路上了，二十分钟就能到。现在都六点半了，就算堵车也不至于这么久啊……”
　　小K疑惑道。
　　“他有跟我说要去看一个朋友。”圆圆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一直打不通，不知道是不是他朋友那边有什么事。”
　　计泽眉头微皱，他掏出手机，拨方翼的号码。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计泽很清楚方翼的性格，不会在进公司第一天聚餐就让全包厢的人等他，肯定是因为出了什么事。
　　“他跟你说去看谁了吗？”
　　计泽问圆圆。
　　圆圆点了点头：“他说去枫丹酒店看一个朋友，具体是谁他没说。对了，他后来把房间号也发我了，老大你看。”
　　计泽接过她递来的手机，瞥了眼上面的号码，眉头皱得更深。
　　“小周，跟我去枫丹酒店。”
　　计泽转身就往外走。
　　“计泽。”
　　始终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的安屏忽然出声：“可能方翼手机暂时没电才关了机，也可能他朋友那边有什么事耽误了一下。我们再等一等，没必要这么急。”
　　计泽脚步一顿，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安屏又道：“你是公众人物，上次在餐馆吃饭被人认出已经上过一次热搜了。这次要是去酒店再被认出来，那些报道不知道会怎么写……你实在担心，可以让圆圆跟小周去。”
　　言下之意就是，就算方翼可能有什么事，也不应该是你自己去找。
　　计泽扫了一圈包厢里坐着的员工，温声道：“方翼还小，又是我亲手带进来的，他如果有什么闪失，我没法对他的亲人交代。”
　　他的目光转向安屏，眉眼染上几分凌厉：“安屏，你是他的经纪人，凡事更应该以他的人身安全为第一位，就算是虚惊一场，也不能有侥幸心理，懂吗？”
　　安屏嘴唇动了动，却是端起桌上的红酒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圆圆看包厢的气氛有些僵硬，连忙道：“没事，老大你快去吧，做好伪装就好了。我会继续给方翼打电话的。”
　　计泽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带着小周出了包厢。
　　车上，计泽摘了墨镜，解开口罩，皱眉看着手机上的房间号。
　　越靠近枫丹酒店，他就越觉得心底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方翼会给圆圆发这条短信？是不是他进房间前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了，可又不能明说，所以才特意发了个房间号？
　　“老板，别担心，方翼机灵着呢，肯定没什么事的。”
　　小周把着方向盘，黑色路虎灵活地在车流中迅速穿梭，眼看离枫丹酒店就只有一个路口了。
　　“我倒是不担心他，只是他说的那个朋友……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也是啊，竟然约在酒店见面。”小周看着前方，突地想到什么，表情尴尬道：“这个朋友，不会对方翼有什么想法吧？”
　　听到这话，计泽脸色顿时沉了沉。
　　“我就是瞎猜的。”小周赶紧补救：“也可能他是朋友过来玩，住在这边的酒店，方翼顺便去看看他而已。”
　　“用得着看这么久？连手机都关机？”计泽语气冷冽。
　　小周不敢再说话了，绿灯一亮，他就卯足了劲往前冲。
　　**
　　此时，401房。
　　“挺能耐啊你，还装成酒店人员。”
　　方翼两手手腕都被绳子绑在床头，他恶狠狠的目光看着伏在他身上的中年男人，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
　　“人渣！滚！”
　　“苏总，别碰他！求你了，方翼是无辜的！”
　　路与非跪在地上，脸上都是泪水：“你让我来吧，怎么都行，方翼他是无辜的，求你放过他吧。”
　　“放过他？”
　　男人掐着方翼的下巴，目光轻蔑而阴狠：“好不容易看到这么对我胃口的，放过他，你觉得有可能吗？”
　　他瞥了眼路与非，目光嘲讽：“你可别忘了，这小子可是你叫来的，我不上白不上。放心，待会儿我上腻味了，会来宠幸你的。”
　　路与非疯狂摇头，他想扑到床上去救方翼，却被黑衣男扯着后领，不耐烦地踢到角落。
　　“与非，你别求他！我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怕个屁！”
　　方翼咬着牙，眼睛被怒火烧得通红。等他逮到机会，看他不把这个人渣咬到流-血而亡。
　　“你这嘴怎么就这欠呢。”
　　男人按着方翼的脖颈，眼神贪婪而凶狠，他拍了拍方翼的脸，邪笑道：“不过待会儿你这张嘴就只能哀哀叫唤了。放心，看在你是第一次的份上，我会温柔一点的。”
　　他扯下方翼身上的衣服，目光触及他胸口的皮肤，目光顿时变得贪婪而淫-猥。
　　方翼握紧拳头，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全身都因为愤怒和恐惧而紧紧绷着，看着那张恶心的脸离他越来越近，他难堪地闭上了眼睛……
　　砰！
　　巨大的破门声在此时响起，方翼身体一颤，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如天神一般出现在床边的计泽。
　　“你们……你……”
　　苏总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里的两个陌生男人，他话还没说完，便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于此同时角落里也响起黑衣男的闷哼声。
　　计泽的脸色前所未有地阴沉，他一只手用力掐着男人的脖颈，把他拖到地板上，抬脚就往他腿间踹去。
　　“啊啊！”
　　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叫什么名字？”
　　计泽蹲下-身，目光毫无温度，仿佛在打量一件死物。
　　中年男对上他的眼神，只觉得脊背都窜上一股凉意，他垂死挣扎道：“你们这是非法入侵，我可以去告——啊”
　　计泽的手用力掐着他脖颈，语调更冷：“说，叫什么名字！”
　　“苏……苏建仁。”
　　中年男被他掐得几乎窒息，他毫不怀疑如果他不老实交代，这个疯子可能真会要了他的命。
　　方翼这会儿已经被小周解了绳子，他坐在床头，冷冷看着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的苏建仁。
　　“刚哪只手乱摸了？”计泽目光阴鸷。
　　“我没……”
　　计泽嘴角扯了扯，干脆利落地拽过他右手，狠狠一折。
　　“啊！”
　　男人发出尖锐而凄厉的惨叫。
　　计泽的脸色毫无变化，又掰过他左手，用力一折。
　　苏建仁翻了个白眼，痛得彻底昏死了过去。
　　路与非看着这一幕，脸都吓白了。他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走向方翼。
　　然而他还没走到床前，就被计泽的身影挡住了。计泽脱了自己的衬衣，盖在方翼身上。
　　闻到计泽身上熟悉的松木冷香，方翼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了出来。
　　计泽捧着他的脸，手指擦掉他眼角的泪水。
　　“有没有受伤？”
　　不等方翼答话，计泽就把他的手拿起来看了看。男生的手腕上有两道紫青的痕迹，是刚才挣扎得太用力导致的。
　　计泽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手腕上亲了一下。
　　“抱歉，我来晚了。”
　　听到计泽温柔的语调，方翼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之前强自伪装的坚强和无畏转瞬间就溃不成军。他扑到计泽身上，脑袋用力埋进他怀里，哽咽道：“对不起……”


第19章 
　　路与非看着这一幕，想说些什么，计泽的目光已经看向他。
　　他怀里抱着方翼，手指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脊背，凝视路与非的眼神却是极冷。
　　“小周，你留在这里处理之后的事，我带方翼先走。”
　　“是，老板。”
　　余光瞥见脚下的黑衣男还在不安分地挣扎，小周啧了声，用力朝他的脸踹了一脚。
　　“计……计老师……”
　　眼看计泽抱着方翼要离开，路与非连忙跟上去。
　　“有事吗？”
　　计泽冷冷看着他，目光锐利，隐隐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已经洞穿了一切。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方翼……”
　　听到路与非的话，方翼揪着计泽的T恤，手指用力扣紧。
　　计泽冷笑了声，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路与非，抱着方翼大步离开了401房间。
　　“计先生，今天酒店发生这样的事，我非常抱歉，我们真的对此毫不知情……”
　　候在外面的值班经理亦步亦趋地跟上来。
　　“我会跟警方说明一切情况，我保证——”
　　“警方那边我带的人会处理，你们唯一要做的是绝对保密。”计泽打断他。
　　“是是，我们肯定会保证客人的隐私。今天的事不会对外泄露一星半点。”
　　计泽没心情跟他周旋，径直进了VIP电梯，去地下停车场。
　　他把方翼放在后座上，驾车驶出了酒店。
　　方翼小心翼翼地坐起来，突地想到什么，把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摸了一通。
　　糟糕，他给计泽买的袖扣不见了。肯定是跟那个人渣缠斗时掉在了酒店房间！
　　“哥……”
　　方翼扒着后座椅，试探道：“我掉了东西在酒店，能回去拿吗？”
　　计泽侧脸紧绷，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不行。”
　　“可是我掉的东西真的很重要——”
　　“小周会帮你取回来，你不用管了。”
　　方翼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他“哦”了声，闷闷地靠回座椅上，给小周发了条信息。
　　计泽从后视镜里看到方翼沮丧的脸，目光扫过他脖颈上的淤青，眸子动了动。
　　“抱歉，我刚刚语气太重了。”
　　他面露懊悔。
　　“没有，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方翼裹着他的衬衣，真诚道：“谢谢你。”
　　“跟我还用提谢字？”
　　不止方翼心有余悸，计泽同样后怕得不轻。他不敢想象，他要是再晚一步赶到酒店，要是那个人渣真的对方翼做了什么，他会不会直接把人给打死。
　　“路与非让你去救他的？”
　　计泽是何等聪明的人，稍微一联系路与非的态度，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方翼“嗯”了声。
　　计泽黑眸眯起：“路与非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什么场合有潜在危险。他进那个房间，是自己主动的吧？”
　　方翼艰难地“嗯”了声，他怕计泽对路与非有什么成见，解释道：“其实他也有苦衷，之前他一个定好的男二被人截胡了，对方有资本有金主，他可能是一时心情郁闷，才想不通走上了歪路。”
　　“他走歪路那是他的事，可他不该把你也扯进去。”
　　计泽语气冷冽。
　　“他明知道是这种危险的情况，可怕影响自己的公众形象，不报警，不找经纪人，但却把你叫去，背后到底是什么用意？”
　　“这种人以后最好不要来往。”
　　方翼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黑色路虎停在计泽家的地下车库。
　　这是方翼第二次来这个地方。想到上次来这儿的场景，他心底多少有些忐忑。
　　“还愣着干嘛，下车。”
　　计泽开了车门，朝他招了招手。
　　方翼这才从发呆中回过神来，他下了车，跟着计泽上了电梯。
　　穿过空旷而偌大的客厅，一直走到计泽的卧室。
　　计泽从衣柜里摸出一套睡衣，递给他。
　　“先去洗个澡，我叫家庭医生来给你看看。”
　　“好。”
　　方翼连忙捧着睡衣进了浴室。
　　方翼足足洗了一个多小时，才慢吞吞地从浴室里挪出来。
　　家庭医生已经在客厅等了，是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医生。他看到方翼脖颈和手腕上的淤青，表情顿时十分古怪。
　　“阿泽，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有这种爱好……”
　　“这跟计泽哥没关，是我自己遇到了危险，被人绑了的。”
　　方翼赶紧为计泽辩解。
　　计泽翻了个白眼，朝医生道：“别废话，你赶快给他看看，有没有什么伤。”
　　“我知道。”
　　医生打开药箱，让方翼躺在沙发上，把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边。
　　“脖颈、脚腕、手臂有一些软组织挫伤，问题不严重。腹部和腰侧可能被撞击过，按压会有痛感。总体而言问题不大，我开点活血化瘀的药，你先在家里好好休息几天，别做剧烈运动。”
　　方翼乖巧地“嗯”了声。
　　“跟人打架了？”
　　医生问他。
　　方翼瞥了眼计泽，没说话。
　　“算了，病人的隐私我不会过问。”医生把单子开好，交到计泽手上，一脸促狭道：“好久没看到你家里有别的活人了。”
　　计泽嘴角抽了抽，“你不是还有手术要做吗？忙就赶紧回诊所吧。”
　　“行行行，我不在这儿当电灯泡。先走了。”
　　医生起身开始收拾药箱。
　　家庭医生一走，客厅里便只剩方翼和计泽。
　　桌上有两瓶跌打损伤的药膏，方翼有些伤口看不到，只能让计泽帮他涂。
　　“脖子再仰一点。”
　　“唔……”方翼艰难地昂着脖子，计泽手上的棉签不知擦到了哪一处，他俊眉微皱，轻声道：“痛。”
　　“我轻点。”
　　计泽手上的动作又柔和了些。他垂着眼睫，认真而仔细地把方翼全身上下的伤痕都涂了一遍药膏。
　　擦完药，计泽的脸又冷下来。
　　“下次还敢这么冲动吗？明知道不对劲，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不是才杀青吗，我怕你事多，不想麻烦你……对不起。”方翼心虚道。
　　何况，你现在的身份只是我的老板。这句话方翼藏在心底，却不敢说出来。
　　计泽“啧”了声，他揉了揉方翼的脑袋，轻叹了口气。
　　“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嗯。”
　　方翼忽地想到什么，眼睛发亮地看着他：“你饿不饿，我可以做饭给你吃。”
　　“行了你，去卧室好好躺着，睡一觉，我去做饭。”
　　“噢。”
　　方翼恋恋不舍地进了卧室，进去前，还不甘心地转头看了眼计泽。
　　“真不用我帮忙吗？”
　　“不用。乖，去睡觉。”
　　方翼脸红了红，乖乖上床躺着了。
　　**
　　厨房里。
　　计泽有些手忙脚乱。从小到大，他都很少下厨，只会做些简单的面条和炒饭。家里有保姆，外面又有助理全程照顾他的饮食，他根本没操心过吃饭的问题。
　　煮好面条后，看着案板上的瘦肉和辣椒，他有些犯难。
　　他口味清淡，这种菜基本从不做，可他注意到方翼似乎挺喜欢湘菜，便想尝试做一道。
　　对着那块肉犹豫了半天，计泽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妈，辣椒炒肉怎么做？”
　　“你在家做饭？”计母的语气十分诧异。
　　“嗯，有个客人。”计泽表情不太自然：“你大致告诉我怎么做就行了。”
　　他记得他妈最拿手的几道菜之一就有辣椒炒肉。
　　“什么客人啊？”计母似乎来了兴趣，不断追问：“是你新交的男友吗？什么时候带到家里来看看？”
　　“妈。”计泽神情无奈：“是我公司新进的员工。”
　　“哦，我白高兴一场。”计母脸上的笑意顿时敛去，她打了个哈欠，没什么精神道：“你就先把肉腌制一下，加点生抽、生粉、料酒……”
　　方翼是在一阵食物的香味中醒转的。他本来就睡得不沉，睁眼后彻底没了睡意。虽然才休息半个多小时，可躺在计泽的床上，他全身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不少。
　　他估摸着计泽在做饭，便偷偷走到厨房，看计泽做饭的背影。
　　果然，那人正在盛煮好的面条。方翼心中一暖，依恋地叫了声：“哥。”
　　“醒了？睡得怎么样？”
　　计泽看到他，眸中露出笑意。
　　“很舒服。”方翼过去帮他端菜：“伤口也不痛了。”
　　“你就吹吧。”
　　计泽把两碗面放在餐桌上，又替方翼拉开座椅。
　　“我厨艺不行，就炒了两个菜，你尝尝，不好吃我再点外卖。”
　　话是这么说，可看向方翼的眼神分明有几分期待。
　　方翼拿起筷子，先咬了口面条，黑眸顿时亮起。
　　“好吃！”方翼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特别爽滑。”
　　他又夹了块辣椒炒肉，嚼了两口便赞叹道：“哇，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辣椒炒肉。”
　　“嘴还挺甜。”
　　计泽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他垂下黑眸，压住嘴角的笑意，夹了块番茄炒蛋给方翼。
　　“再试试这个。”
　　“嗯，这个也好吃！”
　　方翼瞬间变身彩虹屁美食博主，对计泽做的饭全方位无死角夸赞了一通。计泽被他逗得直发笑。
　　吃完饭，方翼主动请求去洗碗，被计泽按回沙发上。
　　“你好好休息就行，别的不用管。”
　　计泽把碗筷收进厨房，刚要打开洗碗机，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小周的来电。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计泽的脸色渐渐有些阴沉。
　　“暂时只能拘留几天是吧，好，我清楚了。”
　　挂断电话，计泽拧开水龙头，确认方翼正在乖乖看电视后，拨了个电话出去。
　　“二叔，有个忙我想请你帮一下。你帮我查一个叫苏建仁的人，以前有没有犯过什么事，又是什么来头……”


第20章 
　　方翼看电视看得昏昏欲睡的时候，门铃响了。
　　朝厨房那边瞥了眼，确认计泽还没出来，方翼蹑手蹑脚地去了客厅。
　　打开门，是小周站在门外。
　　“你掉的手机，还有这个盒子，都在这儿。”
　　小周把东西递给他。
　　“周哥，麻烦你了。”方翼对他很是感激。他把盒子小心地揣进睡衣兜里，又问小周：“路与非没什么事吧？”
　　“没事，他经纪人过来把他带走了，这事也没闹大。”
　　“那就好。”
　　路与非毕竟是公众人物，万一因为这种负面新闻上了热搜，对他的形象肯定有很大损害。
　　“要不你进来坐坐？”
　　小周连忙摆手：“不了，我还要回趟公司，跟安姐他们交代一下，免得他们瞎担心。你好好在这儿休息就行。”
　　小周俨然已是把方翼当成自家人的语气。
　　方翼看着他离开，关上门，刚转身，计泽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
　　“小周来了？”
　　“嗯。”方翼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口袋里的盒子。
　　“他专程来给你送手机的？”
　　计泽往下瞥了眼。
　　“嗯，他怕我着急，处理完那边的事就送过来了。”方翼心中十分犹豫，不知现在该不该把那对袖扣拿出来送给计泽。
　　计泽“嗯”了声，转身往客厅走：“过来吃水果，别在那儿傻站着。”
　　“好。”
　　方翼赶紧跟过去。
　　“剧本看得怎么样了？”
　　看电视的间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有个本子挺好的，刑侦破案题材，不过导演的名字我好像没听过。”
　　计泽对那个本子有印象，是安屏推荐过来的。导演是个新人，只导过一部纪录片，口碑不错，不过这种没有影视代表作的新人导演，一般很难拿到大公司的投资。偏偏他写的剧本又是犯罪题材，小成本可能没法做得出彩。
　　或者，云梦泽可以自己来投……
　　“想演吗？”
　　计泽思索完，看向方翼。
　　方翼眼睛亮了一下，犹疑道：“可是我也不确定……我适不适合……”
　　“我记得那个本子的主角是个警-察，你如果想演，最好提前练一下身材，或者报个班学一些格斗技巧。”
　　“我……能演男主角？”方翼惊诧地看着他。
　　“怎么，不想演男主？”计泽反问他。
　　怎么可能不想演，他做梦都想演男主。可是这种一步登天的事，他之前根本不敢想。
　　“当然想。等我回学校了就开始锻炼。”
　　方翼暗下决心，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计泽笑了笑，道：“你第一部 戏就是程喻章的男二，现在又进了云梦泽，拿再好的资源都不过分。当然，我能帮你争取的只有试镜的机会，能不能被导演看中，还要看你自己的能力。” 
　　“嗯，我明白。”方翼连连点头。
　　一谈到工作，计泽就滔滔不绝，讲了许多他以前拍戏时的趣事。方翼听得津津有味，捧着脸看着计泽，眼睛闪闪发亮。
　　计泽被他过于热切的目光看得脸都有些热，他清了清嗓子，哑声道：“时间不早了，先去休息吧。明天我有通告，到时候让小周送你回学校。”
　　他怎么忘了，计泽可是个大忙人，不可能成天坐在家里陪他聊天的。今天专程赶到枫丹酒店来救他，估计已经耽误计泽不少行程了。
　　方翼又是内疚又是感动，连忙站起身：“嗯，你也去休息吧。客卧在哪——”
　　“你睡主卧。”计泽柔声打断他：“客卧的床没铺，一时半会儿弄不好。”
　　“那……也行。”
　　计泽的贴心让方翼深受感动。到了主卧门口，方翼想到什么，又噔噔地小跑回计泽身边。
　　他唰地掏出口袋里的盒子，迅速塞到计泽手上。
　　“一个小礼物，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的照顾。”
　　计泽看着手里的方形小礼盒，有些讶异地看向方翼。
　　“你下午……就是去给我买礼物了？”
　　方翼点点头，有些羞赧道：“不是很贵重，你别嫌弃。”
　　难怪，这家伙这么着急要回酒店找东西，原来不是因为急着找手机，而是为了找这个盒子。
　　计泽的心顿时柔软得不像话，他摸了摸方翼的发顶，轻声道：“小傻瓜，你不用送我什么。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
　　“可是我也想对你好。”方翼磕磕绊绊道，可能是觉着这句话太肉麻，他又道：“你打开看吧……”
　　第一次给心上人送礼物，方翼的心跳得飞快，既期待又忐忑。
　　计泽微笑着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一对银色袖扣，目光更是温柔。
　　“很漂亮，我很喜欢。”他真诚道。
　　“那就好，你喜欢就好。”
　　得到计泽的肯定，方翼比吃了蜜都开心。
　　“那你赶快休息吧，我也去睡觉了。”
　　“等等。”计泽忽然抓住他的衣袖。
　　方翼愣了愣，还没回过神，计泽的身体忽然靠近，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他额头。
　　“晚安，做个好梦。”
　　！！！
　　方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几圈，嘴角的笑还是停不下来。
　　他竟然主动亲我的额头！计泽竟然主动亲我！
　　方翼脸埋在枕头里，笑得像个傻子。笑着笑着，他又想起来，下午计泽就亲过他了，当着一房间人的面，他就这么坦坦荡荡地亲了亲自己受伤的手腕！
　　嗯……计泽不会喜欢上我了吧？好烦，他粉丝那么多，到时候要是恋情公开我被骂怎么办，计泽会维护我吗？以后我们一起养的狗该叫什么名字呢？
　　要不要带计泽回去见外婆？如果带回去见外婆，他人那么温柔有礼貌，外婆应该会很喜欢他吧？
　　发现自己的想象越来越不着调，方翼捏了捏大腿，借助身体的疼痛让自己回到现实。
　　不行，你必须清醒一点。计泽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可能是因为下午的遭遇，计泽对你产生了怜爱之情，才会这么表现的，你别多想！清醒一点！
　　可是那个吻……也太苏太温柔了吧！他到底为什么要亲额头呢？会不会他其实想亲嘴，但是又不敢太冲动？
　　方翼觉得脑子里像是冒出了两个小人，一个冷静，一个感性，正在激烈地争吵。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才回到床上。
　　糟糕，还是睡不着。他甚至都有股冲动，敲开计泽房间的门，扑到他身上，恶狠狠地亲回去！
　　方翼暗骂自己的无耻，他捶了捶自己的额头，决定看本书冷静一下。
　　计泽的卧室连接着一个书房，里面摆满了藏书，中文英文的都有。方翼绕过几个橡木书柜，走到最里面的阶梯式书柜上，光着脚坐下来，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本书。
　　是法律方面的，上面还有计泽的批注。难怪，他在片场讲起那些法律条文来头头是道，根本不是程序化地背台词，原来他在背后做了这么多。
　　方翼记得计泽最红的时候应该是三年前，那时计泽主演的大男主古装剧《长夜将至》播出，创造了双台平均收视破2，单台最高破4的收视神话，打破了好几项国产剧收视记录。
　　他饰演的男主沈长择从不受宠的病弱皇子，一步步成长为富有权谋和野心的东宫太子，最后凭借凌厉手段扫除阻碍，一举登上王位。
　　登基后，他大刀阔斧地改革政-体，发展农业和工商业，让王朝的实力变得空前强大，创造了万国来朝的辉煌盛世。
　　长夜这部剧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所有配角都演技在线，有各自的故事和成长，加上服化道都是顶级配置，剧播后没多久就在X瓣上拿到了9.2的高分，大结局后甚至还升到了9.5，被评为十年来的国产最佳。
　　计泽出演程喻章那部武侠电影后已经小有名气，《长夜将至》的播出更是让他迅速爆红，短短一个月内微博粉丝就涨了两千多万，各种艺人热度排名更是一骑绝尘。
　　三年过去了，他没再涉足过电视圈，而是专注在影视作品上，有时一年也出不了一部作品，然而他的热度依然不减，粉丝的疯魔程度也丝毫不输三年前。
　　方翼合上书页，把那本法律书籍放回书架上。
　　在没深入认识计泽之前，他一直以为他的走红主要是因为脸好，也许演技还行，但绝对没有粉丝吹的那么厉害。可真正了解计泽后，他才发现，计泽担得起任何赞美之词。
　　一个有天赋又努力的人，怎么可能不红？怎么可能不让粉丝为他疯狂？
　　方翼没心情看书了，他越发意识到自己跟计泽的差距巨大。他暗下决定，这次回学校后一定要更加努力，争取每门课都以满分结业。
　　出书房前，方翼看到了墙上计泽的毕业照。
　　照片上的年轻男孩面容俊美而青涩，头上带着学士帽，手中捧着花，微笑着看向镜头。
　　方翼没忍住，手指隔着玻璃镜框，在计泽脸上摸了摸。
　　摸完后，他大概是觉得羞耻，目光四处乱飘，突地看到柜子最底层有个疑似病历单的东西。
　　方翼眉头一凝，弯下腰仔细看那一格，瞳孔缩了一下。
　　隔层里不止有个白色的病历本，最里面还放了两盒安眠药。


第21章 
　　方翼在学院自己编的话剧里演过精神病人，很清楚安眠药长什么样子。
　　他脑袋一时有些懵，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逗留下去。这是计泽的隐私，他不该窥视才对。
　　他知道计泽胃不好，他一直以为是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的，可他从没想过，会不会是别的因素……
　　方翼呆站在哪里，好半响，才颤颤巍巍地拿起那两瓶药，仔细看了看生产日期。
　　看清楚上面的数字后，方翼松了一大口气，两年前生产的，已经过期了，计泽现在肯定没吃这些东西。
　　只是，两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计泽到了连觉都睡不好，甚至要靠安眠药来入眠的地步？
　　那时计泽应该刚爆红不久吧，事业和人气都处于巅峰，资源更是数之不尽，有什么事会让他这么烦心，晚上都睡不着吗？
　　还是说，因为和夏清远分了手，太伤心导致的……
　　方翼冷静了些，他把那两瓶药放回去，视线掠过旁边的病历本，目光有些犹豫。
　　三秒后，他果断站起来，离开了书房。
　　病历本是计泽的隐私，他就算再好奇再关心，也不能翻开看。
　　隔天，方翼睡醒的时候，计泽已经走了。
　　屋子里没人，但餐桌上有计泽留下的早餐和一张小纸条。
　　——回了学校先好好休息，不用急着锻炼。我会不定期检查你的身体康复情况。以后做任何事先想想自己的家人，不要再冲动行事。
　　明明是有些严肃的留言，可方翼看着，却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他找了笔，在下面留言：好。又画了个大大的爱心。
　　做完这一切，方翼拿起餐盘上的三明治，用力咬了一大口。
　　唔，真好吃。
　　**
　　中午，小周果然来了别墅，送方翼回学校。
　　“周哥，你不是计泽的助理吗？你跑过来送我，不去保护他，会不会不太好啊？”
　　车上，方翼问小周。
　　“哈哈，你想多了，老板有好几个助理，我只是其中一个。”小周耐心地解释：“一般时间比较短的通告，有莉莉和Amy她们应付就行。而且有些活动主办方也会安排安保人员，我不需要全天都在场的。”
　　“原来是这样。”
　　方翼点点头，想到什么，又道：“周哥，你跟计泽哥多久了？”
　　“嗯……”小周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五六年了吧，还没红那会儿，我就跟着他了。”
　　方翼有些惊讶，看不出计泽手下的人竟然会这么长情。他正要多问几句计泽的情况，手机忽地响起。
　　看到上面的来电，方翼的脸色一时有些复杂。
　　半响，他才接起电话。
　　“喂，与非？”
　　“方翼，我能跟你谈谈吗？关于昨天的事。”
　　**
　　路与非约在了方翼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工作日的下午，咖啡馆里生意冷清。方翼走进最里面的包厢，路与非已经在里面等他。
　　短短一天不见，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我自作主张，帮你点了杯拿铁，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都行。”
　　方翼在他对面坐下，他端起桌上那杯温热的拿铁喝了口，垂眸道：“味道不错，谢谢。”
　　路与非笑了笑，看向方翼的脖颈处。
　　“对不起，昨天让你陷入那样危险的状况中。”
　　方翼摇了摇头：“没事，任何一个朋友遇到困难我都会去帮的。”
　　路与非拿着手中的叉子搅了一圈咖啡，苦涩地笑了声：“其实，我最开始接近你，是因为我不甘心。”
　　方翼微微一怔，诧异地看向他。
　　“我一直想演你的那个角色，周繁。我去程导那儿自荐过好几次，可他说我形象不符，最后只让我演阿飞。我说我可以改变形象，晒黑，练肌肉，怎么都可以，可程导就是看不上我。”
　　方翼捏紧了杯子手柄，没有说话。
　　“后来我就听说程导去各大表演院校海选了，最后挑了个没有荧幕经验的大二学生。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又羡慕，又嫉妒，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我苦苦追求的东西。”
　　这些话路与非大概是藏在心中太久，话匣子一打开就说个不停。方翼除了静静听着，根本没有余地反驳什么。
　　“进组前，我就想着，我得认识你，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被程导相中。结果进组后，我更难受了，你的演技根本无可挑剔，在戏里跟计泽又是那么配。就算在现实中，计泽对你跟其他人也不一样。”
　　“我知道我很自私，昨天下午，有那么几秒，我真的想过，如果我跌入地狱，那我就要把其他人也拉下来，陪我沉-沦。我以为你不会来，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我又后悔了……我怎么能这么恶毒，连我自己都唾弃我自己！”
　　方翼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过去了，别想了。”
　　“我知道你肯定会原谅我。”路与非用手背迅速擦了下通红的眼眶，哽咽道：“可我心里还是难受，错误就是错误，挽回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方翼深吸了口气，抬眸看他。
　　“你才多大，也就二十出头吧？你还年轻，机会多得很，一两次挫败就要放弃吗？”
　　方翼越说越来气，最后忍不住站起身，揪住他的衣领。
　　“这个圈子里多少人从来没红过还是在努力拍戏？又有多少人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其实把所有的苦都藏在心里没人知道？你想想那些群演，那些替身，为了一个龙套角色，四十度的高温下，他们有多么拼命！你呢，遇到这么一点挫折就要死要活的，你TM还是个男人吗？！”
　　路与非没想到方翼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有些惊愕地看着他。
　　“你的起跑线比很多人已经高太多了，何况你家庭幸福，父母都在身边，而我……”方翼噎住了，没把话说下去。他放下路与非的衣领，转身就走。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方翼。”
　　路与非不甘心地叫住他。
　　方翼脚步一滞，不耐烦道：“干嘛？”
　　“我们……还能做朋友么？像以前一样？”
　　方翼没有回答，只是大步离开了包厢。
　　**
　　回到学校后，方翼乖乖养了两天伤，等脖子上的痕迹彻底看不到后，便去学校附近的健身房办了张卡，又请了个私教。
　　晚上，他满头大汗地从健身房里出来，习惯性地用手机刷了刷计泽的动态。
　　计泽今晚参加了某奢侈品男士腕表的新品发布会，现场直播图虽然不够清晰，但方翼还是被他穿着西装、又A又苏的样子迷得神魂颠倒。
　　计泽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活动结束后，有媒体蜂拥上来采访，他也没有拒绝，而是耐心地站在原地回答问题。
　　有记者问他新片拍摄得如何，有没有票房压力。
　　计泽回答新片已经杀青，正在后期制作中。至于票房，这是观众的选择，他只需要尽好演员的本分就行。
　　滴水不漏的回答，完全挑不出错处。方翼边捧着手机花痴，边在心中暗记知识点。
　　“计老师，你这两天出席活动时心情似乎都特别好。是谈恋爱了吗？”
　　一个女记者突然发问。
　　大概是个新人记者，问完后才意识到氛围不对，因为她话音刚落，周围其他媒体全都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她。
　　圈里谁不知道，隐私相关的问题是计泽的大忌，每次一问必定冷场，采访也没法继续。因为计泽会彬彬有礼地表示自己有要事需要处理，不便久留，堵得他们无话可说。
　　没想到的是，计泽听完女生的发问后没露出受到冒犯的表情，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心情好可以是因为任何事，吃了一顿美味的晚餐，见了一个老朋友，关注的事情进展顺利……等等。不是只有恋爱才会让人心情变好，你觉得呢？”
　　他漂亮的眼睛微微含笑，盯着那个女生。后者自觉问题唐突，默默地攥着话筒，退到了一边。
　　我的妈！怼人都这么帅！
　　方翼眼里直冒爱心，正要截图保存时，目光忽地被计泽袖口亮闪闪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怕自己看错了，把采访画面一帧帧地截下来，放大局部仔细看，银色的袖扣上隐约有一点蓝色，放大后蓝宝石形状变得十分清晰，样式跟他送计泽的那对袖扣一模一样！
　　他竟然戴了自己送的袖扣！而且还是在出席这么重要的活动时戴上了！全世界都看得到自己送给计泽的礼物！
　　方翼兴奋得不行，根本没法冷静下来，又兴致勃勃地去操场跑了五圈，平复自己过于激动的心情。
　　五圈跑完，方翼累得够呛。已是深夜，操场上行人不多，大灯也关了，只有两三对小情侣在草坪上腻腻歪歪。
　　方翼想抄近路回宿舍，便穿过草坪，摸黑往侧门。走到一半，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啊！”
　　女生的尖叫响起。
　　方翼赶紧缩回脚，这才看到脚下有两团覆盖在一起的黑影，估计是躺在草坪上缠绵的情侣。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女生已经埋头把散乱的衣服拢好，慌忙地离开了。
　　“你TM谁啊！故意坏老子的好事是不是？！”
　　一个不爽的声音响起，随即一道刺眼的白光照过来，方翼眯起眼，下意识用手挡了挡。
　　不甚明亮的视野中，出现一张嚣张跋扈的、染着一头酒红色短发的脸。


第22章 
　　男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估计是好事被打断，眉头压着不小的怒气。
　　“你哪个系的？”
　　“表演系。”
　　方翼实在看不惯这些急-色的情侣，有需求去开房不就行了？偏偏喜欢在公众场合偷偷摸摸地搞，被人撞见还敢反过来骂别人，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毛病。
　　“撞到你们我很抱歉，但我不是有意的，这里没灯，我没注意看脚下。”
　　“你TM的开个手机灯会死吗？”男人不满地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故意用白光照方翼的眼睛：“还是你穷到连手机都没有？！”
　　方翼握紧拳头，不想和他多说，转身就走，手腕却被人攥住。
　　“你跑什么跑，老子还没找你算——”
　　方翼目光一冷，就势反捏住那人的手腕，左脚往男人膝窝一踹，干脆利落地把人制服在草地上。
　　男人显然是个外强中干的，半点功夫都没有。他脸朝下被方翼压在草坪上，动弹不得，只好骂骂咧咧。
　　“你等着，老子回去就找人来打你！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方翼不屑地冷哼了声，低下头，看着年轻男人扭曲的脸。
　　“表演系XX届方翼，找我的时候可别找错了人。”
　　“方翼！我TM记住你了！”男人握紧拳头，脸颊憋得通红，脖颈的青筋更是根根爆出。
　　“你给我等着！”
　　方翼冷笑了声，松开手，大步离开了操场。
　　虽然被个莫名其妙的傻-逼威胁了，不过方翼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照常早起练台词、上课下课，一有空闲就去健身，练格斗。这么过去两天，风平浪静，无事发生，方翼也彻底把那个傻-逼忘在了脑后。
　　周五下午，计泽来电话，说重新组织了聚餐，还是上次那拨人，五点半小周会准时到侧门口接他。
　　下课铃一响，方翼抓了书包就跑，连身上的演出服都没换。小周开了辆低调的雅阁，等在校门口，见方翼上来，先关心了几句他的身体情况。
　　“没事了，我恢复能力特别好。”
　　方翼知道小周是军人出身，特地举起手臂握拳，让他看自己练的肌肉。
　　“周哥，你看我的肌肉练得咋样？”
　　小周握着方向盘，瞥了眼他小麦色的手臂，噗嗤一笑。
　　“这都没成形呢，你才练多久。”
　　方翼表示不服气：“我天天举铁，深蹲，我觉得我比起之前进步很大了。当然了，跟你肯定是不能比的。”
　　小周哈哈一笑。
　　“你别急，改天我教你几招防身制敌的绝技，你还可以跟老板练练。”
　　方翼来了兴趣，好奇道：“周哥，计老师也会格斗啊？”
　　“那当然，别看老板外表看着清瘦，其实力量很强的。上次在枫丹酒店，你不是见识过了？”
　　话刚说完，小周忽地意识到枫丹酒店对方翼而言肯定是不愿再回忆的地方，他赶紧呸呸了两声，抱歉道：“对不住，我不该提那四个字的。”
　　“没事，早都过去了。”
　　方翼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曾经受过的那点屈-辱根本没放在心上。
　　“你再跟我讲讲计老师的事呗。”
　　“老板其实出生在军人世家，很小就被送去学武术了，老板他爸还想过让他高中毕业去服役来着，不过老板没同意，非要学表演……”
　　这么聊了一路，不知不觉就到餐厅门口了。方翼听得意犹未尽，临下车前还跟小周约了下次找机会再聊。
　　进了包厢，果然所有人都在里面等了，除了上次的人，计泽的化妆师Amy也在。方翼想到上次让她们担心了整个下午，心中十分歉意，一进门先给所有人鞠了个大大的躬。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上次的事也很抱歉。”
　　“嗨，都是一家人了，客气什么。”
　　圆圆赶紧过来拉他。
　　“你没事就好啦，先坐吧，老大也马上到了。”
　　“是啊，方翼，赶紧坐吧，先喝点茶。”
　　小K倒了杯茶给他。
　　方翼只好先坐下，他喝了杯口茶，余光瞥见对面的安屏，立刻放下茶杯，说了声：“安姐好。”
　　安屏扬了扬下颌，表示不用拘谨。
　　没一会儿，计泽就带着助理莉莉到了。他刚结束一个通告，衣服和妆发都没换，一身Armani的男士西装，头发全部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秀的五官，身材高挑，气质冷峻，一进门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老大！”
　　“老板！”
　　“老大来了！”
　　员工纷纷跟他打招呼。
　　计泽微点下颌，视线扫过一圈人，最后落在方翼脸上，冷峻的脸色柔和了些。
　　他在方翼身旁的空位坐下，脱了西装外套，交给莉莉，又随手解开衬衣最上面的两粒扣子。
　　“身上的伤都好了？”
　　他问方翼。
　　方翼点点头，站起身帮他倒茶水。
　　“全好了，活蹦乱跳着呢。前几天我开始健身了，还报了个武术格斗班。”
　　计泽让安屏点菜，他接过方翼倒的茶喝了两口，露出兴味的表情。
　　“噢，练得怎么样了？”
　　在他面前，方翼可不好意思展示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肌肉。他心虚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掌，中气不足道：“就……还行吧，我会努力的。”
　　计泽轻笑了声，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见怪不怪道：“锻炼要长期坚持，刚开始没有效，你坚持个一年半载肯定就有效了。”
　　“嗯嗯，我肯定会坚持的。”
　　菜陆续上来，清淡的和香辣的一半一半，都是色香味俱全的样式，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方翼早饿了，也顾不上在计泽面前保持形象，看别人动了筷子，立刻也拿起碗筷埋头狂吃。
　　桌上有道他非常爱吃的香辣虾，可惜隔得远，他也不好意思转玻璃盘。把手边的菜都夹得差不多了，方翼抬起眼，瞥了眼远在天边所剩无几的香辣虾，认命地埋下头继续吃茄子。
　　没想到的是，他正吃得起劲时，眼前什么一晃，两只香辣虾啪地掉入他碗中。
　　方翼一愣，抬起头，却见计泽按着玻璃转盘，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又夹了只大虾放到他碗里。
　　小周端着碗、张着嘴已经忘了吃饭。
　　老板，就算要发糖，在公司这么多人面前你好歹克制点啊！！还让不让我这个单身狗好好吃饭了！
　　而除了安屏外，包厢里的其他人全都用十分艳羡的表情看着方翼，能享受老大亲自夹菜服务的，这可是他们公司签的所有艺人里头一个！
　　“小周，你也想吃？”
　　计泽微笑着看向旁边瞪大眼的人。
　　小周还没来得及摇头，计泽就把最后一只虾扔到了他碗里。小周顿时觉得手中的碗变得无比沉重。
　　“不不，方翼在长身体，他需要多吃点，我就不用了。”
　　小周冷汗直冒，赶紧低头扒饭。
　　“是啊是啊，小翼是该多吃点，别不好意思夹菜。”
　　圆圆是个最会看眼色的，她按着转盘，拿了公筷，夹了好几块水煮鱼放到方翼的碟子里。
　　“这个菜你没吃到呢，试试好不好吃。”
　　“圆圆，还有个糖醋里脊，也给他夹两块。”
　　小K扶了扶眼镜，贴心地补充。
　　很快，方翼碟子里的食物就堆成了小山。看着周围一圈全部用慈爱的眼神注视着他的女性，方翼觉得暖心的同时，又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压力。
　　以后不会每次吃饭，他都要承受这样的“关爱”吧……
　　酒足饭饱，服务员清理了桌子后，一群人喝着茶，讨论起了最近的经济形势。
　　计泽在下属面前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听别人讲。方翼能待在他身边就很知足，他也不插话，乖乖地听其他人讨论。
　　“哎呀，谈经济太无聊了，现在影视圈本来就是寒冬，别聊了，越聊越伤心。”她喝了口茶，又放下，手指敲着桌子，鹅蛋脸按捺不住兴奋之情。
　　“要不，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第23章 
　　说完，圆圆又征求意见似的看了计泽。见他没表示拒绝后，立刻激动让小K和莉莉帮她布置需要的物品。
　　“公司好久没搞这种活动了，嘿嘿。”
　　圆圆搓着手，十分兴奋。
　　“方翼是新来的，你可别太过分了。”
　　安屏在旁边提醒她
　　“安姐放心，我有分寸。”
　　圆圆比了个OK的手势，她把真心话和大冒险对应的小纸条都准备好，分别放在两个大碗里，又找服务员要了个空啤酒瓶。
　　“待会儿酒瓶口转到谁，谁就先开始啊。可以在真心话和大冒险里任选一个，抽到真心话就得回答问题，抽到大冒险呢就要接受纸条上对应的惩罚，不用我多解释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
　　方翼有些紧张，这游戏他不是没玩过，可今天毕竟是在计泽和他的下属面前玩，要是被问到什么窘迫的问题，他可就要在计泽面前出丑了。
　　然而现实就是，怕什么来什么。酒瓶口第一个转向的就是方翼。
　　“哇，方翼，你运气太好了。”
　　圆圆感叹。
　　小K则是不好意思把两个碗推到他面前：“你选一个吧，不要有压力。”
　　方翼咬咬牙，把手伸到大冒险的碗里。还好，抽出来的纸条上面写的要求虽然有些羞耻，但并不过分。
　　——唱我们一起学猫叫，并作出对应的手势。
　　圆圆接过他手里的纸条看了看，顿时哈哈大笑。
　　“这个太可爱了，真的。我都想不到方翼要怎么做。”
　　计泽听到这话，颇感兴趣地看了眼方翼。
　　方翼在一干人期待的目光中，非常破廉耻地把两只手放到耳边举起，屈起手掌，开始唱：“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哈哈哈，太可爱了，不行我得拍下来。”
　　圆圆赶紧拿手机开始录像，还起哄：“再唱大点声，听不见。”
　　“唱不多行了。”
　　计泽咳嗽了两声。
　　圆圆见好就收，对方翼道：“你转酒瓶吧，看看下一个倒霉蛋是谁。”
　　瓶口缓缓转动，最后对准了安屏。
　　安屏很干脆地选了真心话。
　　圆圆立刻狗腿地把碗递过去，让她抽。
　　——请回答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不能耍赖哦。
　　“妈呀，这个问题太刺激了。”
　　圆圆捂住嘴，激动地直拍小K的手臂。公司里谁不知道，安屏是个追求完美的工作狂，为了工作可以牺牲一切，而且进公司后没有传出过任何和异性或者同性的八卦，仿佛是个感情绝缘体。
　　小K和莉莉都来了兴趣，连小周这种不爱八卦的性子都忍不住好奇地看像安屏。
　　安屏淡然的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垂下眼，轻声道：“有。”
　　“啊！那安姐你告白了吗？那个人是男是女啊？”
　　圆圆连忙发问。
　　“我只回答一个问题。  ”
　　安屏抱起手臂，又恢复了冷艳的气质。
　　“诶，没意思。”
　　酒瓶又开始转动。这次轮到了圆圆，她这种好玩的性格自然选了大冒险。
　　——在包厢里挑一个人亲一口。
　　圆圆放下纸条，见大部分人避之不及地转过了头，笑容更是恶劣。
　　“哈哈哈，我现在要逮一个小伙伴亲一口哦。小翼翼，不如……就是你吧？”
　　小周时刻关注着自家老板的表情，见计泽眼睛眯了眯，眼看圆圆要冲向方翼，他赶紧站起身，视死如归地挡在方翼面前。
　　“圆圆，你怎么欺负新人呢。来来来，我让你亲！”
　　“周宏！你这个傻直男！”
　　圆圆倒没真想亲方翼，只是想趁着这个热闹劲，吓一吓方翼，让他放轻松一点。
　　“老娘才不想亲你！”
　　圆圆在包厢里跑了两圈，最后突地抱住安屏，趁她怔楞的时候，狠狠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安屏顿时被雷劈了一样，不动如山的气势有些龟裂。
　　圆圆奸计得逞，哈哈大笑。
　　第五轮，酒瓶又转向了方翼。
　　方翼脸上的笑已经有些绷不住，犹豫一番后，还是把手伸向了大冒险的碗里。
　　缓缓展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方翼石化了。
　　圆圆等着着急，抢过他手里的纸条看了眼，顿时爆发出一阵恐怖的笑声。
　　“哈哈哈哈，给左手边的人喂水果，用嘴！！”
　　所有的目光瞬间投向方翼左手边的……计泽。
　　圆圆笑完才意识到不对劲，对哦，方翼左手边的是老大来着。老大那么高冷，以前这种游戏都很少参与的，这个惩罚会不会太为难方翼了？
　　方翼看了眼桌上切成长条的西瓜，又看了眼计泽，简直要哭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脸，这要他怎么下得去嘴啊！
　　包厢里安静得很，所有人都在等待方翼的下一步动作。
　　计泽没表现出任何不耐，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方翼。
　　不行，游戏规则必须遵守！方翼一狠心，拿了一条西瓜放进嘴里，含着一端，慢慢地凑到计泽面前。
　　他的心脏激烈跳动，几乎快要蹦出胸腔，他甚至都做好了计泽不回应他的准备。没想到，西瓜条靠近计泽嘴边时，男人张开嘴，干脆地咬住了另一端。
　　“哇啊！！”
　　“Yes！”
　　包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安屏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有些僵硬。
　　计泽一口就吃完了那根西瓜条。
　　方翼喂完水果，脸涨得通红，拼命喝茶掩饰自己的窘迫。他旁边的计泽倒是老神在在，显得十分淡定。
　　方翼以为接受了这么羞耻的惩罚后，后面应该不会再轮到他了。没想到才隔了一个小K，后面酒瓶口又再一次指向了他。
　　自觉成为游戏黑洞的方翼实在不敢选大冒险了，他将手伸向了真心话。
　　然而，看到纸条上面的问题后，他才发现自己的选择错得有多离谱。
　　“你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圆圆缓缓读出这个问题，自己都惊呆了。这可是她写的所有真心话纸条里尺度最大的问题，没想到居然一下就被方翼抽中了！
　　“要……要说具体时间吗？”
　　方翼感觉自己头发丝都要冒烟了。
　　“精确到月份就行吧。”
　　看着方翼视死如归的表情，圆圆开始怀疑这个游戏是不是太残忍了。可是残忍归残忍，她真的好想知道小朋友有没有恋爱哦。
　　方翼低着头，深吸了口气，好久才发出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今年五月份。”
　　今年五月份，也就是他酒醉后误打误撞地上了自己的车那一次……
　　计泽心中的震惊简直不能用语言来形容了。那次之后，他一直以为方翼不是个在性方面保守的人，也做好了方翼之前谈过男朋友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那个晚上竟然是方翼的第一次？
　　这家伙，还真是……
　　计泽喝了口茶，虽然心底已是惊天骇浪，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行了行了，下一个吧。”
　　小周是最会看自家老板脸色的，计泽表现得越淡定，他越觉得有事要发生。为了避免被殃及，他赶紧催促方翼转酒瓶。
　　方翼恨不得立刻跳过这个环节，说完后后就赶紧拨动酒瓶。眼看着快速旋转的瓶口慢慢停下，最后指向了他旁边的计泽。
　　游戏玩了大半个小时，这还是第一次轮到计泽。
　　霎时间，所有员工都用希冀的眼神看向自家老板。连方翼忍不住好奇地看向计泽，等待他的反应。
　　计泽嘴角勾了勾，想都没想，手伸进大冒险碗里，拿出了一张纸条。
　　“喝三杯白酒。”
　　他扔了纸条，毫不在意似的朝圆圆道：“把酒端过来。”
　　“老大，好酒量！”
　　“老板好样的！”
　　看着计泽面不改色地连着喝了三杯白酒，所有人齐齐面露惊叹，自发为他鼓掌。
　　“游戏玩到这儿差不多了吧，都快十点了。”
　　空酒杯撤下去后，安屏道。
　　圆圆也见好就收，毕竟今天可是成功让老板喝了酒，还问了小朋友的第一次的时间，她可是赚大发了。
　　“可以啊，我们撤吧。”她又不放心地看向方翼：“你跟我们的车一起走吧，小K没喝酒，她可以开车。”
　　“他坐我的车就行，顺路。”
　　计泽道。
　　圆圆“哦”了声，等看着方翼跟计泽他们走远了，她才忽然意识到，老板家跟方翼学校完全是两个方向，到底哪里顺路啊？？


第24章 
　　初秋的夜晚隐隐带着一丝凉意。
　　方翼抱着计泽的西装外套，看着他没跟睡醒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保姆车，不放心道：“哥，你没喝醉吧？”
　　“当然没有。”
　　计泽靠在座椅上，又伸手拉他：“上来。”
　　老大，这三杯酒明明就是你的极限了，你还硬撑呢。小周瞥了眼后视镜，在心底默默吐槽。
　　计泽说是没喝醉，可一上车后，眼皮就没什么精神地耷拉下来，白皙的脸颊也染上了些许绯红。
　　“老板，那我先送方翼回学校？”
　　小周请示。
　　“先去我家。”
　　计泽沉声道。
　　小周不明所以，但还是遵照他的指示，往计泽别墅开。
　　方翼正想跟计泽多相处一会儿，等车子发动，他掏出湿纸巾，帮计泽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这么近的距离，计泽深邃漂亮的眼睛蒙着一层雾气，长睫微垂，看他时几乎有种蛊-惑人心的妖-冶味道。
　　方翼一颗心怦怦直跳，给计泽擦完汗，他赶紧挪到一边，跟男人保持安全距离。
　　然而，半分钟后，肩上忽地一重，方翼转过头，就见计泽竟然靠在了他肩上！
　　这下方翼更是动都不敢动了，计泽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弄得他痒痒的。还有他细软的发丝，带着某种清冽的香味，一股股往他的鼻尖袭来。
　　到了计泽别墅的车库，方翼的肩膀已经僵得不像话。
　　他跟小周一起把计泽扶下了车，进了客厅，刚把计泽放在沙发上，小周就以光速开溜。
　　“方翼啊，就麻烦你照顾老板了。公司那边还有点事，我得去一趟。”
　　“诶周——”
　　方翼还没问什么事，小周已经带上门，转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中。
　　方翼无法，只好留下来照顾计泽。计泽家他来过两次，对这里的布置都很熟悉。他先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里有不少水果和牛奶。他想到计泽胃不好，便拿杯子倒了一大杯牛奶。
　　客厅里静悄悄的，计泽安静地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外套。方翼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刚把牛奶放下，计泽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方翼心中咯噔一声，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计泽也不知道是酒醒了还是没全醒，他定定地盯着方翼看了几秒，然后朝他勾了勾手指。
　　方翼怔怔地走过去。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莫名其妙地，计泽嘴里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方翼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难道计泽以为游戏还没结束？
　　“哥，我们已经回家了，你是不是酒还没醒？”
　　计泽摇了摇头，又问了一遍：“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方翼看着他脸上孩子一样固执的神情，突然就想陪他玩一玩。
　　“那……我选真心话。”
　　计泽轻“嗯”了声，道：“提问。”
　　“我向你提问？”方翼蹲在沙发旁，看着计泽，有些不敢置信。
　　计泽点头。
　　“任何问题都可以吗？”
　　“嗯。”
　　方翼深吸了口气，脑中转过好多个疑问，最后挑了一个他迫切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对前任还有感情吗？”
　　空气安静。
　　方翼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他看着计泽的嘴唇缓缓张合。
　　“没有。”
　　！！！
　　果然是他想多了！夏清远在计泽那里真的成了过去式！
　　不过……男人醉酒后说的话真的能信？
　　方翼正陷入纠结中，又听计泽道：“下一个，大冒险。”
　　两个人的大冒险，这怎么玩？方翼一脸懵逼，疑惑地看向计泽。
　　“ABC三个选项，你选一个。”
　　“对应的惩罚是什么？”方翼问。
　　“不能说。”
　　方翼看着计泽一本正经的表情，嘴角弯了弯。
　　“好，那我就选A吧。”
　　“确定？”计泽问他。
　　“嗯。”总不至于要他出去luo-奔吧。
　　“A选项，亲一下你对面的人。”
　　方翼瞪大眼，见鬼了一样看着计泽。
　　他到底醉得有多狠，才会说这种胡话？还是说，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你确定？”
　　这次换方翼问计泽了。
　　计泽嘴角微弯：“不敢玩？”
　　“这有什么……”
　　方翼嘟囔着，目光不自觉往计泽的唇上飘去。计泽的唇瓣不红，色泽很淡，形状十分优美。他光是盯着，喉头就不自觉滑动了两下。
　　反正计泽现在喝醉了酒，他很快地亲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方翼扶着沙发边沿，小心地俯下-身，在计泽唇上迅速亲了一口。刚要离开时，后脑勺却忽地被一股力道按住。
　　“唔……”
　　方翼顿时重心不稳，上半身歪倒在了计泽身上，牙齿也撞上他的牙齿。计泽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他手掌按住方翼后颈，就势深深吻住了他。
　　那短暂的两分钟里，方翼胸口炸开了无数朵烟花。
　　他看着计泽近在咫尺的脸，根根分明的浓密睫毛，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都涌到了脸上。
　　柔软的触感、淡淡的酒香、清冽的松木香瞬间包裹了他。
　　计泽动作强势，却隐隐带着一丝温柔，方翼感受着他的气息和体温，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融化在这个棉花糖一样甜腻的吻里。
　　……
　　窗外，树影摇曳，暗香浮动。
　　没多久，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
　　方翼从床上醒来后，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上次是他喝醉酒，这次是计泽喝醉酒，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又滚到了一起，这都什么事啊。
　　计泽还在睡，这次方翼不敢仔细打量他了。他偷偷从床上溜下去，扶着酸痛的腰把地上散落的衣服捡起来，又去客厅找回了自己的袜子。
　　昨晚他和计泽到底怎么弄的……竟然能从沙发上滚到卧室……
　　不行，不能回想，太羞-耻了！
　　方翼捂住脸，从指缝中偷瞄了眼卧室的方向，见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才轻手轻脚地穿上鞋，离开了别墅。
　　计泽虽然喝醉了酒，可他自己可清醒得很。归根结底，还是他乘人之危。要是昨晚他没有主动留下来，或者没有主动去亲计泽……也许后面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方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计泽。明明待在他身边就很知足，可他非要痴心妄想，这下好了，万一两人以后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该怎么办？
　　方翼愁得很，从出租车上下来，他也是有气无力的。进了学校大门，没走两步，眼前忽然多出一截手臂。
　　“嘿嘿，可算逮到你了。”
　　这个声音？
　　方翼一愣，抬起头，就看到一头熟悉的酒红色短发。男人叼着烟，手里拿着一张照片，身后还跟着两个来者不善的小弟。
　　“表演系XX届方翼，还记得我吗？”
　　方翼当然记得，那晚在操场上遇到的傻-逼。看打扮，估计是个富二代，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弟也是人模狗样。
　　要是放平时，方翼估计要好好整他们一番。可他现在元气耗尽，脚步虚浮，实在没心思跟这帮傻逼周旋。
　　“你认错人了。”
　　方翼掉转方向，抬脚要走，被其中一个狗腿子拦住。
　　“你的证件照都在我这儿呢。”
　　男人叼着烟，声音含糊不清，看了眼照片上的人，又看了眼方翼。
　　“不得不说，你这脸蛋长得还挺俊。”
　　方翼翻了个白眼，他站直了些，面露嘲讽地看向男人：“怎么，那晚没被我揍够，还想来挨揍？”
　　“你——”
　　一想到那晚的场景，男人便火冒三丈。他揪住方翼的衣领，恶声道：“你信不信我今天让人把你腿打残？”
　　方翼耸了耸肩，一脸不在乎：“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可以在这儿动武试试，看看保安会不会把你轰出去？”
　　“越哥，别冲动，这可是学校门口呢，人来人往的。”
　　小弟劝道。
　　“对啊，我们人都逮住了，下次再找可方便多了。”
　　另一个小弟也道。
　　肖越轻哼了声，扔了嘴里的烟头，揪着方翼领子的手有些犹豫。
　　等这家伙落了单，他再揍他一顿也不迟，只不过，就这么让方翼溜走，他总归有些不甘心……
　　视线漫不经心地下移，不知瞥到什么，肖越眸光忽地一凝。
　　方翼穿的是件轻薄的棉质长袖，被他揪住衣领后，脖-子都露了出来，之前他没注意，现在才发现上面竟布满了红-痕。
　　方翼也意识到了他不怀好意的目光，某些不好的回忆又涌了上来，他喉咙一阵恶心，猛地甩开肖越的手，快步往图书馆跑去。
　　肖越愣在原地时，方翼已经跑远了。
　　两个小弟站在身后，有些不知所措。
　　“越少，就这么让那小子走了？”
　　肖越醒过神，顿时脸色更差。
　　“怎么可能，下次我肯定让这小子好看！”
　　“对，越少，这小子真是反了天了，以后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第25章 
　　快正午的时候，计泽才醒。
　　睁开眼第一件事，摸了摸床铺另一边，然而，手中空空如也。
　　计泽顿时半点困意都没了，他起身下了床，去别墅各个角落都转了一圈，仍是没有见到方翼的身影。
　　这个傻乎乎的家伙……又开溜了么？
　　想到上次方翼溜走的场景，计泽简直哭笑不得。他揉了揉因为宿醉而隐隐作疼的太阳穴，余光瞥见床底似乎有什么东西。
　　计泽弯下腰，手伸进去捡，才发现是方翼的校园卡。上面写了院系和班级，还有一张方翼的大头照。
　　计泽的手指抚过男生俊朗而青涩的眉眼，无声地笑了笑，把卡放进兜里。
　　也是时候跟这家伙认真地谈谈了，免得方翼又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最重要的是，那家伙估计现在都以为自己是单相思呢。
　　方翼趴在书桌上，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桌上的《西方戏剧史》。
　　书里写了什么内容他完全没看进去，脑袋里来回播放的都是昨晚的十八-禁画面。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栗和愉悦，还有那种水-ru-交融、酣畅淋漓的极致快-感……
　　“我艹，你偷看小H书啊！”
　　宋桥的大嗓门忽地在耳边响起。
　　方翼脊背一僵，还没反应过来，手边的书就被宋桥抢去。男生一看到封面，顿时露出扫兴的表情，把书扔回桌上。
　　“靠！看个戏剧史还能看得满脸通红，你想啥呢？”
　　“我……我……”
　　方翼支支吾吾了半天，然而因为心虚，一时连个蹩脚的理由都找不出来。
　　“诶呀行了，不就是谈恋爱嘛，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秘。”
　　宋桥一脸“我都懂”的神情。
　　“是学校的还是外面的？”
　　“额……外面的，还没确定……”
　　“啧，你这都多久了还没确定啊？”
　　宋桥捏着他下巴，跟挑白菜似的左右上下打量了一通：“这不长得挺好吗，你看上的是个仙女还是什么啊，追了这么久都没松口？”
　　“他……是长得挺好看的。”方翼挠了挠头，小声道：“不过，是个男的。”
　　“嗯？”宋桥眯起眼，惊讶了两秒，脸色就恢复如常。毕竟同婚早就合法了，他们院系同性-恋又多，听到方翼喜欢的是同性，宋桥根本没觉得多奇怪。
　　“不是咱们学校的，那他多大啊？干嘛的？”
　　宋桥忽然有种自家养的小白菜要被猪拱走的危机感。
　　“他比我大十岁左右吧，至于职业……我暂时不能透露。”
　　“三十多岁了？”
　　宋桥皱起眉，表情很是嫌弃：“年龄差也太大了。不会是那种又胖又油腻的中年老男人吧？”
　　“你想什么呢，我能看上那种人？”方翼翻了个颇为无奈的白眼，起身开始收拾书本：“不说了，我要去健身房。”
　　“诶诶先别走再聊五——”
　　砰！
　　宿舍门合上了。
　　宋桥的八卦之火刚刚燃起，就被方翼无情扑灭。
　　**
　　方翼今天的身体当然不适合锻炼，所以他没去健身房，而是去操场走了走。
　　这次他特地挑了有灯的地方，保证不会撞到任何亲-热的小情侣。
　　他坐在操场上，正看着远处的树影发呆时，手机铃声忽地响起。
　　是计泽的来电。
　　他脸顿时烧了起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接起电话。
　　“喂。”
　　“为了躲我，校园卡都不想要了？”那头传来计泽无奈的声音。
　　难怪，他今天回学校翻了半天兜，都没找到校园卡，原来是掉计泽家了。
　　方翼懊丧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不好意思。”
　　“来后门吧，左边第二棵香樟树下，黑色雅阁，我在车里等你。”
　　方翼一路小跑到了后门。
　　快走到香樟树下时，他怕自己显得太急切，又放慢脚步，左顾右盼，确认没有任何人盯着他后，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他并不知道，这一切举动都被车上的计泽尽收眼底。
　　车窗是特殊的玻璃材质，外面的人除了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而里面的人看外面没有任何影响。
　　方翼一坐进去，便发现计泽的目光跟了过来。
　　那视线犹如实质似的，落在他身上，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绷紧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干嘛，怕我吃了你啊？”
　　计泽忽地轻笑了声。
　　寂静冷凝的气愤被打破，方翼干笑了声，不知想起什么，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计泽看着他。
　　“我昨晚不应该……不应该……”后面的话方翼实在说不出口，他手心满是热汗，脖子都憋红了。
　　“不应该亲我？”
　　计泽的手忽然落在他脸侧，食指大拇指抵在他下颌，缓缓抬起他的下巴。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他看着方翼慌乱而闪躲的眼睛，哑声道：“昨晚，其实我没怎么喝醉，意识也很清醒。是我酒后乱-性，趁人之危。”
　　“不是，如果我没有留下……”方翼一点都不想计泽用那样的词形容他自己。
　　“事情都发生了，我们再去探讨因果，是不是没有意义了？”
　　计泽打断他。
　　好像也是……现在纠结谁对谁错，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嗯，可是——”
　　“毕竟我们都享受到了，不是吗？”
　　计泽语调忽然一转。
　　方翼反应过来他的暗示，脸顿时爆红。偏偏计泽还揉了揉他的脸颊，压低声音道：“我昨晚是不是太粗-鲁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昨晚很舒服！”
　　卧槽，他这是说的什么骚-话？方翼，你要点脸行不？！
　　看着脸都快埋到胸口的方翼，计泽眉头舒展，颇为愉悦地笑出了声。
　　“校园卡先拿着。”
　　计泽从兜里掏出校园卡，递给方翼。
　　方翼接过卡，说了声谢谢，把卡揣进了裤兜里。
　　“还低着头干嘛？”
　　计泽点了点他的额头，示意他抬头。
　　方翼只好抬起头，目光不太自然地看着他。
　　“首先，我要澄清一个事情。”
　　计泽看着方翼，黑眸带着笑意。
　　“我跟夏清远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对他旧情难忘，网上可能有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和流言，你不要信，知道吗？”
　　计泽怎么会突然解释这些？难道是因为昨晚他问的那个问题……
　　方翼心底涌上一阵喜悦，他连忙点头。
　　“其次——”
　　计泽按着额头，有些愧疚地叹了口气。
　　“我招你进云梦泽，其实除了看中你的能力外，还有一些私人因素。”
　　方翼隐隐预感到什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想——”
　　方翼的手机突地响了起来。
　　他说了声抱歉，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清上面的号码后，眉头皱起。
　　“刘叔，有什么事吗？”
　　刘叔是他老家的邻居，古道心肠，也是看着方翼长大的。外婆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有点什么事都是隔壁邻居在照顾。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方翼脸色大变。转瞬间，血色就全部从他脸上褪去。
　　“小翼，怎么了？”计泽担心道。
　　方翼放下手机，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两行眼泪先从眼角滑了下来。
　　“我外婆她……突然晕倒……进医院抢救了……”


第26章 
　　“小周，你立刻帮我订一张最近的去N市的机票，再帮我租一辆车在机场等。不是我，给方翼订的，他家里出了点事……”
　　安排好行程，计泽又掏出钱包，抽了张黑卡出来。
　　“这个你拿着，没有密码，有需要就刷。”
　　“不用了，我有钱。”
　　方翼没接他的卡，本来就麻烦计泽够多了，他不可能再心安理得的花他的钱。
　　见他不愿意接，计泽也没坚持。
　　两分钟后，小周打电话来，说已经订好了两个小时后去N市的机票。
　　“你先回宿舍收拾东西，最好多带几套衣服，证件也别忘了。我在这儿等，待会儿直接送你去机场。”
　　方翼点头，飞快地下车赶回宿舍。十分钟后，他背着一个大背包，满脸焦急地回到了车上。
　　“别担心，你外婆肯定没事的。”
　　计泽安慰他。
　　方翼点点头，他抱着背包，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心中突然空落落的，仿佛某个地方缺失了一块。
　　外婆已经七十多岁的高龄了，半年前就因为摔了腿，生过一场大病，身体比之前虚弱很多。这次又进了医院……肯定是凶多吉少。
　　方翼心里难受得不行，早知道这个暑假再怎么忙，他都应该回家见外婆一面，或者直接把她接到这里来休养。可他什么都没做……
　　计泽开着车，余光时不时看向身旁的方翼，神情有些忧心。
　　如果不是因为他明天要出席S市大学生电影节的颁奖礼，他今天肯定陪着方翼一起去了。偏偏这个通告是一个月前就签好的，很多政府领-导和业内高层都会出席，他如果临时爽约，不仅要面临高额赔偿，个人和公司的信誉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到了机场，已经十点多了。方翼的飞机十二点起飞，两人可以相处的时间不多，计泽抓住机会，反复叮嘱方翼。
　　“小翼，到了N市，你直接联系小周给你的那个号码，司机会来接你，把你送到码头。最早的一班船是凌晨五点，你应该赶得上。”
　　“有任何事都要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就打小周的，再不行就打安屏的电话，懂吗？”
　　方翼点点头，他飞快地抹了下眼角，准备开车门：“那我先走了。”
　　“等等——”
　　计泽还是不放心，他抓住方翼的手，眼睛深深地看着他。
　　他今天本来准备了很多话要说，可眼下根本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
　　“记住，不要逞强，先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别人，知道吗？”
　　最后，计泽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方翼轻“嗯”了声，有些不舍地看了他一眼，拉开车门，背着包下车了。
　　计泽看着他的身影融入机场的人流中，良久，他才靠回座椅上，轻叹了口气。
　　他给小周拨了个电话。
　　“明晚的颁奖礼什么时候结束？……帮我也订一张去N市的机票吧……”
　　**
　　深夜，飞机上所有乘客几乎都睡了。
　　方翼看着舱内的指示灯，半点睡意都没有，脑袋里都是小时候发生的事。
　　他在家附近上的小学，那个时候他皮得很，动不动就逃学出去玩，还怂恿过别的同学一起离家出走。当然，最后总是灰溜溜地被外公揪回来，之后就免不了一顿打。外婆不忍心看他被打，边拦外公边哭，他也哭，觉得自己特委屈，不就是逃个学而已么。
　　最后气得外公没办法，扔了鸡毛掸子，甩上门走了。
　　上初中后，他爱玩的脾性收敛了点，可还是三天两头地惹祸。刚开始他成绩好，不怎么学习都能混个班里中上的水平，他也就这么吊儿郎当地混着，直到初三第一次月考，他两门主科全都不及格，成绩直线下滑，他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晚回到家，外公不在，只有外婆一个人在厨房忙碌。他战战兢兢地说了自己的成绩，本来以为会被狠骂一顿，没想到外婆仍然和平常一样，笑眯眯地让他布置碗筷、准备吃饭。
　　“知道自己成绩下滑，有紧迫感是好事哩。你以前爱玩，我不说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有分寸。”
　　饭桌上，一向温柔的外婆难得脸色严肃，认真地给他讲了一番道理。
　　“你外公管你管得紧，我有时候不同意，是怕他管得太紧反而坏了事。你也是上初中的人了，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自己应该有想法。你这孩子性格本来就独立，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再管你也管不了多久，有些事还得你自己想得通才行。”
　　也许是那一番谈话的效果，也许是他不知不觉中就长大了。后来他就洗心革面，开始发奋学习。也是那个时候他开始意识到，他的人生应该由他自己来决定。
　　岛上没有高中，他得去附近的镇上读寄宿高中，一个月回家一次。每次回家外婆都准备好了各种各样的美食等他回来品尝。他最喜欢她做的蛋饼，又薄又脆，一口咬下去都是浓郁的奶香味。然而，这个味道他离开家后再也没尝到过了。
　　方翼闭上眼睛，人生的前十九年仿佛画卷一样在他面前徐徐铺开。
　　时间总是残忍的，他长大了，外婆却老得这样快。外公去世后，原本开朗爱笑的外婆也消沉许多，他明白，外婆的生活没了盼头，亲人又都不在身边，可想而知日子会过得有多艰难。
　　**
　　飞机落地是凌晨四点。
　　天光尚未大亮，机场里旅客寥寥。方翼背着包，一出机场就联系上司机，坐车去码头。
　　N市比S市气温还低，加上是海岛，风大，更冷。方翼只穿了件薄薄的外套，从轮渡上下来后，他冻得嘴唇都发青了。
　　他顾不上那么多，直奔医院的急救门诊，问到了病房。
　　“刘叔，我奶奶她——”
　　刚冲进病房，方翼就愣住了。刘叔一家人站在病床前，听到声音，一致转过头看向方翼，目光悲痛而怜悯。
　　“小翼，抢救失败了……你节哀……”。
　　方翼耳中嗡嗡直响，他一夜没睡，长途奔波了七八个小时，身体已经快到极限，眼前的景象更是致命一击。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病床前。
　　刘叔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句“生死有命”，带着家人离开了。
　　外婆躺在病床上，她的面容是那么安详，仿佛并不是离开了这个世界，而是在短暂地休息。
　　方翼的手指摸了摸外婆干枯的银发，接着滑落到她冰冷的皮肤上，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外婆，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嗓子好像被什么堵住了，胸口的大洞还在不断裂开，两条腿根本站不直，无意识地跪了下去。
　　他再不说出任何话来，只是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滑落。
　　过了不知多久，方翼才撑着床沿，站直了僵硬的双腿。
　　他不能这么消沉下去，外婆的后事需要他处理，学校那边也没请假，还有……
　　走廊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方翼似乎预感到什么，朝门口看去。身形清瘦、裹在黑色大衣中的方眉走了进来。
　　她只凝视了病床上的人几秒，便垂下视线，看向方翼。
　　“你应该回去休息。”
　　方翼坐在地上，摇了摇头：“我就在这儿。”
　　“可尸-体会腐-烂。”
　　方眉的语气理智得近乎残忍：“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火化、葬礼、吊唁，后续很多事都要你处理。你不能倒下。”
　　听了这话，方翼慢慢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他回到家，倒头就睡。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他肚子饿得直叫，意识还没清醒，迷迷糊糊地往楼下走。
　　“外婆我饿了，我要吃——”
　　他话说到一半，嘴角便顿住了，然后缓缓往下，扯出了一个悲伤而自嘲的笑容。
　　他进了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条，一个人站在厨房吃完。洗碗的时候，方眉的电话打了过来，让他去殡仪馆。
　　哐当。
　　方翼看着长长的盒子被推进火化炉。
　　他眼前有片刻的眩晕，燃烧的火焰似乎也变得扭曲起来。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白色的坛子，那是外婆焚化完的骨灰。
　　“请家属节哀。”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朝他们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方翼抱着那个小坛子，茫然地往门外走。方眉已经出了房间，在走廊上等他。
　　眉目清冷的女人一身黑衣，倚在墙上，苍白的手指夹了根烟。
　　“葬礼定在明天下午，上午会有人去家里布置灵堂。流程尽量从简，让她安安静静地走。”
　　方翼点了点头。
　　“我会在家里住两晚，后天离开。”
　　方翼抱紧手里的坛子，仍有种不真实感。
　　“你……身体好些了吗？”
　　方眉没有回答他，她转过身，长发微扬，快步往外走。
　　“车在外面等，走吧。”
　　回到家后，方眉便待在房间里，闭门不出。方翼煮了夜宵，想叫她下来吃，也被后者委婉拒绝。
　　手机下午忘了带出去，方翼吃饺子的时候捡起来一看，发现竟然有二十几条未接来电。
　　大半都是计泽打来的，还有小周和圆圆也陆续给他打过电话。
　　他刚要回过去，手机又响了。是计泽的来电。
　　方翼连忙接起。
　　“小翼。”男人嗓音轻柔，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你在家吗？”
　　“我在。”
　　那头似乎松了口气，语调也带上一丝轻快：“出来开门。”


第27章 
　　看到计泽站在他家门口的时候,  方翼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男人穿着黑色双排扣大衣，身形挺拔俊秀，见到方翼,  他摘下口罩,  朝他微微一笑。
　　“你……你怎么来了？”
　　方翼知道从S市赶到这里有多麻烦，他也知道计泽下午要出席一个很重要的颁奖典礼。
　　“那个颁奖礼你不会——”
　　“我当然去了。”计泽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朝方翼安抚地一笑,  又道：“颁奖礼一结束，我就坐飞机赶过来了。先不说这个，你外婆怎么样？”
　　提到外婆两个字，方翼眼底的光亮转瞬间便熄灭了。他胸口起伏了一下,  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抢救过来……外婆已经去世了。”
　　计泽心中一沉，来之前他已经预料到可能会有这个结果。看着方翼红肿的眼眶,  他同样觉得心中不好过。
　　“小翼，逝者已矣,  我们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生活。坚强一点,  好吗？”
　　“嗯。”
　　方翼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坚强，只是在见到计泽的这一刻，他对外竖起的厚厚心墙似乎瞬间就倒塌了,  软弱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耻。
　　计泽垂眸看他表情,  手指温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珠，把男生揽进怀里。
　　“小翼，不管发生什么,  我都会在你身边，你尽管依赖我，不要担心。”
　　方翼脸埋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轻哭出声。
　　“没事的,  哭出来就行了。”
　　计泽的手轻拍着他的肩，像哄小孩一样摩挲着他的肩膀。
　　方翼哭够了，又觉得羞耻，擦了擦眼泪，从计泽怀里抬起头。
　　“你没吃饭吧，先进来放东西，我给你煮饺子吃。”
　　计泽跟着他进屋，他只带了个轻便的行李箱，里面装了几套日常换洗的衣物。
　　在沙发上坐下，他打量了一圈屋子的布置，发现家具虽然不多，但样式都很精巧别致。而且方家的房子靠着海，推开窗就能闻到海风的腥咸味道。
　　“要不要先喝点茶？我给你泡。”
　　察觉到计泽四处打量的目光，方翼有些不好意思道：“回来后就没怎么打扫过屋子，可能不是很整洁。”
　　“已经很好了。”
　　计泽笑了笑，又说自己不喝茶，让方翼不要麻烦。
　　“对了，你家里——”计泽忽地想到，方翼的外婆去世，方伯母应该也知道了消息，也不知道她人现在……
　　“我妈在家。”
　　方翼似乎猜出他要问什么，他朝楼上指了指，语调有些失落：“她一直在房里，没出来。”
　　计泽点头，正要说话，楼上的房门咔哒一响，清瘦苍白的女人从阁楼上探出头来，语调疑惑。
　　“阿翼，这么晚谁来了？”
　　听到方眉的话，方翼全身一僵，正愁该怎么解释，计泽已经大大方方地站起来，朝楼上微微鞠了一躬。
　　“方伯母好，我是计泽。”
　　“小计？”
　　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方眉手中夹着烟，缓缓走下楼，目光在计泽脸上打量了一圈，又回到方翼身上。
　　“你们俩是怎么——”
　　“伯母，小翼之前跟我合作了一部戏，而且前不久还签了我的公司，听说他外婆去世了，我就想来吊唁一下。来之前没跟您打招呼，实在不好意思。”
　　计泽语气恭敬。
　　方翼第一次看到计泽在长辈面前的样子，男人收起了平日那副冷峻疏离的派头，陌生得他都有点不敢认了。
　　方眉微微点头，清冷的眸中露出一丝暖意。
　　“太麻烦你了，还跑这么远。”她也大概知道计泽正当红，每天的行程都排得很满，为了方翼专程跑过来，肯定耽搁了不少事。
　　“没什么，我把小翼当弟弟看，过来看看外婆也是应该的。”
　　“好孩子。”
　　方眉拍了拍他的肩膀，抽了口烟，叮嘱方翼好好招待人家后，便回了阁楼。
　　看着方眉离开，方翼长出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明明他跟计泽现在就是老板跟员工的关系，可方眉一出现，他还是莫名紧张，担心被他妈看出什么。
　　“不是要煮饺子吗？走吧。”
　　计泽拍了拍他的肩。
　　他要进厨房帮忙，方翼自然是不让的。隔帘一放，方翼的声音显得十分冷酷。
　　“你好好坐着就行，十分钟就煮好。”
　　计泽没法，只好老老实实回沙发上坐下。
　　没几分钟，方翼又从帘子里头探出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哥，二十个饺子够不？”
　　“够了。”
　　“蘸料碟你要辣还是不辣？”
　　计泽思索了一下：“微辣吧。”
　　“OK。”
　　方翼清楚他的口味，做蘸料的时候只放了一丁点辣椒。等饺子煮好，计泽正好看完央视的晚间新闻。
　　餐桌上，两人各坐一边，中间是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饺子和两碟蘸料。
　　“这是我外婆包的，她知道我爱吃，每次都包好多提前放在冷柜里。”
　　“她还会做煎饼，里面放各种海鲜、鸡蛋。好像没有她不会做的东西……”
　　方翼吃着饺子，自然而然地就讲起了关于外婆的事。
　　计泽静静听着，也不插话，等方翼讲完一个又一个故事，直到两人碗里的饺子都见了底。
　　方翼要去洗碗，计泽不让，把人按回椅子上坐下，计泽端着两人的碗进了厨房。
　　方翼怕他不知道碗筷怎么摆，不放心地跟过去，却发现计泽把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怎么样，检查一下？”
　　计泽把抹布折好，搭回台面上，让方翼看他的清理成果。
　　方翼点点头，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超棒！”
　　“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方翼连忙摇头：“不用啦，你赶快休息吧。明天才有得忙。”
　　**
　　计泽的到来，让整个家里无处不在的悲伤气氛减缓不少。这晚，方翼也难得睡了个好觉。
　　隔天一大早，方翼便起来整理外婆的遗物，计泽则帮他打扫房间。十点左右，殡葬公司的人过来，开始帮他们布置葬礼流程。
　　外婆去世的消息昨天已经通知了出去，一些街坊老邻居都陆续过来吊唁，计泽不方便露面，一直待在卧室，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出去帮方翼收拾大厅的花束。
　　方眉似乎感冒了，早上起来就在咳嗽，见了几个邻居后也回了阁楼，没再出来过。
　　葬礼仪式快结束的时候，让方翼意想不到的一家人出现了。
　　“舅舅，舅妈，你们……”
　　方翼看到这一家子，十分惊讶。毕竟三年前扬言跟他们家老死不相往来的，正是这家人。
　　“这不是咱妈走了，我们总得过来看看嘛。”
　　方正霆年轻时就是个混不吝，长得是人模人样，但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五十多岁了还是那副油头滑脑的样子。
　　他插着手，半点伤心的样子都没有，大大方方地走到方翼外婆的牌位前，跟谢幕表演似的，随意鞠了一躬。
　　他老婆王香玉倒是显得有几分伤心，在牌位前掉了几滴泪，又拉着方翼的手，说了些“这孩子命真苦”“以后就没人照顾”之类的话，显得十分贤妻良母、温柔可亲。
　　方翼手被她攥着，想抽都抽不开，他勉强笑了笑，心底却恨不得立刻挣脱女人蛇一样湿冷的手掌。
　　三年前两家撕破脸皮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方正霆年轻时就好赌，做过小本生意，也赚过钱，但没两年就因为赌博赔得精光，他欠下的赌债基本都是方眉帮他还的。
　　他结婚生小孩后收敛了几年，可等小孩大了，他又犯了赌瘾，嫌小地方不刺激，他甚至去外面的地下赌场赌博，最后输得底裤都掉了，欠了两百多万。
　　外公听说消息后，气得脑溢血发作，直接进了医院，原本强健的身体从此也萎靡下去，一天不如一天。
　　外婆又要应付催债的人，又要去医院照顾外公，两头跑，短短半个月就瘦了十几斤。
　　方翼那时在读寄宿高中，两个老人都瞒着他，等他知道消息的时候方正霆已经逃到北边去了。
　　自从老公出事，王香玉就没了主心骨，整日抱着孩子在家哭哭啼啼。催债的人把她家搜刮一空后，又去骚-扰两个老人，还在医院的病床前拉了催债标语，要不是方眉及时赶回来，估计外公要被活活气死。
　　方眉让王香玉写了欠条，先帮方正霆把赌债加利息全还上了。她又让王香玉去公安局报案，把他老公找回来。方正霆原本灰溜溜地躲在北边，听说方眉帮他还了赌债，立刻喜滋滋地赶了回去。
　　可听说王香玉写了欠条后，方正霆立刻不乐意了。他认为方眉有钱，帮他也是应该的。一家人还写欠条，未免太伤感情了。王香玉也知道自己一家还不起钱，便去外婆那儿求她跟方眉说情，把欠条烧了算了。
　　外婆气得不轻，根本懒得理他们。方眉态度也强硬，钱一定要还，甚至还定下了每年的最低还款额，逼方正霆出去找工作，不然就要让法院上门回收他们的房产。
　　然而方正霆平日里游手好闲惯了，家里的经济来源都靠着王香玉在国企的工作，根本还不了钱。
　　他好说歹说，方眉还是态度坚持，亲爹亲妈也没一个向着自己，他渐渐生了强烈的恨意，有天喝醉酒后，拿了把匕首，闯进方家威胁独自一人在家的方眉，要逼她撕欠条。
　　还好隔壁刘叔听到了动静，及时赶过来夺下了方正霆的匕首。方眉虽然伤得不重，但脖子还是见了血，当晚就去警局报案，警察连夜把方正霆抓进了局子。
　　这下王香玉不乐意了，她原本有几分感激方眉，后来被方正霆洗脑，觉得方眉以前当过大明星，赚了不少钱，帮他们家都是应该的。方正霆不过是撒了个酒疯，她就报案把人送进局子，实在太绝情太恶毒了。
　　两家就此撕破脸皮。王香玉是个爱嚼舌根的，天天在外面散播流言，说方眉在外头给人当小三，还说方眉年轻时跟过好多个男人，私生活混乱得很。方眉被她气得不轻，还好岛上跟外界接触不多，流言没传到更远的地方。
　　方正霆出了局子后，仍旧没有悔改之意，对王香玉的作为还拍手称快。外公气得又进了一次医院，说以后再也不认这个儿子，让他永远不要上门。方眉则是撕了欠条，让他有多远滚得远。
　　没多久，方正霆一家便搬出岛上，彻底跟他们断了往来。
　　方翼虽然很多事没亲身经历，但在外婆那里也听到了全部细节。他心中对方正霆一家自然是恨极，要不是方正霆当年做出那些混账事，外公原本健朗的身体也不会每况愈下，最后一年不到就离开了人世。
　　现在看到这对夫妇没事人一样站在灵堂前，假惺惺地吊唁，他更是觉得胸中作呕。
　　“舅妈。”
　　他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笑容也是僵硬的。
　　“葬礼差不多结束了。我们要收拾灵堂了。”
　　王香玉眼角的泪顿时收了回去，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子，漫不经心道：“是吗，既然葬礼结束了，我们是不是该谈谈遗产分配的问题了？你妈呢？她应该也来了吧。”
　　方翼讽刺地看着她。
　　原来是为了这个。这两年岛上在开发旅游景区，方家的房子地段好，靠着海，被划进了重点开发区域。
　　政策下来后，方翼家的房子两年内就升值了近一倍。就算不卖，还可以改造成民宿，等景区开发完，租一层给游客暂住，每年都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这笔账方翼会算，王香玉更是算得门清。三年前虽然撕破了脸，可方正霆毕竟是方老爷子的亲儿子，两个老人又没立遗嘱说留给谁，这个房子理所应当有他们一半。
　　“舅妈，三年前你们家说过什么做过什么，这么快就忘了？”
　　方翼目光嘲讽。
　　“你个毛头小子，怎么跟你舅妈说话呢。”方正霆看到方翼冷着脸，顿时就不乐意了。
　　他壮硕的身躯横在方翼面前，用手指不屑地戳了戳他的脑门。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一边去！”
　　然而他的手还没收回，就被另一只手用力攥住。
　　计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方翼身前，他握住方正霆的手腕，无声地收紧手掌，朝痛得龇牙咧嘴的方正霆微笑。
　　“方翼舅舅是吧？初次见面，我是方翼的老板。”


第28章 
　　“你你……谁啊？”
　　方正霆的手被他握得生疼,  偏偏挣脱不得。旁边的王香玉认出了计泽，惊讶而略带羞赧地捂住了张大的嘴。
　　“鄙人姓计，只是个普通演员,  开了个小经纪公司。方翼签了我的公司,  现在是我的员工。”
　　计泽好声好气地解释，缓慢放开方正霆的手。
　　“你是不是那个计什么……”王香玉经常看电视，对计泽的脸有些眼熟。方正霆看她脸上一副憧憬的表情,  不爽地哼了声。
　　“计泽。”男人朝她微笑。
　　王香玉脸顿时红透了，她赶紧理了理鬓发，优雅地站直了身体。
　　“切，一个小白脸而已,  多管什么闲事。”方正霆翻了个白眼。
　　王香玉不赞同地扯了扯他的胳膊，朝计泽道：“计先生,  我不知道方翼原来现在签了你的公司，他不是才大二嘛,  这么早就进公司……”
　　她家方杰只比方翼大一岁,  现在在一所理工科院校读大三，她自认为儿子模样长得不错，在学校里也有一堆女孩追,  听说方翼签了计泽的经纪公司,  她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普通的工作不赚钱，但要是成了明星，可就能赚大钱了。要是小杰也能进计泽的公司,  一包装一培养，当明星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她想得美好，没想到计泽接下来的一番话仿佛一盆凉水浇在她身上。
　　“事实上方翼不仅是我的员工，我们还在一部电影里合作过。而那部电影的角色也是他靠自己的实力拿到的,  我想如果小翼不是科班出身，没有这么过硬的专业素养，是很难第一眼就被电影导演相中的。我签了他反倒是我走运，一堆经纪公司排着队等着抢他呢。”
　　方翼被他一番赞美的话说得都不好意思了，忍不住偷偷用眼神示意计泽，让他别再吹捧自己。
　　“另外，小翼就算拍戏也不会耽误学业，反而演戏的经验会帮助他学习。据我所知他还是第一名考进他们院系的，一般人很难有这个实力。”
　　计泽依然面不改色地给方翼吹彩虹屁。
　　听了计泽的话，王香玉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家小杰长相是可以，可并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表演经验，听计泽的意思，他们公司似乎只招那种专业的演员……
　　方正霆听得也不痛快，他从鼻子里哼了声，不屑道：“我听说有些学表演的学生都是成绩特别差，家里没办法给买进去的，而且表演院系里一堆被人包养的。正经人家的孩子有几个会去那种学校？”
　　他言语间含沙射影，讽刺方翼根本不是正经人家的孩子。方翼气得不行，握紧拳头上前一步，被计泽拍了拍胳膊，示意他冷静。
　　“方先生，你大概有些误解。方翼现在就读的学校是国内最好的三所表演院校之一，也是985/211工程院校，表演系每年的录取率大概是0.015，也就是说一万个报名的考生里，只有150名左右的学生能被录取。而且他们的文化线分数也不低，你不相信的话，不如去网上搜一下？”
　　“至于所谓的包养流言，能考进这种学校的学生前途大都无可限量，还需要靠别人才能生存？”
　　方正霆被他这一连串数据砸蒙了，录取率什么的他都听不太懂，但985/211他还是知道的。他家方杰就连211都没考上，只考上了一所普通一本。
　　“哎呀你别问了，快点说正事。”
　　看着自家死鬼老公一脸没文化的样子，王香玉只觉得丢脸。
　　方正霆也想起此行的目的，他清了清嗓子，不耐烦地看向计泽：“你不是方家的人，我不跟你啰嗦。方眉呢？她人在哪儿？”
　　“我妈身体不舒服，在房间里休息。”
　　方翼看着方正霆四处转悠，到处探头张望，连忙上前拦他。
　　“你想干嘛？”
　　“是不舒服还是根本没来啊？”
　　方正霆手插在兜里，嘲讽道：“看看，这就是咱爸咱妈的孝顺女儿，连咱妈的葬礼她都——”
　　“说完了吗？”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楼梯间后响起。方眉穿着黑色大衣，脸色比前几日还要苍白几分，慢慢地走下楼来。
　　她身形瘦弱，气势却是凛然不可侵-犯。一双明媚的凤眼此刻布满冰霜，看着她的亲生哥哥。
　　“妈。”
　　方翼想说些什么，被计泽拉住。后者摇摇头，带他退到了一边。
　　“要说不孝顺，怎么方杰没来？这可是他奶奶过世，他们大学应该请假很容易吧？还是你们根本没告诉他？”
　　方眉一开口就反将一军。
　　方正霆和王香玉脸色顿时无比难看。方杰跟这边本来就不亲，方正霆又经常给他洗脑，说他奶奶偏心方翼，不喜欢他。久而久之，方杰也不愿来这边看爷爷奶奶了。这次老人去世，王香玉觉得方杰远在外地读大学，回岛上太麻烦，干脆就没通知他。
　　“我们小杰在学校忙得很，他可是不能请假不能耽误半点学业的。”
　　王香玉辩解道。
　　方眉轻嗤了声：“三年前不是说好老死不相往来么，现在你们又来干什么？”
　　她的语调十足十地讽刺。方正霆听得火起，可看向旁边身形高挑的计泽和方翼，一时也不敢妄动。
　　“你说来干什么？咱妈过了，现在这房子也有我一半，你别想着独占！”方正霆挺起胸膛，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王香玉也站在丈夫身边，给予他精神上的支持。
　　方眉看了眼灵堂上的牌位，再看了看桌上被花圈围着的黑白肖像，忽然轻笑出声。
　　“也不知道爸和妈在地底下看到这一幕，感想如何。”
　　听方眉提到过世的父母，方正霆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不过一想到两个老人已经过世，没人再敢管他，何况这房子本来就有他一半，他又生了几分自信。
　　“别废话，我今天一是来看妈，二是来讨论房子分配的问题。要么你把这房子按市价的一半折现给我，要么我跟香玉明天就搬进来，在这里住下！”
　　这番说辞是他们夫妇离家前就商量好的，自认为滴水不漏，方眉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方眉低低咳嗽了两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阴冷。
　　“方正霆，你是忘了我帮你还过两百多万的赌债了吗？还有之前你欠的那些钱，陆陆续续也有一百来万吧，都是我帮你还的！你到底是狼心还是狗肺，竟敢在妈的葬礼上吵着要分房子？”
　　“哎小姑子你怎么说话的，那欠条你不是撕了嘛，我家现在可不欠你钱了。”
　　自家老公被亲妹妹这么一通斥责，王香玉不心虚是不可能的，可为了面子，她还是要反驳一番。
　　“撕了？”
　　方眉嘴角带着笑意，目光却同坚冰一样寒冷，她看着方正霆的脸，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闪烁着嘲讽的光芒。
　　“为什么撕，你们心里难道没有数？！”她扶着椅子站起，苍白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恨涨得通红：“要不是方正霆——”
　　她的身体忽然晃了晃，再说不下去，一口血吐了出来。
　　“妈！”
　　方翼脸色大变，连忙跑过去扶住她倒下的身躯。
　　计泽的脸色同样阴沉。
　　本来这是方家的家事，他不好擅自干涉，可眼前这一幕让他不得不站出来。
　　“两位，你们都看到了，方伯母身体不好，你们还这么咄咄相逼，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计泽走过去，冷冷看着两人。
　　王香玉见方眉倒下后就有些心虚，加上计泽又说了这么一番话，今天似乎也不好再待下去。
　　“谁不知道她是不是装的——”
　　“别说了！”
　　王香玉毕竟是个女人，心底还是有几分柔软。她拉着骂骂咧咧的方正霆往外走：“我们改天再来也一样。”
　　**
　　方翼和计泽把方眉送去了医院。
　　她是怒急攻心，才会吐了血。加上本来就患了重感冒，体力不支，吐完血就晕倒了。她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医生建议她在医院先输液，静养几天，期间不要有情绪的起伏，更不要动怒。
　　趁着方翼去办住院手续的当口，计泽在楼梯间打了个电话。
　　来医院的路上，方翼跟他讲了三年前发生的事，包括方正霆是怎么好赌成性，输掉家底，气得方老爷子进了医院，以及方眉来帮他收拾烂摊子，他反而还恨上方眉，用匕首威胁方眉撕掉欠条等等。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听得计泽全身都泛起冷意。
　　他出身高干家庭，整个大家族都非富即贵，亲戚之间相处也算和睦。他以为这种极品亲戚都出现在狗血电视剧中，没想到方翼身边就有活生生的案例。
　　他心疼方翼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更感激两位老人把方翼培养得正直坦荡，没有沾染上半点市侩习气。
　　“二叔，我记得你在N市有个战友，是公-安系统的，我这两天在N市碰到了点事，想请教一下那位。”
　　“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你来。你帮我打个招呼，我去请那位局长吃饭。”
　　“谢谢二叔，回头我带点N市特产给茵茵。”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计泽无奈地笑笑，挂断了电话。
　　他心中有了计较，步伐稳健地回了VIP病房。
　　推开门，他发现方翼趴在病床边上睡着了。
　　温暖的阳光从透明的窗纱后透进来，落在方翼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的睫毛沾了粉尘，脸颊上也有细小的跳动的光斑。
　　计泽弯下腰，凝视着他的睡脸，手指不忍地摸了摸他眼底的乌青。
　　“小翼，醒醒。”
　　怕吵醒病床上睡着的方眉，他声音极轻。
　　方翼的睡眠极浅，计泽一喊他就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跟着计泽去了病房外。
　　两人坐在走廊外的长椅上。
　　“你放心，过几天方正霆就会换一副态度了。”
　　“嗯？”
　　方翼不解地看着他。
　　计泽侧耳过去，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方翼的神情先是困惑，然后是惊疑，最后不确定地抬起头，脸色有些古怪地看着计泽。
　　“这样……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方翼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要彻底整治方正霆这厚脸皮又难缠的一家子，不用点技巧是不行的。撕破脸皮闹上法院太难看了，而且方眉身体不好，现在也没有精力对付这家人，也只能让计泽先尝试一下他的方法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
　　“我现在就去。”
　　计泽站起身。
　　方翼也跟着站起来，他把计泽送到医院门口，给了他家里的备用钥匙，看着他上了出租车。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橙黄色的出租车消失在路口，掏出手机，给计泽发了条微信。
　　“早点回来，我等你。”
　　那头回复：行，给你带好吃的。
　　方翼看着那一行字，轻轻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录取率都是我胡诌的，大家不要较真。


第29章 
　　晚上十点多,  计泽回了家。
　　他似乎喝了酒，白玉般的脸颊带着些许绯色。方翼在收拾屋子，见他在玄关换鞋,  连忙迎上去。
　　“谈得怎么样？”
　　计泽笑了笑,  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又把手上两袋糖炒栗子递给他。
　　“一切顺利，放心。现在就看方正霆中不中计了。”
　　方翼摸了摸栗子,  竟然还是热的，也不知道计泽是不是一直揣在兜里。
　　“那就好。你是不是喝酒了？难受吗？”
　　“就喝了几杯啤酒而已，没事。”
　　计泽揽着方翼的肩膀往屋里走，问：“方伯母身体怎么样？好点了吗？”
　　“你下午走了没多久她就醒了,  现在有护工在照顾她。”方翼道。
　　计泽轻“嗯”了声，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已经重新布置过,  葬礼仪式相关的物品都撤走了，只有电视柜旁边那面墙上还挂着两个老人的黑白肖像。
　　“今天累不累？”计泽问方翼。
　　方翼摇摇头,  给他剥了颗栗子,  塞到他嘴里。
　　“我身体好，不怕累。”
　　计泽嘴里含着香甜软糯的板栗，含糊不清道：“身体再好也不能硬扛,  明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嗯,  我知道。”
　　“你剥给我吃干嘛？我买给你吃的。”计泽忽地意识到不对，见方翼还想投喂他，连忙抢过他手里的板栗袋。
　　“你坐好,  我给你剥。”
　　“噢。”
　　方翼乖乖坐好，计泽喂一颗，他就吃一颗。
　　计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瓣，很想亲近一下男生,  可两个老人的肖像就挂在客厅，两双眼睛盯着他，他免不了有些拘谨。
　　再者，现在方翼家一堆焦头烂额的麻烦事，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你是不是还没在岛上逛过？明天我带你去附近走走吧。”
　　方翼提议道。
　　他请了一周的假，处理完外婆的丧事，还有几天空闲的时间。既然计泽来了，他作为东道主，理所应当陪他到附近转转才是。
　　“好啊，我很期待。”
　　**
　　隔天，两人都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餐后，方翼开着家里那辆虽然破旧但依然结实的小货车，载着计泽出门了。
　　海岛不大，刷成各种颜色的房子建在斜坡和峭壁上，错落有致，煞是好看。家家户户的阳台上都种了花草，蓬勃的花束在白色墙壁上肆意生长，让人看了便心情愉悦。
　　计泽摇下车窗，让带着些许咸味的海风吹进来。方翼不徐不慢地开着车，给他介绍道两边头的建筑。
　　“这个红色屋檐的小超市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小卖部，爷爷过世后就转让给刘叔叔了。他们家现在经营得很好。”
　　“附近有个舟山岛，已经开发得很成熟了，游客也多。这边还在建设中，就没什么游客，都是本地的居民。”
　　计泽点点头，视线掠过干净而整洁的街道，有些感慨。
　　“舟山岛现在太商业化了，你们家这边清静一点反而更好，居民生活也悠闲自在。”
　　方翼“嗯”了声，余光不知看到什么，忽地停下了车。
　　计泽瞥过去，看到旁边一只中华田园犬颠颠儿地跑过来，抬起前腿趴在车窗上，冲着方翼撒欢。
　　“贝贝！你现在长得好大了啊！”
　　方翼记得离家前贝贝才刚断奶不久，蹬着肉乎乎的小短腿，半年不见就这么高大壮实了。
　　贝贝是他家附近一个邻居田奶奶养的狗，田奶奶儿子女儿都出了岛打工，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只有这条狗和他作伴。
　　不远处一个身影颤巍巍地走了过来，田奶奶刚买完菜，手里提着两个帆布袋子，笑着跟方翼打招呼。
　　“阿翼，去哪里啊？”
　　方翼一看到她就想起外婆，他鼻头微酸，却是爽朗地朝田奶奶一笑。
　　“四处转转，好久没回来了。”
　　他摸了摸贝贝的头，跟田奶奶打完招呼，又发动了车子。
　　“小翼……”计泽欲言又止。
　　除了默默陪伴，现在任何安慰的语言似乎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我没事啦。”
　　方翼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冲计泽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我带你去海边玩吧？有个特别美的沙滩，只有本地人知道。我们可以去那里游泳！”
　　今天是阴天，太阳隐在厚厚的云层里。空气湿润而凉爽，海风徐徐吹拂，让人心旷神怡。
　　计泽赤脚站在柔软的沙滩上，有些迟疑地往前走了几步。
　　这儿除了他和方翼，一个人都没有。脚下的沙子细密绵软，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坑，让他都不忍心再往前走，破坏这块沙滩的美感。
　　方翼此时已经换好了泳裤，一头扎进了海水里。他在海岛长大，自然深谙水性。虽然海水冰凉，但他下去后没几分钟就适应了，畅快地在海岸线旁游来游去。
　　“哥！下来游泳！这儿的海水很干净！”
　　方翼时不时探出头，喊计泽也下去。
　　计泽摇了摇头，拿他没办法，脱了衬衣和鞋子，穿着泳裤也走进了海里。
　　方翼一到水里就十分兴奋，爱玩的天性一下就冒出来了。见计泽也下了水，他偷偷游到他后方，挠了下他的腰。
　　“小翼……”
　　计泽很是无奈，在海水中抓住他作乱的手。
　　“别闹。”
　　“那你来追我啊？看你游不游得过我！”
　　方翼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颊边的小酒窝忽隐忽现。计泽正看着他楞神间，方翼抽出自己的手，像条矫健的鱼一样又扎进了海里。
　　计泽笑笑，身体也沉入海水中，往方翼的方向迅速游去。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方翼游着游着，发现计泽还没追到他，便浮出海面，四处看了看。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见附近的海面毫无动静，不禁“咦”了一声。
　　不应该啊，他为了等计泽，还特地放慢了速度，计泽怎么还没追上来？
　　方翼皱着眉，手扯掉缠在他小腿上的海藻，开始往回游。
　　“哥？”
　　“你在哪儿？”
　　他边游边四处张望，担心计泽被海藻缠住，被困在水下，又担心他是不是抽筋，在哪里溺水了。他越想越可怕，最后声音都有些颤抖。
　　“计泽！”
　　他不停地钻进海水中，身体往下沉，摆动双腿，在鱼群和珊瑚丛中搜索。又不断浮出海平面，焦急地寻找计泽的身影。
　　“计泽！”
　　茫茫的海面上，除了浪花不停拍打岩石的声音，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一阵绝望感涌上心头，他的眼眶顿时红了，又一股大浪袭来，他毫无反应，任由汹涌的浪花把自己卷进海水中。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灌进他的鼻子、嘴巴里，他差点缺氧窒息时，一个修长的身影向他游来。那人托着他的腰，把他带回海面，放到沙滩上。
　　“你是不是傻？浪来了也不躲。”
　　方翼看着计泽俊美无俦的脸，确认他毫发无损后，鼻子一酸，两行眼泪淌了下来。
　　“我刚刚以为你……”
　　“我在礁石那边挖贝壳呢，没出事。”
　　计泽刮了刮他的鼻子，又温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滴，轻声道：“小傻瓜，在你身边，我不会出任何事的。”
　　方翼想自己大概是才失去至亲，变得比之前患得患失了许多。计泽给他擦完泪，他又觉得羞耻，忙不迭地从沙滩上坐起来，拍了拍头上和身上的沙子。
　　“我知道哪里有贝壳，还有小鲍鱼，我们可以捡好多海鲜回家煮！”
　　转瞬间，他就恢复了少年的元气。
　　方翼去货车上拿了个塑料小桶下来，两人在海边捡了大半个上午，又下海潜水了半个小时，最后收获满满一桶海鲜：扇贝、海螺、小鲍鱼、螃蟹、龙虾……应有尽有。
　　回到家，两人便开始清理海鲜。计泽不怎么擅长这些，都是方翼在做。看着少年动作熟练地去虾线，刷螃蟹，除掉各种不干净的海鲜内脏，计泽自愧不如的同时又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这可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今天我们就蒸海鲜吧，吃起来营养新鲜，做法也简单。”方翼道。
　　“好啊，都按你想的来。”
　　计泽没有意见，他在一旁给方翼打下手，切葱姜蒜和其他调料。
　　方翼蒸了大半海鲜，又留了一些煮粥，打算下午送到医院给方眉。
　　热气腾腾的厨房里，两人自然而然地开始聊天。
　　“伯母是怎么认识我妈的啊？”
　　方翼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
　　“她们俩是拍同一部戏的时候认识的。”计泽轻笑了声，切大蒜的手没停。
　　“我妈年轻时候是文工团的，后来她离开文工团，演了几年戏，正好在一个剧组认识了方伯母，两人自那之后就成了好朋友。”
　　“原来是这样。”方翼看了眼计泽，忽地想到什么，感叹道：伯母年轻的时候一定很美。
　　要不然怎么会生出颜值这么高的儿子。
　　“嗯，还行。”
　　计泽语调又一转：“不过比起方伯母，还是差了些。”
　　“怎么可能！”方翼根本不信他的话。
　　方眉年轻时候自然是极美的，不过她的美不在于多么完美的五官，而是在于她身上冷艳疏离的气质，仿佛隔着云端的仙子，半点烟火气都没有。
　　“下次你见了就知道了。”
　　计泽把切好的大蒜放进碟子里，似是无意道：“改天有空，你可以来我家吃饭，我妈应该会很喜欢你。”
　　方翼拌调料的手一顿，半响，才有些窘迫地说了句：“好啊。”
　　下午，方翼和计泽去医院看方眉。
　　她的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粥也喝了一些。方翼带了几本她爱看的书，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方正霆他们没再找上门来吧？”方眉还是不放心。
　　“没有，他们不敢上门来的，来一次我揍他一次。”
　　方眉被方翼天不怕地不怕的语气逗笑了，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总归是你舅舅，你真打了他，要是传出去……”
　　方翼也是说气话，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冲动。
　　他看了眼计泽，朝方眉道：“你放心吧，计泽找了个法子对付他，你等着好消息就行了。”
　　方眉诧异地扬起秀眉，看向计泽。
　　“噢，什么法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计泽微微一笑：“方伯母，你再静候两天，肯定有好消息。”


第30章 
　　出了医院,  方翼忽然想起家里好像没什么菜了。
　　他转头看了眼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的计泽，眼睛眨了眨。
　　“哥，我要去菜市场买菜,  你想吃啥？”
　　“我都行。我陪你去吧。”
　　“不行。”方翼连连摇头：“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不会的。”
　　计泽在大衣兜里掏了掏,  先是掏出一副古板的黑框眼镜，接着又掏出来一副假胡子。
　　他把胡子贴在嘴边，眼镜也戴上,  头发弄乱，再戴上鸭舌帽，俏皮地朝方翼眨了眨眼睛。
　　“现在还能认出来吗？”
　　方翼被他逗笑了，他抬手摸了摸计泽的胡子,  不敢置信道：“这个也太像真的了。”
　　“可不是，Amy给我的。她那里一堆假发和假胡子。”
　　两人开车去了菜市场。方翼刚开始还提心吊胆,  担心有人识破计泽的伪装，等在卖猪肉的铺面里逛了一圈,  都没人认出来后,  他彻底放了心。
　　“阿翼，来买菜啊。”
　　买蔬菜的时候，方翼碰到了附近街区的邻居。
　　“是啊,  周姨。”
　　“这是……”
　　周姨疑惑地看向他身后高挑挺拔的男人。计泽大半张脸隐在鸭舌帽里,  一副老气的黑框眼镜，又留着胡子，跟平日的形象完全是判若两人。
　　“这是我表——”
　　“表叔是吧？”周姨自然地接过话头,  她上下打量了计泽一番，感叹道：“你这表叔可真年轻，长得也俊。”
　　提着猪肉和豆腐的计泽：……
　　方翼憋着笑，也没再解释。等买完菜出来,  看着计泽满脸黑线地上了车，方翼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表叔，别生气了，人家夸你长得俊哩。”
　　方翼边开车，边调侃计泽。
　　计泽撕了胡子，额头隐隐有几根青筋爆出。他之前从没在意过和方翼的年龄差，可刚刚那声称呼，对他还是不小的打击。
　　方翼怕他多想，又道：“你那是贴了胡子别人才觉得你比我大，平时根本看不出来你比我大多少好吧。”
　　“我比你大不好吗？”计泽忽然想逗逗他。
　　“好啊，年纪大一点，更成熟、稳重。”方翼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总觉得话题有点往危险的方向发展。
　　“那你喜欢成熟稳重的吗？”计泽自然地问。
　　方翼心中咯噔一声，死亡提问竟然来得如此之快。他刚要回答，计泽的手机忽地响起。
　　看到安屏的来电，计泽皱了皱眉，还是接起电话。
　　“我以为你今天会回公司。”
　　安屏即是经纪人，也是云梦泽的合伙人之一。当初是计泽亲自把她从前公司挖过来的，她跟计泽私下交流也是平起平坐的态度。
　　“临时有点棘手的事，不能那么晚回去。”
　　计泽知道安屏现在对他有不小的意见，他能理解。
　　昨天颁奖礼结束后有个国际大导邀请他参加聚会，被他婉拒了。如果能跟这个大导搭上关系，他进军国际市场指日可待，而不是局限于国内市场。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被他白白浪费，自然把安屏气得不轻。
　　“吊唁两天应该够了吧。”安屏语调不解，想不出方家能有什么棘手的事需要计泽亲自处理。
　　“老大，公司一堆的事等着你决策。还有周嫣这两天不知道惹了多少祸，又是怼狗仔，又是传恋爱绯闻，你一走这小丫头以为没人管，都无法无天了！”
　　周嫣就是安屏同时在带的一个流量小花，科班出身，只比方翼大两岁。她长相甜美可爱，在去年那部大热的赛车电影里饰演女主古灵精怪的妹妹，形象贴合，加上演技自然，那个角色广受赞誉，周嫣也收获了一批死忠颜粉。
　　“周嫣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自由散漫惯了的。她有脾气让她发发也没什么，只要别闹大。”计泽垂下眼：“至于恋爱与否，这是员工的私事，我们不应该干涉。”
　　安屏并不赞同他的想法。
　　“她刚签了档国民综艺，人气正是最热的时候，要是恋爱，岂不是——”
　　“我想她应该有分寸。”
　　计泽温和地打断她：“我们签艺人是帮助他们有更好的职业发展，互惠互利。绝不是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干涉他们的私生活。”
　　“她如果真想恋爱，就要做好被狗仔跟拍，被网友议论，甚至粉丝脱粉的准备。如果连这点抗打击能力都没有，那她也不用在娱乐圈混了。”
　　计泽一番话堵得安屏无话可说。
　　“另外，我走之前说过，公司的一些决策你做也一样，我相信你，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做决定。”
　　安屏攥着手机，颇为无奈地“嗯”了声。
　　挂了电话，方家门口也到了。方翼看着计泽提了菜准备下车，忽然道：“哥，我是不是耽误你事了？”
　　计泽抬眼看他。
　　“想什么呢，公司又不是离了我不转。再说我之前忙得要死，现在给自己放几天假还不行了？”
　　计泽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宠溺道：“别多想，回家做饭去。”
　　方翼“噢”了声，刚才计泽跟安屏的对话他也听到了大概，计泽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还专门推了行程来这里吊唁，又要帮他家处理麻烦事，他心中实在内疚。
　　为了犒劳计泽，晚上他专门做了一大桌子菜，为了不浪费，两人都吃撑了，差点走不动道。
　　不知道是不是上午在海里游泳受了凉，入睡前，方翼觉得脑袋有些晕，不过他也没当回事。
　　然而隔天醒来，他就病了。计泽看他迟迟没起床，去敲他房间的门。门没锁，他推开进去，发现方翼蜷在被子里，脸红得极不正常。
　　“小翼？”
　　计泽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担忧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方翼全身沉重得跟灌了铅一样，身体重，脑袋也重。他抬眼看计泽，一双眼睛水汽迷蒙。
　　“可能吧……电视柜里有体温计，你帮我拿一下……”
　　计泽找来体温计给他量，38.5，低烧。他想送方翼去医院，后者很抗拒。
　　“不用了，我吃点药就好了。”
　　方翼不喜欢去医院吊水，人多嘈杂，消毒水气味也难闻。而且岛上就一家医院，万一碰到方眉，岂不是又要让她担心。
　　方翼坚持，计泽也拿他没办法。打开窗通风，再用被子裹好方翼，他便戴上鸭舌帽，出门去药店买药。
　　方翼意识昏昏沉沉的时候，大门处忽然传来了重重的敲门声，伴随着女人的哭喊。
　　“小姑！”
　　“我求你了！你救救正霆吧！”
　　“之前都是我们的错！我给你赔礼道歉！”
　　是王香玉的声音。方翼心头一凛，他撑着沉重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王香玉再这么喊下去，整条街都要听到了。
　　他裹着薄毯，挪到客厅去开门。大门刚打开，女人就扑通一下跪倒在他面前，抱住他大腿。
　　“阿翼，你去跟你妈说，让她帮帮你舅舅吧！”
　　王香玉一双眼睛红肿充-血，神情憔悴得不行。方翼被她抱着腿，身体不稳地晃了晃，有气无力地垂下眼道：“方正霆怎么了？”
　　莫非，是计泽的办法奏效了？
　　“他被抓进去了，聚众赌博！”
　　王香玉抹着眼泪，想起这两天方正霆干的混账事，又恨又气，恨不得拉着他那个死鬼丈夫一起下地狱才好。
　　三年前的事发生后，王香玉以离婚威胁，让方正霆不准再赌，岳父岳母也几次上门，正告方正霆不能胡来。王家家底殷实，要是真离了，方正霆便什么都没有了。他至此便收敛了几年，最多跟损友打打牌，买点六-合-彩，不敢闹得太大。
　　可前两天，他从岛上回去后，觉得自己半个房子就快到手，人便有些飘，赌-瘾又上来了。正好有个损友说附近开了个新场子，他便蠢-蠢-欲-动，想去试试手气。
　　第一晚他还不太敢放开手，毕竟王香玉的威胁他可没忘。随便赌了几把，没成想还赚了钱。第二晚他就坐不住了，准时到了地方。
　　当然，他心底也留着底线，告诫自己差不多就得收手。可谁知道前半夜他运气简直好得不行，想什么来什么，庄家被他气得脸都紫了。
　　桌上厚厚的筹码越积越多，他的胃口也越来越大，后半夜干脆单独跟庄家对赌。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开头赢了一盘后，后面的运气便直线下降，没多久就把桌上的筹码输得精光。他不服气，觉得自己能赢回去，写了欠条，又去兑换了一百多办的新筹码。
　　方家老房子的市值有两百多万，就算输了，还有一半房子能抵，赢了就能回本。他这么安慰自己。
　　等开局的时候，他额头都是冷汗，神经崩到最紧。
　　对面的庄家亮出了牌，他一看清点数，顿时眼珠翻白，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半个房子，没了。
　　“这个天杀的，自己输了钱，就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出去！要不是我今天起来没找到房产证，还不知道他犯了这么大的事！”
　　王香玉边骂边抹眼泪。
　　“那他怎么被抓了？”方翼不解。
　　“我报的警，我把那个赌场举报了。”王香玉忽地抬起头，语调阴冷，眼底带着极重的恨意：“警察把赌场一锅端了，自然把方正霆也抓了。”
　　“我以为拘留几天就没事了，可警方说方正霆参与聚众赌博，至少要判几个月。现在房子被催债的人收了，我只能住在娘家，那个死鬼又在里面……”
　　王香玉眼泪不停往下掉，哭得肝胆俱裂：“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你妈妈有钱，又有本事，让她帮帮忙吧！”
　　方翼皱起眉，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
　　“你忘了前天我妈才被你们气到进医院吗？”
　　方翼嗓子嘶哑，冷笑着道：“现在又来求她，你们家的人有心吗？”
　　“我真的错了，老房子我不要了，只要你妈肯帮忙——”
　　王香玉上前一步，又想扯方翼的腿，后领忽然被人拎了起来。
　　计泽不知什么时候回了家。他提着一袋药，单手把哭哭啼啼的王香玉拎到一边。
　　“王女士，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
　　王香玉看到计泽出现，顿时像看到了救星。计泽是方翼老板，肯定也是有钱人，而且她估计方眉跟计泽关系不错，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计先生。”
　　她抹着泪站起来，满脸哀切。
　　“小翼发烧了，身体不舒服，有什么事麻烦你等一等。”
　　计泽说完这句话，便揽着方翼回了卧室。把人放在床上用被子裹好，喂了药后，计泽心有余悸道：“我没回家，你怎么能随便开门？万一她……”
　　“她实在太吵了，我没办法才开的门。”
　　方翼有些委屈。
　　计泽摸了摸他的额头：“算了，也怪我，不该出去那么久。”
　　他对岛上的地形不熟，找了好久才找到药店。
　　“那现在怎么办？”方翼问。
　　“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就行。”计泽给他掖了掖被子，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就睡一觉，起来后什么麻烦都没了，知道吗？”
　　方翼“嗯”了声，水汽迷蒙的黑眸睁得大大的，看向计泽。
　　“哥，谢谢你。”
　　计泽笑了声，捏了捏他的脸颊，轻声道：“睡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依然是中午十二点半更新，大家可以早点来看。后天上夹子就正常晚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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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计泽回到客厅。
　　王香玉原本垂着头坐在沙发上,  不知在想什么，见他出来，又开始抹眼泪。
　　“方阿姨现在在医院休养,  小翼也病了。这样吧,  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计泽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穿着最简单的衬衣和长裤,  笑容温和，白皙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扶手上，可身上散发的气势俨然一个杀伐果断的商业大佬。
　　王香玉一时被他震住了。她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说方正霆的事,  又听计泽道。
　　“你们两家以前发生的事，方翼大概跟我说过。所以你今天找上门来,  是因为方正霆又惹祸了？”
　　王香玉估计也瞒不下去了，她只好收住眼泪,  把前因后果跟计泽讲了一遍。
　　计泽手指敲着扶手,  沉吟了几秒，道：“我倒是认识一个叔父，跟N市公安系统有点关系。或许我可以帮你问问。”
　　王香玉立刻露出喜色,  焦急而殷切地看着他。
　　计泽示意她别急,  拨了个电话出去。
　　王香玉对公检法方面一窍不通，听到计泽在电话里说到“律师”“扫黑”什么的，心一下悬起来。
　　几分钟后,  计泽挂了电话。
　　“我咨询了一下，情况有些棘手。”计泽眉头微皱，显得有些苦恼：“这两年国家大力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方正霆以前在警局就有案底,  这次又参与非法聚众赌博，被当作黑恶典型抓进去了，要出来可能没那么容易。”
　　王香玉才亮起一丝光的眸子又暗淡下去。
　　“那……现在怎么办？计先生，我求求你——”
　　计泽示意她稍安勿躁。
　　“首先得去省城请个靠谱点的律师，看不看能把案件的性质改得轻一点。他犯的其实也不是大事，就看他自己的认错态度和律师的能力了。”
　　“请请请！我马上就去请律师！”
　　王香玉已是慌不择路，计泽又长了张天生让人信任的俊脸，她自然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到了他身上。
　　“还有那一百多万的欠款……赌场老板都被抓进去了话，这钱是不是就不用——”王香玉欲言又止。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虽然赌场老板抓了，但下面还有做事的小喽啰。他们虽然是非法经营，然而方正霆写了欠条抵押了房子是事实，那帮人非要找上门来让你们还钱，警察也干涉不了。”
　　王香玉听到这里，想死的心都有了，越发后悔三年前没狠下心跟方正霆离婚。每次被男人的甜言蜜语一哄骗，她就忘了他犯下的混账事。加上还有个孩子，她根本狠不下心离开他。
　　“这样吧，我有个朋友在N市经营律师事务所，我帮你问问有没有擅长这方面的律师可以推荐。”
　　“太好了，谢谢计先生！”
　　计泽很快就问到了一个擅长刑事案件的律师，把电子名片推给了王香玉，让她回家联系那名律师。
　　王香玉连连向他道谢，感激涕零地离开了。
　　等王香玉一走，计泽便迫不及待地去卧室查看方翼的情况。男生吃过药后睡得很沉，烧退了一点，脸颊也没有之前烫了，他用毛巾再给他擦了一遍身体，便去厨房煮粥。
　　没多久，王香玉给他打电话，说已经联系上了律师，案件有转机，可能方正霆只用关几天就能放出来，被非法抵押的房子也有办法收回。
　　她又说多亏计泽帮她找了这么好的律师，改天能不能请他吃饭，计泽委婉拒绝，只让她在家里安心等待。
　　挂了电话，计泽去阳台上给花花草草浇水。他看着不远处一望无际的海面，黑眸微眯。
　　他送给方正霆的“大礼”，还在后面。
　　方翼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他睡了快一整天，中间几个小时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计泽进了房间，帮他换衣服、擦身体。那个时候他身体沉重得很，动一根手指头都觉得格外艰难，跟计泽嘟囔了几句什么便又睡了过去。
　　额头的高热持续到下午，终于开始消退。这会儿睁开眼，方翼的思绪格外清明，身体也比之前轻盈不少。
　　他估计自己烧退了，披上外套，出了卧室门。一股浓郁的粥香味飘过来，他耸动鼻子，用力闻了闻，发现自己饿了。
　　“终于睡够了？”
　　身后传来计泽带笑的声音。
　　方翼正要说话，肚子先咕咕叫了两声。他尴尬得不行，捂住不争气的肚子，肩膀缩了缩。
　　“嗯，烧好像也退了。”
　　“过来，给你量量。”
　　计泽招手让他在沙发上坐下，像给小朋友量体温一样，认真细致地把体温计放到他腋-下-夹着。
　　“我煮了粥，还买了些馒头包子。晚上就吃这些，可以吗？”
　　计泽问。
　　方翼连连点头，怕甩掉温度计，动作也不敢太大。
　　“我舅妈她走了？你是怎么跟她说的啊？”方翼很好奇。
　　计泽把经过大致说了一遍，他没说接下来的计划，但方翼总觉得他还有后招。
　　“只关几天真是便宜我那个混蛋舅舅了！”方翼愤恨道。
　　“放心，以后他绝对再也不敢招惹你们家，他自己的家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方翼努了努嘴，看向计泽，叹了口气。
　　“这趟浑水你不应该蹚的，要是我当时能保护好我妈，或者我再多赚点钱……”
　　计泽握住他的肩膀，没让他说下去。
　　“小翼，你才十九岁，很多事就算有心也无力去做。而且这是上一辈的纠纷，本来就跟你无关，你不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虽然计泽这么说，可方翼还是有种无力感。什么时候，他才能不需要依赖任何人的帮助，强大到能自己解决所有的麻烦呢？
　　“好了，别多想，让我看看温度计。”
　　方翼抽出温度计给他看，37.5，已经退烧了。计泽松了一大口气，他让方翼在餐桌旁等，自己去厨房盛了粥出来。
　　方翼烧一退，胃口就回来了，连着喝了四碗粥，吃了三个包子三个馒头，把计泽吓得不轻，生怕他撑过头。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透了。方翼一整天都没出去，计泽便陪他去院子里散步消食。
　　岛上的夜景很美，夜空低垂，仿佛离他们很近，寒星如同碎钻一样镶嵌在夜空中，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方翼抬头看向夜空，又悄悄地瞥了眼身旁高挑俊秀的计泽，恨不得这一刻的时光能永远停留。
　　“真是不想回去了。”
　　计泽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方翼也有同感。要是他跟计泽能永远待在这个小岛上，没有外人的打扰，也没有琐事烦心，那该多好。
　　可他明白，这是白日做梦。这几天计泽能陪着他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不能再妄想更多。
　　“走吧，外面风大，别又吹感冒了。”
　　计泽把方翼的帽子戴起来，揽着他的肩往里走。刚回屋，计泽电话就响了。
　　是王香玉打来的，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哽咽着嗓子，说自己要跟方正霆离婚，让计泽帮帮她。
　　计泽开了免提，让方翼也听。
　　王香玉估计受了不小的刺激，讲述的时候一直断断续续的。但方翼还是听清了整个故事。
　　原来王香玉联系完律师后，心中安定不少，便想回自己家房子看看。她不敢直接回去，问了邻居，听说讨债的人走了后，才敢回家。
　　可她一开门，见到的却是个陌生的年轻女人躺在沙发上。她吓得不轻，质问女人是谁。那女人见到她也不怕，还笑嘻嘻地反问她，让她去问方正霆。
　　王香玉一看她脸上的笑容，就知道了大概，气得快疯了。女人也坦荡荡地告诉了她实情。
　　这几年方正霆赌是没怎么大赌过，可精力却花在了养女人上。这个女人是他在赌场认识的酒水小妹，见过几次后两人就搞上了。之后便一直瞒着王香玉，偷偷摸摸地幽会。
　　女人认识赌场的人，听说他们走了，便想来这里住上两天。毕竟之前她都是偷偷地来，刺激是刺激，可也窝囊。她哪里想到，深更半夜，王香玉竟然敢一个人回来。
　　“之后那个贱女人又把那群小喽啰叫来了，还动手揍我，把我赶了出去。”
　　王香玉对方正霆已是失望之极，所谓的甜言蜜语，不过都是空话。在她为他四处奔波、到处凑钱的时候，这个男人养的贱女人竟敢无所顾忌地来她家耀武扬威，还躺在她家的沙发上睡觉！
　　方正霆这一摊烂事，她再也不想管了！她再不跟他离婚，她就去跳海！去撞墙！
　　“我决定好了，我要起诉离婚，这房子也卖掉！”
　　方正霆跟她结婚的时候一穷二白，房子首付还是她娘家付的，房产证自然也只写了她的名字。她要卖房子，谁也拦不住。
　　“你想清楚了？”计泽问。
　　“想清楚了。”
　　结婚这么多年，王香玉从没有一刻这么清醒过。想到之前她听了方正霆的怂恿，帮着他去葬礼上闹事，她简直愧疚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被方正霆捏在手心，耍得团团转！
　　“好，律所那边我去沟通，让他们找几个人保护一下你。赌场的人来找事，你直接去报警，正好给警方提供新线索，说不定他们还有别的窝点。”
　　“起诉离婚的话，要先掌握出轨证据，才有话语权。具体你去找律师问，他们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嗯，计先生，真的很感谢你。”
　　跟计泽沟通完，王香玉冷静许多。做了最终的决定，她心中反而一片清明，再也感觉不到痛苦和煎熬。
　　通话结束，方翼简直想给计泽鼓掌。
　　“你是怎么知道方正霆他有……”计泽之前设的那个陷阱已经让方翼不敢想了，没想到他还有这么绝的一招。
　　“这个嘛，去他那帮损友里多问问就行了。”
　　具体的手段计泽没跟方翼明说，他也不想让方翼知道。他自认为不是多么光明磊落的人，也有阴暗狡诈的一面。方正霆这么欺负过方家，他不可能让方正霆好过。
　　“其实方正霆也是咎由自取。既管不住手，又管不住自己下半身，自取灭亡是迟早的事。”
　　方翼赞同地点了点头。
　　隔天，两人去医院，把方正霆那边发生的事大概跟方眉讲了。方眉听完后，心情无比愉快，连汤都多喝了两碗。
　　“方阿姨，您近期最好也不要待在岛上了。我怕方正霆被刺激到时候又——”
　　“这个我知道，过两天我会去B市待一段时间。”
　　方眉放下碗，赞许地看向计泽。
　　“这次多亏你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方正霆。”
　　“举手之劳而已。”
　　“你跟方翼也差不多该走了吧？”
　　“嗯，明天中午的飞机。”方翼道。
　　方眉点点头，瞥了眼方翼，欲言又止。计泽十分识相，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病房。
　　方翼估计方眉有话要说，便静静等着。
　　奇怪，这次方正霆的事一闹，他跟方眉反而亲近不少，相处都没有之前那么拘谨了。
　　方眉踌躇了几秒，才看向方翼。
　　“你喜欢计泽？”
　　她一针见血，方翼毫无防备，呆了好几秒，才僵硬地“嗯”了声。
　　“小计这孩子是不错。人体贴，也有手段。”
　　方翼不知道自己是该赞同还是反驳。
　　“只不过，他现在正当红，你跟他的差距……”
　　“我知道。”方翼昂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我会努力赶上他！”
　　方眉笑了，她看着方翼，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十八岁的自己。那个不服输的、非要在大荧幕里闯出一条血路的无畏少女。
　　“演员这一行不容易。小计这个年纪，身上承担的责任和压力应该更大，你们如果在一起，你要多理解他、体谅他。”
　　方翼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他想到方眉和计夫人是好友，又想到计泽书房里那个病历本，忍不住问道：“妈，两年前左右，计泽发生过什么事吗？”
　　方眉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何在。她仔细思考了一下，才道：“我只知道，两年前你计伯母生了一场大病，生命垂危，进医院动了几次手术，计泽为了照顾她，好像很久都没拍过戏。”
　　原来是这样！方翼全明白了，病历本上的抑郁症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之前他还以为计泽是为情所伤，现在看来完全是他多想了。
　　从医院出来，计泽发现方翼看他的眼神有点怪。
　　怪在哪里，他也说不出。方翼平时看他时，眼底的炽热爱意怎么都压不住，这会儿似乎又多了些怜爱和心疼。
　　只不过他人好好的，有什么值得这家伙怜爱的？
　　还是方阿姨说了些什么……
　　**
　　隔天飞机晚点，两人回到S市，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从机场回到市区，还要近两个小时。方翼病刚好，计泽不想他大半夜还在路上折腾，便订了机场附近的酒店。
　　他们运气不好，正好赶上假日，酒店房间爆满，只剩一件普通标间。
　　方翼住哪里都没意见，乖乖背着包，跟计泽进了房间。
　　关门前，他隐约觉得有丝异样，往走廊上看了眼，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物。
　　计泽和他都裹得严严实实，应该不会被狗仔发现。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先去洗澡，洗完了赶快休息。”
　　计泽摘了口罩和帽子，催促方翼。
　　“嗯。”
　　方翼洗完澡出来，才迟钝地感觉到一丝窘迫。他从没和计泽住过一个房间，而且这间房不大，两张单人床几乎快挨在一起。
　　“你也去洗吧。”
　　他擦着湿发，不太自然地在床上躺下。
　　计泽“嗯”了声，视线扫过他被热气熏得通红的脸，进了浴室。
　　方翼根本没有睡意，他吹干头发，便趴在枕头上，一会儿看看浴室，一会儿又看看隔壁的单人床。
　　咔哒一声，浴室门开了。他顿时像一只偷吃小鱼干被人撞见的猫，以光速缩进了被子里。
　　计泽裹着松垮的浴袍，吹好头发，便在他身边的床上躺了下来。
　　“我关灯了？”
　　“嗯。”
　　灯光熄灭，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方翼反而更清醒了，僵硬地躺了好久，他终于按捺不住，往计泽那边瞥了一眼。
　　计泽似乎也睡不着，连着翻了几次身。眼看他要翻身朝向自己这边时，方翼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他大气都不敢呼一声，心跳却莫名地越来越快。恍惚间，他似乎听到计泽下床的声音。
　　“小翼。”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忽然响在耳边。
　　方翼睁开眼，便看到床头灯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计泽站在他床前，目光异常幽深地看着他。
　　“哥……你……”
　　方翼被他凝视着，脸颊发热，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有话想跟你说。”
　　方翼连忙点头：“你说。”
　　计泽深邃漂亮的眸子仿佛压抑着什么，他手撑在方翼脸侧，屏息了几秒，才道：“小翼，你……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还没写到标题！下章肯定能写到！


第32章 
　　灯光昏暗。
　　计泽的脸蒙着一圈光晕,  整个人仿佛幻影一样不真实。
　　方翼呆呆看着他。
　　刚刚计泽说了什么？问自己喜不喜欢他？他怎么突然会问这个问题，他是不是……
　　方翼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看方翼眼睛瞪得溜圆的样子，计泽估计自己吓到他了。他想到方翼这些天的遭遇,  垂下眼,  愧疚道：
　　“抱歉，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
　　“我喜欢你！”
　　方翼握了握拳，决定豁出去了。
　　“很喜欢很喜欢！从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说完话,  他便忐忑而期待地看着计泽，等待他的反应。
　　从听到“喜欢”两个字开始，计泽嘴角的笑意便止不住，等方翼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大声地告白完后，他更是觉得心脏仿佛被蜜糖裹住,  从里到外都渗出甜意。
　　这是他人生的前三十年里从没出现过的感受。
　　他有过一段感情，但开始得过于草率。他跟夏清远是因戏生情,  拍完戏没多久就在一起了,  但褪掉角色滤镜后，很多性格差异和日常生活的矛盾一下就暴-露出来，加上聚少离多,  不到一年,  他们就和平分手了。
　　这几年，他在圈内也不乏追求者，但他很清楚那些所谓的爱慕背后有多少利益驱动。
　　当了这么多年演员,  什么是做戏，什么是真心，他看得一清二楚。
　　方翼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人生中第一次失控，是在那个意乱-情-迷的雨夜。后来合作拍戏,  对方翼了解越深，他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当然看得出方翼爱慕他、崇拜他，把他当成高高在上、无比耀眼的存在。但只有计泽心底清楚，他远远没有方翼想的那么好。反而是方翼身上那些单纯执着、坚定无畏的特质，一次次让他的心逐渐沦陷。
　　“小翼，你知道刚刚睡不着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方翼大概是没想到计泽会突然问这种问题，有些惊诧地看着他。
　　“我想……”
　　计泽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他贴在方翼耳边，缓缓地、声音极轻地说完了剩下的话。
　　等方翼反应过来计泽都说了什么时，他耳朵都快烧起来了，整个人顿时变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
　　他没听错吧，计泽竟然说，刚刚他想的是要把自己……这样那样……
　　“我不是圣人，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
　　计泽毫不意外他的反应，他自嘲地笑了声：“我就是个普通男人，对着喜欢的人脑袋里也免不了装一些颜色废料。那些影帝的光环和荣誉，对我来说是最无足轻重的东西。”
　　他不希望方翼把他捧在神坛上小心翼翼的供奉，对待他的话宛如对待圣旨。他更愿意方翼看到一个真实的、不是那么完美的他。
　　“我也有不温柔体贴的时候，也有莫名其妙发脾气的时候，也有消极低沉的时候……我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计泽，你明白吗？”
　　方翼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所以，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喜欢吗？”
　　方翼没说话，只是从床上坐起来，抓住他的手，深情而坚定地看着他。
　　“我喜欢你。”
　　“怎么样都喜欢，你想对我做多过分的事都没关系。”
　　“我相信你。”
　　他把计泽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微微仰起头，在计泽脸上亲了一下。
　　“就算你想把我……”他说不下去，脸红了红，看向自己的睡衣下摆，含糊道：
　　“也没关系的。”
　　计泽轻“嗯”了声。
　　他面上没有多大的波澜，内心的狂喜却早已压抑不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翻腾。
　　“好，那我们就在一起。”
　　他伸手环住方翼的肩，把他抱进怀里，语调隐隐有些颤抖。
　　方翼好半天才消化完计泽那句话的意思。
　　所以……计泽也喜欢他？
　　“真的？”方翼不确定道。巨大的幸福来得太快，让他一时间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真的。”
　　计泽捧着他的脸，长睫微垂，专注地看着方翼的眼睛。
　　“从第一眼开始，我就对你有感觉了。要不然你以为那晚你能随便睡我家的床？”
　　“你以为，我对每个人都这么温柔体贴，关怀备至？”
　　“你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方翼的脸越来越红，计泽再说下去，他觉得他就要飘起来，飞到天上去了！
　　喜欢一个人能得到回应的感觉，也太TM爽了吧！
　　“你在我心里，也是不一样的。”
　　方翼决定不能在说情话方面输给计泽。
　　男人眯起眼，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噢？我哪里不一样？”
　　方翼想了想，认真道：“不管在哪里，我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你。不管在多么拥挤的人群之中，我也能很快找到你。这就是你的不一样。”
　　计泽十分受用地眨了眨眼，挑起他的下巴。
　　“这嘴可真甜，我来尝尝是不是沾了蜂蜜。”
　　计泽的唇覆上了他的，一个极为缠绵悱恻的吻。
　　一吻结束，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都笑了。
　　“明天有没有课？”
　　计泽问他。
　　“上午有一节形体。”方翼道。
　　“那就不能睡懒觉了。”
　　计泽拍了拍他的脑袋：“早点休息吧。”
　　“我想跟你睡一起。”
　　方翼片刻都不想离开计泽，他抓着计泽的袖子，好像那人离开片刻，这美好的一切就要成为肥皂泡，立刻消失似的。
　　“好。”
　　计泽无奈而宠溺刮了刮他的脸：“这床睡两个人太小了，我们把两张床拼一起。”
　　“好。”
　　两人一起动手，三下五除二就把两张单人床拼在了一起。方翼抱着枕头，一躺下就情不自禁地往计泽那边蹭去。
　　“再蹭，我可要掉下去了。”
　　计泽失笑道。
　　方翼吐了吐舌头，连忙往自己这边缩回了一点。
　　计泽轻笑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带进怀里。
　　“开玩笑的。你想怎么黏我都没关系，知道吗？”
　　方翼仰头看他，忍不住道：“那我还能亲你吗？”
　　计泽嘴角的笑容加深，直接封住了他的唇。
　　……
　　清晨，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方翼在计泽怀里翻了个身，关掉床头柜上碍事的手机。
　　计泽已经清醒，他看了眼窗外微亮的天色，拍了拍方翼的背。
　　“小懒虫，该起床了。”
　　“等会儿……”
　　方翼的语调带着浓重的鼻音，他还以为自己在宿舍，习惯性地在被窝里蹭了蹭，四肢伸展到一半，他忽地想起什么似的，瞪大眼，迅速从床上坐起来。
　　计泽看着他乱翘的头发和惺忪的睡眼，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卧槽，他刚起床的样子最邋遢了，就这么被计泽看在眼里了，那还得了！
　　方翼赶紧穿衣下床，计泽看他慌忙急忙的样子，安慰道：“不用急，以后总要习惯的。”
　　习惯啥？习惯每天早上，两人从同一张床上起来？
　　方翼不敢再想下去，含糊地应了声，冲进洗手间开始刷牙洗脸。
　　洗漱完，计泽给小周打了电话，让他开车来接。
　　出门前，两人照旧裹得严严实实。早上出门的客人不多，两人尽量挑人少的地方走。方翼也不敢跟计泽走得太近，跟着计泽上车前，他又不放心地四下看了看。
　　应该不会有什么吧……
　　小周打着哈欠，冲两人打招呼。
　　“老大，方翼，早！”
　　“没睡好？”
　　计泽摘下口罩，问他。
　　“可不嘛。安姐之前不是接了一档王牌经纪人的综艺嘛，节目组天天过来调研采访，有些正常工作都没法进行，只能加班了。”
　　“周哥，你也上镜了？”
　　方翼好奇道。
　　小周发动车子，不感兴趣道：“我上什么镜啊，让圆圆小K他们上就行了。我怕我这张脸吓到观众。”
　　方翼觉得小周长得挺有男人味的，肤色黝黑，浓眉大眼，五官也端正，虽然眼角有道小小的疤痕，但并不影响他整个人的英气。
　　“周哥，其实你挺帅的，要是上了镜，说不定还会圈一大批迷妹。”
　　小周摇了摇头，握着方向盘，神色有些抗拒。
　　“我在镜头前面特别不自然，算了。再说公司一堆俊男美女，我站里面……实在影响公司形象，还是退居幕后最好。”
　　方翼不清楚周宏毫无缘由的自卑，计泽却是很清楚。他拿出手机，给方翼发了条短信。
　　——小周以前服役时在一次任务中受过重伤，差点伤到视网膜。眼角的疤经过好几次手术，才恢复成现在这样。
　　方翼没想到周宏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每次周宏讲起自己在军营的事都笑哈哈的，仿佛没有任何不开心的事。可方翼现在才明白，原来这份云淡风轻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
　　他连忙岔开话题，请教小周健身技巧。
　　到了学校后门，方翼背着包，跟两人告别。
　　小周在车里，方翼的眼神也不好太炽热，只是把计泽看了又看，才拉开车门下车。
　　计泽隔着车窗，看着方翼的身影越走越远。
　　前方冷不丁响起小周的声音。
　　“老大，搞定啦？”
　　计泽眉头挑了挑，靠回椅背上。
　　“你眼睛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嘿嘿！老大，你别忘了，我可是狙击手出身，眼神毒得很。”
　　从上车开始，小周就注意到计泽和方翼今天的状态跟平时很不一样，两人之间那种浑然天成的亲密感，根本不容第三者介入。而且他虽然坐在驾驶座开车，但时不时也会偷瞄一眼后面。方翼偷偷拉老板的手，老板捏着方翼手心玩，全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看来老大推掉工作，千里追到海岛，果然是值得的。这不就欢欢喜喜地抱得了小男友归嘛！
　　想到自己以后每天都可以近距离旁观这对颜值超高的CP的虐狗现场，小周就觉得生活充满了动力，人也不困了，工作也更有干劲了。
　　成为公司年度优秀员工，指日可待！


第33章 
　　方翼回到宿舍,  宋桥正窝在阳台的吊椅上看一个广告剧本。
　　“回来了？家里一切都好吧？”
　　宋桥知道他回家是处理外婆的丧事，有些担忧地站起来。
　　“嗯，没什么事。”
　　宋桥看他面色平静,  不像是还沉溺在悲伤中的样子,  悬着的心也放松下来。
　　“那就好。我跟你说，我前两天接了一个酸奶广告的配角，你知道跟谁合作吗？周嫣！她也是——”
　　宋桥说到一半,  余光扫了眼楼下，不知瞥到什么，目光一凝。
　　“这公子哥怎么又来了？”
　　“谁啊？”方翼不明所以。
　　宋桥轻嗤了声：“一个富二代，家里特有钱,  天天开着保时捷来学校瞎逛，估计是来追妹子的。哦对了,  有个怪事，前两天他竟然来表演系打听你,  你认识他啊？”
　　方翼放下手里的衣服,  皱了皱眉，走到阳台前。
　　果然，肖越穿着皮夹克,  人模人样地倚在树干上抽烟,  见他看过来，朝他轻-佻地吐了口烟。
　　“不认识，坏过他一次好事,  被他记住了。”
　　方翼啧了声，转身往宿舍走。
　　“卧槽，你怎么惹了这种人啊。那现在怎么办？”
　　宋桥也没心情看剧本了，跟进宿舍。
　　“还能怎么办,  凉拌呗。他想报复，就让他报复。”
　　最多不过是被人揍回来，这点小伤他还承受得住。
　　“你要不跟导员说说？”
　　宋桥是谨小慎微的性格，生怕方翼惹麻烦上身。偏偏他这个室友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可愁死他了。
　　“这种小事用不着麻烦导员，人家也没这个闲心管。”
　　方翼把书本放进包里，拿起钥匙和校园卡，准备出门去上课。
　　“那要不你跟经纪公司说一声？让他们——”
　　“我先提前去教室了，回头聊。”
　　方翼关上宿舍门，把他喋喋不休的唠叨关在了耳后。
　　出宿舍门前，方翼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一周发生了太多的事，以至于他都把这个傻逼富二代忘在了脑后。想不到这人远比他想象中记仇，竟然还能跟到他宿舍来。
　　“方翼同学，好久不见啊。”
　　他一下楼梯，肖越便走过来，面色不善地挡在他面前。
　　“麻烦你让一让，我还有课。”
　　方翼冷着脸道。
　　“前几天干什么去了？听说你请了一周的假，怎么，就这么怕我？连学都不敢上了？”
　　这人简直自恋到头了。方翼轻嗤一声。
　　“不就是想揍我吗？这样吧，等我上完课，你说个地方，我过去，你叫几个人都行。”
　　“几个人都行？”
　　这话肖越不乐意听了，这小子显然是在讽刺自己体能不如他。他掐掉烟头，想到自己这些天在健身房苦练的场景，不忿道：“我一个人就能把你揍趴下，你信不信？”
　　方翼扯了扯嘴角，绕过他往前走。
　　宿舍门口人来人往的，肖越也不好真在这儿动手。眼看又要被方翼无视，他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他非要把这小子惹毛不可！
　　方翼甩不掉肖越，也懒得甩，让他跟着到了教学楼。他来得早，练功房里的人不多，他一进去，就把背包放在一边，脱了外套，开始压腿热身。
　　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来，没多久宋桥也来了。他看到站在外面的肖越，咋舌道：“他怎么也跟来了？”
　　“让他跟呗，等他觉得无聊自然就会走了。”
　　方翼脑袋压在左腿上，完全是漠不关心的表情。
　　肖越站在教室外面，隔着玻璃看着方翼一脸不屑的表情，心里痒痒的，又想揍他一顿，又有点说不出的别的冲动。
　　他一时分辨不出这究竟是股什么冲动，让他着了魔似的，丢下公司的事，天天跑到学校来堵人。
　　“同学，怎么不进教室？”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肖越一愣，转头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穿着黑色练功服的女人，估计是老师。他忽地心生一计。
　　朝女人挤出一个温和而略带羞涩的笑容，肖越道：“老师，其实我不是本校的学生……我是为了看方翼来的。”
　　“噢？”
　　女老师朝教室看了眼，这届的学生里，她最看好的苗子之一就是方翼，人努力，又有天赋。想不到这小家伙的追求者都堵到教室门口来了。
　　“要不我帮你叫他出来？”
　　对于小年轻们的恋爱，女老师自然是乐见其成。何况眼前这个年轻男人长得唇红齿白，一笑便眼睛弯弯，让人看了便油然而生一股好感。
　　“不用不用。”
　　肖越连连摆手，做出有些苦涩的表情：“其实，方翼不喜欢我，也拒绝过我好多次了，连见我一面都不肯……是我太固执，不肯放弃……”
　　他越演越入戏，说到最后，硬是把眼睛挤得通红，还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诶，这种事也勉强不来，而且方翼外婆上周才去世，他估计没什么心情谈恋爱。”女老师显然相信了他的说辞。在她看来，方翼长得帅，演技又好，大红是迟早的事，有人追再正常不过。只不过方翼这孩子眼光估计比较挑剔，一般的看不上，才会拒绝这个痴情的小伙子。
　　“这样吧，等下了课，你再找方翼谈谈，看看还有没有机会。”
　　“嗯，谢谢老师。”
　　肖越笑得纯良。
　　方翼此时还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些什么，等上课铃响了，赵老师进来，他才发现老师今天看他的目光似乎有些奇怪。
　　“我没犯什么事吧？”
　　热身的间隙，他问身后的宋桥。
　　“没啊。”
　　宋桥也不太理解，赵老师脾气一向很好，而且特别喜欢方翼，怎么今天频频挑方翼的刺呢？
　　方翼有些莫名，但也不敢多问。形体课最需要的就是专注。而且他请了一周假，落了好几节课，进度赶不上其他同学，估计赵老师是替他着急呢。
　　“深呼吸，慢慢低头、弓背……”
　　“很好，右腿抬起来，目光要坚定，挺胸，沉肩……”
　　看起来简单的形体动作，方翼却做得满头大汗。后背早就被汗浸湿了，薄薄的黑色衣服全贴在了身上，右腿更是酸得不行，可老师没下指令，他片刻都不敢放松，眼珠子一眨不眨，专注地看着前方。
　　肖越站在窗外，原本是打算来干扰方翼上课，没想到这家伙根本视他为无物。他气得捶了几下栏杆，这种被忽略感让他十分不爽。
　　他还就不走了，非等到他下课不可！
　　一开始只是不感兴趣地瞥了几眼教室，后来看到方翼的动作后，他的视线就不由自主地开始追随他。
　　练功房四面都镶嵌了镜子，屋顶挑高，铺的浅木色地板，秋日的阳光从窗纱后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金黄的剪影。
　　室内通明透亮，有细小的粉尘在空气中浮动。方翼的身影在人群中极为出挑，他身姿挺拔、英气，舒展四肢的时候又显露出一些柔和感。
　　肖越看着他仰起脑袋，露出纤长而不失力量感的颈部线条，湿-透的黑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喉结忍不住滑动了两下。
　　一滴汗慢慢从方翼额头滑下来，经过脸颊、下巴，最后滑入脖颈……在肖越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紧紧跟随着那滴蜿蜒汗珠，仿佛沙漠中的旅人渴望而焦灼地盯着远处的一汪清泉……
　　叮铃铃。
　　下课铃猛地响起。肖越浑身一震，从臆想中清醒过来，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上次他扯了方翼的领口，看到他身上的红痕后就愣了好久，怎么这次又看愣了？
　　他心底隐隐浮现出一个不妙的猜测。
　　他大爷的，该不会老子真看上这家伙了吧？
　　方翼背着包，示意宋桥先走，自己径直走到肖越面前。
　　“看够了吗？”
　　肖越顿时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反驳道：“谁TM看你了！老子在看你前面那个金发的漂亮姐姐！”
　　“那敢情好。”
　　方翼扯了扯嘴角，又道：“走吧，要动手就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肖越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他吐了口气，跟着方翼走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上。这儿四处都是高大的水杉树，除了几只流浪猫趴在长凳上，附近没有别人。
　　“怎么，你没叫人啊？”
　　方翼挽起袖子，不耐烦地看着他。
　　肖越不知在想什么，他看着额头的汗覆了层薄汗的方翼，再想到之前那个女老师的话，突然就有些不忍。
　　“你外婆去世了？”
　　方翼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的。
　　“关你什么事。”
　　“喂，你这什么语气啊。”
　　肖越这下不爽了，老子好不容易关心一回人，这小子竟然还不买账！
　　“我看在你家里有丧事的份上，今天就饶了你一次。还不赶紧来谢恩？”
　　方翼看智障一样看着他，背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喂！”
　　肖越想都不想便抓住了他的胳膊。
　　“又干嘛？”
　　“你就不想知道我名字什么的？”
　　方翼翻了个白眼，天知道他对这人真是半点兴趣都没有，这傻逼富二代怎么还上赶着自我介绍来了。
　　“不想。”
　　方翼挣脱他的手。
　　“我叫肖越，肖像的肖，优越的越，你必须给我记住！”肖越大声道。
　　方翼脚步不停，快步走远了。
　　这人是霸道总裁上身吗？真TM有病！
　　**
　　上完一天的课，方翼回到宿舍，洗完澡，迫不及待地拿起桌上的手机。
　　他怕被宋桥看出端倪，穿着睡衣，偷偷溜到了走廊尽头的阳台。
　　把玻璃门关上，方翼趴在栏杆上，拨了计泽的号码。
　　没多久，那头就接起来。
　　“小翼。”
　　方翼听到他的声音，心中顿时安定下来，白天被那个傻逼打扰的不快也全都消失了。
　　“哥，你到Y市了？”
　　计泽这两天的行程很赶，他在S市待了不到半天，就飞去Y市的贫困山区参加一个公益活动，没有两天都回不来。
　　“嗯。刚休息。”
　　计泽躺在临时搭好的帐篷里，看着头顶。
　　“累吗？”方翼很是担心他。
　　“傻瓜，这有什么累的，又不是拍戏。”
　　方翼“噢”了声。计泽听出他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关心道：“怎么了？学校有什么不顺利的事吗？”
　　方翼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肖越的事情告诉他。可计泽已经为他耽误过一次行程了，他不能再让他为自己的事烦心。
　　“也没什么，就是落了好多课，怕期末成绩不好看，挺急的。”
　　方翼选择了隐瞒。
　　“没事的，你那么聪明，肯定两天就赶上了。”
　　计泽安慰他。
　　“嗯。”
　　帐篷外传来一个志愿者的呼喊，似乎是出了什么事。计泽有些担心，拉开帐篷帘子往外看了眼。
　　方翼也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关切道：“怎么了？”
　　“好像是出什么事了，这儿是山区，晚上可能有野兽出没。我看看去。小翼，改天再跟你聊。”
　　“好，你去吧。千万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方翼魂不守舍地回了宿舍。
　　还好宋桥在洗澡，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不然免不了一番盘问。
　　洗好澡出来，宋桥发现方翼竟然已经躺在床上了。才十点多诶！这人生活规律得跟个老年人似的，既不打游戏也不抽烟喝酒泡吧，一点情-趣都没有。
　　“睡这么早啊？”
　　宋桥咋舌。
　　“昨晚没怎么睡。”
　　方翼迷迷糊糊道。
　　宋桥正想问个清楚，床上已经传来了规律的呼吸声。
　　得，这家伙还真是秒睡。
　　宋桥关了大灯，留了盏小灯，开始打游戏。明天上午没课，今天痛痛快快地熬一把夜，明天正好睡个懒觉。
　　凌晨一点。宋桥戴着耳机，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游戏人物，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再苟一分钟，他们队就要赢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叮地一声，接着便开始不停震动。
　　靠，大半夜的谁在微信群里聊天啊？
　　宋桥皱着眉，不耐烦地拿起手机瞥了眼，眼珠子顿时凝固了。
　　是计泽粉丝群里发来的紧急消息。
　　今日头条：重磅！影帝计泽恋情疑似公开！
　　微博新闻：【爆】#计泽与神秘男子共同进出酒店#
　　桔子娱乐：独家高清！计泽恋情曝光！与年轻男子深夜幽会，车内缠绵！


第34章 
　　卧槽,  这大半夜的，又是哪个糊逼在搞事！
　　宋桥顿时气得连游戏都不打了，拿起手机迅速登录微博。热搜第一就是#计泽恋情疑曝光#,  他咬着牙点进去,  热门微博第一条是桔子娱乐发的两张独家高清动图。
　　第一张是深夜拍的，两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身影一起进了酒店房间。第二张则是在凌晨的地下停车场，同样是之前那两个身影先后上了保姆车。车里司机正在打哈欠,  虽然很模糊，但了解计泽的老粉都能辨认出来，那是计泽的助理兼保镖——小周。
　　宋桥轻呼了口气，还好,  就两张图而已，什么车内缠绵的场景根本没有,  而且脸都看不清，鬼知道上面的是计泽还是谁啊,  说不定小周接的是云梦泽其他艺人呢。
　　这么想着,  宋桥又往下翻，很快就看到某八卦小报做了实锤对比图，说左边提着行李箱的人绝对是计泽。
　　宋桥刚要点进去骂,  结果看清里面的细节对比,  顿时神情一僵。
　　动图里的人除了身高体型跟计泽差不多之外，小报扒出的其他细节，手表、行李箱、皮鞋,  跟计泽穿过的款式全部对上了。而且计泽戴的那块手表还是全球限量的新款，一般人根本不会有。
　　宋桥经常关注计泽同款博，对自家男神的穿搭细节再熟悉不过了，动图里提着行李箱的人是计泽这点是没法否认了,  待会儿粉丝控评也不能在这里翻车。为今之计，只有从计泽身旁的人下手了。
　　宋桥眯起眼，把那张高清动图放大，对着那个背包的身影看了又看。越看，他越发现那人的黑色背包似乎十分眼熟……
　　到底在哪见过呢？
　　宋桥挠了挠头发，忽然福至心灵地转过头，看向斜对面方翼的书桌。桌旁的椅子上，挂着一个和动图里一模一样的黑色背包。
　　卧槽？？宋桥有些懵了，他不敢置信地站起身，走到方翼桌子面前，又把那张不太清晰的图片放大，对比椅子上的书包仔仔细细看了三遍。
　　真的一模一样！！
　　而且，方翼就是昨天下午的飞机，晚上到的S市，今天早上才回学校……
　　“方翼！！”
　　震耳欲聋的喊声响彻整个楼道。
　　方翼被宋桥尖利的声音给吓醒了，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惊慌道：“干嘛？地震了？”
　　“比地震还可怕！”
　　宋桥把手机上的动图给他看：“你老实给我交代，这个动图上的人是不是你？”
　　方翼开了灯，一脸莫名地接过手机。等看完后，他表情也变了，变得十分复杂和懊恼。
　　原来那天他心底那种异样感不是空穴来风，他们竟然真的被狗仔偷拍了！
　　“是我。”
　　方翼没否认。
　　宋桥震惊而诧异地看着他。
　　“你……你到底跟计泽……”
　　方翼实在不知该从何解释，他也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让宋桥知道他跟计泽真正的关系。
　　“我跟计泽……现在在一起。”
　　方翼又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宋桥脸色青白，不敢置信地后退了好几步。
　　“你开玩笑的吧？你赶快告诉我，你跟计泽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你跟他住一起也是因为酒店房间不够，迫不得已才挤在一间房。你赶快解释啊！！”
　　方翼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我们也是昨晚才确定关系，之前都是我单恋他，我没想到他会回应。不过我们住一间房，确实是因为酒店房间——”
　　“别说了别说了！”
　　宋桥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他粉了好几年都没见上一面的完美男神，他室友就花了几个月，轻轻松松地把他男神追走了？老天是专门来跟他开玩笑的吧？
　　方翼看他神色抗拒，也不好再说下去。眼下怎么撤掉热搜才是关键的问题，计泽远在山区，估计鞭长莫及，他只能先跟圆圆他们商量了。
　　他下了床，刚要打电话，手机就响了，是圆圆打来的。
　　“热搜看到了吗？你跟老板到底怎么回事？”
　　圆圆虽然平时嬉皮笑脸的，但处理工作来态度却十分严肃，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方翼瞥了眼在座位上发呆的宋桥，悄悄走到阳台。
　　“那晚酒店房间不够，只剩一件标间，我就跟计老师住一起了。我也没想到会被狗仔拍到。”
　　方翼很是心虚。
　　“你傻啊你，知不知道回了S市到处都是狗仔，没房间住宁愿换个酒店也不能住一间啊。老板的性向谁都知道，他跟一个男的住一块可不就是有J情嘛。”
　　圆圆叹了口气，又道：“这事你先别急，我问问老板怎么弄。毕竟你是云梦泽的员工，这个还没官宣。员工跟老板住一起也可以理解，舆论上我们还是有优势的。”
　　“嗯。”
　　方翼抱歉道：“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让你们加班。”
　　“你也别看微博了，有些计泽粉说话不好听，你别放在心上。到时候肯定有人要扒你身份，我们看看后续怎么样，再见机行事。”
　　“好。”
　　挂了电话，方翼还是忐忑不已。他在阳台来回走了几圈，几次给计泽打电话，那头都是正在通话的状态，估计对方跟他一样焦头烂额。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方翼整个人还是懵的。他刚跟计泽在一起不到一天，就被爆出这种新闻，可想而知对他的打击有多么大。他担心的还不是被网友扒出身份，而是担心这种绯闻会影响到计泽的声誉和前途。
　　影帝和小透明新人，怎么看都是极不和谐的搭配。别说粉丝会气得骂街了，就是吃瓜群众也会跳出来说他高攀。他被骂倒无所谓，只是计泽是公众人物，到哪里都要被人议论指点，他想想就觉得难受。
　　在阳台上趴了不知多久，计泽的电话来了。
　　方翼赶紧接起电话。
　　“我看到热搜了，你别急，公司有办法处理。”
　　“嗯，我知道。”方翼语气冷静，他信任计泽，自然也会信任他领导的公司。
　　“你那边的志愿者没出什么事吧？之前突然挂电话……”
　　方翼现在更担心他的安全。
　　“有个小姑娘去解手的时候被蛇咬了一口，送到镇上去打血清了。还好送得及时，没有危及性命。”
　　方翼眉头皱起，道：“那你们营地是不是很危险？不能换个地方住吗？”
　　“刚刚我们又做了一遍防护措施，撒了些防虫剂和硫磺。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而且明天我们也会住到镇上去。”
　　方翼“嗯”了声，悬着的心放松不少。
　　他还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如鲠在喉，不知怎么开口。
　　“小翼，你是不是还想说什么？”
　　方翼思考了几秒，才道：“哥，要不我们近期……都别见面了？”
　　计泽愣了几秒，才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的热搜……”
　　“我真的不想影响你，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很满足了。我情愿他们说我蹭热度，倒贴，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被人非议。”
　　计泽轻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傻？这种热搜对我而言根本无所谓，你才是受影响最大的那个。”
　　计泽很清楚，必须把这个热搜的影响减少到最小。方翼刚签公司，才拍了一部电影，连粉丝都没攒几个就爆出这种恋爱绯闻，对他的影响简直是致命的。以后所有人提起方翼，都会把他跟计泽挂钩，觉得方翼纯粹是靠炒作和蹭热度上位的，这种负面印象一旦形成，以后想让网友改观就会很难了。
　　“你别急着回避我，公司那边有专业的公关团队处理这件事，你现在先好好休息，睡一觉，明天起来我们再商量后面的事，好吗？”
　　方翼虽然心里着急，但也明白自己做不了太多。他点点头，不放心道：“那你也睡觉，别看微博了。”
　　“放心，我这儿连4G网络都没有，想看都看不了。”
　　方翼忍不住笑了，他跟计泽说完晚安，才不舍地挂了电话。
　　回到宿舍。宋桥仍然以之前的姿势表情呆滞地窝在椅子上。
　　方翼不敢打扰他，轻手轻脚地上床，还没躺下，宋桥幽幽的声音响起。
　　“我早该看出来的……那个时候你说什么喜欢三十岁的男人，我还在想是谁……还有你回了老家后，计泽也推了好多行程，去了N市……我真傻，竟然现在才看出来……”
　　方翼看他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愧疚道：“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怕你知道了难受。”
　　“我现在就不难受了？”
　　宋桥哼了声，又开始哭诉：“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为计泽熬了多少夜秃了多少根头发，反黑空瓶都要累死了，氪金的钱更是数都数不过来。你这家伙又做了什么？竟然这么轻易就得到了我男神的心？！”
　　宋桥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方翼的好他当然知道，谈多么优秀的男朋友他都不奇怪，可他偏偏怎么就跟计泽……难道是因戏生情？可计泽拍了这么多部戏，也没见他拍一部谈一个啊，方翼这家伙怎么就这么走运!
　　方翼无话可说了，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于是干脆低下头，默默接受宋桥的谴责。
　　宋桥苦水倒够了，渐渐也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态度软化了几分。
　　“总之……你既然跟我男神在一起了，那就好好对他，绝对不能朝三暮四，知不知道？”
　　方翼点头。
　　“要把我男神捧在手心宠，不能让他受一丁点委屈，知不知道？”
　　方翼又点头。
　　宋桥跟个恶婆婆似的挑剔地上下打量了方翼一番，最后忽然想到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等会儿，方翼，你跟我男神……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概四个月前吧。”
　　方翼隐约猜到他要问什么了。
　　“所以，你们不是在剧组认识的，之前就见过？”宋桥问他。
　　方翼沉痛地点了点头。
　　“就是我十九岁生日那晚，我喝醉了酒，误打误撞地上了他的车，然后……隔天的事你也知道了。”
　　宋桥听了差点没吐血，原来方翼这么早就跟他男神搞到了一起，难怪他那天回来突然一反常态，之前听到计泽两个字都不关心的人，那天竟然一直跟他打听计泽的爱好。原来那个时候就有苗头了……
　　宋桥崩溃地瘫倒在椅子上，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到底是个什么憨批，错过了这么多关键的线索和细节，到现在才看出来方翼在跟计泽谈恋爱？
　　**
　　凌晨三点，微博出现了新的热搜。
　　#计泽旁边的神秘男子#
　　这条热搜刚开始只有三十几位，不到半个小时就攀升到了第二。于此同时，一个之前从未被大众熟知的名字进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热搜30：【沸】#XX戏剧学院方翼#
　　热搜14：【沸】#方翼是谁？#
　　热搜  2：【爆】#程喻章电影男二方翼#
　　早上六点，方翼被电话震醒了。
　　圆圆声音冷静，但隐隐有一丝慌张。
　　“方翼，你今天登录微博前，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了？”
　　“事态有点不受控制，有人扒出了你所有的信息，学校，专业，长相，连你的入学成绩都被挖出来了。”
　　昨晚他们半夜加班，好不容易撤了计泽恋情的热搜，粉丝控评也暂时堵住了营销号的嘴，没想到才睡了三个小时，一大早方翼的身份又被扒出来了，而且连着上了好几个热搜，最新一条还隐隐有要爆的趋势。
　　方翼早料到有这个结果，他语气并不慌张，而是镇定道：“没事，我有心理准备，大不了不看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然而结束跟圆圆的通话后，方翼半点睡意都没有了。他深吸了口气，登录微博。
　　消息99999+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了


第35章 
　　四个小时前。
　　在所有吃瓜群众纷纷猜测计泽旁边的神秘男子是谁时,  某知名八卦论坛上出现了一条匿名贴，并且短短十五分钟内，这条帖子就有上千回复,  成了今日最热的八卦贴。
　　主题：今天爆恋情的两位合作过,  有锤，保真
　　1楼（楼主）：如题。神秘男子是CYZ新片的男二，一个小透明,  叫FY，跟JZ合作过。你们一搜就知道了。
　　2楼：楼主能写全称吗？吃瓜都不痛快……
　　3楼：预测极光姐姐们还有两秒到达战场
　　4楼：挂素人编料的都死了。此贴已申删。
　　5楼（楼主）：不是编料，这么说吧，我当时也在那个剧组,  演了一个龙套角色。FY演技也就那样吧，天天缠着JZ问这问那。听说有次FY拍戏晕倒了,  还是JZ把他送回酒店的。
　　6楼：所以CYZ是程喻章？程妈的电影刚杀青不久，计泽是主角,  男二是个科班小透明,  都对上了。
　　7楼：听楼主描述，像是小透明一直纠缠JZ？而且拍戏晕倒又是什么操作？小透明这么弱鸡吗
　　8楼（楼主）：晕倒那次听说是FY状态不好，拍了好几条都没达到导演的要求,  被训了几句就晕倒了,  好像是低血糖什么的，耽误了整个剧组的进度。不过事后导演还给FY道歉了，说自己不该那么严厉。
　　9楼：？？？这小透明到底什么来头？第一部 戏就是程妈的男二,  拍得不爽了想晕就晕？导演还得给他道歉？窒息了。 
　　10楼：JZ跟这种人搭戏没被气死吗？怜爱影帝了。
　　11楼：影帝实惨惹，合理怀疑是小透明想捆绑影帝炒作
　　……
　　65楼：所以没人感兴趣JZ跟小透明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吗？XX娱乐发的图我觉得不算实锤，两个男的住一间房也没啥，而且车内两人根本没有任何亲密动作。非要按头恋情曝光也太假了。
　　66楼：JZ之前爆过跟别人共同进出酒店吗？好像这是第一次诶。我觉得有点真。
　　67楼：真个屁。之前那个王X轩炒作的时候不也自爆在JZ的保姆车上睡过？结果是他硬要蹭人家的车,  没几分钟就被计泽的助理赶下去惹
　　68楼：被楼上这么一说，我又想起了我们白莲轩炒作的日子，在小号上写JZ在剧组怎么关心他照顾他，结果全是他自己编的，我TM笑死。我的快乐全是白莲轩给的！
　　69楼：别的不说，这小透明炒作的手段跟白莲轩还挺像的，极光姐姐有得撕了。
　　……
　　158楼：隔壁贴有人扒FY了，快去看！XX戏剧学院表演系大二学生，还是文化课、专业课双料第一考进去的！
　　159楼：真的假的？第一的演技就这样？
　　160楼：看到FY微博了，跟JZ互关，我酸了。
　　161楼：当初轩婊炒作得那么厉害，JZ都没跟他互关过呢……
　　162楼：白莲轩只是个没几句台词的配角，JZ怎么可能关注他。男一跟男二互关很正常吧，普通同事而已，楼上不要发散。专注讨论小透明的骚操作就行了。
　　……
　　251楼：有没有人上张图啊？小透明到底长啥样，车轱辘了这么久一张图都没看到
　　251楼：把小透明微博翻了一圈，没有自拍。男二官宣图也是个侧脸，看不清长相。楼主在干嘛？不是剧组龙套吗？发几张图来证实一下
　　252楼：+10086。楼主发不出图就盖章自炒了，以后吃方便面都没调料包。
　　……
　　428楼（楼主）：图我有。FY也在里面，等着，我P一下。
　　……
　　658楼（楼主）：现场图.JPG。自己看，其他人我马赛克了，涉及剧组隐私的也处理了。
　　659楼：我靠，是非洲人吗？这么黑？？
　　660楼：丑到我生理不适。右下角低头在看剧本的计泽被衬托得宛如人间仙子。
　　661楼：楼主发的图还是不够清晰。这小哥哥除了黑点，五官还可以啊，说他丑太夸张了。
　　662楼：在娱乐圈这不叫丑叫啥？还和素人比啊？之前轩婊好歹还白白瘦瘦的，长得能看，这个FY长这样，还敢贴着JZ炒，疯了吧？？
　　……
　　705楼：这下我放心了，JZ的审美应该没有退化到这种地步。盖章小透明自炒蹭热度了。
　　706楼：我怎么觉得图片的角度有些怪，好像把人的五官锐化过？楼主真的没故意把FYP丑吗？
　　707楼：楼上FY水军？赚黑心钱不累吗？
　　……
　　823楼：这么一比，JZ真的是盛世美颜了，而且皮肤好白，简直在发光一样，本JZ黑都想转粉惹。
　　824楼：FY是刚拍完戏的造型吧？穿得这么破烂，而且看起来累得不行，楼主故意截这种丑照黑人有意义吗？
　　825楼：FY水军怎么又来了？滚！
　　826楼：水军你妈！老子是看不惯楼主阴阳怪气的态度，说句公道话就被打成水军？脑残片吃多了吧？
　　……
　　1334楼【版主】：本贴涉及过多明星及素人隐私，已被封贴。请勿回复。
　　虽然帖子被封，但微博上各路营销号已经把原帖内容截图发了出去，吃瓜群众纷纷过来围观，楼主用半真半假的话刻意引导，加上又有图片实锤，几乎大部分人都认定这次JZ爆恋情是小透明自炒。
　　热搜很快开始发酵。
　　#XX戏剧学院方翼#首当其冲，有个五百多万粉丝的营销号截图了八卦论坛的原帖，指出FY就是方翼，又有校友出来证实，程喻章确实来过他们学校海选，最后选了一个大二的学生，正是方翼。
　　由于很多吃瓜的网友并不认识方翼其人，于是另一个热搜开始迅速上升。#方翼是谁#，短短十分钟就从最末尾升到前20，原帖里楼主发的剧组照也开始被广泛传播。
　　评论下骂声一片，尤其是计泽粉丝，刚开始《纯真》官宣男二的时候她们还友情扶贫，帮方翼转发评论过，没想到这个小透明转头就贴上他们男神开始炒作，差点把她们气得吐血。
　　中间，又有网友猜测，是不是程喻章新片要上映了，所以故意曝计泽的假恋情炒作预热。毕竟程喻章上部片子票房一般，听说让投资人很不满意，这次程喻章拍的又是不讨喜的题材，如果不炒作的话，请了计泽这么大的咖，估计本都回不来。
　　很快，热搜又安排上了。#程喻章电影男二方翼#。
　　程喻章是知名大导，国民度虽然比不上计泽，但也不遑多让，加上有前面几条热搜的累积，这条热搜一出来，直接爆了。
　　**
　　方翼扫了眼消息提示，深吸了口气，点开热搜第一。
　　嗯，第一条热门挂的就是他的丑照，不知道是谁截的他在剧组的照片。他那天拍完一场打斗戏，累得不行，头上、脸上都是汗。妆容本来就是偏脏的，加上他晒得黑，拍出来的照片自然惨不忍睹。而且这张照片似乎P过，他的鼻子没那么塌，下巴也不是那种奇怪的锥子型。
　　点开评论，都是非常难听的脏话。
　　——丑逼离我哥远点！（10000+点赞）
　　——程妈你以前的审美不是这样的，抠鼻（8923点赞）
　　——计泽跟这种丑逼爆恋情？你TM在逗我？辱计泽了。（7869点赞）
　　——这丑逼到底啥背景啊？还没扒出来？（6453点赞）
　　——@导演程喻章缺钱了你就跟网友说？咱们给你打钱重拍还不行吗？非要这么糟践影帝？（6022点赞）
　　这么一通折腾，基本没人关注计泽的恋情了，所有吃瓜群众的兴趣全转移到了方翼和程喻章身上，甚至还有人怀疑方翼是不是爬了程喻章的床，才拿到了他的新片男二。
　　看了一圈下来，方翼简直哭笑不得，无比佩服网友的脑补能力。评论和私信他都没看，想都不用想肯定都是辱骂和嘲笑。微博粉丝倒是一夜间涨了一百多万，估计都是来看他笑话的路人，说不定哪天吃够瓜就取关了。
　　“你还笑得出来啊。”
　　宋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床了，面色沉郁地站在他身后。
　　“他们这么骂你……”
　　“他们再怎么骂我我又不会少块肉。”方翼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宋桥啧了声，他拿起手机，登录追星号，噼里啪啦发了一条微博。
　　极光尽头的桥V：都给我专注自家，好歹也是跟我哥合作过的同事，再看到去营销号下面喷脏辱骂的我直接挂黑。作为计泽粉这点基本素质都没有？还有撕CYZ和剧组的，脑子里的水是不是该清清了？
　　他的粉丝有十来万，都是计泽粉，这条微博一出，有人赞同，也有人反对。
　　极光宇宙：桥桥别激动，有些姐妹也是被气到了才口不择言的。抱抱。
　　计泽什么时候翻我牌子：喷脏辱骂确实不应该，不过该撕还是得撕。当然，撕CYZ的是脑子有问题，这点没得说。
　　计泽的小迷妹：桥你今天怎么这么激动？咱们这个时候别内讧了，一致对外不好吗？
　　宋桥懒得解释，又发了几条控评的微博，然后把手机一关，拉着方翼就往外走。
　　“干嘛？”
　　方翼一头雾水。
　　“你不是每天这个点都要去操场练台词吗？走，今天我陪你。”
　　“可我牙还没刷……”方翼扒着门不放。
　　宋桥一下泄了气，他松开抓住方翼的手，尴尬道：“那你回去吧。”
　　方翼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拍了拍宋桥的肩，轻声道：“我真没事，那些人骂我也正常，而且你信不信，他们最多骂我一天，明天就懒得骂我了。”
　　宋桥嘴角扯了扯，他就没见过这么心大的。
　　“最好是这样。”
　　此时，Y市某个小镇上。
　　计泽坐在地板上，把热搜里的评论全部翻了一遍，看到有阴谋论说方翼爬了程喻章的床时，他甚至气笑了。
　　没过多久，程喻章来电，表示自己很冤。
　　程喻章在录音棚给电影做后期配乐，都快两天没合眼了，好不容易出来休息几个小时，结果一上网就被网友群嘲，还被计泽粉各种私信辱骂，搞得他精神都快崩溃了。
　　“这些人没事吧？一个个吃饱了撑的，说我为了电影炒作就算了，还说我潜规则方翼？？我TM*****”
　　程喻章涵养一向不错，这会儿都被气得飚了脏话，可见网上关于他和方翼的那些黑料有多离谱。
　　“关键不是你俩曝恋情么？怎么莫名其妙扯到我头上了？”程喻章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计泽的脸色也不好看。
　　“事态有点超出控制，你委屈一下，回头我请你吃饭。”
　　程喻章听他的意思，黑眸猛地眯起。
　　“你真跟方翼成了？”
　　计泽轻“嗯”了声。
　　“我去！你这家伙还真是深藏不露！什么时候成的？”
　　“就前晚。”
　　“那你也太倒霉了吧，才在一起就被拍到了？我倒没什么委屈的，你那些粉丝年纪小，骂我就过过嘴瘾。我担心的是小朋友。”
　　“方翼那边我会处理好。”计泽闭了闭眼，又睁开：“造谣辱骂的，我会全部追究法律责任。”
　　程喻章听他的语气，放心不少。他忽地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帖子截图。
　　“对了，我听小兰说方翼被扒出来是因为有个爆料贴，那楼主说自己在纯真剧组跑过龙套，还放了图。我一看，还真是片场图，也不知道哪个傻逼拍的，要是揪出来我非掐死他不可！”
　　计泽同样听说了那个爆料贴，方翼的身份被扒得这么快，背后没有黑手推波助澜他是不相信的，而且那张图故意P过，为的的就是丑化方翼的形象，让他被全网嘲。对于一个刚出道的小透明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到底方翼跟谁有深仇大恨，值得对方下这么大的黑手？
　　作者有话要说：　　FY，JZ分别是方翼和计泽的简称。极光就是计泽粉。


第36章 
　　在连续多个热搜的加持下,  仅仅一个晚上，方翼的粉丝就疯涨到了两百多万。
　　他一个月前发布的杀青微博下，原本只有几十条评论,  现在竟然已经涨到了二十几万条,  基本都是吃瓜网友群嘲他心机婊、长得丑，也有计泽粉骂他想红想疯了，让他滚远点不要倒贴,  更有言语激烈的，直接辱骂他全家，恨不得让他立刻去死。
　　方翼不看微博，作为他的助理,  圆圆却不能不看。为了了解舆情，圆圆基本每隔半个小时都要刷一次微博,  看到热评下面一排的辱骂，圆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但小心脏还是被伤害得不轻。
　　“小K,  我觉得我要报工伤，精神损失费！”
　　她咬牙切齿地往嘴里塞了片牛肉干，用力嚼着。
　　旁边工位的小K正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听到圆圆说话,  她只是扶了扶眼镜，敷衍地“嗯”了声。
　　“声明写得怎么样了？”
　　安屏一身职业套装，大步从办公室外走进来。
　　“已经写好了,  安姐，你看看行吗？”
　　小K连忙把电脑屏幕转过来让安屏看。
　　安屏很快地把那份声明扫了一遍。
　　“发吧，不用再改了。”
　　“好的，安姐。”
　　五分钟后,  新的热搜#云梦泽公司声明#上线，不到十分钟，服务器直接瘫痪了。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服务器怎么崩了？？云梦泽到底说了啥？？不会承认恋情了吧？
　　计泽粉也是抓心挠肝：靠，云梦死了，一个声明磨磨蹭蹭，这么久了才写好！我哥养你们这群人都是吃屎的吗？
　　微博程序员小哥：你们传媒公司以后能别挑吃饭的时间发声明吗？我这牛肉饭刚吃一口又得加班ORZ
　　十五分钟后，经过紧急修复，热搜榜重新上线，紫红色的【爆】#云梦泽公司声明#转眼间阅读量就破了两亿。
　　看清云梦泽官微的声明后，吃瓜网友全懵了，不是他们以为的否认恋情，也没有撇清关系，声明里表示，方翼半个月前已经加入云梦泽，早已是云梦泽公司的一员，对于网上大肆传播的关于方翼的谣言和不实黑料，云梦泽会全部追究法律责任。
　　云梦泽官微声明发布不到半个小时，下面已经有十几万条评论。
　　——我的妈，这是什么操作？所以方翼和计泽其实是员工和老板的关系，那同处一室不就……很正常？？这算间接否认恋情了吧？（30008点赞）
　　——所以，今天的炒作是为了新人铺路？？难怪后面带方翼大名买那么多热搜，一夜涨粉两百万，慕了。（29998点赞）
　　——我哥实惨，一帮废物，TMD。（25689点赞）
　　……
　　——不懂，云梦怎么会签方翼？有个云梦公主就够呛了，现在又来一个云梦太子？？（20346点赞）
　　——楼上带周嫣出场的全部死了。云梦公主你妈，周嫣她哥就是云梦另一个大股东，云梦签她不是顺理成章？暗搓搓地内涵什么呢。（20300点赞）
　　——周嫣背景大我们都知道，不过方翼又是什么来头？才大二，第一部 电影是程喻章男二，没多久又签了云梦？新晋资源咖？（19980点赞） 
　　——不是，周嫣好歹是甜美小花，演技不算多好但颜值绝对能打，可方翼……你们云梦招人不看脸的吗？？？？？（18765点赞）
　　——云梦还缺人吗？我觉得我收拾一下也能应聘。抠鼻。（17564点赞）
　　……
　　云梦泽的官方声明一出，肆无忌惮给方翼和程喻章编黑料的营销号倒是消停了，只不过关于方翼身世背景的猜测却越演越烈。
　　没有人相信，一个才十九岁的大二学生，不靠任何关系，处-女作就能拿到知名大导的男二，男主还是影帝计泽。而且戏没拍完就签了影帝的公司，甚至没出道就能捆绑影帝炒作虚假恋情，一夜黑红出圈。
　　方翼背后绝对有推手，有强大的资本背景。这是所有吃瓜群众都深信不疑的地方，无奈他们扒了一圈，也没扒出方翼的家庭背景，估计是云梦泽用了什么手段，不让他们扒，更加证明方翼此人的后台有多强大。
　　“老板，要不要让酒店那边再发条微博，澄清一下？”
　　“不用了，就这样吧。”
　　计泽还有别的打算，挂了安屏的电话后，他又拨了个号码出去。
　　“小周，你帮我联系一下路与非。上次我们帮了他，这次我想让他帮个小忙。”
　　很快，小周就把路与非的号码发给了他。路与非听到他的声音时，都有些不敢置信。
　　“计老师，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计泽声音温和。
　　“今天的热搜你都看到了吧。”
　　“嗯。”路与非以为他在试探自己，连忙道：“计老师，你放心，那个发剧组截图的帖子绝对跟我没有关系，我可以发毒誓！”
　　“我并没有怀疑你。”
　　计泽笑了笑，发那个帖子的人是谁，他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他联系路与非，是为了另一件事。
　　“我今天想跟你说的，是之前在枫丹酒店的事。”
　　听到“枫丹酒店”四个字，路与非脸色一白，明明坐在冷清的咖啡店里，他还是下意识看了眼周围，确认没人听到他跟计泽的对话。
　　“苏建仁最近被逮捕了，你应该听说了吧？”
　　路与非目光一沉，不知想起还说呢么，眸中露出几分恨意。
　　“我知道。那个人渣因为猥-亵未成年，被人举报，开股东大会的时候直接被警察从办公室带走了。”
　　“看来你很关心那个案子。”
　　计泽眸中晦暗一片，他看着窗台上的绿萝，问道：“你就不好奇，他之前犯的事都没暴露，这次怎么突然栽了？好心的证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路与非听着他幽幽的语气，冷汗都出来了。他当然知道，计泽的家世他也有所耳闻，苏建仁惹到计家的人，那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
　　“姓苏的，那是恶人有恶报……”
　　路与非当然不可能直说是因为计家插了手。
　　计泽轻笑了声。
　　“是啊，恶人有恶报，可是好人呢，还在被污蔑，被诽谤，被人身攻击。”
　　路与非知道他在说方翼被全网黑的事，他看了热搜后也替方翼难受，听计泽这么说，更是觉得心中有愧。
　　“计老师，如果有什么能替您或者方翼做的，我肯定愿意帮忙，您尽管说。”
　　计泽沉默了两秒，才道：“要付出代价，你也愿意吗？当然，不过就是公众形象有点小小的损失而已。”
　　路与非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他深吸了口气，挺直了腰杆，看着前方。
　　“您说吧，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
　　“我去，这个方翼到底是什么来头啊，长这样也能进云梦泽……”
　　“刚刚王子轩发博了，说‘到底我哪里不如他’，哈哈哈，好酸，估计是看到云梦泽签了方翼，坐不住了。”
　　“王子轩怎么还扒着计泽在炒啊，都糊到地心了。”
　　“可不是。不过现在没人骂他，他估计不习惯，毕竟黑红也是红嘛。”
　　肖越经过茶水间，就看到五六个女同事围成一圈拿着手机在议论什么，他似乎听到了方翼两个字，耳朵顿时竖起，警惕地走过去。
　　“聊什么呢？”
　　他在公司营造的是亲民的形象，员工们都不怕他，看到他还笑眯眯地打招呼。
　　“越总，吃过了吗？”
　　“我们聊娱乐八卦呢，没什么。”
　　“越总要不跟我们一起吃点？”
　　肖越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吃过饭。他拉过椅子，在一个女员工身旁坐下，桃花眼眯了眯。
　　“刚我好像听到了……方翼？”
　　“越总，您也看娱乐新闻啊？”人事部的小楚见他感兴趣，立刻给他科普今天的八卦：“方翼您肯定不认识，不过计泽您知道吧？影帝，演过《长夜将至》，特火的那个……”
　　被员工们科普完今天热搜的来龙去脉，肖越的脸色不太好看，尤其看到她们也跟着嘲笑方翼倒贴炒作的时候，眸色更是冷了下去。
　　只是碍于自己的形象，回到办公室后，他才生气地一脚踹翻办公桌后的老板椅，开始骂骂咧咧。
　　“怪不得那家伙那么狂呢，原来是有个影帝男朋友。”
　　他见过方翼身上的吻痕，知道他肯定有男友，只不过没想到方翼的男友来头还挺大。不过这个计泽是怎么回事？就这么放任自己的小男友被全网黑？半句话都不说，让公司出来发个没屁用的声明，然后自己还能收获一干路人的同情和吃瓜群众的好感？
　　这TMD操作也太骚了吧。
　　肖越坐在沙发上，胸口一股火莫名就窜了起来。那天他从方翼学校回来后，就有点茶不思饭不想的意思，脑袋里来来回回都是方翼上形体课的样子，那张脸仿佛刻在了他脑子里一样。本来他以为过段时间就好了，没想到今天热搜一看，得，他又栽进去了。
　　也不知道哪个傻逼P的图，把方翼P得那么丑。肖越边骂边掏出钱包，决定看看方翼的证件照洗洗眼睛。这张照片是他特无耻地从方翼的班长那里买来的，一开始只是想看看方翼是谁，记住这张脸好找他算账。后来嘛，他就把照片塞进了钱包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先前的恨意是半点都没了，也不知道还看个什么劲。
　　叮铃铃。
　　桌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起。
　　肖越看到来电，头都大了。他极不情愿地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爸。”
　　“来我办公室。”
　　那头的声音威严清冷。
　　肖氏总部大楼顶层。
　　肖俊生阴沉着脸，把一叠照片甩在桌上。
　　“看看你干的好事！”
　　肖越把那些照片捡起来，仔细看了看。照片里他跟某个小网红勾肩搭背，很是甜蜜，再往下翻，小网红穿着吊-带和短裙，趴在他身上，姿势暧昧。他全翻了一遍，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疑惑道：“爸，你这是？”
　　“让你去见周家的小姐你不见，天天跟这种女的勾搭在一起？”肖俊生眉心直跳，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肖越。
　　“人家喜欢你倒也罢了，转头就把照片卖给八卦杂志赚一笔。你还送房送车的，眼睛瞎了是不是？”
　　肖越连连摆手。
　　“爸，你误会我了，我跟这女的早分了。你也别听公司那些人嚼舌根，我啥也没送她，我根本看不上她好不好！”
　　听到他的辩解，肖俊生语气缓和了几分。他怕的就是肖越色-迷心窍，干出混账事来，眼下看他还算理智，没在这种女人身上多费功夫，火气自然就消了。
　　“分了最好，我说了多少遍，让你去几个叔伯家多走动，他们的女儿都是——”
　　“诶呀我知道了！”
　　肖越看肖俊生脸色缓和了些，立马殷勤地过去给他按肩揉背：“爸，我都懂，你是为我好，怕我被坏女人骗。放心，我脑子很清醒，绝对不会的。”
　　肖俊生无奈看了眼肖越。这是他最宠的小儿子，也是脑子最不灵光的一个，从小到大桃花一堆，可没一个下场是好的。
　　“你哥过两天就从欧洲回来了，接风宴你来准备吧。”
　　“行！”
　　肖越弯下腰，正要再说点好话，哄他爸开心，冷不防兜里的钱包掉了出来。
　　他之前来得匆忙，只把方翼的照片随手往钱包里一夹，这下钱包一掉，照片也飘落在了地板上。
　　他怕肖俊生看出什么，连忙去捡照片，只是刚站起身，就被肖俊生的目光锁定住。
　　“谁的照片？我看看。”
　　刚刚惊鸿一瞥，肖俊生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额，就我一个朋友的……远房表弟……想出道，非上赶着巴结我……”
　　肖越虽然是个双性恋，但交往的对象大都是女孩，很少跟同性谈恋爱。他怕肖俊生误会，表情很是厌恶，道：“硬塞给我的，烦死了。”
　　他颇为嫌弃地把照片递给肖俊生。
　　看清照片里的人的眉眼后，肖俊生如遭雷击，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这个神态……怎么这么像……阿眉？


第37章 
　　“你朋友的这个远房表弟,  叫什么名字？”
　　肖俊生攥着那张照片，手指都有些颤抖。
　　“方翼。”
　　肖越仔细打量他表情，脑中不知天马行空地想到什么,  脸色大变。
　　“爸,  你不会是……”
　　卧槽，肖俊生不会看上方翼了吧？？！！要跟儿子抢男人？？！！
　　“别瞎想！”
　　肖俊生拿眼一瞥肖越就知道他在琢磨什么，他把照片放在桌上,  仔仔细细看男生的五官，越看越是心惊。这个孩子脸上的神态像方眉，可棱角分明的五官，尤其是颊边的酒窝,  竟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
　　“方翼……”
　　姓氏都一样，会有这种可能吗？可是阿眉当年跟他分手的时候,  没提到自己怀了孕，这个孩子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肖俊生脑中一团乱麻,  二十多前的陈旧往事纷纷浮上心头。但他是沉稳淡定的性子,  这些年又见惯了商场上的风风雨雨，即使心底再怎么焦灼，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爸,  到底怎么了？”
　　肖越看他表情,  忽然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这不会是你的私生——”
　　“别胡闹！这孩子长得像我—个多年未见的故人，我觉得惊讶而已。”
　　—张照片罢了，并不能说明什么,  肖俊生眸中恢复镇定，他把照片还给肖越。
　　“可仔细看五官，又不太像。估计是我看错了。”
　　肖越松了—大口气，把照片小心地放进钱包里。
　　父子俩各怀心事,  —时都是无话。
　　“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肖俊生翻开文件，心不在焉地浏览着上面的内容。
　　肖越正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顺了两包大红袍后，赶紧开溜了。
　　等肖越离开，肖俊生才合上文件，轻呼了口气。
　　他走到落地窗前，拨了个电话出去。
　　“帮我查一个叫方翼的男生，二十岁左右，他跟方眉是什么关系。还有方眉最近的情况，也——跟我汇报。”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肖俊生脸色有些难看。
　　“热搜？怎么回事，这孩子有这么出名？”
　　挂了电话，肖俊生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的搜索引擎，在空白框里输入了“方翼”两个字。
　　弹出来的相关新闻之多，让他这个从不关注八卦娱乐的人受到了不小的惊喜。他不太熟练地点进去，看着营销号发的文章，脸色越来越黑。
　　忽地，他注意到有篇文章提到了方翼的年龄，19岁，倒推回去的话，19年前，他跟方眉正好在一起……
　　肖俊生闭了闭眼，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帮我联系鉴定中心，这件事对夫人绝对保密。”
　　**
　　网上的纷纷扰扰没有影响方翼太多，他照常上课、下课、去食堂吃饭。只是走在路上的时候，向他投来好奇眼光的校友明显变多了。
　　上完电影赏析课，方翼从教室出来，刚走到拐角，就听到几个人的说话声。
　　“同学，方翼是在这栋楼上课是吧？”
　　“嗯，就最尽头的那个教室。”
　　“谢谢你啊，—点小心意。”
　　“你们两个……拿好器材，赶快跟着我上去。”
　　糟了，是狗仔！方翼之前还乐观地以为网络跟现实能分开，没想到竟真的有狗仔追到学校来了。
　　他赶紧把帽子戴上，快步往另一边的楼梯走。那几个提着摄像器材的狗仔上了楼，只看到他的身影—晃而过。
　　“是方翼！我们快追！”
　　那个背影他们在热搜的动图里看过无数次，自然一眼就认出是方翼本人，领头的胖乎乎的男人连忙叫身后的人追。
　　方翼身高腿长，跑得飞快。那几个狗仔提着厚厚的摄像器材，根本追不上，有—个拿着手机的倒是快追上了方翼，可刚下楼，—进入偌大的校园，方翼的身影就不知消失在了哪里
　　“呼……累死我了。”
　　胖子男追到原地，跟跑了三千米一样累。
　　“老于，没追到。那小子跑得太快了！”
　　同事也是气喘吁吁的。
　　老于四处看了—圈，学校里到处都是散步的学生，跟方翼背影相像的男生不知有多少。方翼这么—溜，就像鱼游进了海中，他们再不可能轻易找到了。
　　“算了，收工吧。我们太显眼，待会儿被保安揪住就不好了。”
　　白色雕像后，—个脑袋悄悄探出来，四处看了看，确认那几个狗仔全部离开后，方翼才松了口气，脚刚要踏出去，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下。
　　“你！”
　　方翼转过头，被忽然出现的宋桥吓得不轻。
　　“你躲在这儿干嘛？”宋桥一脸不解，他随着方翼的视线环顾了—圈，了然道：“有狗仔拍你？”
　　方翼点了点头，有些烦躁地往外走。
　　“放心，他们明天就不会拍了。你看看微博。”
　　方翼脚步顿住，不太懂他的意思。
　　“有条重磅新闻，吃瓜群众全部转移战场了。”
　　宋桥掏出手机，把上面的热搜给他看。
　　热搜第一：【沸】#志邦集团总裁苏XX涉嫌性-侵未成年被逮捕#
　　热搜第二：【沸】#路与非发声#
　　路与非？苏XX？方翼瞬间就想起之前枫丹酒店发生的事，这个苏某人，不会是那天在酒店的那个人渣苏总吧？
　　方翼顿时没心情在意自己的黑料了，连忙登录微博，把前因后果看了—遍。
　　志邦集团是S市知名的上市民营企业，这个消息一出，民-怨沸腾，志邦的股价半天内便大跳水，跌到谷底。
　　热搜相关的热门微博里有苏XX的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从体型和五官轮廓，方翼基本可以确定此人就是苏建仁。
　　未成年被性侵这个话题可以说是舆论永远的痛点，加上苏建仁此人对外的形象彬彬有礼，甚至还做过慈善公益事业，如今却爆出这种丑闻，更是让网友义愤填膺，纷纷涌到新闻官微下辱骂苏建仁。
　　官微的评论下还有义愤的网友上传了苏建仁的高清正面照，让有小孩的家长警惕，很快就被顶到热评。那张脸方翼—看就觉得作呕，扫了两眼就点叉了。
　　这个人渣，祸害单纯无辜的小男生就算了，竟然还染指未成年，早知道当初在酒店他就是拼了命也要揍死这个人渣！
　　方翼咬着牙，又点开热搜第二。他看到‘路与非发声’几个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可点进路与非的微博看，却不是他想的那么回事。
　　路与非转发了苏建仁被逮捕的新闻报道，本来没多少人在意，毕竟明星微博转发社会时事很常见。然而半个小时后，路与非写了—条长微博，讲述了自己十来岁的时候被陌生男子猥-亵的经历，长微博最后又提醒所有的家长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和对孩子的性-教育。
　　之前路与非在公众面前的形象—直是开朗乐观、无忧无虑的，这次他自揭伤疤，让很多网友都不敢相信，甚至还有个别喷子跳出来说他在蹭时事热度炒作。
　　当然，这些不好的声音很快被支持声淹没。路与非的长微博写得不算煽情，也没有利用“性”来作为噱头博得关注，但他的文字简洁有力，描述的许多画面都清晰无比，让人读完后就跟亲身经历过—样难受。
　　很快，这篇长微博就被各种情感大V和鸡汤营销号大量转发，也有许多曾经在年幼时被猥-亵过的网友大胆地站出来，分享自己的经历，相关热搜#小时候你懂性吗##预防孩子被性-侵我们能做什么#很快就开始发酵，新闻官微纷纷下场，科普儿童性教育，热度很快超过了之前方翼相关的热搜。
　　然而有个别营销号贼心不死，仍试图挑事。
　　圈内揭秘V：我记得没错的话，LYF是纯真的男配吧。这是为了帮某人转移视线？还是自炒？吃瓜.JPG
　　八卦协会会长V：听业内说《纯真》就是未成年性-侵题材，这几天先是爆方翼和计泽的假恋情，接着路与非又蹭时事热点卖惨，这么—通操作下来，最大赢家是谁不用我说了吧。
　　娱乐大表姐V：程妈不好好拍电影，心思都花在炒作卖惨上了。失望之极。
　　莫名其妙又被网友—通嘲讽的程喻章：？？？？？
　　方翼看完热搜内容，放下手机，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路与非这条长微博的内容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可他挑在这个时候勇敢地站出来发声，他心底不是不感激的。
　　想了半天，他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给路与非。
　　——谢谢。
　　那边很快回复：尽了—点微薄之力而已。你千万要扛住，过两天热度消退，就没人关注你了。
　　方翼想了想，问：你长微博里写的是真的吗？
　　路与非：的确是真实发生的，但不是我的故事，是别的受害者。
　　他又想到什么，道：八卦论坛里最早出现的那个帖子，你还有印象吗？你是不是无意中跟谁结仇了？
　　方翼：我看到了，我也保存了—些截图，可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或者群演发的。
　　路与非：你可以仔细回忆看看，我的戏份不多，那天你跟计泽都在片场，你们一起想想，说不定会想起什么关键的细节来。
　　方翼：嗯。
　　回到宿舍，方翼翻出之前纯真的剧本，让宋桥帮忙找到原帖的截图，把照片放大，开始—幕幕回忆之前拍摄的场景。
　　照片里他穿的是白色长袖，牛仔外套，因为在地上滚过—圈，裤子都弄脏了，加上跟人才打完架，胳膊和脸上都有血污。
　　他边翻剧本，边回忆之前拍打戏的场景。他想起有—场，是他帮简暗找证据的时候，不小心被阿飞舅舅带的人抓住，那些人围住他，把他狠狠揍了—顿。他不要命地反抗挣扎，才捡回—条小命。
　　这场拍摄的时候，计泽也在。对，他在旁边看剧本。当时片场还有谁呢，路与非不在，那天没他的戏，周围站着群演、摄像、程导、副导、小兰……
　　方翼闭上眼睛，大脑开始迅速搜索一个个身影，突地，他薄薄的眼皮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凉棚下，还站了—个人。那个女人刚来剧组报道，怕被晒黑，—直远远地看着他们，没有走近过。他无意中瞥过去，似乎看到她手中屏幕反射的耀眼白光。
　　是她！
　　方翼全想起来了，他拍了两个月的戏，在剧组没跟任何人发生过矛盾，除了叶娇。而且他自认为那根本不算矛盾。
　　他注意到帖子里楼主的发言，动不动就讽刺他演技不好。楼主为什么要揪着这点不放？因为这可能是她自己的缺陷。
　　而真正演技不好让程喻章气得差点骂娘的，只有那个花瓶女配，叶娇！
　　方翼把自己的推测跟计泽说了。
　　计泽跟他的想法差不多，叶娇之前送外卖给他，被他言辞拒绝，估计恼羞成怒，—直怀恨在心，才发了这个帖子。而且他打听到，叶娇现在跳到了新橙传媒。
　　新橙跟云梦泽—直不对付，去年云梦泽投的那部赛车电影，导演最开始找的投资方其实是新橙，然而新橙目光短浅，并不看好女主赛车题材，没同意投，导演才找到了云梦泽。
　　后来电影上映，意外成为票房黑马，云梦泽股价飙升，赚得盆钵爆满，新橙错失机会，几个股东气得吐血，直接把当初负责谈投资的几个老总全开了。
　　自那之后，新橙—直有意无意地跟云梦泽暗暗较劲，云梦泽有甜美小花周嫣，新橙也推了—个清纯女神张凝跟周嫣对打。这次云梦泽出这么大的事，新橙不落井下石，都不是他们的作风。
　　“是我太大意了，对不起，小翼，给你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
　　计泽愧疚道。
　　方翼摇了摇头：“你别瞎说。那些人要骂就让他骂呗，反正我们现在在一起，这点谁也改变不了。”
　　计泽听到他语气轻松，心情也开朗不少。才分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对两人的感情可以说是极大的考验。
　　“你现在在哪儿，可以视频聊吗？”
　　计泽很想看看方翼的脸，确认他的若无其事不是装出来的。
　　“我在宿舍阳台上。”
　　方翼回头看了看，宋桥正坐在书桌旁看书，他有些为难。
　　“我室友也在呢。”
　　“就是那个叫……宋桥的？”计泽给他室友的海报签过名，有些印象。
　　“嗯。”
　　“你告诉他实情了？”计泽敏感地察觉到什么。
　　“是啊，实在瞒不住了，他又是你的粉丝……”
　　计泽轻笑了声。
　　“那正好，我跟他也聊聊。”


第38章 
　　方翼从阳台回了房间。
　　宋桥正看着书,  面前忽然多出一道阴影。他挑起眉毛，诧异道：“有事？”
　　“我要跟计泽视频。”
　　方翼微微笑着，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你想见他吗？”
　　“见……见谁？”
　　宋桥懵了,  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计泽,  他说想跟你聊聊。”
　　“啊！！！！”
　　一听到这两个字，宋桥整个人都坐不住了，他这会儿才真正接受方翼正跟自己男神在谈恋爱的事实,  而且男神还说想跟自己聊聊!
　　聊聊！
　　“你等会儿，我换身衣服！”
　　宋桥连忙打开衣柜，在里面挑挑拣拣，然而半天都挑不出一套满意的衣服。
　　“你这样穿就很好了。”
　　方翼神情无奈。
　　“那不行,  诶……算了，改天去买新的。”宋桥啪地合上衣柜门,  又拿起镜子对着脸四处看了看。
　　“下巴上有粒痘痘，我靠,  太丑了……”
　　“再等下去,  你男神可要睡觉了。”
　　方翼提醒他。
　　“啊啊啊啊……”
　　宋桥一狠心，把头发往后梳了梳，想让自己显得成熟一点。
　　“你开视频吧,  我准备好了。”
　　方翼开了视频通话。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计泽的脸,  方翼把手机小心地放在桌上，跟他招了招手。
　　“看得到吗？”
　　“嗯。”
　　屏幕那头，计泽穿着白衬衣、黑色长裤,  大概是刚洗完澡，黑发湿漉漉的。他深邃漂亮的眼睛看着镜头，嘴角带着微笑。
　　“你宿舍环境不错。”
　　“额，还行吧,  有些地方还有点乱。”
　　方翼有些后悔，他刚刚应该把宿舍也收拾一下的，床角还有他没来得及洗的脏袜子，真的太糗了。
　　“你舍友呢？”计泽问。
　　“在呢。”
　　方翼转过头，就见宋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角落，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只好把手机转过去，摄像头对准他。
　　“嗨……计……计老师。”
　　宋桥看着屏幕上计泽的脸，话都说不利索了。
　　计泽颊边带着浅笑。
　　“你好，你是宋桥吧，听方翼说你是我的粉丝。”
　　“是是是，我喜欢……您……好多年了。”
　　最初的激动和狂喜过后，宋桥忍不住走近了些，想近距离看看他男神的盛世美颜。
　　越是近看，计泽五官的优势更为明显，每一处线条都仿佛上帝之手精心雕琢，他屏住呼吸，情不自禁地开始吹彩虹屁。
　　“计老师，您真人太好看了，比电视上还好看。您每一部作品我都看过，您演技特别棒，尤其是……”
　　滔滔不绝地把计泽吹了一通，宋桥忽地意识到方翼还在。本来男神是在跟小男友视频，他掺和进去就够煞风景了，还拉着计泽说这么多话，实在太没有眼力劲了。
　　“不好意思计老师，我话太多了，您跟方翼聊吧。”
　　由始至终，计泽跟他聊天的时候都很有耐心，刚才宋桥吹了一通彩虹屁他也是安静地听着，没有半点厌烦。
　　“谢谢你理解。方翼平时在学校，要麻烦你多照顾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比方翼大嘛，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宋桥赶紧拍了拍方翼的肩，做出哥俩好的样子。
　　“你们俩聊，我出去打水。”
　　宋桥把手机还给方翼。
　　宋桥一走，宿舍又重新安静下来。
　　方翼把手机放回桌上，跟小朋友一样端正地坐在摄像头前。
　　“你在那边累吗？什么时候回来？”
　　“不累，明天就回了。”
　　在方翼面前，计泽放松许多，他解了两粒衬衣纽扣，懒散地坐在沙发椅上。
　　“怎么在宿舍还穿这么多？S市有这么冷吗？”
　　他打趣男生。
　　方翼才回宿舍不久，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听计泽这么说，他便脱了卫衣外套，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长袖T恤，凑到镜头前。
　　“不冷，我新买的T恤，你看好看吗？”
　　宽松的领口下，男生的锁骨非常明显，计泽目光胶着在他领口无意中露出的一小块深-蜜色皮肤上，眸色暗了暗。
　　“以后不要买这么宽松的款式。”
　　“嗯？”
　　方翼不解。
　　“领口太松垮，给人的感觉不够正式。你以后就这么出去试镜？”
　　计泽的胡话张口就来。
　　“那我不穿出去总行了吧。”
　　方翼买衣服都是以宽松舒适为主，颜色也都是最简单的灰黑白。听计泽一说，立刻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过于随性了。
　　“我改天再去——”
　　“改天我帮你买。”
　　屏幕那边，男生穿着宽大的灰色T恤，毛茸茸的脑袋下露出一双明亮的小狗眼，英俊的五官犹带着一丝少年的青涩，计泽看得心底痒痒的，只恨不得立刻能飞回S市，把方翼抱进怀里好好揉一揉。
　　“上衣、长裤、鞋子。全给你买新的。”
　　“那怎么行，我自己有钱。何况……你之前还帮了我那么大的忙。”
　　“作为男友，这些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吗。”
　　计泽并不觉得有什么，他把方翼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没少一根头发后，满意地“嗯”了声。
　　“这两天没有狗仔跟到学校来吧？”
　　他不放心地问了句。
　　方翼的笑容凝固了几秒，看到他神情，计泽的脸色立刻变了。
　　“有狗仔跟踪你？什么时候的事？”
　　方翼把下午的经历跟他简单说了一遍，听到方翼轻车熟路地甩掉狗仔后，计泽大大松了口气。
　　“你现在也是半个公众人物了，那些狗仔今天离开，明天不知道还会不会来。”
　　计泽俊秀的眉头皱着，思索了几秒，试探性地看向方翼。
　　“小翼，不如……你搬出来住？”
　　这句试探的话有计泽的私心在里面，两人的恋情已经上过热搜，虽然风波暂时平息，但狗仔这段时间肯定会盯死他们。如果方翼还住在学校，他想见他肯定没有以前那么简单，势必会引起学校里无数双眼睛的注意。
　　方翼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跟计泽肯定是只能往地下恋情发展了，明面上最好一点交集都没有。住在宿舍太显眼，只有搬出去才有可能经常见到计泽。
　　“可以啊，改天我上房产中介那儿看看。”
　　“房子我让圆圆帮你找，以公司名义给你租，你不用操心。”
　　“好。”
　　圆圆的办事效率很快，两天不到，就在学校附近帮方翼找好了一套公寓。小区名字叫书香公寓，新建成不久，位置隐蔽，周围都是绿地，离学校走路也就十分钟的距离。
　　圆圆帮他租的是五楼的两室一厅，一百来平，阳台外正对着一个人工湖，采光和视野都非常好。
　　方翼拿了钥匙去看过一次，对那里很满意。只不过房子租得匆忙，卧室除了床，其他家具还没有配好。因此这几天方翼一有空，就拉着宋桥去逛宜家，终于在周末的时候配齐了全部的家具。
　　方翼从宿舍搬走这天，宋桥眼眶都红了。
　　“你这家伙，说搬就搬……”
　　“我不是还住在学校附近吗，以后你来我住的公寓玩也一样，没什么的。”
　　方翼笨拙地安慰他。
　　宋桥知道自己伤心的不只是方翼搬出去这件事，方翼签了云梦泽，以后的星途会越来越宽敞，更别提他还跟计泽谈起了恋爱。想想方翼已经是人生赢家，他却还停留在原地，宋桥不禁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又不是不见面了。明天我请你吃烤鱼。”
　　方翼跟宋桥一起住了一年多，性格相投，有什么事都会互相帮衬，今天要搬出去，他心中同样不舍。
　　“你说的，烤鱼！”
　　提到烤鱼，宋桥眼底的泪顿时收了回去，他想到方翼叫的车还在楼下等，便吸了吸鼻子，抬起头。
　　“方翼，你以后搬出去了，要好好照顾自己，更重要的是，要好好照顾我男神，知不知道？”
　　“Yes，sir！”
　　方翼对他敬了个俏皮的礼。
　　方翼的东西不多，一个大行李箱，三个纸箱就装完了。下车后，好心的司机帮他一起把东西搬到了小区电梯口。这栋楼是两梯两户的格局，住户不多，方翼直到搬完东西，都没见到一个人。
　　客厅是按他自己的喜好布置的，大而柔软的棉质沙发，羊毛地毯，超大的电视墙。他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又把房间内外彻底打扫了一遍，花了三个多小时，累得够呛，倒在地毯上直喘气。
　　他想到自己搬新家，似乎应该请公司的人过来吃顿饭。计泽这几天忙得很，四处赶通告，每天连觉都睡不饱，他的手指滑过他的号码，还是跳了过去。
　　打了一圈电话，然而每个人都表示自己很忙，没有时间。放下手机，方翼有些落寞地看着窗外。
　　算了，还是准备一下试镜吧。
　　前两天圆圆跟他打过招呼，说他之前看的那个刑侦题材的剧本已经立项，导演打算十一月底开机，月初会试镜男主角。她尤其提醒方翼，前去试镜男主的有不少实力派演员，云梦泽虽然参与了投资，但不会干涉导演的任何决定，能不能拿下这个角色，只能靠方翼自己。
　　方翼比谁都珍惜这次机会。上次参加《纯真》的试镜，他是阴差阳错，没走心就被程喻章选中了。可他也清楚，这样的好运气不会再有第二次。这次的男主试镜，他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本子方翼早就看过，男主叫庄咏，是个刑侦天才，擅长犯罪侧写和罪案推理。十六岁就从公安大学毕业，进入特别刑侦处不到一年，接连破获了两起骇人听闻的杀人案。
　　只是，庄咏的性格亦正亦邪，有时为了破案甚至可以不择手段，让刑侦处的同僚十分头疼。
　　在刑侦处的第二年，庄咏碰到了一个棘手的案子，凶手作案手法残忍而刁钻，且反侦察手段极为高超，整个刑侦处的人都被凶手牵着鼻子团团转。
　　为了尽快抓到凶手，庄咏不得不采取了某些非常规的手段，然而，就在他快要找到关键证据，揪出凶手时，他被人举报滥用私权，同时一起命案也跟他扯上了关系……
　　尽管庄咏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但他已经错失了最后的抓住凶手的机会，而且因为一时的心神恍惚，他差点又将受害者置于危险之中。领导对他的渎职十分不满，仓促结案后，便将他发配到了偏远的乡镇派出所。
　　庄咏根本不想去那种地方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气之下辞了职，拿积蓄开了家手机贴膜店，百无聊赖地混起了日子。
　　两年后，刑侦处新任处长徐斌刚上任，辖区就出现了一桩惨烈的灭门案，且受害者还是警方内部人员，该案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在省公-安厅的压力下，徐斌动用了所有可行的警力帮助破案，然而两周过去，他们在关键证据上仍旧一无所获，就在他焦头烂额时，副处长私下告诉他，可以去XX街找一个姓庄的贴膜的店家……
　　后面就是庄咏重新出山，跟徐斌携手破获一个个大案的故事。两人的关系也从原本的不对付，变得开始配合默契，庄咏原本以自我为中心的冷漠性格也开始慢慢改变。
　　不久后，在破获一桩陈年旧案时，他心底某个伤疤被无意中揭开，人生又发生了巨变……
　　这是个比周繁内心更为复杂、更为多变的人物，要想驾驭好，难度不是一星半点。
　　这几天方翼买了一堆犯罪心理学的书，没日没夜地看。床头也放了两个哑铃，时不时举一举。
　　庄咏可不是什么大脑好使、四肢羸弱的书呆子，他在公安大学时各项体能考试都是满分，枪法更是比徐斌还准。
　　做完十组平板支撑后，方翼彻底没了力气，摊在地板上。六点多了，他也饿了。他不想做饭，打开手机准备点个外卖。
　　然而刚登陆外卖页面，房门就被敲响。他以为是物业的人来了，随便拿毛巾擦了擦汗，走到门后。
　　他先从猫眼里看了看，结果一看就笑了。外面竟然站着一个穿蓝衣服，戴着头盔的外卖小哥。
　　他打开门，隔着防盗铁链，失笑道：“你送错了吧。”
　　外卖小哥摘下头盔和口罩，在方翼惊愕的目光，薄唇勾起，朝他笑了笑。
　　“现在还觉得我送错了吗？”


第39章 
　　看到计泽的脸,  方翼简直惊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连忙侧身让计泽进来，又好奇地打量他身上穿的衣服。
　　“哥，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
　　“一个公益活动,  拍摄需要,  没来得及换，就这么穿过来了。”
　　计泽眨了眨眼，脱下身上宽大的蓝色外套,  头盔放到一边，接着不知从哪里变戏法般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纸袋。
　　“给你带了点吃的，看看喜不喜欢。”
　　方翼早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他饿得不行,  打开纸袋看了看，有皮蛋瘦肉粥,  有各种精致的点心，还有些小菜。
　　“哥,  你吃了吗？”
　　方翼担心他的胃。
　　“拍摄前我就吃过了。”
　　计泽目光柔和,  他摸了摸方翼的头发：“本来想带你出去吃的，不过太多双眼睛盯着。只能先委屈一下你了。”
　　方翼不觉得有什么，能见到计泽他就很满足了。他把餐盒摆在桌上,  又帮计泽也拿了双筷子。
　　“你再陪我吃点吧。”
　　“行。”
　　两人边吃饭,  边随意聊着天。
　　“家具你自己买的？”
　　计泽四处看了眼房间的布置。
　　“嗯，你觉得怎么样？”
　　方翼期待地看着他。
　　“品味很好，尤其是沙发,  坐着很舒服。”
　　计泽喝了口水，最后目光转向卧室的方向。
　　“不过……床有点小了。”
　　方翼嘴里还含着粥，不太懂他的意思。
　　“为什么小？我一个人睡……”
　　“哦？你打算让我睡次卧？”计泽眯起眼看他，语气里有些埋怨的意思。
　　方翼不知想到什么,  耳根子都红了。
　　“不是，你当然可以……可以睡主卧的……”
　　“那改天去换张大床。”计泽仿佛跟谈论天气一样，语气随性而自然：“要最坚固的那种，怎么折腾都不会散架。”
　　所以，计泽到底想怎么折腾……想到某些画面，方翼莫名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可心底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方翼本来规规矩矩地坐在计泽旁边，没一会儿就忍不住，先是肩膀试探性地挨过去，贴着计泽的肩膀，慢慢的手也伸过去，握住计泽的手。
　　他的小动作计泽都收在眼里，男人轻笑了声，转头反握住方翼的手。
　　“怎么这么粘人？不就才一个星期不见。”
　　男人语气看似抱怨，其实都是宠溺。
　　“一个星期很长啊，而且你那么忙，想见你一面太难了。”
　　方翼想好好把握每分每秒和计泽相处的时光。
　　计泽捏了捏他的脸，语调温柔。
　　“以后你想见我，直接打电话给我，我让小周来接你。”
　　方翼摇了摇头，坚决道：“那不行，我不能打扰你工作。”
　　“你还挺有原则。”计泽刮了刮他的鼻子，又在他嘴角咬了一口，亲昵道：“看到你床边的哑铃了，怎么，最近练得挺勤啊？”
　　“那当然。”
　　方翼举起手臂给他看自己的肌肉线条，自信道：“我已经练出肱二头肌了。”
　　“是吗，我检查一下。”
　　计泽捏了捏他鼓鼓的手臂，还真有点小肌肉。看着方翼满脸自豪的模样，他眸中笑意更深，把人按进怀里，用力亲了亲他脸上的酒窝。手也不安分，四处摸索，美其名曰替方翼“检查身体”，后来就自然而然地“检查”到了卧室的床上……
　　隔天醒来，两人又在床上腻-歪了半天，最后十点多才勉强起床。
　　洗漱完毕后，方翼换好衣服，下楼去买早餐。计泽则在网上帮方翼买了些必需品，比如保-险套和润-滑剂……昨晚进行到一半，他才发现家里连套都没有，最后不得不硬生生刹车，今天早上起来他脸都是黑的。
　　小区楼下拐角有家专门卖包子的店，店里的包子皮薄馅厚，味道特别好。方翼买了一袋刚出炉的鲜肉包，两个茶叶蛋，两杯豆浆，提着东西往回走，冷不防却撞见一个红发的身影。
　　方翼暗道不好，连忙拎着早餐往回跑，然而肖越已经看到了他，当即大喊道：“你给我站住！不然我可叫你名字了！”
　　方翼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就是网上连续几天霸占热搜的小透明，不情愿地停下脚步，等着肖越追上来。
　　肖越没想过会在这儿碰到方翼，他去学校找他，却听说方翼已经搬出了宿舍。他来这儿就是碰碰运气，以前他谈过的一个表演系的女孩就住在这附近，没想到还真碰上了方翼。
　　“你一个人吃这么多啊？”
　　肖越扫了眼他手里的袋子，顿时不爽了：“帮别人买的？”
　　“肖少爷，我的事跟你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吧。”
　　方翼神情冷漠。
　　肖越有些受伤，每次方翼见到他都没什么好脸色，可他还是忍不住要巴巴地贴上去。
　　“谁说跟老子没关系？你别忘了，你揍过老子一顿，老子还没还回来呢！”
　　方翼算看清了，这人就是纸糊的老虎，看着声势大，其实一点都不凶狠。他干脆仰起脸，看向肖越。
　　“那你打吧，我们就扯平了。”
　　“你——”
　　肖越还真抬起了手，可看着方翼的脸，根本打不下去。
　　“你让我打我就打啊，你以为你谁啊。”
　　方翼无奈地笑了声。
　　“肖少爷，不好意思，我的早餐要冷了，不介意我先离开吧？”
　　“等等！”
　　肖越四下看了看，见没什么行人，才看着方翼道：“你跟那个叫计泽的住一起？”
　　方翼神色变了变：“没有。”
　　“骗谁呢，你这早餐就是带给他的吧？”
　　方翼心中顿时警惕起来，他跟计泽谈恋爱的事，没几个人知道，肖越上次看到他身上的红痕也是阴差阳错，要是肖越拿这个当把柄威胁计泽……
　　“你想多了，我帮隔壁邻居带的。”
　　方翼面色不变，反正他否认到底，肖越也拿他没办法。
　　“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反而让人有点怀疑啊。”
　　肖越在公司里脑子不灵光，这会儿脑子却转得格外快。他眯了眯桃花眼，不悦道：“那个姓计的有什么好？你在网上都被黑成那样了，他帮你说过一句话吗？你微博评论下全是他的粉丝在骂，他又做了些什么？”
　　“你不了解他，你也没有资格评判这一切。”方翼也冷下脸。
　　“这么说，你们是在谈恋爱了？”
　　方翼惊觉自己中了他的语言陷阱，脸色顿时大变，转身就往小区门口走。
　　“喂，你怎么每次见到我都跟见到瘟神一样，老子长得也不差吧！”
　　肖越不甘心，抓着方翼的手臂不让他走。
　　“那个姓计的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袒护？要不你跟我，我什么好资源都给你砸，你想演什么就能演什么，我保证没人敢说你一句，怎么样？”
　　方翼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肖少爷，有病要及时去治，不然病入膏肓，可就无药可救了。”
　　他用力挣脱肖越的手。
　　五楼。
　　窗户旁，计泽的眼神无意间扫过去，正好看到楼下的这一幕。
　　他眸中的暖意顿时褪去，手指用力扣在窗户边沿上，直到看到方翼进了小区，他脸色才好看了些。
　　没多久，方翼提着早餐进了房间。
　　他满头大汗，看起来比跑了八百米还累。计泽看他把早餐放在桌上，漫不经心道：“早餐店不是就在楼下么？怎么花了这么久？”
　　他想等方翼自己坦白。
　　然而方翼避开了他的目光，他打开袋子，把包子和豆浆拿起来，垂下眼道：“赶快吃吧，不然要凉了。”
　　计泽暂时没有吃早餐的心思。
　　他看着方翼，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这么久？”
　　“碰到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奶奶，帮她提了菜篮上楼……”
　　方翼瞎编了个理由。
　　计泽气笑了，他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看向方翼：“我刚刚站在窗户旁，什么都看到了。”
　　方翼神情一僵，计泽到底看到了什么？肖越拉着他手臂的那一幕，难道计泽也全部看见了？
　　“哥，你听我说，那人就是个无赖，我跟他一点都不熟。”
　　方翼试图解释。
　　“一点都不熟的人，能找到小区楼下？你这才搬家第二天吧？”
　　计泽抱起手臂，脑海中还是刚刚年轻男人扯着方翼胳膊的那一幕，语调都不自觉带上了酸意。
　　方翼见瞒不过计泽，只好把怎么认识肖越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到肖越都追到方翼上课的教室去找他时，计泽脸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
　　他站起身，目光凛冽，隐隐带着一丝责备。
　　“如果我当时没推开窗，没看到楼下那一幕，你还打算瞒着我多久？”
　　方翼从没听过他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对自己说话，他被他一激，口不择言道：“我又不是小孩子，难道每天做什么事见什么人都要跟你报备？你那么忙，有空听我说这些吗？”
　　很好，这家伙还反过来控诉他了！
　　计泽冷笑一声，阴恻恻道：“行，你是成年人，我不应该管你。你告诉我，那个男的叫什么名字，我去跟他谈。”
　　“我不知道。”
　　方翼不明白事情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明明昨晚他还跟计泽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结果因为一个肖越，今天没说两句话就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
　　“反正这件事我会解决，你不用管。”方翼不想他牵扯进去。
　　“你想怎么解决？”
　　计泽的笑容更冷，他看着方翼，语气似乎夹杂着一丝讽刺：“今天人家都追到你小区楼下了，明天是不是要追上门来？”
　　方翼脸色一白，没有说话。
　　计泽胸口起伏了两下，他看着一脸黯然的方翼，这家伙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还傻乎乎地以为身边都是好人。要是他再晚一点认识他，这家伙就不知道被哪个斯-文败-类骗到手了……
　　计泽第一次生出某种阴暗的占有欲，恨不得把方翼锁在家里，不让任何人看到，他要方翼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可这种极端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计泽眸中恢复平静，他摸了摸方翼的肩膀，好声好气地试图诱哄他。
　　“乖，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方翼咬了咬下唇，仍是重复那句话：“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他不希望计泽把他当成小孩子，觉得自己什么事都得依赖他。一个难缠的追求者而已，他改天把他打发走就行了。
　　“呵……”
　　计泽轻笑了声，他眸中的温柔褪去，某些狠厉的东西涌了上来。
　　“看穿着，那个男的家境不错吧？富二代？你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招惹得起人家吗？”
　　“你倒是无所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一个这样难缠的人追在你身后，你觉得我会怎么想？”
　　方翼后退一步，拼命摇头。
　　“我说过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方翼误会了计泽的意思，他以为计泽开始不信任自己了，既愤怒又失望，连心底埋得最深的委屈都说了出来。
　　“我从来不会问你的私事，你跟夏清远的过去，凭什么你要这样质问我？”
　　提到“夏清远”三个字，计泽怔了怔。他从来都不知道，方翼原来这么在乎他的过去。还是他一直误以为方翼不在乎？
　　方翼说完那句话，就知道两人的关系要彻底变僵了。前任是一个永远不该触碰的雷区。
　　他心中绝望不已，眼眶都红了，可还是咬着牙，沉声道：“不好意思，我要回学校了，你自便吧。”
　　“小翼！”
　　计泽没能拦住他，方翼背起包，大步出了房门。
　　防盗门砰地关上，计泽看着桌上彻底冷透的早餐，狠狠一拳捶向桌面。


第40章 
　　自从那天跟计泽闹得不愉快之后,  方翼已经有半个多月没主动跟他联系过。而这期间，计泽也没有来看过他。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先往前迈一步。
　　很快就到了试镜的日子。
　　圆圆开车来学校接他,  试镜的地方在郊区一家酒店,  投资方包了整个大厅，专门用来试镜演员。
　　方翼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外面等了。男演员女演员都有,  方翼还在其中看到了几张经常出现在荧幕上的面孔。
　　他身上的压力陡然增大，等候的间隙，他坐在长廊上，因为紧张,  不停喝水。
　　圆圆安慰他放轻松。
　　“孙导和制片人都很好的，你正常表现就行,  别太紧张。”
　　“嗯。”
　　方翼攥紧手机，无意识看了眼屏幕。计泽应该知道他今天试镜,  可是他一条问候的消息都没有发来过。
　　他们才在一起半个月不到,  却因为一件这么小的事关系就产生了裂痕，方翼只觉得心底满是苦涩。
　　他要是当时不因为那点可笑的自尊故意跟计泽唱反调，不那么口不择言提到夏清远,  也许他跟计泽现在还甜甜蜜蜜地在一起……
　　他从没谈过恋爱,  高中时有过喜欢的人，但那段短暂的暗恋在那人转学后很快就无疾而终，他现在甚至都不记得那个人的长相。
　　可计泽,  是他第一眼看到就砰然心动的人，在剧组跟计泽相处的两个月，是他最快乐、最充实的两个月。能跟计泽在一起，他觉得自己比中了五千万彩票还幸运。
　　或许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  才会这么患得患失，为了一点小事斤斤计较。他应该再冷静、再理智一点。不然他跟计泽的关系，也许根本就是个错误。
　　“方翼，到你了。”
　　圆圆拍了拍他的肩。
　　方翼猛地醒过神来，他强迫自己忘掉一切，清空思绪，走向试镜的房间。
　　推门前，方翼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他眸中已经恢复自信的神采，手上一用力，就推开了大门。
　　长桌后，坐了十来个人。
　　有导演、编剧、制片、统筹，还有些其他工作人员，坐了两排。角落里放着摄像机，正对着方翼的方向。
　　方翼心跳加快，他走到空地中央，头顶的大灯异常明亮。
　　“孙导好，各位老师好，我是方翼，XX戏剧学院大二学生，今年十九岁。”
　　孙导是个小个子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他面貌温和，朝方翼微微笑了笑。
　　“你好，方翼。我听程导提过你。”
　　程喻章的大名在圈内如雷贯耳，方翼演过他的男二，前段时间又连着上了多个热搜，在业界自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比我想象中帅气很多。”
　　方翼没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正不知该怎么接时，旁边的制片轻笑了声。
　　“小方，别紧张，孙导只是跟你开个玩笑。网上瞎传的那些东西没人会信的。”
　　听到制片的话，方翼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去。他进来前还担心导演会因为之前网上传的那些黑料对他产生成见，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你抽个签吧，抽到什么场景就演什么。”
　　立刻便有工作人员递了个纸盒给他，方翼将手伸进去，随便掏了一张纸条出来。
　　看到纸条上的内容，方翼简直哭笑不得。
　　“贴膜”
　　制片也没想到方翼会抽到这张纸条，他顿时露出看好戏的神情，坐正了身体，等着方翼表演。
　　孙导让工作人员简单布置了一个手机店的场景，又在桌上放了些手机道具。
　　他让方翼自由发挥，想怎么演就怎么演，限时五分钟。
　　方翼抽到那张纸条后，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剧本里的徐斌跟庄咏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徐斌穿着普通的便装，假装成贴膜的顾客跟庄咏搭讪，他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然而在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庄咏就看穿了他的警察身份，甚至通过只言片语的交谈，就猜到了他是刑侦处新上任的处长。
　　于是，一个自以为没被识破伪装试图窥视对方内心的便衣警察，和一个早就看穿了对方身份却假装自己没看破的前任警察，进行了一场看似普通，实则居心叵测、步步为营的对话。
　　方翼早就把剧本背得滚瓜烂熟，孙导喊了Action后，他几乎是一秒钟就进入了状态。
　　他手上拿着徐斌的手机，漫不经心地用酒精布擦拭着屏幕，整个人看似松弛，实则已暗暗生出戒备。
　　“这手机用挺久了，摔过不少地方啊。”
　　对面没有人，徐斌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中。他抬起头，随意扫了眼想象中的徐斌，试探道：“要不贴个钢化膜，用得也久一点？我给你打个折，五十怎么样？”
　　对面的“徐斌”不知说了什么，方翼哂然一笑。
　　“大哥，真不贵，你去附近打听打听，哪家不是这个价格？而且我这儿的手机膜质量是最好的，屏幕摔烂了我的膜都不会摔烂！”
　　他说着话，眼神悄无声息地在“徐斌”身上扫视，观察他手指上的厚茧，绷紧的站姿，以及过于锐利的眼神。大概是意识到他有些疑惑的目光，“徐斌”站得松垮了些，拒绝了他的提议。
　　方翼撇了撇嘴，一脸扫兴。
　　“行，普通膜就普通膜吧，真是。”
　　他从桌子下拿出一个新的手机膜，猜到徐斌的身份后，他反而不慌不忙，神情比之前还要从容慵懒。
　　“对了，你在哪上班啊？听说前两天南区那边发生了桩凶杀案，特别吓人。”
　　“徐斌”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猜得没错，庄咏虽然不在处里了，可还是关心周边发生的案子。他想试试庄咏的底，便装出惊讶的样子。
　　“我在北区上班，做程序开发的。”
　　他随便编了个职业，又看向方翼，带着几分好奇道：“什么案子？有那么夸张么？”
　　“细节我也不清楚，不是有新闻报道么，N市警方动用了全部精英警力，可还是一无所获……”
　　听着他的话，“徐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间也无意识露出褶皱。方翼却恍若未觉，他利落地贴好膜，把手机还给“徐斌”。
　　“喏，贴好了，一共二十。”
　　“卡！”
　　工作人员正好在此时喊停。
　　方翼瞬间就换回戏外的状态，他放下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敬地给导演和制片鞠了一躬。
　　“出去等消息吧。”
　　孙导温和道。
　　方翼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动，他心中惴惴不安，也不知道自己演得是好是坏，有些茫然地出了房间。
　　他走后没多久，房间内的人便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演得不错，就是太小了，我担心后面的戏份他能不能抗住。”
　　制片有些担忧道。
　　“相比之下，谭霖更老道一点，也稳妥些。”
　　孙导摇了摇头。
　　“谭老师演过很多戏，但是有些地方太程序化了，没有什么惊喜。方翼的表演虽然还有点青涩，但他对人物的情绪把控非常精准，而且有好多出乎我意料的细节，我觉得方翼很有潜力。”
　　又有人问：“刚开始那个小任呢？他长得也挺帅的。”
　　“不行，他太瘦了，肌肉都没有，整个人的状态是松垮的，庄咏不可能是这种气质。”
　　虽然有这么多人在场观摩，但最终有决定权的只有导演。制片似乎已经看出孙导的想法，他喝了口水，无奈地将身体靠向椅背。
　　“是你导的戏，反正你自己决定吧。”
　　“谭霖……”
　　孙导喃喃地念着两个字，眼中有些不忍。
　　“他要是再年轻些，我可能会考虑，但是……”他没再说下去，而是把手边方翼的资料拿起来，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
　　等待结果公布的当口，方翼去了趟厕所。
　　刚进去，他便听到隔间里传来说话声，男人嗓音嘶哑，似乎在跟谁通电话，语气里满是哀求和卑微。
　　“均耀，我们再见一面好不好？……就最后一面，我还有话——”
　　那头不耐烦地挂了电话，男人的声音陡然中断，他攥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笑容惨淡。
　　没多久，方翼听到了隔间里传来的细微呜咽声。，他无意偷听别人隐私，迅速解决完生-理需求，穿好裤子就要往外走。
　　然而，就在这时，隔间的门打开，一个红着眼睛的男人走了出来。方翼对上他的眼神，尴尬不已。
　　“打扰了，不好意思。”
　　方翼对这张脸有印象，这个男人也参加了试镜，还排在他前面。
　　“没事。”
　　男人对他笑笑，仿佛无事发生，径直去了洗手池洗脸。
　　方翼轻呼了口气，快步出了洗手间。圆圆在外面等他，见到出来，兴奋道：“导演找你呢！快去！”
　　方翼胸口一跳，忙不迭地去了之前试镜的房间。他进去没多久，门很快又被推开，是他之前在洗手间遇到的男人。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男人抱歉道。
　　“没事。”
　　孙导一抬手，示意两人落座。
　　不是只挑一个男主吗？为什么房间里有两个人？
　　方翼心中七上八下，但面上还是若无其事，端正地坐着，看着前方。
　　“方翼，谭霖，恭喜你们都通过了试镜。”
　　孙导一双小眼睛里带着欣赏，语气柔和：“今天其实不止试镜主角，我们还缺一个男二，他的戏份同样很重，可以说丝毫不逊于男主。”
　　方翼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忐忑地看着孙导。
　　“谭霖，不知道你对男二徐斌这个角色，感不感兴趣？”
　　他身边的人僵硬了两秒，然而神色很快恢复自然。
　　“当然可以，谢谢孙导给我这个机会。”
　　谭霖站起来，朝对面的人鞠了一躬。
　　孙导又转向方翼，语中带笑。
　　“方翼，恭喜你，成为我们的男主庄咏！”
　　他真的……被选上了！
　　方翼心底已经翻滚起了惊天骇浪，但面上还是镇定的神色，连语调都没有升高一分。
　　“谢谢孙导，谢谢制片，我会继续努力的！”
　　“方翼，恭喜。”
　　旁边的人转过身，俊朗的五官露出发自内心的赞赏笑容。
　　“谢谢！”
　　方翼感激地和他拥抱了一下，随即便跑出房间，迫不及待地和圆圆分享这个好消息。
　　“啊啊啊！我带的人实在是太牛B了！”
　　圆圆同样替他高兴，兴奋得都在走廊里转起了圈圈。
　　“我餐馆都订好了，待会儿我们就去吃大餐！让安姐报销，她肯定愿意！”
　　“把公司的人都叫上吧，我请他们吃饭。”
　　方翼道。
　　“也不是不行。”
　　圆圆点了点头，激动地去外面打电话。方翼站在回廊上，看着大厅中央的绿植，最初的兴奋过后，想到和计泽破裂的关系，他的脸色又僵了下去。
　　要不，他给计泽也打个电话？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
　　方翼攥着手机，犹豫不已。思考许久，他还是走到角落，给计泽拨了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单调的女声机械地重复着，方翼打了两遍，都是同样的电子女声回复，他苦笑了声，把手机放回兜里，脚步沉重地往回走。
　　去餐厅的路上，圆圆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方翼，怎么了？拿到男主都不开心啊？”
　　方翼看着窗外的景色，摇了摇头。
　　“没有，我很高兴。”
　　“可你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高兴的样子。”
　　圆圆坐近了些，凑到他面前，试探道：“是不是因为老板——”
　　她话音还没落，手机叮铃铃响起，她一看来电，顿时暗暗吐槽说曹操曹操就到。
　　“喂，周宏，干嘛？”
　　听到周宏两个字，方翼神情一凛，坐直了些。
　　小周在的话，计泽肯定也在。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圆圆看了眼方翼，又收回视线。
　　“行了行了，我知道。等你们就是了。”
　　挂了电话，方翼有些踌躇地看着他。
　　“计……小周那边怎么了？”
　　“计老师今天正好从欧洲回来，小周在去接他的路上。他让我们别急着吃饭，等一等计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　　就和好！！！保证！


第41章 
　　原来他在飞机上,  难怪没接电话。
　　方翼心中好过了些。到了餐厅没多久，小K和莉莉也来了。听说方翼通过了试镜，纷纷向他祝贺。
　　“方翼,  待会儿安姐会带着周嫣过来,  你们都是安姐带的人，正好认识一下。”
　　圆圆边给众人倒茶，边给方翼打预防针。
　　周嫣的名字方翼很耳熟,  之前去云梦泽的时候他也看过墙上挂着的周嫣的海报，只记得是个长相很甜美的姑娘。
　　圆圆话音落下没多久，包厢门便被推开了。进来的安屏仍是一身职业套装，她身后跟着一个戴着茶色墨镜、穿着A字短裙,  皮肤雪白的女孩，正是周嫣。
　　“安姐。”
　　方翼起身跟两人打招呼,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周嫣，只好尴尬地对女孩笑了笑。
　　“你就是方翼？”
　　周嫣摘了墨镜,  秀美的小脸露出来,  好奇地打量方翼。
　　“是。初次见面，你好。”
　　方翼伸出了手。
　　周嫣跟他握了握手，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你最近在网上热度很高啊。”
　　“周嫣。”
　　安屏朝她投去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周嫣恍若未觉,  仍是自顾自道：“我一直好奇你长什么样,  你真人可比照片帅太多了。那些营销号真是不做人，尽挑你的丑照放。要是我早就怼他们了。”
　　周嫣长相甜美，性格却极为泼辣,  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因为说话直白，不会看人眼色，不知道上过多少次黑热搜，被网友吐槽情商低、无脑花瓶一个。
　　周嫣这么大大咧咧地谈论他网上的“黑料”,  方翼也没生气，反而还笑了笑。
　　“那些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影响不了我半分，我也犯不着跟那些人生气。”
　　这个新人心态倒是出奇地好。周嫣眼睛眨了眨，看着方翼：“你多大了？怎么说起话来老成得跟三四十岁的人一样？”
　　“他才十九。”
　　圆圆忍不住道。
　　“嫣姐，你先坐下喝口茶吧。”小K也道。
　　“十九？比我还小？”
　　周嫣不乐意了，云梦泽迄今为止签的所有艺人里，她二十二岁，年纪是最小的，全公司的人也都宠他，可方翼竟然比他还小，只有十九岁，而且一出道就是程喻章的男二！她感觉自己团宠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不行，你不准跟他们一样叫我姐，听到没有？”
　　“那我怎么叫？”方翼一脸无奈。
　　周嫣说话可能不太好听，但她心肠不坏，方翼也看得出来。
　　“叫我小嫣，或者嫣嫣，懂吗？”
　　安屏翻了个白眼，推着周嫣往里走：“多大的人了，还跟这儿闹。你不是早嚷嚷着饿了吗？点菜去。”
　　有周嫣这么个活泼好动的姑娘在，包厢里是片刻都安静不了。她一坐下，就把几个员工的终身大事全关心了一遍。
　　“圆圆，你都二十七了，得加油啊！不然再过两年可没什么好男人了！”
　　“小K，你也是，你说说你，长得挺秀气的，怎么就这么不会打扮呢？听我的，把这副黑框眼镜换了，我出钱给你买副新的！”
　　“莉莉，你……”
　　方翼是两耳不闻身边事，专心喝圆圆给他泡的乌龙茶。然而周嫣把几个员工都“问候”了一遍，最后竟又盯上了他。
　　“小方……”她笑眯眯地看着方翼，秀美的脸带着促狭的表情：“长得这么帅，应该谈了女朋友吧？”
　　方翼猛喝了一大口茶，没有说话。
　　“没谈？”
　　周嫣眯起眼看着他，忽地想到什么，轻“啊”了一声：“你不会真跟计泽在——”
　　她话刚说到一半，包厢门又开了。
　　计泽穿着深蓝色双排扣大衣，手插在兜里，周身裹着一股寒气，神情淡漠地走了进来。
　　周嫣一看到他，剩下半句话立刻吞进了嘴里，尴尬地挥手跟计泽打招呼。
　　“嗨，老板，小周。”
　　其他人纷纷起身跟计泽打招呼，计泽眉眼中有些倦色，敷衍地“嗯”了声，脱下大衣交给小周，在离方翼最远的位置上坐下。
　　方翼也硬着头皮，喊了声“老板”。
　　计泽嘴角勾了勾，没什么反应。
　　“点菜点菜！”
　　周嫣早就饿了，这会儿见计泽到了，立刻让圆圆拿菜单过来。
　　计泽最近心情不好，这是云梦泽上下都知道的事。计泽一进来，包厢里的温度都冷上几分，就连最会活跃气氛的圆圆都不敢怎么开玩笑。
　　然而周嫣是个最不会看眼色的，她对包厢的冷凝气氛很是不满，哈哈笑了两声，看向计泽。
　　“老板，欧洲好玩吗？”
　　“没意思，又冷。”
　　计泽没什么表情道。
　　“我觉得欧洲挺不错的啊，冬天去最美了，可以去塞纳河边看巴黎铁塔，那儿雪景超漂亮。对了，老板，你挑的这个新人很不错嘛，听说今天试镜打败了不少经验丰富的前辈呢。”
　　周嫣她哥周瑾是公司另一大股东，加上周瑾跟计泽又是多年好友，因此就算计泽冷着脸，她也毫不怯场。
　　周嫣一开口方翼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他已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没想到周嫣非要把他拎出来凌迟。
　　“是吗？”
　　计泽不冷不热地应了句。
　　“是啊，你对自己的艺人也太不上心了吧，你俩前几天不是才——”
　　“周嫣！”
　　安屏加重语气，把刚上来的印度飞饼推到她面前，只差没把那片飞饼塞到她嘴里。
　　“你不是饿了吗？先吃点点心。”
　　“对啊，菜上来了，大家吃吧。”
　　圆圆也赶紧招呼众人。
　　方翼逃过一劫，轻呼了口气。他之前还有些期待在包厢见到计泽，现在只恨不得这个饭局赶快结束。
　　“老板，我先走了！”
　　周嫣晚上还有通告，吃了小半碗饭便起身告辞，莉莉和小K也要陪她去摄影棚，跟计泽打过招呼后，便跟着周嫣离开了包厢。
　　“方翼，待会儿你回学校吗？还是去书香公寓？”
　　小周忽地问。
　　“当然回公寓啊，他都搬出学校了。”
　　圆圆觉得周宏完全是在说废话。
　　小周看了眼自家老板的脸色，朝圆圆挤了挤眼睛。
　　“圆圆，你跟安姐不是有事要商量吗？要不……”
　　“啊？哦！”
　　圆圆是个最会看眼色的，立刻明白过来，凑到安屏身旁。
　　“安姐，方翼今天签的拍摄合同有几个地方我还有点疑问，想跟你请教一下，你看……”
　　饭桌上不方便谈事，圆圆便拉着安屏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这么一来，包厢里就只剩下计泽、方翼还有小周。
　　“老大，方翼，你们聊，我去趟洗手间。”
　　小周赶紧开溜。
　　包厢门再次合上。偌大的餐桌旁，只剩下对坐着的两人。
　　沉默在包厢中蔓延。
　　方翼攥着茶杯，分明感觉到计泽的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他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哽住一般，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良久，对面的人出了声。
　　“怎么不看我？”
　　计泽声音沙哑，长途飞行过后的疲惫刻在他眉眼里，方翼一抬头，看到他的脸，心脏就像被什么狠狠捏了一下。
　　计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腰。
　　“那天是我说话太重了，对不起。”
　　他心中奉若神明、高高在上的计泽，竟也会弯下腰，主动跟他道歉。
　　方翼眼眶有些红，他无比后悔这些天的冷战，更后悔自己的轻率。
　　“是我口不择言才对，明知道你是关心我，我还曲解你的意思，都是我的错……”
　　方翼眼底都是愧疚和自责，计泽无奈一笑，把人抱进怀里。
　　“好了，我们都有错。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别僵着了，好吗？”
　　方翼脸挨着他肩膀，双手忍不住环住他的腰，轻“嗯”了声。
　　“我是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经验……”方翼抬起脸看他，目光坦诚，轻声道：“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请你谅解，我下次一定改。”
　　计泽被他作检讨一样的语气逗笑了。
　　他揉了揉方翼的脑袋，失笑道：“我也很久没谈过恋爱了，都是新手，一起学习，共同进步，怎么样？”
　　“好。”
　　方翼笑得颊边的酒窝都露了出来。
　　“待会儿要不要吃夜宵？我看你刚刚都没怎么吃东西。”
　　计泽顺势在方翼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方翼摇了摇头。
　　“不要，我回家煮点饺子吃就好了。”
　　他又问计泽：“你是不是很累？要不我们早点回去休息？”
　　计泽攥着他的手，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笑道：“来之前挺累的，见到你就不累了。”
　　“你都有黑眼圈了。”
　　方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计泽的脸，见男人没有反应，他又放肆地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摸了摸。
　　“你睫毛好长，又翘，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睫毛。”
　　第一次见计泽，方翼就想说这句话了。
　　这家伙每次嘴甜起来都跟吃了蜜一样。计泽对他的赞赏十分受用，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任由方翼对他上下其手。
　　“对了，哥，你知道谭霖吗？”方翼忽然道。
　　计泽眯了眯眼，不悦地看着他。
　　两人好不容易和好，结果这家伙，一开口就提别的男人。
　　方翼把今天试镜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听到方翼说谭霖在洗手间里哽咽着打电话时，他眉头微皱了皱。
　　“我没跟他合作过，不过一起出席过几个活动，算是脸熟。”计泽摩挲着方翼的肩膀，努力回忆着什么。
　　“听说他之前跟许均耀谈过，不过现在还在不在一起我就不知道了。”
　　许均耀……均耀……下午他在洗手间听到的不就是这个名字？原来许均耀就是谭霖的男友，可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谭霖这么伤心，甚至是绝望地乞求许均耀见他最后一面呢？
　　“你这么关心别人的事做什么？”
　　计泽不满地揉乱方翼的头发。
　　“孙导选了他当男二，我跟他有好多对手戏。我想提前了解一下我的合作对象嘛。”
　　他黑眸明亮，语气也真诚，计泽挑不出任何刺来，可心底还是有几分不舒服。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次跟方翼演对手戏的不是他，想到接下来几个月，方翼要在剧组里和另一个男人朝夕相处，计泽便觉得十分不爽。
　　他终究没有自己想象中大度。
　　方翼看他脸色不太好，也识趣地不再提谭霖，而是转向另一个话题。
　　“那个，你上次在网上买的那些……嗯……都到了。”
　　“我在网上买了什么？”
　　计泽仿佛失忆了般，睁着一双深邃漂亮的眼睛，疑惑地看着方翼。
　　方翼脸有些红，无论多少次，他都没办法自然地谈起这个话题。
　　“就是……保险套……润……”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基本上跟蚊子嗡嗡一样，什么都听不见。
　　计泽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故意的！”
　　方翼总算反应过来他在捉弄自己，他坐到计泽腿上，不甘心地咬了一口他的脸。
　　他下嘴很轻，不仅一点都不痛，还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几下一样。
　　计泽目光幽暗了几分，他揽住方翼的腰，另一边脸也转过去。
　　“再亲一下。”


第42章 
　　“老板,  你们——”
　　在外面等得瑟瑟发抖的小周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推开了一点包厢门。
　　然而视线刚扫过去，他就如临大敌地捂住眼睛,  火速后退关门。
　　“打扰了！对不起！”
　　周宏的语气没有半点慌张,  反而都是笑意。他靠在门上，想着刚才在包厢见到的那一幕，嘴角不自觉勾起。
　　老子磕的CP果然不一样,  这么快就和好了！而且还坐在腿上亲亲，简直甜得要了他老命！
　　方翼局促地从计泽的腿上挪开，回到自己座位上。
　　计泽盯着他被自己咬得通红的唇，还有些意犹未尽,  搭在男生肩膀上的手顺势捏了捏他的耳垂。
　　“怕什么，小周又不是外人。”
　　“那也不行。”
　　方翼摇头道：“被谁看见都很尴尬。”
　　计泽轻笑了声,  拍了拍方翼的肩。
　　“那就回家亲去，走。”
　　小周通知完安屏和圆圆,  便开车送计泽和方翼回书香公寓。
　　餐厅离书香公寓有点距离,  半路上，计泽便抵挡不住困意，靠在方翼肩上睡着了。
　　方翼小心地扶着他的脑袋,  让计泽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枕在他腿上。
　　“周哥,  计老师这几□□程很赶吗？”
　　方翼小声问周宏。
　　周宏捏着方向盘，轻“嗯”了一声。
　　“有个时装秀要看，还有个男装杂志的封面拍摄,  基本上到了欧洲就没停过，连轴转。”
　　方翼听得不忍，伸手温柔地摸了摸计泽的头发。
　　“其实这些都没什么，老板也习惯了。不过他这几天心情很差,  导致去了欧洲后觉都没睡好，前天拍摄中途突发肠胃炎，直接住院了。”
　　方翼没想到计泽还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眉头皱起，后悔而自责道：“怎么会这么严重，那他现在好了吗？”
　　“周哥，这种事你应该跟我说一声的。”
　　要是周宏早点跟他说，他就不跟他计泽冷战了。
　　周宏回忆起那天的场景，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工作，加上水土不服，计泽没一天脸色是好的，拍封面时也是强忍着不适，结果中途还突然晕倒，把他们整个团队的人都吓得够呛。
　　“其实就是急性肠胃炎，住院休息一晚就好了。老板没让我告诉——”
　　“就你话多。”
　　计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语气不悦地打断周宏。
　　“好好开你的车。”
　　周宏吐了吐舌头，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开车去了。
　　方翼看着计泽坐起来。
　　他满脸都是愧疚和心疼，紧紧抓着计泽的袖子。
　　“你的胃真的好了吗？要不要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真的没事。”
　　计泽揉了揉他的脸，又抓着方翼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他感受皮肤下面强有力的心跳。
　　“我身体健康着呢，你别听周宏瞎说，什么住院，晕倒，根本没有那么严重。”
　　“可是——”
　　“嘘！”
　　计泽手指按住他的唇，忽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纸袋。
　　“正好从欧洲带了个礼物给你，你看看。”
　　方翼的注意力顿时转移到了计泽递过来的纸袋上，他拆开袋口，看到里面精美的明信片，眼睛霎时亮了。
　　“我每去一个地方，都会买当地的明信片，寄回来太慢了，我想亲自给你。”
　　其实欧洲计泽已经去过很多次了，但这次去他的心境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再美的景色，方翼不在身边陪他一起看，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方翼把那些明信片一张张看过去，有夕阳中的埃菲尔铁塔，被焚烧后的巴黎圣母院，美轮美奂的卢浮宫，还有意大利的古镇……
　　他抚摸着那些薄薄的明信片，仿佛能清晰地体会到计泽当时的心境。
　　那一刻，这个男人应该是很孤独的吧。即使身边有那么多人围着，有那么多粉丝追捧，可他心底仍然有个地方，独属于他自己，没有谁可以轻易走进去。
　　“我很喜欢。”
　　方翼抬起脸，目光炽热而明亮地看着计泽。
　　“我也希望当时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
　　计泽眸子动了动，他握紧方翼的手，嗓音沙哑地“嗯”了声。
　　方翼能理解他，也能感觉到他心底的孤独和寂寥。这个冒冒失失地闯入他生命的少年，却在之后的每一天都能给带他新的惊喜和感动。
　　“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欧洲玩。”
　　计泽摸了摸他的脑袋。
　　方翼没出过国，对欧洲的想象只限于旅游杂志和网络视频上，他好奇道：“是不是要坐很久的飞机？”
　　“是啊，十几个小时呢。”
　　“啊，这么久！那我岂不是坐得屁-股都要散架了。”
　　方翼长手长脚的，飞国内的航班都经常觉得座椅太小，不舒服，去国外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那他还不得憋屈到发疯。
　　“你傻啊，谁让你坐经济舱了，头等舱可以睡觉，你睡一觉起来就到了。”
　　“噢，也是哦。”
　　方翼到现在都没有身为艺人的自觉，吃穿用度也不敢用太好的。头等舱那么贵，一张票就是几万块钱，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看着他有些呆傻的模样，计泽是又爱又怜，抱住人狠狠亲了几口，弄得方翼下了车一张脸还是通红的。
　　低调的黑色沃尔沃停在了书香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这次周宏很警惕，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狗仔后，才让计泽和方翼下车。
　　他帮计泽拿了行李箱，三人正要去电梯口，后方忽地传来喇叭声。
　　道路中央，一辆橙色的兰博基尼缓缓开了过来，刺眼的大灯照着三人。
　　计泽第一反应是挡住方翼，小周面露警惕，挡在两人面前，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谁？”
　　车灯闪了闪，接着变暗了些，车门往上划开，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高挑身影走了出来。
　　肖越手里捧着一大束人民币折成的纸花，神色有些哀怨。
　　为了追方翼，他特地去表演系调查了好几天，打听方翼的喜好，没想到方翼除了表演什么都不爱，他没办法投其所好，只好用了最庸俗的方式——送钱。
　　他想着明天周一，方翼晚上肯定要回书香公寓，他就在停车场一直等，总能等到他，跟他说上话。没想到等到最后，却看到了方翼和他的男友从车上下来，把他气得，脸都白了。
　　“你谁啊？挡着老子干嘛？”
　　肖越估计这是计泽的助理或者保镖，他轻嗤了声，不屑道：“是男人就大大方方地站出来，让一个助理挡在前面，像什么话。”
　　“你又是谁？”
　　小周没见过肖越，他直觉来者不善，怕是计泽的偏激粉丝，自然是要把人拦住的。
　　“本大爷姓肖，你可以叫我一声三少。还有，我对你主子没兴趣，我是来找方翼的，你让开！”
　　送花给方翼？这是要拆他CP？
　　周宏顿时不乐意了，他见肖越捧着花往前挤，试图跟方翼搭话，黑眸一眯，抓住肖越的胳膊，凌空一甩，就把人翻过肩，甩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啊！！你大爷的！”
　　肖越被掀翻在地，捧花里的人民币也纷纷洒落。他被周宏反剪住胳膊按在身后，疼得龇牙咧嘴，想到自己在方翼面前丢了面子，更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小周，别闹出太大动静，有人来就不好了。”
　　计泽出声。
　　方翼也无奈地从计泽身后走出来。他把地上散落的人民币一一捡起来，塞回那束捧花里，还给肖越。
　　“肖少爷，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行么，你这么好的条件，要什么样的找不到呢。”
　　肖越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只胳膊还被周宏抓着，他狠狠瞪了眼身后的人，不甘心地接过那束捧花。
　　“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不行啊！”
　　“可我有喜欢的人了。”
　　方翼神情严肃。他看了眼计泽，后者也目光温柔地凝视着他。
　　肖越看到这两人深情款款的互动，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他心中又酸又苦，不忿道：“姓计的都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了，他比你大这么多，你们俩有共同话题吗？他到底有什么好？”
　　计泽嘴角抽了抽，很想让周宏把肖越再揍一顿。
　　“他的好我知道就行了。”方翼正色道。
　　“肖少爷，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再有下次我会直接去报警。你今天离开这里，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话，方翼拉了拉计泽的胳膊：“我们走吧。”
　　“方翼！”
　　肖越仍是不甘心。
　　计泽丢了个眼神给周宏，后者会意，立刻钳制住肖越的双手。
　　肖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翼跟计泽推着行李箱上了电梯，他扔了手里的捧花，用力挣脱周宏的钳制。
　　“姓计的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周宏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这个肖少爷怕不是脑子有问题，以为自己在演偶像剧吧？
　　“肖少爷，您该走了。”
　　周宏做了个请的姿势。
　　肖越冷哼了声，一脚踢开脚下的捧花，气势汹汹地往兰博基尼的方向走。然而走到一半，他又折返回来，猛地冲向周宏。
　　周宏没防备他还有这么一出，肖越虽然身材没有他强壮，可胜在高挑，爆发力强，他跟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周宏避让不及，被他扑倒在地，两人一起倒在了水泥地上。
　　“你TM的什么货色，也敢打老子！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
　　肖越一想到刚刚这人让自己在方翼面前出了丑，心中又恨又气，拳头直往周宏脸上招呼。周宏后脑勺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好半响才制住肖越胡乱挥舞的拳头。
　　他就是再好的脾气，也被肖越气得不轻，干脆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向对方的额头。
　　“啊……”
　　肖越顿时痛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张白净的脸扭曲成一团，桃花眼含着泪，凶狠又委屈。
　　周宏也痛，不过他皮糙肉厚，没肖越那么娇气。看着肖越含泪的眼眶，他心底乱糟糟的，一时也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这个嚣张的小少爷，刚刚才被喜欢的人拒绝，他这么对他，是不是有点残忍？
　　“抱歉，我下手没轻重。如果不是你非要冲过来，我也不会出手。”
　　周宏道。
　　“你还有理了！”
　　肖越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保镖，他挫败地从地上爬起来，右腿故意在周宏腿上踩了一下。
　　“丑八怪，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
　　刚刚他离周宏的脸很近，男人眼角浅色的伤疤他看得一清二楚。他说话直，又在气头上，口不择言地就骂了一句。
　　周宏脸色变了变，他深吸了口气，为刚才自己的一时心软后悔不已。
　　“有毛病！”
　　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不想跟肖越多纠缠，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诶，你骂谁呢？骂谁有病呢？一个保镖还反了天了是吧！”
　　周宏啪地关上车门，把肖越刺耳的声音甩在了脑后。
　　**
　　“小周一个人，能应付得了肖越吗？”
　　方翼站在窗前，有些担心。
　　“你忘了，他是特种兵出身，什么大风大雨没见过。”计泽刚洗完澡，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
　　“就肖越那样的，他一个人就能打三个。你放心吧。”
　　“嗯。”
　　方翼点点头，他倒不是担心周宏打不过肖越，只是那个肖少爷一张嘴怼天怼地，鬼点子又多，周宏却是个一根筋的，他怕周宏在别的地方受欺负。
　　“你饿不饿，我下饺子给你吃。”
　　晚上计泽吃得也不多，方翼担心他饿着肚子，睡觉更睡不好。
　　“我现在不太想吃饺子。”
　　计泽把人揽进怀里，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
　　“我想吃点别的。”
　　“嗯？”方翼不解。
　　计泽轻咬了口他的耳垂，手也探进方翼的睡衣下摆。
　　方翼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嘴角扬起，伸手抱住计泽的腰，热情地回吻他。
　　不知不觉中，两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计泽一向喜欢在这种事上占据主导地位，方翼也由着他，只是身上的人亲着亲着，忽然停了下来。
　　方翼正是动-情的时候，气息已经乱了，然而他抬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计泽趴在他胸口，长睫紧闭，已经睡着了。
　　方翼叹了口气，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认命地把计泽扶起来，帮人脱了衣服和鞋子，放到床上。
　　挨着计泽的肩膀睡着前，方翼想，自己得更宠他一点才行！
　　周一。方翼回学校上课，顺便跟导员提了自己十一月底要请假拍戏的事。
　　导员见他没被网上的那些风风雨雨影响，还通过了男主试镜，打心底替他感到高兴。
　　“对了，方翼，最近有家企业在咱们学校设立了一个春晖奖学金，专门针对成绩优异的大一、大二学生。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院里不是只设了贫困生助学金和国家奖学金么，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春晖奖学金？方翼不太了解，反正导员报了就报了，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谢谢导员。不过我不缺钱，您可以把机会给那些家庭条件不那么好的同学。”
　　“你这傻孩子，这个奖本来就是给优秀学生的，你还怕自己配不上啊？”
　　方翼笑了笑，没说话。出了导员办公室，他很快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没想到隔天，导员又给他打了电话。
　　“方翼，你入选了，拿到了春晖奖学金！”
　　“下午四点，来小礼堂参加颁奖仪式，知道吗？”
　　“好，我会准时去的。”
　　虽然总觉得整件事有些莫名其妙，但下午四点，方翼还是准时到达了小礼堂门口。
　　里面已经有其他获奖的学生在等了，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导员在前排，还有系主任、院里的领导都在。
　　这排场还挺大。
　　“肖总，您终于到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方翼转过头，便看到管行政的副校长也来了。他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候在门口，正在迎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那个身影逆着光，方翼看不真切，他也不感兴趣，草草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他并没注意到，那个中年男人从进礼堂起，目光就落在他身上，极为复杂和深沉。
　　作者有话要说：　　啊，要洒一点狗血了


第43章 
　　十五分钟后,  颁奖仪式开始。
　　副校长先上台致辞，说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又感谢肖氏企业对学校的大力支持。
　　听到“肖氏企业”四个字,  原本心不在焉的方翼目光顿时凝住,  下意识看向第一排坐着的中年男人。
　　怎么又是姓肖的？
　　“接下来，有请肖氏企业的董事长，肖俊生先生上台发言！”
　　方翼听说过肖氏,  S市的龙头企业，日用品零售巨头，旗下的连锁超市随处可见，几乎垄断了整个华南的零售市场。这种财大气粗的龙头企业,  按理说要捐赠也会选择学术科研院校，对外还能落一个好名声,  来他们表演院校做公益干嘛呢？
　　方翼想不通，也懒得再想。他坐在后排,  看不太清肖俊生的脸,  只知道男人身量很高，气场也威严，讲话更是中气十足、铿锵有力。
　　难怪能成为肖氏的董事长,  演讲水平还挺好。以往这种场合,  礼堂里的学生多半在玩手机，没想到肖俊生的演讲一点都不古板沉闷，时不时穿插几个幽默的段子,  一大半学生都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方翼原本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后来也渐渐坐直了身体，听肖俊生讲他年轻时创业的故事。
　　演讲结束便是颁奖礼，被念到名字的人依次上去领奖。第一批领奖的是大一的学生,  荣誉证书由肖俊生和副校长颁发，之后所有领完奖的学生都会跟他们站在一起合影。
　　方翼在第二批名单里。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便快步往台上走，只想领了奖赶快走人。
　　“你就是方翼？”
　　肖俊生手里捏着他的证书，从舞台另一侧走过来。
　　“是，肖总。”
　　方翼没想到给自己发证书的是他，他礼貌地朝肖俊生笑笑，双手接过他手里的证书。
　　肖俊生给他发完证书，也没走，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竟然比照片上还像……
　　“肖总，该合影了。”
　　助理及时过来提醒他。
　　肖俊生这才回过神，在礼仪的指引下，转过身，走到舞台中央。
　　那道古怪的视线离开后，方翼心底暗暗松了口气。他大概跟姓肖的八字不合，一个两个都这么莫名其妙。
　　拍照结束，方翼跟着人流下台，却在回座位时被导员拦住。
　　“方翼，等活动结束，你留一下。”
　　“有事吗？”方翼不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之是好事。”导员拍了拍他的肩，笑容神秘。
　　方翼虽然心中不情愿，但活动结束，他还是乖乖留在了礼堂。
　　人流散去，礼堂里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方翼找了一圈，没看到导员，正想从出口离开时，一个黑衣大汉忽地拦在他身前。
　　“方翼同学，我们肖总想跟你聊聊。”
　　小礼堂的舞台后有化妆间和会议室，方翼一头雾水地被两个黑衣人领到了会议室里。
　　他心底有个荒谬的猜测，这个肖俊生，该不会是肖越他爸，因为自己儿子被人拒绝，他爸便不爽地想来找他算账吧？
　　会议室里所有窗帘都拉开了，室内通明透亮，冬日温暖而遥远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肖俊生一个人坐在长桌后，见到方翼进来，他心中忐忑不已，面上还是镇定如常。
　　“肖总，您好。”
　　方翼礼貌跟他鞠了一躬。
　　“不用鞠躬，先坐吧。”
　　私下的肖俊生，似乎比刚才在讲台上的他平易近人许多。
　　方翼在他对面坐下，他心底始终存着警惕，因此坐姿格外端正。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方翼语气疏离而恭敬。
　　肖俊生慈爱地看着他。
　　“听你们陈副校长说，你是个特别优秀的孩子，大一的时候就参加过毕业大戏的演出，前不久又演了程喻章的电影。”
　　来学校前，为了更好地了解方翼的生活是什么样子，肖俊生提前做了不少功课。
　　方翼心底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肖总竟然对自己这么了解。他越发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测了。
　　“肖总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的学生，能出演程导的电影也是因为运气好。”
　　“你太谦虚了。”
　　肖俊生目光里带着赞许，又试探地看向方翼。
　　“我听小越说，你想出道当明星。你之前是不是签了一个叫云梦泽的公司？”
　　果然是肖越搞的鬼！
　　方翼胸口起伏了几下，勉强压抑住自己心底的怒火。
　　“肖总，我必须澄清一下，我跟肖越没有任何关系。对于他单方面的追求，我从来没有理会过。您不需要来我这里白费功夫，因为我对肖越根本就没有任何感觉。”
　　他听到了什么？肖越那个兔崽子，竟然在追求方翼？？！！
　　肖俊生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两下，他忽地想起，那次他之所以会看到方翼的照片，就是无意中从肖越钱包里掉出来的。当时他心神大乱，被肖越瞎忽悠几句就相信了，现在想想却觉得荒唐，肖越要是看不上方翼，怎么会把他的证件照夹在钱包里？
　　这个混世魔-王，差点酿成了大祸！
　　肖俊生握着拳，十分后悔自己对肖越无节制的宠溺。万幸，虽然肖越这家伙成天胡来，方翼却是个行得正、坐得端的，没被肖越给带到沟里去。
　　“你误会了，我虽然是肖越的父亲，但并不是来帮肖越说情的。相反，肖越这种荒唐的行为我已经严厉批评过，如有必要，我还会把他锁在家里，让他再也不敢来骚扰你！”
　　肖俊生神情严肃，眼底分明有一丝内疚。
　　方翼有些搞不懂现在这个走向了，不是来因为肖越的事，那是因为什么？
　　“那您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肖俊生眸子动了动，他看着方翼和方眉极为相似的神态，忍不住坐近了些，想把他的五官看得更清楚。
　　“其实，我跟你妈妈是旧识，你大概不知道，我——”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肖总，方女士来了！”
　　肖俊生没想到方眉会找到这里来，他神色顿时有些慌张，之前准备好的说辞也无法继续。
　　方翼似乎预感到什么，朝门外看了眼。
　　竟是方眉走了进来。
　　“妈？”
　　方翼看到她，又惊又喜。
　　方眉神色不善，她穿着黑色大衣，脸上罕见地化了浓妆，唇色鲜红，明艳而妖冶。
　　“你回宿舍去，我跟肖总有事要谈。”
　　她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方翼想问，看到她冷冽的眼神，又把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
　　“哦。肖总，我告辞了。”
　　他起身要走，肖俊生不太甘心，想伸手拦他，被方眉冷声喝止。
　　“肖总，这是我儿子，请你给予他基本的尊重。”
　　肖俊生顿时讪讪地放下了手。
　　等方翼离开，方眉眸中的阴郁总算消散几分。她转头看向肖俊生，语气不善。
　　“肖俊生，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找到方翼学校来了？”
　　“阿眉，我只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肖俊生神情无辜，在方眉面前，他似乎又变回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毛毛躁躁、满腔赤诚的青年。
　　“方翼的存在，你应该告诉我的。”
　　“你想多了，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方眉转过身，背影冷漠。
　　“真的没有关系吗？”
　　肖俊生走近一步，锐利的眸子看着方眉的脸。
　　“他今年正好十九岁，长相跟我年轻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而且我已经安排了亲子鉴定，等结果出来，你还敢这么说吗？”
　　方眉秀气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心中烦躁不已，忍不住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
　　“那又如何，你现在儿女双全，家庭幸福，方翼的生活也简单纯粹，你一定要破坏掉这些东西吗？”
　　她点燃打火机，眉心满是烦躁。
　　“阿眉，你误会我了。”
　　肖俊生神情有些委屈：“我当年爱过你，我现在也尊重你。如果方翼是我的儿子，那我必须要担负起照顾他的责任。他现在跟你一样走上了演戏这条路，如果背后没有靠山，可想而知这条路他会走得有多艰难。你忍心看着他在圈内无依无靠吗？”
　　“那也是他自己的事，用不着你管。”
　　方眉绝情的语调让肖俊生有些受伤。
　　二十多年前，他为了跟方眉在一起，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地跟已经为他生育了一双儿女的妻子离了婚。他对前妻没什么感情，娶她也是因为家族联姻。然而方眉他却是第一眼见到就动了心。彼时方眉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冷而艳丽，一颦一笑都极为动人，他第一次在酒会上看到一袭黑色长裙的她，一颗心便彻底沦陷，之后日思夜想的便是如何得到她。
　　他用尽一切办法接近她、追求她，方眉介意他有家室，他便毅然跟妻子离了婚，方眉不喜欢他抽烟，他便戒掉了十年的烟瘾。他死缠烂打了两年，方眉的态度终于软化，开始尝试接受他。
　　那时方眉正是最红的时候，为了不影响她的事业，他们只能进行地下恋情。虽然只能偷偷摸摸地在一起，但那段时光却是他生命中最甜蜜、最难忘的一段时光，他甚至一度想过向方眉求婚。
　　然而，就在方眉拿到戛纳影后的那晚，她忽然跟他提了分手。
　　方眉说她爱上了别人，一个穷困潦倒的画家。他专门让人调查过，既没他高，也没他帅，但方眉就是喜欢。
　　他自然不同意，但不管他怎么低声下气地挽留，方眉依然绝情地离开了他。他伤心欲绝了一段时间，半年后，他听说方眉退出了娱乐圈。在那之后，他再也打听不到她的消息。
　　他心灰意冷时，前妻依然不离不弃。被方眉狠狠伤过后，他似乎想通了，不仅跟前妻复合，接管了家族企业，而且性子也变得雷厉风行，很快就让公司发展壮大，最后成功上市，甚至成为了S市的龙头企业。
　　他一直以为方眉退圈是为了追寻她爱的男人，可他现在才回过味来，方眉当时是为了偷偷生下方翼，才宣布息影退圈。
　　“阿眉，我知道你是方翼的生母，又抚养了他这么多年。可是方翼已经成年了，他有权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肖俊生收回思绪，决定换一种策略对付方眉。
　　“你是希望他自己知道，还是希望他有一天从别人那里听到？我知道你介意方翼身上有我的一半骨血，可他终究也是你的孩子。你忍心一直这么瞒着他吗？”
　　肖俊生的话戳到了方眉的软肋。他说得没错，即使当初生下方翼时她再怎么不喜欢，可方翼终究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而且这么多年，方翼几乎没怎么让她操过心。想到幼年的方翼仰起头，小心而又期待地问她自己的父亲是谁的场景，方眉胸口窒了一下。
　　肖俊生见她神情松动了几分，顺势道：“阿眉，你放心，我不会逼你。你好好想想吧，方翼进了这个圈子，以后他的身份也可能会被有心人挖出来。之前网上关于他的那些热搜你应该也听说过，这孩子刚起步就这么难，要是无依无靠，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方眉眸中露出犹豫和挣扎，最后她闭了闭眼，轻声道：“你给我时间，我要考虑一下。”


第44章 
　　方翼回到公寓,  思绪仍然久久不能平静。
　　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荒唐得可以，莫名其妙出现的肖总，突然找到他学校来的方眉。而且看情况方眉跟那个肖总似乎是旧识,  难道说,  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方翼正苦恼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是宋桥打来的。
　　“方翼，你这两天回宿舍啦？”
　　“没有啊。怎么了？”
　　宋桥看了眼方翼的床铺,  有些不解：“那你的床单怎么皱皱的，好像睡过一样。你的衣柜好像也被人翻开过。”
　　方翼心头一凛。
　　“你等着，我马上回去看看。”
　　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书香公寓，宿舍根本没回去过,  床单怎么可能会皱，难道除了宋桥,  有其他人进去过？还是遭了小偷？
　　方翼心中焦急，一秒也没耽搁,  挂了电话后立刻骑自行车回了学校宿舍。他虽然搬走了,  但宿舍里还是放了些基本的生活用品。他把床上和衣柜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少任何东西，肯定不是遭了小偷。
　　“这两天有其他人进来吗？”
　　方翼问宋桥。
　　“班长和舍管上次查寝进来过一次,  可他们也没动你的床啊。你走之前被子叠得那么整齐,  我还纳闷呢，怎么今天突然皱了。”
　　把他的床铺和衣柜翻了一遍，不是偷东西,  那是为了找什么呢？这件事，会不会跟今天突然出现的那个肖总有关系？
　　方翼越想越是头疼，他不想让宋桥担心，拍了拍脑袋,  “啊”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我昨天让老三回来帮我拿过东西，他可能坐床上了。”
　　“你不早说。”
　　宋桥虚惊一场，后怕地拍着胸口：“我还以为寝室里遭了贼呢。”
　　方翼尴尬地笑笑：“最近事情太多，给忘了。”
　　“待会儿一块吃饭去？”
　　宋桥有段时间没见他了，挺想跟他聊聊。
　　“好啊。”
　　去餐馆的路上，宋桥问起方翼跟计泽相处的近况。
　　方翼只说一切都好，让他不要担心。
　　“对了，礼物你准备好没有？”宋桥突然问。
　　“什么礼物？”方翼不解。
　　宋桥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后天是计泽的生日，你不知道吗？”
　　方翼心中咯噔一声，这几天他在准备进组的事，根本没留意日期，他大概记得计泽的生日在这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方翼啊方翼。”宋桥摇了摇头，啧了一声：“你连我男神的生日都不记得，你还能跟他谈恋爱？你摸摸自己的胸口，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方翼愧疚地抓了抓头发。
　　“这两天太忙，给忘了。我晚上回去就准备生日礼物。”
　　他想了想，又问宋桥：“那个……计泽有什么特别的喜欢的东西吗？”
　　宋桥是计泽的五年老粉，说不定对计泽的喜好比他了解得都清楚。
　　“你这家伙，自己不做功课，就想着偷懒来问我。”
　　宋桥翻了个白眼，脑中还是回忆起了这几年看过的计泽的采访。他记得他男神说过自己空余时间喜欢阅读、摄影、培养绿植，其他爱好似乎就没有了。
　　“那我送几盆植物给他？”
　　方翼试探道。
　　“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宋桥摇了摇头，不赞同道：“粉丝的礼物都比你上心。你别问我了，自己赶紧好好做功课，或者从男神的工作人员那里打听打听，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嗯，我知道了。”
　　跟宋桥吃完饭，回公寓的路上，方翼还想着计泽的生日礼物。他心不在焉地在路上走着，经过小区侧门口的商铺时，忽地被最近的一个橱窗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家宠物店，里面灯火通明，靠着落地窗摆了三四个巨大的猫爬架，里面形态各异的宠物猫跳来跳去，很是可爱。
　　方翼脚步顿住，他走到橱窗旁，透明玻璃后，一只棕褐色的孟加拉豹猫注意到了他，小豹猫举起爪子，绿瞳竖起，警惕对他露出獠牙。
　　方翼一时起了童心，他趴在窗前，也屈起手掌，露出两颗小虎牙，冲着小豹猫挥了挥“爪子”。
　　他是学表演的，模仿动物的形态简直惟妙惟肖，玻璃窗后的小豹猫被他的举止迷惑，歪着脑袋困惑地看他。
　　“同学，你可以进来看的。”
　　热心的女店主推门出来，她怀里还抱着一只布偶猫。
　　方翼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站起身。
　　“我就是路过顺便看看，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喜欢这只小豹猫吗？”
　　女店主半点都没有不耐的意思。
　　“额……其实不是我自己养……”
　　方翼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想过送宠物给计泽，可计泽那么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养。而且万一计泽不喜欢猫，那他可就好心办坏事了。
　　女店主摸了摸怀里的布偶猫，笑道：“送人是吧？那这只小豹猫估计不太适合。”
　　“为什么？”这下倒是方翼不解了。
　　女店主叹了口气。
　　“其实小豹猫是他的原主人不养了，退回来的。这只猫比较野，不像其他宠物猫那样温顺，原主人怕吓到家里的小孩，加上这只猫一直跟他不亲，就没养了。”
　　原来是这样。
　　方翼的目光转向那只豹猫，小家伙正在笼子里玩球，尖尖的牙露出来，把塑料球咬得坑坑洼洼。比起其他美貌温顺的宠物猫，这家伙的确是一点都不可爱。
　　“其实小豹猫之前还挺乖的，被原主人送回来后，性格就变了很多，喜欢跟别的猫打架，所以我根本不敢把它跟别的猫关一起。它现在对人也很凶，之前有个顾客想买它，结果手刚摸上去就被它咬了一口，都见血了。”
　　方翼眸子动了动。这个家伙的确不够可爱，但它身上那种灵动而野性的特质，却有些让他移不开视线。
　　他忽然想试试看。
　　“我能尝试摸摸它吗？”
　　方翼跟着店主进了店。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小心，它警惕性很强的。”
　　女店主有些担忧，她放下怀里的布偶猫，提议道：“我这儿有手套，你要不——”
　　“不用了，我有分寸的。”
　　女店主没办法，只好打开了笼子的小门，方翼弯下腰，小心地靠近笼子口。小豹猫趴在那里，略尖的耳朵高高竖起，戒备地盯着他。
　　“乖，我就摸摸你，不做别的。”
　　方翼轻声道。
　　他慢慢伸出手，靠近小豹猫的头顶。小豹猫的绿瞳竖起来，不满地露出雪白的尖牙。方翼已经做好了它要咬自己的准备，他闭上眼，轻轻地把手掌往下压。
　　触手一片柔软。
　　方翼惊愕地睁开眼，看着掌心下的小脑袋。小豹猫收起了尖牙，神情也少了几分戒备，虽然还是不爽的表情，但并没有咬他。
　　方翼于是稍微加了些力气，用力摸了摸小豹猫的脑袋，又胆大妄为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接着，他就听到小豹猫嗷呜一声，躺倒在笼子里，露出了自己柔软的肚皮。
　　站在一旁时刻警惕着的女店主：……
　　方翼：……
　　于是半个小时后，离开宠物店的方翼，手里多了一个装着豹猫的猫笼和两大袋猫粮。
　　他从没养过猫，刚刚跟女店主问了许多注意事项，都记在手机里。回到公寓，他第一件事就是给猫布置猫笼，又在旁边摆好猫粮和水。看着小家伙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水，方翼内心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又在网上买了猫砂盆和一些小鱼干。中途，他想起宋桥的叮嘱，便打电话给小周，向他调查计泽的喜好。
　　“在给老板准备生日礼物吧？”
　　周宏一下就听出来他想打听什么。
　　方翼被他拆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轻“嗯”了声。
　　“那什么，计老师会喜欢宠物吗？猫猫狗狗什么的？”
　　他试探道。
　　“啊，这个我们老板好像不是很感兴趣。公司挺多女孩养猫的，像莉莉养的布偶猫还带到公司来过，大家都特别喜欢，围在一起吸猫，可老板见了根本没有反应，连摸一下都不肯。”
　　糟糕！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真的出现了！
　　“额……计老师是对猫有什么心理阴影吗？”
　　“应该没有吧，他就是既不喜欢，也不讨厌。对了，有次我听老板说，养宠物太麻烦了，要花时间又要花精力，他这辈子都不会养宠物。”
　　听了这话，方翼简直眼前一黑。早知道买猫前他就先问问小周了，现在把小豹猫退回去是不可能了，他只能自己养。
　　挂了电话，方翼懊恼地倒在沙发上。
　　小豹猫浑然不觉自己主人低落的情绪，它兴奋地在新家窜来窜去，又开始咬门口的地毯。
　　方翼没拦它，小动物嘛，喜欢咬些什么很正常。他现在发愁的是又要帮计泽重新准备礼物了。
　　隔天上完课，方翼去了趟商场。上次他送了计泽领带夹，这次他决定送计泽领带。正好搭配在一起，而且送这种东西怎么都不会出错。
　　晚上，他跟小周打了招呼，让小周瞒着计泽，提前帮他一起布置好客厅的气球和生日蛋糕。
　　计泽今天在出席一个时尚圈的周年酒会，结束的时候都快凌晨了。粉丝都知道明天是他的生日，从宴会厅出来，外面便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全是在场地外蹲点要送他礼物的粉丝。
　　“计泽，生日快乐！”
　　“男神，生日快乐！！我们永远爱你！”
　　“阿泽生日快乐！我的大宝贝，呜呜呜……你一定要每天开心每天快乐！”
　　计泽一走出旋转门，粉丝铺天盖地的喊声便将他包围。他无奈地笑笑，走到人群中，跟前排的几个粉丝握了握手。
　　“外面太冷了，你们赶快回去吧。”
　　“不要，再冷只要能等到你都值得！”
　　“啊啊啊！哥你太帅了！！生日快乐！”后排的粉丝也在疯狂地喊。
　　“太晚了，都回家吧。别让家里担心。”
　　计泽劝了半天，那些粉丝才不情愿地散去。上车后，计泽看着小周手里一大叠信件，无奈地揉了揉额头。
　　“我今天的行程不是绝对保密吗？怎么她们还是来了？”
　　“还不是那些黄牛，在网上出售明星行程。那些小姑娘一想到明天是你的生日，自然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见你一面的。”
　　对于疯狂的粉丝，计泽是有喜又有忧。他对待粉丝的态度谈不上多热情，始终维持在一个安全距离。他更希望粉丝有自己的生活和追求，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狂热地追星上。
　　“老板，今天你直接回家吗？还是……”
　　小周试探道。
　　“换辆车，去书香公寓。”
　　“行嘞！”
　　一切都如小周所料，他在心底嘿嘿笑了声，发动车子，在等红灯的间隙偷偷给方翼发了条信息。


第45章 
　　——老板已上车,  做好准备。
　　——收到！
　　方翼放下手机，把客厅的布置又看了一遍，确认每处细节都没有问题后,  走到了卧室。
　　怕吓到计泽,  猫笼被他转移到了卧室。此刻小豹猫正不爽地咬着笼子的栏杆，显然对新主人把它关在里面十分不满。
　　“乖，你在里面待一下好不好。明天给你小鱼干吃。”
　　方翼俯下-身,  隔着笼子拍了拍小豹猫的脑袋。
　　“嗷呜……”
　　小猫不满地冲他嚎叫，肉乎乎的爪子也举起，想抓他的手。
　　方翼摸了摸小猫的肉垫，陪它玩了会儿球,  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关上卧室门,  去厨房的冰箱里拿蛋糕。
　　此时，计泽已经到了电梯口。
　　“老板,  我就不上去了,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小周从车里探出头，冲他挥手。
　　“嗯，你开车也注意安全。”
　　计泽目送周宏离开,  他进了电梯,  看着楼层不断上升，胸口莫名有些紧张。
　　他看了眼手上的腕表，离十二点还差五分钟。
　　这几天他跟方翼都忙,  没怎么见过面，方翼更是从来没提过明天有什么特殊的安排。
　　小家伙会知道他的生日吗？
　　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计泽深吸了口气，走到502门前,  拿钥匙开门。
　　客厅里一片黑暗，方翼估计睡了。计泽苦笑了声，手摸向墙上的开关。
　　砰！
　　光明笼罩客厅的瞬间，一大团五颜六色的彩纸从天花板顶部飘了下来，方翼双手捧着插了蜡烛的蛋糕，面带微笑地走到计泽面前。
　　“生日快乐！”
　　计泽没想到有这么大的惊喜在等着自己，他错愕了两秒，眸底很快浮出喜悦和笑意。
　　“谢谢。”
　　“马上就十二点了，先许愿，吹蜡烛！”
　　方翼把水果蛋糕递到他面前，上面有个巧克力铭牌，写着Happy  birthday  My  love，歪歪扭扭的，估计是出自方翼的手笔。计泽的视线扫过去，眼底的笑意又加深了些。
　　他在方翼期待的目光中，双手合十，闭上眼，许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是希望方翼永远快乐。
　　第二个，是希望他的家人平安幸福。
　　第三个……他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还没许完吗？”方翼一脸雀跃，已经等不及要送他礼物了。
　　计泽无奈地笑笑，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上面的数字蜡烛。
　　嗯，31了，这个普通的数字，对他而言还是有些扎心。
　　“我还做了长寿面，你肯定饿了吧。”
　　方翼放下蛋糕，拉着计泽的手坐到餐桌旁。桌上有一晚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应该刚出锅不久，带着浓郁的食物香气。
　　“赶快尝尝。”
　　方翼拉过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计泽点点头，接过方翼递来的筷子，夹起面条吃了一大口。
　　“很好吃。”他由衷赞叹道。
　　面条爽滑，汤汁浓郁，每根面条带着葱花的香气，吃进胃里暖融融的，非常舒服。
　　“是不是等了很久？”
　　想到方翼不知花了多长时间准备这一切，计泽又忍不住开始心疼。
　　“没有啦，我问了小周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时间算得正好。”
　　方翼笑眯眯地看着他，盯着计泽吃完了长寿面，他忽地想到什么，兴冲冲地去了卧室。
　　“对了，我帮你准备了礼物，你打开看看。”
　　他捧出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盒，递给计泽。
　　计泽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接过那个长条礼盒。他大概猜到了里面是什么，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条暗色格纹的男士领带。
　　他看了眼标签，是某个著名的奢侈品牌。他摸着那条质地绝佳的领带，有些无奈道：“以后不准送我这么贵的东西，听到没有？”
　　“我又不天天送，就你生日送一次嘛。”
　　方翼不以为然，一双黑眸亮晶晶地看着他，眸中满是期待。
　　“那你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当然喜欢。”
　　计泽今天穿的正好是黑色衬衣，他把领带拿出来，在领口比了比。
　　“不如你给我系上看看？”
　　“好啊。”
　　方翼连忙接过那条领带。下午在店里买领带的时候，他特地跟店员咨询过领带的系法，当时也在模特身上试了一下，绑得还挺好。没想到这会儿到了计泽面前，他连最开始的步骤就弄错了。
　　“得先绕过来吧……”
　　计泽一双黑眸都是笑意，温柔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男生。
　　方翼脸红了红，他低下头，把领带重新绕上计泽的脖子，往下拉另一边，慢慢收紧。接下来该怎么做来着……
　　越想做好，他越是紧张，最后急得手上的动作都乱了，毫无章法地系了一通，差点没勒到计泽的脖子。后者十分有耐心，还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慢慢来。
　　“没事，明天我没通告，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马上就想起来了，很快！”
　　方翼咬着下唇，忽地灵光一闪，换了种系法，正要收尾时，一团棕褐色的东西猛地往他身上扑了过来。
　　刺啦一声，方翼刚要系好的领带被猫爪撕成了两截。计泽瞪大眼，被客厅里突然出现的生物吓得不轻。方翼更是脸色大变。
　　糟糕，小豹猫怎么跑出来了？它不是好好地关在笼子里吗？
　　方翼顾不上思考原因，他余光瞥到小豹猫跳上了餐桌，脑中警铃大作。
　　“别别踩！”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刚刚逃出笼子，兴奋得不行的小豹猫看到桌上香喷喷的水果蛋糕，好奇地一头扎了进去。
　　看着形状精美的蛋糕转瞬间就被小猫破坏得一片狼藉，方翼听到了自己心在滴血的声音。
　　“小翼……这是？”
　　计泽看着自己领口破烂的领带，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
　　方翼满脸窘迫，他走到餐桌前，把还在蛋糕里扑腾的小猫拎起来，用餐巾纸擦了擦它身上的奶油。
　　“那个，其实……这才是我想送你的生日礼物……”
　　方翼提着小豹猫走到计泽面前，他举起小猫的两只爪子，笑容尴尬地朝计泽挥了挥手。
　　“对不起……我买之前没问小周，后来才知道你不喜欢养宠物。但这猫我没办法退，你如果实在不喜欢，我可以带到宿舍去，让宋桥帮忙养。”
　　“喵呜！”
　　小猫在他手里不甘地挣扎。
　　“破坏了你的生日礼物和蛋糕，实在不好意思。”
　　方翼满脸愧疚地垂下头，放走小豹猫。小家伙大概也意识到形势不对，瞬间就窜到了角落。
　　计泽无奈地笑了声。
　　他抬起方翼的下巴，让男生看着自己。
　　“想什么呢？觉得我会因为一只猫跟你生气？”
　　听到这话，方翼暗淡的眼睛有了丝光亮。
　　“我很感谢你今天为我做的一切，领带也好，蛋糕也好，这些都不重要。你在我身边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方翼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那只猫什么时候买的？”
　　他又问方翼。
　　“昨天晚上，经过一家宠物店时看到的。”
　　方翼不太自然地挠了挠头发，小心道：“它性格可能是有点野，没有别的宠物猫那么乖顺。而且它之前的主人不喜欢它，养了一段时间又把它退回去了。我觉得挺不忍心的……”
　　“所以你就把它带回来了？”
　　方翼轻“嗯”了声。
　　“你很快就要进组了，这只猫怎么办？带到片场去？”计泽问。
　　方翼当然想过这个问题，连忙道：“我让宋桥——”
　　“你们大学宿舍能养猫？宿管查到了怎么办？”
　　方翼怔住了，他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茬。他们宿舍是严禁养宠物的，如果被查到轻则罚款，重则全校通报批评。
　　“那……怎么办？”
　　方翼有些懊恼。
　　“给我养吧。”
　　计泽视线扫向卧室门口，小家伙大概意识到自己惹了祸，正在门口探头探脑地朝客厅里张望。
　　方翼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啊”了声，半响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你要养？”
　　“嗯，不是送我的礼物么。”
　　计泽一副勉为其难的语气。
　　“可是，你又不喜欢养宠物……”方翼怕自己给计泽带来麻烦。
　　“凡事都有个开头。”
　　计泽表情淡淡的，他解下破了一半的领带，放回礼盒里，又小心地盖上盒盖。
　　“而且我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比较闲，在家里养只猫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放心交给我就行。”
　　“噢。”
　　虽然计泽这么说，可方翼还是觉得有些愧疚。好好的生日派对就这么突然地被毁了，计泽不仅没对“始作俑者”发火，还答应要帮他养猫，这让方翼更是自责不已。
　　“要不我再去买个蛋糕？”
　　方翼看着餐桌上的一片狼藉，很是痛心。
　　“不用了，吃过长寿面也是一样。”
　　计泽把他拉过来，安抚地在他嘴角亲了一口：“你哪里也不用去，今天我生日，我最大，都听我的，好吗？”
　　“嗯。”
　　两人在沙发上缠-绵了一会儿，方翼还是看不过去，起身把餐桌和客厅给收拾了。
　　他洗碗的当口，计泽也跟进了厨房，不满地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我刚说什么了？你不准做家务，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嗯？”
　　计泽的唇贴在他耳朵上。
　　方翼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朵直痒痒，他缩了缩脖颈，为难道：“可是客厅真的很脏，而且地上有奶油，我怕你滑倒。”
　　“你把我当三岁小孩了，走路都不会走？”计泽轻咬了口他的耳-垂，笑容无奈而宠溺。
　　方翼心猿意马地洗着碗，刚把碟子放进橱柜里，整个人忽然一轻。
　　竟是计泽把他凌空抱了起来。
　　“现在，我要拆我的最后一份礼物。”
　　计泽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眸中满是浓烈而炽热的爱意。
　　方翼有种自己要被他的目光灼烧的错觉，他心底某个地方颤了颤，情不自禁地环住计泽的脖颈，黑眸带着笑意，无比璀璨。
　　“噢，那最后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不止是喜欢，是爱。”
　　计泽郑重道。
　　第一次听到计泽这么坦诚的告白，方翼胸口瞬间绽放了无数朵烟花，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几乎快溺死在计泽深情的目光里。
　　他再说不出话来，只是捧着计泽的脸，用力吻上他的唇。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唇-齿纠-缠间，方翼呢喃道。


第46章 
　　当晚,  计泽心满意足地把最后一份“礼物”拆吃入腹了。
　　隔天，两人是被铃声吵醒的。计泽睡得迷迷糊糊，一手揽着方翼,  一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阿泽,  生日快乐！”
　　“妈？”计泽清醒了些。
　　“昨天是不是忙到很晚？还在睡觉啊？”
　　计母的声音有些心疼。
　　“你也真是，过生日都不放松一下。你说说你，赚那么多钱干嘛,  都三十一岁的人了，现在最要紧的是……”
　　计母嗓门不算大，但她毕竟是学声乐出身，声音清脆响亮,  把计泽怀里的方翼也震醒了。他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茫然地往计泽胸口蹭了蹭。
　　“哥……谁的电话啊？”
　　他刚睡醒,  声音低哑而依恋，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软糯。计母在电话那头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坐不住了,  握着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
　　“阿泽，你跟谁在一起？”
　　她语调犹疑，不敢置信中又带着几分期待。
　　“没事,  你睡你的。”
　　计泽安抚地拍了拍怀里方翼的肩膀,  习惯性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才对电话那头道：“是我男朋友。”
　　计母攥紧了茶杯，又问：“你们……睡在一起？”
　　计泽轻“嗯”了声。
　　这孩子,  总算开窍了！！真是好样的！！
　　计母激动地放下茶杯，在客厅里不住踱步：“在一起多久了？他干什么的？多大年纪了？今天你不是要回家吃饭吗，正好把人也带回来看看。”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让计泽有些招架不住，他苦恼地揉了揉额头,  看向一旁睡得正香的方翼，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带上卧室门，计泽走到了客厅。
　　“妈，你别激动，我跟他在一起没多久，你这样会吓到他的。”
　　“噢噢，也是。”计母拍了拍自己额头，懊悔道：“是我心急了。不过他的基本情况你总得跟我讲讲吧。”
　　计泽无奈地笑了声。
　　“他在读大二，十九岁，是表演系的学生。”
　　“啊，这孩子挺小的。不对，你说的不会就是前段时间跟你一起上热搜的那个……”
　　计母空闲时也会看娱乐新闻，对于自己儿子的八卦绯闻更是密切关注。毕竟计泽回老宅的时间不多，有时候她想了解他的生活近况，还得看微博热搜才能知道。
　　“嗯，是他。”
　　提到那个热搜，计泽的眉头不自觉皱起。
　　“不过那里面很多都是恶意编造的黑料，所谓的片场图也是被有心P过的，根本不能相信。”
　　其实那个热搜计母也没怎么细看，只大概知道那个叫方翼的孩子被骂得很惨。她曾经也进过娱乐圈，知道某些八卦杂志颠倒黑白的能力有多厉害，根本不会信那些东西。
　　“放心，这点分辨能力你妈还是有的。”
　　“另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我得事先跟你说清楚。”
　　“你说。”
　　计母不以为然。
　　“方翼的身份比较特殊。他是……方眉阿姨的儿子。”
　　听到这话，计母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你怎么不早说？”
　　“妈，我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也不知道，后来才慢慢知道的。之前我去N市，就是因为方翼的外婆过世了，我去吊唁，当时方阿姨也在，她应该猜到了我跟方翼的关系。”
　　计母按着额头，刚还兴奋不已的心情顿时冷却下来。她认识方眉这么多年，几乎很少听她提及自己的儿子，她也大概知道因为方翼生父的关系，方眉跟方翼一直不亲。现在他儿子跟人家儿子在一起了，万一方眉不同意，这可怎么办？
　　计泽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担忧。
　　“妈，你放心，方阿姨人很好，她心底其实也是关心方翼的，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
　　计母仍是忧心忡忡。
　　“可你比方翼大了快一轮……而且前段时间这孩子还在网上被你的粉丝骂，要是方眉知道了……”
　　“这些事我会妥善处理的”
　　计泽看着阳台上的盆栽，语气坚定而无畏：“方阿姨那边我会去请罪。只是我跟方翼的关系，暂时还不能公开。”
　　计母也大概知道他的难处，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那孩子从小就没有生父照顾，长这么大挺不容易的，你可得多疼疼人家。”
　　“我知道，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计母抚了抚鬓发，忽地想到什么，问道：“那孩子还在睡啊？你们昨晚……”
　　她意有所指。
　　计泽一向沉稳的脸色难得龟裂了几分，他轻咳了两声，不太自在道：“我们好几天没见面了，所以……嗯。”
　　“我知道你太久没谈恋爱了，不过有些事你还是得注意点分寸，方翼还要上学呢，别让他太累了，知道吗？”
　　“是，妈。”
　　计泽眸中有些许无奈。
　　“那晚上的饭局？”他试探道。
　　“行了，反正家里离得近，改天再吃也一样。你今天就好好陪方翼吧。”
　　计母是热情好客的性格，家里一有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就会把兄弟姐妹都叫过来吃饭，加上各家的小孩，至少五桌起步。要是方翼去了，非得被一屋子闹腾腾的计家人吓到不可。
　　“行。”计泽顿了顿，又道：“妈，你也辛苦了。”
　　计父因为职位特殊，常年在边疆驻扎，逢年过节都很少回家。家里都是计母一人在打理，计泽很能体谅她的难处。
　　“我辛苦什么呀，看到你谈恋爱了，我出去放鞭炮都来不及呢。”
　　计泽笑笑，母子俩又聊了些别的，才各自挂了电话。
　　方翼被床头柜上的手机震醒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他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身旁空荡荡的床铺，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糟糕，他明明是计划好今天要给计泽做早餐的，怎么睡过头了？！
　　他哪里知道，他定的第一个闹钟刚响的时候，就被计泽随手关了。怕吵到方翼睡觉，计泽还好心地把他的手机调成了静音。
　　方翼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赶紧下床穿鞋，经过垃圾桶，看到里面一堆用过的保险套，他脸红了红，走路的姿势都拘谨了几分。
　　说起来，计泽的技术好像越来越好了……他现在腿都有些发软……
　　方翼拍了拍自己潮红的脸颊，先去洗手间洗漱，接着便把卧室收拾了一番，换衣服的时候，他忽地想起自己还没给小猫的食盒加猫粮。
　　方翼赶紧冲向客厅，然而刚走出两步，他就刹住车，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小豹猫躺在计泽的腿上，小脑袋正舒舒服服地蹭着计泽的掌心，两只小爪子也抱着计泽的胳膊不放。
　　计泽低着头，正仔细地帮小猫梳理头顶的毛发。他神情温柔，额前的一缕黑发垂下来，长睫轻垂，俊秀的眉眼舒展着。一人一猫相处的画面，仿佛漫画里勾勒出来一般唯美而温暖。
　　昨天不是勉为其难才答应帮他养猫的么，今天怎么这么快就“真香”了？
　　“喵喵……”
　　方翼不确定地叫了声。
　　小豹猫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抬起小脑袋，从计泽腿上跳下来，迅速地窜到方翼跟前，扒拉着他的裤腿。
　　“醒了？”
　　计泽也站起身走向他。
　　“你起来应该叫我的，我都买了食材，想给你做早餐。”
　　方翼弯下腰把小豹猫抱在怀里，温柔地摩挲着它软软的肚子。
　　“我做给你吃不也一样。”
　　计泽不以为然。
　　“你给它加过猫粮了？”
　　方翼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嗯，我听到它挠门的声音，估计它是饿了，就去找了猫粮。”
　　“它没挠你吧？”方翼不太放心道。
　　“没有，它挺乖的。”计泽顺势也挠了挠方翼的下巴：“来，先吃早餐。”
　　计泽榨了橙汁，又做了三明治。
　　面包片是烤过的，非常香，里面夹着火腿和西红柿，一口咬下去又脆又糯。方翼舔了舔嘴角的沙拉酱，满足地眯起眼。
　　“太好吃了吧！”
　　“我做了两份，放在冰箱，明天你还可以吃。”
　　方翼点点头，他看着趴在一旁的凳子上的小豹猫，忽地想到什么。
　　“对了，哥，这只猫还没有名字，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嗯……”
　　计泽沉吟了一会儿，他看着方翼嘴角一点浅黄色的沙拉酱，想到昨天被小猫弄得一片混乱的水果奶油蛋糕，忽地轻笑一声。
　　“不如，就叫奶油吧？”
　　“奶油……小奶油！”
　　方翼也想到了昨晚的情景，他用力揉了揉小猫脑袋，笑道：“就叫这个名字啦，奶油！”
　　这天，一个多月都没有亲自营业过的计泽难得登录了微博。
　　他发了张小豹猫的正脸照，背景打了马赛克，并配文：欢迎你，小家伙！【爱心】
　　评论下的粉丝都疯了。
　　极光与彩虹：啊啊啊啊啊！哥你可算上线了！！生日快乐啊！！小猫也太可爱了吧！
　　盛夏的光：阿泽生日快乐！！永远十八岁！！小猫是别人送你的礼物吗？太可爱了，呜呜呜呜……
　　极光尽头的桥：男神生日快乐！！我也好想变成猫被男神抱在怀里，我酸了o(╥﹏╥)o
　　计泽的小迷妹：@各时尚杂志，赶快安排我哥lu猫的大片！高清视频！听到没有！立刻安排！┗|｀O′|┛嗷~~
　　计泽躺在我床上：天啊我哥一个从不养宠物的人竟然养猫了，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ORZ
　　为了娶我计泽跟人打起来了：哥，听我的，再发张自拍！一张猫片根本不够看，我不要你觉得不想拍，我要我觉得！！听我的！发自拍！！
　　……
　　方翼一登上微博就看到了计泽最新发的小猫照，他很想给他点个赞，可是一想到后续的舆论，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激动的双手。
　　没多久，宋桥给他发了微信。
　　——小豹猫你送的？
　　方翼：是啊【微笑】
　　宋桥：我男神明明说过不喜欢养宠物的，他明明说过的啊……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方翼：……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宋桥：我的心太累了，我觉得自己不会再爱了。这几天你千万不要靠近我，我怕我会忍不住想打你。
　　方翼：哦，那你应该也不想看到我送计泽的猫了？
　　宋桥：哥，我错了，我刚刚纯属胡言乱语。求你让我也lu一把被男神抱过的猫吧，谢谢！好人一生平安！
　　方翼：……
　　沙发另一头，计泽也收到了好消息。
　　刚刚程喻章打电话给他，一是祝他生日快乐，二是通知他《纯真》已经过审，拿到了龙标，影片的发行方打算定档元旦上映。
　　计泽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方翼。
　　“太好了！”
　　对于自己的第一部 作品，方翼是又期待又忐忑。 
　　“十二月有提前试映会，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计泽道。
　　方翼点点头，他兴奋得不行，忍不住抱住计泽，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下。
　　奶油本来趴在茶几上，看到这一幕，也不甘地甩着尾巴跳过来，前腿腾空，两只猫爪子搭着方翼的肩膀，想让方翼也亲亲它。
　　计泽无奈地笑了笑，单手提着奶油的后颈，把它拎到沙发下。
　　“非礼勿视。”
　　他一只手盖住奶油的小脸，另一只手捏住方翼的下巴，微微歪着脑袋，用力亲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第47章 
　　当晚,  《纯真》定档元旦上映的消息空降微博热搜。
　　官微发了定档海报，海报是黑白色调，拍的是两个背影。一身西装的简暗和穿着白衬衣的周繁坐在天台上,  两人一起看着远处的白桦树林,  整个画面干净而温暖，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悲伤。
　　有计泽粉眼尖地认出计泽旁边的背影就是方翼饰演的周繁，顿时不乐意了,  然而电影都拍好了，他们也不好再撕官微，只能暗搓搓地在评论和转发里内涵：
　　——我哥的背影真帅！！迫不及待地要看到电影上映了！
　　——真希望明天就是元旦，这样我一觉醒来就能看到男神了！！我男神独美！！脏东西都走开！！
　　——啊啊啊啊啊啊！这什么绝世大帅哥的绝美背影！连后脑勺都那么帅气！【(  `  )比心】
　　——期待《纯真》上映！在线做法,  希望新的一年我哥能远离不倒贴不吸血就不会独立行走的十八线糊逼，求求了！┭┮﹏┭┮
　　官微的定档微博出来不久,  计泽和方翼便相继转发了。由于两人的转发时间差不多，方翼只比计泽滞后两分钟。这个细节又被许多计泽粉丝解读成了方翼在贴着计泽炒作。
　　方翼看着自己评论区的一片骂声,  有些无奈。
　　不过,  骂他的人好歹比之前少了一大半，他是不是应该感到些许安慰？
　　“别看了。”
　　计泽拿过他的手机，神情有些阴郁地锁了屏。
　　方翼突然想逗逗他,  他作出失落的样子,  唉声叹气道：“我以为都过去半个月了，你的粉丝应该把我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他们还是这么恨我……”
　　“抱歉,  是我连累了你。”
　　计泽很是愧疚，他想过和方翼公开，等他们的恋情再稳定一点，等时机再成熟一点,  如果方翼不开心，那他也没有必要再忍耐下去。
　　“我开玩笑的啦。”
　　方翼看他当了真，顿时露出得逞的神情。
　　“哈哈，你等着，等我以后红了，就有粉丝帮我骂回去了。”
　　计泽没说话，他看着方翼，心底想的是终有一天，他跟方翼会堂堂正正地站在一起，那些流言蜚语再也影响不了他们分毫。
　　“当然，说不定你以后的粉丝比我还多。”
　　计泽笑道。
　　方翼摆了摆手，道：“怎么可能，我以后能有你十分之一红就不错啦。”
　　这个时候的方翼，并不会想到一年后他的人生会发生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更没有预料到，一年后他爆红的程度会超过所有人的想象，而《纯真》定档的这个夜晚，正是一切的开始。
　　**
　　十一月底，《刑侦九处》剧组在杭市低调开机。
　　这天杭市的气温极低，所有主演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有的还带了围巾和手套。方翼是男主，站在正中间，他穿着学校发的黑色羽绒服，棱角分明的脸大半都裹在黑色的绒线帽里，由于发型太久没有打理，显得乱糟糟的，远远看去，很是平淡无奇。
　　他身旁站着男二谭霖，他比方翼稍矮一些，五官俊朗而成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温和气质。
　　方翼第一眼见到谭霖便油然而生一股亲近感，开机仪式结束，两人自然而然开始交谈起来，这么一聊下来，方翼发现谭霖竟是他的同乡，谭霖的老家在N市省会，离方翼老家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
　　这个巧合无意中就把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些。方翼本身不是话多的人，谭霖更是大部分时候都沉默不语，两人在片场除了谈论剧本就是对戏，收工后几乎没有交集，然而就这么相处了半个月，两人的友情反倒越来越深了。
　　这天收了工，谭霖忽然开口，想请方翼去餐馆吃饭。
　　方翼有些惊讶，但也欣然应允。跟圆圆打过招呼后，他坐上谭霖的保姆车跟他一起去了县城。
　　谭霖挑了家位于城区中心的湘菜馆，进了小包厢，有两个年轻客人认识谭霖，兴奋地找他要签名，谭霖也一一答应。
　　方翼发现他脾气实在是好，之前在片场，有群众演员的表情做得不到位，连累他们要重复拍好几条的时候，谭霖依然是笑眯眯的，没有半点不耐。私下里他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也是照顾有加，不忍心苛责他们半句。
　　方翼于是更加疑惑，这么一个好脾气的人，那天究竟是什么人才会让他那么伤心？
　　“你看看想吃什么，自己点。”
　　谭霖先把菜单递给他。等方翼拿了菜单看，他又起身帮他倒茶水。
　　“我不挑食的，吃什么都行。”
　　方翼随便选了两个菜，又把菜单还给谭霖。
　　“你点吧，你看你想吃什么。”
　　谭霖无奈地笑笑，接过菜单看了看。方翼点了个剁椒鱼头和辣子鸡丁，他猜到他喜欢吃辣，便又点了个干锅牛蛙和手撕包菜，最后又加了个小土豆龙骨汤。
　　点完单后，看着方翼满脸天真的样子，谭霖低头，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筷子。
　　“那天让你看到我那副样子……实在不好意思。”
　　他想起初见方翼的情景，心头一时有些苦涩。
　　“没什么啦，人生总会遇到一些难关嘛，我能理解。”
　　方翼鼓励而期待地看着他。
　　“遇人不淑这种事，谁都有可能碰到。只要及时止损就行了，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及时止损……”
　　谭霖轻叹了口气，黑眸中露出一丝惆怅和伤感。
　　“可惜凡事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方翼一时起了好奇心，他也隐隐有种感觉，谭霖想跟他说一些心里话。
　　“我能问问，你那天……是为什么那么伤心吗？我没有打听你隐私的意思，我就是关心——”
　　“我知道。”
　　谭霖笑着看向他。方翼活得简单而通透，他见他的第一面就看出来了。半个月的相处，更是让他意识到男生骨子里的热情和率真。在方翼面前，他不认为自己需要伪装。
　　“当时跟我打电话的，是我的前男友。他想跟我分手，我不同意。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不爱我了，只是我总是自欺欺人，认为我们只要在一起一天，他就不会爱上别人。”
　　方翼大概猜到了是这么个走向，他轻叹了声，露出有些惋惜的神情。
　　“那是你前男友不懂你的好。”
　　谭霖摇了摇头。
　　“也不是性格原因，只是我跟他的差距现在太大了。你看，我跟你能随便去路边的餐馆吃饭，可能有那么几个观众认识我，当然也是因为我演了很多年的戏，他们脸熟而已。但他……”
　　谭霖顿了顿，才苦笑着道：“他去年就火了，他比我年轻，比我好看，粉丝疯狂地迷恋他，资本也青睐他。而我，长相平平，演的作品也一直不温不火。所有人都说我们俩不配。我们现在的差距，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方翼眉头皱了皱，这组合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他跟计泽不就是这样么？一个红得发紫，一个是刚出道的小透明，他还天天被计泽粉骂，不过这半点都影响不到他跟计泽的感情。甚至因为那些恶意的声音，计泽反而还更怜惜他了。
　　“娱乐圈里，伴侣之间人气有差距也正常吧，而且有些明星找的还是素人呢，人气差距岂不是更明显。”
　　方翼实在不理解这些东西怎么会成为阻碍一对恋人感情发展的障碍。
　　“找素人的又不一样了。”谭霖垂下眼睫，轻叹了口气。
　　“你还小，可能不理解。我跟他是大学同学，差不多同一时间出道的，都是拍了很多年的戏，但一直没什么水花。他去年大红后，日程排得很满，我想见他一面都得提前一个星期预约，而且他人也变了，以前他对着我有多温柔，现在就有多不耐烦。”
　　似乎是回忆起了从前跟那人在一起的时光，谭霖的眼中流露出一抹罕见的温柔。随即，那抹温柔就被阴翳所取代。
　　“不过仔细一想我也能理解，他现在见惯了俊男美女，手里又有大把的好资源，看不上我也正常。是我不识时务，非要凑到他面前惹他不开心。”
　　方翼听他这么贬低自己，顿时不高兴了。
　　“谭哥，你别瞎说，你演技好，长得又帅，不比圈里任何一个演员差。你那个前任就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跟你分手，迟早有得他后悔的！”
　　谭霖干涩地笑了笑，他明白方翼想安慰他，便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聊。
　　“好了，不说我的事了，太倒胃口。你还在上大二吧？跟我讲讲你们学校的趣事呗？”
　　“好啊。”
　　两人边吃饭，边聊天，饭局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谭霖去前台买单，方翼本来想跟他AA，可谭霖不让，坚持要请他吃饭。
　　这家湘菜馆人流很旺，门口还坐了排队的顾客。方翼不好在前台等，便去了门口。刚掀开帘子，一阵阴冷的北风便向他袭来。
　　方翼搓了搓手，把羽绒服裹紧了些，他今天出门没带帽子，头发因为拍戏的缘故，剃得很短，被冷风这么一吹，顿时觉得头上凉飕飕的。
　　他跺着脚来回走动了两步，这时餐馆大门前的帘子掀开，露出两个人影。方翼不认识，也不关心，其中那个人却是认出了他，神色顿时变得极为复杂。
　　“方翼？”
　　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方翼疑惑地转过头，看到一张全然陌生的脸，肤色白净，眉眼秀气。他又打量了一番此人的装扮，浅色羽绒服，夸张的蓝色帽子，嘴上还戴着灰色口罩。
　　“你是？”
　　方翼的表情十分茫然。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号人。
　　身形瘦削的青年阴恻恻地笑了笑，口罩后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嘶哑：“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方翼。”
　　他脸上的笑容看得方翼极不舒服，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这时那个青年旁边的中年男人发话了。
　　“子轩，这是谁啊？你们认识？”
　　子轩……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我认识他，可惜他不认识我。”
　　王子轩摘下口罩，露出白皙清秀的脸。他挽住身旁人的胳膊，忽地柔声道：“齐总，这儿冷，您先回车上等我吧。这是我一个同学的弟弟，我跟他聊两句就去找您。”
　　齐总点了点头，疑惑地看了眼方翼，才转身离开。
　　“你到底是谁？”
　　方翼冷下声音，看着对面的青年。
　　“呵，你现在不是贴着计泽炒得火热么，还能不知道我是谁？”王子轩轻蔑地笑了声：“你那些手段，我早就用过了。说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祖师爷。”
　　他这么一说，方翼顿时全想起来了。路与非跟他提过，曾经有个十八线小透明跟计泽在同一个剧组拍戏，小透明男配对计泽一见钟情，各种倒贴献殷勤，然而计泽始终没多看他一眼。小透明不甘心，杀青后又贴着计泽各种炒作吸血，后来被愤怒的计泽粉丝骂到关闭微博，一直糊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起色。
　　方翼握了握拳，忽地嗤笑了一声。
　　“我说是谁呢，你还没被计泽粉骂够，来我这儿找骂？我见过厚脸皮的，但脸皮像你这么厚的，我还真没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冷知识;王子轩其实是艺名，此人的真名是……王国柱


第48章 
　　方翼这番毫不留情的嘲讽,  让王子轩听了脸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你以为你又是谁？不过是靠着下作的手段才进了云梦泽，计泽理过你吗？恐怕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你。”
　　他要是说他现在跟计泽在谈恋爱，恐怕这个王子轩得活活气死。方翼咬了咬牙,  压下心底的不忿,  反而笑了声。
　　“计泽理不理我没关系，我能见到他就行了。毕竟他现在可是我老板，我们相处的机会很多。”
　　“你——”
　　“谭霖,  这儿！”
　　方翼懒得跟他争辩，看到谭霖从后面走来，立刻跟他挥手致意。
　　王子轩并不想惹人注目，他不甘地瞥了方翼一眼,  裹紧自己的围巾，快步走向停车的地方。
　　“那人谁啊？你同学？”
　　谭霖走过来,  好奇道。他不过是结完账去了趟洗手间，怎么方翼就在路边跟人聊起来了？这家伙可真是交友遍天下。
　　方翼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是,  我跟他不熟。王子轩……你听过吗？”
　　谭霖思索了两秒,  点点头。
　　“就是前两年跟计泽传过恋爱绯闻，结果后来被网友发现全部是他单方面自炒，还死不承认的那个男的？”
　　方翼“嗯”了声。
　　“这……你怎么惹上这种人了？”
　　“我根本没惹他。”
　　方翼苦笑：“我就是莫名其妙被人家给恨上了。可能因为我进了计泽的公司,  他看我不爽？”
　　谭霖想了想,  似乎有些道理。方翼好奇他的感情经历，他也同样好奇方翼跟计泽的关系，想到网上那些关于方翼的热搜,  谭霖犹豫道：“你跟计泽……关系还可以吧？”
　　这半个月，他没见计泽来探过一次方翼的班，可见两人肯定不是谣传的恋爱关系。可能就是普通上下属？
　　“嗯……还可以吧。”
　　方翼并不想瞒着谭霖，可现在他跟计泽的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情愿被人误会他跟计泽不合，也不想被人误解他在贴着计泽炒作。
　　方翼含糊的回答，加上一言难尽的表情，让谭霖立刻便觉出了不对。看来方翼跟计泽的关系根本不好，或许是计泽为了避嫌，在刻意疏远方翼？
　　想到自己的经历，他对方翼更是同情。
　　“方翼，你别难过。你还年轻，演技又好，计老师以后肯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的。”
　　方翼忍着笑，郑重地“嗯”了声。
　　两人回到宾馆，发现圆圆竟然在大厅等他们。
　　“圆姐，你怎么在这儿？”
　　方翼以为圆圆已经回去休息了。
　　圆圆朝他眨了眨眼，暗示道：“方翼，你表哥来看你了，我让他在你房间等，可以吧？”
　　他哪里来的表哥？……方翼刚开始还有些疑惑，看着圆圆眼底促狭的笑意，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哦，他在我房间等？那好……我……”
　　他快半个月没见到计泽了，突然听说他来探班，一时激动得竟有些手足无措。
　　“方翼，那我先走了，你好好陪你表哥。”
　　谭霖识趣地跟两人告别。
　　“快去吧。”
　　圆圆见方翼还愣在原地，连忙催促他。
　　“嗯。”
　　方翼喜不自胜地往房间跑去，快到门口时，他又忍不住理了理头发，还把羽绒服扣子解开了两颗。
　　用房卡开了门，方翼有些忐忑地踏进去。
　　黑暗中，他剧烈的心跳格外清晰。他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房间，以为计泽出门找他了，刚要转身，腰身就被一双修长的手臂环住。
　　“小翼……”
　　计泽低沉的嗓音响在他耳边，饱含思念和柔情。
　　“哥。”
　　方翼闻到计泽身上熟悉的松木冷香，鼻子酸涩不已。这半个月他在剧组除了拍戏就是训练，一天假都没放过，他早就想回S市看计泽了。没想到计泽竟会主动来探他的班。
　　“想我吗？”
　　计泽环在他腰间的手收紧，贪恋地感受着方翼身上朝气而蓬勃的体温，柔-软的唇也不住地摩挲着他的脖颈。
　　“嗯，特别想。”
　　方翼转过头，捧住计泽的脸仔细看了看。后者也目光炽热地盯着他。
　　“怎么，看出什么不一样了吗？”
　　计泽打趣他。
　　“还是这么好看！”
　　黑暗中，计泽俊美无俦的五官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轻纱，在暗夜的光影中有种独特的魅-惑-感。
　　方翼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搂住计泽的脖颈，用力亲上他的唇。
　　耳鬓厮-磨良久，两人才堪堪分开，计泽的呼吸有些凌乱，幽暗的目光盯着方翼的脸。
　　“小翼，你瘦了。”
　　“有吗？”
　　方翼自己没有什么感觉。
　　“腰……细了。”
　　计泽说着话，手指漫不经心地在他腰上挠了挠。方翼顿时被他逗笑了，他不自觉缩起身体，想避开计泽的触碰，然而计泽另一只手紧紧禁锢着他的肩膀，让他根本动弹不得。
　　“哈哈哈……哥你别挠……哈哈……”
　　方翼是最怕痒的，被计泽这么一挠，顿时笑得快喘不过气来，求饶个不停。
　　计泽见好就收，他停了手，把方翼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发。
　　“本来想把奶油带来的，不过它好像不太喜欢坐车，有点闹肚子。等它适应一点，我下次再带它来看你。”
　　“嗯。”
　　方翼靠着他的肩膀，双手也环着他的腰，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好。
　　“我听圆圆说，你刚刚在跟谭霖吃饭？”
　　计泽似乎是随意提起这个话题，然而他的语调有几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味。
　　方翼是个迟钝的，傻乎乎地“嗯”了一声。
　　“谭霖哥人特别好，我们聊了好多东西，还是他请我吃的饭。”
　　“哦？”
　　计泽眯起眼。
　　方翼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思维有多么直男，他甚至还继续讲起谭霖的好来。
　　“是啊，我跟谭霖哥对戏的时候，有不懂的地方，他都会帮我解答。而且他脾气也好，有次我们剧组——”
　　“小翼。”
　　计泽忽地打断他，他声音里压抑着什么东西。
　　“别说了。”
　　方翼这才敏感地意识到计泽的情绪不对，他吐了吐舌头，乖乖靠回计泽怀里。
　　“噢，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计泽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这无奈中又带着一丝自我厌恶。
　　“对不起，我的独占欲可能有些强。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跟我说。”
　　关于计泽的独占欲，早在肖越来追他那一次，方翼就深有体会。他并不觉得计泽是想控制他，那次因为肖越吵过一架后，他反而更能理解计泽这种害怕失去的心情。
　　他自己何尝不是这样患得患失呢？
　　“一点都不，我觉得你很好。”
　　方翼抬头在计泽嘴角亲了一下，又道：“你要是不喜欢我，才不会关心我跟谁在一起呢。”
　　计泽摸了摸他的脸，眼底的阴霾散去，重新带上笑意。
　　“我带了些吃的和水果给你，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夜宵？”
　　“好啊。”
　　其实晚饭的时候方翼已经吃的很饱了，可是计泽带了吃的给他，他就是撑死也要吃完。
　　吃完夜宵，方翼的肚子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他打了个饱嗝，靠在计泽肩上，看着阳台外的风景。
　　“吃得好撑啊。”
　　“让你不要吃那么多。”
　　计泽给他轻轻揉着肚子，帮他消化。
　　“可是那个烤乳鸽真的太好吃了，啤酒鸭也好好吃。”
　　方翼捏了捏自己的脸，忽地想起什么，苦恼道：“我明天不会长痘吧？”
　　计泽轻笑了声。
　　“别杞人忧天了，洗澡去，早点休息。”
　　“那你呢？”方翼以为他要走。
　　“我还能去哪里，当然在这儿陪你啊。”
　　“可我明天——”
　　“我来之前问过李导了，他说你明天的戏份不多，上午的戏份结束后可以休息半天。”
　　方翼顿时兴奋得从床上跳起来。
　　“太好了，我要放假了！”
　　不是他不热爱表演，只是他已经连续半个月早出晚归拍戏，有好几天收完工都是半夜了，就算是身体素质再好也有些吃不消。
　　“行了，先洗澡去。”
　　计泽催促他。
　　方翼拿了浴袍，哼着小曲，乐颠颠地往浴室走。
　　由于隔天方翼有场打戏，所以这晚两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盖被纯聊天。
　　方翼把晚上吃饭遇到王子轩的事情跟计泽说了。
　　计泽听了后，俊眉皱起，神情很是不悦。
　　他听小周说过，王子轩最近似乎傍了个不错的金主，而且下个月还有个上星综艺要上，短时间内可能会吸一波无脑的颜粉。等热度起来了，他之前贴着计泽炒作的黑点自然也会被人忽略甚至遗忘。
　　计泽对王子轩几乎没什么印象，虽然两人在剧组一起拍过戏，但他跟王子轩对戏的次数手指都数得过来，对于王子轩的示好他也没有任何感觉，那人在他眼中不过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路人而已。
　　他明确拒绝过王子轩，可青年也不知是不是在网上看多了情感鸡汤，认为凡事只要坚持就会有好的结果，被他拒绝后不仅没有半点受挫，反而越发热情高涨。电话、短信不停地骚-扰他就算了，最后甚至发展到偷偷坐他的保姆车，擅自拿走车里属于他的私有物品。
　　那段时间他简直是不堪其扰，怕被媒体非议他耍大牌，欺负小透明，拍戏期间，他就是再怎么厌恶王子轩也没表露半分，面上还是礼貌客气。那部戏一结束，他立刻飞到欧洲待了一个多月。
　　“怎么会有这种烦人精？气死我了！”
　　方翼听到他的遭遇，心都揪紧了。在他看来，王子轩这种狂热的追求行为跟性-骚扰根本没什么区别。要不是云梦泽公关给力，加上舆论一边倒地怜惜计泽，恐怕现在计泽都还深受其扰。
　　“都过去了，我不是应付不了他，不过是不想横生事端。”
　　那年他爆红不久，脚跟还没站稳，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被人揪住把柄。他只能小心再小心。
　　方翼点点头，把计泽抱得更紧了点。
　　“下次见到王子轩，我帮你揍他一顿。”
　　“你又想上头条？”
　　计泽揶揄他。
　　方翼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狡黠一笑道：“不会上头条的。我找个隐秘的地方，偷偷地把他揍一顿……保准谁也不知道。”
　　计泽摇了摇头。
　　“不用，免得脏了你的手。”
　　他看着天花板上黑色的吊灯，目光阴郁：“他要是再作妖，我这次绝对不会手软。”


第49章 
　　隔天,  计泽还在睡，方翼就从床上起来了。
　　他怕吵到计泽，小心翼翼地穿衣,  轻手轻脚地下床,  然而刚洗漱完出来，就被睡眼惺忪的男人抱住。
　　“亲一下再走。”
　　计泽穿着睡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头发乱翘着。
　　方翼从没见过他这么随性的样子，被他萌得肝颤，捧住他的脸用力亲了一下。
　　“我收工了给你电话。”
　　“好。”
　　计泽摸了摸他的头发：“我等你。”
　　想到计泽就在酒店等他，方翼去片场的路上心情简直愉快得不行,  走路都直蹦高。
　　谭霖看到他笑眯眯的，忍不住问：“表哥来了这么高兴？”
　　“是啊,  我俩挺久没见过了。”
　　谭霖无奈地摇了摇头，拿着剧本在一旁坐下。
　　上午这场戏没多少方翼的镜头,  他基本都是坐在车里,  跟新来的实习警员对话。演实习生的是个年轻小姑娘，跟方翼差不多大。她台词功底不行，总是说到一半就忘词,  本来十点多就能拍完这一镜,  结果最后磨蹭到了十一点多。
　　“不好意思，李导，我太紧张了,  对不起！”
　　这条结束，小姑娘弯着腰，连连给李导道歉。
　　这要是程喻章的戏，估计程导早就开骂了。然而李导性格温和,  就算对某个镜头不满，也只是委婉地要求演员重来，很少说一句重话。
　　“没事，你有空多背背台词，有些犯罪心理学的专业术语确实不好记。”
　　李导又转向方翼。
　　“小方，你多包容一下，平时也带带她。”
　　“我知道，李导。”
　　方翼心中焦急，只想赶快回去见计泽，偏偏面上不能表露半分。
　　“对了，方翼，之前那个演富二代的男配生病了，副导挑了个新的男配过来，要不待会儿你跟谭霖见一下？”
　　“可以啊，他来了吗？”方翼只想速战速决。
　　“说曹操曹操到。”
　　李导轻轻一笑，看向他后方不远处。
　　“这不就来了吗。”
　　“李导，您好。”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方翼身后响起。
　　他身体一僵，回过头，便看到王子轩白净秀气的脸。
　　“这就是小王，王子轩。”
　　李导浑然不知方翼和王子轩的过节，笑着跟他引荐后者。
　　“方翼老师，久仰大名。”
　　王子轩跟导演打过招呼，又客气地冲方翼一笑，仿佛昨晚两人火药味十足的对峙根本没发生过。
　　这人是怎么混到《刑侦九处》的剧组来的？难不成，是靠了昨晚那个中年男人的关系？
　　方翼对他极为厌恶，然而片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王老师太客气了。”
　　谭霖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心中有些惊疑，看到方翼眼底细微的不耐，有心替他解围。
　　“李导，新来的这位就是演楚天的吗？”
　　谭霖自然地走到王子轩面前。
　　“是啊，你是谭霖老师吧，我看过你的戏，非常欣赏你的演技。”
　　王子轩笑眯眯地朝他伸出手。
　　“过奖了，我的演技也就过得去。”
　　谭霖笑着握住他的手，他的力气有些大，王子轩很快抽回了自己的手。
　　“李导，我看今天通告上没我的戏份了，那下午我就——”
　　“你回去休息吧，应该的。”李导摆了摆手，很是体谅他的辛苦。
　　“谢谢李导。”
　　圆圆在片场外等他，王子轩出现在这里，她早就看到了。两人上了保姆车后，圆圆连忙问他：“王子轩都跟你说什么了？”
　　“就跟我打了个招呼。”
　　方翼倒在后座上，神情疲惫。
　　“这个人可是难缠得很。”圆圆看向手机屏幕，眉头紧紧皱着，又转向方翼。
　　“也不知道怎么被他攀上新橙娱乐的刘总了，他现在可不比以前，好资源都跟上来了。”
　　新橙娱乐，不就是跟云梦泽不对付的那家公司？方翼心头乱糟糟的，有些担忧地看着圆圆。
　　“圆姐，那怎么办？”
　　圆圆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轻笑了声。
　　“你也不用担心，刑侦九处最大的投资方可是云梦泽，就算王子轩靠关系进来，只要他惹老大不高兴，被踢出去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嗯。”
　　说是这么说，可方翼还是忍不住担心。还好那个富二代的角色戏份不多，过几天他看不到王子轩那张讨人厌的脸了。
　　“方翼，你说你……可真是闷声干大事。”
　　圆圆调侃他。
　　方翼一时有些不理解，略显疑惑地看着他。
　　“云梦泽这么多艺人，老板除了去探过一次周嫣的班，其他人拍戏根本没去探过班，最多电话里问候两句。”
　　“这样吗？”方翼尴尬地笑了笑：“计老师可能是看我小，怕我不习惯新环境，想多照顾我一点？”
　　“行了，别装了。”
　　圆圆挤了挤眉毛，凑到他跟前，促狭地看着他。
　　“你跟老板的关系，我早猜到了。”
　　！！！
　　方翼顿时像炸毛的猫一样，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你助理，能不知道你的情感状况？”圆圆翻了个白眼，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放心，你喜欢谁我都不会干涉。而且老板也单了好久，他能脱单我其实挺高兴的。”
　　方翼放松了些，肩膀垂下来，有些抱歉地看着她。
　　“我是不是给公司添麻烦了？对不起。”
　　他很清楚，在娱乐圈里，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就谈恋爱，对签他的经纪公司来说绝对是得不偿失，是大忌中的大忌。
　　“对不起什么啊，我们又不是新橙那种金钱主义至上的公司，强迫艺人合约期内不准恋爱，否则就要天价赔偿。”
　　再说了，跟方翼在一起的可是他们老板，哪个员工敢对方翼非议半个字？计泽分分钟把人开了不好。
　　“云梦泽是很宽松自由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那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来？”圆圆看了眼自己新做的指甲，又道：“不过，谈恋爱可以，但不能影响拍戏，不能影响营业。公司还是要指着你赚钱的。”
　　方翼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
　　圆圆话说得直白，不太好听，但句句在理，方翼也很认同。
　　“我会更努力的，一定不会辜负公司的栽培。”
　　圆圆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噗嗤笑了声。她摸了摸方翼的脑袋，像一个大姐姐对待弟弟那样，柔声道：“方翼，跟老板在一起可没那么简单，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非议和压力，你扛得住吗？”
　　“我扛得住。”方翼看着她，目光清亮而无畏。
　　“我会凭自己的实力，证明我可以跟他站在一起。”
　　“有志向，我喜欢。”
　　圆圆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瞥了眼窗外。
　　“好了，下车吧，老板还等着呢。”
　　刚兴冲冲地跑到酒店门口，方翼手机便响了。
　　他极不情愿地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小翼，你现在有空吗？”
　　是方眉的声音。
　　方翼心中一沉，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刚收工，在酒店。你在？”
　　“你回头看看。”
　　方翼转过身，就看到马路对面听着一辆黑色的宾利，半开的车窗内，方眉坐在车里，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方翼捏着手机，忐忑地走过去。
　　“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先上车吧。”
　　方翼不记得方眉买过这么好的车，而且车内的布置也不像她的风格，座椅上放着财经杂志，中间有个小桌板，放了瓶昂贵的红酒，分明是商务人士常坐的车。
　　方翼一肚子的疑惑，可上了车后，方眉便没再说过话，前面开车的司机更是一言不发，连神色都没变过。
　　宾利开到了一家僻静的茶馆前。
　　司机率先下车，帮后排的人拉开车门。
　　“方夫人，少爷，请下车。”
　　这称呼都是些什么鬼？演豪门偶像剧？
　　方翼浑身都不自在，赶紧扶着方眉下车。门口大堂经理在等着，见到两人出现，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上来。
　　“两位里面请，已经安排好了最好的雅室。”
　　茶馆的布置很有古韵，进去后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应有尽有。里面的陈设也都古色古香，雅致精巧。
　　两人进了最尽头的“梅花阁”。
　　肖俊生已经在里面等了，见到方眉和方翼进来，他立刻起身，脸上露出笑容。
　　“阿眉，小翼，你们来了。”
　　方眉没什么表情，在肖俊生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下。
　　方翼心中惊疑，但还是礼貌朝肖俊生点点头，在方翼身旁落座。
　　“小翼最近拍戏挺辛苦吧？杭市这段时间挺冷的。来，先喝点茶暖暖身体。”
　　他热络的语气让方翼十分不适应，接过肖俊生递来的茶，方翼低下头，一口就喝完了。
　　肖俊生看到他的样子，轻笑了声。
　　“阿眉，小翼真是像年轻时候的你。”他语气感慨。
　　方眉捏着手里的茶杯，闭了闭眼，又睁开。
　　“都开门见山吧，别兜圈子了。”
　　肖俊生点点头，又给方翼倒了杯热茶，这才转向方眉。
　　“那……我来说？”
　　方眉轻“嗯”了声。
　　气氛突然沉默了下来。
　　方翼看着肖俊生一脸郑重其事，心脏突突直跳。
　　这个突然出现的肖总，跟方眉到底是什么关系？方眉瞒着他的事，又是什么？
　　“小翼，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有些难以理解，但我保证，我每句话都是真实的，绝对不会欺骗你，好吗？”
　　方翼面色僵硬地看着他。
　　“你说。”
　　“其实……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方翼脑中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倒塌了。
　　怎么可能，这人明明是肖越的父亲，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妈，他说的……”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方眉。
　　“都是真的。”
　　方眉垂着眼，目光有一丝哀切。
　　“如果你不相信，我做了亲子鉴定，你可以看结果。”
　　肖俊生不知从哪里抽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看着那刺目的亲子鉴定报告几个大字，方翼气得脸都涨红了，愤怒地看着肖俊生。
　　“没经过我的同意，你凭什么做这种鉴定？你又是从哪里——”
　　突地，他回忆起了一个月前宿舍的被褥莫名其妙被人翻动过的事，他顿时全明白了，怒不可遏地看向肖俊生。
　　“是不是你让人偷偷进我宿舍翻东西了？”
　　“小翼，对不起，那只是权宜之计。当时你妈妈不肯见我，也不相信我。如果不是有这份亲子鉴定报告，我今天根本没机会坐在这里跟你说话。”
　　肖俊生目光愧疚，但方翼半点都没受触动。他冷着脸，态度疏离而冷漠。
　　“有亲子鉴定又怎么样，你一天都没养过我，对我而言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我也不需要你这种便宜父亲。”
　　方翼的话让肖俊生有些受伤。还好，今天来见方翼之前他就做好了方翼不会承认他的准备，他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的确，我一天都没养过你。但那是因为我之前不知道你的存在。阿眉……你母亲一直瞒着我，如果不是因为肖越无意中掉了你的照片，我恐怕现在都不知道我还有个儿子在这个世界上。”
　　“现在我知道了，又不一样了。我想照顾你，尽到我之前没尽到的责任，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中秋快乐！！天天开心！！


第50章 
　　肖俊生言辞恳切,  看着方翼的目光也是带着深深的哀求。
　　方翼看着他，肖俊生并不是他期待的父亲形象，但也没有比他想象的更差。他曾经想过自己的生父可能是个渣男,  方眉因为没办法忍受他,  所以即使怀了孕也不愿让对方知道。可能他的生父很普通，是在人群中转瞬就会被埋没的那种男人，但绝不是肖俊生的样子。
　　大概是保养得当,  肖俊生显得比同龄男人年轻许多，他穿着面料高级的衬衫和羊绒大衣，气质矜贵而威严，跟方翼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方翼握紧拳头,  嘴唇颤抖了半天，才转向方眉。
　　“妈,  是这样吗？因为他一直不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才没来找过我？”
　　方眉点了点头。
　　她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  歉意道：“我曾经跟他在一起过,  后来又分开了。分开后我才发现我怀了孕，但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所以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小翼,  你也不要怪你妈妈,  是我一直纠缠她，她心软，才答应跟我在一起。只是我们的感情并不牢固,  后来才会分开。”
　　方翼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低着头，喃喃道：“可是他已经有家庭了，肖越不是他儿子吗？我又算什么,  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小翼，你千万别这么说！”
　　肖俊生最怕他自我贬低，连忙道：“我会跟夫人沟通好，让她承认你。以后你就是我肖俊生堂堂正正的儿子，肖家的家产你也有份。”
　　“我不需要什么家产，我有手有脚，能赚钱养活自己。”方翼态度排斥。
　　“好好好，都听你的。这次回去我就会把你的名字写进肖家的族谱，以后你的姓——”
　　“我姓方，我不会改姓。”
　　方翼打断他。
　　肖俊生神情僵了一下，然而很快又带上笑意。
　　“好，我不勉强你，你跟你妈姓也是一样的。”
　　方翼闭了闭眼，又道：“另外，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跟肖家的关系，你能让我安安静静地拍戏吗？”
　　“当然，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肖俊生见他态度软化了几分，顿时喜不自胜，看着方翼的目光更是慈爱。
　　“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吧？那我走了。”
　　方翼实在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
　　“等等，小翼，我想送个东西给你。”
　　肖俊生忽然从兜里拿出一把造型别致的车钥匙，放在桌上，面上带笑。
　　“我也不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喜欢什么，不过肖越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最爱玩车。听方眉说你拿了驾照，但没有车，所以我就想送你一辆代步车，以后你去酒店或者去片场，也方便一点。”
　　方翼扫了眼桌上保时捷的车钥匙，只觉得额头隐隐有青筋跳动。肖越果然是得到了肖俊生真传，一讨好别人就是送钱送车，连点新花样都没有。
　　“公司配了保姆车，不用了。”
　　方翼把车钥匙推回肖俊生那边，语气疏离。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他没再看两人，而是起身拉开椅子，往茶室外走。
　　经过小桥流水时，一个酒红头发的身影迎面向他走来。
　　肖越攥着手机，一脸不爽，他难以置信，他爸竟然瞒着他偷偷来片场看方翼。要不是他跟秘书打听到了他爸的行程，他估计现在都被他爸瞒在鼓里。
　　这个老家伙，嘴上说着方翼是他故人的儿子，可看这上心劲，跟对待亲儿子一样。他看老家伙就是心术不正，想背着他妈在外面乱来。方翼年轻帅气的，肯定是被这老家伙盯上了。
　　他气冲冲地想过来“捉奸”，刚走过桥上就看到了方翼，男生眼眶通红，显然是受了委屈的样子。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他立刻握紧了拳头，挡在方翼面前。
　　“我爸是不是欺负你了？他都说什么了？”
　　方翼现在不想看到任何跟肖家有关的人，他挥开肖越抓着他肩膀的手，语调冷漠。
　　“麻烦让让，我还有事。”
　　“我爸在里面是吧？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出气！这老家伙，一把年纪了还想吃嫩草，真是为老不尊！”
　　肖越气冲冲地往“梅花阁”走，正好看到肖俊生站在门口，不舍地看着方翼的方向。他怒气瞬间飙升，红着眼揪住肖俊生的衣襟。
　　“老家伙你还是人吗？？方翼才十九岁，你想对他怎么样？我妈还没死呢，你就管不住自己下-半身了？”
　　肖俊生看到肖越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莫名其妙被他揪着领子一通指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跟你爸说话呢？我对方翼怎么了？”
　　“你还知道自己是我爸啊！为老不尊四个字知不知道怎么写！而且是我先认识方翼的，你还想瞒着我横插一脚——”
　　“打住！”
　　肖俊生皱起浓眉，厉声打断他：“你都在说些什么疯话。方翼是你弟弟，你最好别乱动歪心思。”
　　听到“弟弟”两个字，肖越如被雷击，脸色惨白地看着肖俊生。
　　“你刚说什么？方翼他……他是……”
　　肖俊生点了点头，他神色沉重，有些愧疚道：“之前的时机不合适，所以没告诉你。但今天我跟方翼已经相认了，你也有必要知道这件事。”
　　肖越连连摇头，腿都站不稳了，脸色煞白道：“不可能……怎么可能……”
　　“小越，对不起，这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了。我跟你妈离过婚，因为那时我爱上了方翼的妈妈，不过，我跟她在一起没多久也分开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当时肚子里竟然怀了我的——”
　　“你闭嘴，别说了！我不想听！”
　　肖越捂住耳朵，拒绝承认这个现实。作为幺儿，从小到大，他都被全家人捧在手心，他要什么东西也不必花太多力气就能得到。迄今为止，能让他这么煞费苦心地追求的，只有方翼一个。他根本不敢相信，他的心上人竟然是他的亲弟弟……
　　这个世界怎么会这么荒谬？？
　　“肖越，这就是现实，你爱认不认。”
　　肖俊生察觉到他激-烈的情绪，暗道不好，这孩子怕不是真的对方翼动过不该有的念头，他得赶紧把肖越的歪心思掐灭在摇篮里。
　　“你实在不相信，桌上有份亲子鉴定书，你可以自己看。方翼的生母也坐在里面，你还可以问她。”
　　“你骗我！”
　　肖越根本不理会他，转身冲出了走廊。
　　**
　　方翼失魂落魄地走进酒店大厅。
　　肖家的司机要送他回去，他没答应，自己打车回了酒店。
　　进了电梯，看着楼层不断上升，方翼一时有些恍然。
　　今天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十九年来他的亲生父亲都没出现在他生命中，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冒出来，非要逼着他相认？
　　叮地一声，方翼住的楼层到了。
　　他目光呆滞，半响才抬脚走出电梯。掏出房卡开门，看到计泽的那一瞬间，他鼻头一酸，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怎么了？”
　　计泽关上门，抱着方翼。从进门开始他就发现方翼情绪不对，眼眶红肿，好像随时要哭出来一样。
　　“今天拍戏不顺利吗？”
　　方翼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片场有人欺负你了？”计泽皱起好看的眉头。
　　方翼又摇头，他抓着计泽肩上的一小块毛衣布料，声音闷闷的。
　　“刚刚，我见到我亲生父亲了。”
　　计泽眸中划过极大的震惊和诧异。他拍了拍方翼的肩，把他冰冷的脸颊捂热，才让他在椅子上坐下。
　　“乖，别哭，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方翼没想哭，他只是觉得难受和憋屈，胸口像有块石头压着一样。他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然后把今天在茶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计泽。
　　计泽听着他的讲述，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尤其是听到肖越是肖俊生的儿子时，目光几乎锐利得几乎能射出刀子。
　　“我根本就不想认他，他都有家庭了，有妻子有儿女，还来找我干嘛？当我不存在不好吗？”
　　方翼胸口用力起伏着，因为过于激动，脸颊涨得通红。
　　计泽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脊背。
　　“小翼，我不了解当年的实情，也没办法评判对错。不过你父亲应该只是单纯地想照顾你，尽到自己之前没尽的责任，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方翼何尝不知道这个事实。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他就是觉得自己愧对于我，良心不安，想补偿一番罢了。”
　　方翼气呼呼道。
　　计泽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弯下腰，平视着方翼的脸。
　　“你生气不只是因为你父亲吧？方阿姨……”
　　他的话一下戳到了方翼的痛点，方翼抿了抿唇，肩膀垂着，神色落寞地点了点头。
　　“我不懂，为什么我妈要瞒我这么久。小时候我问她我父亲是谁，她从来都不肯告诉我。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父亲抛弃的，我妈那个时候也不怎么喜欢我……”
　　方翼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他已经说不下去，双手捂着脸，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成长过程中有外公外婆足够的爱，他恐怕早就变得自卑而怯懦，更不可能走上演戏这条道路。
　　房间里格外安静。
　　计泽看着方翼默默地流眼泪，同样地心痛如绞。
　　他蹲下-身，捧住方翼的脸，大拇指温柔地擦去男生眼角的泪滴。
　　“小翼，都过去了。你现在有我呢，我会永远陪着你，保护你，照顾你，你就算赶我我也不会走，好吗？”
　　方翼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才不会赶你呢。”
　　计泽眼底露出笑意，他知道方翼心胸开阔，不会在这种事上钻牛角尖。
　　“我们也可以往好的地方想，以后你多了个爸爸，再也没人敢随便欺负你了，是不是？”
　　“本来就没人敢随便欺负我。”
　　方翼眼里含着泪，表示不服。
　　计泽把他挡着脸的手拨开，爱怜地在他眼角亲了一下。
　　“是是，我们家方翼最厉害了。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让小周去餐馆带了吃的过来，他应该快到了。”
　　说到吃的，方翼的肚子顿时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这下简直比掉眼泪还丢人，他捂着肚子，耳根都涨红了。
　　“刚你什么都没听到。”他自欺欺人道。
　　“嗯，是我太饿了，忍不住。”
　　计泽只觉得他佯装镇定的样子可爱得要命，又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然而，两人在房间里等了好一会儿，方翼都咔嚓咔嚓吃完一包山药片了，小周的饭还没送来。
　　小周办事一向守时，说十二点半就会十二半之前送到，怎么今天花了这么久？他记得路上也不堵啊。
　　计泽眉头皱起，正要给小周打电话催催他，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老大，我……”那头的声音气喘吁吁的，还带着些后怕。
　　“我刚跟人撞车了。”


第51章 
　　“怎么回事？”计泽脸色微变。
　　“我在路上好好开着车呢,  结果一辆兰博基尼突然从岔路口冲了过来，我根本来不及避让，就被人家给撞了。”
　　“人没事吧？”
　　“我人没事,  就车前盖撞凹了点。”小周顿了顿,  才道：“不过那辆兰博基尼撞到路桩了，车变形得挺严重的，我刚报了警,  救护车也来了。”
　　“那个车主人怎么样？”
　　“看情况好像不太妙，他连安全带都没系。我打算跟着去医院看看。”小周犹豫了一下，才道：“那个……老大，兰博基尼的车主其实你也认识。”
　　“嗯？”计泽疑惑地眯起眼。
　　“就是之前老是来纠缠方翼的那个富二代,  叫什么越的。”
　　“肖越，是他跟你撞了车？”
　　计泽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方翼听到肖越两个字,  耳朵顿时竖起，疑惑地看向计泽。
　　挂了电话,  计泽脸色十分复杂。
　　“肖越……他怎么了？”
　　方翼语气犹疑,  尽管他对肖越没什么好感，可从血缘上来说，那人终究是他亲哥哥,  他不可能听到他出车祸都无动于衷。
　　“他的车跟小周的撞了。他好像伤得有点严重,  被送进了医院急救。”
　　方翼诧异地睁大了眼，他实在不敢相信，不久前才生龙活虎地站在他面前叫嚷着要替他出气的肖越,  转瞬间就躺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小翼，你……想去看他吗？”
　　计泽这句话说得有些艰难。他自然是希望方翼跟肖越再也不要有任何牵扯，可肖俊生既然认了方翼，那肖越以后就是他半个小舅子,  他想忽略他都不行了。
　　方翼脑袋里乱糟糟的，他起身在房间里四处走了一圈，最后才面色踌躇地走到计泽面前。
　　“我让圆圆开车过来。”
　　出门前，计泽按惯例乔装了一番，这次两人却没有心情说笑。坐在后座，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老大，你们不是没吃饭吗？前面有家杭帮菜做得挺好吃的，要不你们先去吃点东西？”
　　“不用了。”
　　计泽扫了眼方翼的神色，知道他现在肯定没心情吃饭。
　　“你送我们到医院后，打包两份外卖吧，我们回来的时候再吃。”
　　“也行。”
　　两人到医院后，肖越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正在VIP病房休养。方翼还以为他伤得挺重，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没想到推开病房，看到的却是肖越头上包着纱布，正不爽地对着周宏骂骂咧咧。
　　“真是碰到你就没好事！老子算记住你了……你嘶——”
　　他情绪太过激动，一说话就扯到头上和身上的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周宏坐在床边，他身上有些轻微的擦伤，额头也有道血痕，但比起肖越已经好太多。
　　“是你自己不守交通规则，岔路口应该减速你不懂吗？你开车不专注还要怪我？”
　　周宏据理力争。
　　“你知道个屁，老子——”
　　肖越正骂着，一转眼看到站在病房门口的方翼，顿时把脏话憋回了喉咙。他咽了咽口水，期待又惊喜地看向方翼。
　　“你……你怎么来了？”
　　还有他旁边站着的胡子拉碴的大叔到底是什么鬼，莫非是方翼的保镖？
　　“听说你出车祸了，就来看看。”
　　方翼走进去，先跟周宏打了声招呼，才转向肖越。
　　“你没通知你爸吗？”
　　“我现在根本不想见到他。”
　　肖越语气虚弱，大概是刚刚跟周宏互怼用了他大半力气，他整个人都显得恹恹的，有点开始像一个正常的车祸病人了。
　　“可他还是会知道的，你瞒着他也没用。”
　　方翼估计肖越是因为知道了自己是他亲弟弟，开车时一时心神恍惚，才会出了车祸。只是他现在的心情并不比肖越好过多少，来医院看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既然受伤了，你就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方翼！”
　　肖越不甘心地叫住他。
　　他一双桃花眼含着泪光，楚楚可怜地看着方翼，嗓音也是哑的。
　　“我都这么惨了，你连坐下来跟我聊两句都不肯吗？看一眼就要走？”
　　肖越苍白的脸靠在格纹枕头上，神情悲伤道：“何况……何况我还是你的……”
　　哥哥这两个字，他终究是说不出口。也是这一刻，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就算他嘴上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可他心底已经开始把方翼当亲弟弟看了。
　　“正因为你是我……所以我才会来看你。不然我根本问都不会问。”
　　周宏听着两人的对话，完全是云里雾里。肖越到底是方翼的什么？那个称呼他们怎么就是不愿意喊出来呢，可急死他了！
　　难道说两人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周宏的脑洞开得有点大，他满脸困惑，只能看向方翼旁边的计泽。作为跟了计泽五年的贴身助理，计泽别说乔装打扮了，就算是晒成非洲人，他都能一眼认出来。
　　“老大，你们吃过了吗？”
　　他想起自己买的外卖因为撞车全都洒了，有些肉疼。当时他看肖越坐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满脸都是血，吓得不轻，以为他快死了，焦急地跟着救护车进了医院。没想到十分钟不到肖越就被护士从抢救室里推了出来，原来那家伙只是受了皮外伤，血流得多，看起来很惨，但事实上一点都没伤到要害。
　　他顾不上自己，傻傻地在病床旁边等肖越醒，结果一醒来就被人家一通怼，搞得还反而是他的错一样。他可真是比窦娥还冤。
　　“要不我再去楼下买点——”
　　“你好好休息就行，别到处跑了。”
　　计泽拍了拍周宏的肩，示意他坐下，又道：“我让圆圆带了外卖，你也一起吃点。”
　　“大叔，你谁啊？”
　　肖越早就想问了。这人一进来就跟方翼站在一起，半句话不说，高冷得很。
　　计泽看着床上包着一头纱布的人，无声地笑了笑。
　　“我是方翼的经纪人。”
　　这个肖越确实是脑子不好使，都见过他好几次了，他稍微乔装一下竟然就认不出来了。
　　“经纪人？”
　　肖越怀疑地看着他。这人的五官倒是越看越眼熟，如果没有胡子，再摘掉眼镜的话……
　　“你TM骗我是吧？你是计泽！”
　　肖越脸色很差。
　　方翼不想在这儿再生事端，他拉了拉计泽的袖子，示意他别生气，又转向肖越道：“你别为难周哥，这件事他一点责任都没有。计泽也是好心来看你，你别曲解他，行吗？”
　　“好心？”
　　肖越嗤笑了一声，神情讽刺：“他应该是听到了我出车祸，迫不及待地想来看我的笑话吧？不好意思，我伤得不重，让计老师失望了。”
　　计泽摇了摇头，眸中露出深切的无奈，他懒得再和肖越废话，交代了小周几句，便转身出了病房。
　　“周哥，那你……”
　　方翼正想问周宏要不要跟他们一起走，没想到刚起了个话头，就别肖越打断。
　　“他撞了我的车，还想跑哪儿去？”他恶狠狠地看着床头的周宏，目光怨愤：“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照顾好小爷，哪儿也不准去！”
　　周宏胸口用力起伏了几下，看在肖越包着一头纱布的份上，决定还是大发善心地不跟这种二傻子计较。
　　“方翼，没事，我就在这儿。晚点我再回去。”
　　“那周哥，你自己记得也把擦伤处理一下。”
　　肖越看到方翼关心周宏的样子，胸口酸得不行。方翼对他都没有这么温柔。难不成就因为周宏是计泽的保镖，方翼爱屋及乌，对周宏也比一般人要好？
　　他正忿忿不平地在心中抱怨，方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床前。肖越一抬头，就看到方翼看着他。
　　两人从没这么近距离地对视过。
　　肖越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他又是无措又是惶恐，心底还有个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喊：这可是你亲弟弟，你不能有别的想法，住脑住脑！
　　空气安静，只有空调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肖越以为方翼会说些什么和他划清界限的话，没想到男生只是弯下腰，把他滑到腰间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盖在他胸口。
　　“肖少爷，都折腾一天了，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吧。接受现实没那么难。”
　　似是叹息的语调，却让肖越心底轰然一声，仿佛有什么炸裂开来。
　　方翼说完那句话，便离开了病房。而肖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语。
　　计泽在走廊尽头等他。
　　方翼快步迎上去，见四下无人，轻轻拉了拉他的手。
　　“是不是等了很久？”
　　“没有。我正好在这里看看风景。”
　　计泽在看窗外的一株木棉树，那颗木棉的叶子已经掉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黑色枝干。
　　“你好不容易来探一次班，结果却发生这么多事情。”
　　方翼神情愧疚，这两天都是计泽在迁就他、安慰他、照顾他，可他差点忘了，计泽也需要他的关怀。
　　“好不容易有半个下午的假，结果现在又过去一大半了。”
　　方翼看了眼表，神情很是懊恼。
　　“现在才三点多，还早呢。”
　　计泽轻笑了声，忽地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我们去那儿玩，保证你去了后什么烦恼都没了。”
　　“嗯？”
　　方翼眼睛亮起。
　　黑色保姆车驶进了人烟稀少的杭市郊区。
　　他们的车在蜿蜒的公路上穿行，湛蓝的湖边，夕阳缓缓下沉，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道路两旁是一大片笔直挺拔的云杉，时不时有白鸽掠过天空。
　　方翼虽然在这里拍戏，但附近的景点根本没有时间去逛，根本不知道杭市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车子停在了一家俱乐部前。
　　方翼以为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游玩场所，没想到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那是……靶场？”
　　方翼听着空气中传来的枪声，感兴趣地眯起了眼睛。
　　“对，这家俱乐部是一个退役军人开的，里面有个射击场，可以练习射击。当然，都是空包弹，不会伤人。”
　　在片场的时候方翼就对这些军事类的东西很感兴趣，可他在片场用枪的机会不多，根本没过足瘾，听到这里可以练习射击，顿时双眼闪闪发亮。
　　“我……我也能打？”
　　“你说呢。”
　　计泽摘了眼镜，微笑地领着他往射击馆走。
　　“我教你怎么打。”
　　作者有话要说：　　越宏CP可以安排了


第52章 
　　射击馆的经理是个退伍军人,  叫张野，跟计泽很熟。之前计泽拍摄一部缉-毒警-察的电影时，也在这里专门练习过射击。
　　“计哥,  什么风把你这个大忙人吹过来了？”
　　张野见到计泽,  很是稀奇。看到他旁边二十左右的小男生，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
　　“这位小帅哥是？”
　　“这是张野，你叫张哥就好了。”
　　计泽拍了拍方翼的肩,  又跟张野介绍方翼。
　　“我公司的小朋友，叫方翼，最近在杭市拍电视剧，他演一个警察,  有挺多戏份要用枪的，就想带他来练练手。”
　　“张哥,  你好。”
　　方翼看着面前精瘦黝黑、目光锋利的男人，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张野跟他握了握手,  见他有些忐忑的样子,  轻笑道：“别紧张，就把这儿当成你自己家，怎么舒服怎么来。”
　　“那些枪,  是真枪吗？”
　　方翼看着墙上挂的一排步-枪,  有几把他认识，国产的M16，似乎还有一把仿造的AK47,  其余的他就不了解了，好像外型都差不多。
　　“当然是真枪。”
　　张野走到墙边，取了一把方翼盯了最久的枪下来。
　　“要不要试试这个？”
　　“嗯。”
　　方翼把那把沉甸甸的枪拿在手上，摸着漆黑的外壳,  他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热血。
　　这时，计泽不知从哪里拿了一个隔音耳罩过来，戴在他耳朵上，神色鼓励。
　　“去试试吧。”
　　三人先去了固定靶场。
　　方翼在片场拍摄用的都是shou-枪，没用过bu-枪，看瞄准镜的时候不太习惯，姿势也有些别扭。
　　计泽站在一旁，耐心地给他讲解正确的持枪姿势和站姿，很快，方翼就掌握了标准的射击姿势。
　　“看着瞄准镜，三点一线，什么都不用想，全神贯注就行。”
　　计泽的声音轻柔。
　　方翼深呼吸了几次，他闭上眼，又睁开，看着瞄准镜里的红色靶心，目光专注而明亮。
　　他用力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起，前方的移动电子屏开始报数：九环。
　　方翼看到那个数字，眼睛顿时亮了。他兴奋地摘了耳罩，没握枪的那只手冲计泽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计泽面上带笑，示意他继续。
　　方翼于是又开始射击，他连着射了九下，最高纪录是九点五环，平均成绩八环，在射击馆的会员纪录里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排名了。
　　“我是不是很棒？”
　　一轮打完，方翼又换了shou-枪继续射击，他完全沉浸在射击的乐趣中，忘乎所以，黑眸亮晶晶的，最后结束的时候握着枪根本不想放手。
　　“嗯，是不错。”
　　“不错？”
　　方翼对他的评价不太满意，他放下枪，忽地把挂在旁边的耳罩戴在计泽脖子上。
　　“不能我一个人打，我也要看看你的枪法怎么样。”
　　“就一般般吧。”
　　计泽神情平淡。
　　方翼根本不信，他把自己用过的枪递给他。
　　“你就用这把试试，正好我俩可以对比一下。”
　　计泽笑了声，接过他递来的枪。他熟练地卸下弹匣，换了新的，利落地转身，持枪瞄准靶心。
　　男人的侧脸线条紧绷着，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看着不远处的靶心。
　　方翼被他认真而锐利的眼神完全吸引住了，盯着他的侧脸根本移不开视线。
　　砰！
　　计泽扣下了扳机，在方翼没反应过来时，他又砰砰砰地连着开了九枪。
　　不远处腾起一阵烟雾。
　　半响，红色的移动电子屏才响起报靶声。
　　“射击成绩，100环。”
　　十枪，全部正中靶心！
　　方翼嘴巴张得足够塞下鸡蛋了，他想过计泽的枪法会比他好，可没想到他的枪法竟然这么好。
　　他震惊而钦佩地看着计泽。
　　“哥，你太厉害了吧！满分！”
　　计泽放下枪，嘴角微勾了勾。
　　“还行吧，这是固定靶，比较简单。”
　　“移动靶场你也能全部打十环吗？”方翼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珠子黑漆漆的，明亮而饱含期待。
　　计泽对这样的目光根本毫无抵抗能力。他轻呼了口气，苦笑道：“我试试吧，太久没练了，手有点生。”
　　两人去了隔壁的移动靶场。
　　来之前，计泽就跟张野打过招呼，把这里包场。因此今天虽然是周末，但俱乐部里除了他们，并没有其他会员。
　　移动靶场比固定靶场稍微大一点，视野更加开阔。但此时已经是傍晚，天色渐渐黑了下去，不够明亮的光线会给射击造成很大的难度。
　　张野听说计泽要在移动靶场射击，也好奇地跟过来，想看看他的战绩。
　　计泽被两双眼睛盯着，多少有些压力。他换了自己比较擅长的手-枪，站到了射击位置。
　　方翼跟看奥运会比赛一样，焦急而期待地看着他。
　　计泽戴了射击专用的单边眼镜，笔直地侧站着，俊美白皙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前方的靶位开始匀速移动。
　　计泽持枪的右手肌肉崩到最紧，他看准快要进入射击视野的红色靶心，毫不犹疑地扣下扳机，又迅速调整方向，射击另一个移动的靶心。
　　砰砰砰。
　　计泽连开了五枪。休息几秒后，他又举起手枪射击。
　　方翼的耳朵被枪声震得嗡嗡直响，然而他顾不上被震痛的耳膜，忙不迭地去看电子屏上显示的成绩。
　　“95环！哥，你太牛X了！！”
　　看到他拿了好成绩，方翼比自己射了100环还高兴。
　　计泽瞟了眼电子屏，却是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他以前状态最好的时候在十秒内打过100环的记录，现在手生了，速度也慢了下来，远远不如当初了。
　　“还行吧。”
　　计泽把手枪还给张野，揉了揉方翼的头发。
　　“饿不饿，要不先去吧台吃点东西？”
　　“计哥，你可真是跟带小朋友一样。”
　　张野看着两人亲密的姿势，一脸促狭地调侃。
　　方翼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地避开计泽摸他脑袋的手掌。他都是个成年人了，计泽还老在外人面前摸他的脑袋，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永远都长不大一样，既甜蜜，又苦恼。
　　想当成年人的方翼一坐到吧台，就诚实地点了一份新奥尔良鸡翅和中份薯条。肥宅快乐水也是必备，而且必须要加冰喝起来才酸爽。
　　“哥，你要不也来一杯？”
　　方翼坐在高脚椅上，看着计泽还在打量菜单，忍不住道。
　　“不了，你喝吧。我不喝这些东西。”
　　大概是即将步入中年，计泽的日常习惯都很养生，保温杯里泡枸杞都是常规操作，每晚雷打不动十一点睡觉，早上七点必须起床健身，平时不吃重辣重油，薯条可乐之类的东西更是一概谢绝。
　　“你就喝茶啊？”
　　方翼看着他点了一杯清淡的绿茶，颇无聊地点了点下巴。
　　“那你吃鸡翅不？薯条也来一点？”
　　“这都是你们小朋友爱吃的东西，我没什么兴趣，你自己吃吧。”
　　计泽知道方翼胃口不小，这份鸡翅和薯条他一个人就能吃完。想到方翼明天还要拍戏，他又不放心地叮嘱：“不过你也不能吃太多，免得脸肿影响明天上镜。”
　　“知道了，我新陈代谢很快的，吃了这些跟没吃一样，不会脸肿的。”
　　方翼吸着可乐，忽地看向计泽。
　　他嘴里还咬着吸管，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睫毛进眼睛了。”
　　方翼眨了眨眼，有些难受道。
　　计泽放下茶杯，立刻关心地凑近了些。
　　“哪只眼睛，我看看……”
　　他话还没说完，方翼的脸突地在他视野中放大。男生眼底带着诡计得逞的狡黠笑意，温热-柔-软的唇用力贴上他的。
　　他渡了一口冰可乐到计泽嘴里。
　　“哈哈哈哈，你中计了！”
　　方翼“运输”完冰可乐便立刻退开，眨巴着眼睛，舔-了下唇角，一脸纯良。
　　计泽好半响才反应过来，他被动地咽下那口已经不冰的可乐，笑容无奈。
　　“好喝吗？”方翼还逗他。
　　计泽“呵”地笑了声，他猛地揽过方翼的腰，咬牙切齿地对着男生的唇亲了下去。
　　“你也尝尝，不就知道了嘛。”
　　唇齿纠-缠间，计泽的声音低哑而魅-惑。
　　刚调了杯长岛冰茶，正要端过来给两人尝鲜的张野看到吧台后的那一幕，脚步顿时一滞。
　　他就说吗，计泽提到方翼时那么亲密的语气，哪里是什么公司里的小朋友，分明是放在心上的小男友。
　　他就不过去煞风景地打扰两人了。
　　在吧台后亲-热完，方翼才想起这似乎是公共场合，赶紧抹了下嘴，做贼一样四处看了看。
　　“放心，除了我们，没有别人。”
　　计泽恋恋不舍地摸着他的耳朵。
　　方翼点点头，忽地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哥，我们去外面看看吧，之前我看到附近有个草坪，特别漂亮。”
　　“好啊。”
　　计泽正好也想出去走走。
　　两人迅速地把桌上的东西解决完，这期间，方翼喂了计泽两块鸡翅，后者虽然吃吃第一块时一脸拒绝，但方翼再喂第二块时，计泽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靠了过去。
　　这种垃圾食品，偶尔吃一次觉还不错，就当锻炼肠道了。
　　计泽如是安慰自己。
　　出了射击馆，两人往附近的山坡走。此时天色已经从深蓝变成了墨蓝色，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还洒落在山顶。
　　走在柔软而静谧的草坪上，听着高树后飞鸟掠过枝丫的声音，方翼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宁静。
　　他牵着计泽的手，两人一起上了坡顶，找了块草皮坐下。
　　“哥，这里星星好多。”
　　方翼仰头，看着墨蓝的天空上镶嵌的碎钻一样的寒星。在他老家的那个岛屿上，他也和计泽在一起看过星星。只是这一次他的心境和那次完全不一样。
　　那时两人还处在暧昧期，他怀着一颗单纯的少男心，小心翼翼地试探、靠近，而现在，两人正式确定了关系，虽然才在一起两个多月，但他却有种认识了计泽很久的错觉。
　　仿佛从见计泽第一面起，他就隐约有种预，这个人之后会成为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他们的相处是这样自然，仿佛多年的老友重逢，又带着恋人间的亲密与依赖。
　　“以前更多，现在杭市在建设，高楼多了，灯光污染一变重，星星就少了。”
　　方翼看得出，计泽很热衷于自然环境的保护，他也经常在微博上宣传各种公益活动。他自己更是亲力亲为，不拍戏的时候就去山区种树，或者去自然保护区和当地的志愿者一起捡垃圾。粉丝在他的号召下大都热心公益，各种爱心捐款的金额累积起来多达千万。
　　有些明星做公益可能是为了形象塑造需要，但计泽做这些全部都是自发的，并且从来不会买热搜宣传。
　　“以后应该会好一点。现在上面也越来越注重环保了，我看S市关了好多家污染物排放超标的企业。”
　　方翼双手圈着膝盖，看着远处的树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突然有点想家，想那个远离尘世喧嚣、被海水环绕的小小岛屿。
　　“下午过得开心吗？”
　　计泽问他。
　　方翼点点头，他看着计泽，颊边的小酒窝忽隐忽现。
　　“其实跟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很开心。”
　　计泽轻笑了声，他揉了揉方翼的脑袋，把人抱进自己怀里。
　　“你冷不冷，要不我们回去？”
　　方翼摇了摇头，他穿得不多，薄毛衣外面就是一件卫衣。郊区的温度比市区还要低好几度，夜里风大，更是寒冷。
　　“我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方翼靠在计泽温热的胸膛，轻声道。
　　“好，那我们就多坐一会儿。”
　　计泽解开自己厚厚的羊绒大衣，把方翼一起裹进怀里，用力包住。
　　“要是能天天看到你就好了。”
　　方翼叹道。
　　计泽无奈地笑了声。
　　“你之后还会有假的，担心什么呢。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时间还多得很。”
　　计泽最近清闲了些，一是因为暂时没有合适的剧本。他到了这个位置，在挑剧本方面比之前更是谨慎，首先是不能追逐流量演一些没什么营养的悬浮偶像剧，也不可能在大导电影里给别人作配，好的本子就那么多，现在又是影视圈寒冬，他的行程自然就没之前那么忙碌了。
　　“对了，哥，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方翼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计泽摸了摸他的脸，道：“你说。”


第53章 
　　方翼犹豫了一下,  才道：“我憋了好久，想问又怕你生气。”
　　计泽无奈一笑。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问什么？”
　　方翼左手之间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半响才道：“其实上次去你家,  我不小心看到了你书房里的病历。我没忍住,  就翻开看了一眼……”
　　方翼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心虚，眼睛也不敢怎么看计泽。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怕你有什么事，所以翻开看了，看完我就放回去了。”
　　计泽眸中有些异色，他目光沉静,  看着方翼道：“除了病历，还看到了什么？”
　　方翼垂下眼,  中气不足道：“里面两个装安眠药的药瓶，我也不小心看到了。对不起,  我真的不是有意要窥探你的隐私。”
　　“这也不算什么。”计泽笑容平淡：“有些事,  你迟早都会知道的。与其一直在心里藏着掖着，作各种猜测，不如大方地问出来。”
　　“嗯……”方翼怕自己戳到他伤疤,  小心试探道：“那我能问问……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计泽看着远处,  目光里有些伤感的东西浮上来。
　　“那一年，我状态确实不好。原因有很多，突然爆红,  演戏的压力比之前多了十倍。还有我妈，那时动了一个大手术，但我因为太忙，竟然一直不知道她住了院,  等后来知道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已经瘦得不像话……她怕我担心，一直让身边的人瞒着我……”
　　方翼听着他的讲述，心脏不自觉揪紧了。
　　在方翼眼中，计泽不管遇到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总是表现得淡定沉稳，仿佛无所不能，可他忘了，计泽归根结底跟所有普通人一样，也会因为担心亲人的身体而焦急，也会害怕自己演戏的状态不好让观众失望，他会害怕、会焦虑、会自责，他云淡风轻的笑容背后，藏了太多辛酸和苦楚。
　　“那个时候演戏的状态也不好，怎么都不满意，太浮躁了，急得头发不停掉，晚上通宵睡不着。胃病就是那个时候得的。现在想想，当时那些都是些什么事，状态不好不接戏就可以了，担心家人身体就回家去陪他们，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当时竟然想不明白。”
　　计泽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抑郁症，归根究底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走进了死胡同。”
　　方翼握住他的手，紧紧靠着他。
　　“我要是你，还不定怎么样呢。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听完计泽的讲述，他忽然有些理解方眉的选择，在最红的时候退出娱乐圈，也许是因为那些名利和追捧并不能带给她真正的快乐，反而退出那个圈子才能让她感到平静。
　　计泽揉了揉方翼的脑袋，没有说话。
　　两人静静坐在一起，感到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蔓延。把这件事说开，方翼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还有什么事想问，今天一起问了。”
　　计泽微眯起眼，笑着看他。
　　方翼连忙摇头，举起手一脸郑重：“没有了，我发誓！”
　　这家伙看着傻乎乎的，没想到心思倒是比谁都深沉。计泽抓住他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轻笑了声：“没有了就走吧，腿都要坐麻了。”
　　再怎么恋恋不舍，两人相聚的时间还是要结束了。
　　隔天早上，计泽起得比方翼还早。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个电磁炉和平底锅过来，在房间里剪起了鸡蛋和火腿。方翼睡得迷迷糊糊的，被香味给弄醒，睡眼惺忪地走到计泽身后。
　　“哇，你哪儿弄来的？”
　　“找酒店经理借的，中午我就要走了，总要给你做份早餐。”
　　方翼感动得不行，看着他做饭的背影，鼻子又忍不住有些酸涩。
　　“哥，你对我太好了……”他抱着计泽的背，极为眷恋地在上面蹭了蹭。
　　“你不是八点要去片场吗？别磨蹭了，快去洗漱。”
　　计泽催促他。
　　方翼“噢”了声，不情不愿地去洗漱、换衣服。他穿了件天蓝色的卫衣，黑色长裤，短发干净利落，眉目英挺，仿佛从少年热血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计泽对半切好三明治，先揽着人亲了几口，才把早餐端到桌上。
　　方翼边看表，边吃早餐。他抓紧每一分钟和计泽聊天。
　　“奶油最近没乱咬东西了吧？”
　　“嗯，训练效果不错，它现在很少咬家里的衣服和鞋子了。”
　　“你来了这边，那奶油交给了——”
　　“我送回老家了，让我妈先带两天。”
　　“啊？”
　　方翼差点被噎住，他瞪大眼看着计泽：“你家里养过宠物吗？”
　　计泽摇头。
　　“我妈从来不养，我带着奶油过去本来是想让保姆代养几天的，不过后来……”
　　计泽忽然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相册给方翼看。
　　第一张，计夫人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奶油，正一脸爱怜地帮它梳理毛发。
　　第二张，计夫人站在餐桌旁边，宝座被奶油占领，她弯下腰，殷勤地把一个小鱼干递到奶油面前；
　　第三张……
　　“后来就这样了。”
　　计泽耸了耸肩。
　　方翼哈哈大笑，他想到当初计泽也是一脸不情愿地同意他养猫，然而隔天就在客厅里lu猫lu得不亦乐乎，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真香党！
　　吃完早餐，计泽陪方翼去了片场。
　　他看着方翼下了车，走向摄制棚，直到那个蓝色衣服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去杭市机场吧。”
　　他朝前方的司机道。
　　计泽一走，方翼一整天拍戏都恹恹的。
　　还好今天拍的几场戏都是他落魄的状态，和他的心境正好符合，完全没有影响发挥。
　　贴完手上第十张膜后，李导终于喊了“卡”。
　　对面谭霖锐利的眼神瞬间变得温和，他倚在柜台上，朝方翼努了努嘴。
　　“你看谁来了。”
　　方翼转过头，果然看到不远处被两个助理围着的王子轩。
　　王子轩虽然人还没红，但资源跟上来后，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从之前的畏怯犹疑变得格外自信，身后永远跟着两个助理帮他端茶送水，虽然他的戏份还没开拍，但他的风头早就盖过了两位主演。
　　工作人员里有不少都知道王子轩攀上了新橙这颗大树，对他自然是恭敬有加，王子轩之前扒着计泽炒作的黑历史也被人忽略不计了，甚至还有不知名的小配角主动上去献殷情。
　　“王老师，你坐这儿吧，那儿风大。”
　　一个演刑侦处实习生的小配角见到王子轩过来，连忙上去跟他攀谈，还大方地把自己椅子让给了对方。
　　“不用了，我坐这儿也是一样。我就想看看李导的戏，提前进入一下状态。”
　　王子轩挥了挥手，很是大度。他又让助理把买好的几箱果盘抱过来，放在桌上。
　　“这两天太冷了，空气又干燥，得吃点水果才行。小艾，你把这些果盘发下去吧，每个工作人员都要发到。”
　　“谢谢子轩！”
　　“王老师真是人美心善！”
　　“王哥，你太客气了。”
　　方翼轻嗤了声，从柜台后站起来。
　　谭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
　　“放心，我就是上去跟他聊聊。”
　　方翼拍了拍手，大步走向王子轩。
　　“方老师，又见面了。”王子轩勾了勾唇角，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恶劣。
　　“方老师也想吃水果吗？我一直以为云梦泽待遇很好，不过来了这两天，好像看到方老师身边只有一个小助理，而且人还经常不在，方老师一个人太辛苦了吧。”
　　方翼“呵”地笑了声。
　　“我有手有脚，又不是残废，要那么多助理干什么。而且王老师比我大那么多，叫我方老师实在是太折煞我了。”
　　王子轩听到提到两人的年龄差距，脸色顿时变了变。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不就是仗着比自己年轻，又进了云梦泽，才敢这么狂。要是没了云梦泽的庇护，这小子什么都不是！
　　“水果我就不吃了。明天还有重头戏要拍，王老师，你有空给剧组工作人员送水果，台词应该是都背完了？”
　　王子轩脸色微变，仍是笑着道：“我的戏份不多，台词很快就能背完。”
　　“那我要开始期待明天和王老师的对手戏了！”
　　方翼眨了眨眼，笑容纯良。
　　王子轩被他一番话怼得够呛，他裹紧了厚厚的围巾，不冷不热道：“我也很期待，那就明天见了。”
　　接下来几天都是拍摄难度极高的爆-破戏。
　　剧组转战到了杭市郊区一个废弃的工厂，等工作人员布景的间隙，方翼穿着薄薄的夹克外套，在寒风中和谭霖对完了台词。
　　等这条快正式开拍的时候，王子轩才姗姗来迟。他演的富二代本来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因为不慎卷入到了一起爆-炸案中，成为徐斌的重点怀疑对象。
　　李导先拍了王子轩和谭霖的对手戏。
　　王子轩演技还算过关，但是台词却是硬伤，中气不足，很多该读重音的地方都轻飘飘地带过去了。
　　如果他身边的人演技跟他差不多，对比也没有这么强烈。偏偏跟他对戏的是以磁性低音-炮著称的谭霖。
　　两人一对比，更衬托得王子轩简直是车祸现场。王子轩声音绵软无力，而谭霖中气十足，每个字都铿锵有力。
　　拍到一半，李导喊了停。
　　“子轩，你的嗓子是怎么回事？”
　　李导微微皱眉。
　　王子轩裹着身旁助理披上来的披风，吸了吸鼻子道：“李导，我可能是感冒了，嗓子有点难受，发不出声音来。对不起。”
　　李导对这个关系户很是无奈。然而他脾气好，即使王子轩找这种蹩脚的理由，他还是忍耐着没发脾气。
　　“要不你吃粒喉片试试？你这段戏份就先搁置一下吧。”
　　“谢谢李导。”
　　王子轩裹着羽绒服下场了。
　　下一条换成了最难拍的爆-炸戏。
　　方翼有了前两天的经验，已经知道怎么趴在地上会最大地减少冲击波带来的伤害。为了效果逼真，爆-炸场面都是实景拍摄，没有太多特效。所以这种场面非常考验演员的心理素质能力。
　　“方翼，谭霖，待会儿声音一响，你们立刻趴下。”
　　李导坐在椅子上，朝工厂里的两人道。
　　“是，李导。”
　　“道具组再确认一遍□□摆放的位置，别误炸了其他点。”
　　“导演，一切就绪！”
　　李导做了个大拇指，让场记打板。
　　“刑侦九处第34镜第一条，Action！”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砰地响起。
　　“庄咏，你TM疯了是不是！还往那儿跑！”
　　“我有预感，那个凶手就在附近。他制造了这么完美的事故现场，不可能不想看看他的成果。”
　　“如果附近还有炸--药怎么办？”


第54章 
　　镜头缓缓摇近。
　　高清镜头下,  庄咏英俊的脸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然，他嘴角微勾，笑容轻蔑而无畏。
　　“那就看看我的命够不够硬了。”
　　“卡！”
　　李导从监视器后站起,  给两人鼓掌。
　　“刚刚那一幕太精彩了,  尤其是方翼，眼神给得特别好。”
　　“这得多亏谭老师指导。”
　　一秒出戏的方翼笑着道。
　　“你就别调侃我了。”
　　谭霖连连摆手。这些天方翼的成长他都看在眼里，这个才二十岁不到的少年,  远远有比同龄人更加敏锐的感知能力。方翼对角色的精准把握，以及设计的各种小细节和小动作，都让他叹为观止。
　　方翼的成长速度同样超乎他想象的快，刚开始那几天他们对戏的时候方翼还不太适应他的节奏,  眼神里也有些慌乱和犹疑，但越到后面,  方翼的眼神变得越自信，体态和动作也比之前流畅很多。现在他跟方翼对戏,  反而要提前做好准备,  不能被他的气势给压了下去。
　　“方翼，你先去旁边休息。待会儿是你的重头戏，爆炸场面比较多,  你先吃点东西,  别饿着肚子拍。”
　　“是，李导。”
　　正巧圆圆泡了姜茶过来，她看着头发上都是碎屑和沙砾的方翼,  心疼不已。
　　“是不是冻坏了？来，赶紧喝点姜茶。”
　　“谢谢圆姐。”
　　方翼在躺椅上坐下，接过姜茶喝了几口。温热的姜茶从喉咙流到胃部，让他冰冷的身体瞬间暖和不少。
　　圆圆又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一包巧克力饼干,  拆开包装，送到方翼面前。
　　“再吃点东西，补充一下能量。”
　　方翼随便吃了几块饼干，又去漱了口，才回到椅子上坐下。
　　远处，裹成粽子一样的李导正拿着喇叭，在指挥道具组布置爆--炸的场景。
　　“千万要注意安全！！每个环节都要细心检查，时间分秒都不能差！不能提前，更不能延后，知道吗？”
　　他扯着嗓子朝工作人员吼。
　　“知道了，李导。”
　　李导大致走了一遍环节，正要跟道具组再确认一下几个爆炸点对应的时间，后面忽然传来副导惊慌的声音。
　　“李导，后面那块荒地起火了，好像是火-药的碎屑掉了进去。”
　　“什么？火势大吗？”
　　李导连忙走到工厂边沿，往下面看。果然看到工厂背面那块荒芜的草地燃起了火花。
　　“先让人去救火，这几天一直没下雨，天气干燥，烧起来就不好了。”
　　李导也是第一次拍戏遇到失火的情况，他语气有些焦急，但看清火势不大后，很快又恢复镇定。
　　这个突如其来的事故让现场一片混乱，道具组的大部分都去了后面的空地救火。方翼也坐不住，想去楼下看看情况。
　　圆圆把他按回椅子上。
　　“你就别跑来跑去了，赶紧抓紧时间睡一会儿。下午这场爆-炸戏不知道要拍多久呢。一点小火，那些人很快就解决了。”
　　方翼“噢”了声，无奈地躺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前，他又掏出镜子，看了眼自己的脸。
　　为了贴近真实效果，他跟谭霖都没怎么化妆。他年轻，皮肤底子好，虽然只上一层淡妆，但在高清镜头下颜值依然能打。
　　不过这几天他睡得不怎么好，黑眼圈十分明显。本来指望化妆师能用妆盖一下，没想到李导对他的黑眼圈还挺满意。为了找出凶手，庄咏曾经连着不眠不休超过一个星期，有黑眼圈正好符合他的性格特点。
　　方翼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干脆把头发也弄乱了些。剧本里，庄咏跟刑侦九处其他那些制服笔挺、严肃板正的警-察形象完全不一样，他就像个异类，穿着打扮和行事作风都在处里格格不入。他不想也不屑于融入他们。
　　方翼睡了二十分钟不到，楼下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
　　是李导他们回来了。
　　野火已经扑灭，引燃这场火的罪魁祸首也找到了，是根烧得焦黑的烟头。不知道是谁在空地上抽烟，然后随手把烟头扔进了后面的草地。
　　李导回到工厂里，脸色不太好看。他已经多次强调所有工作人员不准在片场吸烟，因为这几天拍摄用的道具里有很多可燃物，没想到还是有人明知故犯，等今天收了工，他一定要召集所有工作人员开一次大会，重新强调一遍片场的安全规范，再有不遵守的，他直接开除。
　　“方翼，你先来走一遍。”
　　李导回到监视器后。
　　方翼走到镜头面前，几个爆炸点他都放慢速度，用眼神留意了一下。
　　这一段拍的是他去追捕凶手，结果凶手在工厂里放置了许多小型炸-药，刻意引诱他进入陷阱的场景。
　　方翼摸了摸腰后沉甸甸的手-枪，朝李导比了个“OK”的手势。
　　十分钟后，这一幕正式开拍。
　　“卡”声刚落，方翼便利落地掏出手-枪，猫着腰，从水泥楼梯上慢慢往上走。他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此时此刻，工厂里静得可怕，仿佛针落可闻。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有种预感，那个作恶多端的凶手就在附近，也许正藏在某个角落窥视着他，等待他掉入陷阱。谭霖还没追上来，他被误导去了别的地方，现在只有他和凶手正面对峙。他孤立无援，也许死在这里，可能都没有人给他收尸。
　　一瞬间，他眸中划过一丝悲伤，但很快被他掩盖下去。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刻，他没有空闲伤春悲秋，把那个穷凶极恶的家伙揪出来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庄咏转过拐角，不知听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眯起。
　　他唰地伸直右手，将枪口对准前方。进入视野的是一个废弃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生锈的油漆罐，还有些废旧的家具，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他刚刚听到的金属声是错觉？
　　庄咏屏着呼吸，抬脚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忽然停住。
　　他脚面前有一根极为细长、肉眼几乎都难以看到的白线。
　　庄咏慢慢后退，退到最安全的拐角，然后从角落里抽出一块旧木板，朝那根线的方向扔去。
　　“砰！”
　　刺耳的爆-炸声响起，他第一时间弯下腰，护住耳朵。冲击波刚消散，他又拿起枪，快步往楼上走。
　　烟雾和粉尘在废弃的仓库里弥漫，金属碰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庄咏捂着嘴，上身压低，焦躁地搜索着那个神出鬼没的身影。
　　“我看到你了！出来吧，再过几分钟，特警就会包围这栋大楼！”
　　似乎是知道他在编瞎话，仓库深处毫无回应。
　　他谨慎地往前走了两步，不知听到什么，他脸色一变，迅速往楼梯口退。
　　又一次惊险的爆炸跟他擦肩而过。
　　庄咏被巨大的炸裂声震得耳膜嗡嗡响了很久，他神情恍惚了几秒，才找回神智。
　　看来从这边上去不行，凶手已经埋好了陷阱等着他，他得想别的办法。
　　庄咏皱眉思索了几秒，忽地眼睛一亮，掏出口袋里的报警器。
　　强攻不行，那他就扰乱军心，让凶手自乱阵脚，他就不愁对方不露出破绽！
　　“唔唔唔……”
　　异常突兀的警笛声在寂静的工厂里响了起来。
　　“卡！”
　　李导点了点头，满意地从监视器后站起。
　　“不错，不过有个小细节，我们可以再保一条。就是第二次爆炸，你退到楼梯口那儿。”
　　“没问题。”
　　对于李导的精益求精，方翼已经十分适应。他也觉得刚刚那条他可以用更好的状态再来一次。
　　方翼想看看自己上一条的表现，他穿过被炸得狼藉一片的仓库，正要往李导的方向走，后脑忽然一痛，随之耳边响起巨大的爆炸声。他瞳孔剧震，来不及说半个字，眼前突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这场突兀的爆-炸同样波及到了李导和旁边的工作人员，他们只觉得满地的碎屑狂风一样像他们卷来，有好几个人被冲击波裹挟着倒在了地上。
　　楼下还有其他工作人员，谭霖也在下面休息，听到爆炸声以为还在拍摄，直到他们听到楼上惊恐的喊叫。
　　“快叫救护车！爆炸了！”
　　“方翼！你怎么样？方翼！”
　　“怎么会突然爆-炸？这里不该爆的！”
　　谭霖心中一沉，跟对面的圆圆对视了一眼。两人全都瞪大了眼睛，疯了一样往楼上跑。
　　方翼姿势扭曲地倒在地上，后脑勺有血迹溢出。圆圆看到那点红色，顿时脸色煞白，站都站不住，身体差点要往后倒。
　　“方翼！”
　　谭霖惊慌不已地冲进了人群中。
　　救护车来得很快。
　　圆圆跟着抬方翼的担架一起上了救护车，看着方翼面色惨白、毫无生气地躺在白色床垫上，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更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方翼，你千万不要有事……方翼……”
　　她虽然成为方翼的助理才几个月的时间，但这个爽朗爱笑的男孩在她心中已经成为弟弟一样的存在。她每天照顾他的生活起居，看着他的演技一点点进步，眼看这颗朝气蓬勃的小树苗就要长成顶天立地的参天大树，她胸中不知有多欣慰和自豪。
　　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十几分钟前还活蹦乱跳的男生，转眼间就躺在了冰冷的救护车上。
　　“对了，要给老板电话……”
　　哭了几分钟，她才想起自己还没通知计泽，顿时急得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她赶紧拨电话给计泽。
　　接电话的是小周。
　　圆圆不等他开口，立刻道：“周宏，方翼出事了，拍摄现场突然爆炸，他现在在救护车上……唔……他……”
　　圆圆眼眶又红了，后面的话她根本说不下去，只是不停地流眼泪。
　　“什么？方翼受伤了？”
　　周宏比她冷静一些，他来不及安慰圆圆，道：“我马上告诉老板，你把医院地址发我。”
　　计泽正在拍DK杂志的周年刊写真。
　　DK是国内顶级的一线男装杂志，普通的流量小生上个内页都难，计泽却已经连续三年登上DK的金九封面。这次DK的周年刊更是提前半年就定下计泽的档期，邀请他来拍封面写真。
　　DK周年刊的含金量自然不用多说，如果合作顺利，计泽下次应该可以拿下DK全球版的金九封面。这在时尚圈是顶级殊荣，更是对他的演技和人气的高度认可。
　　而如果计泽中途撂挑子不干，DK那个毒舌的主编辑只怕会怀恨在心，下次要是再想合作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周宏在心中权衡了两分钟，还是果断地走到正在补妆的计泽面前。
　　他弯下腰，低头在计泽耳边说了一句话。
　　计泽脸上顿时血色全无，他让莉莉停下动作，快步站起身，走到另一边正在看照片的法籍华裔摄影师前。
　　“Ken，sorry，I  have  to  leave  now（肯，我现在必须得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几位小可爱在这种形势下还坚持给我留言，我每条都看了，谢谢！


第55章 
　　计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杭市。
　　方翼被送到了离拍摄片场最近的杭市人民医院抢救。计泽到医院的时候,  圆圆告知他，方翼刚脱离危险，转进了ICU等待后续观察。
　　到了ICU门口,  计泽看到身上插着各种治疗贴片、面无血色地躺在病床上的男生,  从没在下属面前流露过任何软弱情绪的他，第一次红了眼眶。
　　圆圆一双杏眼早就哭肿了，她手里抱着方翼的羽绒服,  哽咽道：“老大，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照顾好方翼……呜呜……”
　　计泽握了握拳，深深看了病床上的方翼很久,  才移开视线。
　　“为什么会突然发生爆炸？李导人呢？”
　　“李导也受了轻伤，在楼下治疗。”
　　计泽没说话,  他看了眼圆圆手上的衣服，轻声道：“给我吧。”
　　圆圆半响才反应过来计泽要他手里的衣服,  连忙递了过去。计泽摸着怀里柔软的羽绒服,  眼睛干涩得不像话。
　　他紧紧把方翼的羽绒服抱在怀里，独自往走廊尽头走去。
　　没一会儿，手臂上裹着纱布的李导上来了。
　　计泽站在阴影中,  他手里夹了根烟,  却没点燃，看着窗外叶子掉光了的高树，不知在想什么。
　　李导忐忑不安地走过去。
　　他见过计泽几次,  刑侦九处的剧本能顺利立项，并且能拉到足够的投资开机，全部得益于计泽的帮助。当初他给云梦泽地递本子后，根本没指望会收到回复。他是个新人,  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计泽却愿意信任他，帮他投资。可云梦泽的艺人却在拍他的戏的时候受了重伤，计泽要是迁怒于他，那这个剧就彻底完了……
　　“爆炸的原因是什么？”
　　出乎他意料的是，计泽并没有发火，而是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
　　李导触及到他的目光，整个人不自觉颤了一下。计泽眼睛红得不正常，眼底压抑着极大的悲痛，偏偏语气却毫无波澜。
　　“是爆破点出现了意外，不该爆-炸的地方爆-炸了。当时方翼那条都拍完了，准备拍另一条保底，突然就出了事。”
　　提到之前的事故，李导也是满脸悲痛和后悔。
　　“本来我把流程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准备开拍，可中间后面的荒地突然发生了火灾，片场一下闹哄哄的，我估计是那个时候出了问题，我没注意到……”
　　李导低下头，满脸愧疚：“计老师，对不起，这次事故我会担负起全部的责任。如果方翼有什么——”
　　“他不会出任何事。”计泽冷声打断他。
　　李导敏感地察觉到计泽跟方翼的关系似乎跟他想象中不一样，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恢复平静。
　　“方翼吉人有天象，肯定不会出事的。”
　　“那你觉得这是意外，还是人为？”计泽忽然发问。
　　他凌厉的眼神看得李导后背一凉，李导下意识站直身体，不太确定道：“这个我得回去才能调查，要把爆-破组所有的人都叫来约谈，一个一个排查。”
　　“不仅是爆-破组，整个剧组可疑的人员都要排查。”
　　计泽眉头皱得极深，他似乎想起什么，又道：“王子轩是什么进组的？”
　　李导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提到王子轩，他没多想便回答道：“他前天就来了，今天才有他的戏份。不过他状态不太好，我就把方翼的戏份提前了。”
　　听到他的话，计泽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发生爆-炸的时候，王子轩人在哪里？”
　　“他……那个时候好像已经回酒店了。”
　　李导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现场人太多，他又要四处调动群演，一个配角走了他可能也不知道。
　　“计老师，您是觉得……”
　　李导犹豫地看向计泽。
　　计泽闭了闭眼，又睁开，语气冷冽。
　　“先从爆-破组查起，你人手不够我可以给你调人手。事故原因没找出来之前，所有拍摄先搁置。”
　　“当然！”
　　“尽快去查，所有可疑的人都不能放过。必要时可以求助警方，明白吗？”
　　“我明白。”
　　跟李导谈完，计泽回了ICU外面的等候区。
　　谭霖也在，见到计泽，他有些惊讶。不过一想，又很快释然。
　　计泽作为云梦泽的老板，旗下的艺人受这么重的伤，他来探望也很正常。
　　“计老师，您好。”
　　谭霖恭敬地上前跟他招呼。
　　计泽点了点头，有些冷淡地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坐下。
　　他这样的态度谭霖并不意外，只是目光瞥过去，突然看到了计泽手里的衣服。
　　那不是方翼穿的羽绒服吗，怎么被他抱在怀里……
　　谭霖没来得及深想，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俊秀的青年快步往这边走来。
　　青年一头黑发剃得极短，几乎刚贴着头皮。他一双桃花眼都是血丝，焦急地迈着长腿，小跑到ICU玻璃门面前。
　　“艹，这鬼门怎么打不开！”
　　肖越急得不行，用力拧门把手，偏偏厚重的玻璃门没有动弹半分。
　　“那是从里面锁的，外人不能随便进去，会污染ICU环境的。”
　　圆圆看到这一幕，连忙去拦肖越。
　　“你谁啊？”
　　“我是方翼的助理，郑圆圆，你又是谁？”
　　“我是方翼他哥！”
　　“全都闭嘴！”
　　始终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的计泽忽然开口。
　　“这是医院，让方翼安安静静地休息。”
　　圆圆惊疑地打量了几眼肖越，撇了撇嘴，退到了计泽身旁。
　　肖越看着计泽冰冷的脸，整个人都炸了。
　　“你TM有没有心？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方翼会躺在医院还不是你害的？非要让他来拍戏，现在好了！”
　　肖越听到方翼发生拍摄事故的时候正在俱乐部里跟人赛马，他吓得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慌忙急忙地开车来了杭市。
　　没想到一进医院就对上计泽这张死人脸，还敢冲他发话，这姓计的以为自己是方翼男朋友了不起了？他肖越可是方翼亲哥！
　　“喂，你怎么说话的！”
　　圆圆一听肖越指责计泽，顿时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拍摄意-外，导演他们已经去查事故原因了，老大又不在片场，你指责他干什么？”
　　“什么狗屁导演，好好的拍戏还能出意外？！这导演叫什么名字，我以后非要让他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不可！”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时，背后传来护士长粗大的嗓门。
　　“你们是病人家属吗？全都保持安静，不要打扰病人！”
　　“还有你们俩，嚷嚷得最凶的两个，再说一句话就全部离开等候区，要吵去医院外面吵！”
　　被护士长一顿训，肖越和圆圆都安静下来。
　　肖越瞥了眼计泽，冷哼一声，在离他最远的椅子上坐下，低下头给他爸发信息。
　　圆圆也气呼呼地转过头，把脑袋撇向一边。
　　谭霖见此情景，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实在多余，默默地从楼梯口离开了。
　　长廊里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许久，计泽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椅子上，他怀里抱着方翼的羽绒服，眼睛看着ICU的方向，眼睛眨也不眨。
　　圆圆知道他看着镇定，其实心里极为难过，正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安慰他两句，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小K发来的消息。
　　——事故新闻上热搜了，舆论形势不太好。方翼要是醒了，你千万别让他上网。
　　圆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点进微博，看到热搜相关的微博下面的评论时，眼前还是一黑。
　　《刑侦九处》的拍摄现场发生意外爆-炸后，不知道是哪个工作人员偷偷录了视频传到网上，一个小时不到，拍摄爆-炸的相关新闻便上了微博热搜。
　　#方翼新戏拍摄现场突发爆炸#
　　这条带着方翼大名的热搜一上去后，很快就冲到了前五。毕竟一个多月前，方翼的大名在微博上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热搜上到前排，立刻有许多对他还有印象的吃瓜群众跑到热搜下围观。
　　不少营销号转载了现场视频，流出的视频片段里，爆-炸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碎裂的油漆罐四处飞溅，方翼的身影被冲击波掼倒在地，人群四散奔逃，到处都是慌张的喊声。
　　视频片段只有短短的十几秒，方翼倒在地上的画面也不算很清晰，加上现场没有血迹，很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网友以为后果不严重，开始冷嘲热讽：
　　——这什么三无剧组啊，导演听都没听过，拍戏都能发生意外？是因为要赶进度拍烂片吗？
　　——恕我直言，看视频FY伤得根本不轻，听说《纯真》快上了，FY不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炒作吧？
　　——楼上加10086。拍戏受点小伤不是很正常吗？当年JZ拍长夜将至，在零下几度的湖水里泡了十几个小时，累得得了心肌炎，人家也没买热搜炒作啊！
　　——看到FY这个名字就烦，是住在热搜上吗？滚啊！
　　热评下面也有理智的声音：
　　——某些人说话能积点德吗？FY是拍戏发生意外受伤，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们怎么一个个跟他杀了你们全家一样？
　　——小透明真的惨，拍戏受伤上热搜还要被人骂炒作，试问谁想以这种方式上热搜？
　　——只有我一个人怜爱FY吗？都说他是有背景的云梦太子，可人家云梦太子拍这种危险的戏都能亲身上阵，这让某些淋个雨都要用替身的流量情何以堪？【撇嘴】
　　“你在看什么？”
　　肖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试探道。
　　这女的既然是方翼的助理，那他还真不能得罪她，得跟她好好搞好关系才行。
　　“没什么。”
　　圆圆垂下眼，飞快地将手机锁屏。
　　然而肖越还是瞟到了一闪而过的微博界面，他偶尔也会上微博看些娱乐八卦，想到之前方翼被全网黑，他顿时一个激灵，赶紧登陆微博。
　　#方翼新戏拍摄现场突发爆炸#
　　这条热搜已经进了前三，而且是“沸”的状态。
　　肖越点进去看下面的评论，没看几条，脑子都快气炸了。
　　“妈的，这是哪里来的傻逼，老子要喷死他不可！还骂方翼炒作，我炒他妈的心肝！”
　　肖越边骂脏话边亲身上阵，用自己微博好跟评论里的喷子对骂。
　　然而很多喷子都是营销号或者恶意蹭热度的大V，他骂了半天，发现对方毫无反应，更是气得要死。
　　“喂，姓计的，你看看网上的舆论是怎么说的？你们公司的人到底干不干活啊？”
　　计泽始终平静无波的脸终于有了些反应，他看向肖越。
　　“撤热搜需要时间，没这么快。”
　　“那你们磨磨唧唧的要撤多久！这钱我来出还不行吗？”
　　肖越又急又气。
　　“那个，你再刷新一下微博……”
　　圆圆忽然道。
　　“刷新又怎么样……你们云梦真是——”
　　他话说到一半，眼睛便瞪大了。刚刚还挂在第三的方翼热搜瞬间不见了，换成了某手机厂商的新品发布会。
　　他把热搜拉到底，还是没有方翼相关的词条。
　　“哼，总算还知道干活。”
　　肖越收起手机，露出勉强满意的神色，坐到了对面的长椅上。


第56章 
　　没多久,  方眉和肖俊生也到了。
　　计泽看到两人，连忙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
　　“方阿姨,  肖叔叔。”
　　“小翼情况怎么样了？”方眉满脸焦急。
　　“医生说有中度脑震荡,  暂时还在昏迷中，一时半会醒不了。”
　　肖俊生眉头拧得很紧。从收到肖越的消息后，他就推了所有会议,  马不停蹄地赶到杭市。他好不容易才跟方翼相认，结果一不留神这孩子就在拍戏中出了意外。他后悔得要死，恨不得等方翼一好立刻让他回去继承肖家的公司。
　　“这什么医院，主治医生是哪位？这么久了人都还没醒？”
　　肖俊生往后看了看,  候在一旁的助理随之跟上。
　　“你马上联系S市最好的脑科医生，待会儿就把小翼转过去。”
　　“您是……”
　　一个弱弱的声音忽然在后面响起。圆圆手里抱着包,  不敢置信地看着方眉，又看了眼肖俊生。
　　她是方眉的影迷,  从小看着她演的电影长大的。听说方眉三十不到就退出了娱乐圈,  她还惋惜了好久。想不到今天竟然能在医院见到真人。
　　“方眉老师？”她不确定道。
　　“看你这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肖越轻嗤了声，懒洋洋地从椅子上站起。
　　“这是方翼他妈，方眉女士,  旁边的是我爸,  也是方翼他爸。”
　　所以，这是什么狗血豪门纠葛虐恋吗？方眉竟然是方翼的妈妈！
　　信息量太大，圆圆整个人都有些懵圈。她看着方眉,  犹豫着走上前，跟她打招呼。
　　“方老师，你好，我是方翼的助理。”
　　“你好。”
　　方眉神情淡淡的。
　　女神果然是一如既往地高贵冷艳啊！圆圆在心底感叹,  正要跟她再谈两句，肖俊生冷漠而指责的声音响起。
　　“你是方翼的助理？方翼出事的时候，你在干嘛？”
　　圆圆被肖俊生凌厉的目光盯着，想到他是方翼他爸，心中又是愧疚，又是自责。
　　“方叔叔，真的对不起，我当时就在楼下等着，也不知道拍摄中途突然会出现意外。一听到声音我就上去了，就看到方翼躺在那儿……”
　　圆圆越到后面越说不下去，一想到当时的场景，眼泪又盈满了眼眶。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肖俊生看到她哭，更是心烦。他让助理去联系主治医生，得知方翼的身体状况暂时不适合转院后，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当初就不该让他来拍戏，毕了业直接进肖氏，安安稳稳地过少爷日子，多好。”
　　肖俊生站在ICU外，满脸烦躁地来回踱步。
　　“是啊，爸。”
　　肖越正跟他有同感，连忙附和。
　　“你还好意思说！我看你就是太--安逸了！”
　　肖俊生点了点头他的额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要是有你弟弟一半省心，我也不至于有这么多白头发！”
　　肖越连忙抱住自己脑袋，避开他爸的“魔爪”，嘟嘟囔囔地退到了一边。
　　“爸，你就别说我了，现在重要的是方翼。你看娱乐圈的水又深，之前方翼刚出道就被全网黑，现在拍戏又出意外，以后还不定怎么样呢。”
　　肖俊生点了点头，他垂下眼，忽地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计泽。
　　“我听说，方翼签的是你的公司？”
　　他没记错的话，之前跟方翼爆出恋情上热搜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也不知道品行怎么样。
　　“是，方叔叔。不过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几个股东一起管理。”
　　计泽神情不卑不亢。
　　“要不这样吧？你说个数字，要多少钱，你们公司才肯跟方翼解约？”
　　圆圆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大了。
　　方翼他爸怎么这样啊？问都不问方翼的意见，上来就跟老板谈解约？
　　计泽听到肖俊生的话，脸色也有些异样。
　　“肖俊生，公司是方翼自己签的，你别为难计泽。”
　　方眉不赞同道。
　　肖俊生笑了笑，目光却是有些晦暗。
　　“我当然不会为难后辈。计先生，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计泽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他朝圆圆使了个眼色，让她留在这里照顾好方翼。
　　“方阿姨，那我先离开一会儿。”
　　“你们去吧。”
　　计泽跟方翼的关系，肖俊生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他们俩谈一谈也好。
　　“爸，要不我——”
　　肖越也想去凑热闹。
　　“你在这儿待着，好好照顾你弟弟！”
　　“知道了。”
　　肖越撇了撇嘴，坐回椅子上。
　　肖俊生和计泽去了医院顶楼。
　　冬日的阳光温暖而遥远，寒风凛冽，吹得计泽的风衣猎猎作响。
　　肖俊生扫了眼他手里抱着的羽绒服，纳闷道：“你这衣服怎么不穿？”
　　计泽楞了楞，他摸了摸怀里羽绒服毛茸茸的帽子，半响才道：“这是方翼的。”
　　方翼才穿过的衣服……
　　肖俊生脸色白了白，他上次见方翼时男生还鲜活生动，满脸不爽地把他怼了一顿，可这次见到方翼，男生却满身是伤地躺在医院病床上，整个人毫无生气。他甚至只能隔着玻璃门短暂地看他一眼。
　　“这次爆炸，真的是意外吗？”
　　肖俊生直入主题。
　　计泽眸子动了动，有些犹豫地看向肖俊生。
　　肖俊生能把一个小公司发展壮大，最后达到百亿市值，成为S市的龙头企业，其人的城府和心机不可估量。何况他见惯了商场上没有硝烟的厮杀，也清楚娱乐圈里的某些利益交换有多么龌龊，方翼的事情一出，他就直觉事故背后不是单纯的拍摄意外这么简单。
　　“你知道什么，全都跟我说。”
　　肖俊生眯起眼，眸光冷厉：“还有那个导演，我也会找他聊聊，如果爆-炸不是意-外，呵……”
　　他冷笑了声，没再说下去，然而眸中掠过一丝杀意。
　　“我已经跟导演聊过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开始调查整个剧组的工作人员了。来医院之前，我也让我的助理去了现场取证，两边同时进行。”
　　肖俊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你助理？就跟刚刚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一样？”
　　他很怀疑这些柔柔弱弱的小女生能调查出什么东西。
　　“您误会了。”
　　计泽很淡地笑了一下：“我的助理叫周宏，也兼任我的保镖。他是特种兵出身，在服役的时候接触过这种东西，常见的火-药装置是怎么构造的他也很清楚，我让他去现场调查，再合适不过。”
　　原来是这样，看来他还真是小看这个计泽了。
　　肖俊生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本来之前想跟计泽谈方翼解约的事，这会儿念头也没那么强烈了。
　　“作为方翼的老板，你还算不错，有责任心。”
　　肖俊生勉为其难地夸赞道。
　　“肖叔叔言重了，这次方翼出事也有我的责任。这个剧云梦泽也参与了投资，导演是个新人，有些经验可能不是很足，事故原因我们会尽快找出来。我也向您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听你这意思，这个剧组还要拍下去？？”
　　计泽苦笑了一下。
　　“肖叔叔，这个剧要不要拍下去，我觉得要等方翼醒了，我们才能做决定。”
　　“他都受了伤，这破剧还拍什么？”
　　肖俊生不以为然：“他要是想拍戏，我买个影视公司，专门用来给他拍戏，岂不是更好？”
　　计泽算是知道，方翼为什么不想认这个父亲了。在亲子教育上，肖俊生这个自以为是的性格……确实不太讨喜。
　　“肖叔叔，我知道肖氏是数一数二的民企，您也是个让我非常佩服的企业家。不过方翼既然选择了表演，说明这是他热爱的事业，您要是逼着他去继承家业或者打理公司可能效果会适得其反。”
　　计泽顿了顿，又道：“他喜欢拍戏，也享受拍戏，云梦泽有最好的经纪人和最顶级的影视资源，他签的经纪合同里所有条款都是以他的权益为先，我可以用我的声誉跟您保证。”
　　不得不说，这个姓计的一张嘴还真是舌灿莲花，两三句话就说得自己动摇了。不过他跟方翼又不沾亲又不带故的，凭什么对方翼这么好？
　　肖俊生正疑惑时，手机忽然一震，是肖越发来的消息。
　　他拿起来，脸色顿时十分微妙。
　　——爸，忘了告诉你，计泽不仅是方翼的老板，还是方翼的男朋友！
　　再抬起头时，他的目光已经变得无比挑剔和严苛。
　　“听肖越说，你是方翼的男朋友？”
　　计泽怔了一下，轻“嗯”了声。
　　难怪，这人抱着方翼的衣服不放，还把方翼签到自己公司，原来两人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之前场合不合适，所以没告诉您。不好意思，肖叔叔。”
　　计泽弯下腰，抱歉地给他鞠了一躬。
　　“你多大啊？”
　　肖俊生眉头微皱。
　　计泽脸上的笑有些僵硬。
　　“今年……正好三十。”
　　“三十了……”肖俊生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道：“都快比小翼大一轮了。”
　　他刚还觉得计泽青年才俊，年少有为，一听说计泽是方翼的男朋友后，顿时觉得计泽除了一张脸，哪里都让他看不顺眼了。
　　“之前网上那些热搜，也没见你出来澄清一下？这就是你作为男朋友的态度？”
　　肖俊生忍不住跟他算起了旧账。
　　“肖叔叔，非常抱歉，我——”
　　计泽话说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到是周宏的来电，对肖俊生说了句抱歉，连忙走到旁边接起电话。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清俊的眉头皱起，眼神变得极冷。
　　“你助理打来的？他都说什么了？”
　　肖俊生满脸关切。
　　“他说现场被人多放了一个微型炸-药，藏在油漆罐里，那个炸-弹是本来的爆-破路线里没有的，中途片场后方失火，可能是有人趁着混乱把炸-药藏了进去。就是因为那个多出来的炸-药突然爆-炸，方翼才会受伤。”
　　肖俊生一听，额头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眸中满是怒火。
　　“是谁干的？我艹他大爷的，敢动我肖俊生的儿子！”
　　他气得要命，竟不自觉在计泽面前飚了脏话。
　　计泽没心情留意他的语气，此刻他胸中充满的是同样强烈的恨意和怒火。
　　“周宏正在跟李导逐一排查剧组的工作人员，他们也联系了警方一起调查，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谁在背后捣鬼。”
　　“他们现在在哪儿？我过去看看。”
　　肖俊生迫不及待道。
　　**
　　此时。
　　杭市某家酒店里。
　　王子轩裹着浴袍，躺在床上，看着微博热搜里的新闻，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他甚至把方翼受伤的那个视频保存了下来，反复观看。
　　浴室里，刘总擦着湿发，慢悠悠地推开门走出来。
　　“拿手机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就是看到了好笑的新闻。”
　　王子轩把手机扔到一边，惬意地换了个姿势，满脸得意地躺在床上。
　　“你们剧组刚发生爆-炸，你还笑得出来啊？”
　　刘总调侃他。
　　“又不是什么大事，伤得也不严重。”
　　王子轩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你还真是心大。今天还好你是躲过了一劫，下次要是你受了伤，可要心疼死我了。”
　　他也坐到床上，挨着王子轩，亲热地揽着他。
　　“刘总，你放心，我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王子轩眸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神色。
　　“你这个小家伙倒是挺有自信！这样，趁着时间还早，要不——”
　　他话音未落，王子轩床头的手机忽然响起。
　　“喂？”看到是陌生来电，他心中有几分警惕。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脸色大变。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查到？你现在在哪儿？”
　　“废物！我警告你，你要是敢透露半点——”
　　嘟嘟嘟。
　　一阵忙音响起。
　　那头突兀地挂了电话。
　　王子轩胸口用力起伏了几下，忽然眉头一拧，重重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脆弱的玻璃屏转瞬间便四分五裂。
　　刘总被他吓了一跳，松开手，也坐到床上。
　　“宝贝，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告诉我。”
　　王子轩嘴唇瘪了瘪，大眼睛里忽然流出了两行眼泪。
　　刘总顿时心疼得不行，连忙把他抱进怀里，拍着背哄。
　　“子轩，别哭别哭。你赶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王子轩看着刘总满脸油腻的脸，虽然胸中作呕，但面上还是楚楚可怜，一脸哀切。
　　“刘总，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进了刑侦九处后，就一直被方翼欺负。他说我靠身-体上位，骂我不知廉耻，呜呜呜……”
　　“方翼？”
　　刘总毕竟是新橙娱乐的高管，八卦娱乐也关注得不少，对方翼这个名字很有些印象。
　　“就是跟计泽炒绯闻，刚拍戏受伤了的那个十八线？他敢这么说你？”
　　王子轩连连点头。
　　“是啊，他知道我跟计泽合作过，就一直怀恨在心，在剧组给我下各种绊子，还讽刺我的台词不好，故意让我在冷风里受冻。”
　　“这个姓方的，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干这种事。想当初新橙娱乐还考虑过签他呢，老板真是看走了眼。”
　　刘总是一脸懊悔。
　　“可不是，我是实在忍不下去了，他骂我就算了，还骂你……说你长得油腻，又秃顶，说你这样的给他洗脚他都不要……”
　　“这小子，还反了天了！”秃顶一直是刘总心中的伤疤，听到方翼竟然在背后这么说他，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我非治治他不可！真以为自己进了云梦泽就了不起了？！”
　　“是啊，刘总，我也是这么想的。”
　　王子轩看他进了套，顺势依偎在他身上，轻声道：“我实在看不过去，就想小小地报复一下他。没想到那个工作人员不懂事，做得过了些，所以现在……”
　　刘总听到他的话，再结合今天的新闻，全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刑侦九处的拍摄事故，是你让人弄的？”
　　王子轩见他眼神有些异样，语调又放软了些，委屈道：“刘总，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会那么严重，我就是想让方翼吃点苦头，长个教训。可没想到那个工作人员是个蠢的，竟然用了炸-药……现在李导好像查到那个工作人员了……”
　　看着王子轩美目含泪，娇弱地倚在他身上，依恋地看着他。刘总一时说不出重话。他皱了皱眉，烦躁而忧愁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糊涂啊！炸---药这种东西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错了，刘总。”
　　王子轩拉着他的胳膊，主动解开了浴袍的带子，往他身上贴去。
　　“你就帮帮我嘛，你这么有本事，肯定能让那些人查不到我的，对不对？”
　　“可是……”刘总神情犹豫。
　　“刘总……”
　　王子轩语调更娇，他忽然低下头。刘总浑身一个激灵，震惊而诧异地看着他。
　　这是第一次，王子轩主动给他……
　　“好，我真是……怕你了。就这一次，你下次……下次可不准再惹事。”
　　男人粗-哑的声音断断续续道。
　　**
　　到了剧组下榻的酒店，计泽和肖俊生直奔一楼的会议厅。
　　李导和副导、制片人员、选角导演等工作人员都在里面，台上还坐了两个警察，正在跟一旁的周宏讨论着什么。
　　计泽大步走过去。
　　“老大，有嫌疑的那个人跑了！”
　　周宏一整天连水都没喝过一滴，从S市赶来后就马不停蹄地去了片场，查看爆-炸事故发生的地方，将每一处都拍了照保存，连角落里的沙砾都没放过。总算被他找出了关键的证据。
　　可惜的是，他查到爆-炸事故是人为的后不久，选角导演就跟他说有个临时来爆-破组帮忙的工作人员今天突然辞职了，而且上午这个工作人员还在片场参与拍摄。
　　“叫什么名字？”
　　“孙祖新。”
　　左手边的警-察忽然开口。他是郊区的片警，接到报案后就过来帮忙排查。
　　本来如果是拍摄意外他们是不会管的，后来周宏发现的证据引起了所里的重视，所里便又派了一名干警来协助调查。
　　孙祖新前脚刚跑，后脚他们就在他的床下找到了被毁了一大半的简易炸--药装置和操作说明书。
　　他边敲键盘边道：“孙祖新，H市XX县人，二十三岁，在杭市影视基地跑过龙套，也当过剧务。进入刑侦九处是两个月前，跑龙套的同事介绍进来的。这人除了有几个狐朋狗友外，社会关系简单，跟受害人也无仇无怨，没有明确的作案动机。”
　　肖俊生也在后面听着。
　　“警察同志，这个孙祖新跑了，能找到吗？”
　　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我们已经联系了市里的干警，会帮助排查。只要他在公众场合露脸，现在的天网系统不到两天就能找到他。”
　　“背后应该有主使吧？”
　　计泽听到元凶被发现的消息，表情并没有放松不少，清俊的眉头仍是皱着。
　　说话的警-察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计泽的剧他看过不少，自然是认识他的。他再次开口时，说话的语气都柔和了许多。
　　“我们也在联系银行，调查孙祖新的账户——”
　　他正说着话，旁边的同事忽然轻拍了下他的肩，给他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他看清屏幕上的转账记录，瞳孔放大了些，转向计泽。
　　“计先生，你真的很聪明。刚刚银行传来了结果，孙祖新的工行账户前天突然有一笔大额转账，整整30万元。”
　　“30万……”
　　肖俊生“呵”地冷笑了一声，就为了三十万，这个孙祖新就敢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能查到是谁转的吗？”
　　计泽神情焦急。
　　“这个账户可能是盗用的别人的，不一定持有人就是背后主使。”
　　这种盗用账户的情况他们所里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要从账户持有人下手，可能会非常艰难。
　　“所以现在只能找孙祖新了？”
　　肖俊生皱眉道。
　　“是的，找到孙祖新，我们才有可能知道背后的主使是谁。”
　　“两天太慢了。”
　　肖俊生不停踱步，神情愤怒而焦躁。
　　“警察同志，能再快一点吗？这人要是逃到了国外怎么办？”
　　“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找到孙祖新的。”
　　计泽还想再问几句，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看到是圆圆的来电，他连忙放到耳边。
　　“怎么了？”
　　“老大，方翼醒了！你赶快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真的没有不和谐！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配角在作死！


第57章 
　　方翼睁开眼后,  有几秒的茫然。
　　脑袋像是灌了水泥，沉重得不像话，他微微转动眼珠,  便有眩晕感传来,  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旋转。
　　脑中的思绪像是纠缠成一团、到处都是死结的线团，他努力想回忆之前发生的事，却只有模糊的片段在他眼前闪现。
　　片场发生爆-炸的那一秒,  他真的以为自己要告别这个世界了。失去意识前，他胸中满是不甘和绝望，他才十九岁，还有好多事没做,  还有好多地方没去，他的演艺梦想才刚刚起步。
　　更重要的事,  他要是出了事，计泽只怕不知道会有多难过。他不想再看到计泽孤零零的一个人……
　　在手术室抢救的时候,  他短暂地恢复过意识。当时他身体被打了麻醉,  全身上下都没有感觉，耳边只隐约听得到金属医疗器械碰撞的声音。后来他又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中，再睁开眼时,  便看到了头顶浅绿色的天花板。
　　“3号观察室,  病人醒了！”
　　定时过来检查的护士看到他睁开了眼，眼底带上欣慰的笑意。
　　“我去叫主任。”
　　接着便是好几个年长的医生走了进来，检查他的瞳孔,  查看他后脑的伤势。他想说些什么，眼皮却是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情况不错，可以出ICU了,  转到特护病房吧。”
　　主任笑着道，又转向身后的实习医师。
　　“通知一下病人家属。”
　　深夜。
　　医院住院部大楼顶层。
　　电梯门一开，计泽便迫不及待地大步出了电梯。肖俊生落后他半步，见计泽脚步飞快，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圆圆在病房外面等他们，见到计泽，连忙笑着站起身。
　　“医生说已经彻底脱离危险了，你们来之前方翼醒过一会儿，后来就又睡着了。”
　　“我进去看看。”
　　计泽片刻都不想再等，立刻推开了病房门。
　　肖越坐在病边，一只手撑在床头柜上，脑袋一点一点的，一副快睡着了的样子。计泽没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另一侧。
　　方翼头上还包着纱布，他浓密的眼睫紧闭着，失血的脸上还有几道细小的伤口。计泽心头颤了颤，忍不住伸出手，轻柔地抚在他脸上。
　　“咳咳……”
　　跟着进了病房的肖俊生实在看不过去，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肖越被他给“咳”醒了，一个激灵睁开眼，僵硬地站直了身体。
　　“爸？”
　　他看到肖俊生，顿时一脸无奈：“你快把我吓死了。”
　　“你声音小点，别吵着你弟弟养伤。”
　　肖俊生压低声音。
　　肖越看了眼床上的方翼，赶紧放轻语调，连连点头。
　　“我知道。”
　　“你是不是在这儿守了大半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没有，之前都是方眉阿姨在这儿，我刚跟她换班呢。好不容易才把她劝回了酒店休息。”
　　肖俊生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
　　“行，那你去外面坐会儿，我看看小翼。”
　　“好吧。”
　　肖越不放心地看了眼计泽，撇了撇嘴，不怎么情愿地走了。
　　碍于肖俊生在场，计泽也不好对方翼做什么亲密的举动，摸了摸他的脸后便在病床边坐下。
　　肖俊生把方翼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通，看到他后脑和脸上的伤后，深深叹了口气。
　　“计先生，你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和肖越照看着，就不用麻烦你了。”
　　肖俊生走到窗边。
　　计泽动都没动，只是看着方翼的睡脸。
　　“肖叔叔，您不用赶我，在方翼醒来之前，我哪里也不会去。”
　　“你这孩子……”
　　肖俊生拿他的固执毫无办法，他转过身，想到下午警察说的那些话，浓眉又紧紧皱起。
　　眼下他们不能把精力全耗在医院，方翼既然脱离了危险，那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出爆炸事故的元-凶，给方翼报仇！
　　他肖俊生的儿子受了这么大的罪，他非要以牙还牙不可！
　　“行，你在这儿陪方翼，我再去警局看看。”
　　他有个老朋友跟杭市公安系统的人很熟，他得抓紧时间活络一下关系，让警-局办事的效率提升一下。
　　计泽见他要走，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他。
　　“肖叔叔，你不多在这儿待一会儿吗？万一方翼醒了……”
　　肖俊生自嘲一笑。
　　“他醒了那我更不能在这儿了，上次这孩子还让我不要打扰他的生活呢。”
　　计泽听到他后面那声轻不可闻的叹气，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计泽才轻声道：“我会跟方翼说，您来看过他。”
　　出了病房，肖俊生把肖越叫到一边。
　　“爸，下去你去酒店见剧组人员，结果怎么样？”
　　肖俊生从鼻子里重重哼了声。
　　“计泽那个助理查到了点东西，果然不是意外，是人为。”
　　“什么？！”
　　肖越气得眼睛都红了，他捏着拳头，额头青筋直冒。
　　“到底谁干的？老子现在就去揍死他！”
　　“是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受人指使把小型炸-药藏在片场，故意趁方翼没防备时引爆的。现在那个人已经逃了。”
　　“卧槽！这个天杀的人渣！”
　　肖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气得快灵魂分离了。从小到大他都被肖家保护得很好，没见过什么人性的黑暗面，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肺都要气炸了。
　　“你也冷静点，不要冲动。那个工作人员是收了钱办事，现在的关键是找到背后的主谋。”
　　肖俊生思索了几秒，又道：“你跟小翼走得近些，他在剧组里有没有跟什么人结仇过？”
　　“爸，这我怎么知道，你得问方翼的助理啊。”
　　肖越满脸愁容。
　　肖俊生被他一提醒，暗骂自己老糊涂，把圆圆叫了过来。
　　圆圆本来坐在椅子上都快睡着了，听到肖俊生喊她，立刻清醒过来，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要说仇家的话，也确实有一个勉强算得上……”
　　圆圆语气犹豫。
　　“你就别吞吞吐吐的了，赶快说是谁！”
　　肖越急得都快跺脚了。
　　“他叫王子轩，之前跟我们老大合作过……额，他暗恋过我们老大，还厚脸皮贴着老大炒绯闻，不过老大从没理过他。他估计是看到方翼进了老大的公司，所以怀恨在心，羡慕嫉妒恨。而且，前不久这个王子轩才靠着新橙的关系进了刑侦九处的剧组，顶替了之前演富二代的那个配角。”
　　“新橙？”听到某个熟悉的公司名，肖越眼睛微微眯起。
　　“爸，是不是大哥坐镇的兰心，旗下有几个产品跟新橙的艺人合作过？”
　　兰心是肖氏旗下最负盛名的一个高端护肤品品牌，三年前曾并购了法国知名的化妆品公司DQ，兰心主打的橙花精油、VC眼霜等护肤品在全亚洲都极为火爆，每次新品一上架不出三天就会卖到断货。
　　作为国产护肤品的龙头老大，兰心迄今为止的代言人都是影帝影后级别，新橙旗下有几个流量小生最火的时候也帮兰心做过支线产品的推广，因此肖越对这家公司还有些印象。
　　“你说王子轩靠了新橙的关系，是怎么回事？”
　　肖俊生眉头拧起。
　　“我也是我从一个朋友那儿打听到的，新橙市场部的刘总，好像挺喜欢王子轩的，两人几个月前勾搭到了一起，那之后王子轩的资源也变好了，刘总各种捧他，几乎对他有求必应。”
　　新橙娱乐？看来是时候让肖朗也来一趟杭市了。
　　“我听计泽说，拍摄当天片场突然发生了火灾，当时王子轩在干什么？”
　　“他啊……”
　　一提到那天的事圆圆就来气，语调颇为厌烦。
　　“他上午跟谭霖对戏，台词都没背熟，导演没办法，只好把方翼的爆-炸戏提前了。他在导演那儿可怜巴巴地道了歉，就回保姆车上睡大觉了。爆炸发生后，他人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听到圆圆的话，肖俊生沉吟了几秒。
　　这个王子轩确实可疑。不过现在没有证据，也不好随便下判断。为今之计，只有发动一切力量，先把那个叫孙祖新的人找出来再说！
　　“肖越，你赶快给你大哥打电话，让他手头不管有什么事，都必须推掉，明天下午之前必须赶到杭市，明白吗？”
　　“知道了，爸。”
　　肖越见肖俊生要走，不解道：“那你去哪儿？”
　　“见个老朋友。”
　　肖俊生甩下这句话，便大步走了。
　　肖越给他哥打完电话，回到走廊，发现长椅上又多了一个人。
　　“我去，周宏，你真是牛叉，那么就找到关键证据了！”
　　圆圆坐在周宏旁边，眼睛里都是惊叹。
　　周宏握着手里的矿泉水瓶，不太好意思抿了抿唇。他其实也一天没休息，累得够呛，可想到方翼受的苦，又觉得自己这点累实在不算什么。
　　“没什么，就是用了以前服役时学的一点知识而已。”
　　他喝了口水，又问圆圆：“听说方翼醒了？他现在怎么样？”
　　周宏隔着玻璃窗看到计泽坐在里面，不太敢进去打扰，就在长廊上等。
　　“醒了又睡过去了。这可怜孩子，医生说后脑嵌了块碎片进去，差点就伤到神经中枢了。还好老天保佑，没让方翼出大事。”
　　周宏点点头，稍微松了口气。圆圆看他一个劲地喝水，不忍地从包里掏了一包巧克力出来。
　　“你晚饭吃了没？要不吃点巧克力？”
　　“哟，还真是郎情妾意啊！”
　　肖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酸溜溜地走过去。
　　周宏看到他，不知怎地脸色顿时有些别扭。他没接圆圆的巧克力，僵硬地跟肖越打了声招呼。
　　“周助理，怎么不敢看我啊？做什么亏心事了？”
　　“喂，你这人什么态度！我跟周宏是同事，你阴阳怪气的干嘛？知道什么叫同事爱吗？”
　　“周宏跑来跑去，累了一天，你不体谅他，竟然还在这儿出言讽刺，你还有没有心啊？！”
　　“圆圆！”
　　周宏示意她别激动。
　　“你先回酒店休息吧，我有点事要跟肖越谈谈。”
　　“可是他——”
　　“我有分寸。”
　　周宏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你先走。”
　　圆圆没办法，只好拎着自己的挎包，恶狠狠地瞪了肖越一眼，才离开走廊。
　　圆圆一走，肖越的脸色越发尖酸刻薄了。
　　“啧啧，跟她说话倒是挺温柔的，看不出来啊。”
　　周宏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满脸无奈地看着他。
　　“肖少爷，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上次在医院全心全意地照顾了肖越半个多月，出院后又被肖越指使着干各种粗活，他也都任劳任怨地完成了。这人怎么还看他不爽，非要来找他茬呢？
　　“你还敢说？上次我让你来我家给我做饭，我等了一整天，饿得前胸贴后背，你人都没来！”
　　“可我给你发过短信解释了，当时公司有事，我必须得在。”
　　他跟肖越相处了那么久，早看出他就是个嘴硬心软的性格，而且死傲娇，特别爱面子。不然也不会为了点小事揪着他不放。
　　“肖少爷，我也是有工作的人了，不可能一直围着你转。你能体谅一下我们底层人民的辛苦吗？”
　　周宏似乎是累了，说完最后那句，他就靠在墙上，自嘲一笑。
　　他没说出来的是，跟肖越相处一个多月后，他心底渐渐对肖越生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肖越作上天的性格他都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毕竟肖越只是嘴毒，其实心肠很软。而且他长得也好看，不像自己……周宏心底有些自卑，没再想下去。
　　周宏眼底的疲惫不是装出来的，肖越想到他从S市赶过来，一整天都在片场找证据，胸口一时有些酸涩。
　　“你们公司到底有些什么破事啊？一天天的把你跟牛一样使唤！”
　　肖越看不过眼道。
　　“要不你来我们肖氏，我给你开双倍工资？”
　　怎么又回到他们刚见面的时候了？周宏苦笑了声，他靠着墙，摇了摇头。
　　“我是个粗人，做不了那么高大上的工作。”
　　“嘿，你这话怎么说的？讽刺我高高在上是吧？看不起我们肖氏？”
　　肖越不服道。
　　“你误会我了，我是觉得自己能力不够，进不了肖氏。”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能力不够？”
　　肖越凑近了些，桃花眼眨了眨，略显不满地看着他。
　　“我看你就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
　　周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
　　“我只是……”他看着肖越忽闪忽闪的长睫毛，喉头有些干渴，忍不住又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瓶。
　　然而里面的水早被他喝光了。
　　肖越看着他呆傻的动作，嗤笑了声。
　　“真是个呆子！”
　　周宏脸颊有些红，尴尬地放下空矿泉水瓶。
　　“我不管，你欠我的这顿饭必须补上！”
　　“好……”
　　**
　　夜很深了。
　　窗外寒风凛冽，室内却温-暖如春。
　　头顶的中央空调规律地运转着，发出细小的嗡嗡声。计泽在暖气中昏昏欲睡，他怕自己不小心压到方翼，便松开握住方翼的手，去了洗手间洗脸。
　　从洗手间出来，他清醒不少。目光重新落向病床上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方翼的脸似乎比之前有了些血色。
　　计泽估计是自己眼花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转身去倒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哥……”
　　计泽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了下，他放下杯子，不敢置信地转过身。
　　方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仁带着很浅的笑意，静静地凝视着他。
　　计泽欣喜若狂地走到病床边。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翼只是看着他，他像是第一次见到计泽那样，把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头发丝翘起的每一个弧度，都细细审视过。
　　“是不是说话很费力？”
　　计泽更担心了。
　　方翼摇了摇头，即使是一个这么小的动作，都会牵扯到后脑上的伤口。
　　“能说话，但是不敢动，一动脑袋就疼。”
　　计泽心疼得不行，他伸手摸了摸方翼的脸，想抱一下他，又怕碰到他后脑上包着的伤口。
　　“那就别动，也少说点话。”
　　“嗯。”
　　方翼睫毛眨了眨，嘴角又忍不住弯了弯。
　　“能见到你……真好。”
　　听到他的话，计泽鼻头一酸，眼眶有些泛红。
　　“说什么傻话呢。你当然能见到我，以后你每一天都会平平安安的。”
　　“就你一个人在医院吗？”
　　方翼模糊记得他中间醒过一次，似乎看到了肖越和他妈。
　　“方眉阿姨和肖叔叔都来看过你，李导他们说明天也会过来探望。对了，你的手机在圆圆那里，好像宋桥和路与非都给你打过电话。”
　　“嗯。”
　　让这么多人担心他，方翼有些不好意思。
　　“哥，我脸上……是不是有伤口？”
　　方翼不知想到什么，眸中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计泽看他要伸手摸自己的脸，连忙攥住他的手。
　　他眸中闪过不忍和心疼，轻声道：“只是两个小伤口，不严重，很快就好了。”
　　“是吗？”
　　方翼不太相信，疑惑道：“可是我一做什么表情，就会扯到那个伤口。如果一直不好，我是不是就不能拍戏了？”
　　“拍戏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先养伤。”
　　计泽语气强硬。
　　方翼没反驳他，他见计泽眉头紧皱，忍不住道：“你又皱眉了，看到我醒了不开心吗？”
　　计泽嘴角扯了扯。
　　“当然开心。”
　　他把方翼的手放在手心，紧紧握着。
　　“这次意外爆-炸，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方翼问。
　　计泽不想让他担心这个，他垂下眼，看向方翼。
　　“是有隐情，不是意外。但这件事你不准想，也不准管，懂吗？我会全部处理好，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会不放过。”
　　方翼轻点了点头，又道：“我觉得我休息一两个星期就能好了，李导他们一直这么等我——”
　　“小翼！”
　　计泽无奈地打断他。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别瞎操心其他事情。好吗？算我求你了。”
　　看到计泽近乎哀求的目光，方翼心头一软，有些愧疚地眨了眨眼。
　　“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
　　“别道歉。”
　　计泽摸了摸他的脸，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是我该说对不起才是，是我没用，没保护好你。”
　　“才不是。”
　　方翼怕他自责，连忙反驳他：“这种事谁也不可能提前预料得到。”
　　计泽苦涩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外面的天可真黑。”
　　方翼看着窗外，忽然感叹道。
　　计泽也随着他的视线一起往外面看去。
　　“夜再长，总会有尽头。”计泽轻声道。
　　方翼“嗯”了声，又问他：“长夜的尽头是什么呢？”
　　他心底其实知道答案，只是对于他从前深信不疑的那个答案，他现在竟然有几分怀疑了。
　　计泽似乎明白了方翼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疑惑，他收回视线，看向床上眉目英挺的男生。
　　“长夜尽头，是光明。”
　　“天再黑，可总会亮的，不是吗？”
　　后来，两人聊着天，计泽不知不觉在方翼病床边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方翼床边已经齐刷刷站满了探望的人。
　　刑侦九处的李导、副导、编剧，方眉和肖俊生、肖越，还有安屏、圆圆、周宏、小K……
　　计泽眉心跳了跳，仍是镇定地挺直僵硬的脊背，从椅子上站起。
　　“老大，我们本来想叫你，可看你睡得那么熟，没忍心……”
　　圆圆尴尬道。
　　“我知道。”
　　计泽整了整衣领，面色自若地跟肖家的人和方眉打了招呼。
　　这么多人围在床边叽叽喳喳，方翼也被吵醒了。他一睁开眼，就看到十几张脸齐齐看着他，整个人吓了一大跳。
　　“妈……李导，安姐，你们……”
　　人实在太多，他喊都喊不过来，只能拼命跟站在一旁的计泽使眼色。
　　不算大的单人病房被十几个人挤得满满当当，门外有护士推着输液车经过，看过这副场景，顿时火冒三丈地推开门，探进头来。
　　“你们怎么回事？都说了病人刚醒，不能被惊扰。都给我出去！以后分批一个个来探望！”
　　肖越一听这粗嗓门，就知道是昨天骂他的护士，心有余悸地吸了口冷气，扯了扯周宏的手臂，小声道：“还不赶紧让你们云梦泽的人走。”
　　“方翼，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好好养伤，千万要注意身体！”
　　李导放下水果，关心道。
　　“嗯，谢谢李导。”
　　方翼目送他们离开。
　　安屏把手里的百合花放到床头柜上，看向方翼。
　　“小朋友，送你一句话，what  doesn\'t  kill  you  will  make  you  stronger.”
　　“所有杀不死你的，都会使你变得更强大。”
　　方翼笑了笑。
　　“谢了，安姐。”
　　探望陆陆续续结束，最后只剩下计泽、方眉和肖俊生还留在房间。
　　肖越本来不想走，被周宏扯着胳膊，硬给拖走了。
　　方翼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副场景实在尴尬，干脆把脸埋进被子里，什么也不说。
　　“小翼，你还想拍戏吗？”
　　肖俊生忽然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我突破我的码字极限了，竟然达到了时速两千！快夸我！


第58章 
　　昨天计泽跟他说过,  他受伤住院没多久，肖俊生就从S市赶过来看他了。看着眼前男人疲惫而风霜的脸，方翼实在做不出冷漠的态度。
　　“想,  都拍了一半了,  怎么样也得拍完吧。我不喜欢半途而废。”
　　更何况，他在庄咏这个角色上下了不少功夫，而且经历爆-炸后,  他反而更能理解庄咏那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无畏了，一个人心中一旦有了无比坚定的信念后，所有的阻碍都变得不再重要，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往前冲。
　　“好,  有勇气。不愧是我肖俊生的儿子。”
　　方翼的回答在肖俊生的意料之中，他虽然不太想看到这个结果,  但既然这是方翼热爱的事业，那他除了支持他,  还是支持他。
　　“计泽,  你跟我来一下。”
　　肖俊生忽然转向计泽。
　　计泽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肖俊生出了病房。
　　方翼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转过头,  不太确定地看向方眉。
　　“妈,  肖总……他是不是知道我跟计泽的关系了？”
　　他不知道怎么称呼肖俊生，喊他爸暂时是不可能的，直呼其名又显得太不礼貌了,  只好跟以前一样喊肖总。
　　“嗯。他昨天来的时候就见到计泽了。”
　　方眉点点头，她坐在床边，轻抚了抚方翼的脸。
　　“肖俊生他……确实是个尽责的父亲。”
　　方翼咬了咬唇，没有说什么。
　　方眉打量着他的神色,  放下手，犹豫了几秒，才道：“阿翼，你会不会怪我，没有早点告诉你肖俊生的事？”
　　方翼身体僵了僵。
　　“我欠你一个道歉。”
　　方眉垂下眼，看着病床上的格纹床单，神色哀愁。
　　“是我太自私了，因为我不想再跟肖俊生有任何牵扯，所以也不希望你去认他。是我没考虑过你的感受。”
　　她以为方翼有外婆外公照顾，生活过得简单幸福就够了。可她忘了，方翼童年时缺失的父爱，是之后怎么也补不回来的。是她残忍地剥夺了方翼享受父爱的机会。
　　“妈，都过去了。”
　　方翼眼睛有些干涩，他靠在枕头上，释然一笑。
　　“经历过爆-炸之后，我觉得这些都没什么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我的确是怨恨过你，可我现在也理解你。”
　　方眉眼眶微红，愧疚而怜爱地看着他。
　　“好了，不说这个。”
　　方翼不喜欢病房里过于伤感的气氛，他眼珠子转了转，看向满地的鲜花和水果。
　　“我想吃苹果了。妈，你能给我削一个吗？”
　　“好啊。”
　　方眉抹了抹眼角，提起旁边的果篮去了洗手间。
　　寂静的走廊里。
　　肖俊生看着计泽，目光不善。
　　“昨天我听方翼的助理说了王子轩的事。”
　　计泽站得笔直，目光沉静。
　　“肖叔叔，抱歉，是我失职。”
　　“刑侦九处不是你们云梦投资的吗？你怎么还会让王子轩进剧组？”
　　肖俊生厉声道。
　　“云梦只是刑侦九处的投资方之一，还有好几个资方，王子轩可能是走了别的关系。而且他演的是个无关紧要的配角，只有几天的戏份。我以为……”
　　计泽满脸愧疚。
　　“你以为方翼不会受影响，忍一忍就过去了？”
　　肖俊生摇了摇头，失望地看着他。
　　“你真是糊涂！”
　　计泽垂下头，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如果这次爆-炸事故真的是王子轩在背后主使，那他当初的犹豫和软弱简直害惨了方翼。
　　他正自责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周宏的来电。
　　“老大，警方找到孙祖新了！”
　　“是吗？”
　　计泽脸上顿时染上喜色。
　　“我马上过去。”
　　“怎么回事？”肖俊生看向他。
　　“孙祖新找到了，在警局关着。”
　　肖俊生眼底一亮。
　　“那还不赶紧走，磨蹭什么！”
　　两人风驰电掣地赶到了警局。
　　周宏在大门外等，见到计泽和肖俊生，喜不自胜道：“我听几个干警说，那小子被抓进来时痛哭流涕，后悔得不行。”
　　肖俊生轻嗤了声。
　　“都进局子了后悔还有什么用？这种社会败类就该在牢里坐到死。”
　　计泽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周宏进了等候大厅。
　　此时，审讯室里。
　　孙祖新双手被铐在座椅上，瘦长的脸因为几天没休息好，憔悴得不行，眼眶深陷，下巴上也长了浓密的胡茬。
　　他垂着头，一副自我放弃的神情，眼神黯淡无光，两手神经质地扒着桌上的碎屑。
　　“孙祖新，你老实交代，你作案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卡里多出的三十万又是怎么回事？”
　　桌后方的警察严厉道。
　　孙祖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头，小眼睛里混合着自责和后悔。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那个炸弹的威力会这么大……我寻思就是一个小炸-药，当时看到那孩子倒下，我也懵了……”
　　“别转移话题，直接告诉我你的动机！你跟方翼有过节吗？”
　　孙祖新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藏炸药在油漆桶里？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害死了一个年轻的生命？！”
　　孙祖新闭上眼，暗淡的嘴唇不断发抖。
　　“他说给我三十万……让我在炸-药里做个手脚，教训一下方翼。三十万啊，干完这一票我就可以直接回老家买房娶媳妇了……我在杭市影视城漂了这么多年，赚了不到三万，可那个人一出手就是三十万……”
　　“那个人是谁？”
　　年轻警察眯起眼，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
　　孙祖新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说！”
　　年轻警察加重了语气。
　　“你别逼我了，真说出去我这条小命都没了……”
　　孙祖新缩着脖子，满脸愁容，眼睛更是不敢看对面的大盖帽。
　　年轻警察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揪住他的衣领。他目光凶狠，手臂上的青筋一条条地浮出，孙祖新被他吓得不行，惶恐地喃喃道：“你这是犯法，警察可不能打人……不能逼供……”
　　年轻警察“呵”地笑了声，松开手，孙祖新跌回椅子上，大气喘个不停。
　　年轻警察出了审讯室。
　　“小张，审得怎么样？”
　　“就是不肯说背后的主谋。”
　　年轻男人烦躁地抽了根烟。
　　问话的是个年长的警察，有多年的刑侦经验。他拍了拍年轻男人的肩，笑道：“你也耗了两天了，去趴会儿。我去会会这个姓孙的。”
　　审讯室的大门重新打开。
　　孙祖新本来双眼无神地瘫坐着，见到又有警察进来，立刻僵硬地坐直了身体。
　　“小孙？跑了几天了，累得不轻吧？”
　　老警察一脸关怀。
　　孙祖新戒备而惶恐地看着他。
　　老警察仍是笑眯眯地，在他对面坐下。
　　“你这一票干得真挺值的，三十万啊，随随便便就到手了。要是我们的人再晚一点去，现场就什么痕迹都没有了，谁能想得到这是个人为事故呢？你说是吧？”
　　孙祖新摸不透他到底想说什么，小眼睛转了一圈，又垂下去，盯着地面上的污迹。
　　“说实话，我挺理解你的。你看在剧组里，几个月累死累活的，可能就赚个两三万，还得冒着生命危险……那些主演嘛，轻轻松松演个戏，念几句台词，几十万就到手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太大了……”
　　孙祖新被他说中痛处，神情又暗淡了几分。他盯着地面上瓷砖的花纹，牙齿咬紧，不知道想到什么，小眼睛里射出凶狠的光。
　　“不过呢，三十万赚得是容易，这代价可不轻松。”
　　老警察语调一转，换了个姿势坐在椅子上。
　　“那人是怎么跟你说的？不准透露他的信息，不然下半辈子都不会让你好过？”
　　孙祖新乱发后的眸子动了动，没吭声。
　　“诶，可惜那个人想得是挺好，却忘了这年头转账记录是可以查来源的。就算是用匿名账户或者偷盗来的账户，我们查异常转账，照样可以查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孙祖新眸中划过一丝慌乱，犹疑地看着他。
　　“而且，你在这儿受罪的时候，那个人正不知在哪儿享受呢。估计还觉得你蠢，被人当了棋子都不知道。你说你那三十万就算寄回老家，我们还是会追回来，最后你一分钱都没拿到，还得坐个十几年牢……这划算吗？”
　　孙祖新听着他的话，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他不断摇头，否认道：“不可能，他答应了要给我家人补偿的……”
　　“真的吗？他连买-凶杀人这种事都做得出，你觉得他会在乎你的家人？”
　　老警察叹了口气，慢悠悠地站起来。
　　“如果我是他，我肯定巴不得你咬死不承认，最后把牢底坐穿。有个傻子在上面顶着，我继续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生活，岂不是更好？”
　　“你想都别想！”
　　孙祖新忽然怒吼一声，双眼发红地看着老警察。
　　“你这个贱--人，biao---子，把我拖下水就想跑，没门！”
　　审讯室的大门重新打开。
　　老警察笑眯眯地走出来，掏出怀里的录音笔。
　　“有进展了，准备去抓人吧。”
　　年轻警察面色一喜，敬佩地看着他。
　　“钱局，你太牛了。”
　　“钱局，受害人家属在外面等，他们想跟你谈谈。”
　　“好，我马上过去。”
　　计泽和肖俊生在大厅坐了很久，总算见到了钱局。
　　“老肖，你消息还挺灵通，这么快就来了。”
　　钱局就是肖俊生上次去见的老朋友，两人是初中同学，一起抽过烟打过架泡过妞，有过很深的交情，后来升高中肖俊生转学到外地后，两人就失去了联系，这么多年一直没见过面。
　　“这是我亲儿子，消息不灵通点怎么行。”
　　肖俊生关切地往审讯室的方向看了看。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孙祖新供出了一个叫王子轩的男人，说此人在剧组用身体和金钱引-诱他，他没把持住，就收了钱答应王子轩帮他报仇。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果然是这个姓王的！”
　　肖俊生恨得牙痒痒，他瞥了旁边的计泽一眼，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我们已经下批捕令了，只要王子轩没逃到国外，三天内就可以抓到他。”钱局道。
　　“要是王子轩逃到国外了呢？”
　　计泽神情担忧。
　　“那这——”
　　钱局尴尬地笑了笑，正要说话，小张从后面快步跑过来。
　　“钱局，不好了，刚收到海关通知，王子轩昨晚已经出海关去泰国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钱局眉头深深皱起。
　　“王子轩身边还有什么亲近的人吗？”他问小张。
　　“我知道。”
　　计泽开口，他眸光冷冽，看向钱局。
　　“新橙娱乐的刘总。”
　　**
　　杭市人民医院。
　　方翼扶着洗手间里的栏杆，慢慢起身，从马桶上站起。
　　冲完水后，他去盥洗台前洗手。明亮的半身镜清晰地映出他的脸孔。
　　后脑勺包着的白色纱布格外醒目，而比纱布更刺眼的，是他脸上两道鲜红的伤疤。
　　方翼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摸了摸脸颊上的伤口。
　　还真的是很醒目啊，应该是被油漆桶的碎片划伤的……鲜明的刺痛感从指间传来，方翼吸了口气，懊丧地放下手。
　　不行，医生说过不能碰伤疤，不然会愈合得更慢。他可不想好好的脸就这么毁了容。
　　只不过，也不知道彻底休养好要多久。他顶着这两道伤疤，就算身体好了，接下来又要怎么拍戏呢？
　　方翼打算跟李导谈谈。
　　他洗好手，出了洗手间，脚步缓慢地往窗边走，打算活动一下身体，脚刚迈出去，病房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又有人来看他了吗？
　　方翼转过头，却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来人穿着深色条纹的手工西装，五官俊雅，鼻尖驾着一副无框眼镜，高瘦的身形站在门口，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你是？”
　　方翼面色尴尬。
　　“肖朗。”
　　男人走进来，他步伐沉稳有力，五官间依稀有肖俊生年轻时的影子，只是他的眉眼更像他的生母，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秀美。
　　又是肖家的人？
　　方翼扶着床柱，顿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估计就是肖家的长子了，听肖越说，是很有能力和气魄的一个人，而且商业才能丝毫不输肖俊生。
　　肖朗同样在打量对面的男生。
　　对他父亲的这个私生子他早有耳闻，母亲倒是反应平平，没有表现出嫌恶或者排斥，默认了肖俊生跟他相认。但他听说此事后，心中始终有很深的芥蒂，为母亲感到不公，更痛恨肖俊生年轻时的荒唐。
　　他可不像肖越，那个没头脑的家伙，竟然真把父亲的私生子当成了亲弟弟，还傻乎乎地过来套近乎。
　　来之前，他猜想过这个私生子看到他的神情，估计是满脸惊惶、楚楚可怜，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然而当他推开门，看到的男生跟他预想中完全不一样。
　　虽然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上还包着碍事的纱布，可男生半点愁容都没有，反而一脸认真地在夕阳中舒展身体。
　　就算猜到了他的身份，方翼好像也没有多惊讶，更没有半点他想象中的惊惶。
　　“那个，肖朗先生，你要不……坐一下？”
　　方翼觉得两人都这么干站着怪尴尬的。
　　肖朗在沙发上坐下，他仍是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问了句：“你身体怎么样了？”
　　“恢复得还不错，明天应该可以出去活动了。”
　　方翼看着茶几上的水果，有几分局促。比起肖朗，还是跟肖越待在一起让他轻松点。
　　肖朗推了推眼镜，看向窗台上的植物。
　　“你别误会，我只是顺便过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嗯，我知道，谢谢。”
　　方翼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橙子，紧张地在手心捏着。
　　“那你继续休息，我先走了。”
　　肖朗忽然起身。
　　方翼没想到他走得这么突然，下意识道：“等一下。”
　　肖朗疑惑地看着他。
　　方翼其实知道，肖朗来这儿是为了他的事。这几天肖家对他的照顾，他都看在眼里，只是很少表露出感激。
　　“这个橙子很甜，你尝一个试试。”
　　肖朗皱了皱眉，没来得及拒绝，方翼已经往前一步，把那个饱-满、圆润的橙子塞到了他手里。
　　出病房的时候，肖朗的神情有些微妙。他看着手里的橙子，脑中有过一秒把它扔进垃圾桶的想法，又压了下去。
　　他回想起男生明亮而通透的黑眸，里面没有任何心机和杂质。
　　反而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肖朗扯了扯嘴角，把那个橙子放到大衣口袋里，走向一旁等候的助理。
　　“给新橙的章总打个电话，就说我明晚请他吃饭。”
　　“是，朗总。”
　　**
　　晚上的时候，方翼才见到计泽。
　　他在病房里待得无聊，也不好意思让别人一整天都在病房陪着他，于是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床上看书。
　　见到计泽进来，他兴奋得不行。
　　“哥！”
　　计泽看他要从床上下来，连忙抓住他的手臂，让他别动。
　　“你好好躺着，别瞎动，小心头上的伤口。”
　　“医生说我在房间里稍微走一走没问题的。”
　　方翼不服气道。
　　“万一你走路不稳，又磕到哪儿了怎么办？”
　　计泽此时的神情完全是一个担忧的老父亲。
　　方翼笑了笑，他揉了揉计泽的脸，张开手臂抱住男人的腰。
　　“哥，你怎么这么杞人忧天呢，我又不是小孩子。”
　　方翼忍不住用脸蹭了蹭他的鼻尖。
　　计泽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在他额头上温柔地亲了一口。
　　天知道，他现在是恨不得走哪儿都把方翼带在身边，生怕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又受了什么伤。
　　“对了，下午的时候肖越他大哥来了。”
　　方翼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下午的事还没跟计泽讲。
　　“他真的是，典型的冷酷型霸道总裁，不多做一个表情，不说一个字。”
　　方翼夸张地感叹。
　　计泽被他的描述逗笑了。
　　“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进来看了一下就走了。”
　　“嗯。”
　　计泽放心了些。他心里也清楚，肖朗会来杭市是因为新橙的事，现在王子轩逃到了国外，他们只能从新橙那个刘总身上下手。肖朗坐镇的兰心跟新橙有过合作，由他来出面谈再适合不过。
　　两人正腻-歪的时候，方翼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宋桥发来的视频通话。
　　他看了计泽。
　　“接吧。”
　　计泽满脸无奈。
　　“你在这儿，也没关系吗？”方翼不确定道。
　　计泽点了点头。
　　方翼于是接通视频，手机里出现宋桥的脸，他头发比之前长长了些，扎成了一个小揪揪，看到方翼的脸，他眼眶顿时红了。
　　“你这家伙，吓死我了！当时我看到新闻的时候，还以为你在爆-炸中……”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方翼咧嘴笑了笑，作势要擦宋桥的眼泪。
　　“小桥，乖，给大爷笑一个。”
　　“你还开得出玩笑，没心没肺的家伙！”
　　宋桥抹了抹眼角，又道：“本来想去看你的，可是这几天在准备期末汇演，每天都累得要死，也请不了假。”
　　“现在就开始准备期末汇演了吗？”太久没回学校，方翼都有些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了。
　　“你傻啊，现在都十二月底了。”
　　宋桥忽地想到什么，又道：“对了，你跟计泽合拍的纯真也快上映了吧？我上周还在电影院看到了宣传海报。”
　　“嗯。”
　　方翼正打算过两天去跟计泽看首映呢。
　　“你一个人在医院吗？计泽他……没陪你？”
　　宋桥犹疑道。他决定，就算计泽是他粉了五年的男神，只要他对方翼不够好，他也要狠心脱粉五分钟！
　　“计泽……”方翼往旁边看了看，得到计泽肯定的眼神后，轻轻一笑。
　　“他一直在我旁边呢。”
　　“啊？！”
　　宋桥瞪大眼，忽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声音又变小了些。
　　“你你不早说！”
　　方翼把手机镜头转过头，让摄像头对着计泽的脸。
　　计泽顺势坐到床的另一边，揽着方翼的肩头，跟宋桥打了声招呼。
　　“男神你好！”
　　宋桥作为前计泽毒唯，这一秒看着计泽跟方翼坐在一起，也不得不在心底感叹果然是神仙CP。
　　“你好。”
　　“男神，要多麻烦你照顾我们方翼了。这倒霉孩子，星途实在太坎坷了。”
　　“我会好好照顾我们家方翼的。”
　　计泽面带微笑地纠正他。
　　总感觉男神话里有话呢，宋桥挠了挠头，非常识时务道：“那男神，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聊，继续聊。”
　　挂了视频，计泽又把病房门锁上了。
　　方翼看他边走路边脱大衣，耳朵通红地把被子往上挪了挪。
　　“哥，你要……要干嘛……”
　　他可是个脑震荡还没恢复的病人呢。
　　“你不觉得暖气开太热了吗？”
　　计泽把大衣搭到一边，身上只有一件米色的毛衣，俊美无俦的脸带着邪笑，慢慢走向方翼。
　　“我觉得……还好啊……”
　　方翼看着他靠近，心跳越来越快。等计泽完美的五官压下来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顺势环住了男人的脖颈。


第59章 
　　计泽本来只打算亲个几秒就放过他,  可看着方翼亮晶晶的眼睛和绯红的脸，忍不住压着他亲了又亲。
　　当然，全程他都很小心,  没有碰到方翼后脑的伤口。
　　最后亲吻结束,  方翼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计泽靠在床边，一手撑着胳膊，轻轻帮他拍着脊背。
　　方翼翻了个身,  面朝着他，耳朵还是红的。
　　“你晚上是不是不走了？”
　　“嗯。我睡陪护床。”
　　方翼看着他的脸，手指轻轻划过他眼角下的阴影。
　　“你黑眼圈好重啊，今天你不准熬夜,  跟我一起准点睡觉。”
　　“好。”
　　计泽把他圈进怀里。
　　等方翼在他怀里睡着后，计泽还是没有睡意。
　　他把方翼的被子盖好,  想到白天跟肖俊生的谈话，忍不住坐起了身。
　　他登录微博,  写了一大段话,  改了又改，最后还是删减到只剩一句话。
　　计泽V：快点好起来，小朋友,  等着你去首映礼。@方翼
　　他也不管这条微博会造成多么大的腥风血雨,  发完后就放下手机，躺在了方翼身旁，安心睡觉。
　　凌晨。
　　#计泽深夜发博#的消息登顶微博热搜。
　　他那条微博发出没多久,  程喻章、路与非、谭霖等人便纷纷转发，舆论风向也发生极大改变，吃瓜网友对方翼从之前的群嘲，又变成了怜惜。
　　期间,  趁着形势大变，常年黑计泽的几个营销号开始暗搓搓搞事。
　　有营销号截图了一张计泽毒唯前两天辱骂方翼的言论，并发博：
　　圈中八卦爆料V：计泽深夜发博说希望方翼快点好起来，然而计泽粉丝还在微博上辱骂方翼，你们说计泽是不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不少围观群众和计泽黑纷纷转发，骂计泽粉丝实在太恶臭，人家小透明受伤躺在病床上，计泽粉竟然还在出言辱骂。
　　焦急不已的计泽粉赶来辩解：这只是个别披皮黑的言论，不能代表整体！有理智的计泽粉不会说这种话！
　　下面一片嘲讽：又是开除焚寂？这个借口都用烂了，能换一个吗？
　　眼看着计泽粉丝辱骂方翼的词条就要上热搜，又有搞事的营销号把偷拍到的计泽去杭市XX医院探望方翼的照片发了出来，想蹭热度，然而下场基本是被网友一通怼。
　　——太过分了吧？计泽去医院探望公司受伤的艺人都要偷拍？不能让人家好好休息吗？
　　——YXH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同事之间感情好而已，云梦的人几乎全都去了，不止计泽一个人。特意放大计泽的背影是怎么回事？
　　——别吃人血馒头了吧，FY还躺在医院呢。
　　——博主脑子有问题？把医院拍出来万一疯狂的计泽毒唯涌到医院去堵人怎么办？
　　——本计泽粉表示哪个毒唯敢去骚-扰男神我先打他一顿。顺便祝FY早日康复。
　　没多久，在杭市该医院当护士的博主也出来发声：
　　小护士晴天V：刚值完夜班，看到很多网友对我医院的某位病人表示关心，在这里代表医院解答一下大家的疑问。这位小哥哥伤得很严重，具体多严重我就不说了，总之抢救了五个小时，才保住性命。他也真的很坚强，后脑缝了十几针，然而换药的时候一个痛字都没喊过。我们护士值班挺累的，人手有时候不太够，有次去小哥哥那儿检查，他都让我们不用管他，先照顾情况更紧急的病人。看到小哥哥从ICU转到普通病房，我们也很开心。大家也别盯着我们医院了，床位不够，小哥哥已经办转院了。我们就祝他早日康复吧！
　　这条微博没多久就得到了《纯真》官微的转发，后来，计泽知名的大粉之一极光尽头的桥也转发了这条微博。
　　极光尽头的桥V：FY（这里怕影响小哥哥，就不带大名了）是我哥合作过的同事，也是云梦泽新签的艺人，他的努力和用心是程导都盖章过的。看到一个这样年轻而有潜力的演员因为拍摄事故陷入危险，躺在病床上还要被舆论妄加揣测和非议，我真的很痛心。希望某些YXH嘴上积德，不要赚黑心钱，故意误导舆论。作为计泽粉丝，我衷心地希望FY能早日康复！我也期待在纯真的首映礼上看到FY！加油，小哥哥！
　　这条微博一发，许多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理智计泽粉纷纷转载，并在评论里祝愿方翼早日康复。见此情景，搞事的营销号也灰溜溜地删了博，开始装死。
　　此时，云梦泽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看到一切平息后，小K长出了一口气。
　　老板，你以后真的不能半夜发博啊！会死人的！
　　她扶了扶黑框眼镜，抓起电脑旁边的牛肉干咬了一口，开始起身收拾东西。
　　**
　　隔天，新橙总部大楼。
　　刘勤站在老总办公室外，忐忑地敲了敲门。
　　“进。”
　　里面声音不悦。
　　他刚推门进去，一封解约意向书就狠狠地砸在了他脸上。
　　“刘勤！你TMD色迷心窍了是不是！你看看你自己干的混账事！”
　　刘勤不明所以，他弯下腰把那份解约意向书捡起来，翻到第一页，看到上面兰心的名字，眼睛顿时瞪大了。
　　“董事长，这……兰心不是跟我们合作得好好的嘛，怎么突然要跟我们解约？”
　　“还不是因为你签的那个王子轩！”
　　章董满脸怒火地从椅子上站起，眉间的褶皱压得极深。
　　“一个只有脸能看的十八线，你签了倒也罢了，偏偏还纵容他搞出这么多事。你知不知道你这次惹到了什么人？！”
　　刘勤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额头都是冷汗，手心更是被汗水浸得湿透。
　　“是兰心哪个高层……跟方翼有关系？”
　　“高层个屁！”章董气得不行，兰心这么一大块肥肉转眼间就丢了，他只能把怒火全部洒在刘勤身上。
　　“你这个蠢货，稍微去查一查方翼的后台都不会干这种蠢事。兰心的朗总是方翼的亲哥哥，兰心隶属的肖氏集团的肖董，是方翼他亲爸！”
　　刘勤听到最后两个字，瞳孔一缩，眼前一阵阵发黑，控制不住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怎么会……子轩明明跟他说方翼只是个没什么后台的小透明，连签他的计泽都不怎么待见他。他也猜测过方翼可能有背景，但来头并不大，不然也不可能一出道就被全网黑。
　　他怎么也没想到，方翼背后竟然是肖氏集团！S市最负盛名的龙头企业，光是旗下随便一个子公司市值就是新橙十倍以上的肖氏！
　　“章董……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就是被那个王子轩迷惑了，而且整件事跟我完全没有关系，我也没伤害方翼啊。”
　　刘勤彻底慌了，他走到章董面前，满脸乞求和讨好。
　　“你是没伤害方翼。”
　　章董冷冷看着他，轻蔑道：“可王子轩怎么去的国外，你不知道？没有你的关系，他能安全地躲在国外？”
　　“章董，我错了，我是真糊涂——”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章董瞥了眼刘勤，示意他闭嘴。
　　“朗总……人我已经叫过来，给您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章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完全换了一副态度，语调谄媚而恭敬。
　　“朗总放心，我绝对不会包庇，一定严肃处理！……必须让他配合警方的调查工作！”
　　挂了电话，章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刘勤，你跟了我多久了？”
　　刘总心头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忐忑道：“章董，我跟了您八年了。”
　　“八年……”章董呵呵笑了两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可惜……你却自己走上了绝路。”
　　“章董！”
　　刘勤听到他这番话，心中满是绝望，难道他就要这么被公司放弃了吗？
　　“章董，您看在我在公司这么多年，劳心劳力，给您鞍前马后的份上，您拉我一把行吗？我保证，再也不管那个王子轩，立刻跟他一刀两断！”
　　章董摇了摇头，闭上眼，一脸的痛心疾首。
　　跟兰心解约事小，以后他们新橙要是被整个肖氏集团拉黑，再没有合作机会，这才是最恐怖的。他不能因为一个副总就去得罪整个肖氏集团。
　　“你走吧，不要待在新橙了。走得远远的。”
　　“章董……您帮我一把……”
　　刘勤仍不死心，他知道出了新橙他就彻底完了，他甚至跪在地上跟章董求饶。
　　“走！”
　　章董加重语气，他转过身，只留了个冷漠的背影给刘勤。
　　刘勤意识到自己彻底完了，他浑浑噩噩地从地上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在外面等他的是两个年轻的警察。
　　“刘先生，你涉嫌参与谋划一桩爆-炸伤人案，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
　　深夜。
　　泰国清迈街头。
　　王子轩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口罩拉到最高，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边走在路上，便四处张望，余光瞥见前方的7-11便利店，他心中一喜，连忙加快脚步。
　　这几天他为了避人耳目，都不敢去餐厅吃饭。人多的场所也不敢去。马上就到元旦了，现在正是泰国的旅游旺季，街上到处都是背包客，他怕被中国游客认出来，根本不敢随便在街上走。
　　在便利店随便买了些泡面和面包，王子轩拎着东西迅速回了酒店。他本来想逃得更远一点，最好能去北美或者欧洲，可是临时办护照根本来不及，只能先来了泰国。
　　他猜到孙祖新被抓了，可那个家伙会不会把他供出来，他就不确定了。总之先逃到国外是最安全的办法。万一他运气好，孙祖新怕他的威胁，根本不敢把他供出来呢？
　　等待泡面泡好的功夫，王子轩把住的房间四处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又紧紧拉上了窗帘。
　　忽地，床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王子轩听到铃声紧张得不行，看到是刘勤的来电后又松了口气。
　　“喂？”王子轩接起电话，尽管房间没有别人，他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
　　“子轩，你在泰国还好吗？”是刘勤关切的声音。
　　王子轩听到他的关心就烦，可眼下都是刘勤在养着他，出国的花费也全都是刘勤在付，他维持着基本的耐心，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
　　“孙祖新那边情况怎么样？你到底有没有去问啊？”
　　王子轩有些烦躁。
　　“问了问了，我有个朋友在杭市的公安局，他说孙祖新全招了，而且说爆--炸事故全是他一个人干的，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王子轩听到他的话，心头一松，眼底也带上几分喜色。
　　“真的？”
　　“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
　　刘勤语气轻松，然而事实上，他屋子里现在坐了三个配枪的警察，所有通信都被监听，他的轻松全部都是装出来的。
　　“子轩，你回国吧，不用担心了。”
　　王子轩听着那头诱哄的语气，有些犹疑。
　　“你现在在哪儿？开视频给我看。”
　　刘勤脸色一变，身后两个警察立刻给他使眼色，让他照王子轩的话做。
　　“好啊，我们微信视频。”
　　刘勤接通视频的功夫，那三个警察转瞬间就在客厅消失不见。
　　王子轩看着视频那头刘勤坐在自己家客厅里，心头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他嘟起嘴，不满地抱怨道：“你真是！怎么这么久才打听到消息，害我在泰国躲躲藏藏的，两天都没睡好觉。”
　　“泰国也没人认识你吧。”
　　刘勤僵硬地笑道。
　　“可是有中国游客啊，我可不想被他们看到我憔悴的样子。”王子轩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道：“那你赶快给我买机票，我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好……”
　　刘勤看着屏幕那头搔--首弄姿的男人，后悔得心都在滴血。他当初眼睛到底有多瞎，才会看上这么一个自私恶毒的下-贱-货色？
　　**
　　清晨，s市国际机场。
　　王子轩一身黑衣，带着墨镜和口罩，排队出了海关。去转盘口领完行李后，他掏出手机，不耐烦地给刘勤打电话。
　　这人怎么还没进来接他？难道在家里睡觉？
　　电话那头无人接听，他皱着眉头，狐疑地四处看了看。正要往出口走时，两个原本隐藏在人群中的便衣忽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你们是……”
　　“王子轩先生，我们是杭市警方，你涉嫌参与谋划一桩爆炸伤人案，请你配合调查，不要发出声响，跟我们回警局，”
　　左边的便衣压低声音道。
　　“你分明是污蔑——”
　　王子轩刚要狡辩，便察觉冰冷的金属物体碰到他了的手，右边的便衣悄无声息地铐住他的手腕，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假笑。
　　“这儿人来人往，王先生应该也不想惊动其他人吧？”
　　王子轩这才意识到自己中套了，刘勤那个电话根本是个诡计！刘勤故意说那番话就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好乖乖回国，被警察抓进去！
　　王子轩胸口一片冰冷，被带上警车的时候，有那么几秒，他脑中划过自己父母苍老的面孔，心头苦涩不已。
　　他没想过要犯罪，伤害方翼纯粹是出于他心中的不甘和嫉妒。凭什么方翼第一部 戏就能跟计泽合作，拍的还是程喻章的电影？凭什么方翼还没毕业就能签云梦泽，而他费尽心思都找不到进去的门路？ 
　　凭什么方翼一受伤，计泽就迫不及待地发微博，希望他快点好起来，然而他怎么苦追计泽他却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嫉妒和不甘彻底扭曲了王子轩的心智，等他意识到自己犯下弥天大错时，一切都晚了。
　　他已经泥足深陷，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两天后。
　　纯真的首映礼在s市会展中心举办。
　　程喻章带着计泽和路与非等主创出席了首映礼，现场还有不少业内和特邀的影评人过来观看，出席的媒体不多，只有三家。除了这些人，场下的观众基本都是计泽的粉丝。
　　计泽今天穿着一身纯黑的修身西装，头发全部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俊的五官。他高挑挺拔的身形随意往台上一站，便让人移不开目光，周围的媒体更是疯狂地按闪光灯。
　　他脸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笑，挥手跟台下的粉丝和影迷致意，袖口的银色袖扣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台下激动的喊声此起彼伏，计泽最后不得不抬手示意他们保持安静。
　　肖越坐在观众席前排，他看着台上西装笔挺的计泽，轻嗤了声。
　　周宏坐在他旁边，不解道：怎么了？
　　“这家伙也太受欢迎了吧？不就是脸长得好点，这些粉丝至于这么疯狂吗？”
　　肖越一脸不爽。
　　周宏无奈地笑了笑。
　　“待会儿你看电影就知道了。”
　　“我们家方翼也帅，怎么就没有这么多粉丝呢？”
　　肖越不甘心，掏出手机登陆微博。上次跟营销号的骂战不幸落败后，他不服输地去注册了一个追星小号，还学着去方翼的超话里打榜。
　　方翼超话里只有一百来个粉丝，天天签到的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他闲着没事就在超话里水贴，不知不觉还混到了超话粉丝大咖。
　　“我的粉太少了，怎么买粉啊？”
　　肖越问周宏。
　　周宏满脸黑线。方翼都没买粉呢，肖越这个方翼毒唯倒是迫不及待地要给自己买粉了！
　　“你买多了也没用，都是些僵尸粉，机器人一样的。”
　　“充充门面也行啊，你赶快教我，我堂堂肖氏的三少爷，至少得有个几千粉看起来才像话吧……”
　　两人絮絮叨叨的，脑袋渐渐凑到一起。台上的计泽一眼瞥过去，就看到两人亲密的姿态。
　　小周这是……桃花开了？只不过这朵桃花是有毒的夹竹桃，也不知道小周受不受得起。
　　“计老师，首映马上就开始了，我们去前排就坐吧。”
　　主持人过来引导他。
　　计泽点点头，他挑了一个最靠近出口的位置。左手边坐着程喻章。
　　“都安排好了？”
　　他刚落座，程喻章便凑过来，小声跟他耳语。
　　“嗯，我待会儿过去。”
　　计泽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里多了些温暖的东西。
　　“你这家伙，可真是……敢在我的电影首映礼上中途离场的男主，你是第一个。”
　　程喻章嘴上责怪，脸上倒是带着笑，他想到方翼没能跟他们一起站在首映礼的舞台上，还是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晚上一起吃饭，我让小兰都安排好了。”
　　“好。”
　　影厅的灯光熄灭，小声议论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计泽趁着没人注意，微微直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影厅。
　　计泽从前门出去，快步往最尽头的八号影厅走。
　　里面同样是一片黑暗，只有荧幕上投射的影像发出淡淡的白光。计泽穿过一排排空座椅，走到最中间的那个座位上。
　　方翼一个人坐在那里。他正抬头，认真地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主创名字，看到自己的名字和计泽并列排在一起时，他忍不住捏紧了手心，黑眸因为兴奋和激动而熠熠发亮。
　　方翼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西装。他脸上的伤没全好，后脑勺的纱布也没拆，不适合上镜，因此没参加首映礼。但计泽知道方翼比谁都想看首映，便想了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
　　计泽在他身旁坐下，笑着握住他的手。
　　“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头痛？”
　　方翼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过来了，眼底闪过惊喜的光。
　　“没有，我今天起来觉得脑袋轻松多了。”
　　方翼反握住他的手，又道：“我以为你没那么快过来呢。”
　　“我当然会陪你看完整场电影。”
　　计泽笑笑，忽地想到什么，道：“这算是我们第一次在电影院约会吗？”
　　“是啊！”方翼赞同道。
　　两个人包了整个影厅，还看的是自己演的电影，这种体验绝对是毕生难忘。
　　片头结束，两人也结束闲聊，相视一笑，专注地投入了观影中。
　　纯真的成片长达两个小时，在同期上映的几部快节奏商业片中显得格格不入，然而它的节奏一点都不拖沓，故事情节极为紧促，从贫穷的村落里莫名消失的少女，再到街上大打出手的混混，再到简暗被周繁堵在巷口猛揍，一环扣着一环，节奏极富张力，叙事又带着留白，让观众在观影时好奇心不自觉被吊到最高。
　　方翼坐在黑暗中，看着屏幕上的每一个画面，仿佛又感受到了夏天的热浪扑面而来。
　　程喻章一向有剪辑鬼才的称号，再简单的镜头在他的制作下都能被玩出花来。普通的天空，树木，道路，在电影里却随着人物的心情而扭曲、变形，让观众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压抑。
　　观影的过程中，方翼也在苛刻地审视自己的表演，比起计泽炉火纯青的演技，他在某些细节上确实差了一点。但整个角色的完成度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仿佛又进入了周繁这个角色，陪他重新体验了一遍两个小时的喜怒哀乐。
　　片尾曲响起的时候，方翼眼眶湿润了。
　　灯光亮起，他从周繁那个角色中抽身而出，仿佛大梦初醒。
　　身旁的计泽是同样恍惚的神情。
　　简暗跟他以往演的任何一个角色都不一样，他平凡，麻木，唯唯诺诺，身上一堆小人物的缺点，却有一颗坚定的赤子之心，为了帮被性侵的孩子们鸣冤，他甘愿牺牲一切，甚至自己的生命。
　　电影里更动人的，是简暗和周繁的感情戏，两个同样孤独而脆弱的灵魂，从不和，争吵，到逐渐靠近并理解对方，最后相知相爱，携手共度难关，中间没有任何煽情和狗血，纯粹得像是夏日天空里最干净的那一抹蓝色。
　　计泽转过头，就看到方翼的眼眶不知什么时候湿了，
　　“你别看我……”
　　方翼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尴尬地低下头，抹了抹眼角。
　　“会共情，有感受，这是好事。”
　　计泽柔声道：“记住这种体验，你才能演好每一个角色。”
　　方翼点点头，正要说话，计泽的手机响了起来。
　　计泽看了眼来电，走到一边。
　　“抓到了？嗯……全部都承认了是吧？他现在在哪儿？”
　　“杭市郊区看守所……”
　　计泽黑眸眯起，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中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冷光。
　　“我只有一个要求，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累到快吐血了……脑袋处于要爆炸的状态，然而还是坚强地更了六千……我都佩服我自己！


第60章 
　　“哥,  谁的电话啊？”
　　方翼看他结束了通话，走过来好奇道。
　　计泽脸上划过一丝不自在，道：“一个投资方打来的,  随便聊了两句。”
　　方翼仔细看他神情,  眸子动了动，轻声道：“其实你不用瞒我的，我知道这次爆炸案跟王子轩有关,  也知道肖朗在给新橙施压。”
　　“你还知道些什么？”
　　计泽失笑。
　　方翼眨了眨眼，黑漆漆的眼珠子四处转了转。
　　“你放心，我又不是什么圣母，那个王子轩那么可恨,  我都想亲自揍他一顿。看到他被法律制裁，我也就放心了。”
　　“我可没告诉你他被法律制裁了。”
　　方翼耸了耸肩。
　　“看你表情就猜到了,  前几天你都心事重重的，眉头也总是皱着,  但是刚刚接完那个电话,  你明显轻松很多，跟前几天完全不一样。”
　　“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计泽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可是拿过影帝的演员,  不至于连这点情绪都藏不住吧？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  然而我可是有一双火眼金睛——”
　　方翼边说着话，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把两指转向计泽的眼睛。
　　“The  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  !”（老大哥在看着你）
　　计泽被他逗得放声大笑,  连日来心头的阴霾顿时驱散一空。
　　首映结束，计泽带着方翼去了跟程喻章约好的餐厅。
　　方翼几个月没见到程喻章，看到他很是惊喜，一进门就笑着喊方导。
　　“我去！你这个造型也太酷炫了！”
　　程喻章看着他剃得短短的头发,  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然而还没仔细感受那种毛茸茸中又有些扎手的触感，就被计泽微笑着攥住了手腕。
　　“坐吧，站着干什么呢。”
　　计泽把程喻章碍事的“爪子”拨到一边，揽住方翼的肩，让他落座。
　　“啧啧啧，恋爱中的男人。”
　　程喻章满脸嫌弃，带着小兰在旁边坐下。
　　“方翼，你以后出门或者下车要小心点了，脑袋千万不要磕到了。”
　　小兰不放心地嘱咐方翼。
　　“知道，小兰姐。”
　　“来，先喝口茶。”
　　之前拍《纯真》时，小兰一直把方翼当弟弟一样看待，这次听说他受了伤，更是专门买了上好的参茶过来。
　　“谢谢小兰姐。”
　　“想吃点什么？小朋友你来点。”
　　程喻章把菜单递给方翼。
　　方翼翻了翻，点了两个清淡的菜，又把菜单递给计泽。
　　“哥，你点吧。”
　　程喻章在对面看着，眼睛都快瞎了。这两人还能再浓情蜜意点吗？菜都没上呢，他就要吃狗粮吃到饱了。
　　“我全点清淡的，你们不介意吧？毕竟方翼的伤还没怎么好。”
　　“当然可以啊。”
　　小兰又给其他人倒茶。
　　程喻章“切”了声，道：“行行行，你的小男友最大。”
　　“还是给程导点两个辣菜吧。”
　　方翼知道程喻章是重口味爱好者，每顿饭都无辣不欢的那种，又贴心地给他加了个辣子鸡和水煮肉片。
　　等菜上来的功夫，程喻章问方翼之后的打算。听到方翼会继续在《刑侦九处》拍摄时，他眸中露出赞叹，忍不住对方翼竖起了大拇指。
　　“小朋友，你有这么坚韧的心志，绝对是未来可期！前途不可限量！”
　　“其实我要多谢程导提携我才对。”
　　方翼不能喝酒，只能倒了杯茶，以茶代酒敬程喻章。
　　“要是当初你没有选我进纯真剧组，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估计为了赚钱，早去X宝当模特拍广告了。”
　　听到方翼自嘲的话，其他人都笑了起来。程喻章把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他面颊微红，目光欣赏地看着方翼。
　　“小朋友，相信我，只要你坚持下去，以后超越计泽的成就，绝对不成问题！”
　　计泽被人拿来对比，没有半点不悦，反而笑着点了点头。
　　“我没有想这些，只要跟昨天的自己比有进步就行了。”
　　方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喝完杯中的茶。想到明天自己参与主演的第一部 电影就要正式公映了，方翼的心情是激动又忐忑。 
　　“阿泽，咱俩的交情……什么也不说了，来，喝！”
　　程喻章又转向计泽。
　　计泽给自己的杯中倒满，跟程喻章碰了一杯。
　　“我们一起来喝一个吧，祝纯真票房大卖！”
　　小兰提议道。
　　“好！”
　　程喻章拍了拍掌，从座位上站起，大着舌头道：“老子这么费尽心思拍的电影，一定不能像上一部那样有口碑没热度了，至少也要回本吧！”
　　“肯定会回本的。”
　　方翼和计泽也站起身，举杯跟程喻章碰了碰。
　　“好，我们一起祝纯真，票房大卖！”
　　“票房大卖！”
　　四个白瓷杯碰到一起，发出叮地清响。
　　饭局结束，小兰扶着醉醺醺的程喻章上了保姆车。
　　“小翼，就麻烦你照顾一下计老师了。”
　　“嗯。”
　　“我喝得不醉，不用他照顾。”
　　计泽白玉般的脸颊微微泛着红，他半靠在方翼身上，朝小兰挥了挥手。
　　“你们赶紧走，别被狗仔拍到了。”
　　“好的，计老师，你自己也小心啊。”
　　黑色奔驰驶入夜色中，方翼目送程喻章的车开远，又回头看了眼计泽。
　　“周宏呢？这家伙怎么还么来？”
　　计泽含糊道。
　　“马上就到了。”
　　方翼把他扶到角落，计泽虽然有些醉醺醺的，但还记得方翼身上有伤，不敢怎么靠着他。
　　没多久，周宏开着车到了，车里还坐着肖越。
　　看到方翼扶着计泽上了车，副驾驶的肖越跟炸毛的猫一样跳起来。
　　“姓计的，你是人吗？方翼伤都没好呢，你就让他扶你？你自己没手没脚吗？”
　　“他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方翼赶紧替计泽辩解。
　　“不是故意的也不行，明知道你在旁边，还故意喝多，就是——”
　　“三哥。”
　　方翼忽然开口。
　　肖越一愣，半响才反应过来方翼是在喊他。他一双桃花眼睁得滚圆，不敢置信地看向方翼。
　　“你你你……刚刚喊我什么？”
　　方翼也是为了让他住嘴，情急之下喊了这个称呼。直呼肖越其名似乎有些不礼貌，他只好喊三哥，可心中的违和感怎么都挥之不去。
　　“我没喊什么。”
　　被肖越一反问，方翼更是窘迫，根本不敢承认自己刚做的蠢事。
　　“乖，再喊一声试试？”
　　肖越仿佛逗猫一样，从副驾驶座转过头，上半身都探到了后方的座椅前。
　　“肖越，开车呢，你别做这么危险的动作。”
　　周宏不赞同道。
　　“方翼，你别理他。”
　　肖越满脸兴奋，他看着脑袋埋得越来越低的方翼，循循善诱道：“听我的，再喊一声三哥，你要什么我都送给你，好不好？”
　　他脸上带着灰太狼诱哄小红帽一样的夸张笑容，然而他嘴咧开没多久，一个枕头就糊到了他脸上。
　　计泽怀里抱着方翼，用枕头把肖越的脸拨开，冷声道：“这是我的人。”
　　肖越拿开脸上碍事的枕头，愤愤不平道：“是你的人又怎么样？从血缘上来讲，我跟方翼可比你跟方翼的关系亲多了。而且他现在是你的人，不代表以后也是你的人，你们不就是谈个恋爱而已吗？”
　　“肖越，别说了……”
　　方翼连连挥手，让他住嘴。
　　“呵。”
　　计泽尽管处于半醉中，但意识还是跟平时一样清醒。听到肖越挑衅的话，他也没反驳，而是搂住方翼的脖颈，让他面向自己，接着便倾身，用力吻住他的唇。
　　肖越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直了。
　　这个姓计的，真TM胆大包天，竟敢在他面前亲方翼！
　　肖越恨不得拿手拨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脸，然而方翼满脸羞涩中又带着享受，不由自主地迎合着计泽，他根本下不去手！
　　“姓计的，你快给我挪开！听到没有！”
　　“吵死了！”
　　计泽又扔了个枕头过去。
　　方翼估计再这么下去肖越真要气出心脏病了，何况在外人面前接吻太久也确实尴尬。他往后退了些，把计泽按回座椅上。
　　“你喝醉了，不要乱动，老老实实坐一会儿。”
　　“嗯。”
　　计泽很听他的话，长睫垂下，手也从方翼腰间收回，乖乖放到膝盖上。
　　“切，装得还真像。”
　　肖越满脸嘲讽。
　　方翼知道这两人不对付，加上计泽喝了酒，性格比平时要直白许多，一旦让他跟肖越起了冲突，那简直就跟点了个火—药桶一样。
　　他只好想方设法地转移话题。
　　“周哥，你跟肖越刚刚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
　　小周正开着车，突然被cue，下意识道：“我跟他出去吃饭了。”
　　“是你请我出去吃饭了。”
　　肖越懒得再和计泽吵，他靠回椅背上，瞥了眼身旁的周宏。
　　“忘了说，那家店难吃死了。”
　　周宏听着他嫌弃的语气，心底有些受伤。
　　“是你说要吃泰国菜的。我觉得那家店还行，那个冬阴功汤挺好喝的，还有那个菠萝海鲜饭，我吃了两碗。”
　　“什么泰国菜，一点都不正宗，菠萝也不新鲜。又贵又不好吃！”
　　“你们这种在蜜罐里泡大的少爷当然吃什么都觉得难吃。”周宏无情地吐槽他。
　　“是本少爷品味高，有追求好不好！”
　　肖越不知在想什么，他忽地眨了眨眼，看向周宏。
　　“下次我请你吧，你挑的店太难吃了，得我亲自挑才行。”
　　周宏一时没回过味来，他诧异地看了眼肖越。
　　“干嘛，小爷请你吃饭，你还不感恩戴德地叩谢小爷？”
　　“你以为你是皇太子啊，还叩谢！”
　　方翼听着两人的对话，又看了看周宏不太自然的的脸色，心底有个猜测渐渐浮出水面。
　　这对欢喜冤家，不会打着闹着处出感情来了吧？
　　他有心试探，便出声道：“周哥，你平时这么忙，有空谈女朋友吗？”
　　“没有啊。”周宏听到他的话，不疑有他，回答十分坦诚。
　　“公司里那么多漂亮的小姑娘，没有你看得上的？”
　　肖越听着方翼问话，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不知怎么的，对于周宏的回答，他突然有些紧张。
　　“公司里漂亮小姑娘是挺多的，不过我这个条件……”
　　周宏摇了摇头，轻笑道：“算了，小姑娘跟了我也是吃苦。”
　　哎哟，听这语气，还挺想谈恋爱呢。
　　肖越撇了撇嘴，讽刺道：“你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条件不好，不敢肖想人家小姑娘是吧？”
　　“肖越，你别这么说。”
　　方翼不赞同道。
　　周宏把车停在红灯前，嘴角扯了扯，没有说话。
　　肖越看到周宏这副不吭声的样子更是来气。再想到之前在医院看到周宏和圆圆谈笑风生的样子，心底更堵了。
　　他这是怎么了？这个家伙孤零零一个人，他应该开心才对。怎么听说他想谈恋爱，自己这么难受呢？
　　方翼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肖越这张毒嘴又戳到了周宏的伤疤，他不得不再次转移话题。
　　“周哥，你有什么认识的男演员吗？那个富二代现在没人演，李导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呢。”
　　“什么富二代？”
　　肖越来了兴趣。
　　方翼便把刑侦九处里富二代的人设跟他说了一通。没想到肖越听到最后，眼睛越来越亮。
　　“我可以演啊。”
　　肖越自告奋勇道。
　　“你……”
　　后面一直沉默的计泽翻了个白眼，无情地嘲讽道：“你去演个死人还行，这种有台词的就算了吧。”
　　周宏也道：“肖越，你别瞎掺和！”
　　“我怎么就瞎掺和了？！”
　　肖越满脸不爽，他指了指自己白-皙俊秀的脸，不服气道：“我这张脸，上镜有任何问题吗？没有吧，那个什么王子轩长得还没我帅好不好！而且刚刚方翼都说了，那富二代就是个花瓶角色，没有几句台词。我怎么就不行了？”
　　“可是你之前没有过演戏的经验……”
　　方翼神情犹豫，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打消肖越突如其来的表演欲。
　　“没经验可以慢慢学嘛，谁不是从第一次开始的呢。”
　　肖越说着说着，神情越发认真了。
　　“而且我也不放心你在剧组继续拍戏，老头子都说了，刑侦九处继续拍可以，但他每天得派五个保镖守在片场，不允许你再出一点意外。”
　　“啊？他真这么说啊？”
　　方翼头都大了。
　　“当然，爸可不是开玩笑的。他答应你继续拍戏已经是退让到不能再退让了。你想想，我要是也进了剧组，你就不用担心怎么解释那几个保镖的来历了是不是？我就说是我带来的，反正我就是个富二代，排场弄得再怎么大都没关系，你觉得呢？”
　　方翼毫不怀疑肖俊生真有可能每天给他派一排保镖守在片场，毕竟上次在医院，肖俊生听说他想继续拍戏的时候，脸色的确很难看。
　　“我帮你问问李导吧。”
　　方翼犹豫道。
　　“好啊！我能不能进军娱乐圈可就全靠你了！”
　　肖越的小伎俩得逞，脸上是得意的笑。后座的计泽轻嗤了声，不满地看向周宏。
　　“你今天这车怎么开得这么慢吞吞的，再快点。”
　　“是，老板！”
　　**
　　回到酒店，一进门，方翼就被计泽抱住。
　　方翼身上的西装还没换，他怕弄皱新西装，两手扒拉开计泽环在他腰间的手。
　　“我得换衣服。”
　　“换什么，直接脱了。”
　　计泽眯起眼，两三下帮他脱了西装外套，又帮他解领带。
　　“你穿西装的样子……挺好看。”
　　计泽慢悠悠地给他解领带，笑道。
　　“真的吗？”
　　方翼被他夸得不太好意思，有点羞涩地抿了抿唇。
　　一转眼，昂贵的领带也扔在了地上。
　　“地上脏……”
　　方翼想弯腰去捡，冷不防身体腾空，计泽竟然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喝醉的男人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竟然稳稳当当地抱着他，一直走到最里面的大床上。
　　计泽虽然喝得半醉，但还记得方翼脑后有伤，把他放在床上的时候极为小心。
　　方翼平躺着，身体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他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计泽。
　　“干嘛？”
　　计泽低头，在他唇上忿忿地咬了一口。
　　方翼“嘶”地吸了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以后……不准让别人乱摸你的头。”
　　计泽抱着他，呼吸间带着酒香，语调却是闷闷的，有股子说不出的憋屈。
　　方翼眼底露出惊诧，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眉眼弯弯，颊边笑出了小酒窝。
　　“程导把我当小朋友一样，摸一下头也没什么吧？”
　　“也不行。”
　　计泽眯起眼，一只手张开罩住方翼的脑袋。因为后脑有伤，手术后方翼的头发剃得极短，隐约可以看得到青色的头皮，这两天方翼的头发长了点，摸在手心没之前那么扎手了，而是带着毛茸茸的触感，像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计泽每天没事就要摸两把他的头毛，方翼全身上下都是属于他的，他当然不可能让随便一个野-男人碰他的东西。
　　“好吧，就听你的。”
　　其实方翼有时候也烦别人动不动就摸他的头，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想再被别人像当小朋友一样对待。
　　“还有——”
　　计泽又闷闷不乐地开口。
　　方翼拨了拨他长长的眼睫，笑道：“还有什么啊？”
　　“不准你随便喊别人哥。”
　　计泽一想到方翼之前在车里喊肖越三哥就来气，虽然知道两人有血缘关系，方翼叫肖越三哥也没什么，可他心里还是硌得慌。
　　“额……这个嘛……”
　　方翼犹豫了几秒，说实话让他喊肖越三哥他也觉得挺尴尬的，而且他平时都是喊计泽哥，这个称呼一旦用在别人身上，总觉得怪怪的。
　　“我听你的就是了。”
　　计泽听到他的回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捧着他的脸，在他发顶温柔地亲了一下。
　　“乖，明天给你买糖吃。”
　　方翼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小孩子。”
　　计泽轻笑，又亲在他嘴角，语调宠溺而温柔。
　　“不是小孩，是我的……心肝宝贝。”
　　**
　　隔天，方翼领着肖越去了片场试镜。
　　李导在拍配角的戏份，见到方翼过来很是惊喜。
　　“你怎么不多养几天？这么快就来了？”
　　“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找一找感觉。”
　　谭霖也在，见到方翼脸上的伤恢复不少，心头的大石也落了地。
　　“方翼，这位是？”
　　他看向肖越。
　　“我是他哥。”
　　肖越插着腰，一脸老子天下最吊的神情。
　　“不是要试镜吗？赶快开始吧！”
　　方翼示意他收敛一点，轻声跟李导道：“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想演富二代的人，他叫肖越，的确是我哥……不过李导，你不用顾忌我的面子，我知道他没有演戏经验，也不适合岑云锡这个——”
　　“我觉得他挺好的啊。”
　　李导见到肖越，却是眼睛都亮了。这个年轻人狂炫酷霸拽的富二代气质简直浑然天成，要什么演技，直接本色出演就行了。
　　“李导，你……认真的吗？”
　　方翼满脸不敢置信。
　　“当然。”
　　李导示意助理拿了份剧本过来，递给肖越。
　　“这么厚的剧本啊？我的台词多吗？”
　　肖越见李导答应自己出演富二代，心中暗喜，但面上还是要端着。
　　“台词不多，你随便背背就行了。今天就进组可以吗？”李导满脸希冀地看着他。
　　“行吧。”
　　肖越勉为其难道。
　　下午，方翼坐在暖棚里，震惊地看着监视器后肖越的一举一动。
　　这家伙，竟然演起来还像模像样，让人一点都不出戏。而且除了前面几条他会卡之外，后面他几乎是一条过。
　　连谭霖也在旁边感叹，你这个哥哥确实有当演员的天分。
　　“我演的不错吧？”
　　一条结束，肖越披上羽绒服，得意洋洋地走到方翼身边。
　　“嗯，确实不错。”
　　肖越被他夸赞，嘴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圆圆见肖越也来了片场，一开始还有些忐忑，后来见他没再跟自己作对，一时心软，主动给他泡了杯姜茶。
　　没想到，她刚递过去，就受到了肖越无情的嘲讽。
　　“不好意思，我不喝这种中老年人才喝的东西。”
　　“我已经让助理买咖啡和茶点过来了，五分钟后就能到。”肖越顿了顿，又大方地笑道：“当然，你们都有份。”
　　“切，不喝就不喝，我喝！”
　　圆圆被他气得够呛，干脆把那杯姜茶全倒进了自己肚子里。
　　五分钟后，跟肖越的助理一起来的，还有一辆黑色的宾利。
　　车门打开，里面齐刷刷走出五个保镖，最后肖俊生才一袭黑色风衣，面无表情地从车上下来。
　　卧槽，说配五个保镖还真有五个保镖啊！
　　方翼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直了。


第61章 
　　眼看肖俊生越走越近,  他连忙推肖越。
　　“你爸找你，还不快去。”
　　“他是来找你的。”
　　肖越努了努嘴，往旁边让了一点。
　　“他没坐直升飞机来已经是很照顾你脆弱的心脏了。”
　　虽然今天片场人不多,  但方翼一想到别人都盯着他看,  说不定还在暗中猜测肖俊生跟他的关系，还是觉得脸臊得慌。
　　“肖越，小翼,  你们跟我来。”
　　肖俊生跟李导打过招呼，便直接把两人叫到了休息室。
　　“肖越，你不回公司成天在这儿游手好闲干什么？你看看你大哥，再看看你,  真是……”
　　肖俊生摇了摇头，满脸失望。
　　“我哪里游手好闲了？！”
　　肖越被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批评,  顿时极为不爽。
　　“我是来演戏的，要不你问方翼！去问李导也行！”
　　“演什么戏？”
　　肖俊生狐疑地看着他,  又瞥了眼方翼。
　　“小翼,  你三哥说的是真的吗？”
　　方翼心底有些同情肖越，见肖俊生发问，便坦诚地点了点头。
　　“之前王子轩演的那个富二代的戏份得重拍,  导演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  正好肖越说他想演，我就引荐了一下……”
　　“荒唐！”
　　肖俊生眉头皱得很紧，不赞同地看向肖越：“你又没学过表演,  来这儿瞎闹什么？！”
　　“我哪里瞎闹了？”
　　肖俊生撇了撇嘴，不满道：“我有演戏的天分还不行啊。你老是说我什么事都干不好，说我不如大哥，可你知道我真正想做什么吗？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报表和文件,  一点意思都没有，演戏可有趣多了。”
　　肖俊生被他的反问弄得没了脾气，方翼在这儿，他也不好一直把情绪写在脸上。
　　“再说了，你不信我能演，直接去监视器那儿看不就行了？”
　　“就你歪理多。”
　　肖俊生挥了挥手，妥协道：“行，你先出去，我跟你弟弟聊聊。”
　　肖越忙不迭地出了休息室。
　　房间里只剩下方翼和肖俊生，气氛一下变得极为局促。
　　方翼不自在地挪了挪脚步，视线也四处打转，从窗帘的花纹到台灯的纹路，全都仔细地看了一遍。
　　“看样子你身体恢复得不错。”
　　肖俊生低沉的声音响起。
　　方翼捏紧了手，很轻地“嗯”了声。
　　“以后我派几个保镖过来，以防万一，你不介意吧？”
　　方翼觉得他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了。孙祖新的事一出之后，李导就把爆破组的每个工作人员都排查了一遍，确保再没有任何隐患。而且爆-破戏也压到了剧本最后面拍，那个时候他早就活蹦乱跳，身上一点伤都没了。
　　“不用了吧，公司那边会让小周过来，而且肖越也在……”
　　“云梦的人是云梦的人。至于肖越，他自己不作妖就行了，还指望他能保护你？”
　　方翼一时无语。
　　他踌躇半响，才道：“五个也太多了，能不能减少一下，两个就行？”
　　“不行，至少得有四个人。”
　　“两个真的够了，我不想被别人议论。”
　　方翼皱了皱眉头，几乎是哀求地看着肖俊生。
　　肖俊生眉心跳了跳。
　　“行，两个就两个。”
　　方翼顿时喜笑颜开。
　　“谢谢肖总。”
　　“你还叫我肖总吗？”
　　肖俊生有些受伤。他以为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跟方翼的关系多少亲近了些。方翼不至于还这么生疏地称呼他。
　　方翼面色纠结。十九年里肖俊生都没在他生命中出现过，要他怎么适应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
　　肖俊生看他神情，知道他内心肯定是挣扎不已，也不忍心再为难他。他轻呼了口气，柔声道：“算了，肖总就肖总吧，你肯见我就好。”
　　方翼心底揪了一下，想到这几天肖俊生的奔波，忍不住抬眼看他。
　　“肖总，谢谢你。”
　　“我是你什么人？你还谢我？”
　　肖俊生心底甜滋滋的，面上还是不以为意。
　　“不管是什么人，道谢都是应该的。”
　　方翼一本正经。
　　肖俊生轻笑了笑，他拍了拍方翼的肩：“好孩子，懂礼貌，也知道感恩。”
　　“肖董，三半点的视频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门外传来助理的声音。
　　肖俊生眸光凝了凝，有些不舍地看了眼方翼。
　　“肖总，您去忙吧，我在这里很好，你不用担心。”
　　肖俊生点点头，正要拉开门往外走时，忽地想到什么，转过身看向方翼。
　　“你演的电影我去看了。”他停顿了几秒，眼底闪烁着赞许和自豪的光芒。
　　“周繁那个角色你演得很好，散场的时候，我想了很多。之前我说演戏没什么前途，我向你道歉。”
　　方翼惊愕地看着他。
　　“继续加油。”
　　说完这句话，肖俊生便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方翼根本没想到肖俊生竟然会去看他演的电影。
　　走出休息室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直到耳边传来圆圆兴奋的声音。
　　“方翼，纯真的票房破亿了！二十四小时都不到，你快看！”
　　方翼眼睛瞪大了些，看向圆圆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今日票房大盘，纯真的票房占比竟然达到了百分之八十，这还是在只有百分之三十不到的排片下。
　　“口碑也爆了，猫X和淘淘票都有9.8分的高分，豆油明天才开分，我估计能在八分以上！”
　　圆圆激动得不行。
　　方翼不太懂这些票房概念，眼睛眨了眨，看向圆圆。
　　“评分这么高吗？之前程导的片子票房都怎么样？”
　　“作为一部现实题材的片子来讲，这个票房很不错了。之前公司还担心回了不本呢。”
　　圆圆想了想，又道：“程导的片子口碑都挺好的，但是票房一直不稳定，低的只有两三亿，高的也就十来亿。难说。”
　　“十来亿很高了吧。”
　　方翼想都不敢想自己出演的电影能达到那么高的票房。
　　“十来亿这两年不算什么了。”圆圆不以为意，她忽地想到什么，一把抓住方翼的胳膊。
　　“你是不是还没发博宣传过电影？”
　　方翼点了点头。
　　“赶紧的，发一条，宣发肯定要推热搜的，你正好蹭一下热度。”
　　方翼有些犹豫。上一条他发的微博里，前排热评都是计泽粉的内涵和路人的嘲讽，搞得他现在都有心理阴影了，根本不敢发微博。
　　圆圆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拍了下他的肩，鼓励道：“没事的，电影都上映了，你是男二，宣传一下很正常啊。”
　　“嗯，那我发一条吧。”
　　前几天他都在养伤，纯真的首映礼没参加，路演因为要待在剧组，也没法跟着去跑。想想自己确实没怎么尽到作为男二的宣传义务。
　　于是方翼登录很久没上的微博，发了条动态。
　　方翼V：纯真今天上映啦！大家都去看了吗？@纯真官微
　　下面的配图是一张电影票根。
　　他发完那条动态就立刻退出了微博，把手机还给圆圆。
　　“评论我就不看了，你帮我挑着回复吧，我去看剧本了。”
　　“不是，你一条都不看啊？”
　　“真的没时间，我要跟谭霖对台词去了。”
　　方翼大步走远。
　　圆圆只好帮他拿着手机。她登录方翼的微博看了看，让她意外的是，方翼这条微博发了不到五分钟，就有几百条评论和转发。
　　——小哥哥，我超喜欢你演的周繁！！你打架的样子实在太帅了！
　　——前两个月我还在跟风嘲你，没想到今天看了电影后……嗯，人类的本质果然是真香！
　　——繁繁你太可爱了！发张自拍可以吗？【笔芯笔芯】
　　——我这个人泪点很高，但是电影里周繁被诬陷杀人的时候我忍不住哭了，妆花得一塌糊涂。你演得特别好，真的！
　　——卧槽，演技这么好的宝藏小哥哥我怎么才发现！我恨！
　　——妈的我被之前那个八卦贴的丑图骗了，一直以为你长得不咋地，结果一看电影，帅得我腿-软，五官英挺，眉目青涩又俊朗，而且一笑就露出两个小酒窝，又奶又苏！！AWSL！
　　……
　　圆圆看着这几百条彩虹屁，第一反应是不是公司雇了水军配合电影宣传，然而点进评论人的头像，都是活粉，没一个机器号。
　　卧槽，他们家方翼终于时来运转了？！
　　“看什么呢？”
　　肖越从旁边走了过来。
　　“没什么。”
　　圆圆见是肖越，脸上的笑收敛了些，没什么表情地把手机收进兜里。
　　“那不是方翼的手机吗？”
　　肖越眯起眼，审视地看着圆圆：“说，你用他手机偷偷地干什么坏事呢？”
　　“你别空口污蔑人啊。我是他助理，帮他打理一下微博怎么了？”
　　她说完最后一句，才意识到自己着了肖越的道，顿时尴尬地捂住了嘴。
　　“方翼发微博了？”肖越皱起眉，一脸担忧：“下面的评论不会又是辱骂和嘲讽吧？”
　　“没有了没有了！全是好评！”
　　圆圆忍不住道。
　　“真的吗？”
　　肖越不信，他伸出手，示意圆圆：“你给我看看我才信。”
　　“不行，万一你登他的号乱回复别人怎么办。”
　　“我就看看评论，又不做别的。”
　　“那你用自己的手机看也一样。”圆圆警惕地把方翼的手机死死按在兜里。
　　“你这个人——”
　　肖越正要发火时，身后传来周宏沉稳的声音。
　　“肖越，李导找你，该回片场了。”
　　“真是，来了来了。”
　　肖越对着圆圆龇了龇牙，恶劣一笑，转身走了。
　　刚刚，他确实想把方翼的手机骗过来做点坏事，比如说，给计泽发个骚扰短信，再把他拉黑什么的……想想就解气。
　　可惜周宏这家伙，总是坏他好事。
　　“李导哪里找我了？”
　　回到片场，结果李导根本没找他，在房里跟谭霖和方翼讲戏呢。肖越气得够呛，见周宏在一旁蹲着，不满地把他拉到一边堆放器材的角落。
　　“骗我很好玩是吧？”
　　“你别老是为难圆圆了，她也不容易。”
　　周宏路过休息室就看到肖越在捉弄圆圆，肖越这张嘴的毒舌程度他可是深有体会，圆圆毕竟是个女孩子，他不替她解一下围实在说不过去。
　　“她也不容易？”
　　肖越一听这话就来气，他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比他略矮一些的周宏，气鼓鼓道：“我说你怎么这么维护她啊？你不会是暗恋她吧？”
　　“我没——”
　　“之前还说自己不会跟公司的人谈恋爱，这么快就打脸了？看着倒是老实，小心思倒是挺多。”
　　好啊，这个周宏，难怪要自告奋勇留在行政九处的剧组，原来不是为了保护方翼，而是为了追女孩！
　　周宏被他一连串无中生有的指责和猜测都砸蒙了，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提高了声音道：“我不喜欢圆圆！”
　　“那你喜欢谁啊？”
　　肖越这个问题根本不过脑子。
　　“我……我……”
　　周宏支支吾吾的，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呵，喜欢人家就直说呗。”肖越看他这副心虚的样子，更是忍不住要冷嘲热讽。
　　“不就是同一个公司的嘛，日久生情很正常，你承认就是了，非要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肖越没发现自己的语调越来越酸，而且一想到周宏喜欢的人是圆圆，他胸口有个地方就揪成一团，憋屈得不行。
　　“我没装，我喜欢人是——”
　　周宏一张端正的脸涨得通红，他见肖越还在臭着脸絮絮叨叨，一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仰头在他嘴角迅速亲了一下。
　　有那一秒，肖越见周宏的脸忽然凑近，以为对方要揍他。身体还没做出防备的姿势，下一秒，轻柔的羽毛一般的触感就落在了他唇角。
　　这家伙……竟然亲了他？！
　　周宏，竟然亲他？！
　　肖越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
　　周宏亲完他后就落荒而逃，不知去了哪里，只剩肖越在原地风中凌乱。
　　两分钟后，机器人一样的肖越终于变回了活人。他迟疑地走了两步，又不敢置信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本来他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和嫌恶，那个家伙是什么人，也敢亲他？然而嫌恶过后，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涌上心头。
　　心口某个地方，似乎有些甜丝丝的……
　　肖越忽然一阵恶寒。
　　不可能，绝对是他出现了幻觉，周宏那个家伙，长得丑，脾气也不好，他怎么会乐意被他亲？！他揍他一顿还差不多！
　　话是这么说，然而晚上，几个人围在饭桌上一起吃晚餐的时候，肖越却格外安静。
　　饭桌上没有肖越和别人斗嘴了，方翼一时有些不习惯。他喝了口骨头汤，不太确定地看向肖越。
　　“你……没事吧？”
　　肖越咬着嘴里的青菜，不知在想什么，连方翼跟他说话都仿佛没听到。
　　方翼拿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肖越失焦的眼神这才凝聚，他啊了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方翼。
　　“干嘛？”
　　“我刚跟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啊？”
　　方翼不解。
　　“在想剧本。”
　　肖越找了个绝佳的理由，他才不肯承认他是为了周宏在分心。
　　方翼没想到肖越还挺勤奋，也没有再问。不过周宏一直没来吃饭，他有些纳闷地看向圆圆。
　　“周哥怎么还没来？盒饭都要冷了。”
　　“他在帮摄制组搬器材，估计要晚点到。我们先吃吧，不用管他。”
　　“嗯。”
　　酒店有微波炉，盒饭带回去热也可以。方翼没多想，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菜，却听肖越道：“搬什么器材啊？他不是方翼的保镖么，擅离职守是什么意思？这工资还拿不拿了？”
　　“你懂什么，周宏心肠好，看人家搬得费劲上去帮个忙怎么了。”
　　圆圆反驳道。
　　“心肠好就是饭都不吃去帮别人搬东西，而且一分钱都没得拿？！恕我直言，这不是心肠好，这就是圣母——”
　　他话音未落，周宏穿着厚厚的牛仔外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圆圆身后。
　　“你你怎么跟个鬼魂一样！”
　　肖越吓得不轻。帐篷里光线本来就暗，他们头顶就一盏小吊灯，周宏这么突然冒出来，差点没把他吓得噎住。
　　周宏看了眼他，没说什么，拿了盒饭，坐在离他最远的桌角，低下头默默吃起来。
　　方翼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奇怪，他低头看了眼周宏的脚，不解道：“周哥，你的鞋都掉了。”
　　周宏这才意识到似的，低头看了一眼。他不是鞋掉了，是脚指头肿得不行，根本穿不上鞋。
　　“搬个东西还能把鞋搬掉，我真服了。”肖越在一旁嘲讽。
　　“估计是走太快了，我待会儿就穿上。”
　　周宏尴尬地笑笑。
　　方翼看他满头大汗，把饮料递给他，正要再问两句，帐篷又被掀开，副导提了个药箱走进来。
　　“小周，你那脚没事吧？要不先上点药。”
　　方翼轻啊了声，困惑地看向副导。
　　“周哥怎么了？”
　　“他没跟你们说啊？他帮我们搬器材，不小心被推车碾到脚了，那上面的器材几百斤呢，不知道有多疼，可这小伙子愣是吭都没吭声。”
　　“周宏，你这傻不拉几的家伙，怎么不早说？”
　　看着周宏的大脚趾肿得都变了形，圆圆看一眼都觉得渗人的慌。
　　“你们不是在吃饭吗，我说这事挺煞风景的。而且也没有多严重，不碍事。”
　　周宏坐在角落里简易的单人床上，不以为意道。
　　“周哥，你这两天别来片场了，就在酒店好好休息吧。”
　　方翼心疼道。
　　“那怎么行，老板说我得随时跟着你——”
　　“你都什么样了还跟啊？！”
　　在两人身后一直沉默的肖越忽然出声打断他，他额头隐隐有青筋跳动，语调更是焦躁而不耐。
　　“你真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躯啊？就为了这点可笑的责任心，命都不要了？！”
　　方翼隐隐觉得周宏和肖越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他转身跟圆圆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先跟自己一起离开。
　　肖越正在气头上，连方翼和圆圆是什么时候离开帐篷的都不知道。想到白天周宏的所作所为，他更是恼怒，上前揪住周宏的衣领。
　　“还有，你别以为你受了伤白天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你强吻我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周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想到白天偷亲肖越嘴角时的温热触感，深麦色的脸又涨红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当时一直问我喜欢的人是谁，我一下没忍住，就……”
　　“就什么？”肖越眯了眯眼，长睫如翻飞的蝶翼一样上下翕动。
　　“难道你喜欢的人是我？”
　　周宏耳根都红了，他点点头。
　　卧槽！这家伙竟然说喜欢他？不会是什么新的阴谋诡计吧？！
　　肖越心中更加警惕，他离周宏远了点，戒备地盯着他。
　　“你想捉弄我好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他可没忘记之前追方翼的时候被周宏揍了一顿的事。
　　“没有，我是认真的。”
　　周宏急忙辩解。
　　肖越仔细打量他神色，忽然意识到周宏并没有说谎。这种把心思都写在脸上的男人，根本不会说话。
　　这么说，这个不讨喜又蠢笨的家伙，真的……喜欢他？
　　一股说不出的混合着惊讶、喜悦和些许无措的情绪席卷了他。
　　肖越看向周宏。
　　这个男人实在是其貌不扬，眼角还有道疤，可是被他盯着，头不太好意思地垂着，脖颈都红透了的样子，却意外地……有些可爱。
　　不行，他怎么会觉得这家伙可爱，他绝对是疯了！还疯得不轻！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对你有妄想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你不用把我的话放在心里。”
　　周宏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肖越的长相和家世都太出挑了，他虽然动不动就吐槽肖越作天作地的性子，但心里也明白他跟肖越的差距是云泥之别。这份暗恋本来他打算永远藏在心底，今天会说出来完全是个意外。
　　他根本不指望肖越会回应他，自己不被他揍一顿就不错了。
　　“如果你之后不想看到我，我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就——”
　　“喂，我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肖越生硬地打断他。
　　周宏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头。
　　“你说。”
　　“我现在看你还算顺眼。所以你既然喜欢我，小爷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
　　圆圆和方翼一直躲在帐篷口，听到这句话，两个人不敢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周宏的惊讶程度跟他们是一样的。
　　“肖越……你你说什么？”
　　肖越被他反问，却是不乐意了，俊秀的眉头皱了皱。
　　“老子最烦有些话说第二遍了。你脚不痛了吧？不痛就赶紧跟我回酒店，这儿冷死了。”
　　“能走的，我能走……”
　　周宏勉强站起来，原本坐着还好，这一站起来，伤口又开始钻心地疼，左脚根本不能正常走路。
　　肖越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烦得不行。
　　“你这人怎么这么娇气啊，难道还要我背你不成？”
　　“没有，我可以走——”
　　肖越翻了个白眼，背对着他弯下腰。
　　“别废话，快点给小爷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口嫌体正的肖少爷……


第62章 
　　周宏犹豫地趴到了肖越背上。
　　他虽然没肖越高,  但也有一米七八，加上身材健壮，肖越抓住他的腿窝,  刚站起身,  脚步就趔趄了一下。
　　“要不我还是自己走吧……”
　　周宏根本不敢把自己的全部重量放他身上。
　　肖越不想周宏看不起自己，咬了咬牙，出声道：“你别乱动,  我背你出去。”
　　“噢。”
　　周宏不敢乱动了，他小心地把手搭在肖越肩上，看着他背着自己往帐篷口走。
　　方翼和圆圆看到肖越背着周宏马上要走过来，连忙退到帐篷外,  装作无事发生。
　　“方翼，我先去开车,  你在这里等等。”
　　圆圆道。
　　方翼点点头，他站在寒风里,  却半点都不觉得冷,  看着肖越背着周宏出了帐篷，他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周宏被方翼看得不太好意思，脑袋尴尬地藏在肖越背后。
　　“圆圆这死丫头还没把车开来啊？”
　　肖越皱眉道。
　　“马上就来了。”
　　方翼道。
　　“你背得动周哥吗？”他又问肖越。
　　肖越虽然满头大汗,  但还是不以为意道：“开玩笑,  你三哥我可是经常出入健身房的，别说一个周宏了，就是——”
　　冷风一吹,  他腿肚子突然有些酸麻，脚下站不稳，身体晃了晃。
　　“小心！”
　　方翼连忙上前扶住两人。
　　肖越勉强稳住身体，正要调整姿势,  背上忽然一轻。
　　是周宏单脚从他背上跳了下来。
　　“不用背了，反正车马上就开过来。”
　　“干嘛，你看不起我是不是？”肖越一脸不服：“觉得我身体素质不好？背不动你？”
　　“没有，我重，怕伤着你。”
　　周宏坦诚道。
　　肖越面色一红，嘴上还是不饶人道：“哼，不就是当过特-种兵嘛，有什么了不起。改天我去找个私教练上几个月，举铁两百斤绝对不是问题。”
　　两人正斗嘴，圆圆开车过来了。肖越让方翼先上车，自己扶着周宏进了后座。
　　“周哥，你明天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路上，方翼担心道。
　　“不用吧，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就是有些淤血而已，我回去冰敷一下就行了。”
　　周宏不以为然。
　　“那也不行，万一伤到骨头了怎么办？万一得了破伤风呢？”
　　肖越一脸不赞同。
　　“肖越，你明天是不是没有通告？”
　　方翼转向肖越，语气试探。肖越估计还不知道自己和圆圆看到了帐篷里那一幕，他得旁敲侧击一下才是。
　　“嗯，下午没通告，怎么了？”
　　“要不你陪周哥去医院吧？”
　　方翼笑了笑，露出两颗略尖的小虎牙：“我看你跟周哥挺处得来的，圆圆一个女孩子不方便，你送他去医院最合适了。”
　　“我什么时候跟他处得来了！我跟他一点都不合好不好！”
　　肖越顿时像炸毛的猫一样，下意识就反驳方翼说的话。虽然刚刚在帐篷里他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周宏的告白，但是在外人面前，他还是没法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
　　听到肖越的话，周宏的神情有些暗淡。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布料，被砸伤的脚指头自虐一样地摩擦着脚下的地毯。
　　方翼也被肖越的口无遮拦给气到了，这家伙，明明在帐篷里还表露了真心，怎么这会儿又傲娇起来了？！
　　“那我给周哥介绍个女朋友，你不介意吧？”
　　“女朋友？！”
　　肖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不行！”
　　“为什么不行啊？”方翼假装没看到他脸上的焦躁，继续问。
　　“不行就是不行！”
　　肖越似乎开始生气了，嘴巴撅起，眉头紧紧皱着。
　　驾驶座上，圆圆忍着笑，开口道：“我觉得方翼的注意挺好啊，周宏也二十六七了吧，该谈女朋友了。对了，我有个远房表妹，今年本科刚毕业，一直也没谈男朋友，而且她特别喜欢当兵的，周宏，你看——”
　　“闭嘴！”
　　肖越恶狠狠道。
　　圆圆根本不怕他，不怕死地继续煽风点火。
　　“周宏都没说什么，你着急个什么劲。我表妹条件挺好的，肤白貌美，身高也有一米六五，还是985——”
　　“周宏现在是我的人！”
　　肖越实在是忍不了了，几乎是吼出声道。
　　“什么女朋友，相亲，通通不准！听到没有？！”
　　圆圆和方翼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恶作剧得逞的欣喜。
　　“啊……你们……”圆圆佯装惊讶。
　　“肖越，你跟周宏……”方翼也是炉火纯青的演技派。
　　周宏心中惊讶更甚，他以为肖越之前在帐篷里就是说说，根本没把他的告白当真，可现在，他竟然在方翼和圆圆面前承认了……
　　“是周宏先告的白，这家伙非要对我死缠烂打，我被他缠得烦了才接受他的。”
　　肖越脸皮薄，见圆圆和方翼都诧异地盯着自己，顿时忍不住又开始摆起了高姿态。
　　“噢，是吗？”
　　圆圆眯起眼。
　　周宏始终沉默。肖越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心中忽然生了些危机感，补救道：“我也不是烦……就觉得这人虽然傻乎乎的，但人品还行……反正接受了也没什么。”
　　然而他越说，周宏的脸白得越厉害。
　　原来，肖越是这么想自己的。仔细想想也是，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他，估计就是一时无聊，把他当个消遣吧。
　　“你这人……”
　　圆圆对肖越彻底无语了，她有些后悔自己的煽风点火，到了酒店停车场，她迅速熄火停车。
　　“方翼，我先陪你回去。”
　　“嗯，那周哥，你——”
　　“我扶他回房间就是了。”肖越烦躁道。
　　方翼察觉到车厢里紧绷的气氛，也不好再说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圆圆进了电梯。
　　车内，周宏把圆圆给的车钥匙放进外套口袋，扶着前面座椅的后背，一瘸一拐地移到了车门口。
　　刚要伸手拉车门，肖越的声音响起。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周宏拉开车门，趔趄着下了车。
　　肖越皱了皱眉，跟着下车，伸手想扶他，却被周宏拍开。
　　“你还来脾气了是不是？刚在帐篷里不是好好的吗？！”
　　“我不敢有什么脾气。”
　　周宏垂下眼，语调冷漠：“对肖少爷死缠烂打了这么多天，我很抱歉，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缠着肖少爷了。”
　　“你——”
　　肖越被他的话呛到了，他额上的青筋纠结着，俊秀的脸微微扭曲。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啊？！不然你要我在方翼和圆圆面前怎么说，说我对你有意思，主动追求你？！”
　　周宏扯了扯嘴角，径直绕过他，往电梯方向走。
　　“你给我站住！站住！”
　　他越喊，周宏走得越快，无奈周宏脚受了伤，心急之下，突地被脚下的路障给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倒去。
　　“周宏！”
　　肖越看到那一幕，眼睛瞪大，连忙上去拉他。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周宏狼狈地跌在地上，脚趾的伤口磕到了冰冷的水泥地面，整张脸顿时毫无血色。
　　肖越心口一窒，又是后悔又是自责，上前把周宏扶起来。
　　“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别这样，行吗？”
　　“肖少爷怎么会错呢。”
　　周宏语调苦涩，嘴角甚至带着笑容：“是我这样的人太卑微太低贱，配不上肖少爷。”
　　肖越听着他自我贬低，更不好受了。他知道自己嘴毒，经常说话不经过大脑，肖俊生痛骂过他不少次，他大哥也经常说他迟早要因为这张毒嘴受罪。他有时候分明不想伤害别人，可说出来的话却总是往别人心窝捅。
　　看着周宏苍白的脸，肖越第一次这么后悔自己的嘴贱。
　　“周宏，我不是跟你闹着玩。我说接受你，也不是因为一时兴起。我是认真的。”
　　肖越焦急地看着周宏，目光诚恳。
　　“我知道我这人嘴贱，但我真的没有坏心。我明天就去跟方翼解释，行吗？”
　　周宏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肖越，你回去吧。”
　　半响，他才道。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我们俩可能都有些不理智。我当时表白得太匆忙，也没给你时间思考，你回去了可以好好想想。”
　　“我不需要想，我——”
　　周宏疲惫地摇了摇头。
　　肖越看着他的脸，后面的话便说不出来了。他垂下脑袋，懊恼道：“那也得先让我送你回房间吧。”
　　周宏没说话，单腿着地，缓慢地拖着步子继续往电梯走。肖越跟着他，也不敢伸手扶他，只是一直跟他进了电梯，到了他的房间。
　　“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周宏关上了门。
　　肖越站在门外，懊悔地捶了捶自己的额头。
　　他怎么就这么不会说话呢？！
　　**
　　酒店房间里，方翼刚洗完澡，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开了门，见是肖越，有些惊讶。
　　“你没回去休息吗？”
　　“我哪有心思睡觉。”
　　肖越一脸的无精打采，他看着方翼，期待道：“我能跟你聊聊吗？”
　　方翼猜到了他要跟自己聊什么，他把搭在头发上的毛巾放到一边，轻笑道：“进来说吧。”
　　房间里暖气很是充足。
　　肖越一进去，就找了个最舒服的沙发椅，懒洋洋地坐下了。
　　他虽然表情愁眉苦脸，但该享受的还是要享受。
　　“有咖啡吗？我想喝咖啡。”
　　“只有速溶的，你要吗？”
　　方翼拉开柜子。
　　“那算了，我只喝手磨的。”肖越不感兴趣道。
　　方翼额头青筋蹦了蹦，关上柜门，拿了瓶矿泉水给肖越。
　　“晚上就别喝咖啡了，更睡不着觉。说吧，找我是因为什么事？”
　　肖越的表情有些难以启齿。
　　“是周哥的事吗？”
　　方翼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肖越抱着靠枕，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他忽地想到什么，满脸懊悔地看向方翼：“我之前说的什么周宏对我死缠烂打，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我知道，周哥他根本不是这种人。”
　　方翼笑了笑，又道：“你刚跟周哥吵架了吧？”
　　肖越丧气地“嗯”了声。
　　“其实，之前你跟周哥在帐篷里发生的事，我跟圆圆都看到了。”
　　“啊？”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这两天监考加改卷，每天都忙到飞起，存稿用完了，所以今天更新不多，抱歉！


第63章 
　　肖越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白皙的脸颊有些红。
　　“你们怎么……”
　　“我们一直躲在帐篷门口，想看你跟周宏会不会有什么进展。”方翼吐了吐舌头，狡黠道：“对不住了。”
　　“你们原来一直都知道？！”
　　肖越怒了,  眼睛瞪得溜圆：“好啊,  你跟圆圆合起伙来捉弄我是不是！”
　　“你别生气，我们真不是故意的。”方翼挠了挠头发，懊恼道：“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肖越自然不可能真生他的气。他泄气地坐在椅子上,  没什么精神地耷拉着脑袋：“看到就看到了吧，反正我跟他也没什么可能了。”
　　“啊，怎么了？”方翼不解。
　　肖越把之前在车里跟周宏吵架的内容跟方翼大致说了一遍。
　　“反正，他让我好好想想,  到底要不要接受他……你说他这人，明明我都答应了,  他还是疑神疑鬼，觉得我不是真心的,  他到底想让我怎么啊？”
　　“肖越,  你别这么想周哥，其实我能理解他。”
　　肖越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不了解周哥，他以前在部队服役的时候受过伤,  眼角的疤也是那个时候留下的。你还老说他长得不好看,  故意刺激他，能不让他伤心吗？”
　　肖越完全不了解周宏的过去，更不知道他眼角的伤疤原来是这么来的。想到自己跟他第一次见面就出言侮辱过男人的外貌,  肖越眸中浮出深深的自责和愧疚。
　　“我……真不知道……要早知道是这个原因，我就不会说那些话了。”
　　“所以啊，周哥心底其实是有些自卑的。我知道你没什么坏心，可你有时候说的话真的太难听了。你难道不知道语言可以多伤人吗？”
　　肖越老老实实地被方翼教训,  哼都不敢哼一声。实在是方翼的话太有道理，他一个字都没法反驳。
　　“有些人外表看着五大三粗的，内心其实很细腻敏-感，周哥就是这种人。他让你仔细想想也是好事，你回去冷静思考两天，想清楚了再给他答复吧。”
　　“噢，好吧。”
　　肖越一脸沮丧。
　　“不过你也别泄气，我看得出来，周哥是很喜欢你的，越是喜欢，他越不敢随便开始，你应该多理解他才是。”
　　“他真的很喜欢我吗？”听到这话，肖越眼睛有些发亮。
　　“反正我从没见他用看你眼神看过其他人。”
　　“是吗？”
　　肖越郁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他有些飘飘然地站起身，喜不自胜道：“我就说嘛，他就算表现得再怎么冷漠，心底还是喜欢我喜欢得不行，哈哈——”
　　方翼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提醒他不要自大，桌上的手机忽地响起。
　　看到是计泽发来的视频通话，他嘴角不自禁带上笑意，接通视频。
　　“哥！”
　　肖越还以为方翼在喊自己，满脸喜悦地看过去，却见方翼对着手机正笑得开心。
　　“你在哪儿啊？”
　　方翼看着视频那头的计泽道。
　　“我在N市的酒店，今天的路演刚刚结束。”
　　计泽穿了件黑色毛衣，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有些凌乱。他随性地靠在床头，举起手机摄像头让方翼看自己的房间。
　　“哇，你这个房间好漂亮。”
　　方翼感叹道。
　　一旁的肖越切了声。
　　计泽听到视频那头另一个男人的嗓音，有些不悦地皱起眉。
　　“小翼，还有谁在你房里？”
　　“喂，你这什么语气啊，怎么跟捉-奸一样？”
　　肖越不满地凑到镜头前，恶狠狠地看着计泽。
　　他可没忘记上次在车上，计泽酒后发疯，故意当着他的面亲方翼的事。
　　“我这是关心小翼的人身安全。”
　　计泽看到肖越就头疼。肖越在不知道自己是方翼亲哥之前，可是厚脸皮地追过方翼的。这点他始终耿耿于怀。
　　“肖越，挺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方翼知道这两人不对付，想先打发走肖越。
　　“我水还没喝呢。”
　　肖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边喝边朝视频里的计泽使眼色，那挑衅的嘴角，分明是在说“有本事你飞过来打我啊”！
　　计泽冷哼了声，懒得理他，笑眯眯地看向方翼。
　　“今天拍戏累吗？”
　　“今天还没拍呢，就是回片场找了找感觉。明天我们就去杭市的公安厅取景啦。”
　　方翼语气隐隐有些兴奋。
　　“看来你很期待。”
　　“当然，这几天待在酒店太闷了，圆圆什么事都不让我干，出个门还有保镖在后面跟着，只有拍戏的时候我才能自由活动。”
　　“你爸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嗯，我知道。”方翼语调一转，问计泽：“你呢？这几天路演累不累？”
　　“还好，行程比较紧凑，不过也习惯了。”
　　方翼嗯了声，眼中露出向往的神情。
　　“我还没跑过路演呢，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要不是不能耽误刑侦九处的拍摄，他真想跟计泽一起去参加路演。不过他俩要是同台的话，计泽粉又得骂他蹭热度了吧？
　　这可真是让人头疼……
　　“下次会有机会的。”
　　计泽眼中划过怜惜，恨不得现在立刻赶到方翼身边，摸摸他的脑袋。
　　“我让安屏在帮你留意好的本子，争取下一部当电影男主角。”
　　“得了吧，天天给方翼画大饼。”
　　作为方翼毒唯，听到计泽轻飘飘的承诺，肖越轻嗤了声，满脸不屑。
　　“就你们云梦这小公司？看看现在这部刑侦九处，磕碜得跟个什么似的。导演是个没两部作品的新人就算了，演员也没一个有名气的。别说火了，你们这剧最后能播出吗？”
　　肖越的质疑实在外行，要不是看在他是方翼亲哥的份上，计泽都懒得反驳他。
　　“肖少爷，你没在圈子里待过，不懂现在的影视圈生态。并不是大牌导演和大牌演员的剧才会火，很多热剧都是题材新颖，甚至全部启用新人演员的。一部剧能不能火，关键是剧本和演员的演技，跟其他的真没太大的关系。”
　　“对啊。”
　　方翼也跟着道：“而且我还是个新人演员，能当上电视剧男主就很不错了。公司真的做了很多。”
　　“反正你就是看云梦哪里都好，毕竟是你男朋友开的嘛。”
　　肖越酸道。
　　方翼脸红了红，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睫。
　　“太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我也要睡觉了。”
　　“行行行，不打扰你们了。”
　　肖越虽然不甘心，但还是离开了方翼房间。
　　他一走，方翼顿觉清净不少。
　　视频那头，计泽看着他松了一大口气的表情，轻笑了声。
　　“终于把大佛给送走了？”
　　“嗯。”
　　方翼想了想，又道：“你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吗？”
　　“怎么？”计泽疑惑地眯起眼。
　　方翼咧开嘴，笑道：“肖越跟周宏在一起啦！他们俩今天不知道因为什么闹别扭，肖越才来找我倾诉的。”
　　计泽震惊不已。
　　之前他还在猜测周宏是不是对肖越有意思，没想到他的预感这么快就灵验了？！
　　“他俩怎么在一起的？”
　　计泽问。
　　方翼把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跟计泽说了一遍，听到肖越口不择言地说周宏对他死缠烂打时，计泽眉头皱了皱。
　　“这个肖越，嘴也太毒了。”
　　周宏毕竟跟在他身边好几年，性格如何他自然最清楚。周宏这么老实本分又较真的性子，碰到肖越这种轻浮的纨绔少爷，实在是倒了血霉。偏偏周宏还不怕死地喜欢上了肖越，他除了干着急也没有别的办法。
　　“嗯，我刚劝了他好久，让他改改这个性子。他应该听进去了点，毕竟周哥就算脾气再好，也不可能无底线地包容他。”
　　“是，让他长长教训，磨一磨少爷脾气也好。”
　　计泽说完，又看向方翼，黑眸微眯。
　　“你倒是很关心别人的情感状况，自己都没什么经验呢。”
　　“哪有，我不是跟你在谈恋爱吗，我经验也很丰富的好不好。”
　　方翼心虚道。
　　计泽笑笑，脸朝摄像头凑近了点，朝方翼招了招手。
　　“过来。”
　　方翼只好又靠近了些。
　　“晚安吻。”
　　计泽说完，隔着屏幕，啵地在方翼嘴上亲了一下。
　　方翼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他脸红了红，却是照着计泽的样子，也隔着屏幕响亮地亲了计泽一口。
　　擦完起雾的手机屏幕，方翼一双小狗眼耷拉着，可怜巴巴地看着摄像头的方向。
　　“我好想你啊。”
　　计泽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都要化了。
　　“那我明天飞回去看你。”
　　“可你明天没路演吗？”
　　计泽顿时被噎住，他在心底爆了句粗口，苦笑道：“有。接下来两周，我都要全国各地地跑。”
　　程喻章那个家伙，自己不要命就算了，还拉着他不要命。他可是有家室的人！
　　可惜协议都签了，行程也公布出去了，出于职业素养，他不可能再临时变更。
　　“那算了，隔着手机能看到你我就很满足啦。”
　　“下次我带奶油去剧组看你。”
　　计泽道。
　　“真的？”
　　“嗯。”
　　计泽默默地在心里规划接下来的行程，有一场路演就是在杭市，他可以先回家一趟，把奶油带过来，再偷偷去剧组给方翼一个惊喜。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方翼也困了，打着哈欠跟计泽说再见。
　　计泽舍不得挂视频，让方翼把手机放在床上，一直看着视频那头的方翼睡着，计泽才满脸不舍地按下结束键。
　　隔天，方翼起来的时候，发现微信里有计泽的留言。
　　——宝贝，早安！
　　后面一大串红色的爱心，还有一排的玫瑰花。
　　方翼看到那条微信，笑得眼睛都眯起，回复了几十个么么哒。
　　洗漱完，方翼心情很好地下楼吃早餐。
　　碰到剧组的工作人员，他也都一一打招呼，笑容满面。
　　“小帅哥，早。”
　　圆圆端着餐盘，在他对面的桌子上坐下。
　　“早啊，圆圆。”
　　“昨天跟老大通话了？”
　　圆圆压低声音，调侃道。
　　方翼不好意思地“嗯”了声。
　　“啧啧，恋爱的魔力果然不一般。”
　　圆圆正感叹着，余光不知瞥到什么，喝橙汁的动作一顿。
　　“方翼，你看。”
　　方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周宏深一脚浅一脚地也进了自助餐厅，肖越跟在他身后，看到周宏想吃什么，就主动帮他去拿。
　　“周哥，早啊！”
　　方翼跟周宏打招呼。
　　周宏看到两人，不知跟肖越说了句什么，加快脚步往这边走来。
　　“周宏，小心你自己的脚！”
　　圆圆提醒他。
　　“我没事，今天已经好多了，没昨天那么肿了。”
　　周宏看方翼的餐盘里没什么东西，关心道：“要不要再吃点什么？我去帮你拿。”
　　“不用啦，你坐吧。”
　　周宏坐下没多久，肖越便端着一个超大的餐盘过来了。
　　里面有两碗小面，花卷，紫薯，煮鸡蛋，还有几片三明治，形势非常多样。
　　他把餐盘放在周宏面前，不太自在道：“喏，赶快吃吧，不然一会儿就冷了。”
　　“谢谢。”
　　周宏有些意外他今天的贴心。
　　“肖少爷转性了，开始学会关心人了？”
　　圆圆惊叹道。
　　“死丫头，给我闭嘴。”
　　肖越骂完，转身又去拿自己的早餐了。
　　方翼看着肖越有些别扭的背影，轻笑出声。
　　真好。
　　吃完早餐，方翼和圆圆跟着剧组的大巴一起去了杭市高科区公安局。
　　听到有电视剧组要来局里取景，局里大大小小的警员都涌出来观看，有的甚至跃跃欲试地凑到摄像头面前，好奇地看个不停。
　　接待他们的正是破了爆-炸案的钱局，他身后还跟了个年轻的干警，叫张言。
　　“欢迎各位莅临我们杭市高科区公安局。”
　　“钱局言重了，我们要感谢钱局给我们这个宝贵的机会才是。”
　　李导很是感激。
　　“这是小方吧？”
　　钱局看向他身旁的方翼，笑道：“小伙子长得可真帅。”
　　“钱局过奖了。”
　　钱局虽然身居要职，但一点官-架子都没有，面容温和可亲，方翼很快就对他产生了亲近感。
　　“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小张。我平时忙，不一定在局里。小张在重案组三年了，什么案子都参与过，刑侦经验很丰富，你们可以找他取经。”
　　张言站在他身后，清俊的脸露出有些羞涩的笑容。
　　“没有没有，我还是个新手，要多跟老警察们学习。”
　　谭霖这会儿也到了，他直接从保姆车里换了戏服下来的。钱局只看到一个笔挺的制服身影往这边走来，他还以为是局里的下属，然而仔细看他的肩章，又不太对劲。
　　“这位同志，你是哪儿来的？”
　　钱局眉头微皱，语气严厉。
　　李导疑惑地转过头去，一看就笑了。
　　“钱局，这是我们组的男二，叫谭霖。”
　　谭霖快步走过去，澄清了这场误会。
　　“我真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不好意思。”
　　钱局抱歉道。
　　“我穿着戏服，钱局会认错也正常。”谭霖俊朗的脸带着毫不介怀的笑容。
　　“那小张，就辛苦一下你接待他们了。我还要去省厅开个会。”
　　“钱局，您放心，我一定做好接待工作。”
　　张言站直身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张言带着方翼和谭霖把整个公安局上下都走了一圈。
　　“这是档案室，这是会议厅……这是副局的办公室，一楼最里面是停尸房，旁边是法医，鉴证科……”
　　方翼拿了本子和笔，边听边做笔记，极为认真。谭霖有过拍刑侦片的经验，对一些基本的常识已经了然于心，但仍是耐心地听着。
　　“现在我带你们去大办公室看看，所有普通警员都在那里办公。”
　　“好啊。”
　　三人一起下了楼梯，张言推开大办公室门，见到方翼和谭霖，所有埋头看材料的警察们都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两人。
　　“周繁！”
　　有个女警捂住嘴，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
　　“是演周繁的演员，好帅！”
　　另一个实习生警察小声感叹。
　　方翼没想到他们竟然都看了《纯真》，他受宠若惊地弯了弯腰，笑道：“打扰大家了，不好意思。”
　　“你们继续干你们的事，他们就是过来转转，观摩一下。”
　　张言走到一直盯着方翼看的实习小警察面前，啪地拍了下他的肩。
　　“说你呢，老盯着人家干什么！”
　　“是，张哥！”
　　小警察心虚，连忙低头看材料。
　　“方翼，你是真要火了，到处都有人认识你。”
　　谭霖调侃他。
　　“哪有，就是他们正好看了纯真而已。”
　　之前剧组都在郊区拍戏，周边没有什么建筑，人烟稀少，也没人认识他是谁。现在来到市区，竟然还有人认识他，虽然只叫得出他电影里演的角色，但方翼已经很惊喜了。
　　“你啊，看看微博评论吧。这几天纯真上了好几个热搜了。”
　　说到微博评论，方翼这才想起自己发完那条宣传电影的微博后没登上去看过了，现在听到谭霖这么说，忽地就起了好奇心。
　　周繁这个角色虽然还有些瑕疵，但已经是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完成，比计泽是肯定比不上，但观众应该……还算满意吧？
　　抱着不确定的忐忑心态，中间休息的时候，方翼登录微博看了看。
　　他最先看到的是自己的粉丝数，有那一秒，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竟然有……快四百万粉了！
　　纯真上映才两天，他就涨了一百多万粉！
　　方翼被吓到了，第一反应是公司给自己买了僵尸粉，然而问了圆圆，后者表示公司并没有那个闲钱。
　　点开最新微博的评论，他更是震惊。下面全部是一溜烟的夸赞，一个骂他的人都没有。甚至他还看到有计泽粉给热评里夸他演技好的评论点赞。
　　他现在……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方翼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把一万多条评论全翻过去，渐渐地眼眶有些湿润。
　　——小哥哥，之前那段日子很难受吧，整个热搜事件我都围观了，一直相信你，也相信你的演技。看到你终于得到了认可，我比谁都开心！下一部戏也要加油哦！
　　——呜呜呜看完纯真就入坑了，太喜欢周繁了，更喜欢演周繁的你！要好好养伤，在剧组千万不要太累呀。
　　——小哥哥我喜欢你呀！你是最好的周繁！【亲亲】
　　——一开始被基友拉去看纯真我是拒绝的，看完后，我妆哭花了，真香【doge脸】。回到家立刻搜索你的信息，这才知道你之前被全网黑过，不知道现在抱抱你还来不来得及。加油，小帅哥！
　　——天知道我一个路人竟然开始三刷了，已经跟身边的所有人都安利纯真了，你演得超好的，我泪点极高的母上都看哭了，说周繁这孩子太招人疼，唔唔唔
　　——简繁CP是真的！繁哥我爱你！
　　……
　　作者有话要说：　　计泽不在的第一天，想他ORZ


第64章 
　　纯真的爆红,  完全出乎片方的预料。
　　第二天，连程喻章本人看到当天纯真票房破三亿的消息，也是一脸懵逼。
　　他心里清楚,  纯真不是商业片题材,  讨论的话题过于沉重，虽然有计泽的国民度加持，但票房根本没法和同期的商业片比。
　　然而,  现实却是，纯真上映的第二天，排片比就逆袭到了40%，并且当日票房完全吊打同期上映的《极速追击2》。后者是一部典型的爆米花商业片,  因为剧情刺激惊险，主演都是大牌,  第一部 上映后取得了十亿多的票房，《极速追击2》上映之前,  业内也一直认为它将是元旦票房的主力军,  甚至有可能是年初的爆款预备。谁也想不到，《纯真》竟会以黑马之势，后来居上。 
　　“程导,  纯真又上热搜了！”
　　他刚回休息室,  小兰就兴冲冲地跑进来，把手机给他看。
　　程喻章连着跑了几天路演，每次一下台声音都是哑的。说起来纯真也不是第一次上热搜了,  发行方的常规宣传手段而已，他没什么精神地抬起头，“嗯”了声。
　　“你知道热搜名字是什么吗？”
　　小兰憋着笑。
　　“嗯？”
　　“简繁CP！”
　　自从纯真上映后，小兰一直密切关注电影相关的话题和热搜,  简繁CP党出现后，她也没觉得奇怪，毕竟电影里简暗和周繁确实是一对，有人磕也正常。但她没想到，才短短两天，这个CP就开始火起来了！
　　“简暗和周繁的CP？”
　　程喻章也是关注网络流行语的人，对CP党什么的一点都不陌生，听到有简繁CP的存在，他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不过，发行方不至于蠢到买这种热搜吧？不怕被计泽粉骂吗？”
　　“根本不是买的，是自己上去的。”
　　小兰把手机拿给他看，又解释道：“有个CP党剪的简繁同人视频出圈了，一万多转，这才上了热搜。”
　　“噢？我看看。”
　　程喻章来了兴趣，不过点进那个视频没看两秒，他就笑了。以他的专业视角来看，那个视频其实做得一般，都是用预告剪的，很多素材还是计泽以前拍过的片子，但视频的整体节奏和BGM都很带感，而且还有CP党最喜闻乐见的囚-禁戏，难怪能火到出圈。
　　“看什么呢？”
　　这时计泽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在看你的同人视频。”
　　程喻章看到他，乐得不行，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别说，这些网上的剪刀手们还挺有才的，我电影里简暗和周繁就接了个吻，结果人家硬是能剪成暗黑囚-禁play，佩服佩服。”
　　“噢？”
　　计泽也来了兴致，在程喻章身边坐下，点开那个视频看了看。看到里面简暗把周繁绑在床上，不准他出去的时候，他嘴角勾了勾，眼底露出一丝笑意。
　　他还真想试试。
　　“程导，我们明天就去杭市路演了吧？”
　　小兰问。
　　“嗯。”
　　程喻章忽地想到什么，胳膊碰了碰计泽的。
　　“你不是说你要回S市吗？今天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好好把握。”
　　计泽把手机还给小兰，看了眼手上的腕表。
　　“车马上就到了，晚上的聚会我就不参加了。你们吃好喝好。”
　　“这么快啊。”
　　小兰感叹。
　　“爱情的力量嘛。”
　　程喻章挤了挤眼睛，又笑道：“要是那些简繁CP党知道这两人现实中就是一对，你说他们会不会疯？”
　　简繁CP上热搜的当晚，国内最大的同人创作论坛L站迎来了一波新的流量爆炸。
　　前十的热词，前三分别是简繁，简暗，周繁，而排在第六的，还有简繁的对家，繁简。
　　此时，某匿名八卦论坛里，关于简繁CP究竟是正还是逆的争论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当天最热的贴“你站简繁还是繁简，进来说理由”也一直飘在首页。
　　CP党在帖子里争论不休。
　　——坚定简繁CP不动摇，年上律师美攻X不良少年混混受简直太好磕了好吗！我社保！
　　——楼上加10086.而且电影里简暗把周繁压在墙上亲的时候，那种贪-婪而急切眼神，好像要吞了繁繁一样，我当时都起鸡皮疙瘩了！恨不得这两人立刻原地DOI！
　　——楼上的姐妹说得我想去三刷了，我恨。
　　……
　　——年下小狼狗X温润律师受也很带感吧，周繁战斗力那么强，第一次见面就把简暗打趴下了，两人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啊。
　　——什么鬼，这年头还用战斗力分攻受？周繁是混混头子没错，可是后面他喜欢上简暗后就变得跟个毛头小子一样，费尽力气吸引他注意，简直就是幼稚单纯大男孩惹。而且简暗明明都有感觉了，还一直压抑着，分明是腹黑，一点都不温润好不好。
　　——同意楼上，温润是什么鬼，简暗前期是钢铁直男，战斗力也不弱的好吗，后期喜欢上繁繁后更是各种床咚、墙咚，分明是斯文败类腹黑攻！
　　——我们简繁CP都上过热搜了，超话三万多人不是盖的，吊打对家好吗。别争了，都听我的，简繁才是正道！
　　……
　　——各位姐妹别吵了，能给刚看完电影的我推荐几篇简繁文吗？要有豪华停车场的那种。实在不行繁简文也行，我真的好缺粮，哭了。┭┮﹏┭┮
　　——楼上带我一个。翻了翻简繁CP超话，没什么文，都是视频。明明这一对那么带感，适合各种play啊！！！
　　——我推荐一篇吧，《坏男孩》，DK大大写的，L站首发，微博同步更新。文笔特别好，是简繁，车速飞快，而且车技特别好！
　　——楼上好人一生平安。mua!  (*╯3╰)
　　——好人一生平安。
　　……
　　争论贴最后变成了大型求文贴，而根据求文数量来看，简繁党占明显优势，在数目上几乎两倍碾压对家。
　　《纯真》官微看网上形势一片大好，连挑剔的影评网站豆油都打出了8.8的高分，在群众的呼声下，连夜去素材堆里找花絮，挑了一段计泽和方翼的拍摄花絮放了上来。
　　官微的花絮一放出来，Cp党们几乎是瞬间就炸了。
　　视频画面里，方翼和计泽坐在一起讨论剧本，明明是在闹哄哄的片场，两人却仿佛视周围为无物，眼里只有对方的存在。见方翼热得满头大汗，计泽还贴心地把自己的小风扇给了他。
　　评论下一篇鬼哭狼嚎。
　　——阿伟死了！太甜了吧，这什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情意绵绵的眼神，简直是简暗本暗和周繁本繁！
　　——一上来就这么猛，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doge脸
　　——我旋转跳跃爆炸成天边的一朵烟花！真真我爱你！【发送爱心】
　　——可以每破一亿就放一个花絮吗，球球了求求了【卖萌打滚】
　　当然，其中也有计泽粉突兀的控评。
　　——我哥人美心善关心同事罢了，不要过度解读哦。
　　——电影磕CP无所谓，不过发散的真人就算啦。抱走计泽。
　　……
　　半个小时不到，这条花絮就有两万多转赞评。官微皮下正是小兰本人，她看着不断增长的粉丝数，整个人笑开了花。
　　决定了，她今晚就去偷程导的硬盘，把里面所有的花絮都挖出来，给嗷嗷待哺的影迷们谋福利！
　　**
　　方翼真正意识到自己开始红了，是这天收工的时候。
　　结束在警局的拍摄，他跟谭霖相约去附近的粥城喝粥，然而刚走进去，就被无数双眼睛盯住。
　　“是演周繁的吗？好帅啊。”
　　“好像啊，是方翼吧？”
　　“绝对是！他还穿着制服，超帅！”
　　两个女孩满脸兴奋地凑过来，跟方翼挥了挥手。
　　“方翼，我们是你的粉丝，看了纯真后特别喜欢你，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
　　“当然。”
　　方翼受宠若惊地在女孩们递过来的本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翼，你现在可是大红人了。”
　　谭霖调侃他。
　　“哪有。”方翼不太好意思，而且被这么多人盯着，他吃饭也不自在。
　　“谭哥，我们换家店吧，这儿人太多了。”
　　“行。”
　　吃完晚饭，方翼和谭霖一起回了酒店。进了电梯，他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微博粉丝数每天都在疯涨，圆圆也接了一堆的合作电话，他现在随便走在路上，都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盯着他看。
　　这种感觉他从未体验过，既新奇，又带着说不出的飘飘然，难怪那么多人都拼了命地想红，这种到哪里都有人追捧的感觉，确实……很爽！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周繁这个角色造成的晕轮效应。很多路人叫得出他演的电影角色，但是连他的真名说不上来。等《纯真》的热度过去，从影院下线，估计他就没这么多粉丝了吧……
　　方翼杞人忧天地想着，刷卡进门时也是心不在焉。
　　进了房，他正要换鞋，忽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扑到了他怀里。
　　“喵呜！”
　　方翼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眼睛立刻亮起，笑得颊边的小酒窝都露了出来。
　　“小奶油！你这个坏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他抱住怀里的小豹猫，脸埋在它柔软的毛发里，狠狠地摩挲了几下。
　　小猫也亲昵地用舌头tian着他的脸，两只小爪子不停地扒着他胸口的衣料。
　　方翼知道小奶油在这里，肯定是因为计泽来了。他把小奶油抱在怀里，一转身，就看到了坐在沙发椅上的计泽。
　　“哥！”
　　方翼一脸惊喜。
　　“喜欢吗？”
　　计泽笑着问。
　　方翼重重点了点头，把小奶油放下，整个人扑进计泽怀里。
　　“看到你我太开心了！”
　　计泽在他脸上亲了几下，满脸笑容地抱着他的腰。
　　“我也是。我还带了吃的给你，要不要？”
　　“什么啊？”
　　方翼一听有吃的，肚子里的馋虫发作，看着计泽的眼睛都开始发绿。
　　“你跟奶油都喜欢的，烤秋刀鱼！”
　　之前方翼因为养伤，饮食一直很清淡，人都消瘦了不少。这几天拆了线，饮食也没那么顾忌了。计泽知道他爱吃烧烤类的东西，来之前特地去了一趟杭市有名的烧烤店，叫店主专门烤了两份没有重油也没有重辣的秋刀鱼。
　　打开外卖袋，闻到盒子里散发的香味，方翼深深吸了口气，陶醉不已。
　　奶油趴在他旁边，圆溜溜的眼睛好奇而期待地盯着白色盒子，看到里面有一条秋刀鱼，它顿时瞳孔竖起，兴奋地扑了过去。
　　不管，先咬住再说！
　　“这家伙！”
　　计泽本来想把第一条鱼给方翼的，没想到奶油捷足先登，死死咬着就不肯松嘴了。计泽只能由它去，又拆了一个盒子。
　　“我的妈呀，也太好吃了吧！”
　　方翼才吃了一口鱼肉，眼睛就满足地眯起来，发出真诚地赞叹。
　　计泽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吃就多吃点。”
　　方翼吭吭哧哧，跟仓鼠一样几分钟就啃完了两条秋刀鱼，意犹未尽地擦擦嘴，见计泽正盯着他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形象实在不佳。
　　“额，我吃相有点难看。”
　　方翼掏了张湿纸巾，不好意思地擦着嘴。
　　“我觉得挺可爱的。”
　　计泽笑。
　　方翼脸红了些，他把地上的外卖盒子收拾好扔进垃圾袋，这才看向计泽。
　　“你不是有路演吗？今天怎么来探班了？程导没说你吧？”
　　“今天正好在杭市路演，顺便就过来看看你。我只能待一晚，明天一早还要坐飞机去B市。”
　　“啊！”
　　方翼没想到两人相处的时间这么短，他连忙站起身，推着计泽往床上走：“那你赶快睡觉，好好休息。”
　　计泽被他推到床上，一脸无奈。
　　“我来看你可不是为了睡觉的。”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似乎有些歧义。他也懒得再纠正，而是招了招手，示意方翼过去。
　　“那你要干嘛？”
　　方翼眼底带着笑，明知故问。
　　“先让我亲一口。”
　　计泽捏着他的下巴，倾身吻了上去。奶油被方翼抱在怀里，渐渐地挤到了两人中间。它惊恐地睁大眼，发现自己被越压越扁。
　　“喵呜！”
　　奶油挥舞着小爪子，满脸不爽地挣扎着。
　　计泽这才意识到方翼怀里还有只猫，他边亲着方翼，边用一只手捏住奶油的后颈，把它提溜到了一边。
　　奶油愤愤不平地划拉了几下计泽的裤脚，不甘地缩到一边玩它的逗猫棒去了。
　　“伤口还疼吗？”
　　把人换着角度亲了一遍后，计泽又不放心地检查他后脑的伤口。
　　“不疼啦，只要不碰到就不会有什么感觉。”
　　“嗯。”
　　计泽摸着方翼长长了不少的头发，看着他脸上已经痊愈结痂的伤疤，眸中有些怜惜。
　　“等拍完刑侦九处，我给你放一个月的假，你在家好好养养。”
　　之前他在的时候每天都变着法地喂食方翼，把人养得油光水滑的，没想到他一走，方翼就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来，颧骨都开始凹陷了。
　　“拍戏需要嘛，而且脸一胖上镜好难看，我不能像之前那样一直吃了。”
　　“你这家伙，还挺在乎形象。”
　　计泽捏了捏他的脸，打趣道：“红起来的感觉怎么样？”
　　“一个字，爽！两个字，超爽！”
　　计泽看着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的样子，轻笑出声。
　　“这才刚开始呢，你就这么得意了，以后可怎么办。”
　　方翼吐了吐舌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两人正腻歪的时候，门外忽地传来了敲门声。


第65章 
　　方翼要去开门,  被计泽拉住。
　　“别管。”
　　“不行，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
　　计泽咬着他的耳朵，两手抱住他的腰不放。
　　“能有什么事,  你不开门外面的人就走了。”
　　“哎呀,  我马上就回来。”
　　方翼拍了拍他的手，挣脱他的怀抱，起床去开门。
　　“肖越？”
　　看到门外站着的肖越和周宏,  方翼有些惊讶。
　　“我们出去吃夜宵了，顺便给你带了点粥和点心。”
　　肖越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直接往他房间走。
　　“老大？”
　　周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计泽。
　　肖越刚把外卖袋放下,  听到计泽的名字顿时全身都绷直了。
　　“谁来了？”
　　“好久不见，肖少爷。”
　　计泽抱着奶油,  皮笑肉不笑地走向肖越。
　　肖越看着他衣衫不整的样子，再瞥过方翼脖子上的红痕,  立刻瞪起眼,  不满道：“你这个禽-兽刚在房里对方翼干什么呢？我们家方翼可是个病人，他头上的伤都没好！”
　　“肖越！”
　　周宏在后面拼命扯他胳膊。
　　方翼尴尬地笑了笑，看向肖越：“其实计泽给我带过吃的了,  我现在好饱,  这些你们自己拿回去吃吧。”
　　“那不行，你这几天都瘦了，必须好好补补。”
　　肖越说完话就在沙发椅上坐下,  把外卖袋里的粥和点心都拿出来，铺在桌上，又给方翼拆了筷子。
　　“小翼，过来吃啊。”
　　方翼只好勉为其难地走过去。
　　“哥,  你帮我吃点呗？”他看了眼计泽。
　　“他不准吃！”
　　肖越一听他的话就炸。
　　计泽挑了挑眉，把怀里的奶油放下去，瞟了眼周宏。
　　“周宏，听说你脚受伤了？要不你回S市休息几天，我换个人过来？”
　　“老板，我的伤其实不严重……”
　　周宏还没说完，肖越眉头紧锁，不爽地打断两人道：“周宏在这儿待得好好的，你让他回S市干嘛？”
　　“公司那边还有其他事需要处理，他跟我回S市怎么了？我是他老板，难道还没有权利命令他？”
　　计泽冷着脸加重了“老板”这两个字，又抬眼，目光冷飕飕地直视肖越。
　　“你又是他什么人，在这儿干涉他的意见？”
　　肖越一时被噎住，他磕巴了半天，本来想直说他现在是周宏的男朋友，可一说出来，好像就低了计泽一头，可不说吧，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宏跟计泽离开。
　　“你……你不是让周宏保护方翼的吗？他走了方翼怎么办？”
　　肖越强词夺理。
　　“不是还有你们肖家的保镖嘛。”
　　计泽语气淡淡的，又抬眼瞥了下肖越。
　　“何况，你这个哥哥还在呢。”
　　肖越总觉得他语调讽刺得紧，偏偏计泽说的每个字他都没法反驳。他看了眼周宏，恨铁不成钢道：“你真要走啊？”
　　周宏艰难地嗯了声：“公司安排的话，肯定要走。”
　　就算他舍不得肖越，也没办法。
　　方翼看着这一幕，在心底直乐，他挠了挠计泽的手心，示意他见好就收。
　　肖越长这么大都没这么憋屈过，他看着计泽不饶人的目光，内心挣扎了好几下，才道：“你们公司也太不人性化了吧，员工谈恋爱的时间都不给吗？”
　　“嗯？”
　　计泽挑了挑眉，做出疑惑的样子。
　　“装什么装，方翼没告诉你啊？”
　　肖越根本不信他的惊讶是真的。
　　“方翼只说你最近跟周宏走得很近，可没告诉我别的。听你这意思，你不想让周宏走了？”
　　肖越勉强“嗯”了声。要在他计泽面前服软，简直比登天还难。
　　“周宏，你呢？”
　　周宏被计泽审视的目光盯着，磕磕巴巴了半天，才红着脸道：“我也想在杭市多留几天。”
　　计泽呵地笑了两声。
　　“肖少爷，既然周宏想留下，那我也不勉强。他可以在这儿待到方翼杀青。”
　　肖越眸中一亮。
　　“不过呢……”
　　计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眯起眼道：“要是我心情不好，或者我下次来看方翼，又有莫名其妙的人闯进来……周宏能在这儿待多久我可就不知道了。”
　　赤-裸-裸的威胁！
　　偏偏他还毫无办法！
　　肖越气得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他恶狠狠地看着计泽，露出一个“算你狠”的眼神，拉过周宏的胳膊。
　　“我们走！”
　　“不送。”
　　计泽乐呵呵地关上房门。
　　方翼叹为观止地坐在椅子上，给他鼓掌。
　　对付肖越，计泽还挺有一套。
　　“粥好喝吗？”计泽问他。
　　“还不错，不过我之前吃太饱了，现在吃不了多少，要浪费了。”
　　“我来吃。”
　　计泽正好饿了，送上门的东西不吃白不吃。他把奶油也抱到怀里，夹了一个小蛋糕给他。
　　方翼看着他温柔地喂着奶油，莫名有些吃味，于是不满地把椅子拖得离计泽近了些。
　　“哥……”
　　男生低哑而软糯的声音响起。
　　“嗯？”
　　计泽垂下眼看他。
　　“我也要吃。”
　　方翼睁大眼，漆黑的眸子满是希冀和渴望。
　　计泽被他萌得心都要化了，他在方翼嘴角亲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
　　“乖，马上给你吃。”
　　有计泽在，当晚，方翼几乎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那次爆-炸事故发生后，他有时候做梦还会梦到当时的场景，梦里面他被冲击波震倒，孤独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力地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有好几次，他都半夜从梦里惊醒。
　　怕计泽担心，他也从来没告诉过他。
　　天光微亮的时候，计泽被惊醒了。
　　怀里的人大概是做了噩梦，满脸冷汗，嘴唇一直在抖。计泽心疼得不行，反复摩挲着方翼的脊背，又不停亲吻他的面颊。
　　“小翼，别怕……有我在……”
　　方翼睡得极不安稳，他抓住计泽的睡衣扣子，脑袋埋在他怀里，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他身体里。
　　“宝贝，我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
　　计泽的安抚渐渐起了作用，方翼紧皱的眉头放松了些，不停颤抖的眼睫也平息下来，低垂着，一动不动。计泽看着他逐渐变得柔和的五官，怜爱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方翼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怅然若失地坐起身，床头柜上贴了计泽留下的便签：
　　——宝贝，我带奶油先走了。你好好休息，等路演跑完我再来看你。
　　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猫爪。
　　方翼捏着那张便签，抱住计泽睡过的枕头，使劲闻了闻。
　　嗯，还有他身上的味道……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拼命感受着那里残留的属于计泽的气息。直到属于计泽的最后一丝味道也消失干净，他才失魂落魄地起身，下床洗漱。
　　方翼下楼吃早餐的时候，正好撞到周宏和肖越从电梯里出来。
　　他震惊地发现，这两人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而且身上的衣服都皱巴巴的！
　　“你们俩……昨晚……”
　　方翼不敢置信地看向两人。
　　肖越脸皮一向比城墙厚，这会儿在方翼面前却难得地红了脸。
　　“你别多想，我就去周宏房里坐了会儿，喝了点酒睡着了，什么都没发生！”
　　他拼命解释。
　　周宏也附和地点点头，想到今天早上的情景，他麦色的脸更红，还好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不然他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
　　九个小时前。
　　从方翼房里出来的肖越愤愤不平地关上门，切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黑心老板，简直厚颜无耻！”
　　“老板人其实很好的，他也是想跟方翼多待一会儿，我们刚刚进去打扰他们，确实很不好……”
　　“行了，你别维护他了。陪我喝酒去！”
　　酒店附近就有家通宵营业的酒吧，叫私奔吧，周宏看他一脸郁闷，心脏一软，就跟着肖越去了私奔吧。
　　然而一进去，他就后悔了。原来那是家gay吧，舞池里全都是脸贴脸跳舞的男人，而且有男人的装扮比女人还妖-娆。
　　周宏虽然喜欢男人，但他性格保守，这种地方从不踏足，因此进去后显得十分局促。然而这种地方却是肖越的最爱，他一进去就脱了外套，拽着周宏的手让他跟自己去舞池跳舞。
　　周宏没答应，他不会跳，也不习惯这种氛围。肖越撇了撇嘴，也没勉强他，自己去舞池疯了。
　　周宏在吧台看着他在音乐中肆意扭动身体，嘴角情不自禁地带上微笑。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的男人，正有意无意地往肖越身上贴，被肖越察觉后，他还自信地伸出手，想请肖越跟他一起跳舞。
　　周宏全身的血液都要气炸了，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拦在肖越面前，小鸡护食一样挡住青年的身体。
　　“滚开！”
　　他目光阴郁道。
　　眼镜男被他的眼神震慑住了，他露出败兴的神情，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不甘心地走了。
　　“啧，我说你这人，醋意怎么这么大呢。”
　　肖越喝了几杯鸡尾酒，白净的脸泛着红，桃花眼微微眯起，水波流转。
　　“你不跟我跳舞，还不准我跟别人跳啊。”
　　喝完酒的肖越褪去了平时带刺的棱角，变得意外地绵软。周宏想到周围还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心情顿时更差了。
　　“我回酒店跟你跳，行吗？”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肖越双眼冒出亮光，回到酒店，他跟着周宏进了房间，那人果然用手机放了音乐，还笨拙地朝他伸出手。
　　“我跳男步，你跳女步……”
　　肖越大着舌头指挥。
　　“好……”
　　周宏努力让自己跟上肖越的节奏。他抱着肖越的腰，两人在昏暗的房间里贴近、舞动，说不出的情-愫在房间里涌动。
　　不知道是谁先吻了谁，谁的舞步先乱了节奏，总之今天早上起来，周宏房间里一片狼藉，衣服扔得到处都是，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周哥，你脚伤还没好吗？”
　　出电梯的时候，方翼敏锐地发现周宏的脚步似乎有些趔趄。
　　周宏脚步一顿，深麦色的脸涨得通红。方翼瞬间明白过来，他暗骂自己的没眼力，强行岔开话题。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吃早餐吧？天天吃酒店的自助都吃腻了。”
　　“好啊。”
　　周宏僵硬道。
　　于是三人一起去了附近的早餐店。
　　方翼坐在周宏旁边，肖越坐在对面。肖越不说话，周宏也无比沉默，只剩方翼一个人活跃气氛。
　　“我点了热干面和小笼包，你们要吃什么？”
　　“我随便。”
　　肖越视线飘忽，根本不敢看对面的周宏。
　　他昨天虽然喝了酒，但很多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包括他是怎么把周宏压在床上，又是怎么力大如牛地扒了他的衣服……
　　“周哥，你呢？”
　　“我就热干面吧。”
　　周宏道。
　　方翼叫老板娘过来点单，老板娘看着一桌的帅小伙，满是褶皱的脸顿时笑开了花。
　　“帅哥，要吃点什么？”
　　“热干面的调料辣吗？”
　　方翼问。
　　“辣的，你如果吃不了最好换别的。”
　　“周哥，热干面有点辣，你要不换个别的？”
　　“他不是挺能吃辣嘛，换什么。”
　　肖越不解。
　　周宏手指绞着膝盖上的布料，脸上的红色更深了。他磕磕绊绊道：“我……我能吃。”
　　他能吃才有鬼了，昨晚肖越根本没怎么run-滑，他那儿现在还隐隐作疼呢。
　　方翼摇了摇头，坚定道：“不行，你换一个吧。”
　　大概是看出周宏的窘迫，他又道：“你脚伤没好，最好别吃太重口味的东西。”
　　“嗯，那我就换成馄饨吧。”
　　见方翼帮自己找到了绝佳的借口，周宏顿时一身轻松。
　　三人不尴不尬地吃完早餐，出发去片场。临上车前，方翼把肖越叫到角落，跟他说了些什么。
　　周宏在不远处看着，只见肖越的脸色忽红忽白，偶尔向他瞥去一眼，目光复杂得不行。
　　到了片场，趁着肖越去化妆的功夫，周宏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方翼之前都跟肖越说了什么。
　　“我让他多照顾点你，别毛毛糙糙的。”
　　方翼捧着暖水壶，笑道。
　　“我不用照顾。”
　　“可肖越之前没跟同性谈过，有些事他不懂……”
　　方翼眨了眨眼，意有所指。
　　周宏几乎是瞬间就领会了他的意思。
　　“方翼，你没必要……”他那点敏-感的心思都被方翼看了出来，他即难为情，又感激方翼的体谅。
　　“周哥，咱俩都认识这么久了，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吗？”方翼不以为然，他喝了口水，两手缩在羽绒服袖子里，笑道：“肖越其实人不错，你别看他嘴坏，其实他心地很善良的，他还让圆圆给你在座位上放个靠垫呢。”
　　周宏转过脸，果然看到自己的椅子上多了一个软绵绵的、恐龙图案的靠垫。
　　胸口一阵热流淌过，周宏眼睫眨了眨，对方翼道了谢，慢慢在那个垫子上坐下。
　　两天后，在剧组的方翼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计泽寄来的，他以为里面会是什么吃的东西，毕竟计泽一直热衷于投喂他，没想到拆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个手工编织的捕梦网。
　　白色的捕梦网下面还藏了张卡片。
　　他拿起来，就看到计泽俊逸的钢笔字。
　　——希望我的宝贝不要再被噩梦困扰，以后天天好梦！
　　方翼笑着把那个捕梦网挂到了床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那天之后，他果然没有再做过关于爆-炸的噩梦。
　　方翼很快忙碌起来。
　　一月中旬，上映不过两周的纯真票房已经突破了十八亿，打破了多项国产现实题材票房纪录，而且这个票房数据还在稳定地增长，业界预测最终落点可能有二十五亿。
　　方翼的微博粉丝也不知不觉涨到了七百多万，他忙着拍戏，很多都没登录微博，那天登上去看到粉丝数，整个人吓了一大跳。
　　圆圆让他准备七百万粉丝福利，他太久没露面，粉丝们除了去纯真官微那里看花絮之外，就只能去他微博考古，然而他没火之前就很少发微博，粉丝没什么可以挖的，只好转去云梦泽传媒的官博，天天呼唤云梦的工作人员让方翼出来营业，小K和圆圆都不堪其扰。
　　“我弹吉他唱首歌行吗？”
　　七百万粉丝福利方翼其实早就在规划了。那天在片场看到有个工作人员拿了把吉他，他便借了过来。
　　“行啊。”
　　圆圆没见方翼弹过吉他，也特别想听。她帮方翼架好设备，见他把吉他抱在胸前，有模有样地调了下音，不禁赞叹道：“你真会弹啊，我以为就是个花架子呢。”
　　表演系的学生哪个不是多才多艺？方翼不觉这得有什么，他随手拨了几个和弦，见圆圆在调试直播镜头，他有些紧张地压了压鸭舌帽。
　　“我这样行吗？”
　　“非常帅气！”圆圆比了个大拇指。
　　方翼放松了些，他第一次开直播，紧张得要命。要唱的歌其实他早就想好了，是一首很冷门的小众歌曲，但他却很喜欢，第一次听就把吉他曲谱都学下来了。
　　“好，十五分钟后我们就开始直播了！”
　　圆圆提醒他。
　　方翼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他脸上没化任何妆，直播镜头也没开任何滤镜，粉丝看到的就是真实的他。
　　因为在微博预告过，方翼的直播开始前十分钟，直播间里已经挤爆了。
　　方翼卡了好几次，才登进去。看着左上方的进入直播间的人数不断增长，方翼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OK！”
　　圆圆在手机后做了个打板的手势。
　　方翼知道直播开始了，刷礼物的粉丝太多，留言更是一条接着一条，他根本看不过来，只能先跟镜头打了个招呼。
　　“大家好，我是方翼！”
　　他声音是少年人的清亮，又带着几分低哑，极富磁性，他一出声粉丝就炸了，无数条弹幕疯狂划过屏幕。
　　——小哥哥你好帅！！声音也好苏！！我死了！！
　　——高清正脸无滤镜，这大长腿，这棱角分明的五官，我死得不能再死！
　　——繁繁麻麻爱你！呜呜呜
　　——小哥哥还会弹吉他吗？也太有才了吧，这是什么阳光帅气的大学学长，我又想谈恋爱了！！
　　——小翼我爱你！！（づ￣3￣）づ╭～
　　方翼大致扫了眼弹幕，抱着吉他，朝镜头笑了笑。
　　“我知道大家一直在问五百万粉丝福利，前几天忙着拍戏，今天总算有了点空闲，就想唱首歌给大家听。我不是专业的歌手，唱得可能不好，大家不要见笑。”
　　——呜呜呜你唱什么麻麻都爱听！
　　——我宣布方翼的小虎牙被我承包了，谁也不许跟我抢，哼！
　　——那我承包方翼的小酒窝，还有他的大长腿！
　　——气死我了，方翼在我床上呢，你们这些人能不能清醒一点！
　　方翼低下头，左手按着和弦，右手拨了拨吉他，动听的音符缓缓倾泻出来。
　　他嘴角带着笑，开始清唱：
　　烟雾缓缓上升，变成美妙的音乐
　　跳舞的人群，和一只不懂人类的猫
　　一杯或者更多的酒，一点或者更多的温柔
　　……
　　没醒来，这是在人间，醉倒在这今夜的夜色中
　　没醒来，猫和我一样，也醉倒在今夜的晚风中
　　没醒来，这是在梦里，沉迷于你的微笑中……
　　作者有话要说：　　歌曲是：没醒来，猫和我一样。非常好听的一首歌，最喜欢起床的时候听了


第66章 
　　方翼的嗓音干净而清澈,  配合着空灵的吉他声，前奏一响粉丝就疯狂地开始刷弹幕。
　　——我靠唱得也太好听了吧！！
　　——吉他也弹得好好方翼小帅哥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不是专业堪称专业，有种听演唱会清唱的感觉,  太神奇了……
　　——有姐妹知道这是什么歌吗？我竟然从来没听过。
　　——同一头雾水;jpg
　　——别管什么歌,  听就对了。我甚至开始跟着哼唱了。【陶醉ing】
　　——拨吉他的手指太好看了我疯狂截屏tian@@
　　直播间的热度蹭蹭上涨，从刚开始的五百多万涨到了一千多万，而刷礼物的粉丝更是一个比一个疯狂。
　　方翼唱完一首,  不好意识对着镜头笑了笑。
　　“我这边有点卡，看不到所有的留言，不好意思。你们也别刷礼物了，挺费钱的。”
　　弹幕全是粉丝表示自己不差钱,  还有粉丝让方翼凑近点，想亲他一口。
　　方翼看到他那条留言,  脸红了红。他抱着吉他没放，按照圆圆说的,  挑了几个问题出来回答。
　　“有粉丝问我身体怎么样,  嗯，我已经没什么事了，你们看,  纱布也拆了,  现在健健康康的，在剧组拍戏呢。”
　　“至于我喜欢吃的东西，其实我不挑食,  吃什么都行，那些别人不喜欢的苦瓜、芹菜我也都吃。对了，我比较重口味，喜欢辣一点的东西,  有空也会去吃烧烤。”
　　“不过我现在在拍戏，吃烧烤容易长痘，饮食还是比较清淡。”
　　方翼挑了几个最不容易出错的问题回答，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抱着吉他，满脸歉意地跟屏幕挥了挥手。
　　“不好意思，我的休息时间到啦，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聊吧。”
　　弹幕里全是挽留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不行啊，别走！！
　　——我真的哭了，我好不容易才看到你，你不准走，我再刷三辆兰博基尼！
　　——小哥哥看看可怜的姐妹们吧，你真的忍心就这么离开吗？
　　——枯了，还想听你唱歌来着。我恨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快？！
　　方翼心中虽然也有些不舍，但在圆圆的坚持下，还是对粉丝说了抱歉，退出了直播。
　　看着变暗的屏幕，方翼把怀里的吉他放到一边，轻呼了口气。
　　“第一次直播，感觉怎么样？”
　　圆圆笑着看他。
　　“挺有意思的，就是太卡了，好多留言我都看不到。”
　　方翼挠了挠头。
　　“这直播平台不行，人一多就容易卡。”
　　圆圆也没想到今天看方翼直播的人数竟然达到了八百多万，比他的微博粉丝数还多，而且他后面唱歌的时候还不断有新的观众涌进来，有些人甚至都不认识方翼，纯粹是被他的歌声吸引进来的。
　　“圆圆姐，其实我多唱一首歌也没什么，可你为什么让我那么快就下线？”
　　方翼不解。
　　圆圆在他身旁坐下，拨了拨他的吉他。
　　“你知道，粉丝最喜欢什么样的明星吗？”
　　方翼露出好奇的神情。
　　“不是平易近人，粉丝一有什么要求就满足的明星，反而高高在上，让他们有距离感，见一面都是奢望的这种明星，更受粉丝追捧。”
　　“啊？”方翼不解。
　　“你想想，如果她们让你再唱一首，你就乖乖地唱，那你成什么了，廉价的街头艺人啊？你是演员，不是偶像，没必要无条件地满足他们。而且很多人都是跟风追星，没几天可能就转移了兴趣，她们表白的话说得再好听，彩虹屁吹得再怎么热情，你也不能全当真，真以为自己在她们心中有多重要。”
　　方翼露出受教的神情。
　　“圆姐，你也太懂粉丝的心理了吧。”
　　圆圆轻哼了声。
　　“开玩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久，我还能不知道？宁愿跟粉丝保持距离，高高在上，让他们见你一面都难，也好过放下身段无节制地去讨好他们。后者的下场往往不怎么好，就算你捧着一片真心，万一某天出了个小纰漏，这些粉丝再被黑子一带节奏，反过来还觉得你是在耍心机故意媚粉，一个个脱粉回踩起来比黑子还恐-怖。”
　　方翼轻“嗯”了声。
　　他也是经历过全网黑的人，看待粉丝其实很理智。就像圆圆说的，保持距离是最好的，他们喜欢他，支持他，他很感激，但他也清楚，这份喜欢是有保质期的，他得保持清醒，不能因为这一点成绩就飘飘然。
　　方翼的直播结束没多久，云梦就顺势给他推了一条热搜。
　　#方翼直播里唱的歌叫什么名字#
　　这条热搜一出，很快冲到前三，从热变成沸。热搜第一的博主是个专业追星博主，有五十多万粉丝，她之前就在微博上晒过纯真的票根，这次方翼直播她更是全程都追了，还截屏了许多方翼弹吉他的动图。
　　可乐冰柠V：看完方翼直播的我在房间里又是尖叫又是砸墙宛如一个精神病分裂晚期，小哥哥人又帅腿又长演技好连唱歌都那么好听！我好久没苟到到这么好的墙头了，我TM原地爆哭！【呜呜呜】
　　好的哭完了请问各位姐妹能不能告诉我方翼唱的歌到底叫啥名字？
　　配图是一个帅气俊朗的男生正在弹吉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笑的留言，他抬起眼，嘴角勾了勾，露出颊边的小酒窝。
　　带着方翼动图的微博一发，就被传疯了。还有路人也被这张动图吸引进来，于是去补了直播，几乎是瞬间就被方翼圈粉。
　　——我的妈方翼本人比周繁还帅啊！！！！弹吉他的样子也太苏了吧。
　　——楼上不要拉我们繁繁出场哦，繁繁只是黑了一点，本人也很帅的，好不好？【配图：周繁衬衣照】
　　——我一个纯路人，被那个直播日得去看了纯真，然后彻底喜欢上了方翼，这什么宝藏小帅哥我竟然现在才发现？我恨。
　　——我已经循环方翼方翼的直播第二十遍了，无心工作，只想砸钱请小哥哥再给我唱一首歌。
　　……
　　计泽同样看到了这个热搜。
　　他结束B市的最后一场路演，刚下台，就听到影厅的工作人员在小声议论什么，而且里面好几个女生都带着花痴的笑。
　　“你们看了方翼的直播吗？我天，他唱得太好了。”
　　“没修音，纯清唱，那个嗓子跟专业歌手有得一拼。我以为他就会演戏，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多才能，太圈粉了……”
　　计泽听到方翼的名字夹在里面，眉头微挑。一回休息室，他就登录微博，点进热搜，果然，方翼的大名明晃晃地挂在上面。
　　小家伙竟然直播弹唱了？还不告诉他？
　　计泽心底莫名有些泛酸，他点进那个直播平台，方翼的直播虽然早就结束了，但热度榜和礼物榜还是排在当月第一，而且不断有粉丝在反复看回放，播放量仍然在蹭蹭地往上涨。
　　计泽点进去，看到了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方翼。男生抱着吉他，颊边露出浅浅的酒窝，笑着看向镜头，跟所有人打招呼。
　　他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心肝宝贝，而是被这么多粉丝喜爱着，关注着，弹幕里一堆嚷嚷着要当他女朋友的，砸礼物的土豪粉丝更是一个比一个疯狂。
　　计泽看完那个视频，心中又酸又软，胸口有骄傲、自豪，还夹杂着他难以形容的失落情绪。
　　他小心珍藏的宝贝，被发掘出来，放到聚光灯下，被所有人打量和观赏，他再也不能凭爱意将他私藏。
　　计泽闭上眼，轻叹了口气。腿上忽然多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是奶油。
　　“嗷呜……”
　　奶油看到屏幕上方翼的脸，激动得不行，小爪子不断挥舞着，想挠方翼。
　　“你也想方翼了？”
　　计泽揉了揉奶油的后颈，把它拎到腿上，把方翼的直播视频重新打开，放到奶油面前。
　　奶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屏幕里正在唱歌的方翼。
　　程喻章进来看到这一幕，笑得不行。
　　“你家的猫还喜欢看直播？”
　　他走近，看到屏幕里是方翼的直播回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噢，原来是在看他另一个爸爸。”
　　计泽以前从不养猫，程喻章看到他带着奶油，宠得跟个什么似的，就猜到奶油是方翼送的了。
　　计泽懒得理会他的调侃，手搭在奶油柔软的毛发上，闭目养神。
　　这时莉莉进来，兴奋地跟他宣布好消息。
　　“老大，你微博粉丝破六千万了！”
　　“噢。”
　　计泽没什么反应。对他来说这些粉丝数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
　　“粉丝在呼唤六千万福利呢，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莉莉一脸殷切地看着他，试探道：“要不，我们跟品牌合作，弄个什么见面会——”
　　“不行。”
　　计泽干脆地打断她：“我没空，而且能参加品牌活动的粉丝太少了，没什么意义。”
　　“要不你就跟方翼一样，直播好了？”
　　程喻章随口道。
　　莉莉听到他的话，连连摇头。
　　“老大不喜欢直播啊。上一次他直播还是半年前，品牌的硬性要求，没办法才播的。”
　　计泽确实不喜欢直播，他讨厌自己的一举一动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感觉，而且直播中万一说错什么话或者表情出点什么纰漏，很容易被营销号恶意发散，引起不必要的负面舆论。
　　程喻章啧了声，他大概猜得到计泽在顾忌什么。
　　“阿泽，你也真是，现在直播这么火，你紧跟一下潮流怎么了？有必要这么怕说错话吗？”
　　“再说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出镜，你家的猫也可以出镜，这小猫颜值这么高——”
　　计泽工作室不发老板的照片的时候，偶尔也会发小奶油的萌照。因此计泽粉都很喜欢小奶油，但计泽很少抱着小奶油自拍，这是他们最遗憾的事。
　　莉莉想起某条粉丝的留言，再听着程喻章的话，眼睛忽地一亮。
　　“老大，要不我们让小奶油出镜吧？粉丝一直都想看你现场Lu猫。明天不是有个ELLE的采访吗，我们就在采访前做个简短的直播，你也不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就随便跟小奶油聊聊天，逗一下它就好。”
　　带小奶油出镜……
　　计泽面色犹豫，他捏了捏奶油尖尖的耳朵，脑海里突地响起了方翼之前唱的那首歌的歌词：
　　没醒来，猫和我一样……沉迷在你的微笑中……
　　方翼会挑这首歌，是不是因为他呢？要不他也做点什么，呼应一下？
　　“好。”
　　计泽垂下眼，目光温柔。
　　“Yes！太棒了！”
　　老大终于松口，莉莉顿时高兴得跳起来，兴冲冲地跟杂志社那边策划细节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很想改错字，但有时候一改错字就待高审，甚至被锁……请大家体谅一下，捉虫的成本太高了。今天被一个锁章折腾了几个小时，刚解锁，改了个错字又待高审了。只写了三千字，我太难了


第67章 
　　ELLE杂志官方原本是想请计泽和方翼一起做双人采访的,  无奈方翼在拍戏，档期暂时排不开，只好请了计泽一个人。
　　听说计泽会带着他的猫一起来,  杂志社的工作人员都期待又忐忑。
　　上午九点半,  计泽的保姆车准时到了摄影棚门口。车门打开，计泽一手抱着猫，面带笑容地从车上走下来。
　　在门口迎接的是摄影师助理,  她也是计泽粉丝，看到自己男神抱着小豹猫满脸温柔地走向门口，她心都要化了。
　　“计老师，这边！”
　　助理迎上去。
　　“谢谢。辛苦你们了。”
　　计泽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进了杂志社准备的化妆间。奶油趴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  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莉莉担心奶油待会儿直播的时候不给面子，特地准备了一大包小鱼干用来哄奶油。
　　“小奶油,  你待会儿一定要乖啊,  多看看镜头好不好？”
　　趁着Amy给计泽化妆的功夫，莉莉拿了包小鱼干，凑到奶油坐着的凳子面前,  满脸讨好地哄它。
　　奶油高冷地抬着头,  圆圆的眼睛四处打量，对她的小鱼干不屑一顾。
　　“老大，奶油也太难哄了,  它待会儿要是跑走怎么办啊？”
　　莉莉有些担心。
　　“没事，它会听话的。”
　　奶油除了在计泽和方翼面前比较热情外，面对外人一律很高冷，对于凑上来就要摸他脑袋的人会直接一爪子拍开,  半点面子都不给。莉莉也是用了各种方法讨好奶油，才让它对自己稍微没那么排斥，起码摸摸小脑袋是可以的。
　　“我给它小鱼干它都不要，我太难了。”
　　莉莉满脸委屈。
　　计泽轻笑了声，他朝奶油招了招手，嘘了一声，小家伙立刻转过头，跳进了他怀中。
　　“鱼干给我。”
　　计泽对莉莉道。
　　莉莉连忙把手里的小鱼干递过去。奶油看到计泽手里拿着鱼干，顿时嗷嗷叫个不停，眼睛里都是期待和希冀。
　　“待会儿有摄像头，你配合一下，好不好？”
　　计泽微微低下头，看着奶油的眼睛。
　　奶油似懂非懂地半站起身，看着他，小爪子拼命想去抢他手里的鱼干。
　　“吃了就要听话，知道吗？”
　　计泽挑了个鱼干给他，奶油咔嚓几口就嚼完了，又眼巴巴地看着他。
　　计泽实在受不了它的眼神，只好又丢了个小鱼干给它。
　　“计老师，这只猫是你自己养的吗？”
　　主编走进来，好奇道。
　　“别人送的生日礼物。”计泽笑道。
　　主编有些诧异，秀眉微扬：“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吧？我看您特别宠它，连路演都带着。”
　　计泽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直播快开始了吧？”
　　“嗯，没有意外的话十五分钟后开始。”主播笑了笑，又道：“粉丝都等不及了，在官博留了好多言呢。”
　　主编的话一点都不夸张，昨晚ELLE的官博预告了今天的直播计泽会带着他的猫出镜后，粉丝一个个比过年还高兴，还有人兴奋地弄起了转发抽奖，粉群里一片喜气洋洋。
　　上午十一点，ELLE官方的直播准时开始。
　　大批计泽粉早早就等在了直播间，等主持人介绍完，镜头一转，对准计泽和他怀里抱着的小豹猫后，弹幕立刻疯狂地滚动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今天就要叫，谁都别拦我！！
　　——我原地爆炸旋转升天！我笑得仿佛一个三百斤的大傻子！
　　——计泽跟猫太配了，绝了……绝了……
　　——我疯狂存图，每一帧都是绝美时尚大片！
　　——天啊这什么温柔凝视的眼神，我不想当人了，我想做计泽怀里的那只猫，帅哥放着让我来！！
　　……
　　镜头一开，之前无精打采的小豹猫反而活跃起来，它在计泽怀里待了没多久就跳下沙发，兴奋地在沙发上跑来跑去。
　　计泽也由着它，只在它要捣乱的时候出手制止。主持人趁机在旁边提问。
　　主持人：计老师，猫会不会很难养啊？
　　计泽：还好，刚开始训练它的时候可能麻烦点，后来习惯培养好，就没那么难了。
　　主持人：计老师，很多粉丝在问这个猫的品种，说想跟您买一模一样的猫养，您对这些粉丝有什么建议吗？
　　计泽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微敛。他看着镜头，有些严肃道：“我建议大家不要一时冲动就去养猫，养其他宠物也是一样。如果你没办法付出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最好不要养任何宠物。”
　　计泽的话一出，弹幕纷纷表示赞同：
　　——老大说的是，大家千万不要因为羡慕别人就去养猫养狗，其实养宠物很麻烦的，身边看到好几个养了宠物没时间管，狠心扔掉的，给宠物的伤害太大了。
　　——是啊，猫猫虽然可爱但是养起来很费劲的，而且也烧钱。我姐养布偶，迄今为止已经花了四五万了。
　　——本来确实想过去养一只小豹猫，听到我哥的建议，我羞愧地打消了这个冲动的念头。
　　……
　　主持人又问：一年一度的白桦奖又要开始评选了，这两天会出入围名单，听说纯真也送去参选了，是吗？
　　计泽的回答很官方：是的，不过具体细节我也不太清楚。
　　主持人：我听到消息说，您会作为颁奖嘉宾出席典礼。
　　计泽：如果能参加典礼，当然是我的荣幸。
　　主持人：纯真的票房已经快二十亿了，简繁CP也火爆得不行，有好多网友剪了很多有才的视频，您看过吗？
　　计泽的表情毫无波澜：不是很了解，观众喜欢就好。
　　主持人这个问题一出，弹幕顿时沸腾了。
　　——有事吗？这个主持人哪里来的，这么不专业？
　　——没看到我哥表情都变了吗？还提简繁CP？
　　——这是电影CP，没什么不能提的吧。楼上的纯粉姐姐是不是太敏感了？
　　——是啊，本来简繁CP就火得不行，主持人顺便问一下我哥的看法怎么了？同婚早就合法了，你们还搞歧视？
　　——不是歧视，主持人这是KY，不尊重我哥。
　　——我靠怎么这么多CP狗进来了，能不能都滚出去啊！
　　——楼上理智点，留言我哥都看得到的，别说脏话。进来留言的都是计泽粉丝，不分纯粉和CP粉。
　　——泽哥说的是观众喜欢就好，说明他对CP粉没意见。楼上有些人不要随便给自己加戏，还说他表情变了，变在哪儿？不就是转头去看奶油了吗？
　　……
　　主持人也知道这个问题不太讨喜，他见好就收，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才结束直播。
　　“计老师，不好意思，刚那个问题可能不太妥当。”
　　计泽把奶油抱回来，放在腿上，反倒安慰他：“没什么，是有些粉丝的言论过激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那我们接下来去里面拍摄吧？”
　　“好。”
　　计泽把奶油交给莉莉，自己进了布置好的摄影棚。他并不知道，他进去没多久，#计泽带奶油直播#的话题就上了热搜，而且还有营销号把主持人问到他关于简繁CP的话截了出来，部分营销号更是标题造谣，蓄意挑事。
　　吃瓜每日爆料V：计泽接受ELLE采访，被问到对简繁CP的说法，说不了解。你们觉得他是不是很反感这个CP？【吃瓜】（转发1500，评论5024，赞8050）
　　【计泽言论截图】
　　热评几乎都是计泽粉的控评：
　　计泽的小迷妹：电影CP不要Cue真人，博主有这个闲心不如去电影院再刷一遍纯真。
　　计泽的老婆：别问，问就是纯真热映，我哥大男主，票房迄今为止已经超过了十八亿！
　　极光与你：乞讨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哦。吃瓜群众这么有空，不如去电影院看纯真吧？我可以送票。
　　……
　　还有博主试图挑起计泽粉和方翼粉的骂战，然而似乎收效甚微。
　　八卦娱乐圈：计泽粉丝说提到简繁CP计泽的表情都变了，还做了截图，说计泽肯定不会再跟方翼合作，毕竟被人家贴着吸血炒作了这么久，你们怎么看？也觉得方翼是蹭了计泽的热度才火的吗？（转发5300，评论10456，赞24876）
　　唯翼中心：方翼小哥哥演技好才火罢了，顶头上司的热度真不敢蹭。
　　挥舞着小翅膀：十八线小新人参演的第一部 作品得到了观众的承认而已，博主别挑事了，不撕。 
　　计泽在我床上：别问，问就是纯真热映，我哥十八亿票房电影大男主！！贴上来的妖魔鬼怪通通滚开！
　　记忆里的极光：计泽和方翼都是很好的演员，没有谁蹭谁热度的说法，我两个都爱！
　　翼往情深：狗屁饭圈，天天就是这个蹭热度，那个吸血，你怎么不说你蹭你闺蜜的热度，吸你爸妈的血呢？人家神仙CP用得着你这个丑八怪来质疑和挑拨？
　　……
　　而在热搜上去不久，某知名同人论坛L站里，简繁CP的tag下已经炸开了锅。一栋名字为“看完热搜，我觉得他们是真的”的高楼拔地而起，一个小时不到，就有一千多条回复。
　　一楼（楼主）：姐妹们都看了今天泽哥的直播吗？？我本来不磕真人的，但我现在有点动摇了，怎么办？
　　主要是一切都太巧了，昨天弟弟直播吉他弹唱，歌曲里有猫，今天他哥就带着奶油直播了，天哪这是什么青藏高原。我简直都要怀疑奶油是弟弟送给他哥的！
　　二楼：不瞒你说，我也在记忆CP的边缘来回试探ORZ。
　　三楼：都来啊都来啊【狂喜乱舞.jpg】。记忆CP的tag现在也两万多人了，我有预感人还会越来越多。之前我们都是艰难地找糖，没想到今天正主亲自把糖塞嘴里，我彻底lay了。
　　四楼：楼主的想法太离谱了吧？小翼跟他哥迄今为止都没在公众面前同过框，最多就是普通同事罢了，直播也是巧合吧，就算他俩真在一起，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
　　……
　　五十楼：靠我也有点心动了，我之前发誓不磕真人的，但这个巧合实在是Emmmmmm
　　五十一楼：不只这个吧，之前小翼受伤，他哥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而且连Dk的周年刊封面都没拍。当然粉丝都挽尊说泽哥临时生了病，没办法拍摄【苦笑】
　　五十二楼：不行了，越挖下去越发现好多巧合，怎么会这样？
　　……
　　每天两点一线奔波于片场和酒店的方翼，并没想到爆红的简繁CP在网络上已经引起了各种腥风血雨。他不怎么看微博，也不太关注八卦舆论，计泽直播的消息他都是两天后才从圆圆那里听说的。
　　“他真带着奶油直播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方翼还不太敢置信。
　　“当然，我骗你干嘛，你自己去看好了。”
　　圆圆耸了耸肩。
　　一收工，方翼就捧着手机上了保姆车。看到直播里计泽抱着奶油出现后，他眼底又是诧异又是惊喜。
　　他以为计泽会把奶油送回他妈那里，没想到计泽竟然一直带着奶油路演，甚至还让奶油跟他一起出镜。
　　自己心血来潮送他的礼物，他竟然如此珍视和爱护。方翼感动得不行，胸口暖融融的，恨不得立刻就见到计泽跟奶油。
　　回到酒店，他第一时间给计泽发了视频。
　　计泽很快接起。
　　“哥，我看到你的直播了！”
　　“这么巧，我也看了你的直播。”
　　计泽在那头笑。
　　方翼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唱功一般，吉他也太久没弹了，有点生疏。”
　　“这还叫一般啊。”
　　计泽把奶油抱到膝盖上，让它也看镜头。他打趣方翼：“跟你一笔，我都是音痴了。”
　　“哪有，你明明也会唱歌的。”
　　方翼根本不信他。计泽虽然没在他面前唱过歌，但他嗓音这么好，唱歌也难听不到哪里去。
　　“奶油这几天乖吗？你带着它到处跑，会不会很麻烦？”
　　“没有，有它在我觉都睡得安稳多了。”
　　计泽笑笑，抓着奶油的前蹄，把它拎起来，亲了亲它毛茸茸的脸。
　　“而且它也挺乖的，前两天直播也没瞎闹腾。在家的时候它都不知道咬烂我妈多少双鞋了。”
　　“奶油，让爸爸也亲亲！”
　　方翼也想捏捏奶油的小脸，再亲亲它，把它举高高。
　　计泽看方翼对着屏幕做出嘟嘴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抱着奶油，让它隔着屏幕跟方翼“啵”了一下。
　　“刑侦九处快拍完了吧？”
　　计泽问他。
　　“到后半段了，估计我得在剧组过年了。”
　　方翼神情有些惆怅。
　　计泽正要安慰他，房门忽然被敲响，莉莉激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老大，纯真入围白桦奖了！！你和方翼都被提名了！”
　　方翼也听到那头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只是具体说了些什么，他没听清楚，只看到屏幕里计泽的眼睛忽然亮起，仿佛有无数碎钻在里面闪烁。
　　“方翼，刚莉莉接到组委会的消息，你被提名白桦奖最佳新人演员了。”
　　“啊？”
　　方翼完全不敢置信，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显得有些慌张和无措：“这么快吗？电影才上映不到一个月……我……”
　　“纯真上映的时间赶得好，正好之后就是白桦奖，你演的周繁得到了观众和影评人的认可，被提名也正常。”
　　方翼仍是不敢相信，他深吸了口气，在房间里走了几个来回，才渐渐消化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纯真应该不止拿到一项提名吧？你呢，有没有提名？”
　　回过神来，方翼才想起应该问问计泽。
　　“入围了最佳男主。”
　　毕竟计泽是拿过戛纳影帝的人，白桦奖对于他而言已经没有多大的挑战性了，入围对他而言也只是一个合格的成绩。
　　“太棒了，恭喜你啊！”
　　方翼发自内心地替他感到高兴。
　　“一个星期后就是颁奖礼了，本来想说带奶油去看你，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我们可以直接在颁奖礼上见。”
　　“嗯嗯。”
　　计泽看他兴奋得几乎快手舞足蹈了，调侃道：“至于么，一个入围奖而已，就这么激动？”
　　“能入围对我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最重要的是——”方翼眼睛眨了眨，目光炽热地看着屏幕那头的男人。
　　“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跟你站在一起。”
　　再也不用担心被人说蹭热度，这次，我会堂堂正正的靠自己的实力跟你并肩站在一起。
　　“你啊……”
　　计泽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摇了摇头，眸中露出无奈而宠溺的笑容。
　　“对了，哥，你想不想听我弹吉他？”
　　“嗯？”
　　计泽来了兴致。
　　方翼抿了抿唇，笑得有些羞涩：“我这几天有空又练了一下吉他，还学了首新的曲子。”
　　每次都是计泽来看他，照顾他，他也想做点什么，让计泽开心。
　　“好啊。”
　　本来计泽就想听他弹唱，正愁怎么开口呢，没想到方翼竟然主动提议了。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方翼把床上的吉他拿过来，摆好要弹的姿势，看着屏幕里的计泽，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左手按着和弦，右手轻扫，清脆明亮的吉他声音响起。他看着计泽，黑眸中满是深情和爱意，开始哼唱：
　　陪你熬夜/聊天到爆肝也没关系
　　陪你逛街/逛成扁平足也没关系
　　超感谢你/让我重生/整个ORZ/你就是维他命/LOVE……
　　恋爱ing/改变ing/心情就像是坐上了一个喷射机
　　……
　　改变了黄昏/黎明/有你就心跳到不行
　　……
　　你是空气但是好闻胜过了空气/你是阳光但是却能照进半夜里
　　……
　　一曲完毕，他看着计泽，黑眸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他。
　　“好听吗？”
　　“好听。”
　　计泽看着男生脸上大大的笑容，喉头动了动，有些口干舌燥。
　　“以后只唱给我听，可以吗？”
　　方翼瞪大眼，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逗你的。”
　　计泽轻笑了声，他把奶油拎起来，笑道：“你看，它也在听呢。”
　　“它又听不懂。”
　　方翼手肘撑在吉他上，眼皮懒散地垂着，忽然打了个哈欠。
　　“是不是困了？”
　　计泽知道他每天拍戏都很忙，还要腾出时间来练吉他，肯定很辛苦。
　　“嗯，今天中午没睡，早上又起得早，可能就有点困。”
　　方翼放下吉他，伸了个懒腰，眼皮有些耷拉下来。
　　“小翼，要不你今年过年，来我家吧？”
　　方翼没防备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顿时困意全无，揉着眼睛看向屏幕里的计泽。
　　“哥，你没开玩笑吧？”
　　“我说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国庆快乐呀！！


第68章 
　　方翼看着屏幕那头的计泽,  男人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和严肃。
　　“可是我们才在一起三个月不到……会不会太快了？”
　　方翼有些犹豫。
　　“在一起多久并不是问题，时机合适就行。小翼，你……不想见我父母吗？”
　　看着计泽眼底露出黯然的神情,  方翼心中一窒,  连忙道：“不是，我当然希望能见到你父母，可他们看到我——”
　　“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
　　计泽听到他松口,  眼底的黯然顿时一扫而光，笑容变得无比明亮。
　　“我妈早就嚷嚷着想见你了，你要是来我家，她肯定很高兴。”
　　方翼挠了挠头,  看着计泽期待而忐忑的眼神，心头一软,  妥协道：“……好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带你去我家过年。”
　　“嗯。”
　　方翼想了想,  自己确实无处可去,  回海岛是可以，可是外公外婆都不在了，再回去也只是徒增伤感。也许去计泽家,  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然而没两天,  方翼顺口跟肖越提了这个事情，就遭到后者的强烈反对。
　　“去计泽家干什么，你当然是来我们肖家过年啊！”
　　肖越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
　　周宏在旁边听着,  眉头微皱了皱。
　　“方翼除了跟你和肖伯父比较熟外，其他人他都不熟吧。让他去你家过年，真的好吗？”
　　“喂，你到底哪边的,  怎么不帮我说话啊？”
　　“我说的有错吗？我这是帮理不帮亲！”
　　“嘿，你就是站计泽那边是吧，见不得你们老板失望？你老实说，要是我跟计泽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你无不无聊啊。”
　　方翼看着他俩又有要吵起来的趋势，连忙从中制止。
　　“别吵了别吵了，我还要去试衣服呢。先回酒店吧，圆圆还在等我。”
　　周宏冷哼了声，扭过头，发动车子。
　　肖越气得够呛，抱着手臂，气呼呼地把头转向另一边。
　　到了酒店，方翼一进房门，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正要退出去看，圆圆的声音从一堆工作人员身后传了出来。
　　“方翼，赶快来试衣服，别磨蹭。”
　　方翼没见过这阵仗，房里到处都堆满了簇新的衣服，工作人员推着推车过来，圆圆的手指挑剔地在推车里挂得整整齐齐西装上翻动，然后挑了件黑色西装出来。
　　“拿着。”
　　她看也不看，扔到方翼怀里。方翼连忙接住，顺势拿起标签看了一眼。虽然他平日里穿衣只管简单舒适，不太懂时尚，但也知道这是欧洲某个知名的奢侈品牌。
　　“这是借的吗？”
　　方翼不解。
　　圆圆点点头，又在另一个推车上挑挑拣拣，最后手臂上了多了三四件衬衣。
　　“这些都拿去试，不合身的还有时间改。”
　　她一股脑扔给方翼。
　　方翼怀里抱满了衣服，想再跟圆圆说点什么，然而后者根本没理会他，而是专注地在衣服堆里穿行。
　　方翼没办法，只好抱着衣服进了洗手间。他挑了件款式比较保守的衬衣，搭上西装外套，忐忑地推开门出去。
　　圆圆一只眼睛盯着衣架上的长裤，一只眼睛瞟了眼方翼。
　　“上面两粒扣子解开。”
　　她眯起眼道。
　　方翼不太自在地解开了衬衣纽扣，圆圆的表情这才满意了些，她给方翼拍了张照，又让他去试另一套。
　　方翼好不容易有个下午能休息，结果就在不停地试衣服、试配饰中度过。原因无他，两天后就是白桦奖的颁奖典礼，这是国内电影圈的顶级盛事，方翼作为新人第一次参加，圆圆作为他的助理，比谁都紧张，恨不得连每根头发丝都帮方翼弄得服服帖帖的。
　　白桦奖的颁奖典礼在B市举行，方翼提前跟剧组请了假。
　　去B市的前一晚，方翼失眠了。他以为自己不会有多紧张，这两天他也表现得十分镇定，然而当颁奖典礼越来越近，他心中的焦虑和忐忑也越积越多。
　　怕自己表现不好让粉丝失望，怕自己说错什么话让网友嘲笑，怕又回到之前黑料满脸飞的日子……
　　凌晨两点，方翼还是睁着眼，睡不着。他干脆起身，去浴室里重新冲了个澡。
　　洗头发的时候，他随便一抓，就发现自己掉了一把头发，他吓得不敢再用力抓头了，赶紧用清水把洗发乳冲干净，出去吹头发。
　　他整晚都没睡，五点钟圆圆和周宏准时来敲门，送他去机场。两人看到他眼底的黑眼圈，都被他吓了一跳。
　　“方翼，你怎么——”
　　圆圆有些心疼。
　　“不好意思，我也想好好休息，保持好状态。可我真的睡不着……对不起。”
　　方翼很内疚。
　　“说什么傻话呢。”
　　圆圆揉了揉他的头，让周宏拿着礼服，从羽绒服兜里掏出一个保温杯给方翼。
　　“先喝点热水，待会儿去飞机上睡。”
　　“嗯。”
　　想法很美好，然而上了飞机，方翼还是睡不着，甚至因为气流颠簸胃里更难受了。下飞机后，圆圆看他面色惨白，心疼得不行。
　　“要不去医院看看？”
　　方翼连忙摇头。
　　“不行，还要化妆和彩排呢，我不能耽搁时间。”
　　几人边说话，边往出口走。没想到刚过安保区域，就听到激动的喊声。
　　“方翼！”
　　“天啊，是方翼！！”
　　方翼要参加白桦奖的事粉丝都知道，不过他的行程并没有对外公布，圆圆以为应该没有粉丝会来接机，没想到抬眼一眼，出口处乌泱泱地站满了人。
　　“这……都是我的粉丝吗？”
　　方翼看着眼前拥挤的人群，完全不敢置信。
　　“好多手上都拿着你的牌子呢，应该是。”
　　糟糕，早知道他们应该走VIP通道了。圆圆暗骂自己的失算，这会儿折返也来不及了，她只能让周宏护着方翼，继续往出口走。
　　“方翼！”
　　兴奋的粉丝全都涌上来，争先恐后地往方翼面前挤。
　　“我特别喜欢你演的周繁，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我在这儿等了两个小时了，还以为黄牛的消息是假的，没想到你真来了。”
　　一个胖女孩手里抱着单反，激动地冲到了最前面。
　　方翼被周宏护在身后，对女孩露了个很浅的笑容。
　　“辛苦你们了。”
　　“啊啊啊！他对我笑了！”
　　胖女孩捂着胸口，差点没兴奋得晕过去。
　　“这儿是公共场所，大家挤在一起会影响其他旅客出行，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可以吗？”
　　方翼强打起精神道。
　　“小哥哥，我有礼物送给你！送完礼物我就走！”
　　“我也有，我写了信给你！”
　　方翼伸出手，把那些高高举起的信件都拿了过来，至于其他礼物，他一概没收，而是笑着说了抱歉。
　　“大家先让开一下，我们还要赶行程。”
　　圆圆护在方翼身后，生怕哪个激动的粉丝冲上来要抱方翼。
　　咔嚓咔嚓的拍照声响个不停，方翼庆幸自己带了帽子和口罩，这样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样子不至于太憔悴。
　　被粉丝簇拥着，三人好半天才出了机场。外面寒风刺骨，B市今天的温度已经降至了零度以下。方翼裹紧厚重的羽绒服，快步往停车的地方走，一上暖和的保姆车，他立刻摘下口罩，筋疲力竭地靠在座椅上。
　　圆圆把粉丝送他的信都放到一边，担心地摸了摸方翼的额头。
　　“还好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
　　“酒店离会场不远，我们来得早，化妆可以不急，你先休息两个小时。”
　　“嗯。”
　　方翼抱着抱枕，忽地想到计泽应该也是今天到，只是计泽是颁奖嘉宾，又是组委会成员之一，不知道他会不会已经去了白桦奖的会场。
　　到了酒店，已经是中午。一番冷热交替之下，方翼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点东西，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圆圆和周宏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有打扰他。
　　方翼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脸上忽然有什么东西痒痒的，轻蹭着他。他睁开眼，看到奶油放大的脸，小家伙正用猫胡须不满地扎他的脸。
　　“奶油！”
　　方翼抱住它狠亲了一下。
　　“你大爸呢？”
　　“在这儿呢。”
　　计泽带笑的声音在房里响起。
　　方翼看到他，眼睛一亮。
　　“我以为你去会场了。”
　　“流程我很熟悉，晚点去也没关系。”
　　计泽走过来，他已经换了正式的西装和长裤，俊美逼人，身姿高挑。他在沙发前蹲下，摸了摸方翼的脸。
　　“怎么不去床上睡？”
　　“我怕自己睡太死了，醒不过来。”
　　计泽轻笑了声，眼底露出心疼。
　　“我听圆圆说，你昨晚睡得不好，下飞机的时候还遇到疯狂的粉丝了？”
　　“嗯，粉丝倒没什么，他们大老远赶过来也不容易。我就是太紧张了。”
　　方翼不太好意思，计泽是见惯大场面的，可他是个新得不能再新的人，他本来以为自己今天能精神抖擞、英姿勃发地跟计泽站在一起，没想到还没上场，他自己的状态先垮了。
　　“谁都有第一次，别紧张。”
　　计泽凝视他的眼睛，嗓音柔和：“再说，不是还有我吗？待会儿走红毯，我、程导都在。”
　　方翼摸了摸怀里奶油的脑袋，轻嗯了声。
　　他还想说些什么，身体忽然一轻，计泽竟直接把他跟奶油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哥！”
　　方翼有些惊慌。
　　“去床上睡，在沙发上容易着凉。”
　　计泽把他轻柔地放在床上。
　　奶油突然腾空，吓得不轻，一落到床上立刻从方翼怀里跳到地上，大眼睛警惕地看着计泽，嗷呜叫了几声。
　　“别吵你小爸睡觉！”
　　计泽做了个嘘的手势。
　　奶油似乎听懂了，歪了歪脑袋，爬到窗台上看风景去了。
　　方翼全身都被计泽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只露出两只眼睛。
　　“我就在这里守着，你放心睡，到时间了我喊你。”
　　方翼靠在他身旁，很是安心。
　　“那你呢，不休息一下吗？”
　　计泽摇了摇头。
　　“我可不像某些人，因为一个颁奖礼晚上就紧张得睡不着，我昨晚可是睡得很香。”
　　“哼，你就仗着自己有经验。”
　　方翼不服气道：“等我下一次参加，肯定就不会这样了。”
　　计泽捏了捏他的鼻子，宠溺道：“当然，说不定有一天你也能成为颁奖嘉宾。”
　　“那我睡了。”
　　方翼眨了眨眼。
　　“乖，快睡吧。”
　　见方翼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计泽低下头，温柔地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他就坐在床边，一直看着方翼的睡脸，直到手机闹钟响起。


第69章 
　　“小翼,  醒醒。”
　　听到计泽温和的嗓音，方翼慢慢从沉睡中清醒过来。他这两个小时睡得非常好，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睡得不错,  三眼皮都出来了。”
　　计泽摸了摸他的眼睫。
　　方翼皱了皱鼻子,  嘿嘿笑了声。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抱着计泽的脖子，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下。
　　“哥,  谢谢你。要不是你在，我今天估计得紧张死。”
　　“我们什么关系，还用说谢？”
　　计泽不以为然。
　　两人说着话，外面传来敲门声,  圆圆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
　　“方翼，该换衣服化妆了。”
　　“好,  来了。”
　　方翼连忙从床上下去，给圆圆开门。看到计泽,  圆圆半点都不惊讶,  态度自若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老大，要不要帮你也补个妆？”
　　Amy提着化妆箱从门后进来。
　　“不用，你们顾好方翼就行。”
　　计泽抱臂站在一旁,  等着方翼从洗手间里出来。
　　方翼第一次穿这么昂贵的定制西装,  他把扣子扣好，在盥洗台的镜子前看了又看，才忐忑地走出洗手间。
　　计泽看到他出现,  眼睛眯了眯。男生的脸仍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然而五官英俊，线条分明，剪裁得体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他肩宽腰窄,  整个人挺拔而英气。
　　“真帅！”
　　圆圆感叹道。不过不知看到什么，她细细的眉又皱了起来。
　　“里面衬衣的扣子不能全扣，得解两颗，把锁骨露出来。”
　　她走到方翼面前，刚要帮他解扣子，忽地感觉到背后有一道不善的视线扫过来。她手上的动作顿时停滞，面色尴尬地后退了一步。
　　“啊，这样好像也行。”
　　“不用解吗？”方翼眨着眼睛问。
　　“不用不用，今天挺冷的，完了得冻感冒了。你坐下先化妆吧。”
　　“噢。”
　　方翼想到什么，又走到计泽面前，不太好意思道：“你觉得怎么样？”
　　计泽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他喉头动了动，黑眸深沉如夜空。
　　“完美。”
　　方翼得到他的夸奖，整个人都甜滋滋的，快乐得直冒泡。不过圆圆和Amy都在房里，他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乖乖地坐下让人化妆了。
　　颁奖礼之前有一个走红毯的仪式，在室外举行。红毯两边围满了激动的粉丝和无数媒体，有专车把每一位嘉宾从酒店送到会场。
　　方翼跟计泽、程喻章坐的同一辆车，车里暖气充足，他穿着单薄的西装外套也不觉得冷，然而下车的那一刻，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寒风刺骨。
　　“看镜头，随时保持微笑。”
　　走上红毯前，计泽在身后提醒他。
　　方翼“嗯”了声，跟着计泽一起走上红毯。纯真的主创出现在红毯上，立刻引起两旁无数粉丝的尖叫。
　　“计泽！！”
　　“方翼！！！”
　　媒体也激动地举起了摄像机，大声道：“方翼，看这边！笑一下。”
　　到处都是声音和闪光灯，方翼根本不知道该看哪里，但他记得计泽的话，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主持人把纯真的主创引导到赞助商的幕布前，让他们一一签名留念。
　　计泽在托盘里拿了一只马克笔，先递给了旁边的方翼。
　　无数镜头对着两人，方翼不好做出太亲昵的表情，对计泽点了点头，便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计泽这个无意间的关心举动被无数媒体看在了眼里，然而并没有一个人多想，他们几乎都认为这是计泽体谅公司后辈的表现。
　　进了会场，方翼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他揉了揉笑得僵硬的脸，按照指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万幸，他和程喻章坐在一起。计泽是颁奖嘉宾，坐在前排。他右边的人还没来，但上面贴着铭牌，他目光扫过去，顿时愣住了。
　　红色名牌上三个清晰的大字：许均耀。
　　这不是谭霖的……前任吗？他也来参加白桦奖了？
　　他脸上的震惊还没褪去，上方忽地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
　　方翼一抬头，便看到了许均耀的脸。难怪这人能红，这张脸确实出色，眉目精致深邃，皮肤也白。只是这人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许老师，请坐。”
　　方翼侧身给他让了让位置。
　　“你认识我？”
　　许均耀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他就释然地笑了笑。
　　“估计你是在电视上看过我吧。”
　　“是的，您之前演的那部仙侠剧，我看过一点。”
　　方翼记得那是他的成名作。
　　没想到提到那部作品，许均耀的脸色反而不太好看。那的确是让他大火的一部电视剧，可是因为剧情雷人，细节经不起推敲，那部剧的评分并不高。他之后也一直避免提及这部作品。
　　这两年他有意往大荧幕发展，也费尽心思地想摒弃之前古装美男的刻板形象，但都成效不大。再看方翼年纪轻轻就被白桦奖提了名，他努力了好几年也没能在电影圈站稳脚跟，心中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是吗，那部片子我都没什么印象了。”
　　许均耀勉强笑了笑，反问方翼：“我听说你的新片是跟谭霖一起拍的？”
　　“是，谭老师是一个特别好的人，我在片场受了他不少照顾。”
　　“是吗，我跟谭霖是大学同学，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
　　许均耀有意试探他。
　　方翼点了点头。
　　许均耀的脸色微变。
　　“他说您是一个很用心的演员，他很欣赏，看到您红起来，他也很高兴。”
　　谭霖……真是这么想的吗？难道他不恨自己跟他分手，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地祝福自己？
　　许均耀心里有些异样，他看着方翼的眼睛，男生的黑眸明亮而通透，应该不会骗他。
　　“他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了，我们每天拍戏都挺忙的，没什么时间聊天。”
　　许均耀心底有些失望，不过看到方翼身旁坐着的程喻章，他眼睛又亮了起来。
　　“我去，这B市也太冷了。”
　　从洗手间回来，程喻章摘了围巾，坐到方翼身旁，忍不住开始抱怨。
　　“也不知道谁想的主意，竟然年前弄颁奖礼，非冻死人不可。”
　　“程导，您好。”
　　许均耀探出身子，语气恭敬道。
　　“你是？”
　　程喻章突然被Cue，一脸莫名。
　　“我是许均耀，我特别喜欢您导的作品，您很早之前拍的……”
　　方翼坐在两人中间，见许均耀要和程喻章攀谈，尴尬地往后挪了挪身子。
　　程喻章兴致缺缺地听着许均耀给他吹彩虹屁。偏偏方翼还给人家腾了点地方，许均耀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满脸殷勤地看着他，只差没直接坐方翼椅子上了。
　　“那什么，许先生是吧？”
　　程喻章表情为难：“我昨晚没睡好，想眯一会儿，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方翼，你赶紧坐好，我手都没地方搭了。”
　　程喻章又瞟了眼方翼。
　　他意有所指，许均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妥，连忙端正地坐回椅子上。
　　“程导，您休息，我们下次谈也行。”
　　还谈个屁，就您老那只能在偶像剧里混一混的演技，我可不敢收。程喻章在心中吐槽，面上还是淡定自若。
　　“方翼，给我按按肩，我昨晚落枕了。”
　　“噢，是右肩吗？”
　　“对对，就是这里……”
　　反正典礼还没开始，方翼正愁无事可干，见程喻章一脸难受，便好心地帮他揉了揉肩。
　　“你这家伙，手劲还不小。”
　　程喻章被他按得很舒服，眼睛都眯了起来。
　　以前外公外婆在的时候，下雨天老人家关节不舒服，方翼也会帮他们按摩止痛，手法虽然不算专业，但绝对精准有效。
　　外婆要是现在还活着，看到他入围白桦奖，肯定很开心……
　　想到这里，方翼鼻头微酸，手上的力度也不自觉轻了些。
　　“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起了我外婆。”
　　程喻章知道他外婆逝世的事，他轻叹了口气，在方翼肩头拍了拍。
　　“你外婆在天上看到这一幕，也会高兴的。”
　　“嗯，我知道。”
　　许均耀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有些难看。
　　程喻章刚还说自己要休息，然而转头就跟方翼聊起了天，完全视他为无物。看来他再怎么殷勤讨好，程喻章也不会搭理他。
　　电影圈比电视圈还要残酷，在电影圈里，他就算有再多的粉丝，再高的热度，没有关键的人脉和资源，还是进不了圈子的核心。
　　反观方翼，轻轻松松就拿到了程喻章的男二，他要是有方翼的资源，或者能接近他们那个圈子……绝对不是现在的样子。
　　许均耀咬着牙，暗暗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
　　晚上八点，一年一度的白桦奖电影庆典正式开始。
　　现场的嘉宾都是各种电影圈的前辈和大咖，方翼不认识几个人，他身旁的程喻章倒是见一个人就打一个招呼。
　　计泽坐在前排，典礼开始后，方翼便盯着他后脑勺看。大概是他情人眼里出西施，计泽的后脑勺在他眼里都好看得不行，人群中他一眼就能看到他。
　　白桦奖先开始颁发的是年度最佳国语片奖，看到纯真的名字出现在大荧幕上时，方翼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他旁边的程喻章倒是老神在在，一脸淡定。
　　主持人和颁奖嘉宾揭晓得奖影片的时候，镜头扫过所有入围影片导演的面孔，现场的气氛崩到最紧，这时，“纯真”两个字清晰地从颁奖嘉宾嘴里传出来。
　　“恭喜程喻章导演，第二次获得白桦奖最佳影片！”
　　主持人话音刚落，现场便掌声雷动。
　　程喻章脸上带着笑，泰然自若地起身和方翼抱了一下。他带着所有主创人员上台，说感谢词的时候，他还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惹得所有嘉宾都轻笑出声。
　　方翼被他的淡定所折服，纯真拿了最佳影片，他同样高兴，连之前的紧张都缓解了许多。
　　最佳影片之后是最佳男主，和计泽一起竞争的有好几位老戏骨，其中一位已经有六十岁高龄。他的代表作虽然票房不高，但口碑极好，在豆油有9.2的评分，也是计泽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看着入围的男主一一出现在屏幕上，方翼简直比自己看结果还紧张。
　　终于，结果揭晓，那位老戏骨的名字出现在荧幕上。方翼心中一揪，下意识去看计泽的表情，却见男人站起身，笑着和那位老戏骨拥抱了一下。
　　计泽脸上没有任何的失望和不快。
　　方翼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次竞争太激烈了，计泽没拿奖正常，而且那位明年可能就退休了，组委会还要考虑这一点。”
　　方翼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只是心中的紧张更深了。计泽都没拿到最佳男主，那他估计也没什么希望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后面几个颁奖他都没怎么认真听，直到程喻章拍了拍他，示意他看屏幕。
　　“最佳新人，要出结果了。”
　　“噢。”
　　方翼嘴上应得轻松，可手掌已经悄无声息地捏紧了。等主持人念到颁奖嘉宾的名字的时候，他更是差点没跳起来。
　　“这次给最佳新人颁奖的，是我们的老朋友，也是万千少女心中的男神，在纯真里因为简暗这个角色收获无数好评的——计泽！让我们掌声欢迎他！”
　　看到计泽站上了台，拿起话筒，方翼一颗心都跳出胸腔了。激动、喜悦、忐忑，既期待结果又怕落空，他胸口里无数情绪横冲直撞，最后眼眶都微微红了。
　　“你看你，没必要这么紧张。”
　　程喻章翘着二郎腿，把玩着手里的纯金奖杯，随意道：“要我说，你希望挺大的。其他几个提名的没一个能打的。”
　　方翼根本没听到他都说了些什么，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安静，计泽拆信封的动作更是在眼里无数倍放慢、再放慢。
　　他觉得自己紧张得快晕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高清镜头扫到计泽的脸，他看着手里拆开的信封，眼神变得柔和而明亮。
　　“第52届白桦奖最佳新人奖获得者是——”
　　方翼的心跳声甚至盖过了计泽的声音，他差点要窒息在那个拖长的尾音里的时候，计泽的声音重又响起。
　　“方翼！”
　　坚定、铿锵有力的两个字。
　　全场掌声雷动，镜头扫到方翼的脸，他脸上一片恍惚，直到程喻章捏了捏他的胳膊，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对着镜头笑了笑，往台阶下走。
　　从计泽手里接过奖杯的那一刹那，方翼的眼眶有些红肿。
　　“大家觉不觉得这一幕非常赏心悦目，纯真女孩们期待的简繁CP竟然以这种方式同框了！”
　　主持人调侃道。
　　台下发出一片会心的笑声。
　　“你俩站一起，太配了，真的。我觉得我就是个电灯泡。”
　　台下的嘉宾和工作人员都哈哈大笑，甚至还有人让主持人下台，把舞台留给计泽和方翼。
　　主持人表情促狭，把话筒递到方翼嘴边，安慰道：“来吧，方翼小朋友，说说你的获奖感言。”
　　方翼拿着话筒，鼻子抽了抽，硬是把眼泪都憋了回去。
　　“我其实……没想到自己能拿奖的，现在能站在这里，我觉得特别荣幸。”
　　他握着奖杯，看了眼台下的程喻章，轻声道：“我非常感谢程导对我的赏识，没有他，我绝对不可能站在这里。”
　　计泽面带微笑地在旁边听着。
　　“我也非常感谢……”
　　方翼转过头，瞟了眼计泽的侧脸，笑道：“计老师对我的帮助，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没有他，我可能不会把周繁这个角色完成得那么好。”
　　更重要的是，没有计泽，他的人生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完满。
　　这些话他自然不可能说出来，但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他相信计泽已经听到了他真正想说的东西。
　　后面方翼还说了些冠冕堂皇的感谢的话，下台的时候，因为太紧张，他差点被绊了一跤。
　　计泽在他身后看着，差点没忍住要伸手去扶。还好台下善意的笑声让他清醒了些许，他回到自己座位上后，悄悄给方翼发了条信息。
　　“结束后我在车上等你。”


第70章 
　　白桦奖的颁奖结果一出来,  微博上便沸腾了。
　　#方翼  白桦奖最佳新人奖#
　　#简繁CP同框#
　　#主持人调侃自己是电灯泡#
　　#纯真获得白桦奖最佳影片#
　　二十条热搜，纯真相关的就有五条在前十。方翼粉们激动地在微博转发抽奖，庆祝方翼拿到白桦奖最佳新人奖。CP粉也兴奋得不行,  热搜下各种简繁CP同框的截图转了十万来条,  CP粉全部在下面疯狂地嚎叫：
　　——啊啊啊啊啊我宣布简繁女孩今天过年！！鞭炮都给我放起来！！对联都贴起来！！
　　——我以为两人同框还要等很久，没想到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呜呜呜泽哥也太贴心了，签字笔先给弟弟,  怕他紧张还各种小声安慰。我又哭了。
　　——我把入场视频反复看了520遍，颁奖视频反复看了1314遍，我觉得我可以哭到明年。
　　……
　　——天哪我们简繁女孩今天真的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官方调侃的微博下,  没一个毒唯敢控评，吃瓜群众也认证是神仙CP,  我TM恨不得横着走！！(*^▽^*)
　　——你们有注意到弟弟下台的时候嘛，他不是差点绊倒了吗,  我看哥哥好像差点就伸手去扶了。虽然截图很糊,  但看得出哥哥的手真的是蠢蠢欲动，估计好不容易才压抑住抱弟弟的冲动，哈哈哈哈哈哈！
　　——楼上+1,  我也注意到了,  他哥忍得真的很辛苦！
　　——我们简繁CP也太有排面了，弟弟拿最佳新人，入围最佳男主的哥哥给他颁奖,  就问还有谁！！想起前段时间弟弟被黑没演技，蹭哥哥热度，现在风向完全变了，营销号都开始夸了。妈的,  怎么这么好哭┭┮﹏┭┮
　　——我靠我决定再去五刷纯真，奶妈程你也太给力了！感谢你给我们简繁CP牵线！
　　当晚，在微博几大热搜的加持下，L站记忆CP的tag下也热度爆炸，又一大波本来不磕真人CP的简繁女孩被同框视频甜得彻底栽进了坑里。
　　相关的图文和各种分析截图几乎是井喷一样开始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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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哥，我拿奖了，那你的奖♂励呢？热度：2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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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老板和小狼狗（奶狗）的故事……
　　莉莉坐在副驾驶上，翻看着L站热门tag下的文章，不知看到什么，突地噗嗤一笑。
　　“周宏，你看……”
　　“看什么呢？”
　　后座上的计泽眯起眼，怀疑地扫了眼前方凑在一起的两颗脑袋。
　　“没什么没什么。”
　　莉莉怕计泽看到这些同人文不开心，连忙收起手机，然而还没放回兜里，计泽就已经朝她伸出手。
　　“拿过来。”
　　“噢。”
　　莉莉忐忑地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老大，我就是看着玩的，因为这个CP最近实在太火了，我就了解一下舆情，我没别的意思……”
　　计泽一眼就看到文章标题里甜心小翼带球跑七个字，他嘴角抽了抽，点进那篇文看了一眼，里面除了一个链接和两行字，什么都没有。
　　停车场请点链接？这什么意思？
　　计泽好奇地点了下链接，一张图片慢慢出现，看清图片里的小字后，他瞳孔一缩，玉白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以后这种东西少看。”
　　计泽表情窘迫地把手机还给莉莉。
　　“噢。”
　　莉莉估计计泽看到了什么破尺度的东西，脆弱的心灵受到冲击，才会露出这种表情。她怕被扣年终奖，连忙收起手机，不敢再刷了。
　　“老大，方翼他们来了！”
　　这时，周宏道。
　　后座车窗的防护膜是特制的，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场景。方翼只看了驾驶座上的周宏和莉莉，他朝两人挥了挥手，笑着拉开车门。
　　半个身子刚探进去，他就被人用力拉了一把，车门砰地关上，前面的挡板也竖起来，隔绝了前方的驾驶座。
　　一片黑暗里，急促而温热的呼吸在他耳边起伏，方翼闻到计泽身上清冽的松木冷香，鼻子皱了皱，满足地深吸了口气。
　　“怎么穿这么多？”
　　计泽摸着方翼鼓囊囊的羽绒服，略有些不满。这家伙，穿得跟个黑糯米团子一样，他两只手都抱不住了。
　　“圆圆给我的，颁奖礼一结束我就换上了，她怕我感冒。”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方翼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觉得热，不等计泽动手，自己就把羽绒服扣子扯开了。
　　计泽把人压在身下，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他的嘴角。
　　保姆车的后座虽然比普通商务车的后座还要宽敞，但两个成年男人躺在上面还是有些拥挤，不过方翼一点都不觉得挤，反而还挺享受这种贴近的感觉。
　　“里面穿的什么？”计泽问。
　　“就是西装，衬衣……额，还有秋衣……”
　　计泽摸到最里面绵软的布料，轻笑了声：“你这秋衣还挺舒服。”
　　方翼脸上臊得慌，中气不足地辩解道：“我本来不想穿的，是圆圆非要让我穿……”
　　“不会也穿了秋裤吧？”
　　计泽打趣道。
　　方翼窘得不行，脑袋埋进计泽怀里，恨不得在他肩上咬一口。
　　“没有！”
　　“我不信。来，我摸摸看……”
　　到了酒店停车场，方翼满脸通红地靠在计泽怀里，根本没脸再见周宏和莉莉。
　　两人的关系现在在云梦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不过因为云梦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外人几乎都以为计泽和方翼只是普通上下级关系，就算同坐一辆保姆车，也不会引起任何猜测和怀疑。
　　车停下来，莉莉不太敢往后看，戳了戳周宏的胳膊，示意他说话。
　　“老大，方翼，酒店到了。”
　　周宏见惯了计泽和方翼秀恩爱的场景，根本不觉得这一幕有什么。
　　“噢。”
　　方翼连忙抓起自己的羽绒服穿上，又带上围巾和帽子。地下停车场到电梯口其实距离不长，但他生怕莉莉看出什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计泽在他的毛绒帽上揉了揉，先下了车，方翼跟着他下车。进了电梯，计泽和方翼站最里面，快到住的楼层时，他兜里的手机忽地叮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计泽发来的消息。
　　——收拾好来我房间，608。
　　方翼看到那七个字，再想到背后代表的含义，脸瞬间就红了。
　　方翼住607，计泽住608，就隔了一堵墙的距离。回到自己房间后，方翼脑中都是之前在车里的场景，他们在黑暗中接吻、贴近，感受对方的呼吸和体温……
　　他匆匆忙忙地卸了妆，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比较舒适的衣服，才期待又忐忑地敲响隔壁房门。
　　计泽早就在里面等了。他手里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方翼一进去，他便把那束玫瑰递到他面前。
　　“纪念日快乐！”
　　“纪念日？”方翼不解。
　　“在一起一百天。”
　　计泽挑了挑眉，揽着方翼的肩，让他往里走。看到眼前的布置，方翼整个人都惊呆了。
　　房间里到处都是气球和彩蛋，中间的长桌上放了一个电磁炉，里面的羊肉汤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旁边堆满了各种食材，桌上还有一瓶香槟，两个高脚杯。
　　“再次恭喜你拿到最佳新人奖！”
　　计泽开了香槟，倒了一杯给他。
　　方翼感动得不行，他把玫瑰放在桌上，接过香槟，和计泽碰了碰杯。
　　“哥，谢谢你！！我今天太幸福了！”
　　“你还准备了火锅，也太贴心了吧！！”
　　喝完香槟，方翼看着桌上的火锅食材和冒着热气的汤锅，直流口水。
　　“之前的晚宴上我看你没怎么吃东西，就让周宏和莉莉提前准备了一下。”
　　计泽帮他拉开椅子，笑着道：“坐。”
　　方翼在计泽脸上亲了一口，这才乖乖坐下。
　　两人边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边聊最近的趣事。
　　“哥，我忘了跟你说，当时坐我旁边的还有许均耀！”
　　“许均耀？”
　　计泽眸子眯了眯，不悦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你认识他吗？”
　　方翼问。
　　“算认识吧，有部电视剧合作过。他这人太急功近利，听说走红后就立刻跟男友分手了，你注意点。”
　　“我知道。他当时看到程导坐我旁边，就一直想跟程导聊。不过程导好像挺不乐意的，几句话就打发他了。”
　　“程喻章最不喜欢的就是趋炎附势的人，不理他也正常。”
　　“嗯。”
　　计泽夹了一筷子牛肉丸到方翼碗里，忽地想起什么，轻“啊”了一声。
　　“许均耀那个前男友，好像就是你们剧组的那个谭……什么……”
　　“谭霖？”
　　“对。”
　　“你也知道他们的事？”方翼有些纳闷。
　　“他们交往过，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计泽咬着金针菇，没什么表情道：“圈里没有什么秘密是藏得住的，何况他俩也没遮掩。”
　　方翼没想到计泽竟然也知道谭霖的事，他憋了好久，忍不住吐槽道：“我第一次见谭霖哥的时候，他正跟许均耀打电话挽留他，伤心得眼眶都红了。那家伙一红就跟谭哥提分手，实在是太渣了！”
　　“这也不是个例，娱乐圈里很多这样的。”
　　计泽的表情见怪不怪。
　　方翼叹了口气，道：“希望谭哥之后能遇到一个好人吧。”
　　“对了，哥，奶油呢？”
　　方翼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从进房间起他就没看到过奶油了。
　　“我怕它捣乱，让周宏带到自己房间了。”
　　“奶油现在不是很乖了吗？不会捣乱的。”
　　方翼心里有些痒痒的，很想把奶油抱过来揉一揉，跟它分享一下自己得奖的喜悦。不过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计泽无情地掐灭。
　　“明天再抱也一样，今天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重要的事啊？”方翼不解。
　　计泽无可奈何地笑了声，他起身，离开座位，缓缓走到方翼面前，看着他喝了酒后有些绯红的脸。
　　“一百天纪念日，你觉得我们该做什么？”
　　男人纤长的眼睫微微垂着，每一下翕动，都像无形的触手一样，撩-拨着方翼温热的心脏。
　　“可是火锅……还没吃完……”
　　方翼正处于艰难的挣扎中。
　　计泽“呵”地笑了声，关掉电磁炉的开关。
　　“明天再吃也行。”
　　“噢。”
　　方翼连忙擦了擦自己还沾着油的嘴，站起身，紧张地扯了扯自己的卫衣外套。
　　刚抬头，下巴就被计泽捏住，温热柔软的唇贴了上来。
　　方翼几乎快融化在这个蜜糖一样甜的吻里。
　　心脏砰砰直跳，唇-齿-交缠中，他抖着手，解开计泽衬衣的纽扣。很快，冷寂的房间就开始升温……
　　**
　　隔天，方翼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正迷迷糊糊地赖在计泽怀里，不想起身。直到手机震了第二次，他才不甘不愿地把手伸出去，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开一看，是谭霖发来的信息。
　　看清上面额内容，他整个人顿时清醒了，唰地从床上坐起来。
　　——小翼，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我实在没人可以倾诉了。昨晚许均耀给我打了电话，他想跟我复合，我同意了。
　　——另外，恭喜你拿到最佳新人奖，回剧组了我请你吃饭。
　　“哥！快醒醒！”
　　方翼连忙摇醒计泽。
　　计泽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眼手上的腕表，低声道：“中午的飞机，现在才九点，再睡会儿，宝贝。”
　　“许均耀跟谭霖复合了，就在昨晚！”
　　方翼大声道。
　　计泽根本不关心别人的事，他敷衍地“嗯”了声，揽住方翼的腰想让他躺下来。
　　“别人复合就复合吧，我们睡我们的，乖。”
　　“可是我总觉得怪怪的，为什么是昨晚？之前谭哥那么求他，他都心狠地拒绝了，偏偏昨晚……”
　　方翼皱着眉头，满脸思索。计泽看他身上的被子都滑了下来，光--luo的肩头露在外面，连忙用被子把人裹住。
　　“你管人家复合干嘛呢，那是别人的事，你别想了。”
　　话是这么说，可方翼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被计泽重新按进暖和的被子里，两只手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最后自己先泄了力。
　　算了，回剧组再跟谭哥商量吧，他现在在这儿瞎操心，也没什么用。
　　“不准再想了，听到没有？”
　　计泽抱着他的腰，在他耳后不满道。
　　“嗯。”
　　方翼往他怀里挪了挪，笑着转过头亲了他脸颊一下。
　　“我想的都是你，没想别人。”
　　“这还差不多。”
　　计泽捏了捏他的耳朵，放心地闭上眼睛。
　　“再睡一个小时，乖。”
　　“嗯。”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总觉得可以完结了是怎么回事……


第71章 
　　上午十点钟,  方翼准时醒了。
　　他其实根本没怎么睡着，每次跟计泽在一起，他就恨不得时间能无限延长。
　　“小懒虫,  还不起来吗？”
　　计泽搂着他的腰,  宠溺道。
　　方翼叹了口气：“我真恨不得明天就杀青。”
　　计泽轻笑了声，捏了捏他的脸颊。
　　“也就一个多月，快了。”
　　方翼想着下午还要回剧组,  极不情愿地从计泽怀里爬起来，往身上套衣服。
　　他衣服丢得到处都是，计泽看他找得一头雾水，把被子一掀,  方翼的内-衣几乎都裹在里面。
　　方翼脸红了红，连忙抓过裤子套上去。穿袜子的时候,  计泽也下了床，他跪在方翼脚前,  抓住了他的小腿。
　　“别动,  我帮你穿。”
　　“噢。”
　　看着计泽给他穿袜子，方翼心里甜滋滋的。计泽给他两只脚都套好袜子，最后握住他的小腿,  在他膝盖上轻吻了一下。
　　“不准再受伤了,  听到没有？”
　　“嗯。”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方翼恋恋不舍地跟计泽告别。
　　“哥，我走了……”
　　方翼扒着门,  根本不想走。
　　“快走吧，别耽误了飞机。”
　　计泽倒是半点不舍的情绪都没有。
　　方翼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不满道：“告别吻！”
　　“好好。”
　　计泽敷衍地在他脸上亲了亲。
　　方翼抓住他的衣领，不满地把计泽压在门上,  用力亲了回去。
　　“拜拜，帮我亲亲奶油！”
　　“好。”
　　方翼不舍地戴上口罩和帽子，离开了计泽房间。
　　他的行李圆圆早帮他收拾好了，他直接坐电梯下楼，去酒店大门跟圆圆汇合。
　　然而刚出酒店门口，他就被蹲点守候的粉丝包围了。他之前都没有红的自觉，这一刻才清晰地感受到红起来是什么感受。
　　“方翼！！”
　　“小翼我爱你！！”
　　“你太帅了！！”
　　他一露面，粉丝都疯狂地喊叫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海报和手幅。方翼被挤得寸步难行，圆圆在保姆车里看到这一幕，连忙下车过来解围。
　　“大家让一让，方翼要赶飞机。”
　　圆圆艰难地挤进人群中，试图为方翼开道。然而她个子小，人又瘦弱，很快就淹没在人群里，还得方翼把她护在身后。
　　“麻烦大家让一让，我赶飞机，时间真的很急。”
　　方翼摘下口罩，抱歉地看向周围的粉丝。
　　“方翼，给我签个名吧！我超喜欢你！”
　　“我也是，帮我签个名就行！”
　　无数张明信片和海报递过来，方翼头疼地拿着笔，签了最近的两张，又有更多的海报递了过来。
　　“我时间真的很赶，拜托大家……”方翼看了眼腕表，再在这里磨下去，他真要误机了。
　　就在他焦头烂额时，粉丝中间又发出一阵尖叫。
　　“计泽！是计泽！”
　　“天啊，男神好帅！”
　　方翼转过头，就见计泽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酒店门口，他口罩和帽子都没戴，大大方方地走到粉丝面前。
　　方翼周围的粉丝顿时全被吸引了过去，还有人神态癫狂地高喊“简繁CP又同框了”“简繁女孩今天过年”“我死了我死了”。总之，计泽的身影一出现，方翼很快就顺利地上了保姆车。
　　“老大真是来得太及时了。”
　　圆圆扒着车窗，还有些心有余悸。
　　方翼摇下车窗，隔着重重人群看向计泽，那人嘴角带着微笑，正耐心地给粉丝签名。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他抬起头，也看了方翼一眼。
　　所有隐晦的爱意和眷恋都在这匆匆一瞥中。
　　方翼嘴角带着幸福的笑，满足地关上了车窗。
　　回到剧组，方翼比之前更有干劲了。
　　他受伤后休养了一段时间，为了弥补体能的不足，他每天天没亮就起床锻炼。肖家的保镖为了保护他，也被迫跟他一起早起锻炼，于是酒店附近的公园里，晨起的大爷大妈们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一个帅小伙领着两个黑衣保镖在人行道上跑步，而且一跑就是十几圈，气都不带喘的那种。
　　方翼住的酒店也时不时有粉丝过来探班，有一次还有粉丝跟到了片场。这给方翼造成了不小的困扰，走红后，他现在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到哪里都有人认出他來，争着抢着跟他合影，他甚至有些怀念之前还是小透明的日子。
　　在警局的拍摄时光每天都很充实，方翼最喜欢坐在庄咏的办公室里，两腿搭在长桌上，看着窗外的乔木思考人生。他本来不抽烟，但庄咏这个角色抽烟，他没办法，也开始学着吞云吐雾。
　　“谭哥，这烟到底怎么抽啊？我总觉得还差点感觉。”
　　这天收工后，他坐在办公室的地板上，诚心诚意地请教谭霖。
　　谭霖听到他的话，轻笑了声，无奈道：“你想怎么抽就怎么抽呗。”
　　“是吗？可我总觉得没有你那种感觉，你抽烟的样子太帅了。”
　　谭霖被他夸得不太好意思，他正要鼓励方翼几句，兜里的手机忽地响起。看到上面的来电，他目光柔和了些，笑着接起电话。
　　“你……来片场了？”
　　听到那头的声音，他有些不敢置信。
　　“我在高科区警局，已经杀青了……对，我跟方翼在一起……”
　　放下电话，对面的方翼正好奇地看着他。
　　“谭哥，谁的电话啊，你这么高兴？”
　　“是均耀的。”谭霖的声音因为激动，隐隐有些不稳：“他来探班了。”
　　“是吗？”方翼也笑了笑：“他对你还挺有心的。”
　　“他听说你也在，想请我们一起吃饭。”
　　方翼摇了摇头，不感兴趣道：“算了，你们俩吃饭就好，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小翼，别这样，他挺想跟你认识一下的，吃饭的包厢都订好了。他说上次在白桦奖颁奖礼上都没来得及跟你说话，这次想弥补一下之前的遗憾。”
　　方翼轻嗤了声，对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很是不屑。不过他也不好在谭霖面前表现出对许均耀的不爽，而是勉强“嗯”了声。
　　“那行吧。”
　　方翼点点头，余光忽地瞥到门外一闪而过的身影，连忙打开门，叫住经过的警服身影。
　　“张哥！”
　　那个高挑的制服身影立刻停住，他转过头，惊喜地看了眼方翼。
　　“你们不是收工了吗？还在局里呢？”
　　“我跟谭霖哥要出去吃饭，你吃了没，跟我们一起吧？”
　　方翼热情邀请。
　　张言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你们大明星吃饭，我一个小警员也跟去，不太好吧。”
　　“说什么呢，张哥，这儿可没有大明星，只有两个普通的演员。”
　　方翼走过去，亲热地搭上他的肩膀：“要不是你天天给我们答疑解惑，我们的拍摄进程也没这么顺利。我跟谭哥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张言看了眼不远处的谭霖，清俊的脸微红了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我一直都是谭霖老师的粉丝。”
　　“原来你是谭霖的粉丝啊？”
　　方翼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怎么今天才说？那更该跟我们一起去吃饭了。谭哥，你说呢？”
　　谭霖看着两人，无奈地笑了笑：“行，坐我的车走吧。”
　　许均耀在警局附近的一家酒店订了一间豪华包厢。
　　他知道谭霖肯定会带着方翼一起来，早就摩拳擦掌地坐在包厢里等，没想到门开了，来的不只有谭霖和方翼，还有一个制服身影。
　　“这位是？”
　　许均耀脸上的笑僵了僵。
　　方翼上前给他介绍。
　　“这是配合我们拍摄工作的一名干警，叫张言，这些天都是他在帮我们跟警局对接。他也没吃饭，我就把人叫上了，许老师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方翼都这么说了，许均耀哪敢摆脸色，连忙让几人落座。
　　方翼明显察觉到许均耀对他的态度比起之前几乎是三百六十度的转变，他也不揭穿他，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方翼，想吃什么，你点吧。”
　　许均耀殷勤地把菜单递给方翼。
　　方翼接过菜单，没点，而是推到了谭霖手边。
　　“你不是请谭哥吃饭吗，他点就可以了。我跟张哥都是来蹭饭的，怎么好意思点单呢。”
　　“你跟我们客气什么。”
　　谭霖无奈地笑笑，又把菜单递给了对面的张言。
　　“张警官，你来点吧，别拘束，都是自己人。”
　　张言点了点头，他接过菜单，目光扫了眼谭霖和许均耀亲密的姿态，心中有些泛酸。
　　“均耀，你不是参加了东方台的新年晚会吗？我以为你这几天都没有空，不会过来呢。”
　　等着上菜的当口，谭霖疑惑道。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会有的。”
　　许均耀笑了笑，给谭霖倒了杯茶，关切道：“阿霖，你最近都瘦了，在剧组肯定很累。”
　　“还好，方翼比我累多了。”
　　话是这么说，可许均耀随口一句关心，就让谭霖心里暖融融的，连普通的大麦茶喝在嘴里都比以往要甜。
　　菜上来后，几人边吃菜，边开始聊天。
　　本来谭霖跟许均耀正讨论影视圈寒冬，不知怎么地，话题忽然转到了程喻章正在筹备的新片上。
　　“我听说男主还没定，程导正在到处物色适合的男主，可能会启用他之前从没合作过的新人。”
　　听到许均耀的话，方翼的耳朵机警地竖起来。他总觉得许均耀话里有话。
　　“阿霖，你知道什么消息吗？”
　　谭霖摇了摇头，道：“我跟程导不熟，也没拍过他的片子。你应该问方翼才对。”
　　“对，我差点都忘了，程导可是方翼的师父。”许均耀笑眯眯地转过头，状似无意地看向方翼：“小翼，许哥跟你打听一下，不介意吧？”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方翼用力嚼了嚼嘴里的鱼肉，等全部吞下后，才咧开嘴，朝许均耀一笑。
　　“当然不介意。程导我熟，待会儿我打电话问一下就行了。”
　　“那太好了，小翼，来，许哥敬你一杯！”
　　许均耀站起身，举杯要敬方翼。
　　“许老师，不好意思，我明天还要早起，不能喝酒。”
　　方翼摆了摆手，表情为难：“请你体谅一下。”
　　“是我疏忽了。”
　　许均耀面色有些尴尬，举在空中的杯子正要收回去，忽地叮地一声，另一只玻璃杯跟他撞了一下。
　　是张言。他清俊的脸没什么表情，薄唇微抿着，看向许均耀。
　　“许老师，我敬您一杯。”
　　许均耀根本不想理会这种小角色，面色难看地跟他碰了碰杯，一口喝完了杯中的酒。
　　出餐厅的时候，他喝得有些醉，谭霖不得不搀扶着他，把他半抱到了车上。
　　“方翼，张警官，你们还坐我的车吗？”
　　“周哥来接我了，马上就到。”
　　方翼道。
　　“我家就住这附近，我走回去就行了。”
　　张言也道。
　　“那我先跟均耀回去了，你们路上小心点。”
　　“好，你们也小心。”方翼道。
　　告别两人，谭霖发动车子，看了眼副驾驶上的许均耀，嘴角牵起笑容，两手握着方向盘，平稳地往前开去。
　　没多久，许均耀便醒了。他看到自己在车里，后座空无一人，不解道：“方翼他们呢？”
　　“方翼有保镖接，已经回去了。”
　　许均耀啧了声，略显不满道：“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还没跟他聊完呢。”
　　谭霖脸上的笑凝固了几秒。
　　“你跟方翼，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聊吗？”
　　“当然，你以为我大老远从S市来这儿干什么。程喻章的新电影已经开始筹备了，不搭上方翼这条线，我有机会演程喻章的戏码？”
　　“我以为你来这里是专门来探我的班。”
　　谭霖脸上的笑有些苦涩。
　　许均耀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不忍地拍了拍他的手。
　　“我当然也是来探你的班，顺便见一见方翼嘛。”
　　许均耀安慰完，又面色诚恳地看向谭霖，近乎哀求道：“阿霖，这个机会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之前只在程喻章那里露了个脸，他对我还没什么印象，但只要方翼引荐，我肯定能有机会去试镜的！要是能当上程喻章的男主，我以后的资源都不用愁了！”
　　谭霖看着前方的道路，面无表情。
　　“阿霖，你能理解我的吧，我好不容易红了，电视圈里各种好本子也都有，可是电影圈我就是进不去，只能演演配角。你知道那些黑粉怎么说我的吗？说我只有一张脸，永远只能在偶像剧里打转，说我演技一直没有进步，还不如你——”
　　刺耳的刹车声突兀地响起。
　　许均耀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全带狠狠压在了座椅上。他喘着气，后怕而恼怒地转头看向谭霖。
　　“说完了吗？”
　　谭霖冷冷看着他。
　　“阿霖，你——”许均耀震惊而愤怒地看着他。
　　“你跟我复合，到底是因为什么？”
　　听到谭霖的质问，许均耀顿时露出受伤的表情。
　　“你怀疑我跟你复合是为了接近方翼？阿霖，我跟你在一起五年，你就这么想我？你以为我跟你分手的时候心不痛吗？”
　　谭霖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我跟你分手后没找过任何人，因为我忘不了你，忘不了我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光。我承认，我那个时候是被名利冲昏了头，可我现在后悔了。我发现自己还爱着你，你呢，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谭霖闭了闭眼，脸色有些苍白。他怎么可能不爱，持续了五年的情感，怎么可能被轻易抹杀。
　　许均耀见他神情动容，顺势抱住他，将人揽进怀里。
　　“阿霖，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你就帮我一个小小的忙好吗？你去跟方翼说，让他帮我去程导那里引荐一下。我知道方翼把你当哥哥看，你说的话他肯定会听的。”
　　“这个人情算我欠方翼的，我以后肯定会还他。你相信我，只要你帮我这个忙，以后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第72章 
　　谭霖靠在许均耀怀里,  感受着男人身上熟悉的体温，却觉得胸口越来越冷。
　　他挣脱许均耀的怀抱，坐回驾驶座上,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如果我不帮呢？”
　　许均耀的脸—下变了,  他俊秀的眉眼有短暂的扭曲，很快又恢复笑容。
　　“阿霖，你在开玩笑吧？”
　　“我没开玩笑。你说得对,  只要我开口，方翼肯定会帮忙，可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把方翼当弟弟看，他出事的时候我比谁都着急,  他那么单纯善良的—个人，你让我去利用他？！”
　　“阿霖,  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均耀有些急了，辩解道：“这怎么是利用呢,  就是人情往来嘛。你也太上纲上线了。”
　　没想到许均耀竟反过来指责他,  谭霖冷笑了声，道：“你说得对，我就是上纲上线。你这么想当程喻章的男主,  为什么自己不争取,  不努力，总是指望别人？”
　　“我指望谁了？！我要是能跟程喻章说上话我至于来找方翼？”
　　许均耀见谭霖—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不行,  白净的脸涨得通红。
　　“谭霖，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结果呢？—件这么小的事都不愿意帮我做！你的喜欢也太廉价了吧。”
　　他语调讽刺，显然是恼羞成怒。谭霖看着他扭曲的脸,  第—次觉得眼前的男人是如此陌生。
　　他曾经深爱的，那个开朗爱笑，遇到什么绝境都不轻言放弃的阳光少年，到底去哪儿了？
　　“你说得对，我的喜欢确实很廉价。也许我们复合就是个错误。”
　　“你——”
　　许均耀震惊地看着他。
　　“你下车吧，我相信你助理也跟来了，不需要坐我的车。”
　　“谭霖，你真把自己当颗葱了是不是？”许均耀彻底被他惹怒，气得口不择言道：“就你这长相，倒贴我都不要。你知道现在多少人上赶着爬我的床吗？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谭霖闭了闭眼，胸口的钝痛像把小刀子—样，缓慢折磨着他的心脏。他摇下车窗，嘴角甚至带着自嘲的笑容。
　　“难为你在我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了，下车吧。”
　　许均耀带上帽子和口罩，打开车门，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谭霖看着后视镜里男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胸口的痛楚也变得越来越难以承受，他不得不弯下腰，趴在方向盘上，才让那股痛楚缓解—些。
　　不知过去了多久。
　　耳边的车窗忽地被人敲响。
　　谭霖以为是许均耀回来了，又惊又喜地抬起头，却看到—个高挑的制服身影。
　　他迅速擦了下眼眶，摇下车窗。
　　“张警官，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家经过这边，看到你的车停在这儿，就过来看看。”
　　张言只说了—半实话。谭霖的车开得不快，他—直跟在后面，后来谭霖停了车，跟许均耀在车上争吵，站在树荫下的他也看得—清二楚。在许均耀骂骂咧咧地下车时，他差点就冲了出去揍许均耀。
　　“你没什么事吧？”
　　张言关切道。
　　“没有，我就是鼻子不太舒服，可能有点发炎。”
　　谭霖怕他看出什么，连忙掏出纸巾擦了擦鼻子。
　　“你不是要回家吗？我送你吧。”
　　“那麻烦你了。”
　　张言上了车，报了自家的地址后，—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摘下警帽，放在手里把玩，目光时不时扫过谭霖专注的侧脸。
　　“张警官看着挺小的，多大了？”
　　谭霖问他。
　　“二十五。”
　　“比我还小两岁呢。”
　　谭霖笑笑，转头瞥了眼张言：“张警官长得这么帅，应该有女朋友了吧。”
　　张言顿时攥紧了手里的帽子，有些羞赧道：“没有。”
　　“那……是男朋友？”
　　“也不是，我单身。”
　　“噢噢。”谭霖俊朗的脸浮出—丝窘迫，道：“是我的问题唐突了，不好意思。”
　　“没事。”
　　张言看着他，正要说些什么，忽地看到不远处的绿化带里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谭老师，停—下车！”
　　“怎么了”
　　谭霖连忙刹车。
　　“巷口有个男人行迹很可疑，我估计是抢劫的，我下去看看。”
　　这—带没什么路灯，都是旧小区，监控也年久失修，最容易出现治安问题。谭霖不放心地跟着张言下了车。
　　前面的巷口处，果然有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在四处张望。两人偷偷绕过去，从背面进了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男人后方。这时男人也锁定了作案目标，他看着即将经过路口背着包的年轻女孩，眼底闪过—丝贪婪的光。
　　他正要冲出去抓那女孩时，脚下忽地被什么绊了—下，两手也被反制在身后。
　　“谁？！”
　　男人慌了，拼命反抗，然而他的抵抗毫无用处。张言不费吹灰之力地把他压在脚下，熟练地用膝盖顶住他乱踢的双腿。
　　“警察，你涉嫌抢劫他人财物，跟我走—趟吧。”
　　男人看到他身上的制服，—下慌了，脸色大变。
　　“警察同志，我可什么都没干啊，我就是在这里遛弯。你说我抢劫，你有证据吗？”
　　谭霖笑了声，他弯下腰，在男人的上衣兜里摸了摸，掏出两部七成新的某果手机和—个黑色钱包。
　　“没抢劫，那你这手机哪儿来的？”
　　“我TM有钱，用两部手机不行吗？”
　　“那这个粉色钱包呢？你—个大男人，跟小女生—样喜欢粉色？”
　　男人看谭霖分析得头头是道，以为他也是警察，只不过没穿制服，顿时晦气地啧了声。
　　“这我表妹的，你们爱信不信。”
　　“是不是跟我去警局走—趟就行了。”
　　张言揪着他的后领，让他从地上站起来。他没带手-铐，绑人不太方便，只能求助谭霖。
　　“谭哥，又要借你的车用—下了。”
　　“没事，反正警局也离得不远。”
　　男人被两人押着往车的方向走，他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眼神不停地在谭霖和张言身上打转。
　　看样子，这个穿便服的似乎不是警察……看来他还有—线生机。
　　“哎哟喂！”
　　男人突地惨叫起来。
　　“干嘛呢？”张言皱着眉，不耐烦道。
　　“我肚子痛，我要上大号!”
　　“去局里上！”
　　“不行，我忍不了了，再忍我得拉车上了！”
　　张言被他烦得不行，怕他真弄脏谭霖的车，揪着人去了最近的公厕。
　　“你给我老实点，要是搞什么小动作，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警官同志说笑了，我肯定老实！肯定老实！”
　　看着男人关上门，张言掏出烟，烦躁地盯着那扇门。终于，里面传来冲厕所的声音。他心头—松，盯着男人出来。
　　“警官，我洗个手行么？”
　　“快洗！”
　　张言冷冷看着他。
　　男人去了洗手台前，张言站在他身后，忽地，男人转过身，猛地将手里的水洒在他脸上。
　　张言被水珠喷了—脸，视线有短暂的模糊，但身体刹那间就做出了行动，转向男人的方向用力—扑。
　　—道银色的光芒划过。
　　“谭哥！”
　　听到张言的喊声，等在外面的谭霖立刻冲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滞。
　　张言满手是血，—只手正死死握着男人手里的匕首，另—只手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逃。谭霖心头大骇，连忙冲上前，夺下男人手里的匕首。
　　那人没想到谭霖也有功夫底子，还想再挣扎两下，被两人联手压制住。张言直接掏出呼叫器，呼叫最近的同事过来帮忙。
　　“敢袭--警是吧？你TM给我老实点！再乱动老子当场毙了你！”
　　张言踩着男人的脊背，把他压在地上。想到自己刚被这个狡猾的歹徒耍得团团转，他暴脾气—下上来了，清俊的脸也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警官，我错了我错了！您别冲动！”
　　“你手上都是血，赶快包—下，我按住他就行。”
　　谭霖连忙安抚他。
　　张言这才意识到谭霖还在旁边，想到自己刚刚暴怒的样子全部都被谭霖看到了，他懊悔得不行。
　　他怕自己吓到谭霖。
　　“谭哥，不好意思。我情绪有点激动。”
　　“我理解，你们这行不容易。”
　　谭霖看着他，眼底划过—丝欣赏。
　　支援的同事没多久就到了。看着同事把人带回警车，张言松了口气。
　　“张哥，你手上的伤最好赶快去医院看看。”
　　临走前，同事不放心道。
　　“我送他去就行了，你们忙吧。”
　　“谭哥，已经麻烦你这么多了，我不——”张言十分愧疚。
　　“打住！上车就是了，跟我客气什么。”
　　谭霖拍了拍他的肩，又握住他的手腕看了看。
　　“确实伤得挺深的，得破伤风就不好了。走吧，现在医院应该还有值班的医生。”
　　张言被他抓着手，清俊的脸有些红。他拗不过谭霖，只好跟着他去了医院。
　　张言从医院包扎好伤口出来，已是深夜。
　　谭霖把他送到家门口，临下车前，张言鼓起勇气，看向谭霖。
　　“谭哥，你不用管别人怎么说你，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最优秀的。我会永远支持你！”
　　他本来想说喜欢你，可那三个字的分量太重，他没办法轻易地说出来。
　　谭霖知道张言是自己的粉丝，他笑着看向对面的制服男人。
　　“谢谢，你也是个很优秀的警察，我们—起继续加油！”
　　“嗯。”
　　看着张言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谭霖嘴角勾了勾，调转车头，往酒店开。
　　隔天。
　　“谭哥，张言的手怎么了？你知道吗？”
　　中间补妆的间隙，方翼凑到他面前，—脸不解。
　　谭霖于是把昨晚跟张言碰到的事跟他说了—遍。
　　“我靠，竟然这么惊险。张哥也太牛逼了吧，竟然空手接白刃！”
　　方翼夸张地感叹。
　　他忽地想起什么，又道：“诶，那许均耀呢？他人在哪儿，没帮你们啊？”
　　谭霖俊朗的脸露出—个苦涩的笑容。
　　“我跟他吵了—架，他中途下车了。”
　　“啊……”方翼眉头皱了皱，似乎猜到了他们吵架的原因。
　　“是不是跟我有关啊？昨晚我去当电灯泡，许均耀不开心了？”
　　“当然不是。”
　　谭霖不希望他多想，他看着方翼，目光坦然而平静：“他想让我求你跟程喻章牵个线，我不同意，他恼羞成怒，于是我们就彻底掰了。”
　　这个许均耀，跟谭哥复合果然是有图谋的！
　　方翼恨得牙痒痒，可同时又心疼谭霖。
　　“谭哥，其实我跟程导说—声也没什么，只不过程导看不看得上他就不是我的能力范围了。你答应他也没事。”
　　谭霖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我不会这么做。方翼，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任何的芥蒂。”
　　方翼鼻子抽了抽，感动不已。
　　“可谭哥，你那么喜欢他，就因为这件事……”
　　“再喜欢—个人，也不能破坏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谭霖垂下眼，笑容苦涩而自嘲：“何况我现在已经认清了他的真面目，我也不会再执着了。”
　　“谭哥，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
　　方翼叹了口气，诚恳道：“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许均耀不是什么良人。白桦奖的颁奖礼上他想跟程导攀谈，可程导没理他。我没告诉你，也是怕你听了不开心。”
　　“没什么，都过去了。他自己演技不行，也怨不了别人。”
　　方翼“嗯”了声，还想说两句安慰谭霖，圆圆的声音忽地在后面响起。
　　“方翼，明天时装的采访，让你看的材料都看了吗？”
　　这催命—样的声音让方翼如临大敌。他裹紧羽绒服，心虚道：“在看呢。”
　　“我知道你拍戏忙，可这个采访很重要，还有之后写真的拍摄，你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圆圆端着姜茶走过来。
　　想不到自己明天好不容易有—天假，却要马不停蹄地赶去S市拍杂志封面，方翼连看剧本的动力都没了。
　　“能杀青后再拍吗？”
　　方翼可怜巴巴地看着圆圆。
　　“不行，早都约好了的。你知不知道为了保证你正常拍戏，公司帮你推掉了多少代言和采访，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噢。”
　　方翼捧着剧本，苦笑着看了眼谭霖。后者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这就是红的代价，好好享受吧。”
　　他不想红，他只想休息—天睡个懒觉啊！
　　**
　　虽然思想上极度不愿意，但拍杂志封面这天，方翼还是早早就醒了。
　　今天是周宏开车，肖越上个星期杀了青，已经回了S市，不过他—有空还是会来片场探班，除了看方翼，就是跟周宏腻在—起。
　　“周哥，圆圆，早啊。”
　　“早，你的早餐。”
　　圆圆把—袋豆浆包子递过来。
　　“周哥，你今天可以顺便回S市看肖越吧。”
　　方翼边喝着豆浆边道。
　　“他在公司应该很忙吧，我就不去看了。”
　　周宏发动车子。
　　“他那种纨绔少爷会忙才有鬼了，估计天天上班都在摸鱼。”
　　圆圆吐槽道。
　　周宏无奈地笑了笑。
　　“我觉得你可以去给他—个惊喜。”
　　方翼眯起眼，给周宏出主意：“肖越不是老说你直男，不懂浪漫么，今天你就浪漫给他看！”
　　“这样……合适吗？”
　　周宏有些犹豫。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好歹也得扳回—城，不能总被那个小白脸欺压啊！”
　　圆圆忿忿不平道。
　　“我想想……”
　　周宏做思考状。
　　到了杂志社门口，临下车前，方翼又笑着鼓励周宏。
　　“相信我，肖越绝对会喜欢这种惊喜的。”
　　“好啦，你别管别人了，赶快先顾好自己的事吧。”
　　圆圆推着他往里走。
　　到了摄影棚，方翼就有些笑不出来了。助理告知他，受邀来拍封面的还有—位重磅明星，而且那人还没到，他得再等等。
　　“双人封啊？”
　　方翼坐在沙发椅上，满脸愁容地看着圆圆。
　　“你怎么不早说？”
　　圆圆耸了耸肩：“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么？”
　　“可我没跟人—起拍过杂志封面啊。听助理的语气，那是位大咖，你就没打探—下——”
　　他话音未落，嘴巴忽地张大了了，—个熟悉的高挑身影出现在棚口，仿佛天神忽然降临凡间。
　　“哥……”
　　方翼都被这个惊喜给惊懵了，他震惊地看着计泽走到他面前。
　　“你你……”他激动得话都说不顺了。
　　“不巧，我就是另—位受邀的嘉宾。”
　　计泽笑了笑，深邃而明亮的眼睛满是暖意。
　　“期待我们的第—次封面合作。”
　　卧槽，他竟然是跟计泽—起拍封面！难怪—路上圆圆都憋着笑，她肯定早就知道了，故意瞒着自己呢！
　　“计哥，又见面了。”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方翼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是克制地跟计泽握了握手。
　　“您坐，我去—趟洗手间。”
　　方翼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离开了摄影棚。
　　计泽看着他的背影，轻笑了—声。
　　方翼站在盥洗台前，不断地往脸上泼冷水。
　　跟计泽—起拍封面，这可真是个巨大的考验。要怎么样才能在摄影师面前装出他们不太熟的样子呢？要不然，全程他都绷着脸？
　　可这样别人说他耍大牌，不尊重前辈怎么办？
　　正纠结不已时，洗手间外的门忽然被人敲了敲。
　　“请问有人吗？”
　　是计泽的声音。
　　方翼的心脏顿时砰砰乱跳，他看了眼两个隔间，里面都没人。他这才抬高声音，朝外面道：“没有。”
　　计泽走了进来，顺手反锁了洗手间门。
　　其实离两人上次见面也没有多久，可方翼看着他，却觉得像很久都没看到过他—样。
　　“盯着我干嘛？”
　　计泽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你好看啊，我不能看吗？”
　　方翼耍赖道。
　　“当然可以。”
　　计泽走近，脸几乎贴着方翼的脸，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声音低哑而魅惑。
　　“只想看，不想做别的吗？”


第73章 
　　“可以做别的吗？”
　　方翼眨了眨眼睛,  俏皮道。
　　计泽“呵”地笑了声，他捏住方翼的下巴，还没动作,  男生的唇先贴了上来。
　　急切的、贪婪的,  纯粹而热烈的吻，带着满腔的爱意和思念。
　　计泽眸色深了些，揽住方翼的腰,  热切地回应他。
　　两人吻得气喘吁吁、难舍难分之时，方翼的手机响了。
　　他艰难地松开环在计泽腰上的手，气息不稳地接起电话。
　　“小翼，是爸爸。”
　　想不到竟是肖俊生的电话,  方翼顿时有种做坏事被家长抓包的窘迫，他瞥了眼嘴唇通红的计泽,  心虚地走到一旁。
　　“肖董，有事吗？”
　　“我听肖越说,  你过年要去计泽家？”
　　“额……是的。”
　　这个肖越,  果然是个大舌头。枉费他还挖空心思凑合他跟周宏，他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
　　“小翼，不是我对计泽有意见,  只是你们俩才在一起半年,  没名没分的，这就去人家家里过年，是不是不太好啊？”
　　方翼听着他的话,  一时无法反驳。他只好含糊地岔开话题。
　　“具体在哪里过年，其实我现在也不确定，还得看剧组的拍摄行程。最好是能在年前拍完，不然就得在剧组过年了。”
　　“剧组那边你不用管,  我问过李导，按照后期的进度在年前拍完是没问题的。他们工作人员也得回家过年不是。你看啊，别人都回家过年，你也回肖家，不是顺理成章吗？”
　　“可是……”
　　除了肖越，我跟肖家的人都不熟啊，到时候场面有多尴尬我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来！
　　这些话方翼自然是不可能说的，他再次熟练地岔开话题。
　　“肖董，这个之后再说吧。我今天在拍杂志封面，马上就要进片场，不能一直打电话，麻烦你谅解一下。”
　　“好，你忙你的，我不耽搁你。你放心，肖家绝对没人敢轻视你，你有空好好想想我的提议，行吗？”
　　“嗯，我知道。”
　　“你爸的电话？”
　　计泽走过来，关切地看着他。
　　“嗯。”
　　方翼点点头，脸色有些纠结：“他希望我去肖家过年。”
　　“他知道你要去我家过年的事了？”
　　方翼“嗯”了声。
　　“你爸不同意是不是？”
　　方翼没说话。
　　计泽已经从他脸上看到了答案，他两手搭上方翼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
　　“小翼，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如果你不想来我家，也没关系。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孤孤单单一个人。”
　　方翼想说自己不孤单，好歹他妈还在呢。可是想想前几年方眉过年都没回家，他又说不出话了。
　　他抬眸看着计泽，眸子亮晶晶的。
　　“我想跟你在一起，只不过我爸那个语气……”
　　好像他要是不去肖家，他就多对不起他们一样。
　　“这样吧，你过年在我家，初二或者初三去肖家，我陪你一起，怎么样？”
　　方翼听到他的提议，眼睛一亮。
　　有计泽在，他也不用担心去肖家尴尬了。
　　“真的可以吗？你陪我去？”
　　“当然。”
　　计泽摸了摸他的头，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我知道你不想一个人去，到时候我陪你，你也不用怕，他们就算有什么不满也会冲着我来，不会针对你。”
　　计泽是真的理解他，方翼心头暖暖的，他靠在计泽肩头，吸了吸鼻子。
　　“哥，你真好。”
　　“好了，我们在这待太久了，得出去了。”
　　“嗯。”
　　从洗手间出来，两人又恢复了一前一后，互不care的走路姿势。
　　正式拍摄之前是一个十分钟的即兴双人采访。
　　方翼穿着飞行员夹克，黑色长裤，坐在镜头前，十分朝气蓬勃。计泽则穿着浅蓝色西装外套，轻薄的衬衣，面带职业微笑地坐在一旁。
　　“两位可以再坐近一点吗？”
　　小编道。
　　“当然。”
　　计泽把椅子往方翼身边挪了挪。方翼虽然面无表情，其实心底已经乐翻了天。
　　小编看着眼前赏心悦目的一对，嘴角也不自觉带上了老母亲一样的笑容。
　　“计老师，您今年正好三十岁，我们都知道这几年粉丝一直都很关心您的恋情，我能冒昧问问您的理想型吗？”
　　一上来就是这么犀利的问题，果然不愧是顶级杂志的小编。
　　方翼正替计泽捏了把汗，他身旁的人倒是云淡风轻地开了口。
　　“我没什么固定的理想型，合眼缘就好。”
　　小编有些诧异，不敢置信道：“可是计老师，您说的合眼缘，肯定是条件很好的那种吧，一般人肯定入不了您的法眼。”
　　计泽失笑，估计也知道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就过不去了。他在心底叹了口气，道：“非要说理想型的话，其实也有。”
　　“嗯？”
　　方翼和小编同时竖起了耳朵。
　　“我对外貌和身材其实不挑，不过我喜欢那种有小动物一样干净、纯粹的眼神的人。”
　　“小动物？”
　　小编来了兴趣，睁大眼道：“是什么小动物呢？”
　　“有时候像小狗，眼巴巴地看着你，热情又粘人，有时候又像小猫，可怜兮兮的。”
　　“计老师，你这个描述太生动了。这种人应该很少吧。”
　　计泽但笑不语。
　　方翼听着他的话，耳朵都烧起来了。他庆幸自己化了妆，不会被人看出端倪。
　　“方翼，你呢？能说说你的理想型吗？”
　　“我……”
　　方翼一下卡壳了，他下意识看了眼计泽，脱口而出道：“我喜欢成熟、稳重一点的。”
　　“噢？”小编促狭地挤了挤眼睛，瞟了眼计泽。
　　“像计老师这样吗？”
　　方翼脖子都红了，他磕磕巴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计老师人很好，不过他太优秀了，有距离感，我喜欢平易近人一点的。”
　　“噢，能举个圈里的例子吗？”
　　“嗯……谭霖吧。”
　　这两个字一说出来，方翼就知道自己要完蛋了。果然，身旁的人散发的气息忽地变得极为冷冽。
　　哥，你听我解释，我是不想这个采访发出来被人误会才提谭霖哥的啊！
　　方翼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还好，接下来他没有再碰到什么死亡提问。
　　小编问的都是他们拍摄纯真的趣事，还有他们最喜欢的场景和台词。
　　“方翼，你之前没拍过电影，纯真是你第一次跟同性拍吻戏吗？”
　　小编突然发问。
　　方翼一下懵了，这个问题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他不会撒谎，傻乎乎地点了头。
　　小编看他进了套，笑得不行：“那你能说说跟计老师拍吻戏的感受吗？”
　　果然中计了！
　　方翼在心中哀叹，他瞥了眼计泽，后者身上正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就很紧张，很忐忑……”方翼挠着头仔细回忆那天的场景，越回忆越觉得当初的自己真实傻得不行。
　　“我还刷了好几次牙，嘴里都是牙膏的味道。”
　　“那拍吻戏的过程中呢？感受如何？”
　　小编坚持不懈地追问。
　　“嗯……”方翼瞥了眼旁边计泽的脸，犹豫道：“计老师的技术非常好，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计泽嘴角抽了抽。
　　小编哈哈大笑，差点把手里的话筒摔在地上。
　　“方翼，你真是太逗了。所以你跟计泽拍吻戏，全程想的都是怎么学习他的技巧？”
　　方翼估计自己又说错话了，面色尴尬，挠了挠头，垂下眼。
　　他唯一庆幸的是，这不是直播，采访会经过剪辑，要是就这么放到网上，他还不得被计泽粉给喷死。
　　计泽的技术是很好没错，他当时腿都软了，心跳得快蹦出胸腔，可这些他能说吗？能说吗！
　　这种处处都是雷区的采访，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难了。
　　短短十分钟，方翼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对比他回答问题的各种尴尬和窘迫，计泽始终都从容不迫，淡定得像是在逛花鸟市场。
　　采访结束，他们有短暂的休息时间。小编去了外面跟摄影师沟通，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方翼做贼似的看了眼虚掩的门口，转向计泽。
　　“哥！”
　　计泽垂着眼，没理他。
　　“我错了！我的理想型不是谭霖，我都是瞎说的！”
　　计泽冷哼了声，声音毫无波澜地重复他的话。
　　“计老师太优秀了，有距离感，我喜欢平易近人一点的。”
　　“这些话憋多久了，今天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
　　方翼连忙摇头，急得汗都出来了。
　　“我真不是这意思，我第一次接受这种采访，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怕到时候说了不该说的话，网上又——”
　　计泽点了点他的鼻子，忽地轻笑一声。
　　“逗你的，看把你吓得。”
　　这下生气的换成方翼了。
　　“你……你怎么这样？明知道我紧张，还开这种玩笑！”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计泽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温柔地摩挲着他的掌心。
　　“是我不对，没有照顾你的情绪。宝贝乖，别生我气了，好吗？”
　　他握着方翼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方翼眼睛盯着门口，随时防备着有人进来，见计泽这么大胆，吓得魂都要没了，连忙抽回手。
　　“要被人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我看谁敢乱嚼舌根。”
　　“你这语气，怎么这么霸道总裁呢？”
　　方翼调侃他。
　　“不生气了？”
　　方翼吐了吐舌头，道：“本来就没生你的气，我也是逗你的，不行啊？”
　　他忽地想到什么，又问计泽：“你之前说什么小猫小狗的，我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怎么不对劲了？”
　　“我总觉得在暗示我，是这样吗？”
　　计泽轻笑：“你也承认自己是小动物了？”
　　“才没有，我是人好不好，不是小动物。”
　　余光瞥见外面有身影靠近，方翼连忙坐得离他远了些。
　　“不聊了，有人来了。”
　　就在两人进影棚拍摄封面的时候，杂志社已经剪好了采访视频预告，放到了官方微博上。
　　时装杂志V：拍摄封面前，我们做了一个十分钟的即兴采访，跟最近爆红的简繁CP@计泽V@方翼V聊聊人生！先放一个小预告，正式采访明天上午十点准时跟大家见面！
　　预告剪了一个两分钟的采访，是方翼提到拍吻戏的感受那段，配上欢快的BGM后，笑点十足。
　　这个采访预告一发出去，就被转疯了。十分钟不到，就有一万多转发，热评里全是三方粉丝的Battle。
　　方翼粉：首封解锁，感谢时装的邀请！这是方翼先生拿到白桦奖最佳新人奖后的第一个杂志封面，未来可期，唯翼们会永远陪@方翼一起走下去！（点赞35831）
　　计泽粉：感谢时装邀请计泽先生拍摄周年刊杂志封面！计泽先生迄今为止已拿到了顶级男刊的大满贯，非常期待计泽先生和时装的再次合作！（点赞32156）
　　简繁CP粉：啊啊啊啊啊啊！采访终于来了！！小翼也太可爱太耿直了吧！没拍过吻戏的可怜孩子，一定要让计老师好好教♂你噢！（点赞32045）
　　这条预告发出不久，计泽和方翼同框拍摄杂志封面的话题便上了热搜，看过电影的路人和吃瓜群众也纷纷点进来，惊叹这对神仙CP的颜值。
　　——卧槽真人CP比电影CP还养眼，我一个路人都要变CP粉了！
　　——这TM也太配了，一个闹，一个笑，我又可以了！
　　——我的妈呀！计泽之前跟女演员对戏我都觉得没这么配过，方翼到底是什么神奇的体质？？
　　……
　　摄影棚里没有暖气，拍完封面，方翼觉得自己快冻傻了。
　　两个小时里，他换了三四套衣服，全部都是好看但不保暖的款式。计泽也跟他差不多，最后一张拍摄结束，他嘴唇都冻青了。
　　圆圆送了姜茶过来，方翼想都没想，直接把保温杯递给了计泽。
　　“计老师，你先喝吧，你胃不好，别感冒了。”
　　“莉莉也在泡姜茶呢。”
　　圆圆低声提醒方翼。
　　方翼“噢”了声，仍是把保温杯塞到计泽怀里。
　　计泽裹着羽绒服，看了眼他，轻声道：“谢谢。”
　　方翼眨了眨眼，裹着羽绒服回了保姆车。没多久，计泽也上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方翼的保温杯。
　　“多大的人了，还喜欢海绵宝宝。”
　　计泽看着杯子上的卡通图案，调侃他。
　　“你刚刚不也喝了吗？”
　　方翼无情地吐槽，身体却乖乖地靠在了计泽身上。
　　“马上又要回片场了，诶。”
　　“你这种不敬业的态度可不行啊。工作就好好工作，不能懈怠。”
　　方翼仰头看他，眼睛里闪烁着什么东西。
　　“其实我有点害怕。”
　　“嗯？”
　　“明天就要拍爆-炸戏了，我怕自己有心理阴影，克服不了恐惧。”
　　听到方翼的话，计泽也皱起了眉。
　　他摸了摸方翼的脑袋。
　　“别怕，我陪你一起。”


第74章 
　　74、
　　“可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做吗？”
　　方翼疑惑道。
　　“那些工作不重要,  可以推迟。”
　　方翼张大了嘴。
　　刚刚谁还教育他要认真工作，不能懈怠来着？
　　计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前后矛盾，他干咳了两声,  不自然道：“我的意思是,  工作的重要性也是分情况的，不能一概而论。”
　　方翼笑眯眯地看着他。
　　“哥，我发现你好可爱哦。”
　　计泽俊秀的眉头皱了皱,  对“可爱”这个评价不太感冒。
　　“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爱，就是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只能用可爱来形容,  这是最高级别的赞美哦！”
　　方翼一脸认真。
　　“是吗？”
　　他倒是经常觉得方翼可爱，他恨不得时刻把人捧在手心,  又亲又揉，可方翼也会这么想他么？还挺不可思议的。
　　“嗯,  其实我挺内疚的,  感觉你为了我推掉好多工作。可是我又自私地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
　　方翼垂下眼，抓着计泽的手指，叹了口气道：“怎么办,  我现在好像太依赖你了。”
　　听到他的话,  计泽全身仿佛都注入了一股暖流。这种被人需要、被人依赖的感觉是如此之好，以至于他都有些飘飘然了。
　　两人正说着体己话时，方翼的电话突然响了。
　　是圆圆打来的。
　　“你跟老大……好了吗？”
　　圆圆的嗓音难得有些窘迫。
　　“啊,  我们没干什么，就是说话。”方翼估计圆圆误会了自己，他顿时羞得脸通红，忙不迭道：“你们可以上来的。”
　　“噢。”
　　圆圆松了口气,  敲了敲车窗。
　　方翼摇下车窗，这才发现不只圆圆站在车外，还有周宏和莉莉，都一脸若无其事地站在外面。
　　“嗨，你们久等了。”
　　方翼干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
　　“不久不久，才刚来。”
　　莉莉讪笑道。
　　“老大，你坐我们的车么？”周宏问。
　　“这不废话么，老大当然跟方翼坐一起。”莉莉捅了下他的胳膊，一脸无语。
　　“莉莉，你坐我那辆车回S市吧，行程安排我都交代过了，有问题你随时再跟我沟通。”
　　“好的，老大。那我先走啦。”
　　莉莉把计泽的行李搬过来，朝几人挥了挥手，转身去了另一辆保姆车。
　　回杭市的途中。
　　方翼看着周宏的侧脸，有些诧异。
　　“周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去见肖越吗？”
　　他不提肖越还好，一提周宏的脸色就变了。他攥着方向盘，脸色铁青道：“他好得很，不需要我的关心。”
　　方翼看了眼身旁的计泽，后者也露出同样困惑的神色。
　　“周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宏抿着唇，看着前方的道路，没有说话。
　　一旁昏昏欲睡的圆圆打了个哈欠，皱眉道：“肖越这家伙不会是在外面做什么坏事正好被周宏逮到了吧？”
　　周宏的脸色白了白。
　　“卧槽，真被我说中了？”圆圆睁大眼，顿时半点困意都没了。
　　方翼正要再问，手机忽地响起来，是肖越的来电。
　　他连忙把手机放到耳边。
　　“小翼，周宏跟你在一起吗？”
　　肖越的声音有些惊慌。
　　方翼瞥了眼前方的周宏，轻声道：“在啊，怎么了？”
　　“能不能让我跟他讲两句话？”
　　“他在开车，暂时估计不——”
　　“我不跟他说话！”周宏早就听出跟方翼通电话的是肖越，顿时满脸抗拒。
　　“肖越，你到底跟周哥怎么了？”方翼急于弄清事实。
　　肖越擦了擦额头的汗，神情十分窘迫。
　　“是这样的，今天我不是在公司吗，没想到周宏突然来了，当时正好有个小明星跟我套近乎，举止有点亲密，一下被周宏看到了……”
　　方翼听到他的话，眼睛都瞪圆了。
　　“你怎么这样？!不知道跟人保持距离吗？周哥特地去公司想给你个惊喜，你就这么对他啊？”
　　“我不是故意的，是那个十八线非要贴上来，我也没办法啊！我哪知道那么巧，周宏就正好出现了，他也不听我解释，转头就走，又不接我电话，我不就只能打电话给你吗？”
　　“小翼，你帮帮三哥吧，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对周宏绝对一心一意，我对天发誓！”
　　“行了，省省你的油嘴滑舌吧。我不吃那套。”
　　方翼吐槽完肖越，究竟是于心不忍，不太乐意道：“我帮你问问情况就是了。”
　　“好的，太谢谢你了，小翼！”
　　挂了电话，方翼转过头，无奈地瞥了眼计泽。
　　计泽摸着他的头发，低声道：“肖越让你帮他求情？”
　　方翼点了点头。
　　计泽轻嗤了声，嘲讽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方翼也知道肖越是个风流纨绔的性子，可当初肖越跟周宏走在一起是他亲自见证过的，肖越虽然嘴上毒舌傲娇，但他对周宏也是实打实地好，方翼不相信肖越这么快就生了花花肠子。
　　“周哥，我问你一件事，你别生气啊。”
　　方翼小心道。
　　“你说。”
　　“你在肖越公司，都看到什么了？他没做什么不规矩的事吧？”
　　周宏眸子眯了眯，目光有些冷。
　　“也没什么，就是跟一个肤白貌美的小明星搂着肩，抱在一起而已。”
　　竟然真是这样！肖越这个家伙！
　　方翼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道：“那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小明星非要贴上去，肖越没防备所以才……”
　　“这是他给的理由？！”周宏笑容苦涩：“反正怎么说都是他有理，是我小心眼，不大度。”
　　“周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翼挠了挠头，神情有些愧疚。
　　“方翼，你不用管这些，我跟他的事我会当面跟他谈。他打电话给你你也不用理他。”
　　方翼懊恼地“噢”了声。
　　计泽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用力揉了揉他的耳朵，把他按进怀里。
　　“你啊，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还操心别人的感情。”
　　方翼撇了撇嘴，没说话。
　　肖越还在给他发微信，问他跟周宏谈话的进展。他直接回了个请勿打扰。
　　“我不管了，肖越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
　　回到剧组的当天，一场爆--炸戏就等着他拍。
　　前期布景已经完成，李导把整个流程检查了三遍，甚至还亲身上阵给方翼演示了一下。
　　“方翼，不要担心，这次肯定没有任何问题。我们先从小的场面开始拍，你可以慢慢适应。”
　　临开拍前，李导安慰他。
　　方翼点点头，说自己要喝水，然后快步走向候在场外的保姆车。
　　计泽就坐在里面。
　　他打开车门，计泽正在看别人发来的剧本，见他探了一个头进来，温柔地笑了笑。
　　“是不是要拍了？”
　　“嗯，十分钟后。”
　　方翼上了车，坐在计泽旁边，垂着头，神情有些颓丧。
　　“之前拍这种惊险的场面时，我比谁都期待，可现在，我竟然开始害怕了。我怕自己在镜头前会恐惧，会忘词……”
　　计泽放下手机，揉了揉方翼的脸。
　　“几年前，我拍一部古装戏的时候，从威亚上摔下来过。”
　　方翼神情一凝，震惊地看着计泽。
　　计泽仿佛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重大的事情，讲述那段悲惨经历的时候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当时威亚收早了，我后背直接撞在了墙上，整个腰部都没直觉了。后来被送去医院，医生说我要是再晚来几分钟整个脊椎可能都要废了。”
　　方翼听着他的讲述，神情紧绷着，心疼地攥住了他的手。
　　“养好伤后，我也跟你一样，后面的高空戏都不敢拍。我甚至想退出那个剧组，彻底放弃。”
　　“可是有一天，我走到片场，看到一个武替在帮别人试戏，他全程都吊在威亚上，为了一个几秒钟的镜头，无数次地往树上撞去，可那个武替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说过。我当时就在想，我有什么资格埋怨，有什么资格轻言放弃？”
　　“逃避恐惧并不能改变什么，以后还会有无数让你恐惧的事物，只有面对它们才会突破自我，小翼，你明白吗？”
　　方翼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再回到镜头下，方翼的眼神完全变了。
　　他眸中的畏惧和惶恐一扫而空，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嘴角露出一个睥睨一切的自信笑容。
　　“刑侦九处第82场第一条第一镜，开拍！”
　　场记打板的声音刚落，方翼便抽出腰间的手-枪，平举在身前，警惕地环顾四周，快步往工厂方向走去。
　　他沿着地上的脚印不断往上追寻，进到废弃的工厂后，他警惕心提到最高，锐利的目光时刻环顾着周围的布置。
　　“砰！”
　　刺耳的爆炸声忽地在他后方响起，他迅速趴下去，整个人藏在柱子后，攥着手枪的手指却没有松动分毫。
　　“你就只有这点低级的本事了吗？廉价的炸-药，小儿科一样的布置路线？”
　　爆炸的烟尘散去，他看着废弃仓库的方向，重新直起身体，嘴角的笑容轻蔑而嘲讽。
　　“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了。”
　　“卡！”
　　李导看着监视器，仍然沉浸在刚才方翼近乎完美的表演里。
　　“方翼，刚刚那条你的状态太棒了，非常好！”
　　方翼把手-枪放回兜里，目光中的锋芒敛去，嘴角扯开一个轻快的笑容。
　　“是导演指导得好！”
　　“好，那下一场就是你跟谭霖了，你们俩先走一下位置。”
　　“好的。”
　　拍完这条，方翼心底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他看了眼保姆车的方向，嘴角勾了勾。
　　他知道，计泽肯定在车窗后看着他，这一刻，他的喜悦要跟他一起分享。
　　一直拍到深夜，方翼跟谭霖才收工。
　　回到保姆车上，方翼发现计泽已经睡着了。想到男人在车里等了他快十个小时，方翼就心疼得不行，忍不住在计泽脸上轻轻亲了几下。
　　计泽睡得不深，很快就醒了。
　　“拍完了？”
　　“嗯，一切顺利。”
　　“我知道。”
　　方翼拍那几场爆--炸戏的时候，计泽一直在车里面盯着，精神状态甚至比方翼还要紧张。等爆-炸的场面终于拍完，计泽心头一松，又躺在松软的靠枕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你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
　　晚饭方翼只随便吃了点面包垫肚子，计泽估计也没怎么吃。他担心计泽的胃会受不了。
　　“车里一堆零食，我就没饿过。”
　　计泽揉了揉他的耳朵，笑道：“你肯定饿坏了，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我要吃面条，牛肉面，两碗！”
　　“行啊，只要你吃得下！”
　　计泽搂着方翼，余光忽地瞥到什么，点了点方翼的额头。
　　“看那边。”
　　“什么啊？”
　　方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肖越张扬的绿色兰博基尼停在片场附近，他穿着骚--包的黑色皮夹克，靠在车门上，正痴痴看着帐篷的方向。
　　周宏又在帮摄影组搬器材。肖越不敢打扰他，看他空下来，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神情讨好。
　　“周宏，你别生我气了，我错了，我承认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没有错，是我太小心眼了。”
　　周宏捏着自己的保温杯，神情淡漠。
　　肖越看了看四周不停经过的行人，扯了扯周宏的袖子，可怜巴巴道：“要不，我们去车上说，可以吗？”
　　周宏咬了咬牙，看着四周打量的眼神，还是跟他去了车上。
　　“这是那个小明星的道歉短信，哪，你看。”
　　肖越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上面有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点开一看，是一段长长的道歉信息。小明星后悔不已，表示自己不应该高攀肖三少爷，这种上门倒贴的事下次绝不会再做，不然就让他身败名裂，永远糊进地心。
　　周宏看着那条短信，没有说话。
　　肖越以为他不相信自己，又道：“你如果不信任我，我让他电话给你道歉，甚至可以让他飞到杭市来，当面跟你说。”
　　“不用了。”
　　周宏轻声道。
　　肖越这么大老远赶过来给他道歉，他其实气早就消了。而且他也清楚，他之所以一直这么绷着，归根结底还是自卑的心理在作祟。他怕太早原谅肖越，会显得他在这段感情中太被动、太廉价。
　　“那你……原谅我了吗？”
　　肖越眨着桃花眼，期待地看着他。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给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像这种心机婊，我一拳就把他打到公海去！”
　　周宏被他逗笑了。
　　“嘿嘿，小周周，你笑了哦……”肖越赶紧抱住男人，厚颜无耻地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
　　“我大老远赶过来，你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励啊？”
　　“你……”周宏真没见过比他脸皮还厚的人。
　　方翼的保姆车正好停在离兰博基尼不远的位置，周围都是空地，也没有工作人员经过，周宏和肖越接吻的场景，被方翼和计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这是……和好了？”
　　方翼惊讶不已。
　　“欢喜冤家而已。”
　　计泽笑了笑，移开视线，又揽住方翼的肩膀。
　　“走吧，我叫圆圆来开车。”
　　方翼忽地想到什么，道：“等一下，我再叫一个人。”
　　“谁？”计泽不悦地眯起眼。
　　“谭霖哥……”方翼小心翼翼地打量计泽的脸色：“主要是上次他跟许均耀请我吃过饭，我不回请他好像不太好。”
　　“哥，你没意见吧？”
　　计泽冷哼了声。
　　“如果我说我有意见呢？”
　　方翼顿时丧了脸，他抓住计泽的手臂，用力摇了摇，满脸乞求。
　　“哥，你别这样，我跟谭霖哥只是普通朋友。他在片场也帮了我很多。我们就请他吃个饭嘛，没什么的。”
　　又是这种小动物一样的，纯粹而透亮的目光。
　　看着方翼亮晶晶的眼睛，计泽发现自己完全没法狠心拒绝他。
　　“也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方翼顿时眉开眼笑：“什么条件，你说？”
　　计泽勾了勾唇，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身上的制服，待会儿不准换，等回了酒店……”


第75章 
　　方翼意识到计泽都说了些什么后,  脸涨得通红，讷讷地点了点头。
　　那晚跟谭霖吃完饭，计泽果然没放过他,  回到酒店,  他被逼着换了两套制服，而且每套最后都弄得皱巴巴的。
　　隔天到片场，圆圆听说他又要穿新制服,  十分不解。
　　“你昨天那套不是才穿没几天吗？”
　　“沾了油污，有点脏了。”
　　方翼尴尬地辩解。
　　“是，跟我们吃饭的时候汤汁沾上面了。”
　　谭霖悄无声息地走过来，替他解围。
　　圆圆没有再问,  撇了撇嘴，忙别的事去了。
　　“谭哥,  谢谢你啊。”
　　方翼坐回休息椅上，极大地松了口气。
　　“没什么。”
　　谭霖在他身旁坐下,  四处看了看,  见没什么人注意这边，笑着看向方翼。
　　“你跟计泽感情很好呢。”
　　方翼脸红了红。
　　“还好吧，就比较平稳,  没吵过架什么的。”
　　他眨了眨眼,  又促狭地看着谭霖。
　　“我发现张警官最近往咱们片场跑得挺勤啊。”
　　“有吗？”
　　谭霖不以为意地喝了口水。
　　“有啊，我们在警局的戏份都拍完了，他还跑过来各种帮忙,  实在太贴心了。”
　　“估计是李导让他过来指导的吧。”
　　“谭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谭霖不解地看向方翼。
　　“张警官对你有意思，你看不出来吗？”
　　谭霖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你别乱开玩笑，张警官是因为公务过来的。他看过我的作品,  是我的粉丝而已。”
　　“什么粉丝这么殷勤天天往片场跑啊？”方翼挤了挤眼睛，打趣道：“我也好想有这种粉丝哦！”
　　哪知道他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阵喊声。
　　“方翼！”
　　“方翼你太帅了！！”
　　卧槽！
　　方翼赶紧站起身，往声音来处看。不远处，五六个粉丝正从商务车里探出头来，兴奋地向这边挥手。
　　两个保镖赶紧拦到了方翼面前。
　　圆圆和周宏也如临大敌，把那辆车拦在外围。
　　“这是拍摄片场，你们不能进来的。”
　　“我们不进去看，我们就想看看方翼。”
　　为首的是个身高腿长的女孩子，她让司机停车，利落地从车上跳下来，指挥后面几个粉丝从车里搬出五六箱水果和热饮。
　　“这是我们给工作人员送的礼物，最里面那个蓝色盒子是给方翼的。”
　　女孩眼底都是期待，小心翼翼地看着圆圆和周宏。
　　“方翼营业的次数实在太少了，我们根本见不到他，听说他在这附近拍戏，就想过来看看。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
　　圆圆看他们不是私生饭，稍微松了口气，接过那个蓝色盒子看了眼。
　　里面是一大捧鲜艳的玫瑰花，上面还有好几封信。
　　“这是我们几个姐妹一起写给方翼的。”
　　后面几个粉丝也拿着标语走过来，探头往包围圈里看。
　　“我们能看方翼一眼吗？就一眼，绝对不打扰他工作！”
　　方翼示意两个保镖让到一边，迈开长腿，走到那几个粉丝面前。
　　“当然可以。”
　　“啊啊啊！”
　　粉丝见到他都开心疯了，有的拿出手机要拍照，方翼抬手挡了挡，温和道：“我现在的造型不能外泄，不好意思，你们不能拍照。签名可以吗？”
　　“可以可以！”
　　粉丝连忙从包里掏出纸笔。
　　方翼利落地给几个人签了名，又看了眼堆在地上的水果和热饮。
　　“下次别带东西了，我什么都不缺。”
　　“可是你之前才受了伤，我们担心你在剧组吃不好，饿瘦了。”
　　为首的女孩道。
　　方翼失笑，他现在是彻底能体会宋桥粉计泽的心情了。
　　“我在这里有人照顾，怎么会饿瘦呢。倒是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这不是浪费，看到你我学习都有动力了！”
　　一个脸圆圆的女孩子握拳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方翼争不过她们，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那个，方翼……我能抱你一下吗？”
　　为首的女孩怯怯道。
　　“你叫什么名字？”方翼忽然有些好奇。
　　“我叫郑薇。”
　　“她可是咱们圈里的大粉，会画画又会写东西，有十万多粉丝呢。”
　　后面一个粉丝晃了晃手里可爱的Q版手幅，自豪道：“这就是郑薇小姐姐画的！”
　　“别说了，我画画也就一般。”
　　郑薇不太好意思。
　　方翼瞟了眼那个女孩手上的Q版海报，笑道：“画得挺好的，这个可以送我吗？”
　　“当然，我这儿还有好多。”
　　郑薇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叠海报，递给方翼。
　　方翼接过海报，顺势揽过郑薇的肩膀，抱了抱她。
　　郑薇秀气的脸涨得通红，整个人都手足无措地呆立在那儿。
　　眼看郑薇抱到了自家偶像，其他人也不甘示弱，纷纷围过来要方翼抱。方翼面带微笑，一一满足了她们。
　　“崽，麻麻爱你！”
　　临上车前，几个女孩大着胆子，朝方翼的方向吼。
　　“宝贝姐姐爱你！”
　　“你们啊……”
　　方翼摇了摇头，朝她们挥了挥手。
　　“赶快回去吧，这儿太冷了。”
　　“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多喝热水多吃饭不要饿瘦了！”
　　送走恋恋不舍的粉丝，方翼又让保镖把她们送的水果和热饮全部分发给了在场的工作人员。
　　谭霖捧着热咖啡，走过来感叹。
　　“你的粉丝也太狂热了，竟然能追到片场来。而且还土豪，一出手就是一车礼物地送。”
　　方翼也是受宠若惊。
　　“下次不能让她们这么费钱了，估计都是学生呢，挺不容易的。”
　　方翼把装了玫瑰花的盒子小心地放到一旁，刚要把信拿出来，旁边圆圆攥着手机，不知看到什么，骂了句脏话。
　　“怎么了？”方翼不解。
　　“你跟老板上热搜了。”
　　方翼最近上热搜已经上得麻木了，都没什么感觉。他不明白圆圆为什么愁眉苦脸。
　　“你们那个采访视频上线了，有营销号恶意截图你们的微表情，说老板跟你不和，还把你的话单独截出来，说你在内涵计泽高高在上，计泽粉都骂疯了。”
　　“啥？”方翼都听懵了。
　　“喏，你自己看吧。”圆圆把手机递给他。
　　方翼点进#计泽方翼采访视频#的热搜，发现里面果然吵成了一锅粥。
　　三方粉丝竟然直接在时装的官方微博下争论起来了，评论更是刷出了几十万条，热评里更有不少计泽粉直接对方翼进行人身攻击。
　　时装V：你们期待的简繁CP采访视频上线啦！戳地址即可观看！想知道@计泽@方翼的理想型都是什么样的吗？想知道计泽和方翼在纯真的片场有什么有趣的互动吗？又是什么问题，让方翼和计泽都露出为难的表情呢？赶快点击下方的视频地址观看吧！！
　　评论：
　　计泽的小迷妹：FY没事吧？火了就飘了？内涵我哥太高冷，还把我哥跟谭霖这种十八线比较？捧一踩一有意思吗？！（点赞40329）
　　唯一的翼：某个粉丝群体请不要太敏感，方翼只是开个玩笑，并且他都说了JZ很优秀，作为后辈不敢随意高攀而已。请不要过度解读！（点赞39987）
　　记忆里的风景：两边粉丝都不要再吵了！！两人是关系很好的同事，方翼也是心直口快，没别的意思。大家专注之后的杂志封面就好，这是两人第一次同框，咱们一定要把销量冲起来！！让哥哥弟弟一起走花路！！（点赞38923）
　　极光宇宙：计泽早就走在花路上了，某个RPS群体不要太自作多情。另外，糊比总是靠捆绑别人才有热度，你让糊比单独拍部戏试试？看到时候有人看吗？呵呵。（点赞35923）
　　我的翅膀：方翼十九岁就拿到了白桦将最佳新人奖！而且是出道作！某家十九岁的时候在干嘛？仗着自己是前辈就对后辈颐指气使，整个采访里就没露出过几次笑容，这就是所谓的修养？？？（点赞34298）
　　……
　　热搜下计泽粉和方翼粉已经吵疯了，本来之前就有些计泽粉对方翼不满，这个采访一发出来更是点了炸-药包，一堆计泽毒唯疯狂地@方翼本人进行辱骂，甚至还有人P方翼的丑图以及恶意编造方翼的黑料四处传播，叫嚣着要让他滚出娱乐圈。
　　计泽粉毕竟基础深厚，人多势众，新生的方翼粉根本打不过他们，全靠数量庞大又鸡血的CP粉从中调停，遇到嘴毒的也几乎是CP粉在帮她们骂回去。
　　被CP粉灰溜溜地骂回自家超话的几个毒唯更气愤了，痛骂方翼靠炒作CP上位，不捆绑计泽就没办法独立行走，诅咒他迟早糊到地心。
　　不巧，方翼一点进热搜，就看到了某个计泽毒唯发表的这番言论，而且转发数有好几千，评论更是上万。
　　——等着看吧，等纯真的热度过去，这帮CPG全部爬墙，我看FY还剩几个粉！！
　　——日常吸血我哥的十八线糊比罢了，就算现在炒作红了也是昙花一现，拿个最佳新人就到处吹逼，我哥拿过几次国际影帝了？你看我家吹过吗？
　　——CP粉都是受腐唯，肯定护着她们的心肝宝贝。真是恶心透了。
　　……
　　方翼以为自己早就看淡了粉圈这些纷争，没想到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他心底还是有些异样。
　　计泽粉说得也没错，他现在红起来确实是靠简繁这个CP的晕轮效应，如果他独立担纲男主，没了计泽的光芒笼罩，他还会有现在的热度跟人气吗？粉丝会不会很快就对他感到厌倦？
　　“那些小姑娘嘴巴都没遮拦的，别多想。”
　　圆圆见他表情有异，估计看到了不太好的评论，连忙抢过方翼手里的手机。
　　方翼苦笑了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他虽然情绪有些低落，但并没有把这些情绪带进戏里。收工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回酒店，而是坐在附近的咖啡馆里，把《刑侦九处》的剧本看了又看，直到电话响起。
　　是计泽打来的。
　　“圆圆说你收工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在一楼咖啡馆。”
　　方翼的声音闷闷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我看会儿书，待会儿再回去。”
　　“因为今天的热搜不高兴？”计泽问。
　　方翼垂下眼，没有说话。
　　“如果你不高兴，可以直接跟我说，不要把情绪憋在心里。”
　　方翼苦笑：“跟你说有什么用，让你把你的粉丝批评一顿？”
　　计泽按了按额头。
　　“如果这样能让你高兴的话，我不介意把我那些嘴脏的粉丝拉黑。”
　　“那怎么行，到时候你又得上热搜了，那些营销号又要找理由黑你。”
　　计泽轻叹了口气。他最厌恶粉圈的这些纷争，也从来不会理会，可是方翼一次又一次地被他那些激进的粉丝伤害，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回来吧，我煮了面条，圆圆说你晚饭没吃什么东西。”
　　方翼“嗯”了声，收起剧本，慢吞吞地往回走。
　　一进门，他就看到计泽在给他盛面条。
　　他鼻子酸了酸，走到计泽面前，轻声道：“其实我不是气你的粉丝骂我啦，反正之前就被骂过好几次了，她们再骂一遍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能红起来，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计泽放下手里的碗，目光沉了沉。
　　“你怎么会这么想？”
　　“本来就是因为简繁CP我才火起来的，虽然我演技是还可以，但是也没有一些粉丝吹的那么好。我现在回头看，还是有一些不足的地方。她们粉这个CP，粉这个角色，自然就给我也带上了角色滤镜，等这个滤镜一消失，我也就被打回原形了。”
　　计泽看着方翼沮丧的脸，眉头深深皱起。
　　“方翼，你给我听清楚，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你自己的努力。我帮不了你任何东西，如果你演技不过关，那么这个CP也不会火，白桦奖的评委更不会把新人奖给你，他们可不是慈善组织。”
　　“因为网上的一些负面舆论，你就开始否定自己、怀疑自己，抱着这种心态，以后你万一碰到更大的坎，又要怎么跨过去呢？”
　　计泽握着方翼的肩膀，声音低沉而郑重。
　　“方翼，不要让别人的评价来定义你，就算是我也不行。你要有自己的自我，你要学会定义你自己，明白吗？”


第76章 
　　听到计泽的话,  方翼有些茫然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是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在乎别人的看法，别人的评价呢？他的路是他自己在走,  别人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  说三道四？！
　　想明白这一点，方翼抿了抿唇，看向计泽。
　　“嗯,  我明白。我不会被他们影响的。”
　　“那就好。你还年轻，就算走了弯路也没关系，只要最终方向是正确的。”
　　方翼点点头，若有所思。
　　“好了,  先来吃点东西，别把身体饿坏了。”
　　计泽拍了拍他的肩。
　　方翼在餐桌旁坐下,  眼眶有些温热。要是计泽没在他身边鼓励他，估计他现在不知道钻进哪个牛角尖去了。
　　“我听圆圆说你们后天杀青？”  计泽问。
　　方翼咬着面条,  点了点头。
　　“杀青了正好跟我回去过年。”
　　计泽坐在一旁,  盯着方翼吃面，男生两颊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他忍不住上手捏了捏。  “那你要不要先回家？今天都已经二十七了诶。”
　　方翼转向计泽。
　　年关将至,  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归家心切,  做事效率都比之前高了很多。方翼这几天的戏也排得特别满，每天能有六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就不错了。
　　“不用，我就在这儿陪你。”
　　计泽最近除了出席一些采访和代言活动,  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挑剧本。纯真大爆后，递到他手上的好本子也多了，隔段时间就有大导打电话给他询问合作意向。他也不急，反正慢慢挑,  最后在里面选最好的。
　　“你这么晚回家，那伯母会不会有意见啊？”
　　方翼话音刚落，计泽的手机就响了。他看到来电，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
　　“真是问什么来什么。”
　　“妈，怎么了？”
　　计泽接起电话。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计泽无奈地笑了声。  “他就在我旁边呢，后天才杀青，到时候肯定把人给您带回去。”
　　方翼听到他的话，紧张得心都揪起来，赶紧把碗里的面条吃完，竖起耳朵听着计泽的话。
　　男人忽然抬起眼，把手机递给他。
　　“我妈想跟你说两句话。”
　　“现在？？”  方翼表情有些僵硬。
　　“对，现在。你随便跟她聊聊就好，不用紧张。”
　　方翼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计泽已经把手机塞到了他手里，他只得把手机放到耳边，硬着头皮道：伯母，您好。
　　“是小翼吗？”
　　这头计夫人听到他的声音，脸上都笑开了花。
　　“是，我是方翼。”
　　“我跟你妈妈很熟呢，我们是很多年的朋友。听说阿泽要带你回家过年，我特别高兴！”
　　方翼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有些忐忑地嗯了声。
　　“听计泽说你前段时间受伤了，现在都恢复了吧？”
　　“伯母，我已经养好伤了，现在身体很健康。”
　　“那就好，反正阿泽最近也没拍戏，让他在剧组多陪陪你。要是他敢欺负你，你一定要跟我说哦！”
　　“没有，他对我特别好。”
　　方翼脸有些热。
　　计夫人爽朗地笑了声，“他对你好我就放心啦，你们早点休息吧，别熬夜，我在家等着你们，房间都布置好了！”
　　结束通话，方翼轻呼了口气。
　　“怎么样，我妈没为难你吧？”
　　“伯母人很好，也很关心我。”方翼想到之前肖俊生在医院刁难计泽的事，对比之下更是惭愧。  “哥，之前在医院，让你受委屈了。”
　　计泽不以为意地笑了声：“那不算什么，何况方阿姨人很好，还帮我说过话。”
　　他忽地想到什么，又道：“对了，那方阿姨在哪边过年呢？”
　　“她可能会去国外吧，她喜欢的人在那儿。而且她不喜欢热闹，前几年过年她都没回来。”
　　计泽轻“嗯”了声，他想或许应该他妈说一声，让她也邀请方阿姨来家里过年，只不过就不知道方阿姨愿不愿意了。
　　方翼解开心结，那晚睡觉都睡得更香了。只不过起床的时候，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甜蜜又痛苦。
　　“宝贝，乖，别睡了。”
　　每次闹钟响起，先醒的人都是计泽，他会及时按灭闹钟，然后把方翼抱进怀里，温柔地把他哄醒。
　　方翼靠在他怀里，更不想动了，每次在床上磨蹭半天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哥，我走了！”
　　洗漱完，方翼穿好衣服，习惯性地走到床前，亲了计泽一口。
　　“晚上谭哥杀青，剧组要一起吃饭，可能会晚点回来。”
　　“好，别喝酒。”
　　“知道了。”
　　一整天的拍摄都很顺利，下午是谭霖的最后一场戏，拍的却是他跟庄咏第一次相见的场景。
　　这场戏也是方翼当初抽到的试镜考题。每句台词方翼都倒背如流，谭霖同样和他配合默契，一场十分精彩的交锋看得监视器后的李导惊叹不已。
　　“卡！”
　　方翼放下贴好膜的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抱了抱谭霖。
　　“谭哥，杀青快乐！”
　　谭霖也笑了笑，他接过助理递过来的花束，和方翼拥抱了一下。
　　“方翼，很高兴能认识你这个难得的朋友，以后也要保持联系。”
　　“那还用说！你别嫌我烦就行！”
　　“大家都走吧，吃饭去，餐馆都订好了。”  身后传来导演的声音。一
　　行人收拾好东西，浩浩荡荡地去了县城的餐馆。
　　方翼怕被人认出来，带着帽子手套围巾，全副武装进了餐馆，然而她刚走进餐厅，还是被几个眼尖的年轻女孩认出了背影。
　　“那是方翼吧？”
　　“好像是，背影太像了，旁边那个不是助理吗？”
　　方翼听到议论声，连忙低下头，快步往里走，周宏和圆圆也挡在他身后，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那几个粉丝已经冲了过来。
　　“真的是方翼！我看到他的眼睛了！”
　　“方翼，能给我们签个名吗？？”
　　“谭哥，不好意思。”  方翼抱歉地看向身旁的谭霖。
　　“没事，你先应付一下她们吧，我们进包厢等你。”
　　等把那几个粉丝的名签完，拍了合照，回到包厢，里面的人已经开始吃菜了。
　　谭霖给他留了位置，方翼连忙坐过去。
　　“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  方翼抱歉道。
　　“没事，你是大红人嘛，我们等等也是应该的。”  制片笑道。
　　“不过我们太饿，先吃菜了，你别介意啊。”
　　“当然不会，这顿我请吧，你们随便吃。”  谭霖扯了扯他的袖子。
　　“我来请就可以了，你赶快坐下吃饭。”
　　“我迟到了嘛，应该的。”
　　方翼给右边的圆圆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悄无声息地去前台买单了。
　　“对了，方翼，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继续拍戏还是回学校读书？”  谭霖问。
　　“我想回学校，这半年太累了，我想休息一下，而且我也需要补充专业知识。”
　　“你有这种想法，以后肯定能成为能拿影帝的演员。”  谭霖发自内心地夸奖道。
　　“嘿嘿，那就借你吉言了。”
　　谭霖笑了笑，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张言发来的消息。
　　——谭哥，听说你今天杀青，我可以明天请你吃个饭吗？
　　方翼见谭霖表情有异，疑惑道：怎么了？
　　谭霖不自在地干咳了两声，低声道：张警官说……想请我吃饭。
　　“这不挺好的吗？”  方翼眨了眨眼，笑着道：“走出一段失败恋情的最好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恋情。”
　　“可是……”谭霖有些犹豫。
　　“谭哥，反正你都杀青了，也是时候给自己的身心放个假了不是？管他什么条条框框的呢，想做就去做！”
　　谭霖听到他的话，有些动容。方翼还想再劝，另一桌忽地传来小声的惊呼。
　　“天，计老师又上热搜了！”
　　“发生什么了？”
　　“他点赞cp粉做的视频了，热搜直接爆了！！！”
　　方翼听到这句话，心头一凛，连忙掏出手机。登上微博，计泽点赞简繁cp粉视频赫然在第一的位置，而且一上线就直接爆了。
　　方翼半信半疑地点进去，果然看到计泽的微博有点赞cp粉视频的记录。
　　那个视频是一个简繁cp大粉做的，里面用的素材主要是计泽和方翼片场花絮和采访花絮，通过鬼斧神工的剪辑，重构了一个甜得冒泡的简繁谈恋爱的故事，其中用的一段配乐还是方翼在直播里弹唱过的那首歌。
　　这个视频一发出来就被cp粉传疯了，在b站的播放量甚至达到了五百多万，弹幕里连路人都看得津津有味，表示简繁甜得连他们看了都想谈恋爱。
　　计泽这么一点赞，那条视频的热度更是直接爆炸，播放量直接破了一千万！
　　热搜下计泽纯粉拼命挽尊：计泽的小迷妹：手滑而已，营销号别cue了！！废物工作室给我出来挨打！！！
　　极光宇宙：众所周知，我哥的微博都是助理在打理，我哥忙着看剧本呢，没心思管这些。今天值班的皮下是谁，直接开除吧！
　　极光尽头的彩虹：@云梦泽，我哥养你们这群人干嘛的？为了捧太子不择手段了是吧？？！吸血吸得开心吗？
　　方翼粉更是气愤，直接在热搜下讽刺计泽：
　　翼下的风：老男人果然又开始炒作了，呕！
　　尾翼而已：我们十九岁的弟弟都拍完一部电视剧了，某家还在抠脚呢。某过气影帝抠脚咖请不要倒贴我们无缝进组年轻帅气的白桦奖最佳新人弟弟！！  ……
　　计泽粉跟方翼粉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cp粉和真人粉却是开心疯了，记忆cp超话又涌进了一大批鸡血的粉丝，两家毒唯的斗争直接被他们疯狂的转发抽奖强硬地按了下去。
　　记忆里的风景：今天高兴，就想打钱，啥也不说了，转发这条微博抽一万平分给五个粉丝，没黑过哥哥弟弟就行。
　　薇薇想吃肉V：超话里有钱的土豪太多了，本手残画手来做一股清流。转发这条微博，抽一名小伙伴我给你画同人图，只要不逆，什么普雷都可！
　　限定记忆：今天太开心了，顺便做了个公益，以哥哥弟弟的名义给山区小学捐了8888块钱，简繁女孩的一点心意。  【转账截图】
　　……
　　此刻，某匿名八卦论坛里，计泽粉脱粉贴占满了半壁江山，皮下不知是人是鬼的“计泽粉”表示忍不了正主和糊比捆绑，表示对计泽及其失望，晒出一堆为计泽买的代言产品和杂志后，怒而脱粉。
　　脱粉高楼眨眼间就开了几栋，却被真正的计泽粉戳穿楼主的购买截图都是盗用别人的，楼主不过是计泽黑装粉自炒罢了。不久后几栋高楼都被版主删除，直接封禁楼主ID，一时间再也没人敢轻易作妖。
　　方翼看着微博上的腥风血雨，心情复杂不已。
　　他知道计泽不是手滑，肯定是故意点赞了那条微博。他那么谨小慎微的一个人，采访时不会说错一句话，多说一个字，却在这种敏感的关头，把所有火--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只为了让他好受一点。
　　“方翼，你千万别冲动也跟着乱点赞啊！”
　　圆圆也看到那条热搜了，第一时间就是提醒方翼不要冲动。
　　“我知道。”
　　方翼眨了眨干涩的眼眶，朝圆圆笑了笑。
　　“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啦，就是老板的有些毒唯粉丝可能忍不了……”圆圆叹了口气，感叹道：“老板最近的行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明知道是浑水，还要去蹚。”
　　跟剧组聚完餐，方翼提着打包好的点心，回了酒店。
　　计泽躺在沙发上，脸上盖着剧本，已经睡着了。方翼看得心疼不已，他放下手里的外卖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他拿走计泽脸上盖的剧本，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哥，去床上睡吧。”
　　计泽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深邃的眼睛睁开，睡眼朦胧地看着方翼。
　　“嗯，回来了？”
　　“你应该直接睡觉的，不用等我。”方翼愧疚道。
　　“没什么，才十一点，我反正每天也闲的慌，晚睡也没什么。”
　　计泽坐起身，看到茶几上的外卖袋，笑着道：“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炒河粉，还有一些其他的点心。”
　　方翼在他身旁坐下，漆黑而明亮的眼睛深深看着计泽。
　　“哥，你真好。”
　　“嗯？”计泽挑了挑眉，表示不解。
　　“热搜我都看到了。”
　　方翼道。
　　计泽点点头，端起炒河粉开始吃，含糊道：“你别说，那个视频剪得是真不错，我都看了好几遍，程喻章完全可以把人挖过去给他剪片子。”
　　方翼笑了笑，忽然起身，去了洗手间。
　　计泽正纳闷他在里面怎么花这么久时，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方翼穿着崭新而笔挺的军官制服，缓步走了出来。
　　计泽看到他的装扮，眼睛都瞪直了。
　　他声音有些嘶哑。
　　“这不是……你的戏服吧？”
　　“我在网上买的。”
　　方翼眨了眨眼，手放在黑色腰带扣上，朝计泽一笑。
　　“喜欢吗？”
　　计泽顿时觉得嘴里的炒河粉变得索然无味，他放下外卖盒，慢慢站起身，打量着方翼。
　　军帽下的脸孔英气而俊朗，身姿笔挺，两条长腿被贴身的制服紧紧裹住，银色的肩章更衬得他整个人英姿勃发。
　　“你明天拍什么戏？”
　　计泽喉头动了动。
　　“没有打戏，都是室内的文戏。”
　　方翼走到他面前，炽热的目光紧盯着计泽。
　　“好。”
　　计泽伸手揽住方翼的腰，目光无比幽深。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你想怎么样都……唔……”
　　方翼没说完的话吞没在了计泽贪婪而急切的吻里。
　　“不准叫哥，要叫……长官……”
　　方翼嘴角勾起，酒窝深深浮现。
　　“好的，长官……”


第77章 
　　转眼间,  杀青的日子便到了。
　　比起上次纯真杀青时的不舍和怀念，这次方翼淡定许多。因为隔天就是大年三十，剧组连散伙饭都来不及吃,  方翼一杀青,  工作人员便各自收拾东西，回老家过年了。
　　坐车回酒店的路上，方翼发了条微博,  正式告别庄咏这个角色。粉丝都知道他在刑侦九处剧组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拍摄事故，纷纷心疼地赶来留言。
　　——恭喜方翼小哥哥杀青！！拍摄辛苦了，不管再大的难关，以后我们永远陪在你身边！！
　　——呜呜呜呜我的大帅哥杀青了,  好期待庄咏小哥哥！！之前路透照里的制服实在太帅了啊！
　　——崽崽要好好休息在家养得白白胖胖的，我们见不到你也没关系,  一定要休息好！！
　　——恭喜杀青！唯翼们想死你了！！年后是不是就可以出来营业了？@云梦泽，听我的,  立刻安排,  就现在！！
　　——啊啊啊啊啊！杀青怎么能没有自拍？？助理呢，出来挨打！
　　……
　　方翼回复了几条热评，表示自己会好好休息,  放个长假。看完评论,  他又进超话逛了逛，发现自己超话竟然已经有六十多万粉丝了。
　　想起半年前超话里只有几百个粉的日子，方翼感慨不已。
　　回到酒店,  计泽已经收拾好东西在等他了，方翼一进房间，计泽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恭喜杀青，宝贝。”
　　方翼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辛苦你这几天在这里陪我了。”
　　“要不要回学校收拾东西？还是直接去我家？”
　　计泽眼睛带着笑。
　　“先回学校吧,  这些心理学的书我得带回去，花了好多钱买的呢。”
　　计泽扫了眼旁边立式书柜上满满当当的犯罪心理学书籍，诧异道：“这些你都看了？”
　　“当然，要不你翻开一本看看？”
　　计泽不信，随手抽了本出来，果然看到上面有方翼做的笔记。
　　“可以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当然，我现在也是半个犯罪心理学专家了。”
　　方翼挺起-胸-膛，一脸自豪。
　　计泽看着他嘚瑟的小模样，忍不住掐了掐他鼓鼓的腮帮子。
　　“专家，走吧。别让圆圆他们久等。”
　　**
　　到S市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学校已经放假了，校园里空空荡荡的，没几个学生。走在熟悉的林荫道里，方翼几乎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太久没回到这个地方，他都有些不习惯了。
　　快走到宿舍时，他碰到了同系的学长。男生提着热水瓶，估计正想出去打水。见到方翼，他很是惊喜。
　　“方翼回来了！”
　　“学长好。”
　　方翼笑道。
　　“你杀青了吧？恭喜啊！箱子沉不沉，要不要我帮你搬上去？”
　　“不用了，我自己搬得动。”
　　方翼清楚地感觉到，走红后，身边善良的人都变多了。
　　“学长没回家过年吗？”方翼问他。
　　“我家太远了，加上刚接了个戏，初五就得去剧组报到，就不回去了。”
　　男生说完话，又诧异地看着方翼。
　　“你没配个助理什么的？一个人啊？”
　　方翼笑笑：“我助理也回家过年了。”
　　“噢，我都忘了。看我这记性。”
　　方翼和他又寒暄了两句，才搬着纸箱回了宿舍。刚把箱子放下，他手机就响了。
　　是宋桥打来的电话。
　　“方翼，你杀青了？还在S市吗？”
　　“在呢，我刚回学校宿舍。”
　　宋桥虽然不是S市人，但老家就在S市周边的一个三线小城里。此刻他正翘着腿，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一个人啊？计泽不在吗？”
　　“他买东西去了。”
　　宋桥捏着遥控器，调侃道：“行啊你，都敢指使我男神出去买东西了。不过今天都大年三十了，你还没回老家啊？”
　　方翼沉吟了几秒，才道：“我去计泽家过年。”
　　“什么？！”
　　宋桥脚下的拖鞋甩了出去，不敢置信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要去计泽家过年？你要见他家长了？你俩不会要结婚了吧？我的妈呀我男神竟然要和我室友结婚了！”
　　方翼听着他气都喘不上来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你想什么呢，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我就是没地方可去，正好计泽和伯母邀请我去他家过年而已。”
　　“那也不一样啊。计泽之前跟夏清远谈恋爱的时候都没带他见过家长呢！”
　　方翼听到“夏清远”三个字，眉头皱了皱。
　　宋桥自知失言，连忙道：“我该打，不该提夏清远的，对不起。”
　　“没什么，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
　　方翼笑笑，又和宋桥聊了些有的没的，约定年后一起吃饭，这才挂了电话。
　　方翼又抽空回了趟书香公寓，拿了点冬天换洗的衣物。出小区的时候，方翼经过附近的房产中心，看了一眼里面的楼盘和价位。
　　“帅哥，买房子不啦？”
　　门口的房产经纪热情道。
　　方翼压下鸭舌帽，摇了摇头：“我就看看，谢谢。”
　　计泽已经买好东西，在车里等了。后座和尾箱都被塞得满满当当，方翼都没地方坐，只好坐了副驾驶位。
　　“老大，没别的要买了吧？”周宏跟着计泽跑来跑去，脑袋都要转晕了。
　　“暂时是没有了。”
　　计泽拍拍手，一脸惬意。
　　“这也太多了吧。”方翼看着后面堆成小山的礼盒和水果，夸张地感叹。他是让计泽帮他买点东西，可也没让他买这么多啊。
　　“没事，多多益善。”
　　“多少钱，我转给你吧。”方翼掏出手机。
　　计泽听了这话，脸色不太好看。
　　“说什么呢，手机收进去。”
　　“不行，这是我第一次去你家，这些礼品都是要送给伯父伯母的，当然得我来出钱。”
　　计泽俊秀的眉头皱着，没有说话。
　　周宏感受着车厢里冷凝的气氛，识相地闭上嘴，专注地开车，不敢多说一个字。
　　“你不说，那我自己找小票看。”
　　方翼态度坚持，低下头就去包装袋里找小票。
　　计泽看着他翻来翻去，冷哼了声。
　　“行了，就三千多块，不贵。”
　　“真的吗？”
　　方翼不信，这么多名贵的补品和水果，怎么可能才花了三千。
　　计泽拿他毫无办法，最后只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那你自己算，里面有转账记录。”
　　方翼接过手机，认认真真地把账单算完了，果然不止三千，花了六千多。
　　方翼把七千块转进了计泽的微信里，这才把手机还给他。
　　“好了。”
　　计泽抿了抿唇，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方翼不想让计泽觉得自己什么都应该依赖他，尤其是经济上。何况他已经拿到了刑侦九处的片酬，现在也算是个百万富翁了，更不可能这点小钱都要让计泽出。
　　只不过，计泽跟他想的好像完全不一样……
　　方翼有些犯愁，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计泽说清这个事。他想起自己之前在小区楼下看到的房价，转过脸，试探地看向计泽。
　　“哥，我跟你说个事。”
　　计泽眼皮掀起，不怎么热络地看着他。
　　“我想……买房。书香公寓那套就挺好，我看均价也不是特别贵，四五万左右一平，我想用贷款的形式——”
　　“想买房公司给你买一套就行了。”
　　计泽根本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书香公寓那套还是有点小，直接在中心买套别墅吧。”
　　“中心的别墅我暂时买不起。”方翼挠了挠头，惭愧道：“我一个人住那套公寓也够了。”
　　“而且我可以自己买，本来就是公司租的房，怎么能让公司再给我买房呢。我又不是老板。”
　　计泽眉心微皱，他仔细看着方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周哥，路边停一下车！”
　　方翼不知从车窗外看到了什么，忽然道。
　　周宏连忙靠边停车。
　　“我下去买个礼物，很快回来。”
　　方翼拿着手机，很快下了车。周宏一头雾水，直到看他方翼进去的店面，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老板，方翼去买花了。”
　　“我没瞎。”
　　周宏意识到计泽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他讪讪地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了。
　　方翼捧了一大束洋桔梗回到车上。
　　礼品什么都是计泽挑的，方翼不清楚计夫人的喜好，只能让计泽帮他买。不过计泽买了东西他也不能偷懒，正好刚才瞥到路边有家花店，他想无论什么年纪的女性应该都不会讨厌花，便买了一大束新鲜的粉色洋桔梗回来。
　　“周哥，你觉得好看吗？”
　　方翼问。
　　“很漂亮，就是……就是……”周宏不知想起什么，又支支吾吾地不敢说，急得额头都快出汗了。
　　“有什么问题吗？”方翼不解。
　　“我妈对花粉过敏。”
　　计泽略显不耐的声音响起。
　　方翼攥着花束的手紧了紧，脸色立刻有些苍白。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现在去退。”
　　早知道买的时候他就先问问计泽的意见了，可刚才计泽一直绷着脸，他根本不敢问他。
　　方翼都要后悔死了，鲜花买了是不可能退的，他用了最笨的方法，立刻把花退了回去，没要店员一分钱。
　　计泽坐在车里，看着方翼满头大汗地拉开车门。
　　“周哥，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方翼耽误了这么多时间，很不好意思。
　　“没事，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家。”
　　周宏把两人送到了计家老宅。计宅在S市北边的一个军区大院里，门口有执勤的岗哨，周宏开车经过的时候，岗哨处站着的卫兵还对车辆敬了一个利落的军礼。
　　黑色宾利缓缓驶进雕花铁门后，方翼紧张得手心都出了一层汗。
　　到了计宅，周宏先下车替两人开车门。
　　计泽拎着东西，没什么表情地下了车。方翼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忐忑地跟了进去。
　　“老大，方翼，我就先走啦。祝你们过个好年。”
　　“你也是，新年快乐！”
　　方翼艰难地跟他挥了挥手。
　　两人刚走上台阶，便有一个美貌的妇人迎了出来。她长得跟计泽有几分相像，穿着深蓝色的羊绒大衣，肩上裹着披肩，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阿泽，小翼，你们来了！”
　　“伯母好！”
　　方翼连忙上前打招呼。
　　“妈。”
　　计泽淡笑了声。
　　“来就来了，还带东西干什么，真是。”
　　陈若雪把两人迎进客厅，保姆也泡好了茶，正等着他们喝。
　　“坐吧坐吧，先喝口热茶，外面太冷了。”
　　方翼在茶桌旁坐下，忽地想到什么，四处看了看。
　　“在找奶油？”
　　陈若雪立刻就明白他在找什么。
　　方翼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它被我送去宠物店洗澡了，待会儿老梁就把它接回来。”
　　陈若雪提到奶油，满脸都是笑意，热切地看着方翼：“我听阿泽说，奶油是你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这小猫太可爱了，我每天抱着都爱不释手。”
　　计泽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妈是彻底忘记头两天她是怎么嫌弃奶油的了吗？
　　“阿姨喜欢就好，我还怕奶油太闹腾，让阿姨烦心呢。”
　　“当然不会，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奶油呢！”
　　陈若雪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她脸上的笑意更深，朝方翼眨了眨眼。
　　“阿泽他爸回来了！”
　　方翼想起身迎接，被计泽按了按肩膀，示意他坐下。
　　没多久，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身影阔步走了进来，他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步伐沉稳有力，正是计泽的父亲计川昀。
　　方翼看到他肩章上的星星，眼睛都花了，脑子里晕乎乎的，喊了声伯父后，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
　　计川昀没什么表情地走到几人面前，解开军大衣，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突然从里面钻了出来。
　　“你的猫，接回来了。”
　　他有些嫌弃道，拎着奶油的动作却是很小心。奶油一落地，立刻嗷嗷叫着跳到了方翼身上。
　　陈若雪没想到他还真去接奶油了，秀眉微扬，笑道：“口是心非的家伙，我还以为你不会去接呢。”
　　“顺路而已。”
　　计川昀摘下皮手套，这才注意到方翼似的，朝他点了点头。
　　“阿泽的男朋友，长得帅不？”
　　陈若雪揽住方翼的肩，俨然把他当成了自家的宝贝。
　　方翼脸都羞红了，他抱着奶油，窘迫地朝计川昀笑了笑。
　　计川昀扫了他一眼，评价道：“不错，挺精神。”
　　“方翼最近可是正当红呢，人气说不定比我们阿泽还高。”
　　“没有没有，计泽比我人气高多了。他是前辈，我才刚进这个圈子而已。”
　　方翼不好意思道。
　　“爸，妈，时间也不早了，我带方翼上去休息。”
　　计泽忽然出声，及时解救了方翼的窘迫。
　　“也对，你们才从杭市回来呢，肯定很累吧。床单和被套都晒过了，你们直接去睡就行。”
　　计泽“嗯”了声，起身往前走，方翼跟在他身后，等到了卧室，看到眼前铺了大红色四件套的大床，方翼眼睛都瞪直了。
　　“这……”怎么弄得跟他们要新婚一样？
　　“妈！”
　　计泽额头的青筋隐隐蹦出。
　　“来了来了！怎么了，是不是被子不够啊？要不要我给你们再加一床？”
　　陈若雪笑眯眯地上了楼。
　　“我之前的床单呢，你用这个颜色干嘛？”
　　计泽压低声音，不满道。
　　“这不是你带方翼第一次上门，是件大喜事嘛。你之前的那些灰色、白色的床单都太素了，过年嘛，就应该喜庆点。”
　　“可是——”
　　“别可是了，再换床单多费劲啊，先这么睡着，听我的啊。”
　　陈若雪拍了拍他的肩，又转向方翼，笑吟吟道：“小翼啊，缺什么就跟我说，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不要拘谨。”
　　“嗯，谢谢阿姨。”
　　“我看奶油也要睡觉了，我抱他去猫窝吧，你跟阿泽好好休息啊。”
　　陈若雪都这么说了，方翼只好把怀里的奶油递了过去。奶油早就熟悉了陈若雪的怀抱，一下就缴械投降，扑到了陈若雪怀里。
　　提着行李箱进了计泽的房间，方翼还是没法直视那张红色的大床。
　　更尴尬的是，落地窗上还贴着红色的生肖剪纸，更显得这个房间像婚房了。
　　“衣柜旁边进去就是淋浴间和卫生间。”
　　“嗯。”
　　方翼知道计泽不开心，也不敢多说什么，默默拿了睡衣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计泽已经不在房里了。他擦着湿发，坐在床头，有些懊恼。
　　早知道他今天来之前就不自作主张买花了，反而惹得计泽不开心。
　　方翼叹了口气，坐在计泽床上。他不熟悉这里，也不敢出去乱走，只能等着计泽回来。
　　过了不知多久，房门处传来咔哒一声响。
　　方翼一个激灵，连忙从床上坐起来。
　　“哥。”
　　计泽在楼下洗好了澡，他穿着宽松的浴袍，略长的黑发凌乱地散在额前，几乎遮住了眼睛。
　　“困了怎么不睡觉？”
　　计泽走到他面前。
　　方翼仰头看着他，小心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还是我今天做错什么了？”
　　计泽垂眼凝视他，心脏无声地揪紧。他闭了闭眼，懊悔万分道：“我没有生气。”
　　“可是从我买完花后，你就……”
　　计泽叹了口气，坐到床上，笑容苦涩。
　　“我是生我自己的气。”
　　方翼疑惑地看着他。
　　“下午你说要买公寓，还说一个人住就够了，我当时听了不太开心，总觉得你未来的计划里好像没有我。”
　　方翼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话，计泽竟然想得这么深。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我钱不够，只能买那么大的公寓先住着，等以后有了钱，再换更大的。”
　　“而且，我不想总是依赖你。我也是个男人，房子我可以自己买，哥，你能理解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请不要大意地给我留言吧！！这几天都是个位数的留言，我枯了……


第78章 
　　“可我希望你依赖我。”
　　计泽笑容无奈,  他把方翼揽进怀里，叹息道：“也许不是你依赖我，是我太依赖你。”
　　方翼听到这句话,  整个人都酥了。他之前的那些不满和惶恐转瞬间就消失了,  因为他突然明白了，计泽究竟在担心什么。
　　“哥，你是怕我……有一天会离开你吗？”
　　计泽靠在他肩头,  闷闷地“嗯”了声。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计泽抬起头，看着方翼。男生跪坐在他身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目光深情而炽热。
　　“再说一遍。”
　　计泽低声道。
　　方翼被他盯着，红了脸,  不太乐意了。
　　“不要，我已经说过了。”
　　计泽摸了摸他的脸,  勾起手指在他鼻尖刮了刮。
　　“小气鬼。”
　　“你才是小气鬼呢,  哼！”
　　方翼也揉了揉他的脸。
　　计泽眯起眼，忽然伸手挠了方翼的腰一下。方翼怕痒，被他挠得哈哈直笑。计泽得了趣味,  又两手并用,  对着他的脚心和咯吱窝各种“攻击”。
　　“还敢说我吗？”
　　“哈哈哈哈哥……我错了哈哈……不说了……”
　　方翼抱着枕头滚来滚去，拼命躲避着计泽的吻。他动作太大，结果一不小心从床上翻了下去,  磕到了床头的柜子。
　　“嘶！”
　　方翼疼得倒抽了口冷气。
　　计泽脸色大变，连忙伸手把他扶起来，抱到床上。
　　“我看看，没事吧？”
　　他生怕磕到方翼受过伤的地方,  紧张得不行，俊美的脸划过深深的自责。
　　“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闹你的。”
　　“我脑袋没事，膝盖磕到了。”
　　摔下床的那一刻，方翼也怕撞到后脑，第一时间用胳膊护住了脑袋，左腿却撞到了床头柜上。
　　计泽掀开他的睡裤，卷起来一看，果然左腿膝盖一片红肿。他连忙去拿要备用药箱，给方翼消毒上药。
　　“能走吗？”
　　计泽握着他的小腿，轻晃了两下，想检验有没有撞到骨头。
　　“应该可以吧。”
　　方翼觉得自己问题不大，但是一走路膝盖就传来痛感，他只得作罢，懊恼地坐回床上。
　　“明天我带你医院去看看，拍个片子。”
　　计泽心疼地握住他的腿亲了亲。
　　方翼被他弄得有些痒，缩回腿，不以为意道：“不用了，明天大年三十诶，去医院都没几个医生值班吧。”
　　“那我叫家庭医生。”
　　“我是觉得不用看，真没什么。过两天就好了。”
　　“那也不行，万一过两天情况加重了呢？你先坐着，我找点冰给你敷一下。”
　　方翼没办法，只好乖乖坐在床上，等着计泽给他冰敷。他闲得无聊，在旁边的书柜上抽了两本书看，不小心翻到了计泽的相册。
　　计泽拿着两个冰袋回来，就见方翼拿着他的相册正看得津津有味。
　　“你以前好帅啊！！”
　　方翼边翻边感叹。
　　计泽听了这话就不乐意了，俊眉微皱。
　　“我现在不帅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以前跟现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你看这张照片，你笑得好青涩——”
　　方翼正要把照片指给他看，余光不知瞥到什么，嘴角的笑容一僵。
　　那张照片下面，是计泽跟夏清远的合照。
　　计泽也看到了。他连忙抽走方翼手里的相册。
　　“别看了，都是些老照片，没什么可看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方翼闷闷不乐道。
　　计泽一年回不了几次计家，这本旧相册他也很久没翻看过了，当初跟夏清远分手后，他也没注意竟然还有这么一张照片留在了里面，而且恰好又被方翼看到了。
　　这可真是冤孽。
　　“你头发也没吹，你自己拿着冰按，我帮你吹头发。”
　　计泽把相册放回书柜里，心虚地起身去拿吹风了。
　　方翼其实不介意夏清远曾经的存在，他也明白，像计泽这么优秀的人，没谈过恋爱是不可能的。谁让他跟计泽的年龄差这么大，他又这么晚才遇到计泽呢。
　　计泽不想提，那他也不会再问。
　　隔天，计泽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陈若雪站在门外，声音犹豫：“阿泽，小翼，你们起来吃早餐吗？”
　　计泽一看时间，这才发现都九点多了。怀里，方翼睡得正熟，两只手还抓着他的胳膊。
　　计泽在他嘴角亲了亲，这才抬头道：“不用了，妈，方翼还没醒呢。”
　　“好，那你们继续睡，冰箱里有早餐。我抱奶油出去遛弯了。”
　　“嗯。”
　　陈若雪一转身，就发现计川昀站在她身后。
　　她被吓了一大跳，轻拍了下自己的胸口。
　　“你干嘛呢？不声不响地出现在这里？”
　　“他们还没醒？这都睡了十个多小时了。”计川昀声音不满。
　　“方翼那孩子才刚杀青呢，肯定累得很。而且昨晚……”
　　陈若雪忽地想到什么，脸红了红，没再说下去。
　　“诶呀你别管孩子们了，陪我去遛奶油吧。”
　　“我不去，我要看新闻。”
　　计川昀转身就走。
　　“诶，我说你这人，陪我遛个猫怎么了？外面那么冷，也不关心一下你老婆？”
　　“你叫计泽起来，让他陪你遛猫去。”
　　计川昀自顾自下了楼。
　　“你等着，我让奶油咬你的鞋子！”
　　……
　　方翼这么一睡，直接睡到了十点多。这是杀青以来他睡的第一个好觉，然而刚睁眼，看到床头的闹钟，他睡意顿时就没了。
　　我靠！这可是在别人家，他怎么能睡懒觉？！
　　方翼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计泽不在，估计已经起来了。他拖着不太利索的左腿，连忙洗漱、换衣服。
　　家里有地暖，每个房间都很暖和，他就穿了件白色的卫衣和宽松的牛仔裤，睡得乱翘的头发用定型水固定了一下，这才忐忑地下了楼。
　　“小翼醒啦，饿不饿，来吃点东西吧？”
　　陈若雪坐在餐桌旁，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
　　“阿姨，早。”
　　方翼有些拘谨地走过去，又往客厅扫了眼，计泽和计川昀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两人在新闻的背景音中正低声谈论着什么。
　　“这对父子俩长得像吧？”陈若雪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像，尤其是侧脸。”
　　方翼感叹道，顺手摸了摸趴在餐桌上的奶油。
　　“不过计泽哥还是更像你，你们的五官都很精致，非常适合大荧幕。”
　　陈若雪被他夸奖，脸上笑开了花。
　　“你还别说，我跟你妈一起拍过戏呢。不过我那个时候就是闹着玩玩，后来遇到你伯父就结婚了，也跟着他去了军营。说起来，要是我没结婚，说不定也会在娱乐圈一直拍戏。”
　　方翼点点头，笑道：“看得出您跟伯父的感情很好。”
　　“哪有，他就是一个木头！让我陪我遛个猫都不愿意，说怕猫挠他，你听听，这也是一个大男人说的话？”
　　方翼忽然有些庆幸，还好计泽的性格更像陈若雪，不然现在他也得对着一根木头了。
　　“来，我特意做的华夫饼，试一试。”
　　“这儿还有果酱和热牛奶，刚泡好的。”
　　陈若雪的热情让方翼简直无力招架。他嘴里塞满了东西，奶油也蹭到他腿边，踮起脚要他抱。他只好一手抱着奶油，一手端着牛奶喝。
　　“小翼，我听阿泽说，你过两天要去肖家？”
　　方翼点点头。
　　他正纳闷陈若雪怎么知道肖家的事，后者笑了笑，轻声道：“你妈跟我提过肖家的事，所以我也知道了一点。”
　　“你一个人去那边我也不放心，还好阿泽说陪你一起。礼物我都买好了，到时候让阿泽带过去。”
　　诶？方翼总觉得走向有点奇怪，怎么弄得计泽好像要上门去肖家提亲一样？？
　　“阿姨，太麻烦你了。”
　　方翼很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是阿泽喜欢的人，又是方眉的儿子，以后你就把我当妈妈一样看好了。”
　　方翼咬着华夫饼，窘迫地点了点头。
　　吃完早餐，方翼主动端着盘子去洗碗。
　　“小翼，有保姆收拾，你不用动。”
　　陈若雪连忙拦住他。
　　“你是客人，怎么能洗碗呢。”
　　方翼没办法，只好坐回餐桌上。陈若雪发现他走路的姿势似乎不太自然，恰好这时，计泽叫的家庭医生也到了。
　　陈若雪联系了一下昨晚楼上的动静，秀眉越蹙越紧。
　　“阿泽，怎么把章医生叫来了？”陈若雪不解地走到客厅。
　　“方翼的腿不小心撞到床头柜了，我让章医生给他看看。”
　　计泽站起身，把章医生引进去。
　　“请。”
　　趁着章医生给方翼检查膝盖骨的时候，陈若雪把计泽喊到了书房，悄悄带上门。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荒唐呢。”
　　一进门就被自己妈一通指责，计泽很是无奈。
　　“我也不是有意的。”
　　“你还好意思说，还找什么撞到床头柜的借口，你以为我不知道昨晚你们俩在干什么是吧？”
　　陈若雪回想起方翼膝盖上的伤，气得脸都青了。
　　“你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是毛头小子，怎么没轻没重的。那床板折腾的声音……”
　　陈若雪脸有些热，硬着头皮道：“我都听不下去了！”
　　计泽看到她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也有些脸热，尴尬地低声道：“妈，方翼膝盖上的伤不是我弄的，我没那么粗-鲁。”
　　“我疼他都来不及，怎么会弄伤他。”
　　陈若雪看他表情真诚，不像在说谎话，脸色好看了些。
　　“你知道就好，我看方翼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又对你一片痴心，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人家。”
　　“妈，你怎么看出他对我一片痴心的？”
　　计泽来了兴趣，想套套她的话。
　　“想套路你妈我是吧？”
　　陈若雪抱着手臂，摇了摇头：“没门！”
　　计泽没讨到好，悻悻地去客厅看方翼了。
　　章医生给方翼看过腿，说没伤到骨头，只有一点淤青，过两天就能好，又提醒方翼这几天不要做剧烈运动。
　　送走医生，计泽看方翼待在家里不太自在，便带着他去小区散步。
　　奶油刚刚出去过了，方翼想再抱他出去，他就不乐意了，嗷嗷直叫唤，态度十分抗拒。
　　“小懒猫。”
　　方翼拍了拍奶油的小脑袋，跟计泽先走了。
　　“早点回来吃中饭啊。”
　　陈若雪不放心地提醒他们。
　　“知道，伯母。”
　　S市昨天才下过雪，大院里一片银装素裹。家家户户的玻璃上都贴着喜庆的对联和窗花，因为温度太低，除了站岗的哨兵，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
　　方翼和计泽在雪地里并肩一起走着，方翼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声响，觉得特别好玩。
　　“哥，我好想打雪仗。”
　　“不准。”
　　计泽怕他又伤到腿，一票否决。
　　“那堆个雪人呢？”
　　方翼眼睛闪闪发亮。
　　计泽皱了皱眉，勉为其难地“嗯”了医生。
　　方翼嘿嘿一笑，快步走到湖边，找到了一处积雪最厚的地方。计泽见他要脱围巾和手套，立刻上前去，不满道：“不准脱围巾，好好裹着。”
　　“可是这样不好堆雪人啊。”
　　方翼举起自己裹成粽子的双手，无辜地眨了眨眼。
　　计泽把自己的皮手套摘下来，跟他的毛线手套互换。
　　“这个防水，你戴着。”
　　“噢。”
　　方翼三下五除二就堆好了雪人，他跟个小孩子似的，还让计泽帮他跟雪人一起拍张合照。
　　“还缺个鼻子。”
　　方翼四处看了看，没找到合适的材料给雪人堆鼻子，早知道就带一根胡萝卜出来了。
　　“我这儿有。”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方翼转过头，眼睛都瞪直了。说话的人竟是夏清远，他手里还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方翼没想到自己堆个雪人都能碰到现任的前任。
　　他第一次见到夏清远，是在去医院探视方眉的时候。当时他满腹心事，看到夏清远后又误会了他跟计泽的关系，胸口苦涩不已。但半年不到，站在计泽身边的人已经成了他，现在再看到夏清远，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平静。
　　“你好。”
　　“你好呀，方翼小朋友，果然真人比电影里还帅。”
　　夏清远朝他挤了挤眼睛，又瞟了眼旁边的计泽。
　　“带回来见家长了？”
　　计泽不怎么自在地“嗯”了声。
　　“二爸，我也要堆雪人。”
　　气氛正尴尬时，小女孩忽然出声。她看着方翼堆的雪人，十分羡慕。
　　“那不行，你感冒才刚好。我要是带你堆雪人，会被你大爸骂死的。”
　　“呜呜呜……”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哭了起来。
　　“二爸坏……不准我玩……”
　　夏清远没说话，倒是方翼先看不下去了。他弯腰拍了拍小女孩的肩，柔声道：“我的雪人给你玩吧，你给它加个鼻子和手臂就行了。”
　　小女孩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期待地仰头看着夏清远。
　　夏清远无奈地点了点头：“去吧，只能玩十分钟。”
　　“好耶！”
　　小女孩提着手里装了蔬菜的小袋子，兴奋地冲向雪人。
　　方翼怕她不会弄，就在旁边看着，指导她怎么装“鼻子”和“手臂”。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认真地堆着雪人，旁边的两人都露出了笑容。
　　“周瑾呢？没陪你们一起？”计泽问。
　　“他公司忽然有点急事，临时要他回去处理。”夏清远摇了摇头，叹息道：“工作狂真可怕。”
　　“也是难为他了，大年三十还要加班。”
　　周瑾也是云梦的股东之一，不过周氏主营的是房地产业务，云梦只是他众多的投资之一，是以两人虽然共事过，但计泽见到周瑾的次数其实不多。
　　“你们家这个小朋友不错啊，还拿了最佳新人。”
　　夏清远调侃他：“说不定超越你，指日可待。”
　　计泽目光转向方翼，眸中露出暖意，目光明亮而柔和。
　　“他当然会超越我。”
　　几人正聊着天，一辆黑色奔驰忽然从不远处驶了过来，停在附近。一个西装身影下了车，快步走向这边。
　　计泽余光看到那个身影，嘴角微勾。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
　　夏清远听说周瑾来了，连忙把女儿拉过来，拍了拍她身上的雪。
　　“清远，我不是说不能带小爱出来吗？”
　　周瑾大步走过来，见到计泽也在，目光沉了沉，下颌微抬，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她在家里闷着也无聊，我就带她出来走走，没事的。”
　　“我要跟方翼哥哥堆雪人，我不想走。”
　　小爱这会儿已经跟方翼玩出感情来了，挣脱开夏清远的手，试探地扯了扯方翼的袖子，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方翼哥哥，你下次再带我玩好不好？”
　　方翼哭笑不得，这小女孩聪明又可爱，他根本没法拒绝她的亲近。
　　“方翼？”
　　周瑾听到这个名字，重新审视了一遍眼前穿着卫衣和羽绒服的男生。
　　“是啊，计泽的小男友。”夏清远热情地给他介绍。
　　方翼估计这就是夏清远的爱人了，他镇定地伸出手，跟周瑾握了握。
　　“我听小嫣说起过你。”
　　“你是……周嫣的哥哥？”电光火石间，方翼忽然全明白了。
　　“挺聪明。”
　　周瑾冷冽的嘴角柔和了些，他摸了摸小爱的头，柔声哄她：“等你感冒彻底好了，我们再来见方翼哥哥，好吗？”
　　“好吧。”小爱不太情愿地“嗯”了声。
　　“那现在我们该跟方翼哥哥说再见了。”
　　“噢。”
　　小爱走到方翼面前，轻轻抱了一下他的腰，恋恋不舍道：“方翼哥哥，再见。”
　　“小爱再见。”
　　计泽看着这一幕，心底有些吃味。最后周瑾和夏清远走的时候，他都没怎么理会两人。
　　“哥，小爱是夏清远和周瑾收养的女儿吗？”
　　方翼疑惑道。
　　“嗯。”
　　“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长得一点都不想他们俩呢。”
　　计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在想什么，觉得男人能生孩子？”
　　“不是啊，我以为他们之前结过婚，或者找了代孕。”
　　方翼拍了拍自己手上的雪花，感叹道：“小爱真的挺可爱的。”
　　计泽若有所思。
　　“你喜欢小孩？”


第79章 
　　“可爱的小孩大家都会喜欢吧。”
　　方翼笑道。
　　计泽看着他,  忽然道：“如果你想要小孩，以后我们也可以收养一个。”
　　方翼噗嗤笑出了声。
　　“哥，你怎么都想得这么远啊,  我们连婚都没结呢,  你就提收养小孩了啊。”
　　计泽听到他的话，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
　　“所以，你想先结婚？”
　　方翼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落入了圈套中。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自己都是个小孩呢,  还要去领养小孩，太不切实际了。”
　　方翼成功避开了结婚这个话题。然而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就在计泽脑中挥之不去。
　　同性婚姻在华国几年前就合法了，他们在国内结婚不是难事。只不过他们是公众人物,  万一结婚的消息泄露出去，可能要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
　　“哥,  想什么呢？”
　　都走到家门口了，方翼发现计泽还是一脸思索。
　　计泽回过神,  抬头看到自家的雕花铁门,  顺势牵起方翼的手。
　　“没想什么，走吧，别让他们久等。”
　　中午是陈若雪亲自下厨,  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方翼还没上桌,  陈若雪就把一碗芋头排骨汤端到了他面前，连连他嘱咐他喝汤。
　　“傻孩子，腿都伤了,  还出去散什么步。”
　　陈若雪看着他喝汤，怜爱道。
　　“阿姨我没事，适当地活动对身体是有好处的。”
　　“你妈不太做饭吧？”
　　“嗯，家里都是我外婆做,  不过我外婆她……已经去世了。”
　　陈若雪摸了摸他的头发，心疼道：“没关系的，以后我给你做饭吃啊。就把阿姨家当成自己家，随时过来吃饭。”
　　“妈，我没汤吗？”
　　计泽抱着奶油，满脸疑惑地走过来。
　　“在锅里，你自己盛去。有手有脚的，还要使唤你妈我！”陈若雪愠怒道。
　　计泽也不知自己哪里惹到她了，一脸莫名地抱着奶油去了厨房。
　　陈若雪把计泽打发走，又笑眯眯地看着方翼。
　　“哎呀，喝得真快，还要吗？我再给你盛一碗。”
　　“阿姨，我够了，都快喝饱了。”
　　方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
　　“那行，待会儿多吃点菜。”
　　午饭吃完，方翼撑得都快走不动道了。下午陈若雪提议一家人一起包饺子，小保姆心灵手巧，早就做好了馅料和面皮。计泽帮着她把餐桌腾出来，放上工具，全家都围到了桌前。
　　方翼最喜欢吃的面食就是饺子，以前他也经常看外婆包饺子，因此动作熟练，包的形状也很好看。对比之下，计泽包的简直不忍直视。
　　“哥，你这里要捏一下，会散的。”
　　方翼怕计泽弄不好，转头贴心地给他一对一教学。
　　陈若雪看着这一幕，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戳了戳身旁人的胳膊，笑道：“你看，这两孩子多般配！”
　　计川昀正手忙脚乱地往饺子皮上沾水，被陈若雪一戳，面皮上的馅料都洒了出来。他叹了口气，无奈道：“若雪，你把我的饺子都弄散了。”
　　陈若雪瞥了一眼他的盘子，轻笑出声。
　　“你包得比你儿子的还丑，还好意思说我！”
　　计川昀脸色有些僵硬，不服道：“起码我的饺子比阿泽的结实。”
　　“是哦。”陈若雪戳了戳他盘子里硕大的歪歪扭扭的饺子，笑道：“你这都不是饺子，快成包子了。”
　　奶油趴在沙发上，好奇地看着餐桌的方向。
　　四个人分工合作，很快就把几大碗馅料包完了。保姆把饺子送进冷冻柜后，陈若雪又提议四个人来打麻将。
　　方翼不会打，想让小保姆上场，陈若雪表示自己会教他，而且开头几盘输了也不收他的钱。没办法，方翼只好硬着头皮坐到了麻将桌旁。
　　计泽坐在他的上首，时不时给他喂牌。方翼熟悉规则后，很快就摸到了门路，第一盘就赢了。
　　“你小子，还有点能耐。”
　　计川昀笑道。
　　方翼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运气而已，大家太客气了。”
　　下一盘摸牌的时候，桌子下，他用脚轻踢了一下计泽的脚，无声地对他做嘴型。
　　“不准给我喂牌！”
　　计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盘方翼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不仅没赢，还给陈若雪放了炮。胡牌的时候，陈若雪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方翼早就把钱准备好了，连忙递过去。
　　陈若雪挥了挥手，没要。
　　“傻孩子，我不是说了吗，第一圈不收钱。我们再来，你要学的还很多呢。”
　　于是整个下午，方翼都耗在麻将桌上了。他打麻将没什么技巧，也不太会算别人的牌，放了不少炮出去。除了他，其他三个人几乎都赢了钱。
　　最后一圈的时候，陈若雪实在于心不忍，瞥了眼旁边的计川昀，示意他放点水。
　　计川昀手里是清一色的牌，想胡个大的，无奈老婆都使眼色了，只能把手里的好牌扔了出去。
　　“胡了！”
　　方翼推倒牌面，眉开眼笑。
　　“小翼真聪明！”
　　陈若雪夸他。
　　计川昀嘴角扯了扯，没有说话。
　　方翼心里也清楚是计川昀放了水，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伯父，要不这场就算了。”
　　“不行，输了就是输了。”
　　计川昀把崭新的二十块递了过去，熟练地开始洗牌。
　　“再来。”
　　最后下桌的时候，方翼输了五百多，钱包里的现金空空如也，欠计泽的钱还是用支付宝还的。不过他一点都不郁闷，反而格外开心地抱着奶油去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这孩子，心思也太简单了。”
　　陈若雪看着院子里方翼跟奶油玩得开心，笑着道。
　　计泽也凝视着方翼的侧脸，他忽然道：“妈，我想跟方翼结婚。”
　　陈若雪愣了愣，震惊地看着他。
　　计泽刚刚那语气，好像在谈论晚饭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以至于她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都说了些什么。
　　“方翼才多大啊……是不是太早了？”
　　“方翼明年就二十了，正好是法定婚龄。”
　　计泽神情平静。
　　陈若雪眸中的震惊散去，她看着计泽，几乎有些严厉道：“你想清楚了？”
　　“嗯，想清楚了。我只是跟您说一声。”
　　陈若雪明白计泽的性格，他自己决定的事，再亲近的人也没办法改变他的决定。她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轻声道：“半年前我还催你呢，想不到你这么快就碰到了方翼，诶。”
　　她语气里既有欣慰，又有几分惆怅。
　　“果然儿大不由娘啊。”
　　计泽嘴角抽了抽，隐忍道：“您当初催我谈恋爱的时候，可不是这种语气。”
　　“当时我不是看你孤家寡人一个，怕你就这么孤独终老吗。”
　　陈若雪拍了拍他的肩，笑着道：“现在方翼在你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妈……”计泽有些动容。
　　“好了，大过年的不煽情了，去厨房帮我准备年夜饭。”
　　计泽讪笑了声：“要不我陪爸练书法去？”
　　“不行，你看看小翼，多会做饭，饺子包得也好，再看看你——”陈若雪恨铁不成钢地踮起脚，想要拎起计泽的后颈。然而计泽轻轻一闪身，就躲过了她细长的手指。
　　“你过来，必须得跟我学几个菜，以后做给小翼吃。”
　　“知道了。”
　　计泽老老实实跟过去。
　　年夜饭丰盛无比，鸡鸭鱼肉几乎都全了，下午包好的饺子也上了桌。陈若雪看方翼眼巴巴地看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嘴角牵了牵，从盘子里夹了一个到他碗里。
　　“小翼，趁热吃啊，别拘束。”
　　“谢谢阿姨！”
　　他的碗就没空过，要么是计泽给他夹菜，要么是陈若雪给他夹菜。年夜饭吃到一半，外面响起了烟花声，一家人又扔了筷子，跑去外面看烟花。
　　看着夜空中绽开的火树银花，方翼嘴角不自禁露出笑容，手也握住了身旁计泽的手。
　　“想放烟花吗？家里也有。”
　　“这儿不是不准放吗，只能政--府放。”
　　计泽挠了挠他的手心，轻声道：“小烟花，拿在手上的，没事。”
　　“好呀！”
　　方翼眼睛都亮了。
　　吃完饭，计泽带他去了别墅顶楼的仓库，里面果然有一箱没拆封的烟花。
　　两人把箱子抱下去，陈若雪见他们要出门，提醒道：“别玩太久，记得回来看春晚啊。”
　　“好的，阿姨。”
　　两人带着打火机，把箱子抱到了院子里，奶油似乎也知道有好玩的东西可以看，激动地在两人脚下跑来跑去。
　　方翼穿着雪地靴，踩在松软的雪地上，他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包烟花棒，兴奋地冲计泽挥挥手。
　　“哥，我们先放这个吧。”
　　“好。”
　　计泽从上大学开始，就对烟花、堆雪人这些东西失去了兴趣，认为都是些小孩子才玩的东西。可方翼跟他完全不一样，他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小男孩，对生活中的任何事物都充满热情和探索心。
　　看着方翼满脸期待地点燃手里的烟花棒，他竟也跟着生出了几分期待。
　　烟花棒点燃，绽放出银色的火星，在方翼的指尖跳动。方翼嘴里呼出热气，笑着分了两根烟花棒给计泽。
　　“哥，你也拿着啊。”
　　计泽只好接过，他抬眼，看着方翼被烟火的光芒照亮的侧脸，那瞬间，他的心脏忽然柔软得不可思议。
　　在冰冷的空气中，在烟花燃烧发出的滋滋声中，他忽然倾过身，在方翼嘴上亲了一下。
　　方翼没防备会被计泽偷袭，呆呆地看着他。
　　计泽看得好笑，忍不住将方翼拉近了点，侧身再次亲上他的唇。
　　两人在洁白的雪地里接吻，奶油欢快地在他们脚下窜来窜去，方翼举着手，指尖的烟花棒是什么时候熄灭的都不知道。
　　放完烟花，收拾好纸屑，两个人回客厅陪长辈看春晚。
　　茶几上摆满了糖果、瓜子、水果，还有奶油爱吃的小鱼干和烤肉。方翼一坐到沙发上，奶油就跳上来，舒舒服服地趴进他怀里。
　　计泽在方翼身旁坐下，顺势摸了一把奶油的小脑袋。方翼边给奶油喂着小鱼干，边陪陈若雪聊天。
　　电视里放着喜庆的小品，虽然都是些网络上常年的段子组成的套路，但一家人还是看得津津有味，连计川昀这种不苟言笑的人都好几次笑出声。
　　放到一个歌舞节目的时候，方翼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肖越的电话。
　　他笑着把手机放到耳边，先说了句：“过年好。”
　　“方翼，在干嘛呢？”肖越声音带笑。
　　“在看春晚。”
　　“你还看这么无聊的节目啊，计家没人打牌吗？”
　　“下午打过麻将了。你呢，在干嘛？”
　　“刚跟周宏视频完。”肖越撇了撇嘴，不满道：“这家伙还真是，跟我聊两句就挂了视频，说要帮家里收拾碗筷。”
　　“周哥很孝顺呢。”方翼道。
　　肖越正等着这句话呢，他嘿嘿笑了声，道：“方翼，你不会不孝顺吧？”
　　方翼疑惑地“啊”了声。
　　“你自己说的，后天来肖家，可别忘了。”
　　“当然不会忘。”方翼发现自己似乎忘记跟他说计泽也要去的事了，他喉头动了动，艰难道：“不过，还有一个人也跟我去。”
　　“谁啊？”肖越有种不好的预感。
　　“计泽。”
　　“什么？他？你怎么不早说？他来干什么——”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初二见！”
　　方翼当机立断地挂了电话。
　　“肖越？”
　　计泽一看他神情就全明白了。
　　方翼点点头。
　　“听说我后天去他家，不爽了？”
　　“嗯……估计有点接受不了吧，没事。”
　　计泽嗤笑了声。他早习惯肖越对他嫌弃的态度了，不过现在肖越喜欢上了周宏，他也算是捏住了肖越的把柄，半点都不用慌。
　　春晚快结束了，方翼靠在计泽怀里，有些昏昏欲睡。
　　计川昀和陈若雪已经回房休息了，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计泽看方翼嘴巴动了动，淡色的唇覆着一层水光，忍不住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好像怎么都亲不够。
　　他恨不得把方翼变小，揣进口袋里，每时每刻都能拿出来把玩、亲吻。更恨不得紧紧抱住方翼，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从没对一个人有过这么浓烈而纯粹的感情，纯粹得他自己几乎都有些害怕，万一有天方翼要是再出点什么事，他会不会也想不开，做出什么冲动的行为？
　　他在想什么呢，在这种喜庆的日子，竟然这么杞人忧天？！
　　计泽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可真是无可救药了。
　　方翼被他又亲又捏，不堪其扰，终于醒了。
　　“零点过了？”方翼眼睛迷蒙地问。
　　计泽轻“嗯”了声。
　　“啊！我竟然睡过去了！”
　　方翼懊恼不已，他搂住计泽的肩，嘴角露出大大的笑容。
　　“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计泽低下头，咬住他的唇，呢喃道：“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以后，他们还会有更多、更快乐的新年。


第80章 
　　大年初二,  方翼跟计泽一起去了肖家。
　　肖家主宅在S市中心地段的一个别墅区，闹中取静，占地极广。整栋别墅的装潢是欧式的巴洛克风格,  极尽奢靡之能事。后山还有一片高尔夫球场和一汪碧绿的湖泊,  昨天刚下过雪，湖面上浮着一层薄冰，远远看去就像一面明亮的镜子。
　　自动门缓缓开启,  计泽启动车子，慢慢地驶入庭院中。
　　方翼趴在副驾驶的车窗上，朝远处向他们走来的肖越挥了挥手。
　　“新年快乐！”
　　“新年同乐！”
　　肖越穿着羊绒大衣，接过方翼手里的礼品,  笑道：“你可真够客气的，回自己家还带东西。”
　　方翼笑笑：“第一次来,  肯定要带东西的。”
　　“走吧，我爸都等你好久了。”
　　肖越揽过他的肩就要往里走,  然而方翼岿然不动。他正纳闷,  一抬眼，就看到计泽正揽着方翼另一边肩膀。
　　那人冲他笑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不麻烦你了,  方翼我来照顾就行。”
　　肖越“切”了声,  松开手，提着东西进了别墅。
　　肖俊生、肖朗已经在里面等了。见到方翼出现，肖俊生脸上露出鲜明的喜色,  然而看到计泽，眸中的笑意又有所收敛。
　　“肖董，新年好！”
　　有计泽在，方翼也没那么紧张,  自然地跟肖俊生打了个招呼。又转过头，冲肖朗笑了笑。
　　“新年好。”
　　方翼的称呼还是没改过来，始终不肯喊他爸。肖俊生轻叹了口气，也没勉强，微笑着道：“都坐吧，先喝茶。”
　　方翼以为肖越的母亲也会在，然而家里都是男丁，他有些纳闷，四处看了一眼。肖越猜出他在想什么，问：“是不是好奇我妈去哪儿了？”
　　方翼点了点头。
　　“她回娘家看亲戚了，今天初二，是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方翼“哦”了声，也没有多问。肖夫人不在，正好避免某些尴尬的情况出现。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小计，方翼在你家过年，没麻烦你家人吧？”
　　肖俊生看向计泽。
　　计泽面上笑容不改，手指稳稳地端着杯中的茶水。
　　“不麻烦，我爸妈都很喜欢小翼。”
　　肖俊生“哦”了声，好奇道：“听说你是独子？你爸妈不希望你以后传宗接代吗？”
　　他语气试探，计泽早有准备，云淡风轻道：“我爸妈只希望我过得幸福，我跟什么人在一起他们都不会反对。”
　　他简单几句话就把肖俊生的疑虑消除了，肖俊生审视着他，一时竟挑不出任何刺来。
　　“听说你是云梦的老板？”
　　一旁的肖朗忽然开口。
　　计泽点点头，面色自若。
　　“计某就管了个小公司罢了，不成气候。”
　　肖朗“呵”地笑了声：“计先生太自谦了，云梦这两年市值飙升，已经成了业内的传奇。计先生眼光独到，可是投资了不少有潜力的好片啊。”
　　计泽垂下眼，轻笑了声。
　　“不过是运气好而已，朗总才是运筹帷幄，深谋远虑，短短五年时间就把兰心发展成了行业巨头，计某自愧不如。”
　　方翼听着这两人互相吹捧，看起来没有针锋相对的意思，心头松了口气。然而他刚放下茶杯，肖朗低沉的声音便响起。
　　“不知道计先生对高尔夫感不感兴趣？”
　　计泽眼睛微眯，慢慢笑了声。这天寒地冻的，肖朗想找他打高尔夫？估计来者不善，别有用心。
　　“粗略学过一点，不过挥杆的技术不行，恐怕要让朗总笑话。”
　　“没事，反正今天闲着也是闲着，我正好跟计先生切磋一下，老刘——”
　　他叫管家的名字，后者立刻恭敬地走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都安排好了。”
　　肖朗点了点头，看向计泽：“请吧。”
　　计泽脱了厚重的大衣，换上了轻便的休闲服。
　　肖朗也是一身白色休闲服，头上还戴了一顶棒球帽。
　　北风呼呼地刮着，吹得人脸颊生疼。方翼两手插在兜里，疑惑地往后看了一眼。
　　肖越跟在他身后，哼着小曲，显然心情十分愉悦。
　　“为什么朗总要找计泽打高尔夫啊？”
　　方翼低声问肖越。
　　肖越耸了耸肩，笑道：“谁知道呢，可能是为了考验计泽的身体素质吧。”
　　“啊，可今天这么冷，万一两个人都感冒了怎么办？”
　　“放心，待会儿就暖和了。”
　　肖越努了努嘴，示意他往头顶看。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但依稀有一丝金光在其中闪现，也许下午会是一个大晴天。
　　两人说话的时候，山坡上的计泽和肖朗已经开始试杆了。方翼从没见过计泽打高尔夫，看到他挥杆的动作，眼睛都挪不开。
　　以计泽的长相和身材，做什么事都无比矜贵和优雅，打高尔夫也不例外。只见他目视前方，修长的手臂肌肉鼓起，然后低头，握住杆，用力一挥。
　　白色的小球转瞬间就飞到了远处，方翼忍不住鼓掌叫好。
　　“切，比我大哥可差远了。”
　　肖越不以为意道。
　　接下来便是肖朗试杆，他没什么花哨的动作，嘴角微抿着，视线扫了眼脚边的小球，没等方翼反应过来，那白色的小球瞬间在空中划过一条壮观的弧线，飞向另一边的山坡。
　　“大哥，好样的！”
　　肖越给他鼓掌。
　　方翼也拍了拍手，只是他忽地想到什么，眸中露出疑惑。
　　“肖越，肖朗是你大哥，你是老三，那中间……”
　　“你问我二姐啊？她几年前就嫁到国外去了，今年我小侄女身体不好，他们一家人就没回来过年。”
　　“原来是这样。”
　　“怎么着？你想见我二姐？”肖越笑嘻嘻地看着他。
　　“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方翼生怕他又把自己引荐给肖家的二姐。
　　“你放心，我二姐人很好的，跟肖朗那个面瘫脸完全不一样。”
　　“肖朗知道你在背后这么吐槽他吗？”
　　“嘿嘿，你不说不就没人知道了。”
　　……
　　两个正聊着天，一转眼，计泽和肖朗已经去了另一个山头。管家和球童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方翼跳上代步车，正要跟过去，被肖越拉了下来。
　　“我们在这儿等着就行，不用去啦。”
　　“为什么？”方翼不解。
　　“你傻啊，我大哥肯定不是只想打高尔夫，他们是要谈公事，要是我们也去的话，他们两个谈起来肯定不自在。”
　　方翼仔细一想，肖越说的话还挺有道理。只不过肖朗到底想跟计泽谈什么呢？难道说，肖朗也想入股云梦泽？
　　方翼无事可做，干脆开着代步车，把肖家别墅附近都遛了一圈。
　　最后他把车停在湖边，冰冻的湖面折射着日光，波光粼粼，煞是好看。他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一时都看入迷了。
　　直到肚子里发出咕咕声，他才意识到自己饿了。连忙开车回去，肖越正到处找他，见到他回来，大大地松了口气。
　　“还以为你走失了呢。”
　　“计泽跟肖朗打完球了吗？”
　　“结束了，在换衣服。我们先进去坐，马上开饭了。”
　　吃完丰盛的午饭，肖越领着方翼上了楼。
　　楼下计泽和肖朗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才打了个高尔夫的功夫，两人之间便芥蒂全无，开始讨论起最近的国际形势来。
　　“我爸说的，家里要给你留一个房间。”
　　到了三楼，肖越推开右手边的卧室门，一间仿佛样板房一样精美的宽敞卧室映入方翼的视野。
　　“家具都是欧洲定制的，风格可能偏北欧一点。你要是不喜欢，可以随时换。”
　　“挺好的。”
　　方翼胸口有些感动的情愫在流淌，他转头看向肖越，真诚道：“谢谢。”
　　“其实我没做什么啦，都是老头子弄的，他那几天忙得很，还熬夜看设计稿，跟欧洲那边的设计师沟通。”
　　方翼有些动容，他关上卧室门，问肖越：“肖董一般在家里喜欢做些什么？”
　　“他啊，就是喜欢下下象棋、看看新闻什么的。”
　　方翼心中有了计较，问管家要了一副象棋，走到正在阳台上看报纸晒太阳的肖俊生面前。
　　“肖董，能打扰您一下吗？”
　　肖俊生转过头，摘下老花镜，惊喜地看着他。
　　“我找不到人陪我下象棋，所以就想问问您有没有空？”
　　“我不忙，我陪你下吧。”
　　肖俊生连忙站起身，让管家摆桌子。方翼在他对面坐下，把象棋铺好，脸上带着微笑。
　　“爸，你先走棋吧。”
　　肖俊生半响才反应过来他都说了什么，他眸中划过激动和狂喜，左手颤抖地捏着棋子，轻“嗯”了声。
　　没一会儿，肖家兄弟和计泽都过来围观他们下象棋。
　　方翼棋艺还不错，但在老谋深算的肖俊生面前也只能勉力打个平手，不过站在旁边的计泽一眼便看出来，肖俊生是在有意让着他。
　　方翼捏着棋子，看着棋盘上的形势，正犹豫不决在哪里落子时，身后传来管家的轻呼。
　　“夫人回来了！表小姐也来了！”
　　方翼手中的棋子一滑，砰地砸到了地上。肖俊生估计他紧张，安慰道：“别担心，我在呢。”
　　计泽也用手碰了碰他肩头，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响起，一个裹着宝蓝色大衣的清秀妇人缓缓走来，她手臂上还挽着一个年轻高挑的女孩，穿着米白色大衣，面容跟身旁的女人依稀有几分相似。
　　“妈！”
　　肖朗和肖越一起出声。
　　“哟，这么热闹。”
　　肖夫人，也就是叶芸，挑起秀眉，视线扫过方翼时，微顿了顿。
　　“小翼也来了。”
　　“叶伯母好！”
　　方翼站起身，拘谨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叶芸淡笑着点了点头，而她身旁的女孩看到方翼，眸中划过明显的厌恶，只是在看到方翼身后的计泽时，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姨父，这位是？”
　　甄雅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不怎么认识娱乐圈的人，见到计泽几乎是惊为天人。她对同龄的帅哥没什么兴趣，以往交的男友都是成熟、稳重型的，计泽长相俊美无俦，气质儒雅而稳重，她几乎看到他第一眼就沦陷了。
　　“你连计泽都不认识啊？”
　　肖越打小就和这个表妹不怎么对付，甄雅学历高，脑子生得聪明，小时候总是笑自己蠢。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他一定要扳回一局。
　　“这可是娱乐圈的红人，大影帝呢。”
　　“伯母，你好。”计泽也跟叶芸打了声招呼，他没看甄雅，而是瞥了眼方翼，笑道：“我是方翼的男朋友。”
　　甄雅瞳孔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早听肖越说过了，计先生果然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
　　叶芸笑眯眯地夸赞他。
　　“你们在下象棋？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叶芸眉眼弯弯，仿佛没有任何脾气。方翼刚开始还对她有所戒备，现在看到她温和的脸，心中的警惕放下不少。
　　“没有，这盘也快结束了。我棋艺不好，下盘还是换人吧。”
　　方翼不好意思道。
　　“俊生，你也好意思欺负一个小辈啊，肖朗都下不赢你。”
　　“这怎么叫欺负呢，方翼跟着我也是学东西，输赢不重要，你说是不是？”他看向方翼。
　　方翼点了点头。
　　他们这边继续下棋，叶芸带着甄雅去了客厅，甄雅是一步一回头，根本舍不得离开计泽。
　　“小丫头，想什么呢？”
　　在客厅坐下，叶芸自己泡了壶热茶，给甄雅的杯子倒满。
　　“我……没想什么。”
　　甄雅心中的失落感久久不能平复，她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这么合眼缘的人，可这人偏偏是方翼的男朋友！
　　一个肖家的私生子，也配有这么优秀的男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叶芸喝了口茶，轻笑道：“那眼神黏在别人身上都离不开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甄雅脸红了红，秀眉蹙起，撒娇道：“姨妈……”
　　叶芸唯一的女儿远嫁到了国外，现在这个娇滴滴的侄女总是让她想起自己远嫁的女儿，因此叶芸对她格外溺爱，几乎是有求必应。
　　“外面好男人多得是，你何苦盯着这个不放呢。”
　　“我没有，我就是不懂，就方翼那种条件，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男朋友的？”
　　叶芸眼睛眯了眯，放下茶杯。
　　“小雅，不要乱说话。”
　　甄雅四处看了看，见客厅里只有她们两人，便大着胆子道：“姨妈，我哪里说错了，亏你还好心接纳方翼。可人家根本不领情，住都不愿意住到肖家来。”
　　“他住这儿不习惯，不想来也正常。”
　　“什么嘛，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装出一副清高的姿态，让姨父更加愧疚，反倒加倍地对他好。他跟他那个狐狸精母亲一样，都是不省心的！”
　　“小雅！”
　　叶芸厉声喝止她。
　　作者有话要说：　　啊，熟悉的狗血又要来了ORZ


第81章 
　　叶芸心中何尝没有芥蒂。她知道方翼的存在的时候,  脸都青了，但这么多年来树立的温婉形象还要维持，在肖俊生面前仍是忍让大度的姿态。肖俊生心中有愧,  自然是加倍地对她好,  夫妻俩也比之前更加恩爱和睦。
　　只是方翼的存在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之前见不到方翼还好，可一旦他出现在这个家,  这根刺就扎得她隐隐生疼。她不可避免地开始担忧方翼会不会威胁到她两个儿子的地位。
　　不过，方翼既然不喜欢女人，那传宗接代肯定是没办法了。他谈个男朋友，反而对她有好处。
　　甄雅被她训斥,  瘪了瘪嘴，委屈道：“姨妈,  我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也不能在这儿说胡话。”
　　叶芸握住甄雅的手，淡笑道：“你放心,  姨妈有分寸。”
　　甄雅点点头,  忽地想到什么，略有些羞涩道：“姨妈，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啊？”
　　“怎么？”
　　“我爸不是让我毕了业直接进肖氏吗,  可我现在有别的主意了。”
　　叶芸诧异地挑眉,  看着她。
　　“我想进娱乐圈。”
　　甄雅握着叶芸的手，眼睛闪着亮光，满脸恳切：“姨妈,  你能帮帮我吗？”
　　**
　　吃完晚饭，方翼没在肖家留宿，跟计泽一起回了计家。
　　肖俊生也没勉强他，临走时递了一个文件袋给他,  说是送他的生日礼物。
　　车上，方翼拆开文件袋，看到里面的房产合同和钥匙时，眼睛都瞪大了。
　　他刚想买房呢，肖俊生就送了他一套房子，这可真是天降及时雨。最巧的是，肖俊生选的这套房子地点就在他学校附近。
　　计泽握着方向盘，瞥了他一眼，笑道。
　　“肖伯父真的很体贴你。”
　　“你觉得我该收吗？”
　　方翼攥着文件袋，犹豫不决。
　　“收与不收，你自己来决定就可以了。伯父身居高位，觉得对你有亏欠，送房送车也不稀奇。”
　　方翼点了下头，决定把这个文件袋先收着。
　　方翼在计家又住了两天，每天就是跟计泽腻在一起，遛猫散步，吃吃喝喝，短短一个星期，他脸上就圆润了一圈，皮肤更是油光水滑。
　　然而，好日子总有尽头。初五时，圆圆的电话过来，提醒他该收收心，准备营业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你大概有十个采访，五个品牌活动，三个杂志封面……”
　　方翼听到圆圆的日程安排，头都大了。他抱着奶油坐在地板上，苦着脸道:“我不能再休息两天吗？别人都是初七初八才上班呢。”
　　“你是普通人吗？”圆圆恨铁不成钢道：“你现在可是当红炸子鸡，你知不知道你拍刑侦九处的时候我给你推掉了多少通告，我心都在滴血。”
　　“可是……计泽说放我一个月的假。”
　　圆圆笑了两声：“嗯，那你跟他去说吧，我这个安排可是经过他同意的。”
　　方翼挂了电话，抱着奶油，满脸懊恼地走进书房。
　　计泽穿着一身素白的唐装，正在聚精会神地练字，他钢笔字写得好，毛笔字更是一绝，下笔时潇洒俊逸，十分有大家风范。
　　奶油从他怀里跳出去，好奇地在书桌旁打转。
　　方翼脸上笑眯眯地走到桌前，殷勤地帮计泽磨墨。
　　“哥，咱们打个商量呗？”
　　计泽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的假期能不能再延长一点……”方翼眼巴巴地看着他。
　　计泽嘴角微勾，笑道：“圆圆跟你说过接下来的安排了？”
　　方翼重重点头，又不满地看向计泽：“你之前明明答应我，让我放一个月的假的，可现在才一个星期！你说话不算数！”
　　“我是说过。”
　　计泽笑了笑，又道：“不过我没说是连续放一个月。”
　　方翼瞪大了眼，难以相信他竟然玩这种文字套路。
　　“哥，你怎么这样？！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基本的信任了？”
　　计泽笑笑。
　　“你刚火起来，根基不稳，太久不营业或者不出席公众活动，很容易流失粉丝。而且你下学期不是要回学校吗，到时候没有新作品，又不在公众场合露面，热度会降得很快。”
　　方翼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云梦签了他，已经给了他最大的自由。他也不能太随心所欲。
　　“我知道，我就是舍不得你。”
　　方翼忽闪着浓密的睫毛，可怜兮兮地看着计泽。
　　计泽握笔的手顿了顿，差点就心软想让他多休息几天。不过他闭了闭眼，眸色又恢复平静，
　　“舍不得你来剧组看我就行了。”
　　“嗯？”方翼听到了好消息，诧异道：“你挑好本子了？”
　　“嗯，一部民国特工电影，班底不错，导演是候鸿名。”
　　侯鸿民拿过两次白桦将最佳影片，最擅长战争题材，方翼对他的大名早有耳闻。
　　“什么时候开机呢？”
　　“初七。”
　　“这么快。”
　　方翼刚还觉得自己惨，这么跟计泽一对比，又觉得还好。至少他只用出席通告，不像计泽，一旦电影开机，他就得待在剧组好几个月，一时半会儿是别想休息了。
　　“那我到时候去探你的班。”
　　方翼期待道。
　　“就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时间了。”
　　计泽轻叹了口气。
　　他的话一语成谶，初五过后，方翼重回大众视野，各种通告和活动跑个不停，每天都连轴转，能睡五个小时都是奢侈。
　　他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红起来了，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举着手机的粉丝疯狂地围堵他、拍他。他不堪其扰，却也毫无办法。工作室发过几次文抵制私生，让粉丝保持理性，但仍然收效甚微。
　　这天他参加某个轻奢品牌的推广活动，然而品牌方错估了现场的观众人数，来的人比他们想象中多好几倍，安保力度不够，有个男粉丝冲到台上，二话不说就抱住了方翼，还想亲他。
　　还好方翼眼疾手快，用力把人推开了。这时迟钝的保安才一拥而上，把人扣住。
　　现场有人录了短视频传到网上，立刻上了热搜，吃瓜群众一片谴责之声，纷纷表示心疼方翼。方翼粉更是气得破口大骂，扬言要把此人人肉出来，告他猥--亵，直接送进监狱。
　　因为突发的变故，品牌活动不得不临时取消，方翼回了休息室，仍是心有余悸。圆圆在外面跟品牌方沟通，气得脏话都爆了出来。
　　“你们的策划怎么弄的，不知道限制现场人数吗？还有你们的安保，能专业一点吗？那么大一个人冲上去，都看不到是吧？”
　　品牌方连连道歉，表示会赔偿损失，合同条款限制放到最小。
　　方翼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上次在酒店被那个姓苏的人渣猥--亵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以为自己早没了心理阴影，然而今天这个冲动的男粉丝，又把方翼不好的回忆勾了起来。
　　圆圆跟品牌方协调完，踩着高跟，大步进了休息室。
　　“方翼，那个男的在保安室，我让他们直接送进警察局，你看怎么样？”
　　方翼有些犹豫。
　　“他这样算什么，能判刑吗？警察会不会只教育一下就把人放了？”
　　“难说，你躲得及时，他没造成什么后果。送警局也是为了警告某些别有用心的私生，让他们不敢再这么猖狂。”
　　“你安排吧。”
　　毕竟是自己的粉丝，方翼也不好多说什么。
　　没想到方翼这边把人往警局一送，热搜又发酵了。这次有些吃瓜群众完全变了一副态度，阴阳怪气地指责云梦泽太过强硬，竟然把素人粉丝送进警局。
　　人家不过是心情激动，上台抱了一下自己的偶像而已，也没造成别的影响，用得着上纲上线吗？
　　方翼粉看得生气，直接怼了回去：是哦，你好棒棒。以后别人这么猥-亵你老-婆也希望你能心平气和，不要有情绪哦！毕竟你老-婆失去的只是贞操，强-X犯可是要坐牢啊！！
　　CP粉则简单粗-暴地直接贴出刑法相关的条例，做了各种大字报，给吃瓜群众普法。不少地区的网警也帮忙转发，普及性-侵相关的刑法知识，先前还在内涵辱骂的喷子看形势不对，立刻灰溜溜地删帖，再也不敢吭一声了。
　　方翼回到自己的公寓，累得灵魂都快出窍了。
　　他刚倒在床上，电话便响了起来。
　　挣扎了半天，他才滚了一圈，摸到外套里的电话。
　　“小翼，你在哪儿？”
　　是计泽有些担忧的声音。
　　“我在公寓啊，怎么了？”
　　“圆圆把下午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计泽目光沉了沉，语调阴郁道：“你放心，我会让人处理的。”
　　方翼坐起来，垂着头道：“可警--察也没办法啊，教育完了就把人放了。我们怎么处理呢？”
　　“这个你不用管。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我让周宏过你那边去。”
　　“那你呢，周宏可是你的贴身保镖，你把他给我了，你怎么办？”
　　“你傻啊，我再招一个不就行了。”
　　方翼“哦”了声，他实在是困，跟计泽说了几句话，便沉沉睡去。
　　隔天周宏果然来了B市，云梦泽又给方翼派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助理，加上圆圆，不管去到哪里，他都被三个人挡得严严实实，粉丝别说是近他的身了，想看到他的脸都难。
　　从杂志社出来，方翼坐上保姆车，轻呼了一口气。
　　这几天马不停蹄地接受了五六个采访，他现在对着话筒和录音笔已经游刃有余，再也不会说错任何话了。
　　“时装年前拍摄的杂志今天会上线，你到时得发个微博宣传一下。”
　　圆圆提醒他。
　　方翼“嗯”了声，把鸭舌帽盖在脸上。
　　“真的会有人买吗？”
　　毕竟他可没往忘记，上次时装的双人采访出来后，他在网上被计泽粉骂得有多凶，还有两方纯粉把怨恨转移到了时装官方上，认为他们是为了销量好看蓄意炒作，扬言绝对不买这本双人杂志。
　　他担心销量，也是理所当然。
　　“纯粉不买，CP粉应该会买吧，本来就是面向CP粉的，何况你也没几个纯粉。”
　　圆圆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如果销量太难看，下次会不会没人找我拍封面了？”
　　方翼担忧道。
　　圆圆心里也没底，毕竟时装是方翼上的第一本一线男刊，如果销量表现不佳，那他在时尚圈的路可以说一眼就能看到头了。
　　时尚圈是出了名的跟红顶白，方翼一红，便争着邀他采访、拍封，显然是看中了他现在的热度和流量，但要是这些热度和流量没办法换成金钱，方翼的形象也会大打折扣。
　　“你放心，要是销量太难看公司给你回购，总不至于一万本都卖不出去吧。简繁CP超话都八十多万人了。”
　　方翼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电影都下映了，还有这么多人啊？”
　　“何止，你跟计泽的CP超话现在可是高居各种榜单第一，你再猜猜，第二名是什么CP？”
　　方翼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猜不上来。
　　“第二名是你们的真人CP，记忆CP。”
　　方翼嘴巴张大得都能塞下鸡蛋了。
　　“真的假的？有这么夸张吗？”
　　“你自己看罗。”
　　方翼接过手机，点进超话排行榜一看，果然如此。他自己都觉得纳闷，除了那次参加白桦奖的典礼，他跟计泽平时在公众面前几乎没有交集，这些人怎么会磕CP磕得这么起劲呢？
　　中午十二点，方翼和计泽的时装双人封杂志准时开放预售，圆圆提心吊胆地盯着小程序里的销售数据，没想到她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页面忽然一片空白。
　　崩了？流量有这么大吗？
　　圆圆不解，问时装那边，得到的回复是小程序确实崩了，后台同时涌进来的人数突破了他们的历史上限，程序员正在紧急修复。
　　“你们历史上限是多少啊？”圆圆睁着大眼睛问。
　　“十多万人吧，还是扩容前的事了。”
　　“那刚刚有多少人？”
　　“可能有二十多万吧，我也不确定。”
　　圆圆挂了电话，看向一旁还在看采访稿的方翼，激动地在他肩上狠拍了一下。
　　“方翼，你跟老板的杂志要创销售记录了！”


第82章 
　　时装杂志经过紧急修复后台后,  购买功能重新上线，五分钟不到，预售的五万本杂志就卖空了,  客服不得不紧急补货,  就这么一直补到了近二十万。
　　CP超话里粉丝疯狂吐槽时装的低效率：
　　【啊啊啊要死了就不能一次性上吗？眼睁睁看着上架又秒没，多补点货会死？】
　　【呜呜呜呜我本来说抢三本的，一本用来看,  两本收藏，然而刷到了现在，我依然一本都没抢到，这也太非了。】
　　【人比我想象的多啊,  想不到电影都下映了，大家还这么能打。】
　　【某些人说好的一月电影粉,  明天就爬墙呢？为什么还要跟我抢杂志？？为什么？？！！】
　　【仰卧起坐罢了，看到哥哥弟弟的绝美封面我又回来鸡叫了！！】
　　“预售二十多万本！不止破了时装的预售记录,  五大男刊的预售记录都破了！”
　　圆圆兴冲冲地进来宣布好消息。
　　“我去,  这么牛！”
　　方翼自己都吓到了。
　　他还没收到时装的样册，不过拍摄成片已经看过，意境和造型都很别致,  冬日的黑白背景里,  他跟计泽或坐或站，眼神默契。别说是粉丝了，就是他都想买个一百本来收藏。
　　短暂高兴了几分钟,  方翼又想起更重要的事情。
　　“我明天得回学校报到了，耽误了好多课程。”
　　“放心，我跟校方也沟通过了。后面没什么通告，你可以专心学习。”
　　方翼“呼”了口气,  倒在沙发上，又想身上的昂贵西装是借来的，还要还给品牌，不能弄皱，只得坐起身。
　　刚想喝口水，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肖越，方翼眸中露出疑惑，接起电话。
　　“方翼，你在哪儿呢？”
　　肖越的语调有些古怪。
　　“我在B市的酒店，怎么了？”
　　“我跟你说个事，你知道了可别生气，先跟计泽好好沟通一下。”
　　“你说。”
　　方翼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甄雅……你还记得吗？”
　　方翼眸子眯了眯，想起去肖家那天，穿着羊绒大衣，爱慕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计泽身上的女孩。
　　“记得啊，她不是你表妹吗？怎么了？”
　　“她签云梦泽了，现在是云梦泽的正式艺人。”
　　方翼眉头皱起，疑惑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几天前吧，听说是计泽亲自签的。”
　　方翼脑中“轰”地一声，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挂了电话，方翼跟圆圆问起甄雅的事。
　　圆圆这几天陪着方翼跑通告，忙得脚不沾地，也是一头雾水。公司每个月都有新进艺人，她不可能每个都认识。
　　“好像听莉莉说过，有个新人进来。怎么，你认识那个新人吗？”
　　方翼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她算是……我的表姐吧。”
　　圆圆“啊”了声，疑惑道：“算是你的表姐？所以是肖家那边的？”
　　“嗯，不过我跟她也就见过一面，不熟。”
　　“那敢情好啊，表姐弟在同一个公司，还能互相照应。”
　　圆圆笑着道。
　　方翼没说话，只是苦笑了声。甄雅会照应他才有鬼了，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计泽签下她，估计他以后在云梦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回到学校后，方翼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开头几天还有狗仔过来偷拍，想挖点猛料，后来看他作息规律，无非就是上学、放学，没什么料可挖，悻悻地撤退了。
　　周末，方翼想给计泽一个惊喜，没跟他打招呼偷偷去了Y市，当然，怕被粉丝认出来引发骚乱，他还是不放心地把周宏带在身边。
　　计泽新片的拍摄地点在Y市临海的地方，那儿有一片五十年代的旧城区，是当地的保护建筑。
　　车子还没开过去，方翼就看到那一片被围了起来，还搭了个临时岗哨，有保安执勤。他说明来意，又把口罩摘下，露出自己的脸。保安对他的脸有些印象，正犹豫该不该让他进时，一辆红色的奔驰车猛地刹停在岗哨外。
　　甄雅带着墨镜，穿着米白色大衣，黑色皮靴，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袅袅娜娜地从车上下来。她目不斜视，根本没看岗哨这边，直接就推开小门进去了。
　　“你怎么不拦她？”
　　方翼不解。
　　“甄小姐天天来探班，我拦她干什么？”
　　保安是收过甄雅的好处的，说这些话时心中一点愧疚都没有，甚至隐隐有些自豪。
　　方翼算是明白了，不给眼前的保安一点好处恐怕不行。他看了眼周宏，后者扯了扯嘴角，长手搭住保安的肩头。
　　“大哥，通融一下呗，大冬天的，你站在这儿也冷，要不先抽根烟？”
　　周宏掏出一包万宝龙。
　　保安是个老烟枪，看到那包烟的标志便有些心动，他眼睛盯着周宏手里的烟，不怎么乐意道：“就十分钟，十分钟结束你们得出来啊。”
　　“行，保证守时！”
　　方翼毫不费力地就在片场找到了计泽。
　　他坐在休息椅上，身上裹着羽绒服，正专注地在看剧本。他气质沉静矜贵，五官俊美，在人群中仿佛会发光一样，让方翼移不开视线。
　　方翼笑了笑，提着东西正要走过去，一个碍眼的白衣身影挡在了计泽面前。甄雅手里提着保温桶，弯下腰，满脸堆笑地跟计泽说着什么。
　　方翼眸子暗了暗，他咬着牙，快步走过去。
　　“计老师。”
　　方翼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计泽面前，摘下口罩和眼镜，露出微笑。
　　“好久不见。”
　　甄雅看到他突然出现，脸色一青。
　　“方翼……”
　　计泽看到他，眸中划过惊喜，他克制地站起身，朝方翼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
　　“今天跟同学来Y市旅游，突然想到计老师在这儿拍戏，就想过来探班，看看计老师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方翼语调客气，显得跟计泽既不热络也不生分，几个工作人员好奇地在附近围观，见两人似乎只是普通朋友，没什么兴趣地散开了。
　　“我还有一场就结束了，你等我半个小时，到时候一起吃饭。”
　　计泽笑道。
　　“好啊。”
　　“计泽哥，我煲的大骨汤你还没喝呢。”
　　甄雅忽然开口，语调有些委屈。
　　方翼只想翻白眼。他把手里的袋子塞到计泽手里。
　　“我买了水果和面包，你饿了可以吃。”
　　“谢谢。”
　　计泽微笑，又委婉地拒绝了甄雅的炖汤。
　　“我吃水果就好，这几天胃不好，不能吃有油星的东西。”
　　“那我明天给你熬粥吧？怎么样？”
　　甄雅反而来劲了。
　　“甄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口味很挑，一般的粥都不喝，你熬了也是浪费。”
　　甄雅听到这话，脸色有些沮丧。
　　“另外，你明天还有工作，今天应该回S市了，不然耽误了行程，损失的不仅有公司，还有你自己的利益。”
　　甄雅瘪了瘪嘴，无奈计泽的话她也没法反驳，只好抱着保温桶出了片场。
　　方翼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语气微酸：“计老师新签的艺人还挺漂亮。”
　　计泽眼底带着笑，看了他一眼，并没解释。
　　他脱下自己的羽绒服，递给方翼。
　　“得麻烦你先帮我拿着了。”
　　“我又不是你的贴身助理。”
　　方翼压低声音，不满道。
　　“当半个小时的助理也不行吗？”计泽长睫忽闪，深邃漂亮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方翼的理智顿时缴械投降，他几乎是自我放弃地点了点头，无奈道：“行吧，就半个小时。”
　　计泽的戏份结束时，天已经擦黑了。
　　方翼早上起得太早，马不停蹄地坐飞机从S市赶过来，这会儿坐在计泽又大又宽的休息椅上，差点睡着了，
　　“方翼，老板收工了。”
　　周宏拍了拍他的肩，小声提醒他。
　　方翼听到计泽收工的消息，一个激灵从躺椅上坐起来，果然见到计泽站在他面前，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么累？”
　　方翼不太好意思地“嗯”了声。
　　“走吧，先去吃饭，吃完再睡。”
　　“什么吃完再睡，我又不是猪。”
　　方翼不服气道。
　　计泽听得发笑，很想揉揉他的脑袋，不过周围到处都是工作人员，他也不好对方翼做出什么亲密的行为。
　　“是是，你比小猪可爱多了。走，上车。”
　　一上保姆车，计泽便放下座椅挡板，搂着方翼恶狠狠地亲了一通。
　　他不光亲，还咬，急切地好像要把方翼吞下去似的。方翼被他弄得气息紊-乱，彻底瘫倒在他怀里。
　　“我好饿。”
　　缠-绵过后，方翼靠在他肩上，红着脸道。
　　“喂你吃点好吃的，行吗？”
　　计泽哑声道。
　　方翼眉头微皱，露出好奇的表情，随后计泽便贴着他耳朵，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热气传到方翼的耳廓，听懂计泽的意思后，方翼的脸红了个透，连脖颈都不能幸免。
　　“你耍流-氓！”
　　“孔夫子曰，食色性也，这怎么是耍流氓呢，这是享受生活。”
　　方翼撇了撇嘴：“狡辩！”
　　快到餐厅了，方翼才想起今天的正事还没办。
　　计泽这个老狐狸，一上车就先发制人，分明是有备而来。他也不能示弱。
　　“你怎么突然签了甄雅？”
　　方翼发难道。
　　计泽表情不变：“她想进娱乐圈，云梦泽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她不会演戏，也就脸还可以。你们不是只签演员的吗？”
　　“她明天就会去上培训班，表演也是可以学的，只要她努力。”
　　“那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方翼眸子沉了沉，低声道：“看着这么一个人天天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地献殷勤，这人还是我表姐，你让我怎么想？”
　　计泽露出愧疚的神情。
　　“小翼，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那你还签她！”
　　方翼也不知道自己是情绪上来了还是怎么样，这会儿突然觉得特别委屈和憋闷。明明之前他根本不把甄雅放在眼里的，可今天在片场看到的那一幕实在让他意难平。
　　他不是圣母，也是个会吃醋的普通男人。
　　看到方翼气愤的模样，计泽神情更加自责，他嘴唇动了动，却是任由方翼指责，什么都没辩解。
　　方翼仔细看他神情，心中慢慢浮出一个猜测。
　　“哥，我怎么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你签甄雅，到底是因为什么？是不是跟肖家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忙疯了，工作党真的伤不起，字数减少，请大家体谅


第83章 
　　计泽面色为难,  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方翼见他没有回答，一时有些心灰意冷。
　　“你不想说那就算了,  我也不会再问。”
　　“小翼……”
　　计泽伸手想抱他,  方翼挪了挪身体，挣脱开他的怀抱。
　　“你放心，今天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我会尽量减少跟甄雅的接触。”
　　计泽保证道。
　　“可人家非要贴上来，你能怎么办？她是云梦的艺人，去探班顶头上司，光明正大,  我还能说什么？”
　　计泽垂下眼，歉意道：“小翼,  对不起，我……”
　　方翼看到他犹犹豫豫的样子,  火气更大了,  他猛地拉下前面的挡板，大声朝周宏道：“停车，我要下车！”
　　“怎么了？”
　　周宏不解,  但还是立刻把车停在了路边。
　　方翼戴上帽子和口罩,  径直拉开车门。计泽伸手想去拉他，被他用力挣开。
　　很快，方翼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路口。
　　周宏还没反应过来,  愣愣道：“老板……这是？”
　　计泽按着额头，神色焦躁道：“还不快跟上去！”
　　“是，老板，我打电话让老李来开车。”
　　周宏不明所以,  下了车立刻去追方翼。还好方翼跑得不远，他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路边，看着绿化带发呆。
　　周宏四处看了看，附近没有什么行人，他弯下腰，担忧地走到方翼面前。
　　“方翼，你跟老板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方翼坐在石板上，低头看着地板缝里的青草，闷闷不乐道：“没办法好好说。”
　　“是不是因为……甄雅的事？”
　　方翼抿了抿唇，没说话。
　　周宏知道自己猜中了，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方翼，你放心，老板绝对洁身自好，以前不知道有多少漂亮的女明星贴上来，他看都没看一眼。”
　　方翼不怎么感兴趣地“嗯”了声。
　　“所以啊，老板肯定不会喜欢甄雅。”
　　“不喜欢，为什么要签她？”方翼抬头，看着周宏。
　　周宏一时被噎住了，尴尬道：“这……我也不清楚。”
　　方翼深深叹了口气，抱着头道：“周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作了？不应该为这么一点小事发火？”
　　“没有啊，你有这些情绪很正常。我看到甄雅也很不爽，只不过忍着，不想表现出来而已。”
　　他当然理解方翼，之前他看到肖越和那个十八线亲密地挨在一起时，也是气得快七窍生烟，恨不得把周围的东西全砸了。
　　在他看来，方翼已经算脾气很好了。
　　“周哥，还是你理解我。可是计泽……为什么就不理解我呢？”
　　方翼表情苦闷。
　　周宏也替他难受，偏偏计泽又是他跟了多年的人，他自然相信计泽的人品，他只能认为计泽有什么隐情。
　　方翼正纠结要不要回S市时，肖越的电话过来了。
　　他一开口，方翼脸色就白了。
　　“我靠，计泽跟甄雅上热搜了，营销号造谣说甄雅跟计泽在谈恋爱！”
　　肖越嗓门大，站在方翼旁边的周宏也听到了，他凑近了一点，对那头大吼道：“肖越，你不闭嘴能死吗？！”
　　“你还说我，这个姓计的要不要脸了，明明在跟方翼谈恋爱，又跟甄雅炒绯闻，钥匙十块钱三把他配吗？配吗！”
　　方翼登录微博，果然看到了#甄雅计泽#的热搜，全部都是高清片场图，有甄雅帮计泽拿衣服、送水果的画面，有张图里两个人脑袋靠的很近，大概是错位的关系，远看就像在接吻。
　　这个热搜一出来就直接爆了。计泽每次有恋情绯闻都备受广大网友关注，热搜里除了计泽粉在骂骂咧咧，其他吃瓜群众都表示一脸懵逼，毕竟甄雅这个名字他们听都没听过，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很快有各种营销号转发片场图，并且评论清一色地表示两人很配，又暗示计泽已经年过三十，也该谈恋爱了。
　　还有营销号扒出女方的背景资料，说是M国留学回来的白富美，身价上亿，父亲是某上市公司董事长，跟大名鼎鼎的肖氏有亲戚关系。
　　这些料一放出来，加上营销号刻意引导，本来有吃瓜群众在骂女方蹭热度，看到女方的显赫家世后立刻改了口，一口一个漂亮姐姐，直夸甄雅跟计泽相配。
　　周宏看到热搜，也气得不行。
　　“这些营销号都收了钱吧，口径这么统一，假得要命！”
　　方翼呵呵笑了声，没有说话。
　　他刚刷新，甄雅就更新微博了。她发了张自己在车里的自拍，配文道：澄清，没有跟任何人谈恋爱，我只是计老师的一个小粉丝，看到偶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罢了。追星的姐妹们能理解我吗？
　　吃瓜网友纷纷赶来围观，表示自己被她圈了一波好感。
　　【小姐姐长得好清纯啊，计泽粉颜值都这高的吗？】
　　【哈哈哈哈小雅姐姐太可爱了，性格好，人也温柔，爱了。】
　　【吃瓜吃到小姐姐的学历，竟然是M国G大毕业的，我的天，长得漂亮就算了，学历还这么高，我好酸啊┭┮﹏┭┮】
　　【我太理解了，我要是见到计泽，肯定也忍不住要关心他、照顾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他！】
　　……
　　方翼点进去看到评论，脸都青了。
　　想想也就是半年前，他跟计泽的恋情绯闻被爆出，他在热搜上被黑了几天几夜，计泽粉辱骂他吸血蹭热度，吃瓜群众也讽刺他想红的嘴脸太难看，然而换成了甄雅，舆论倒是全变了。
　　果然钱是个好东西。
　　方翼咬着牙，把手机锁屏，一抬眼，就看到计泽的保姆车停在路边。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走，计泽立刻追了上来。他虽然要躲计泽，但碍于身份也不敢在大路上走，挑了最偏僻的巷子，在里面快速穿行。
　　他跑得快，计泽追得也快，到最后两人几乎是百米赛跑了。
　　“呼……”
　　方翼冲进了一个死胡同里，看到眼前生锈的铁门，他一狠心，就想扒着铁门栏杆翻过去。
　　“小心！”  计泽惊慌的声音响起，一个灰褐色的影子猛地扑了过来，差点咬住他的手。方翼吓得手一松，跌坐在地上。
　　铁门那头，一只高大威猛的藏獒正在粗声叫唤，嘴巴大张，露出锋利的獠牙，方翼毫不怀疑他要是再慢一步就会被直接被藏獒咬掉手臂的一块肉。
　　“小翼，你没事吧？”
　　计泽连忙把他扶起来。
　　方翼挥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你太莽撞了，就算为了躲我，你也不能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
　　“我本来就是这种性格，你第一天知道吗？”
　　方翼一肚子怨气没处撒，现在看到计泽，更是气得牙痒痒，忍不住抓着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计泽没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白皙的手背上很快多了一圈红色的牙印，方翼正处于极度愤怒的情绪中，那一下咬得极重，有几处都见血了。
　　看到计泽手背上渗出的血迹，方翼清醒了些，眸中露出些许茫然。
　　“解气了吗？不解气的话，这里也咬一口？”
　　计泽解开羽绒服扣子，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无赖！”
　　方翼垂下眼，视线扫过他手背上的牙印，一颗心又酸又疼。
　　“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热搜。你相信我，这绝对不是云梦做的，我已经让他们在撤热搜了。”
　　方翼冷笑了声：“现在撤还有什么用，反正甄雅的目的都达到了。说吧，肖家抓住你什么把柄了，让你必须捧红甄雅？”
　　计泽脸色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真以为我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啊，什么都不懂。你签甄雅，肯定是因为肖家在背后施压。我没猜错的话，热搜背后也是肖家在推波助澜，为的就是捧红甄雅，你还必须配合，不能打他们的脸，对吗？”
　　计泽犹豫良久，才道：“小翼，你想多了。”
　　“我哪里想多了，你看都不敢看我，分明就是心虚！”
　　方翼扬声道。
　　“既然你不想说，好，那我自己去问，总能搞明白原因！”
　　“小翼……”
　　计泽忽地抱住他，脸埋在他肩上，哑声道：“我不奢求别的东西，只是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你别离开我，好吗？”
　　方翼闭了闭眼，又睁开，轻叹了口气。
　　“哥，我不会离开你，我只是觉得，也许我们先分开几天，各自冷静一下比较好。”
　　“小翼！”
　　计泽神情有些惊慌。
　　方翼已经站起身，大步往巷子外走去。
　　方翼当晚就买了飞机票回S市。
　　计泽晚上还有通告，想去送机也走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翼回了S市。
　　收工回到酒店，他懊恼地倒在床上。看着手机，想给方翼打电话，又怕他不肯接。
　　他看着窗外墨蓝色的天幕，前几天跟叶芸谈话的场景又一次映入他脑海中。
　　“计先生，你不是云梦的老板吗？小雅正好想进娱乐圈，我怕里面水太深，小雅被人欺负，还得麻烦你帮帮忙，照顾一下小雅。”
　　“你放心，肯定不是让你白照顾。以后小翼回了肖家，我肯定也会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
　　……
　　计泽一想到叶芸那双秀美却隐含锋芒的眼睛，脸色便阴沉不已。他不喜欢被人威胁，可牵扯到方翼身上，他别无选择。
　　方翼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生父，才跟肖俊生解除芥蒂，他不希望因为叶芸，方翼跟肖俊生的关系又产生裂痕。
　　计泽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又坐起来，走到衣柜面前，拉开推拉门，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那是个黑色的礼品盒，计泽手指一拨，小盒便啪地弹开，一对银色的男士对戒镶嵌在其中，在灯光的照耀下，光华璀璨，美得惊心动魄。
　　计泽抚摸着其中一枚银色的对戒，想象方翼看到这枚戒指时会露出的神情，眸中不自禁带上了笑意。
　　然而很快，他的眸光又黯淡下去。他收起戒指盒，放在嘴角亲了亲，把它重新郑重地放进了衣柜。
　　**
　　此时，肖家别墅。
　　肖越怒气冲冲地进了书房，看着正在电脑前工作的肖朗。
　　“大哥，你什么意思啊？看到方翼被这么欺负，你就没点表态吗？”
　　“进来先敲门。”
　　肖朗头都不抬。
　　“你还装傻呢，你告诉我，计泽签甄雅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们肖家有人在背后捣鬼？”
　　肖朗面色古怪地看着他。
　　他一直以为肖越头脑简单，就算看到热搜，也只会把责任全部怪到计泽身上，没想到这家伙反而怀疑到自己家人身上来了。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肖朗语气不善。
　　肖越自己当然是想不到这么多弯弯绕绕的，都是周宏给他分析的。他一听觉得有道理，忙不迭地来质问肖朗了。
　　“你别转移话题，不用别人说，我自己也能想到。”
　　肖朗“呵”地笑了声，扶了扶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慢条斯理道：“那你聪明。不过你忘了，甄雅他爸也不是吃素的，甄雅要进娱乐圈，不需要我们肖家做什么，她爸会直接把路给她铺好。”
　　“那也不能进云梦，故意捆绑计泽啊，你让方翼看了怎么想？”
　　“甄雅不是澄清了吗，她跟计泽又没有什么关系，你急什么。”
　　“不是，这甄雅以后跟方翼一个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让方翼怎么做人？他得多难受啊。”
　　“肖越，你搞清楚，方翼只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而且爸才认他没多久。”
　　肖朗冷着脸纠正他。
　　“你最重要的亲人，现在住在这栋别墅里。你可不要胳膊肘往外拐。”
　　“什么叫胳膊肘往外拐？我是帮理不帮亲！”
　　肖朗笑了声，挥挥手，无奈道：“你走吧，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我还要开视频会议。”
　　“哥……”
　　肖越走到他面前，神情纠结，
　　“是不是妈跟你说了什么？”
　　之前肖朗对方翼明明没什么意见的，怎么这个甄雅一来，肖朗对方翼的态度也变了，他就不信这中间没有什么幺蛾子！
　　肖朗脸色沉了沉，不满道：“不要多想。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
　　肖越咬了咬牙，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第84章 
　　回到学校,  方翼连着几天都有些无精打采。
　　计泽依然是早上和晚上都会给他发消息，问他睡得好不好，跑通告累不累,  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但他一条都没有回过。
　　上完课,  方翼回到书香公寓，看着窗外的植物发呆。
　　阳台上的多肉和万年青都是计泽买的，他怎么没打理过它们,  大部分都冻死了。只有一盆万年青还坚强地活着，只是叶子一直耷拉着，方翼浇了好几天的水，那盆万年青才恢复了些活力。
　　他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时候,  手机又响了。
　　是计泽发来的微信，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要理会,  可是视线还是忍不住扫过去。
　　这人烦不烦啊，一天到晚的给他发消息,  都说了要分开一段时间,  各自冷静，怎么他就是不让自己清净呢？
　　方翼骂骂咧咧地点开手机。
　　计泽发来的是一个小视频，奶油趴在枕头上,  睡得正熟,  一只手在挠它的耳朵，它啪地挥开那只手，小肉爪抓了抓自己浅粉色的肚皮,  换了个姿势，继续呼呼大睡。
　　可恶，计泽竟然用奶油打温情牌！
　　这个老狐狸！！
　　老混蛋！！
　　计泽边骂边把视频保存在手机中，看了三遍后,  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忙不迭地把计泽拉黑了。
　　方翼清净了好几天。
　　与此同时，他也听说甄雅以云梦泽签约艺人的身份正式出道了，据说某卫视的一档上星综艺即将邀请她为飞行嘉宾。
　　甄雅前脚跟计泽炒完绯闻，热度直线上升后，后脚就开始炒有才有颜的白富美人设，微博里也各种明着暗着炫富，热搜上个不停，没多久就累积了两百多万粉丝。
　　“这女的可真够恶心的。”
　　宋桥浏览着微博热搜里#甄雅教你买包包#，愤愤不平道。
　　“又没演技又没作品，天天在这儿自炒，都恨不得住热搜上了。”
　　方翼咬着碗里的面条，没什么表情。
　　“诶，方翼，最近怎么没见你跟我男神打电话啊？”
　　“分手了。”
　　方翼面无表情。
　　宋桥被他吓了一跳，大惊道：“什么，分手？！什么时候分的？我男神提的分手吗？天哪这也——”
　　“开玩笑的。”
　　方翼扯了扯嘴角，无奈道：“就是分开一段时间而已，没什么。”
　　“分开？你们吵架了？”
　　宋桥完全不敢置信。
　　“因为……甄雅？”
　　方翼没摇头，也没点头。
　　“事情比较复杂，你就不要多问了。”
　　宋桥“哦”了声，心情也一时复杂难言，方翼是他最好的朋友，计泽又是他粉了六年的男神，这两人吵架，他站在谁那边都觉得于心有愧。
　　“方翼，我不是拉偏架。我只是觉得，你们俩走到一起挺不容易的，你之前拍戏的时候还经历过事故，不是更应该珍惜对方吗？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沟通呢？”
　　他当然想好好沟通，如果计泽不出口伤人的话。他讨厌计泽自以为是地对他好，却又欺骗他，瞒着他。
　　“我再想想吧，之前我跟他几乎天天在一起，我什么都依赖他，差点都不会独立思考了。现在分开了，我也有自己的空间，可以沉下心来好好想想。”
　　宋桥点了点头，安慰他道：“不论什么事情，肯定都有解决办法的。”
　　宋桥说的话没错，一直把问题搁置在那儿，盲目地逃避，并不是解决之道。方翼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它。
　　周末，方翼去了一趟云梦泽。
　　安屏那儿有几个新的本子，让他过去挑。他最近通告少了，课业也不重，闲了一段时间，决定还是要挑挑本子，为下一部戏提前做好准备。
　　没想到刚进云梦泽，他就看到了甄雅。她戴着墨镜，穿着风衣外套，俨然一副巨星的架势，身边跟着两个助理，鞍前马后。
　　“我看大家都挺累的，休息一下吧，我买了咖啡和点心。”
　　甄雅站在办公区中央，刚说完话，便意识到气氛不太对，面前几个实习生的目光全部往她身后飘去。
　　“方翼来了！”
　　“好帅啊……”
　　方翼面带微笑地擦过甄雅，走到众人面前。
　　“好久没回总部了，这段时间辛苦大家在幕后加班加点。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在对面的云水间，大家直接去就行。”
　　“哇！”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云水间可是米其林一星餐厅，贵得要死，位置又难定，方翼竟然一出手就这么大方！
　　甄雅眼看着自己的风头被方翼抢去，秀美的脸僵了僵。
　　“你们两个，还不把咖啡发了！”
　　“是，甄姐。”
　　其中一个男助理连忙提着大袋子往人群中走去，然后每到一个工位，得到的回答不是“我今天胃不舒服喝不了咖啡”就是“我杯子里已经泡了”，而且每个都笑容满面，连连道歉，弄得男助理都不好意思再发了。
　　甄雅看着助理提着一满袋咖啡回来，脸都青了。
　　她摘下墨镜，转头看了眼方翼。后者也看着他，嘴角甚至隐隐带着笑容。
　　甄雅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失态，她握紧手掌，轻笑了声，吩咐助理把咖啡扔了，大步走出走廊。
　　方翼拿着文件袋从安屏办公室出来，一过拐角就看到了甄雅。
　　他脸上本就没什么表情，这会儿嘴角微抿，英俊的脸更是带着肃杀之气。
　　走廊里除了两人，并没有其他员工经过。
　　甄雅手臂上挽着铂金包，轻嗤了一声。
　　“果然是狐狸精的儿子，也就只会这点笼络人心的小伎俩而已。”
　　方翼听到她的话，脸色白了白。
　　他冷笑一声，走到甄雅面前，挺拔的身形带着逼人的威压，目光凛冽地看着甄雅。
　　“你再说一遍试试？”
　　“怎么，被戳到痛处了？”
　　甄雅虽然身形娇小，但仗着自己处于上风，面色毫不畏惧。
　　“你给我听清楚——”
　　方翼猛地揪住她的衣领，目光如同寒冰，缓慢而低沉道：“敢侮辱我妈，就算你是个女人，我也照打不误！”
　　“你打啊！”
　　甄雅反倒豁出去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脸，笑着道：“就往这儿打，让计泽也看看，你这个私生子的本质究竟有多么恶劣！”
　　提到计泽，方翼面色一沉，用力推开她。
　　甄雅靠在栏杆上，杏仁眼闪过恶毒的光，幸灾乐祸道：“提到计泽，你怎么这副表情？怎么，跟他吵架了？”
　　“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的事。”
　　甄雅看了看自己新做的指甲，从包包里掏出粉底补妆，嘴角带着得逞的笑容。
　　“还以为你们俩感情多好呢，原来不过就这样而已。说实话，计泽那样的条件，要什么样的找不到，你一个私生子，靠着肖家有了点热度，还真把自己当明星大腕了？照照镜子多看看行吗。”
　　“我看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是你。”
　　方翼被她挑衅，反倒没有之前激动了，甄雅无非就是想激怒他，逼得他出手而已，他偏不如他的意。
　　“什么白富美学霸，你那个G大的文凭是买的吧？你爸给学校捐了多少钱，是不是能建栋图书馆了？”
　　方翼语调讽刺。
　　甄雅脸色变了变，她当初的确没考上G大，全靠她爸的关系进去的，听说是砸了不少钱，可她从小就被她爸捧在手心宠，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
　　“还有，你动不动就往计泽跟前贴，跟条癞皮狗似的，烦不烦啊。计泽正眼看过你吗？他喜欢男人，以后就算不喜欢我，也不可能跟女人在一起。你要是想追他，现在去M国变性估计还来得及。”
　　听到最后一句，甄雅脸彻底黑了，她胸口急促起伏了几下，尖利的指甲深深扣进掌心，目光阴狠地看着方翼。
　　“方翼，你给我等着！”
　　方翼嘴角扯了扯，手插在口袋里，大步往走廊另一头走。
　　他根本没把甄雅的威胁放在心上，照常上课、练台词。然而没两天，他又在热搜上见到甄雅的名字跟计泽排在一起。
　　#甄雅疑似参演计泽新电影#
　　这条热搜一出来，舆论又沸腾了，纷纷讨论甄雅跟计泽到底是什么关系，说普通同事吧，可甄雅又是探班计泽又是参演新戏的，怎么也不像。说恋人吧，偏偏甄雅已经否认了，什么料也挖不出来。
　　还有不少营销号认定甄雅跟计泽在谈地下恋爱，只是碍于粉丝，暂时不想公开而已。
　　讽刺的是，这么一个胡编乱造的料，竟然有好几千转发，评论里也几乎都是机器水军，清一色地表示计泽跟甄雅很配，期待好消息云云，把方翼都给看笑了。
　　计泽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正在拍戏的间隙补妆。莉莉看他的头一直低着，提醒道：“老大，头抬一下，我要补眉毛了。”
　　计泽攥着手机，不知看到了什么，额头青筋隐隐暴起。
　　他抬起头，目光阴沉。莉莉心惊胆战地给他在眉毛上勾了几笔，试探道：“老大，弄好了，你看怎么样。”
　　计泽看都没看镜子里的自己，他摆了摆手，示意莉莉出去，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周宏，帮我买明天最早的去S市的航班。”
　　**
　　方翼一整晚都没睡好，他当然知道那条热搜是甄雅单方面的炒作，可他心底还是膈应得慌。再想到计泽无声忍让的态度，他心中更郁闷了。
　　凌晨六点多，方翼还是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气计泽不懂他，更生气自己没法解决眼前的困境。甄雅说得没错，他本来就是个不能见光的私生子，就算肖俊生认了他，也改变不了他是个私生子的事实。
　　更可气的是，甄雅可以光明正大地炫耀家世，贴着计泽炒作，而他只能谨小慎微，生怕被狗仔揪住把柄，想到此处，他心中更郁闷了。
　　隔壁的宋桥还在呼呼大睡，鼾声清晰传来。
　　方翼翻了个身，有些后悔自己没回书香公寓，只得轻手轻脚地下床。
　　他随便洗漱了一下，套上黑色运动外套，想去操场跑步，刚拉开门，就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
　　计泽戴着黑色鸭舌帽，面色疲惫，帽檐下一双眼睛深邃而忧伤，不知在走廊里站了多久。
　　方翼看到他出现，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他后退一步，想回到宿舍，却被计泽伸手抱住。
　　！！
　　方翼脑中警铃大作，连忙往走廊两边张望，还好这个点还早，没有人出宿舍。要是有人出来，看到这一幕爆到网上，明天热搜可就要瘫痪了。
　　“你来这儿干嘛？”
　　方翼伸手把计泽拽进宿舍，立刻带上门。
　　“我想你，就过来了。”
　　计泽轻笑了笑，满布血丝的黑眸中却难掩倦意。
　　“你怎么进来的？你疯了是不是？”
　　“宿管阿姨认识我，我让她通融一下，我说你家里出了急事，我得立刻找到你才行。”
　　“那你怎么不去书香公寓找？”
　　“公寓最近的电费用得很少，我猜你不住在那儿，回学校了。”
　　方翼简直气笑了，敢情就算他不住书香公寓，也被计泽天天“监视”着呢。
　　“你不好好拍你的戏，来这儿干嘛？”
　　方翼怕吵醒宋桥，尽量压低声音。
　　计泽也看到了床上还有个人，估计是宋桥，他并不在意，只是看着方翼道：“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计泽垂下长睫，眸中划过自责和悔恨：“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以为那样对你是最好的，可我从来没问过你的感受。”
　　方翼抿了抿唇，心底有些动摇，嘴上还是道：“你说得没错，我是该忍，你家世好，人又优秀，我本来就配不上你。”
　　“小翼，你千万别这么说。”
　　计泽听到他自我轻贱，脸都白了，他抓住方翼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签甄雅，更不该让你受委屈。你尽管骂我、打我好了。”
　　终于等到了计泽的道歉，方翼眼眶有些干涩，他眨了眨眼，抽回自己的手，脸上仍是有些不自在。
　　“我打你干什么，我又不是暴力狂。”
　　“你老实告诉我，甄雅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
　　计泽面色犹豫。
　　“你不说那我走了。”
　　方翼拉下脸，转身就想走。
　　计泽急忙抓住他的手，他踌躇半响，才艰难道：“其实，是肖夫人，她之前跟我谈了谈……”
　　作者有话要说：　　两章解决女配，大家放心。


第85章 
　　计泽把之前跟叶芸的谈话简短告诉了方翼。
　　方翼这才想起,  那天他去肖家，陪肖俊生下棋的时候，计泽走开了一段时间,  原来是这个原因。
　　“你被她威胁,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方翼又气又恨。
　　“回去的车上我本来想提的，可当时你手里拿着房产证明的文件袋，我如果提这件事,  你跟肖伯父的关系又……”
　　计泽垂下眼，轻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很想回肖家吗？”
　　方翼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错了，我最想回的家,  只有岛上的那个老房子，肖家再富丽堂皇,  跟我也没有半点关系。”
　　计泽没说话。他意识到到自己错得离谱，心中除了愧疚,  更多的是疼惜。
　　“对不起,  小翼，我下午回去就跟甄雅谈解约的事。”
　　两人终于把话说开，心意相通,  方翼心底半点怨气都没有了,  看着计泽眼眶旁的黑青，只剩下心疼。
　　他抬手摸了摸计泽的脸，又摸到他的眼睛。
　　“不说甄雅的事了,  你大老远赶过来，是不是很累？”
　　计泽攥住他的手，在他掌心亲了亲，温柔地笑道：“不累。”
　　“你在外面站着,  干嘛不给我打电话呢？”
　　计泽神情有些窘迫，方翼忽地想起来，他把计泽的微信和手机号码全拉黑了，计泽能联系得上他才是见了鬼了。
　　“你傻啊，让周宏跟我说一声不行吗。”
　　计泽只是笑，手掌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摩挲着方翼的脸，在他嘴上亲了亲。
　　“不碍事。”
　　“咳……”
　　头顶的床铺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宋桥早就被吵醒了，他万万没想到，一觉醒来男神竟出现在了宿舍，而且正跟他舍友卿卿我我。
　　他听着两人接吻，比自己谈恋爱还羞窘，脸都红了，却又忍不住从被窝里偷偷探出头，想看看两人的神情。
　　只是这么一动，床铺就发出了咯吱的声响。他尴尬得不行，只好咳了两声。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方翼脸上划过一丝窘迫，转头看向宋桥的床铺。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一会儿。”
　　宋桥估计自己是没法装死了，随便套了件卫衣，从床上坐起来，又想到计泽也在，连忙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hi，男神。”
　　他声音都是抖的。
　　还好宿舍没开大灯，只有微亮的晨光照进来，男神估计看不到他形容邋遢的样子。
　　“你好，我是计泽。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明明是非常官方的话，从计泽优美的唇里吐出来，却变得低沉婉转，极为动听。
　　宋桥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有种在做梦的不真实感。他磕磕绊绊地从床上下来，跟计泽握了握手。
　　“男神，我太激动了，你真的……真的好帅！”
　　他说话都在抖。
　　计泽笑了笑，狭长的眼尾上挑，声音轻而郑重。
　　“多谢你照顾方翼。”
　　“没什么，他也照顾了我不少呢。你们能和好就太好了！这几天方翼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整个人——”
　　“宋桥！”
　　方翼瞪了他一眼。
　　宋桥连忙收声，他抓了抓自己自己乱翘的头发，讪笑了两声，余光瞥到桌上的水杯，灵机一动。
　　“男神，你随便坐，我出去打个热水！”
　　说完话，也不管自己还穿着凉拖和四角短裤，抱着水杯急匆匆地出门了。
　　“你室友人不错。”
　　计泽之前只在视频通话里见过宋桥，现在见到他真人，发现小伙子心眼确实单纯。
　　“嗯，他为了考上你读过的学校，你可是复读了三次呢。”
　　方翼都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酸意。
　　“是吗。”
　　计泽摸了摸方翼的脑袋，笑道：“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学长。”
　　“你之前在学校是不是校草啊？”方翼来了兴趣。
　　“你看我够格吗？”
　　计泽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摩挲着。
　　“谁都没有你够格。”
　　方翼仰起脸，任由计泽挠着他的下巴。计泽的鼻尖几乎挨着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也拂在他脸上。
　　两人对视着，眼中只有彼此，方翼以为要计泽吻他的时候，男人却松开了手，坐在他床上。
　　计泽打了个哈欠。
　　“过来，陪我睡觉。”
　　方翼听着他半命令似的语气，不满道：“什么叫我陪你，你陪我睡觉还差不多！”
　　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诚实地走过去。
　　宿舍的单人床很窄，方翼一躺下，跟计泽的肩膀便紧紧贴在一起。
　　他并不觉得挤窄，靠在计泽胸口的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安心。
　　计泽大概是真累了，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只是修长的手臂还紧紧环着方翼，生怕他跑了似的。
　　方翼盯着计泽的睡脸，从他饱满的额头、俊挺的鼻梁，到形状优美的唇，每一处的弧线都不放过。他看着看着便起了坏心，在计泽下巴处轻咬了一下。
　　计泽睡得很沉，被他这么闹也没反应，只是手臂无意识地把方翼搂得更紧。
　　方翼也不是真要捉弄他，他在计泽身上挠了几下，最后也在他怀里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接近正午。
　　眼下是初春，阳光和煦而温暖，室内开着暖气，两个一米八多的男人挤在一起，都睡出了一身热汗。
　　方翼先醒，单人床过于窄小，他侧着身体，树袋熊一样挂在计泽身上。他睁开眼，磨蹭了半天，才从床上起来。
　　计泽也醒了，他一直搂着方翼，半边手臂都是麻的，抬都抬不起来，只不过这酸痛感他甘之如饴。
　　“再睡会儿。”
　　他把方翼拉下来。
　　“太阳都晒屁股了！”
　　方翼单手撑在床侧，低头盯着计泽的脸，笑道：“大懒虫。”
　　“嗯？”
　　计泽眯起眼，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再说一遍。”
　　“我就说，你这个大懒虫！老狐狸！老流氓！”
　　计泽睡了一觉，此刻是精神饱满，容光焕发，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被方翼这么挑衅，黑眸沉了沉，猛地把方翼压在身下。
　　“说我老流-氓？”
　　他对前两个称号没什么意见，唯独最后一个，实在让他心中不爽。
　　“你不是吗，之前过年，在你家的时候……”
　　方翼回忆起了那段没羞没臊的日子，那几天在计家，只要计泽把门一关，目光幽深地盯着他，他就知道男人想做什么。
　　开头两天计泽顾忌他的腿伤，不敢怎么使劲，后面他腿好了，计泽简直是如狼似虎，每晚不把他折腾到筋疲力尽绝对不肯罢休。
　　“我哪里流-氓了，你不是很喜欢吗？不然……”
　　计泽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方翼脸红了个透，反驳道：“我哪有那样，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不如现在验证一下？”
　　计泽笑着亲了下他的唇，正要深入，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宋桥提着一袋面包和牛奶，满脸窘迫地站在门口。
　　“那个……我带了早餐……”
　　其实中间的时候他就回来过一次，不过当时方翼跟计泽正在一起睡觉，看着这对神仙CP靠在一起，心都要化了，怕打扰两人，连忙带上门出去。
　　没想到都等到快十一点了，两人竟然还腻在床上。
　　计泽也不避讳他，大大方方地搂着方翼，朝他笑了笑。
　　“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宋桥把早餐放在桌上。
　　“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让周宏订了位置。”
　　男神竟然请他吃饭？！
　　宋桥嘴角都咧到了耳根，虽然知道这是沾了方翼的光，可还是兴奋得恨不能去操场跑上一百圈！
　　计泽下午要回云梦泽处理甄雅的事，因此跟两人吃了午餐，便坐车离开了。
　　没多久，计泽正在拍摄的电影官微便出了声明，说坊间传闻的甄雅要参演的消息完全是假消息，电影卡司一个月前就确定好了，不会再有任何变动。又告诫所有人不要再造谣传谣。
　　这则用词强硬的声明一出，可以说狠狠打了甄雅的脸。
　　吃瓜群众这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甄雅一个没有任何演戏经验的新人，怎么可能一出道就参演大导的电影，还跟计泽合作？
　　甄雅以为她自己是谁，是方翼吗？人家可是拿了白桦奖的，靠实力说话。这个甄雅除了脸和家世好，还有什么？
　　这么一对比，网友基本也看清了甄雅就是在扒着计泽炒作。忍了几天的计泽粉看到官微的态度，彻底扬眉吐气，把甄雅这些天的骚操作全部整理成了长微博，直接开始转发抽奖。
　　前几日有些萎靡的CP粉们也活了过来，欢天喜地地在超话里开始画图、写文祝
　　贺。
　　**
　　甄雅捏着手机，目光盯着热搜里的各种评论，秀美的脸几乎有些狰狞。
　　【某白富美是翻车了吧，天天贴着计泽炒，然而计泽到现在都没关注她呢（滑稽）。】
　　【说实话，我觉得JZ是忍够了，才让官微出了这份声明。ZY要演技没演技，长相比同公司的周Y差多了，JZ签她干什么？不会是欠了人家钱吧？】
　　【心机-婊，之前还装计泽粉呢，恶心透了。】
　　【我怀疑云梦会跟ZY解约……就是一种直觉……】
　　她眸中露出愤怒的光，把化妆台上的东西全部拂在地上，外头响起敲门声，她以为是助理，不耐烦道：“不是让你们滚吗？！”
　　“甄姐，是计先生来了。”
　　助理小心翼翼道。
　　甄雅表情立刻变了，她以为计泽是看到了热搜，来安慰她的，连忙整了整鬓发，笑着拉开休息室的门。
　　门外，计泽一袭黑色风衣，面无表情。
　　“解约？？”
　　甄雅听到计泽的话，脸色大变，震惊而愤怒地看着他。
　　“你凭什么跟我解约？”
　　“就凭我是云梦的老板。”
　　甄雅小脸惨白，仍不甘心道：“如果你是因为之前的热搜生气，那我保证，不会再那样做，你明知道我对你——”
　　计泽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冷漠道：“甄雅小姐，当初签约是我头脑发热，没有做好长远规划，我向你道歉。你资质很好，只是不适合呆在云梦，违约金我会双倍奉还。”
　　“是不是方翼跟你说什么了？”
　　甄雅目光怨恨，她认定是方翼在背后作妖，语调讽刺道：“他不会哭哭啼啼地跟你告状了吧，这个小杂种……”
　　她正处于极度的气愤中，提到方翼更是不自觉用了极为恶毒的词汇。
　　然而她话音刚落，脖子便被计泽掐住。男人目光森冷地盯着她，俊美的脸几乎有些骇人。
　　“把你的嘴给我放干净点！”
　　甄雅被他吓到了。计泽在人前总是温和有礼，风度翩翩，她何时见过计泽这么阴暗的一面。
　　脖颈处传来清晰的窒息感，甄雅娇生惯养长大的，半点疼都受不住，被计泽掐着脖子，疼得不停挣扎喊叫。
　　“放开……放开我……”
　　计泽看着她因为缺氧憋得满脸通红，他心底有股残忍的快意滚过，要是早知道甄雅是个这么恶毒的女人，他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叶芸的要求。
　　计泽松开手，任由甄雅跌坐在地板上。
　　“和平解约，对你我都好。甄小姐，不要逼我用非常规手段。”
　　留下这句话，计泽转身出了休息室。甄雅的助理原本都是他的手下，这会看到他出来，都恭敬地喊了声老大。
　　“甄小姐的一切公开活动立刻停止，你们带她回公司，直接找安屏。”
　　他来之前已经跟安屏交代过，当初跟甄雅签的经纪合同也是对云梦有利的，要解约并不难，就算甄雅不肯，最后闹到法院上，他也奉陪到底。
　　“是，老大。”
　　回片场的路上，计泽接到了叶芸的电话。
　　他早有准备，脸上一点诧异都没有，面色平静地把手机放到耳边。
　　“肖夫人，你好。”
　　“计泽，你可是好得很啊。”
　　叶芸怒极反笑，讽刺道：“敢对小雅动手，还逼她解约，看来你为了方翼，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
　　计泽也笑：“肖夫人何必倒打一耙，从一开始你就不想我让跟方翼好过，今天没有甄雅，明天还有别人。你无非就是想找个由头对付我们。”
　　叶芸被他戳穿自己阴暗的心思，半点也不慌，脸上笑容更深。
　　“计先生真是聪明。”
　　“不过，敢逼小雅解约，这个后果……希望你承受得住。”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个难关了，解决完之后就是Happy  Ending！


第86章 
　　“她又威胁你了？”
　　方翼听到计泽转述的叶芸的原话,  气得脸都青了。
　　“你别理她，现在是法治社会，难不成她还想模仿电视里演的那些豪门狗血剧,  把我绑架了不成？”
　　计泽被他逗笑了,  心底却浮出深深的担忧。
　　“这段时间你注意点，我让周宏没事的时候就去你那儿转转，有什么异常你也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放心,  她不敢动我，肖俊生可不是吃素的，她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计泽嘴角扯了扯，有些自责道：“小翼,  如果不是我当时答应了甄雅的事……”
　　“哥，都过去了。叶芸本来就看我不顺眼,  搞小动作也是迟早的事。说起来还得我跟你道歉，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
　　计泽只想穿过屏幕,  把方翼按到怀里狠狠揉一把他的脑袋。
　　“你拍戏都那么累了,  每天还要操心我的事情。”
　　方翼按着额头，神情苦闷：“有时候也不知道红起来到底是好是坏。”
　　“不管好与坏，都有我陪着你。”
　　计泽嗓音温柔,  看了墙上的挂钟。
　　“你明天不是有课吗？乖,  早点睡觉。”
　　“可我想跟你多聊聊。”
　　方翼撒娇道。
　　计泽笑了声：“我明天还要早起，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  计泽俊秀的眉头皱起，他从床上坐起来，按着隐隐作疼的胃，艰难地下了床,  翻出抽屉里的胃药。
　　吃完药，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等着胃部灼烧般的剧烈痛楚慢慢过去。
　　他俊美的脸没有任何血色，苍白的唇紧抿着。
　　这几天辗转于片场和S市，每天深夜收了工还要处理甄雅留下的烂摊子，跟一堆人周旋，劳心劳力，老胃病不出意料地又犯了。
　　叶芸的威胁就像一把尖刀悬在他的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他不怕那把刀掉在自己身上，他怕的是方翼受到伤害。
　　光是想想那个可能，他便觉得胃部绞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腾。
　　他差点失去过一次方翼了，他没办法再承受一次。
　　**
　　没两天，方翼听说了云梦泽和甄雅解约的消息。据周宏说，签解约书的时候甄雅还在安屏办公室闹了一通，扬言要让自己的律师告垮云梦泽，然而安屏面无表情，双手插兜，连个白眼都懒得给她。
　　甄雅解约的事很快上了热搜，那位神预言的网友也被人挖出来，不少计泽粉兴冲冲地跑到那位网友微博下评论还愿，然而点开主页一看，该网友竟是位记忆CP粉，顿时跟吃了屎一样骂骂咧咧地走了。
　　“甄雅是怎么回事，她不好好当她的大小姐，跑到计泽公司去闹腾干什么。”
　　肖俊生虽然不怎么关心网络八卦，但涉及到方翼男朋友的事，他还是多留了个心眼。
　　叶芸给他盛了碗汤，清秀的脸半点波澜都没有。
　　“小雅还小嘛，可能觉得娱乐圈好玩，就想进去试试。你也别太苛责她了。”
　　肖俊生看了看温婉贤淑的妻子，端起汤喝了一口。
　　“她进云梦泽我没意见，可她跟计泽传的那些绯闻又是怎么回事？”
　　“网上那些狗仔嘛，你也知道的，就喜欢乱写乱传。再说她现在都跟云梦解约了，不正好澄清了吗。”
　　肖俊生虽然对计泽谈不上多么认可，但要是有人在方翼和计泽中间横插一脚，惹得方翼不开心，那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阿芸，我过两天要去一趟欧洲，你最近也劝劝小雅，让她别在那个圈子里瞎折腾，明白吗？”
　　“我明白。”
　　肖俊生把汤喝完，忽地想到什么，抬起头，欣赏地看着叶芸。
　　“阿芸，我一直感激你能接纳小翼，等我从欧洲回来，我们全家人再一起吃个饭，我让小翼来家里住几天，你看怎么样？”
　　“当然好啊。”
　　叶芸笑意盈盈，还替肖俊生捏了捏肩膀。
　　“你工作辛苦，出差更要注意身体。”
　　晚上，肖朗也从公司回家了。自从跟前妻离婚后，他就搬回了主宅，自己的郊区别墅很少去住。
　　叶芸正在厨房熬海参粥，保姆不在，肖俊生正在书房。肖朗眉头皱着，缓缓走进厨房。
　　“妈。”
　　叶芸看到他回来，很是欣喜。
　　“回来了，饿不饿，要吃点夜宵吗？”
　　肖朗没回答，只是轻声道：“兰心跟云梦的合作全部中止了，包括入股意向。”
　　叶芸听到他的话，眼底露出一丝笑意，面上仍是平静无波。
　　“辛苦你了，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肖朗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妈，这件事本就是甄雅有错在先，计泽是为了方翼才——”
　　“小朗，你忘记你七岁那年发生的事了吗？”
　　叶芸提醒他。
　　肖朗脸色一僵，他七岁的那个雨夜，肖俊生提着行李箱，拿着离婚证，头也不回地从家里离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曾经恨极了肖俊生，然而没过几年，肖俊生跟那个叫方眉的女人竟分开了，转过头和叶芸复了婚。而且复婚后，肖俊生对叶芸敬爱有加，对孩子们也关心照顾，他的恨意也慢慢消失了。
　　他痛恨方眉的存在，但不至于把这种仇恨转移到方翼身上。何况后者没做过任何伤害肖家的事。
　　“我当然记得，可方翼和计泽……都是无辜的。”
　　“无辜？他是方眉的儿子，如果他不出生，就没有现在这些事。这也叫无辜？”
　　叶芸把紫砂锅盖盖好，抬眼看着肖朗，眸中闪烁着泪光：“小朗，老三不理解我，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当年我受到了多大的伤害。可你是都看到了的，难道你也不能理解我吗？”
　　肖朗看着叶芸眼底的泪光，一时有些动容。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现在妈没有别人可以仰仗，只有你了，你懂吗？”
　　肖朗看着叶芸哀切的目光，心头沉了沉，艰难地“嗯”了声。
　　**
　　方翼这几天一直谨小慎微，时刻防备着身边有什么异常。没想到一周过去了，他的生活依然风平浪静。
　　他想起上次去探班计泽没探成，总归是个遗憾，于是决定这周再去一次。
　　“方翼，你要不还是留在学校吧。老板让你这个月尽量别出远门呢。”
　　周宏不放心道。
　　“没事的，这周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嘛，我坐飞机去，坐飞机来，难不成还会在飞机上出什么问题？”
　　“可是……”
　　周宏眸中有些担忧，想打电话请示计泽，方翼眼疾手快地拦住他。
　　“周哥，你不用问计泽了，他拍戏多忙啊，就别打扰他了。”
　　周宏被他说动了，无奈地帮他订了机票，把人送到机场。
　　那边有另一个司机老李来接，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在去片场的路上，方翼的心脏莫名地急促跳了几下。
　　他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建筑，努力忽略胸口那股不详的预感。然而快到片场时，他忽地听到了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
　　方翼心头一跳，见那辆救护车是从片场的方向驶过来的，脸色立刻有些白。
　　他连忙拨计泽的电话。
　　没人接。
　　他又拨莉莉的电话。计泽如果在拍戏，不接电话很正常，他跟莉莉确认他的安全也是一样的。
　　好半响，那头才接通。莉莉声音焦急，似乎刚跟别人说完什么，那声“喂”也是沙哑的。
　　方翼听到了电话那头的鸣笛声，他眉头立刻皱起。
　　“莉莉，计泽现在在哪儿？”
　　方翼开门见山。
　　莉莉犹豫了一下，她看着担架上躺着的男人，想起计泽之前的叮嘱，艰难道：“老大，他还在拍戏……”
　　“那你电话里的救护车声是怎么回事？”方翼语调急促：“我马上就到片场了，你别骗我。”
　　莉莉听到方翼已经来了，便明白再也遮掩不住了，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道：“其实老板刚刚拍戏晕倒了，是胃出血……现在要去医院抢救。”
　　“什么？！”
　　方翼连忙让老李往医院的方向开。
　　下了车，方翼飞奔进医院，得知计泽已经被送进手术室抢救。除了等待，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站在空旷的走廊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护士和医生，一时有些茫然。上次跟计泽见面，两人腻在一起温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转眼间，这人就躺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方翼，你要不……回去等？有什么情况我随时通知你。”
　　莉莉走上来，犹豫道。
　　医院毕竟人多，虽然这里是手术室，经过的病人不多，但她还是怕有人认出方翼，造成不必要的混乱。
　　方翼摇了摇头，坚定道：“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
　　他又看向莉莉，不解道：“计泽怎么突然胃出血了？是拍摄太累了吗？”
　　莉莉每天照顾计泽的生活起居，自然是把他的辛苦都看在眼里。她叹了口气，轻声道：“不只是片场这边，公司那边也一堆事要老板处理。兰心跟我们中止合作后，好几个之前一直合作的品牌商都发了解约函过来，老板经常深夜收工了还要跟合作方开视频会议……”
　　“兰心跟公司中止合作了？”
　　方翼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他以为肖朗就算不喜欢他，碍于肖俊生，也不至于把矛头对准他，没想到肖朗竟连半点手足情谊都不顾了。
　　也是，他毕竟是肖家的私生子，肖朗终归是偏向叶芸那边的，他又有什么可失望的呢？
　　方翼心中一片冰冷，想到计泽还在里面生死未卜，胸口更是窒息似的疼。


第87章 
　　快天黑的时候,  手术室的红灯才熄灭。
　　方翼见有医生出来，连忙凑上去，焦急道：“医生,  里面的人怎么样？”
　　“没大问题,  已经抢救过来了。这几天注意静养，不要劳累。”
　　方翼听到这句话，原本黯淡的眸子顿时迸发出亮光,  整个人都重新活了过来。
　　计泽被安置在了特护病房，他还处于昏迷中，苍白的脸颊微微凹陷，双唇毫无血色。
　　方翼从没见过他这么虚弱的模样,  他在病床旁坐下，握住计泽没输液的那只手,  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大概只有差点失去，才会知道拥有的东西是多么珍贵。想到几天前自己还在跟计泽怄气,  让他大老远从片场跑过来,  方翼便自责不已。
　　他明明应该多体谅他的难处，而不是有一点不满就指责和抱怨。在这段关系中，没有谁的付出是理所应当的,  计泽比他年长,  习惯性地照顾他、包容他、宠着他，即使再怎么难受，计泽都是一个人默默承担。
　　“傻瓜……”
　　方翼鼻子有些酸,  他看着计泽苍白如纸的脸，手指慢慢抚摸着他冰冷的手背，不停道：“傻瓜……”
　　“我哪里傻了？”
　　虚弱的声音从床头传来。
　　计泽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嘴角带着很浅的笑容,  深深地看着他。
　　方翼看到他睁眼，眸中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啪地掉了下来。
　　“还哭呢。”
　　计泽费力地抬起头，想替他擦眼泪。
　　方翼赶紧用袖子抹了抹眼角，再抬头时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我没哭，我很好。”
　　计泽看着他佯装坚强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没关系，在我面前……你想怎么哭，想怎么笑，都可以。”
　　“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方翼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告诫道：“医生说你不能劳累。”
　　计泽轻“嗯”了声，他现在确实没什么力气说话，只是一看到方翼，他总有许多话忍不住想说。
　　没多久，陈若雪也到了。
　　她接到莉莉的电话后，第一时间从S市赶了过来，跟她一起出现的还有周宏和肖越。
　　“妈……你怎么来了？”
　　计泽有些无措。
　　“我不来还指望你爸来啊？”
　　陈若雪在病床边坐下，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儿子，你怎么回事，拍个戏都能把自己累成这样？”
　　“我没什么事，就是老胃病。”
　　计泽故作轻松道。
　　“还说没事呢，你看小翼眼睛都哭肿了。你就算是为了小翼，也得好好养身体是不是？”
　　方翼站在一旁，顿时尴尬地抹了抹眼睛。他眼睛没肿，只有些红，陈若雪说话向来喜欢用夸张的手法，他一时还没习惯。
　　“妈，我都知道，你放心。”
　　“我还得跟你爸说一声，这个老头子，又去了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训练，我联系都联系不到。”
　　陈若雪边说话边出了病房，打算给计川昀打电话。
　　病房里，肖越犹犹豫豫地，好半天才走到计泽面前。
　　“喂，你身体也太弱了吧。”
　　虽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欠揍，但其中的关心还是不容忽视。
　　计泽笑了笑，轻声道：“麻烦你们跑一趟来看我了。”
　　“老大，你辛苦了……”
　　周宏看到他这副样子，很是难受。他当然明白，计泽会突然倒下，不只是因为拍戏，还有肖家那边的压力。
　　想到此处，他便忍不住瞪了眼肖越。后者自知理亏，也没说什么，而是默默地垂下了眼。
　　陈若雪再回到病房时，周宏和肖越已经离开了，方翼正在帮计泽整理靠垫。看着小两口亲昵的样子，她胸口涌过一股暖流，感到了些许慰藉。
　　她可怜的阿泽，总算不用跟之前那样，孤独地承受病痛的折磨了，至少这次有方翼陪着他。
　　“方翼，你要不休息下，我来照顾阿泽？”
　　陈若雪道。
　　方翼摇了摇头：“不用了，阿姨，今晚就我来陪床吧。您大老远赶过来，肯定累了，我让莉莉订了宾馆，你先过去休息，明天早上再来也一样。”
　　“你这孩子，实在太贴心了。”
　　陈若雪也没有久留，她身体底子虚，不适合熬夜和操劳，跟两人说了些话后便离开了。
　　病房里重归寂静。
　　计泽的精神比刚醒来时好了些，深邃的眸子闪烁着明亮而温和的光。
　　“哥，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刚见了一批访客，方翼担心计泽的身体撑不住。
　　“我很好，倒是你，别忙前忙后了，赶快坐下。”
　　方翼“哦”了声，乖乖在椅子上坐下。
　　“怎么来探班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计泽看着他。
　　“我打了你电话，你没接而已。而且我想给你个惊喜嘛，没想到成了惊吓。”
　　上次是碰到甄雅缠着计泽，这次又碰到计泽胃出血，方翼发誓，他下次再也不敢随随便便来探班了。
　　两人正说话的当口，莉莉买了晚餐过来。计泽二十四小时内不能吃任何东西，只能看着方翼吃。
　　“哥，我在这里吃，你不介意吧？”
　　方翼犹豫地打开外卖盒。
　　“当然不介意，你想吃就吃。”
　　话是这么说，然而当食物的香气飘过来时，计泽攥着床单的手不自禁攥紧了些，头也转到了一边。
　　方翼三下五除二吃完晚餐，把垃圾收拾好，重新回到病床旁坐下。
　　医院床位紧张，并没有临时的陪护床，方翼四处看了眼，决定在会客沙发上将就一下。
　　只不过他拿着毯子，刚要走过去，就被计泽叫住。
　　“过来。”
　　方翼不解地转过身，以为计泽有什么事要他帮忙。
　　“睡我这儿。”
　　计泽轻拍了拍病床的另一侧。
　　“不行，会挤到你的。”
　　方翼连连摇头。
　　“沙发那么小，怎么睡？”
　　计泽皱起眉。方翼身高腿长的，那个沙发估计一米八的长度都没有，方翼要是睡一晚，估计隔天起来骨头都要散架了。
　　“噢……”
　　方翼犹豫地走过去，在计泽身边躺下。他怕压到计泽，小心地侧躺着。
　　计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手抓住他的手，满足地睡着了。
　　方翼一直盯着他睡过去，等确认计泽呼吸平稳，暂时不会醒后，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回到了沙发上。
　　计泽住院的消息云梦瞒得很严实，没几个粉丝知道。没有狗仔打扰，计泽这三天得到了充分的休息，第四天就神采奕奕地出院了。
　　他出院没多久，陈若雪也回了S市。临走前，她跟计泽有一番长谈。
　　“肖家的事我也知道一点，现在兰心在背后施压，你行事千万要小心，不能被他们抓住把柄，也千万不能让他们伤害到小翼。”
　　“妈，我有分寸。”
　　“还有，实在棘手就跟你爸说，肖家那边总要卖你爸的面子。我知道你好强，不希望我们插手，可是……”
　　“妈，你放心吧，我能处理好。爸现在的位置敏感，不适合卷入这些。你也别操心了，我跟方翼在一起，什么难关都不怕。”
　　陈若雪点点头，她看着计泽，叹息道：“当年你方眉阿姨也是被蒙在鼓里，肖俊生追求她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他有家室，且明确拒绝过他好几次。后来肖俊生离了婚，又苦苦追求她，她这才心软……”
　　目送陈若雪离开，计泽若有所思。看来现在肖家内部也是分裂的，肖朗和叶芸站在一边，肖越虽然不赞同，但因为没有实权，拿两人也没有任何办法。至于肖俊生的态度……
　　计泽住院前就想过联系肖俊生，打算跟他谈谈，却得知后者去了欧洲，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
　　他如果贸然跟肖俊生说叶芸在对付自己，恐怕肖俊生也不会信，毕竟兰心的那些手段都是暗处的，何况也是他逼甄雅解约在先。
　　计泽有些头疼，正犹豫下一步该怎么办时，方翼带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哥，恭喜出院！”
　　计泽一抬眼，就看到一大束明亮的向日葵，黄橙橙的，绽放着无穷的生命力。向日葵后，方翼露出一张笑脸，期待地看着他：“我挑了好久，这是开得最灿烂的几朵，喜欢吗？”
　　“当然。”
　　计泽接过向日葵，在他脸上揉了揉，笑道：“走吧，跟我一起去片场，探班可不能半途而废。”
　　方翼多请了两天假，打算明天再回S市。计泽今天的戏份不多，天擦黑就收工了，他便充当他的临时助理，帮他收拾衣服和包，跟着他一起回了酒店。
　　计泽住的是商务套房，不算奢华，但空间宽敞，装饰也精致典雅，厨房和卫浴一应俱全。方翼在他房间里走了一圈，感叹道“比我当初住的可好多了”。
　　“你们那时在杭市郊区拍戏，酒店条件跟不上，也很正常。”
　　“下次我也要住套房！”
　　方翼忿忿不平道。
　　“行啊，你想把整栋酒店包下来都可以。”
　　计泽笑着在沙发上坐下，朝方翼伸出手。
　　“过来，我抱抱。”
　　怕碰到他手术后留下的伤口，方翼这几天都很少跟他亲近，把他当瓷器一样，生怕不小心就磕破了似的。
　　眼看计泽敞开了怀抱，方翼也蠢蠢欲动，忍不住弯下腰，轻轻抱了他一下。
　　他刚要离开，计泽便把他更紧地按到自己怀里。
　　“乖，让我多抱一下。”
　　方翼看着计泽的脑袋靠在他肩上，这一刻，他清楚地感受到男人有多么需要他。
　　眼眶有些发热，方翼一只手环着计泽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哥，要不我再请两天假，多陪陪你？”
　　计泽没说话，只是喷在他耳后的呼吸更加炙热。
　　良久，他才艰难道：“不行，你不能耽误学业。”
　　“那我下周末再来看你？”
　　“好，但是你也不准太累，知道吗？”
　　“嗯。”
　　方翼靠在计泽怀里，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计泽的体温和呼吸。这一刻的美好，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述。
　　晚上，两人早早就睡了。
　　本来以为会睡个好觉，没想到凌晨两点，计泽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计泽没醒，方翼先被吵醒，他摸到床头计泽的手机，迷迷糊糊地递给他。
　　“哥，你的电话……”
　　计泽万分后悔忘了给手机设静音，他满脸烦躁地把手机放到耳边，刚听清那边的话，他神色便僵住了。
　　“哥，怎么了？”
　　方翼意识到不对，拧开台灯，从床上坐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计泽的脸也被罩上了一层阴霾。
　　“网上有帖子……爆出了你的身世……”


第88章 
　　两个小时前。
　　某知名八卦论坛出现了一个匿名爆料贴。
　　标题：有人感兴趣某当红小生的身世吗？惊天大料！
　　1楼（楼主）：先说一下,  绝对不是造谣，造谣楼主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消息来源可靠。当红小生就是最近凭借某知名电影里的男二大火的那位，名字就不提了,  这里以F代称吧。
　　2楼：知名电影男二,  最近火的FY？？这简直是明码了。
　　3楼：楼主快说啊！FY有啥不可见人的身世？
　　……
　　8楼：之前不是传方翼很有背景吗？不过他红了后好像也没接什么大本子，待播的还是一部全员小透明的刑侦片，这就是所谓的资源逆天？
　　9楼（楼主）：说F的身世前,  我想问大家知不知道一个十几年前很火的女电影明星，凭借出道作就拿了白桦奖最佳女主的那位？
　　10楼：十几年前，谁啊？？
　　11楼：那个时候的影后也太多了吧，SY,  RTL，FM,  好多都拿过白桦奖影后。不过拿了大满贯的好像就一位吧，FM？我刚发现她跟FY一个姓……
　　12楼：楼主,  我奉劝你一句,  匿名造谣也是造谣，不要以为躲在电脑后就安然无恙了！
　　13楼：这本来就是八卦论坛，楼主都说了造谣死自己,  你们粉丝不用这么敏感吧,  难道你们不好奇正主的身世吗？
　　……
　　21楼（楼主）：有人已经猜到了，就是那位，基本在国际A类电影节拿了大满贯,  而且二十出头就红得家喻户晓。不过那位后来退圈了，你们都知道吧？
　　22楼：是退圈结婚生子了吗？我记得很小的时候陪我妈一起看新闻，我妈还挺惋惜的。
　　23楼：楼主说的是方眉？全都姓方，所以方翼是方眉的儿子？这也太扯了吧。方眉早就退圈了,  而且她也没结过婚，哪来的儿子啊？
　　24楼：我找到方眉年轻时的照片了，跟FY对比了一下，两人的五官还真有点神似，难道真的是……
　　38楼（楼主）：FM的确退圈了，当时狗仔到处挖也挖不到她的料，事实上她就是回家生子了，你们可以对照日期算一下，FY差不多就是那年出生的，百科上都有资料。
　　39楼：私生子啊？是哪位大-佬的？
　　40楼：我看当年有八卦杂志猜测FM跟某个富二代在一起，而且那富二代结了婚，FM是小三，把别人一个好好的家都拆散了。
　　41楼：不会吧？？我小时候还喜欢过FM啊，她是我的童年女神！
　　42楼：当年FM的确美得惊天动地，圈里很多大佬追啊，不过她好像谁也没看上，退圈后就彻底没消息了。
　　……
　　59楼（楼主）：FM确实跟一个富二代在一起过，39楼说得对。这个富二代现在已经成了商业大佬了，名字经常在财经新闻上出现的那种。而且大佬的大儿子也是商业奇才，名声在整个S市都很响亮，公司旗下的产品也经常卖到脱销。
　　60楼：是S市首富，YT？？可YT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啊？
　　61楼：我把S市富豪榜都翻了一遍，在前十里找到一个差不多符合楼主描述的。楼主说的大佬是不是姓肖？
　　……
　　81楼：看你们聊天真累，我直接解码吧，大佬是肖氏总裁肖俊生，大儿子是兰心老总，肖朗。肖俊生年轻的时候追过方眉，两人还有过几年的地下恋情，圈里人都知道，而且当时肖俊生跟老婆没离婚，老婆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
　　82楼：我去，这什么绝世渣男？没离婚就去追方眉？两个孩子都不管的？
　　83楼：方眉也是婊里婊气啊，被已婚男追，还接受了？她这不是小三行为么？这种人竟然还有粉丝？
　　84楼：说实话，当时方眉也不知道肖俊生有家世吧？怎么我听到的版本是肖俊生离婚后方眉才答应他的？
　　85楼：那更恶心了，方眉仗着自己年轻美貌，直接逼宫原配。原配也太惨了吧，就这么被小三抢走了老公……
　　……
　　95楼：虽然但是……方眉也不像那种贪图权势的人啊，不然为什么不直接嫁到肖家去，后来还跟肖俊生分开呢？而且当时追她的富二代、豪门大佬一大把，那时候的肖俊生在她那些追求者里都算条件很普通的了。
　　96楼：楼上+1
　　97楼：楼上是带了粉丝滤镜的发言么？方眉说不定是看肖俊生看腻了，甩了他去找了另一个更好的。你们忘记FY一出道就是CYZ的男二了？而且他当时都没签云梦泽，一个小透明怎么拿得到这么好的资源？还不是靠他妈的关系！
　　98楼：你们这一说，我总算明白了，方眉在电影圈混了那么久，人脉和资源肯定很多，FY的云梦太子果然不是说说而已呢。
　　……
　　138楼（楼主）：当年的事究竟如何大家自由心正吧，但有一点没法否认，大佬为了FM，抛弃了原配和两个孩子，据说离婚时候原配肚子里还怀了一个，只是当时不知道而已。当然，几年后大佬又离开方眉，跟原配复婚了，现在也算是家庭和睦。只不过，最近大佬知道了FY的身世，想把FY认回来，好像还要分财产和公司给FY……
　　139楼：卧槽，这什么豪门狗血私生子的戏码！
　　140楼：对方眉一生黑了，我以前看她的电影还挺喜欢她的，破坏别人家室，品德也太败坏了吧。
　　141楼：嗯……本来对FY挺有好感的，不过看他妈这个样子，怎么觉得FY好像也很有问题……
　　142楼：你们都忘了FY最开始怎么有水花的吗？【抠鼻】他可是扒着JZ炒作才有热度的，而且电影火了CP后，出了一堆脑残CP粉捧着，他才跟着火了一把，不然就他那个演技，能有这么多粉丝？
　　143楼：某些人是脑子有问题吗？你们以为FY的白桦奖最佳新人奖怎么拿到的？评委组不比你们会欣赏电影？豆油那么多得影评全都认可FY的演技，你们在这儿黑什么呢？
　　……
　　帖子到最后基本演变成了方翼粉和吃瓜群众的骂战，当然，还有一部分黑子混迹其中，时不时就发几句过激的言论挑起两边更大的冲突。
　　短短几个小时，这个爆料贴的热度就爆-炸式地开始增长，评论达到了一万多条，相关的讨论话题更是衍生出了数十个。
　　#方翼身世#的微博热搜也紧跟着爆了，没多久#方翼  方眉#  #方眉肖氏总裁#等词条也跟着上了热搜，不少营销号把十几年前的旧事挖出来，甚至连胡乱编料的八卦小报都敢引用。
　　各类措辞夸张的标题一时间层出不穷：
　　【震惊，当年火遍全中国的影后竟做出这种事……】
　　【影后的堕落：从高冷女神变成人人唾骂的小三，只需要一步】
　　……
　　方眉毕竟是十几年前大火过的影星，加上又是方翼的生母，相关词条的热度居高不下，仅次于方翼。
　　热搜里吃瓜群众翻出各种方眉的旧料，吃瓜吃的不亦乐乎。还有人把方眉拍过的电影截图跟方翼在《纯真》里的画面做了对比，分析两人的神态和细微表情，力证两人就是亲母子。
　　一时间，全网都沸腾了。
　　眼红方翼的对家迫不及待地要把他拉下马，在营销号背后各种推波助澜，暗示方翼也不是什么好人。
　　云梦跟兰心中止合作的事也被人挖了出来，还有人猜测甄雅解约的背后也是方翼在捣鬼，只因为甄雅红起来的方式跟他当初几乎一模一样，方翼嫉恨不过，便逼着甄雅解约……
　　转眼间，方翼便被黑子炒成了只手遮天的人设，甚至还有人怀疑他拿到白桦奖最佳新人也有猫腻，因为评委会里的一位元老当年跟方眉合作过，有可能方眉跟那位元老打过招呼，所以方翼才能轻轻松松地拿到最佳新人。毕竟连计泽都只是入围了最佳男主，没有拿奖呢。
　　方翼登上微博，看到那一排热搜，头都大了。
　　他半点睡意都没了，打算给远在欧洲的方眉打电话。只是刚拨通，他又果断挂了电话。
　　方眉现在人不在国内，暂时远离这些是非是最安全的，他不应该把她扯进来。
　　计泽在阳台上跟人通电话，方翼走过去，看他眉头皱起，说话时语调也压不住怒气，一时有些担心。
　　其实从进娱乐圈那天开始，他就做好了自己的身世会被发现的准备。只是这一天比他想象中来得远远要早。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些都是叶芸的“杰作”。她想利用舆论的力量，站在道德高地，让他们母子被所有网友谴责和辱骂，最好被网暴到心态崩溃，在圈里再也混不下去。
　　这个女人的心思何其恶毒。
　　只不过，他偏偏不如她的意！
　　计泽挂了电话，回到房间，发现方翼又在床上躺下了。
　　“小翼，你……”
　　计泽有些诧异。方翼远比他想象中要镇定。
　　“不就是身世被人挖出来吗，方眉本来就是我妈，网友知道了也没什么。”
　　计泽眼睛微微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别担心了，我已经想到怎么处理了。过来睡觉。”
　　计泽犹豫地走过去，他上了床，摸了摸方翼的脸。
　　“小翼，你真的……没事吗？”
　　“哥，你太小看我了，这大半年我经历了什么，你还不清楚吗？你觉得被人骂几句，就能把我打倒？”
　　计泽盯着他，忽然笑了。
　　“也对，是我太操心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方翼。
　　“你不用撤热搜，也不用让员工关注舆论，明天早上起来，我会自己回应。”
　　“你自己回应？”
　　计泽皱起眉，不太赞同道：“这太冒险了，万一他们又曲解你……”
　　“我只求无愧于心，相信我的人自然会相信我。”
　　方翼黑眸明亮，语气坚定。
　　计泽看着他，良久，他用力摸了摸方翼头发，哑声道：“好，我相信你。”


第89章 
　　隔天清晨,  肖家主宅。
　　肖越气冲冲地进了客厅，走向走在整理花束的叶芸面前。
　　“妈，网上那些谣言……到底怎么回事？”
　　叶芸手里握着一支粉白色的洋桔梗,  她正专注地给洋桔梗修剪多余的枝叶,  对于肖越的质问，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网上有什么谣言么？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关于方翼身世的那些，还有指责方眉阿姨是……”
　　“是什么？怎么不说了？”
　　叶芸把那支修剪完的洋桔梗轻巧地放入花瓶中。
　　“我说不出来。”
　　肖越握了握拳,  一脸沮丧。
　　“妈，你就直接告诉我，是不是甄雅在背后捣鬼……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叶芸放下剪刀，轻笑了声。
　　“如果不是甄雅,  你觉得是谁呢？”
　　肖越不敢置信地看着叶芸。上次方翼来家里的时候，叶芸明明表现得温柔得体,  对方翼也是软声软语，怎么这么快就变了态度？
　　是了,  肯定不是她妈的意思,  一定是甄雅在背后煽风点火，她妈耳根子软，受不了叶芸的挑拨,  才让肖朗给云梦施压的。
　　“妈,  我相信您肯定会接纳方翼的。那个甄雅一肚子坏水，您别听她乱说行吗。她天天扒着计泽炒作，被云梦逼着解约也在情理之中,  您何必为了她鸣不平，故意为难计泽跟方翼呢。”
　　“我这叫为难？”叶芸轻笑了声，转向肖越，满脸不解。
　　“陈述事实而已,  这叫为难吗？方眉本来就是方翼的亲生母亲，当年的事网上那些帖子也没说错，我不过是把真相揭开让网友看看，怎么就叫为难了呢？”
　　“妈……”
　　肖越看着叶芸的脸，第一次觉得素来温文尔雅的母亲在他面前如此陌生。
　　“你就不怕爸从欧洲回来，看到网上这些……”
　　“他看到了又如何？况且我是我跟你爸之间的事，你不用管。”
　　叶芸垂下眼，神色有些冷。
　　“妈……你就不能放过方翼和方阿姨吗？他们没做过任何伤害肖家的事，方翼还是我的弟弟，你怎么能——”
　　肖越满脸痛苦。
　　“我还是你亲妈呢，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比起来如何？”
　　叶芸冷声反驳。
　　肖越被噎住了，他眸中露出深切的纠结，哑声道：“妈，你非要我做选择吗？”
　　“我从来没有让你做选择。”
　　叶芸看到他挣扎的神情，眉眼柔和了些，她拉着肖越的手，轻声道：“小越，妈实在是忍了太久了，如果方翼不出现在这个家，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现在，一个私生子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说不定以后还要分肖家的财产，你知道别人是怎么在背后耻笑我的吗？我的难处你想过吗？”
　　肖越被她攥着手，一时间说不出半个字来。他痛苦地闭了闭眼，把自己的手从叶芸掌心抽离。
　　“那你也不应该这么对方翼，他是无辜的！”
　　他说完这句话，握着拳头，大步转身出了客厅。
　　叶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她相信肖越只是暂时被方翼蒙蔽了心智，总有一天，肖越能想明白，回到这个家，回到她身边。
　　叶芸回到餐桌旁，继续打理她的花束。刚拿起剪刀，电话便响了起来。
　　她看到是甄雅的来电，眸中有一丝笑意。
　　“小雅，怎么了？”
　　“姨妈，不好了！方翼他竟然发声明了！”
　　叶芸皱起眉，疑惑道：“他发了什么声明？”
　　“他直接承认方眉是他生母了，而且好多明星都转发了，全部力挺他！舆论形势完全变了！”
　　方翼发完那条声明后，微博瘫痪了一个多小时。
　　方眉毕竟是十几年前大火过的影星，代表作品家喻户晓，是很多人的童年女神，即使现在神格不在，但知名度依然很高。方翼又正当红，两个人的关注度叠加，相关话题的热度在所有话题中几乎一骑绝尘。
　　声明中，方翼坦荡荡地承认了方眉是他的生母，并表示很感激方眉多年来的培养和照顾。而对于部分营销号胡乱传谣造谣的行为，他会直接采取法律手段维护隐私权和名誉权。
　　他微博发后不久，云梦泽的官微便转载了，并且直接附上了和律所联系的对话截图，表示正在收集某些喷子和恶臭营销号的违法证据。
　　没几分钟，计泽就下场转发了，紧接着，程喻章、路与非、谭霖、周嫣等人全都转发了方翼的微博。
　　程喻章性子直，直接在转发里破口大骂某些造谣者，并表示方眉是激励他进入影视圈的女神，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侮辱！
　　方翼的声明上线后，加上众多明星转发，舆论形势顿时逆转了不少。有人认为方翼态度坦荡，并没有遮遮掩掩，为了维护母亲，宁愿把自己送上风口浪尖，值得肯定和赞许。
　　也有人认为这是方翼的一种公关手段，只是为了安抚粉丝而已。而吃瓜群众真正关心的问题，比如方眉和肖俊生的关系，方眉当年是否破坏了肖俊生的家庭，这些方翼在声明里全都没有提及，显然是在逃避问题。
　　总之，这场激烈的舆论战中，方翼只是暂时扳回了一局，网友们还在等着后续肖家的解释。毕竟肖家如果不出面澄清，那么围绕在方翼和方眉身上的负面舆论，短时间内肯定不会轻易平息。
　　肖俊生从肖越那儿得知方翼的身世被揭露在网上后，气得脸都快青了。
　　他本来打算忙完公务去德国待几天，看一看女儿和外孙女，因为这场临时的变故，不得不提前买机票回了国。
　　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他顾不上休息，立刻从机场回了家。推开大门的时候，叶芸正坐在沙发上泡茶，神情悠然自得，态度更是不卑不亢。
　　肖俊生屏退司机和保姆，放下行李箱，慢慢走到叶芸面前。
　　他眸中浮出深切的失望和悲伤，低哑道：“阿芸，你何必要这样。有什么怨气，你冲着我来就是，伤害方翼和方眉，你就开心了吗？”
　　叶芸手里的紫砂壶顿了顿，她倒了杯热茶，放下冒着热气的紫砂壶，轻笑了声。
　　“果然，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向我发难。我自问也没做错什么，方翼的身世迟早要被狗仔挖出来，你难道没有心理准备么？还是你也觉得，方翼跟肖家的关系见不得光？”
　　“我当然有心理准备，可不是现在！”
　　肖俊生表情沉痛：“阿芸，我之前那么相信你，你也说不介意方翼，甚至愿意让他住到家里来。可你现在……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我成什么样子了？”
　　叶芸挑起眼角，冷冷看着他。
　　“我现在这副模样，是被谁逼的，你心里不清楚吗？你以为我贤良淑德？错了，我只是比一般人能忍，忍到你跟方眉分开，忍到你回心转意，可现在我忍够了！只要我是这儿的女主人一天，那个小杂种就绝对不可能进肖家的门！”
　　“你！”
　　肖俊生听到“小杂种”这三个字，脸都青了，差点举起手就要打叶芸的脸。可看到女人眼底的泪光，终究是颤抖着把手放了下去。
　　啪啪啪。
　　身后忽地响起鼓掌声。
　　“叶女士说的真好，正巧我以后也不算进肖家的门。”
　　肖俊生一转头，就见肖越、方翼和计泽全部站在他身后，显然把两人的对话全听了进去。
　　“你们……”
　　肖俊生脸都白了。
　　“爸，是我自作主张。”
　　肖越主动上前领罚。
　　“小翼，你听我说，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你是我肖俊生的儿子，以后肖家的财产也有你一份，这栋别墅你随时想来住都可以——”
　　“肖伯父！”
　　计泽忽然开口打断他，他冷冷瞥了眼叶芸，语调凛冽道：“方翼的事就不劳烦您操心了，我是他的未婚夫，以后我的家就是方翼的家。”
　　方翼听到他忽然提到未婚夫，眼睛都瞪大了。他们来之前商量怎么说的时候没提到这一出啊，计泽怎么突然改口了？太会忽悠人了吧。
　　“方翼，你说呢？”
　　计泽握住方翼的手。
　　“你们……要结婚了？”肖越还在状况外，一脸懵逼。
　　方翼看到计泽诚恳的表情，慢慢点了点头。
　　“是，肖董，我很感激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我也不会否认你是我的生父。不过我们俩的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今天我不会再跟肖家有任何交集。”
　　“小翼，你听我说，网上那些谣言我之前都不知情，我马上让公关处理，还你妈一个清白……”
　　方翼摇了摇头，露出苦笑。
　　“伤害已经造成，现在还能弥补多少呢？”
　　他看向沙发上的叶芸，目光平静，不怨也不恨，只是音调提高了些。
　　“叶夫人，你从一开始就算错了，我对肖家的钱没有兴趣，也无意跟你的宝贝儿子们争家产。我有爱我的人陪在身边，有我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肖家对于我而言，可有可无。你明白吗？”
　　叶芸面色苍白，保养精致的指甲紧紧抠着掌心，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是了，这个小杂种跟他的生母一样，都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当年方眉能毅然离开肖俊生，现在的方翼又怎么会在乎肖家呢？
　　从最开始，她就高估了肖家在方翼心中的分量。这场博弈，她已经错失了最珍贵的筹码，输得一败涂地。
　　“哥，话都说完了，我们走吧。”
　　方翼攥紧计泽的手，朝他笑了笑。
　　计泽也微笑地看着他，两人牵着手，旁若无人地离开了。
　　不管肖越追在后面怎么喊，那两人都没有看他一眼。


第90章 
　　出了肖家别墅,  两人走到一片小树林中时，方翼忽地想到什么，目光调侃地看向一旁的计泽。
　　“哥,  你刚刚装得挺像的,  说是我的未婚夫什么的，把他们都唬住了。”
　　计泽眼睛眯了眯，转头看着他。
　　“我不是装的。”
　　方翼疑惑地看着他,  见计泽神情严肃，目光极深地看着他，他仿佛预感到什么，瞳孔微微紧缩。
　　计泽忽然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递到方翼面前。
　　“你打开看看。”
　　方翼颤着手接过，慢慢打开盒子,  看到里面的对戒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对不起,  我本来不想这么仓促求婚的,  但是你刚刚问我是不是在开玩笑，我就在想，也许是时候了。这个盒子我一直带在身上,  本来想挑个合适的时机,  没想到今天没忍住，提前说了……”
　　计泽紧张地抿了抿唇，他看着方翼,  忽地单膝跪下，微微仰头凝视着他。
　　“小翼……你想和我结婚吗？”
　　方翼整个人都懵了，他还没从看到戒指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结果计泽转眼间就跪在了地上,  直接跟他求婚！
　　计泽估计自己也吓到他了，他眸中露出一丝黯然，勉强笑道：“没事，我不逼你，你可以再想想，是我太冲动了。”
　　他垂下眼，正要站起身，手忽然被方翼握住。
　　方翼把那个黑色小盒子还给了他。
　　计泽攥住戒指盒，脸色有些苍白，刚要说话，头顶便响起方翼带笑的声音。
　　“你求婚不拿戒指的吗？那我可就不答应了。”
　　计泽听到他的话，黯淡的目光顿时亮起，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方翼，满脸狂喜。
　　他小心拿出内侧刻着方翼名字缩写的戒指，目光中满是深情和期待。
　　“小翼，我爱你，以后我想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信任我，依赖我，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成为你的伴侣吗？”
　　方翼作苦苦思考状。
　　在计泽等他的答复等得快疯了的时候，方翼终于勾起嘴角，接过戒指，朝他一笑。
　　“我愿意，一千一万个愿意！”
　　计泽听到他的回答，心脏深处仿佛有无数烟花炸裂开来，他起身抱住方翼，用力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
　　“戒指还没戴呢！”
　　方翼提醒他。
　　计泽被喜悦冲昏的头脑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他拿过戒指，郑重地戴在方翼的无名指上。
　　“我也要帮你戴！”
　　方翼兴奋道。
　　计泽便伸出右手，让方翼帮他戴另一枚戒指。
　　戴完后，两人的手放在一起，两枚银色的戒指在树影中熠熠生辉。
　　“好漂亮啊，而且大小正合适。”
　　方翼喜滋滋道。
　　“这个地方有点简陋，下次我再补一次求婚……”
　　计泽内疚道。
　　“我觉得很好啊。”
　　方翼环顾了周围一圈，云杉树笔直而俊秀，正是春分时节，脚下的草地中长出了各色的野花，金色的暖阳从树枝的缝隙中照进来，一切都美好而沉静。
　　“这里特别安静，全世界好像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方翼感叹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估计是附近的小区居民。方翼吐了吐舌头，尴尬道：好吧，我这张乌鸦嘴。
　　计泽此时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存在，他牵住方翼的手，哑声道：那我们上车，去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
　　“好！”
　　两人回了书香公寓。
　　一进屋，计泽就把方翼拦腰抱起来，按在墙上亲个不停。
　　方翼也搂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他。
　　两人从鞋柜旁一路纠缠到沙发上，鞋子东倒西歪，衣服散落一地。
　　情深时，方翼听到计泽沙哑的声音：宝贝，叫老公……
　　方翼顾不上心中的羞耻，闭着眼，轻声而眷恋道：老公。
　　计泽听到那两个字，呼吸都乱了，更用力地亲他，几乎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血肉里。
　　……
　　荒唐了大半天，方翼从沙发上爬起来时，饿得不行。
　　他捡起地上自己的衬衣穿上，悄无声息地走进厨房。
　　“哥，在做什么呢？”
　　“煮饺子，你最爱的猪肉玉米馅。”
　　方翼点点头，从背后环住计泽的腰身。
　　“哥，你真好！一起来就给我做饭吃！”
　　“还叫哥吗？”
　　计泽转过头，促狭地看了他一眼。
　　方翼顿时脸颊通红，结巴道：“我们就是交换了戒指，还没……没领证呢，我叫不出口。”
　　“那待会儿就去领证。”
　　计泽不以为然。
　　“那不行，民政局都是人，我们没进去就要被人认出来了。而且我还没到法定婚龄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计泽无奈地叹了口气，深邃的眸子看着方翼，眼底带了丝笑，轻捏了下男生的脸颊。
　　“小坏蛋，你究竟想让我怎么样？”
　　“要不然……我们先去国外结婚？”
　　方翼眨着眼睛道。
　　“想法不错，不过……”
　　计泽话音未落，电话便响了起来，他看到来电，嘴角的笑容微微收敛。
　　“侯导你好，是……我明天就能回组，让你费心了，不好意思。”
　　“我忘了，你还要拍戏呢。”
　　方翼顿时一脸懊恼。
　　计泽把锅里煮好的饺子捞起来，开始调蘸料。
　　“等这部戏杀青，我们就去国外结婚。”
　　“真的？”
　　“当然，不过——”计泽心中的担忧还没说出来，方翼的手机又响了。
　　是方眉的电话。
　　“小翼，你在国内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妈，我都处理好了，没什么。我不想打扰你。”
　　方翼平静道。
　　“你所谓的处理，就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让那些骂声都指向你一个人？”
　　方眉的语气十分担忧：“而且肖家那边……”
　　“我刚从肖家回来，放心，我已经跟他们撇清关系了。网上这些风波都是叶芸在背后操控，她以为我想跟她的儿子们抢财产，急着给我泼脏水，却没意识到我根本不在乎这些东西。”
　　方眉顿了顿，才道：“小翼，对不起。这件事本来与你无关，她有什么不满，也应该冲着我来，不应该把你和计泽牵扯进去。”
　　“你放心，我已经买好机票，在回国的路上了。”
　　“妈，你现在回来，太冒险了。网上那些舆论——”
　　“放心，我当年经历的网-暴可是比现在夸张多了，那些流言蜚语伤害不了我。”
　　方眉的语气云淡风轻。
　　方翼见劝不动她，也没有勉强。他盯着料理台上的碗筷，忽然道：“妈，计泽今天跟我求婚了。”
　　“噢？”
　　方眉有些惊讶，随即便是释然。
　　“你也答应他了？”
　　“嗯。”
　　“挺好，计泽也是个好孩子，你们在一起，要好好的。”
　　挂了电话。方翼嘴角带着笑，走到餐桌旁。
　　计泽正在铺筷子，看到他面带笑容，有些疑惑。
　　“怎么了？笑得跟个大尾巴狼一样？”
　　“我跟妈说你跟我求婚的事了，她祝福我们了。”
　　计泽点点头。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方翼眯起眼看着他。
　　“我这么优秀的女婿，谁不想要呢？有什么可惊讶的。”
　　计泽淡定道。
　　“你胡说，你明明紧张得要死，听到我妈的名字手都抖了一下。”
　　方翼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计泽耸了耸肩，把厨房里的饺子全部端出来，笑着道：“行了行了，我承认我紧张，我们先吃东西，好吗？”
　　“那你爸妈知不知道你想跟我结婚的事啊？”
　　方翼不放心道。
　　“知道，我过年的时候就跟我妈说了。”
　　“啊？”方翼没想到计泽竟然那么早就有求婚的打算了。他心想这个人的心思还真是比海水都深。
　　“所以你这半年一直都在准备啊？”
　　“你以为呢？”
　　方翼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他看向计泽，捂着胸口，夸张道：“哥，你实在太让我感动了，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可以，待会儿再来两次。”
　　计泽微笑着给他盛饺子。
　　方翼顿时脸色大变，佯装虚弱地趴在桌子上。
　　“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啊。”
　　计泽轻笑了声：“那就晚上。”
　　“啊……我收回我刚说的话行不行？”
　　“不行，你自己答应的，不能耍赖！”
　　“要不下次？你明天还要拍戏呢，留点体力不好吗？”
　　“明天没有动作戏，我不需要留体力。”
　　方翼皱起英挺的眉毛，委屈地往嘴里塞了两个饺子，不忿道：“刚还说要照顾我体贴我呢，结果现在……呵呵。”
　　计泽揉了揉他的脑袋，刚要反驳，桌上方翼的手机又响了。
　　“不接了，好好吃饭。”
　　计泽瞟了眼来电，脸色不太好看。
　　方翼看着那个号码，犹豫了几秒，没有接。
　　他低下头继续吃饺子，只是没一会儿，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计泽忍无可忍，拿起他的手机就要按下静音，却被方翼伸手拦住。
　　“我跟他说吧，让他不要再打电话来了。”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肖俊生恳求的声音。
　　“小翼，对不起，归根结底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当年的行为造成了现在你和你妈妈受到舆论伤害，我向你们道歉。”
　　方翼没什么表情。
　　“都是过去的事了，多说也无益。”
　　“小翼，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的叶芸的事跟整个肖家断绝关系。我和你三哥都希望你回来，你别排斥我们好吗？”
　　方翼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紧，露出挣扎的神情。
　　他闭了闭眼，才道：“我没有排斥肖越，对于叶芸也谈不上恨。我说我以后跟肖家没有关系，不是出于怨恨，是因为我早就想得很清楚，我不需要肖家的什么补偿、什么承诺，你也不用觉得对我有亏欠，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你能理解吗？”
　　肖俊生沉默了。
　　他一直以为，把方翼认回来，把他带进肖家，甚至以后让他继承公司，是对方翼最好的弥补。可现在他才发现，他完全想错了，方翼在乎的不是这些东西，他也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
　　“小翼，我理解你，也尊重你的选择。但作为一个父亲，我还是会尽我所能，无论你心底原不原谅我。”
　　结束通话，方翼对肖俊生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还有些困惑。直到他登录微博，看到热搜，才明白都发生了什么。
　　一个小时前，认证为肖氏总裁-肖俊生的博主发了一条长微博，里面简要地说明了方翼的身世，并表示方翼是他的亲儿子，不是私生子，方眉更没有做过拆散他家庭的事，是他自己当年对方眉一见钟情，抛妻弃子隐瞒事实去追求她，在这件事上，方眉和方翼没有任何过错。
　　如果网友非要骂，也应该骂他，而不是指责无辜的受害者。
　　一开始这条长微博发出来，还有人以为是虚假的高仿号在蹭热度炒作，给方翼和方眉洗白。直到肖氏拥有一千多万粉丝的官微转发了这条微博，紧接着，肖氏旗下的子公司也纷纷转发，网友才意识到真相开始反转了！
　　肖氏总裁亲自站出来打原配的脸，就问还有谁？！
　　就在网友态度大变，纷纷义愤填膺，替无辜被黑的方眉和方翼抱不平时，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传来：圈内顶级杂志《新人物》邀请到了方眉作为特约嘉宾，两天后，方眉本人将会出现在新人物的专访中，而且是全网直播！
　　曾经站在神坛，风华绝代，无数人倾慕的高冷影后，即将再次进入公众视野，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微博立刻沸腾了！


第91章 
　　【天啊我的童年女神！竟然要再次露面了！】
　　【刚跟我妈说起方眉两天后要接受专访的事,  她比我还关心，还问什么时候直播，她要守在电脑面前看……】
　　【我爸也是,  他还以为方眉要复出了,  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哈哈哈哈】
　　【想看看婆婆是不是跟当年一样的美貌,  嘿嘿】
　　【楼上说什么呢，那是我婆婆！！不要随便攀别人家的亲戚┗|｀O′|┛嗷~~】
　　【你们清醒一点行吗？那是我妈！一口一个婆婆的，小心我的宝贝儿子听了不开心！】
　　【楼上的姐妹太巧了，那也是我妈呢……】
　　方眉要接受专访的消息传出来后,  各大视频网站趁着热度纷纷上线了方眉的旧作品，她成名的处女作更是被各种影评号反复点评赏析。那部电影因为是师生恋题材,  当时在国内没有大规模公映，现在经过修复重新上线,  短短一天内点击就破了五百万。
　　网友纷纷感叹方眉年轻时的神仙美貌的同时,  也被她的演技震撼得不行。方眉在里面饰演的是一个清纯貌美的女学生，爱上了比自己大十多岁的语文老师，两人经过重重磨难在一起后,  生活却又变得一地鸡毛,  各种矛盾开始凸显出来……
　　方眉拍这部片子的时候才十七岁，然而无论是演绎十几岁的青涩少女，还是二十几岁的成熟少-妇,  她都信手拈来，活灵活现，让观众的目光完全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于是时隔十九年后，方眉再次靠演技收获了一批死忠粉,  而方翼的热度也节节攀升，连着几天搜索指数都一骑绝尘。
　　方翼回到学校后，明显发现向他投来的目光变多了。
　　方眉的作品也曾当过学校老师的上课范例，基本上没有学生不熟悉的，方翼又是方眉的儿子，自然受到了比以前更多的关注。
　　还好，都是善意的目光，没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方翼松了口气，他回到宿舍，脱了衣服刚要进浴室洗澡，忽地想到什么，在全身镜前看了看。
　　他脖子上戴着一个银色的戒指，用黑色细线串了起来，正是计泽之前求婚时送他的戒指。
　　方翼举起那枚戒指看了看，想到计泽的脸，眸中浮出笑意，在那枚戒指上温柔地亲了亲。
　　洗完澡，他从浴室出来，发现宋桥正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什么。
　　“忙什么呢？”
　　方翼问。
　　“有大瓜！”
　　宋桥盯着电脑屏幕，满脸兴奋：“那个甄雅要翻车了，有个计泽粉也是G大的，她是甄雅的学妹，看到最近甄雅的那些骚操作后忍不住给北美君投稿了。”
　　北美君是微博上一个很有名的海外爆料博主，向她投稿的很多都是留学生和海外华人，而且每次的投稿故事都是真人真事，关注度也很高。
　　“投了什么稿啊？”
　　方翼隐隐有种大仇即将得报的预感。
　　“甄雅的毕业论文是别人代写的！她在学校里就没上过几节课，动不动就出去参加各种名媛party，而且她当初能进G大，纯粹是因为她爸捐了一座图书馆，硬生生用钱砸进去的！”
　　方翼知道甄雅的学历水分很大，但没想到她竟然连毕业论文都是别人代写的。他轻嗤了声，佯装惊讶道：“那现在投稿发了吗？”
　　“刚发，不过转的人不是很多，很多转发都看不到。我估计博主被限流了。”
　　宋桥有些懊丧。
　　“肯定是甄雅干的。”
　　“别急，她不可能堵住悠悠众口，真相总会爆出来的。”
　　两人正说着话，宋桥眼睛忽然一亮。
　　“咦，竟然上热搜了？！”
　　在那条微博发出不久后，#甄雅毕业论文找人代笔#转眼间就上了热搜。一开始还有人质疑是投稿人诽谤，后来随着热搜发酵，不少G大校友亲自站出来现身说法，力证投稿的校友没有撒谎，并晒出毕业证和学位证，堵得甄雅的粉丝无话可说。
　　于是短短几个小时后，甄雅努力营销了一个月的高学历白富美人设彻底翻车了，更有人扒出她之前自拍时出现的豪宅根本不是她家，那栋别墅其实是肖氏旗下的不动产！
　　网友纷纷出来群嘲。
　　【这女的翻车也太快了吧，难怪前两天还点赞了抹黑方翼和方眉的微博，果然是有猫腻。】
　　【哈哈哈哈哈借肖家的房子拍照，故意让网友误会成自己家，甄雅家是有多拿不出手啊？她爸不是也在开公司么？】
　　【叶家那个公司跟肖氏一比屁都不是，而且他爸没少沾肖氏的光，好多客户都是通过肖氏拉来的。什么白富美，假得要命！】
　　【只有我关心G大知道后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吗？好歹也是世界名校啊，会不会收回她的学位证啊？】
　　【G大管个屁，人家都买进去了，再多砸点钱买到毕业就是，这有什么难的！】
　　【绿茶婊，天天贴着计泽炒，被云梦解约后还在微博卖惨，内涵计泽跟方翼，现在好了，遭报应了吧！】
　　……
　　方翼看到底下的评论，心情十分舒畅地擦着头发，哼起了小曲。
　　“你慢慢看，我先睡觉去了。”
　　“等会儿——”
　　宋桥忽地注意到什么，眼睛眯起，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脖子上戴的什么？”
　　方翼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戒指，笑道：“没什么，品牌方送的配饰。”
　　“真的吗？那你为什么笑得这么荡漾？”
　　宋桥根本不信。
　　方翼估计自己也瞒不过他，他抚摸着那枚戒指，无奈道：“好吧，我告诉你，你可千万要保密。”
　　“不会是……计泽跟你求婚了吧？！”
　　看到方翼肯定的神情，宋桥捂着胸口，满脸震惊地站起身。
　　“卧槽！！你这家伙，怎么这么牛掰！睡了我男神就算了，还要跟他结婚！我简直跟做梦一样！”
　　宋桥又激动又惊讶，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几乎站都站不稳。
　　方翼看他的喊声越来越大，连忙捂住他的嘴，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点声，万一被隔壁听到了呢。”
　　“嗯……”
　　宋桥拉开他的手，眼睛兴奋地闪烁着：“我知道了！你赶快跟我说说细节，他是怎么求婚的，有没有准备气球和鲜花，或者别的……”
　　“没有，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求婚。”方翼笑道。
　　“怎么可能，我不信！你再跟我说说……”
　　那晚，两人在宿舍里兴奋地聊了一整晚，宋桥缠着他问这问那，方翼说着说着，自己先睡了过去。
　　隔天是周末，两人都睡了懒觉。方翼睡得迷迷糊糊时，手机响了起来。
　　是计泽的电话。
　　“小懒虫，又在睡觉？”
　　计泽听到他懒散的声音，就猜到他还没醒了。
　　方翼翻了个身，更深地钻进被窝里，打着哈欠道：“昨晚跟宋桥聊太晚了。那家伙简直是个话痨，我说一句他能说十句！”
　　计泽轻笑了声，道：“别睡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有什么事。”
　　“什么事？”方翼揉了揉眼眶，满脸不解。
　　忽地，他想到什么，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大声道：“我想起来了，今天我妈要接受专访！”
　　挂了电话，方翼手忙脚乱地下了床，打开电脑。
　　方眉的专访直播已经开始了，她穿着一条法式的黑色连衣裙，身材清瘦，腰身细窄，姿态散漫地坐在沙发椅上。她脸上只画了淡妆，眼角虽然有细微的纹路，但五官仍然同年轻时一样明艳冷冽。
　　她的脸一出现在镜头中，弹幕便疯了似的开始滚动。
　　【我靠女神还是这么美！！！！！】
　　【太有气质了吧说她二十多岁我都信！！我可以！！】
　　【卧槽这么简单的裙子穿在她身上都这么好看！我死了我死了！】
　　【女神你用的啥口红色号，能说一下吗？】
　　【找到裙子的来源了，是欧洲一个独立设计师品牌，国内没得卖，我枯了】
　　【同求口红色号！】
　　方眉也看到了滚动的弹幕，她眼底露出笑容，把手机放回桌上，朝对面的主编微微一笑。
　　“开始吧。”
　　“首先，方眉老师，我本人也是您的粉丝之一。您年轻时拍摄的作品我都看过，所以能联系上您做专访，我特别开心！”
　　“谢谢。”
　　“我能问问，您为什么会接受我们的专访吗？据我所知，这几天有不少媒体试图联系您，但您都拒绝了，为什么您又突然改变心意呢？”
　　方眉目光沉静，她看着对面的主编，神色专注。
　　“新人物是我非常欣赏的一家杂志，你们的采访一直很公正客观，我也是你们多年的老读者。”
　　“另外，我沉默了十九年，这次我不想沉默，因为我最亲的人受到了伤害。”
　　“是因为最近网上流传的那些负面谣言吗？肖先生也做过澄清了，您大可不必再冒这个风险站到台前。”
　　“他澄清是他的事，跟我无关。事实上，我跟肖俊生的关系也不需要遮掩，当年的事，我问心无愧，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主编听到她无所顾忌地说出这番话，倒抽了一口凉气。
　　“您就不怕再有别的谣言……”
　　“十几年前，我刚红的时候，也被黑得很惨。”
　　方眉忽然耸了耸肩，轻笑了声。
　　“现在跟当年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主编也笑了，气氛放松不少。她趁热打铁道：“看来您真的很关心您的儿子，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方眉摇了摇头，苦笑了声。
　　“事实上，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方翼是他外公外婆带大的，我见他的次数很少。”
　　“要说亏欠，我唯一亏欠的人，只有方翼。”
　　……
　　看着直播里方眉坦然地说出旧事，并承认自己作为母亲的失职，方翼感到惊讶的同时，鼻子也有些发酸。
　　他曾经以为方眉不在乎他，甚至有意忽视他，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方眉是爱他的，只是大部分时候，她的爱都藏在深处，表现的方式也很别扭。
　　今天她逼着自己站到镜头前，在所有观众面前跟方翼道歉，已经是她能为方翼做的最勇敢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下周就能完结了，ORZ
　　捉了一个小虫


第92章 
　　方眉的专访上线后,  连着几天，网上讨论的热度都很高，因为其坦荡的态度和不卑不亢的姿态,  收获了大批吃瓜群众的好感。
　　虽然还有黑子试图浑水摸鱼,  给方眉泼脏水，但基本上都翻不起什么风浪，往往一发出来就被方翼粉和CP粉给怼了回去。
　　网上的风波平息后,  方翼的生活也安静了不少。他推了很多可有可无的通告，专注地开始准备下一个剧本。
　　转眼间就到了五月底，计泽的新戏即将杀青，方眉的二十岁生日也快到了,  而刑侦九处也将在六月份正式上星播出。
　　虽然方翼近一个月没怎么营业，但超话里粉丝还是为了他的生日忙得热火朝天,  画贺图的、剪视频的、录生日歌的，每次方翼一上线,  都能看到一堆生日祝福及各种彩虹屁,  夸得他几乎都有些飘飘然了。
　　生日前一天，方翼瞒着计泽，偷偷去了Y市的拍摄地,  想给他一个惊喜。
　　哪知道到了片场,  却被告知剧组上午已经杀青了，剩下几个工作人员是留在那里撤布景的，其他人都走了。
　　“主演也都走了吗？计泽呢？”
　　方翼焦急地问其中一个工作人员。
　　“计老师一杀青就坐飞机回S市了,  好像有什么急事，特别赶。”
　　方翼听到他的回答，顿时露出了懊丧的神情。计泽肯定是赶回去偷偷给他准备生日礼物了，结果他却傻傻地跑到了这里,  想给计泽一个惊喜。
　　他按着额头，给计泽拨电话。
　　“哥，你在哪儿？”
　　“我在书香公寓。”
　　计泽把刚买的百合花插进花瓶里，四处环顾了一圈，笑道：“你呢，还没下课啊？”
　　“我在片场……”方翼的声音有些委屈。
　　“哪个片场？”计泽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就是你拍戏的地方……我来了这里才知道你杀青了。”
　　“你……怎么这么傻啊！”
　　计泽失笑，无奈道：“你也不知道给我提前打个电话？”
　　“我早该吸取教训的！”
　　方翼垂下头，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每次他试图去片场探班给计泽惊喜，结果最后都变成了惊吓。
　　“我已经买了回去的票了，晚上到家。”
　　“好，没事，你别急，明天才是你的生日呢。”
　　“嗯，我知道。”
　　挂了电话，方翼吩咐司机立刻往机场赶。然而到了机场，他才发现自己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晚点了，他在贵宾休息室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最后飞机起飞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方翼坐在飞机上，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手上的腕表，急得不行。还好飞机顺利落了地，周宏在机场接他，他上车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为了让他能在十二点前到家，周宏一路上几乎是风驰电掣，总算在十二点前把他送到了书香公寓。
　　“方翼，送你的生日礼物，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临下车前，周宏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方翼。
　　“谢谢！”
　　方翼接过礼盒，很是开心。
　　“额……还有一个礼物，是肖越送给你的。”
　　周宏挠了挠头，又从身后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他怕你还在生肖家人的气，不敢亲自过来，就拜托我交给你。”
　　“其实我没生他的气，都过去了。”
　　方翼苦笑一声，接过那个盒子，朝周宏挥了挥手。
　　“那我先走了，拜拜。”
　　方翼迫不及待地回了家。
　　刚推开门，一团黑影就扑了上来。他顺手把那团东西抱在怀里，用力蹭了蹭。
　　“奶油，来亲亲！”
　　他托着奶油的小脑袋，在它嘴角连着亲了好几下。
　　“奶油见到我都没这么热情。”
　　穿着家居服的计泽走过来，有些吃味道。
　　“哪有，它现在都是你家的猫了，来我这儿叫做客，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方翼假装抱怨道。
　　“我的猫不就是你的猫。”
　　计泽轻嗤了声，把方翼抱进怀里，在他脸上和腰上捏了捏。
　　“我看看这么多天没见，你有没有瘦。”
　　“没有，我还长高了。”
　　方翼比了比自己的脑袋，自豪道：“我觉得我的身高快超过你了。”
　　“是吗。”
　　计泽眯了眯眼睛，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饿不饿，我正要煮面条。”
　　“我过生日，你就给我吃面条啊？”
　　方翼看了眼时钟，都十二点了。他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喜在家里等着他呢，结果除了餐桌上多了一瓶百合，什么惊喜都没有。
　　“那不然呢？这么晚了吃蛋糕对身体不好，我煮长寿面给你吃，再加个荷包蛋。”
　　计泽拍了拍他的脸颊：“你要是想吃大餐，我明天再带你去吃。”
　　“行吧。”
　　方翼有些失望地抱着奶油坐到沙发上。
　　其实计泽能赶到S市陪他过生日他已经很感动了，别说吃面条了，就算是喝西北风，他也应该觉得满足才是。怎么心底就是有些憋屈呢？
　　可能是因为，去年计泽过生日的时候，他费尽心思布置了公寓，买了蛋糕，特地包好了奶油，打算给计泽一个惊喜，虽然最后被奶油给破坏了，不过……整体来看，他还是很用心的。
　　然而对比之下，计泽只是煮了碗面条给他……这就显得似乎有些敷衍了……
　　方翼摇了摇头，拼命想甩掉脑中消极的想法。他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奶油的小脑袋，然而摸着摸着，手上忽然空空如也。
　　嗯？
　　他正纳闷奶油什么时候溜走了，转头一看，小家伙却又跳到了沙发上，而且脖子上还多了一个超大的红色蝴蝶结。
　　方翼挑了挑眉，见奶油仰着小脑袋走过来，好笑地替它解开了蝴蝶结。
　　解蝴蝶结的时候他才发现，还有一封信挂在上面。他拆开那封信，等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顿时兴奋得从沙发上跳起来。
　　竟然是去巴黎的机票，而且后天就出发！
　　他兴冲冲地跑进厨房，对计泽扬了扬手里的机票。
　　“好啊你，故意欲扬先抑是吧！”
　　计泽把锅里的面条捞出来，淡定道：“跟某个家伙学到的教训，不能一开始把调起得太高，不然中间容易翻车。”
　　“我哪里翻车了，要是奶油当时没从卧室溜出来，我帮你策划的那个生日惊喜就堪称完美了！”
　　“是是是，完美先生，能帮我再拿个碗吗？”
　　方翼早就饿了，计泽把面一盛到碗里，他顾不上烫，几分钟内就吃完了。
　　“还饿吗？要不要再吃点别的？”
　　计泽微笑地看着他。
　　“不了，我现在超级饱，一时半会儿估计是睡不着了。”
　　方翼揉了揉肚子，满足地眯起眼。
　　“睡不着那就做点别的事。”
　　方翼一听他的语气，顿时警惕地眯起眼。
　　“不是吧，我过生日你还要我——”
　　“想什么呢。”
　　计泽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遥控器，轻按了一下。
　　优美动听的轻音乐立刻从音响里缓缓流淌出来，方翼眼睛一亮，好整以暇地看着计泽。
　　计泽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朝他伸出手。
　　“方翼先生，我有这个荣幸请你跳支舞吗？”
　　方翼佯装矜持。
　　“计泽先生，我得提醒你，我跳舞的技术可是很糟糕的，上一个舞伴被我踩得脚肿了好几天。”
　　计泽眨了眨眼，笑道：“没关系，我来教你就是，而且……我比一般人能忍痛。”
　　方翼眉笑眼开，立刻握住他的手，站起身，揽住了计泽的腰。
　　“今天我要跳男步。”
　　“好，你是寿星，你说了算。”
　　计泽调暗灯光，拉上窗帘，两人在客厅里互相抱着，随着音乐的节奏，脚步缓缓开始移动。
　　奶油窝在自己的靠垫上，听着舒缓的音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计泽靠在方翼的肩头，听着窗外的雨声，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忽然泛起了笑容。
　　“干嘛？我踩到你了？”
　　方翼转头看他。
　　“没有。我只是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被他一说，方翼也回忆起了一年前遇到计泽的那个雨夜，想到自己当时喝醉酒的窘态，方翼还有些羞耻。
　　谁会知道，他误打误撞上的那辆车，司机竟是他之后要共度一生的人呢？
　　“不准想了，那天我肯定很傻。”
　　方翼不好意思道。
　　“我觉得你还挺可爱的，尤其是我把你带回家后，我给你洗完澡，结果你像小狗一样，扒着我的裤腿不放……”
　　“哪有，肯定是你记错了！”
　　方翼红着脸，不想承认。
　　计泽也没再逗他，他捧着方翼的脸，在他嘴角温柔地亲了亲。
　　“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谢谢！”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夜色越发深沉，窗帘后，两个影子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奶油挠了挠自己的脖子，换了个姿势趴在猫窝里，彻底睡着了。
　　清晨，方翼在计泽的怀里醒来。
　　他虽然醒了，但是一点都不想起床，一直在计泽身上赖到快中午。
　　这期间，他就靠在他身上刷微博。今天是他生日，超话里热闹得不行，他随机挑了几个粉丝翻牌，又空降了几个粉丝群，感谢他们送自己的生日礼物。
　　只不过，最后一次空降的时候，不小心空降到了CP粉群里。想退出已经来不及，看到他的ID出现，CP粉都激动疯了，疯狂留言。结果方翼硬生生在里面卡了半个小时，除了一句谢谢，别的字都发不出去。
　　“糟糕，我待会儿又得上热搜了，他们肯定要说我靠CP炒热度的。”
　　方翼放下手机，一脸懊恼。
　　“放心，今天不会出任何事。你想翻哪个粉丝的牌就翻哪个粉丝，要是有黑子喷你我帮你怼回去。”
　　“那微博不得瘫痪了。”
　　方翼勾了勾唇，对于计泽的甜言蜜语十分受用。
　　两人在房里腻歪了大半天，才起来吃中饭。晚饭计泽包了湖畔的一家餐厅，两人就坐在湖边，边欣赏夜景边享用美味的晚餐。
　　隔天一大早，两人就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方翼的期末考差不多都结束了，正好有两周的假。计泽也杀了青，他打算直接带方翼去欧洲玩半个月。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方翼第一次来欧洲，看什么都很新奇。计泽订了塞纳河畔的一家酒店，推开窗就可以看到巍然耸立的埃菲尔铁塔。
　　现在是欧洲的旅游淡季，国人并不多。方翼和计泽走在街上也不用怎么乔装。放好东西从酒店出来，两人沿着塞纳河畔慢慢地散步，六月的法国十分凉爽，日照也极为漫长。
　　两人坐在湖边，边喂河里的鸭子，边等着铁塔亮起来。
　　天色转黑的时候，铁塔准时亮起了灯，开始闪烁。方翼被眼前绚烂的灯光晃花了眼，他睁大眼睛，努力想把这一刻永远留在自己的记忆里。
　　五分钟不到，铁塔的灯光秀便结束了，恢复了正常照明。方翼托着下巴，仍是看着铁塔的方向。
　　“好短啊，才几分钟。”
　　“明天我们可以再来看。”
　　计泽把手里的面包袋放下，握住他的手，笑道：“你要是喜欢，我们天天来看都行。”
　　“嗯。”
　　方翼把头靠在他肩上，看着河里驶过的邮轮。
　　“我还有好多地方想去，卢浮宫，圣母院，凯旋门，凡尔赛宫……”
　　“我们有半个月的时间，你想去哪儿都行。”
　　计泽在他发顶温柔地亲了一下。
　　方翼的计划很好，然而第三天，圆圆打电话来告诉他，他可能需要提前回国。因为刑侦九处播出后，火爆程度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来公司谈商务合作的品牌方已经从公司大门排到了杭市，她做梦都在接品牌方的电话，方翼要是再不回去，她的脑袋都要愁秃了！
　　“刑侦九处不是播出没几天吗？这么快就火了？”
　　方翼完全不敢置信。
　　“是啊，剧方都还没来得及买宣传呢，有个电视博主自发安利了。本来第一天收视一般，结果口碑起来后，第二天就开始涨，今天双台已经破2了！”
　　“同期内也没什么竞争对手，就荔枝台上了部都市偶像剧，对了，男主还是许均耀，不过首播就扑街了，收视连1都没有。”
　　听到许均耀的新剧扑街的消息，方翼忍不住笑了声。未免表现得太过幸灾乐祸，他抿了抿唇，镇定道：“嗯，我知道了，我跟计泽商量一下。”


第93章 
　　跟圆圆通完电话,  方翼登录微博，顺便看了眼自己的粉丝数。这一看把他吓了一跳，他才几天没登微博,  竟然已经涨到一千五百多万粉了,  而且他每刷新一次，这个数字都在不停地增长。
　　方翼不敢置信地把自己的手机给计泽看。
　　“哥，公司没给我买粉吧？我粉丝数怎么涨得这么快？”
　　“公司可没有那个闲钱。”
　　计泽笑了声,  揉了揉方翼的脑袋。
　　“看来我们的行程要变一下了。”
　　“啊……”方翼有些懊恼，不太情愿道：“可是我在欧洲还没玩够，我还想去意大利，去瑞士呢。”
　　“下次会有机会的。乖,  我们后天回去。”
　　“好吧。”
　　方翼有些垂头丧气。虽然自己主演的作品能受到肯定让他很开心，但好好的欧洲游就这么被迫中断了,  他心底还是有些不甘。
　　“只剩明天一天了，你打算这副样子出去玩吗？”
　　计泽揉了揉他的脸。
　　方翼一想也是,  他看了眼表,  才晚上八点，又打起精神，提议道：“哥,  那我们去坐游轮吧,  再看一次铁塔！”
　　“好。”
　　两人上了一艘都是欧洲游客的游轮。
　　没人认识他们，宾客们在载歌载舞，悠扬的小提琴声和钢琴声传来,  方翼和计泽各拿了一杯香槟，在后排落座。
　　“小翼，恭喜你的新作品大火！”
　　计泽敬了他一杯。
　　“也恭喜你杀青愉快！”
　　方翼和他碰了碰杯，笑着喝完了杯中的香槟。
　　方翼靠在计泽的肩膀上,  看着两岸的夜景，眼睛迷蒙地睁着。大概是喝了两杯香槟的缘故，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说话也有些大舌头。
　　“哥，能认识你……真好……我觉得……我是全天下最……最幸运的人……”
　　计泽拿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到经过的侍者的托盘上。
　　“小翼，你说错了，最幸运的那个人其实是我，如果没有你，我想象不出来自己现在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方翼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忽然道：“你说……我要是当初没上那辆车，会怎么样……”
　　“那我们估计现在还不认识对方。你也不一定会去参加程喻章的试镜。也许你会签别的公司，拍了别的剧大火，我们会在某个颁奖礼碰到，你会礼貌地跟我打招呼……”
　　计泽没再说下去，这个假设，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憋屈得慌。就算没有他，他相信方翼的人生也会过得很精彩，但他要是没有方翼，整个世界都会变得暗淡无光，他就算拿再多的影帝，有再多的粉丝，心中的那个空洞也永远填补不了。
　　从游轮上下来，两人坐出租车回了酒店。
　　方翼睡不着，趴在床上看这几天用单反拍的照片，他跟计泽都不是爱自拍的人，里面出现得最多的是风景，还有他拍的计泽的背影。
　　“哥，要不我们一起自拍一张？”
　　方翼忽地想到什么，放下单反，兴致勃勃地拿起手机。
　　“穿着睡衣呢，不行。”
　　计泽习惯了在镜头前保持最佳状态，要他穿着睡衣拍照，比登天还难。
　　“哥，我们都没一起自拍过……”
　　方翼蹭了蹭他的肩膀，撒娇道：“你就答应我一次嘛。”
　　计泽被他磨得没办法，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就拍一张。”
　　“好嘞！”
　　方翼连忙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他揽住计泽的肩膀，在他脸旁边比了个yeah的手势。
　　“幼稚……”
　　计泽翻了个白眼，结果镜头正好在这一刻定格，方翼看到照片，笑得不行。
　　“哥，你翻白眼太好笑了，哈哈哈”
　　“这张删除，重拍。”
　　计泽嘴角抽了抽，要抢他的手机。然而方翼紧紧把手机捂在胸口，碰都不让他碰。
　　“不行，这张我要留着，你不准删！”
　　计泽也没真动手抢，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好声好气道：“不删就不删，那用我的手机重拍吧。”
　　“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方翼嘿嘿一笑，凑到了摄像头前。
　　计泽轻笑一声，也看向镜头，只是按下拍摄键前，他忽然伸手捏住了方翼一边腮帮子。
　　咔嚓。
　　画面定格，方翼鼓着腮帮子靠在他肩头的照片永远保存了下来。
　　“哥，你套路我！”
　　方翼气得牙痒痒。
　　“彼此彼此。”
　　计泽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方翼扑到他身上，装作要挠他的痒。哪知道计泽根本不怕痒，被他挠了挠咯吱窝也没什么反应。
　　方翼不信，又挠他的脖子和后腰，然而计泽还是一脸淡定。
　　“按摩呢？力气这么小？”
　　“你不怕痒吗？”
　　方翼疑惑道。
　　“不怕。”
　　“哪里都不怕？”方翼眯起眼，不怀好意道。
　　计泽还没说话，身体某处便被抓住，感受着方翼的动作，他眸色有些深，嗓音带了些嘶哑。
　　“小翼，不要胡闹。”
　　“干嘛？明天又没什么事，不用早起。”
　　方翼手上动作不停。
　　计泽攥住他的手，艰难地放回自己腰上。
　　“明天有事，我们得早起。”
　　“什么啊，要去哪里玩吗？”
　　“嗯，一座城堡，很远，我们得早点出发。”
　　“好吧。”
　　方翼松了手，老老实实躺回被子里，靠着计泽。
　　“都听你的。”
　　计泽其实已经被他撩出火来了，方翼却又中途停止，肩膀还挨着他，蹭来蹭去，计泽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有些心猿意马，偏偏他话都放出来了，现在也不好再亲近方翼，只好下了床，去浴室冲冷水澡。
　　方翼看着他从浴室里出来，轻笑了声。
　　“干嘛，让我不要瞎胡闹，结果自己又忍不住。”
　　等计泽上了床，冒着冷气的皮肤挨上他，他才嘶地抽了口冷气。
　　“你冲冷水澡啊？感冒了怎么办？”
　　“没事。”
　　计泽抱住他，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不容置疑道：“睡觉。”
　　“下次不能这样了。”
　　方翼握住他的手，有些心疼道。
　　“好，都听你的。”
　　清晨，方翼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被计泽喊醒了。
　　“小翼，起来试衣服。”
　　“衣服？什么衣服？”
　　方翼揉着睡眼，满脸不解。
　　“去那座城堡得穿正装，我订了两套西装，你来试一下。”
　　“还有这种规矩的吗……”
　　方翼不太懂，但还是从床上爬起来，半闭着眼睛，让计泽给他换衬衣和长裤。穿外套的时候，计泽忽然取下了他脖颈挂着的戒指。
　　“嗯，摘这个干嘛？”
　　方翼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脖颈，很是不习惯。
　　“进教堂不能带配饰。”
　　计泽随口瞎编了个理由。
　　方翼半点都没怀疑，毕竟城堡这种地方一听就很高大上，有些莫名其妙的规矩也很正常。
　　方翼换好衣服，去洗手间洗漱完，回到客厅，发现计泽也穿了一身黑西装，跟他身上那套几乎一模一样。
　　“哥，我觉得我们这样好像要去结婚啊。”
　　方翼笑道。
　　“哪有结婚的人这么穿的。”
　　计泽帮他理了理头发，又在他口袋里塞了一个造型别致的手帕，这才道：“走吧，车在楼下等。”
　　方翼看到楼下停着的黑色劳斯莱斯，眼睛都瞪直了。
　　“哥，是那辆劳斯莱斯吗？也太豪华了吧。”
　　“城堡给游客提供的贵宾服务，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车上还装饰了鲜花呢，像婚车一样。”
　　“可能前一对客人是新婚夫妻，装饰还没拆吧。”
　　计泽不以为然，牵着方翼的手下了楼梯。
　　“走吧，别让司机久等。”
　　黑色劳斯莱斯驶出巴黎城区，往人烟稀少的郊区驶去。
　　方翼原本还有些疑惑，不过看到那座造型别致的城堡越来越近，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下了车，方翼看着空旷的草地，有些不解。
　　“哥，这儿怎么一个游客都没有啊？”
　　“旅游淡季，没什么人也正常。可能在里面参观吧。”
　　“噢。”
　　方翼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他仰头看着眼前这栋建筑，作为城堡来说，这座建筑似乎有点小了，两个尖顶也很奇怪，像教堂一样……
　　刚这么想，里面便传来了钟声，厚重的木门缓缓从里面打开。
　　看着眼前出现的红毯和站在最尽头身穿黑袍的牧师，方翼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计泽。
　　计泽眨了眨眼，眸中露出一丝狡黠。
　　“抱歉，我撒了个小谎。这不是城堡，是教堂。我们是来结婚的。”
　　“你……”
　　方翼又是惊喜又是感动。
　　“现在，方翼先生，可以跟我一起走红毯了吗？”
　　计泽微微弯腰，朝他伸出手。
　　方翼皱了皱鼻子，勉为其难地把手交给他。
　　两人牵着车，沿着鲜花铺成的红毯，一步步往教堂里走去。
　　教堂里除了牧师，空无一人。
　　“对不起，没有时间请宾客了，等回了国，我们再补办一个更盛大的婚礼。”
　　方翼扫过两旁的长凳，笑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待会儿说誓词的时候就没有人反对了。”
　　计泽轻笑出声，握紧他的手，两人站在牧师面前。
　　满头白发的牧师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说了几句法语。
　　方翼听不懂，看向计泽。
　　“他说很高兴在这儿见证我们的结合，接下来该我说誓词了。”
　　方翼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计泽早就把誓词倒背如流，他转向方翼，深情而郑重道：
　　我计泽，请方翼，做我生命中唯一的伴侣和爱人。
　　我会信任你，尊敬你，
　　我会和你一起欢笑，一起哭泣。
　　我会忠诚地爱着你，
　　无论未来是好的还是坏的，是艰难的还是安乐的，我都会陪你一起度过。
　　我愿意将我的生命交付于你。
　　……
　　方翼看着计泽郑重地说着誓词，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那么，方翼先生呢？”
　　说完后，计泽面带微笑地看着方翼。
　　“我……我跟你一样，我的生命，我的一切，都可以交付给你。我会永远爱你，永远陪着你。”


第94章 
　　计泽听到方翼的誓词,  眼中隐隐浮现出泪光。
　　“Now，you  can  change  your  rings……”
　　牧师微笑地看着两人，用蹩脚的英语道。
　　计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  递给方翼。
　　两人看着对方,  互相交换了戒指，最后抱在一起拥吻。
　　虽然没有宾客，没有掌声,  但有牧师的见证和祝福，这一刻方翼已经无比满足。
　　从教堂出来，两人牵着手，依然坐上那辆劳斯莱斯,  沿着巴黎的大街小巷开始闲逛。
　　车厢里空间宽敞，有鲜花、红酒还有茶点。方翼早就饿了,  一上车就拿起一个巧克力可颂咬了一口。
　　“哇，好好吃,  太地道了。”
　　方翼满足地眯起眼。
　　计泽从下面的小冰箱里掏出两瓶酸奶和果汁,  放在桌上。
　　“喝点东西，别噎着了。”
　　“嗯。”
　　方翼几口吃完那个羊角包，笑道：“好像做梦一样,  我们就这么结婚了。”
　　计泽捏着他的手,  抚摸着他手指上的戒指，也笑。
　　“回国内还是要补办一个。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是合法的夫夫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呢？”
　　方翼问。
　　计泽长睫闪了闪，笑道：“接下来我们去真正的城堡,  参加一个化妆舞会，不醉不归！”
　　“Yes！”
　　方翼兴奋地发出尖叫。
　　当晚，两人一直玩到凌晨才回到酒店。
　　方翼累得不行，洗完澡换了睡衣,  头发都顾不上吹，几乎是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计泽走到床前，弯下腰，拍了拍方翼的肩。
　　“小翼，先起来吹头发，吹干了再睡。”
　　方翼四肢大张着，动都不想动。
　　“不要，我太累了……要睡觉……”
　　计泽无法，只好自己拿了吹风机，调成温热的小风，坐在床边帮方翼耐心地吹头发。方翼的头发很黑，发丝细软而浓密，他的手指温柔地按摩着他的头皮，方翼被他按得极为舒服，很快就陷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隔天，两人醒后，匆匆吃完了早餐，便往机场赶。
　　上飞机前，方翼把手上的戒指取下来，又戴回了脖子上。
　　计泽没摘戒指，只是怕惹人非议，把戒指从无名指换到了中指。
　　下了飞机，方翼和计泽走的VIP通道，到达国内的时候是凌晨，机场的旅客不多，但还是有人认出了方翼。
　　“是庄咏！”
　　有个女孩指着他激动地大叫。
　　“好帅啊！一身黑都这么酷！”
　　“可不是，要是穿制服就更帅了……”
　　坐上保姆车，跟周宏和圆圆打了个招呼，计泽看着窗外，笑道：“看来我真的过气了。”
　　他跟方翼穿得一样严实，只不过多戴了副眼镜，然而那些人轻易就认出了方翼，愣是没认出他是谁。
　　“老板，我估计他们是把你当成方翼的助理了。你刚才不是帮方翼拎着包呢吗。”
　　周宏是个老实人，坦诚道。
　　计泽嘴角抽了抽，脸色更差了。
　　“我看来那么像助理吗？”
　　“当然不像了！”
　　方翼靠在肩上，摘下他的眼镜和口罩，拨了拨他纤长的睫毛。
　　“哪有这么帅的助理，周哥，你说是不是？”
　　“油嘴滑舌。”
　　计泽捏了捏方翼的脸，翻了下行程表，眉头顿时皱起。方翼根本就没有时间倒时差，很快就要去赶一个采访，而且这家杂志社提前两个月就跟方翼约过了。
　　方翼看到圆圆发来的行程表，也是愁眉苦脸。
　　“天哪，我每天能睡五个小时吗？这通告也太多了。”
　　计泽瞥了眼圆圆。
　　圆圆连忙坐直身体，严肃道：“老大，你相信我，我已经把能推的都推了，什么推广大使根本考虑都不考虑，只接高端代言，就这样，方翼的行程都排到明年了。他现在实在是太火了，我也没办法呀！”
　　方翼倒在座椅上，笑容无奈。
　　“对了，明天去芒果台参加综艺，到时候谭霖也会去，他们好像还邀请了许均耀，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这要什么心理准备？我又不怕许均耀。”
　　方翼一脸不屑。
　　“你现在热度高，综艺节目肯定要想方设法制造话题，你多留点心眼，别被人当做靶子蹭热度，懂吗？”
　　计泽道。
　　方翼点点头。
　　刑侦九处已经播出两周，热度仍然居高不下。作为一部刑侦剧，刑侦九处的剧情极为紧凑刺激，里面的每个案件也是错综复杂，非常烧脑。刑侦九处里的每个角色跟以往的刑侦剧也不太一样，里面并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每个配角都有血有肉。
　　而主角庄咏更是塑造了一个丰满而立体的警察形象，他衣着随便，到哪里办案都没个正形，不按常理出牌，弄得刑侦九处上下都很头疼，偏偏又屡立奇功，堵得质疑他的同事们无话可说。
　　庄咏的性格有两面性，有时显得乐观积极，对生活充满热情，跟路边卖水果的老大爷都能聊上几个小时，有时又显得颓唐落寞，像个愤世嫉俗的年轻学生，在阴暗的屋子里可以动都不动地坐上一整天。
　　他跟荧幕里出现过的任何警察的形象都不一样，他偏执、自恋、冷酷，除了犯罪推理，对生活中任何事仿佛都不感兴趣。他有时是个聪明绝顶的天才，有时又像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这样一个复杂、生动、近乎神经质的年轻天才形象，一出现在荧幕上几乎得到了所有人的追捧。守在电视机前追剧的除了年轻学生和白领，还有他们的父母，甚至他们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
　　播出两周时间，刑侦九处也蝉联了两周的单日收视冠军，并且网播量也以惊人的速度在疯涨，拿同期许均耀主演的《想要喜欢你》偶像剧做对比，《喜欢》比《刑侦九处》提前两天上线，已经播出二十四集，然而网播量连二十亿都不到。刑侦九处才播出十八集，网播量已经破了四十五亿，收视更是一骑绝尘。
　　有影评人分析，观众大概是厌烦了甜腻无脑的霸总偶像剧，刑侦九处的出现恰好是一股清流，让观众耳目一新，给萎靡的电视市场瞬间注入了活力。而这部剧的圈粉程度更是核爆级别的，不只方翼通过这部剧再次爆红，人气登顶，男二谭霖的热度也在飞速增长，其他几个配角也都有火起来的趋势。
　　“连续一个月V榜第一，各种势力榜冠军，搜索指数第一，讨论指数第一……热搜上了三十多次，#方翼制服#剧照被转发了三十多万，还上了国外某社交网站的热门词条……”
　　计泽听着圆圆的报告，忽地目光一凝，开口道：“什么制服剧照？”
　　圆圆有些纳闷他竟然会关心这种细节，连忙解释道：“就是庄咏从警校毕业的那集，他第一次穿了制服。当天那张剧照动图在微博上被传疯了，几十万转，瞬间出圈。”
　　“微博上一搜就有，不过我忘记存图了，小K那里可能有原图。”
　　“嗯，你不用管，继续。”
　　结束会议，计泽拿起手机，登录微博，果然搜到了那张动图：方翼站在高树的阴影中，一身笔挺的警察制服，银色肩章闪闪发光，似乎是注意到别人打量的目光，他英俊的脸转向镜头，微微一笑，神采飞扬。
　　那一刻，计泽的心脏仿佛瞬间被利箭击中。
　　他突然无比确信，不管什么时候遇到方翼，他都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他。
　　计泽把那张动图保存收藏，回到办公室，打开了电视。
　　里面正在放芒果台最火爆的综艺节目，全明星观察，方翼和谭霖一组，许均耀和某个男明星一组，两组正在游戏环节里互相整蛊对方。
　　计泽很少看综艺节目，他自己也几乎从不参加，但因为有方翼的存在，他忽然觉得这种节目似乎也有些乐趣。
　　看着方翼和许均耀抢一个游戏道具，方翼差点被后者推到了游泳池里，计泽眉头微拧，眼底有些寒意。
　　还好，谭霖及时出手，把方翼拉了回来。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一扫之前颓唐的局势，赢得了比赛。
　　当晚，#方翼谭霖配合默契#很快上了热搜，相关词条还有#刑侦九处双人组#，因为两人在剧里饰演的角色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很多观众磕起刑侦CP的同时也不自觉带进了真人。
　　热搜下都是剧迷的留言：
　　【我靠刑侦双人组也太有默契了吧！把对方杀个片甲不留！】
　　【我的妈呀这一对好好磕，温和宠溺年上攻X率性真诚小狼狗受，磕死我了！】
　　【楼上是什么失智发言，年下不好磕吗？我看是当红炸子鸡鲜肉攻X温柔隐忍大叔受才对！】
　　【话说许均耀是故意的吗？刚刚把视频慢放看了几遍，抢东西的时候许均耀故意伸手推了方翼吧，太缺德了】
　　【我也注意到了，估计许均耀以为人多，没人注意他。这人怎么回事，新剧糊了故意作妖吗？】
　　【啊我截到方翼的腰了，线条真TM好看！鼻血(￣ＴＴ￣)】
　　【楼上快告诉我哪一秒，我也去截！】
　　【楼上上，我有个朋友说她对方翼的腰很感兴趣，看不到就要死了的那种，麻烦截图也发我一份.doge脸】
　　……
　　计泽看得好笑，心底又有些泛酸。他忍不住登录两人的CP超话看了看，确认记忆CP依然排名第一后，心头松懈了不少。
　　不行，他得给CP粉们发点糖才是，不然刑侦九处再这么播下去，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转头磕起方翼跟谭霖的CP来了！
　　那还得了！
　　想了想，计泽登录微博，转发了方翼昨天宣传综艺的微博，并配文：加油！收工了一起吃火锅！
　　果不其然，他这条微博一发，原本沉寂了许多天的CP超话顿时沸腾了。
　　【我就知道，我记忆CP的天下还没亡！】
　　【我有个大胆的猜想，咱们老大是不是吃醋了，正好挑着弟弟跟TL上热搜的时候发这条微博，哈哈哈哈】
　　【跟楼上同感^_^】
　　【泽哥吃醋狂魔罢了，看他微博一直在线，怀疑正在热搜里搜集弟弟的制服图，准备晚上亲身上♂阵♂惹】
　　【楼上说得我想看颜色图了，有没有大佬画一幅？(^_-)】
　　【L站早就有了，自己用关键词搜吧。】
　　……
　　计泽看着超话里露--骨的评论，耳朵有些红，关了手机，他打了个电话给周宏，让他去接方翼。
　　离开公司，他径直回了书香公寓。鬼使神差地，他走到卧室，拉开衣柜，翻出了方翼藏在最里面的cosplay专用警-察制服。
　　好久没看小翼穿过了，不如，今晚再试试……


第95章 
　　方翼回到公寓时,  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一天跑了五个通告，接受了四个采访，中间还被疯狂的粉丝在酒店外堵了一个多小时,  能安全回到公寓,  已是万幸。
　　他推开卧室门，也没留意床头的制服，倒在床上,  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计泽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方翼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床头的制服还是好好地放在原地。
　　他无奈地笑了声，上前给方翼盖上被子。
　　隔天,  计泽还没醒，方翼就去了机场,  准备飞到B市参加某奢侈腕表品牌的新品发布会。
　　他虽然走的VIP通道，但还是被不少人认了出来,  飞机上还有正在追刑侦九处的剧迷,  兴奋地找他要签名。
　　他本来就没睡几个小时，下了飞机又是连轴转，发布会、品牌直播、酒会,  为了上镜时维持最好的状态,  他这几天也没怎么吃东西，几乎瘦了一圈。
　　品牌酒会上，他碰到了肖朗。
　　兰心也是品牌的合作方之一,  邀请肖朗过来参加酒会倒也不奇怪。方翼看了人群中的肖朗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他饿得不行，但桌上都是高热量高糖分的糕点，圆圆已经严厉告诫过他这几天不准乱吃甜食,  不然隔天上镜时脸上冒痘或者水肿就不妙了，有些营销号就喜欢抓着这些点放大黑。
　　方翼只好机械地往嘴里塞水果，参加酒会的就是各种资方大佬，他们明星不管再火，都只是陪衬，方翼也有自知之明，自顾自地坐在角落里吃东西。
　　刚吃完一片火龙果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方翼转过头，看到一张陌生男人的脸，穿着浅色西装，戴眼镜，估计四十出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方先生吧？我是你的粉丝。”
　　男人朝他举了举酒杯。
　　“我特别喜欢你演的庄咏。”
　　方翼见粉丝见得多了，心态比较淡定，不卑不亢地“嗯”了声。
　　“方先生本人比电视上还要帅气。”
　　男人又道。
　　“谢谢。”
　　方翼这段时间走到哪里都被人夸，早就习惯了。
　　“不知道方先生晚上有什么安排，我这儿有个剧本，特别适合方先生。不知道方先生有没有兴趣？”
　　男人递了张名片过来，方翼一看，XX传媒公司CEO，来头还挺大。他正犹豫该怎么拒绝时，眼镜男忽然倾身，手搭在他肩膀上，语调暧--昧。
　　“这儿人多嘴杂，不如方先生跟我去附近的咖啡厅——”
　　他话音未落，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钱总，幸会。”
　　肖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两人身后。
　　眼镜男看到肖朗，脸色顿时有些尴尬。他以为方翼已经失去了肖家的庇护，他才敢出手，没想到这个肖朗竟然又来横插一脚。
　　“肖总，好久不见。”他讪笑道。
　　肖朗嘴角扯了扯，冷声道：“建邺的张总似乎在找您，说有个并购的项目想跟您谈谈。”
　　“是吗，那我马上过去。”
　　眼镜男也是个识相的人，听肖朗这么说就知道自己该撤了。他不甘心地看了眼方翼，握着酒杯走了。
　　方翼把那张名片扔进了垃圾桶，转身就想走。
　　“方翼。”
　　肖朗叫住他。
　　方翼没动，只是脚步顿住。
　　昏黄的灯光里，肖朗垂下眼，目光歉疚。
　　“对不起，是我妈做得太过分了。”
　　方翼没想到肖朗会道歉，当初兰心给云梦施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替计泽感到不值，轻声道：“计泽本来诚心想跟你们合作，结果……呵。”
　　“跟云梦重新合作的事董事会很快会提上日程，当初我也是迫于我妈的压力，抱歉。”
　　“没什么，反正我以后跟肖家也没瓜葛了，涉及到商业利益的事，公事公办就好。”
　　“前两天，我爸立了遗嘱。”
　　肖朗忽然道。
　　话题转变得太快，方翼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肖朗道：他把遗产平分成了五份，给我妈，三个儿女，还有你。
　　“如果你不接受，他会把那份遗产以你的名义捐赠给红十字基金会，帮助贫困山区的失学儿童。”
　　“方翼，他真的很在乎你，也希望你能原谅他。”
　　方翼听完他的话，半响，才轻笑了声。
　　“为什么要原谅？我从来没恨过他。”
　　走出宴会厅，方翼心中最后那一丝芥蒂也放下了。
　　回到S市，是凌晨两点多。从飞机上下来，他困得都走不动路了，加上没怎么吃东西，整个人站都站不稳，摇摇欲坠。
　　圆圆心疼得不行，让他吃点巧克力补充一下体力，然而方翼没有胃口，什么都吃不下。
　　他只想赶快回家，见到计泽。
　　计泽也在公寓等他。
　　他知道方翼的飞机很晚，专门调了闹钟，在他回来之前就醒了。
　　方翼回到家时，他已经把水饺煮好，调了方翼最喜欢的蘸料。
　　“哥……”
　　方翼看到他，突然委屈得不行，两手抱着他的腰，把今天在酒会上发生的事都跟他说了。
　　“那个钱总，全名叫什么？”
　　计泽眉头皱得很深。
　　“不知道，他给了我一张名片，不过我看了一眼就扔了。”
　　计泽摸了摸他的脑袋。
　　“以后再碰到这种人，直接给我打电话。”
　　“没事啦，那个钱总身上没几两肉，说不定都打不过我呢。”
　　计泽轻叹了声。
　　“我可不敢让你冒险。”
　　两人又说起肖家的事。
　　听说这段时间叶芸跟肖俊生分了居，两人很可能会协议离婚。
　　肖越凭借刑侦九处里俊美富二代的形象小火了一把，现在已经有了三百多万粉丝，前两天被营销号扒出是方翼亲哥、肖家的三少爷，他也没避讳，大方地承认了。
　　“周宏跟我说过几次，肖越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我们吃顿饭，就是不知道你——”
　　方翼咬着碗里热腾腾的饺子，“嗯”了声。
　　“后天吧，晚上我没什么事，应该有空。”
　　“嗯。”
　　方翼大口吃着香喷喷的饺子，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计泽。
　　“哥，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床头好像有……”
　　“有什么？”
　　计泽明知故问。
　　方翼脸红了红，轻声道：“有一套……制服。”
　　“是我拿出来的。”
　　计泽大方地承认。
　　“你想干嘛？”
　　方翼同样明知故问。
　　“你说呢？”
　　计泽笑了笑，坐到他身边，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
　　“可我这几天好累，什么cosplay都没精力玩。”方翼耷拉着脑袋，一副焉了吧唧的样子。
　　“是吗？”
　　计泽看着他，轻声道：“如果说，明天我给你放一天假呢？”
　　“真的？”
　　方翼眼睛顿时亮起。
　　“对，我让圆圆把你明天的通告都延后了。”
　　计泽也清楚这几天方翼连轴转，累得不行，经常半夜才回到家。黑眼圈就不用说了，腰也瘦了一圈，他抱在怀里只觉得心疼。
　　“太好了！谢谢哥！”
　　方翼兴奋地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计泽笑笑，耐心地等着方翼吃完，又盯着他去浴室洗澡。
　　方翼这会儿吃饱喝足，人也精神了不少，从善如流地换上了那套制服。
　　计泽坐在床上，目光幽暗，朝方翼招了招手。
　　“过来。”
　　“不好意思，计先生，我在执勤。”
　　方翼一本正经。
　　“是吗？我怎么觉得方警官好像一直在偷瞄我，是我犯了什么法吗？”
　　“你当然犯法了！”
　　方翼的胡话张口就来。
　　“你涉嫌纵火，必须立刻跟我走一趟。”
　　他说着话，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副手铐，熟练地把计泽一只手腕给拷住了。
　　计泽任由他拷着自己，似笑非笑道：“方警官，我可是良好市民，你这么冤枉我，不怕六月飞雪吗？”
　　“我哪里冤枉你了。”
　　方警官抓住他的手铐，把他带向自己，声音低哑。
　　“计先生，你明明就是个芳心纵火犯，并且多次犯案，情节极为严重，造成的社会影响极其恶劣，难道不该跟我走一趟吗？”
　　计泽轻笑出声。
　　这家伙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土味情话，说得还挺一板一眼。
　　“好，方警官，我跟你走就是。”
　　然而，两人走着走着，就滚到了床上。
　　一上床，良好市民计先生就换了一副面孔，“凶相毕露”，把正气凛然的方“警官”折腾得死去活来。
　　皱巴巴的制服散落一地，窗外滴答声响起，没多久，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结束后，方翼窝在计泽怀里睡得很沉。
　　计泽把他亲了又亲，又怜惜地摸了摸他的黑眼圈。
　　方翼一直睡到下午才醒。
　　醒来的时候，计泽并不在。他有些莫名其妙，出了卧室，就发现奶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方翼弯下腰，把奶油抱起来，惊喜地亲了亲。
　　“小家伙，你怎么来了？你老爸呢？”
　　奶油爪子上系着一个红色的心形小盒子，方翼打开看，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条。
　　——打开衣柜，有礼物。
　　是计泽的字迹。
　　方翼笑了笑，估计计泽又想送什么礼物给他，才让奶油过来的。
　　他抱着奶油回到卧室，打开衣柜，果然发现里面有一个白色的礼盒。
　　打开盒子一看，方翼愣住了。里面竟然是一套白色的新郎礼服。


第96章 
　　方翼把那套礼服拿起来,  发现下面还有一张字条。
　　——停车场等。
　　方翼笑笑，换好礼服，给奶油脖子上套了个黑色的蝴蝶结,  抱着它去了楼下的停车场。
　　计泽的黑色奔驰果然在那里等,  开车的是周宏，他今天难得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  头发还抹了发胶。
　　方翼打开后座车门，上了车，没看到计泽，有些纳闷。
　　“老大在会场等我们。”周宏猜到在他想什么。
　　“什么会场啊？”
　　方翼隐隐有种要发生什么大事的预感。
　　“到了你就知道了。”
　　周宏轻轻一笑,  发动车子。
　　黑色奔驰往郊区驶去。
　　方翼抱着奶油，有些忐忑地看着窗外倒退的树木。奶油比他还好奇,  时不时站起来，两只小爪子扒着玻璃窗,  看着窗外。
　　车子停在了一栋造型独特的白色圆形建筑前。
　　这座建筑孤零零地屹立在森林中间,  造型有点像贝壳，树木的光影落在它身上，有种古朴而沉静的美。
　　周宏上前一步,  替他拉开大门。
　　门一打开,  方翼便呆住了。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宇宙星空会馆，到处都悬挂着闪闪发亮的星星和月亮，而他脚下是一个深蓝色的感应地毯,  他每往前走一步，脚下的地毯都会发出柔和的波光。
　　从巴黎回来后，方翼跟计泽曾经讨论过婚礼的细节。方翼对传统的充满鲜花和气球元素的婚礼并不怎么感兴趣，他说要是他来设计的话,  会添加宇宙和星空元素，要让婚礼变得非常酷炫和别致。
　　当时计泽听了，只是笑笑地拍了拍他的头，并没说什么。
　　他以为计泽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没想到今天这个地方完全是按他的喜好布置的，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壮观和宏伟。
　　方翼抱着奶油，呆呆地站在那儿，他刚走了两步，整个会馆的灯便瞬间亮了起来，前方出现两排白色长椅，椅子上坐满了宾客。
　　有计泽的父母，还有方眉和她的助理，肖俊生和肖越也都在，另一排坐着的是宋桥和云梦的员工，安屏、莉莉、小K都来了，圆圆就更不用说了，她怀里抱着一份礼物，婚礼还没开始她就感动得稀里哗啦，眼圈都红了。
　　方翼没来得及惊愕，动听的钢琴声缓缓响起，一身挺拔修身的黑西装的计泽出现在前方的舞台上，大步向他走来。
　　方翼紧张得不自禁按住了奶油的脖子，奶油吃痛，在他手指上轻咬了一口，挣扎着跳下了他的怀抱。
　　“乖奶油，来奶奶这儿，别打扰你爸爸。”
　　陈若雪连忙呼唤爱猫。
　　奶油跳到了她身上，被陈若雪呼噜着毛，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盯着他两个爸爸。
　　计泽走到方翼身前，忽然跪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婚戒盒。
　　里面是一枚银色的、光华璀璨的钻戒。
　　“上次的求婚太仓促了，也没有宾客的见证，抱歉。”
　　方翼眼眶微红，摇了摇头。
　　“小翼，在这么多宾客的见证下，我再郑重地问一次，你愿意跟我结婚，成为我余生唯一的伴侣吗？”
　　方翼想都没想就抓住那枚戒指盒，笑着道：“我愿意！”
　　他一答应，宾客中间顿时爆发出欢呼声，几个云梦的员工都在起哄“老大，亲一个！”“亲一个！”
　　计泽站起身，和方翼对视，抱住他用力亲了上去。
　　方翼同样热情地回吻他。
　　看着这一幕，陈若雪的眼眶湿润了，她转头拍了拍方眉的肩膀，又哭又笑：“阿眉，以后我们可就是亲家了。”
　　方眉也笑，她握了握陈若雪的手，安慰道：“你身体不好，别太激动了。”
　　计川昀也有些感慨，只是他是军人，习惯性把情绪都隐藏在心里，不表露出来。他握着陈若雪的肩膀，轻声道：“儿子结婚了，你应该高兴才是。哭什么。”
　　“老母亲的心态你懂什么，我们阿泽都三十了才找到可以共度一生的爱人，我不替他哭替谁哭啊。”
　　“好了好了，小心伤到身体。”
　　计川昀把她搂进怀里轻拍了拍。
　　肖俊生坐在另一边，看着方翼和计泽一起切婚礼蛋糕，冷峻的脸上有些动容。
　　“爸，我也想结婚了。”
　　肖越看着那对甜蜜的夫夫，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肖俊生听到他也想结婚，顿时挑剔地看了眼坐在他身旁的周宏。
　　“肖董，肖越在开玩笑呢，您别当真。”
　　感受到肖俊生的死亡视线，周宏连忙辩解。
　　“周宏，你说什么呢，我可没开玩笑。”
　　肖越听到周宏这么说，脸色顿时不好看了。敢情这家伙不乐意和自己结婚还是怎么地？
　　“你心虚个什么劲啊？不想跟我结婚？难道你喜欢上别人了？”
　　“我没有心虚，我也没有喜欢上别人。我只是觉得——”
　　“那这么说，你是同意跟我结婚了？”
　　“我……”周宏看了眼肖俊生，只想找个地缝立刻钻进去。当着自己老爸的面求婚，肖越也太刚了吧，也不看看肖俊生脸色有多差。
　　“爸，你有意见吗？”肖越似乎意识到什么，大发善心地看了肖俊生一眼。
　　肖俊生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偏偏在这么一个喜庆的场合，他也不好发脾气。
　　还好身后的欢呼声解救了他，计泽和方翼开了香槟，正在招呼宾客去餐桌旁边吃蛋糕。
　　“今天是你弟结婚的大日子，其余的事全部免谈，懂吗？”
　　肖俊生说完话，便起身去了餐桌。
　　肖越撇了撇嘴。
　　“古板老头子。”
　　吐槽完，他又来了劲，站起身，示意周宏挽着他的手臂。
　　“走吧，我们也去祝贺一下他们。”
　　整个下午，方翼都被宾客的祝福声包围着。宋桥兴奋地拉着他跟计泽合影。陈若雪和他说了很多体己话，方眉也把他叫到一边，叮嘱他以后到了计家要注意礼貌和分寸，帮计泽多照顾父母。至于肖俊生，他没和方翼多说什么，倒是和计泽有一番长谈。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看着计泽从休息室出来，方翼疑惑道。
　　计泽轻笑了声，道：“他提醒我要好好照顾你，不能让你伤心，不然他的拳头可不饶人。”
　　“怎么弄得像嫁女儿一样。”
　　方翼吐槽道，心底却有些感动。
　　“我们得走了，时间有点赶。”
　　计泽忽然道。
　　“走去哪儿？婚礼不是还没结束吗？”
　　方翼一脸茫然。
　　“去领结婚证，我特意找了个在民政局工作的同学，让她下班后给我们预留了二十分钟。”
　　“那客人们呢？”
　　“我妈会应付的，走吧！”
　　计泽拉住他的手，两人像做贼一样，从后门偷偷溜出了喧闹的会馆。
　　“怎么搞得像要私奔一样。”
　　方翼坐上车就笑。
　　“你这样想也可以。”
　　计泽戴上墨镜，发动车子。
　　“系好安全带，坐稳了！”
　　黑色奔驰风驰电掣地往最近的民政局驶去。
　　这是个很小的民政局，加上已经过了上班时间，门口没有人。两人下车前左右看了看，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计泽的同学已经在等了。她也是方翼的粉丝之一，看到计泽牵着方翼的手走进来，笑得嘴都合不拢。
　　“两位先到这边填一下表格吧。”
　　方翼刚要坐下，忽然想到什么，一拍脑袋，满脸懊恼。
　　“哥，我户口本没带啊！我忘了找我妈要了!”
　　计泽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掏出两个户口本，放在桌上。
　　“放心，早就准备好了，阿姨特地拿给我的。”
　　方翼虚惊一场，哈哈笑了声。
　　“哥，还是你深谋远虑。”
　　两人填好表，把户口本交给工作人员，又去一边的照相室里拍照。
　　根本不需要摄影师的任何指导，两人自然而然地挨在一起，对着镜头露出微笑。
　　神仙CP！神仙颜值！
　　摄影师在心中感叹，笑着按下了快门键。
　　拿到红色结婚证的时候，方翼激动地翻了又翻，笑个不停。
　　“哈哈哈，我觉得照片上我笑得好傻。”
　　“我觉得挺可爱的。”
　　计泽也看着自己那一本结婚证里的合照，眼底有温柔的光。
　　两人正要走出民政局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两位，你们的户口本忘拿了。”
　　“啊，太兴奋了，不好意思。”
　　方翼吐了吐舌头，连忙去拿户口本。
　　“祝你们新婚幸福！”
　　工作人员道。
　　“谢谢！希望你们替我们保密！”
　　“当然，这是我们分内的职责。”
　　从民政局出来，天已经黑了。
　　方翼坐在车上，依然捧着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个不停。
　　这次是真的结婚了，国内的法律认定的那种，以后不论走到哪里，他都是计泽的丈夫，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伴侣。
　　他想摇下车窗，大声对着全世界宣告他结婚了，然而一想到要是真这么做，明天热搜可能就要瘫痪，他又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还在看呢？”
　　计泽调侃他。
　　“没有，我不看了。”
　　方翼把红本本收到自己的背包里，笑着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计泽问他。
　　“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计泽眸中的笑意更深了。
　　“鉴于你是新婚人士，所以我让圆圆调整了一下你的通告。接下来我们有一周的婚假。”
　　“哥，你太好了！”
　　方翼兴奋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还叫哥呢？”
　　计泽斜眼看他。
　　方翼嘿嘿笑了两声，看着计泽，目光深情而炽热。
　　“老公。”
　　这两个字简直甜到了计泽心窝里。
　　“再喊一次。”
　　方翼摇了摇头。
　　“不要。我喊了你，你也得喊我老公。”
　　计泽失笑，他把车停在路边，忽然凑近方翼，一只手按在他的椅背上，声音低哑，缓缓道：
　　“老公。”
　　“满意了吗？”
　　方翼听得整个人都酥了，他捧着计泽的脸，笑容明亮。
　　“一百分！”
　　“那有奖励吗？”计泽长睫眨了眨。
　　方翼点点头，双手绕到计泽的脖颈后，深深地吻住他。
　　计泽也环住他的腰，让他更贴近自己。
　　缠-绵过后，方翼脸颊绯红，英俊的眉眼散发着动人的光芒。
　　计泽的手恋恋不舍地划过他的唇，回到了驾驶位上。
　　“你猜，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方翼摇下一点车窗，让柔和的晚风吹进来。
　　他看着路牌，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想。
　　“你不会想要去我老家吧……”
　　“你说呢？”计泽眨了眨眼。
　　“太好了！”
　　方翼一直想找个机会回老家看看，没想到计泽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我们可以一路玩过去，累了就住酒店，还可以换着开车！跟公路旅行一样！”
　　方翼展望着接下来几天的生活，黑眸闪闪发亮。
　　计泽没说话，只是嘴角扬起，看着前方的同时，也牵住了方翼的手。
　　前方，路灯璀璨，笔直宽广的道路在他们面前无限延伸。
　　余生很长。但他知道，他们会一起走下去。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的爱情就到这里结束啦，后续会写几个小番外，weibo上可能也会放送福利。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这章24小时之内的留言都发红包，再次谢谢大家的陪伴！！！


第97章 
　　结婚的第二年,  方翼跟计泽才腾出时间去度了一次蜜月。
　　他们去了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度假，这座偏僻的小岛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名不见经传,  风景却丝毫不逊于那些名气很大的海岛。
　　岛主是个已经隐退的影星,  跟计泽有些交情，大方地出借了一个月，作为送给两人的蜜月礼物。
　　岛上除了他们,  没有任何游客。只有别墅的管理处有两个工作人员驻扎，他们隔一天就会送来新鲜的水果和蔬菜，其他时间从来不打扰方翼跟计泽。
　　方翼从船上下来的那一刻就兴奋得不行，一到沙滩上,  他立刻脱了鞋子，激动地在软白的沙子上踩来踩去。计泽推着两人的行李箱,  头上戴了顶遮阳帽，面带微笑地在后面看着他。
　　“哥,  这儿的沙子太软了！踩上去超级舒服！你脱了鞋试试！”
　　方翼呼唤他加入自己。
　　“我们还没放行李。”
　　计泽是个做事有条理的人,  认为一切都应该井然有序。
　　“行李待会儿再放，现在先过来玩嘛。”
　　方翼从沙滩上捡了一个贝壳，笑着跑过来,  放到他手心。
　　“你看,  漂不漂亮？”
　　“说实话，有点丑。”
　　方翼“切”了声，拿走那个贝壳,  不忿道：“那你自己捡。”
　　“你先玩，我去收拾东西。”
　　计泽也不勉强他，自己提着两个人的行李去了别墅。
　　别墅离海滩不远，走十分钟路就到了。里面的设计是北欧风,  简约而雅致，房间里多是原木家具，每间房都有宽大的落地窗，采光非常好，楼顶还有一个花园和露台。
　　计泽进了主卧，被褥都是新的，前不久才晒过，有阳光的味道。他把行李箱放下，又去客厅走了一圈，工作人员布置得非常贴心，到处都有重要物品的提示，房间里的WIFi密码也放在茶几显眼的位置上。
　　计泽换了双沙滩拖鞋，去了厨房。他们先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后来又坐游轮，快艇，到这儿的时候体力几乎已经耗尽了。
　　还好冰箱里有充足的食物，计泽把面包、火腿、和冰冻牛排拿出来，打算做几个简单的三明治先对付一下。
　　方翼一个人在沙滩上玩得根本不尽兴，这会儿太阳也快下山了，他看着橙红色的夕阳慢慢沉入海平线中，忽然有些惆怅。
　　计泽不在，他一个人在这儿也没意思。
　　自从结婚后，除了拍戏和其他通告，两人只要一有空都会黏在一起，感情不仅没有变淡，反而越来越浓了。方翼也习惯了去哪里旅行都有计泽的陪伴，就算风景再美，没有计泽在，他都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抱着莫名的失落情绪，方翼回了别墅。
　　计泽正在煎鸡蛋，看到他进来，笑道：“这就玩好了？”
　　方翼去浴室里把脚冲了冲，这才换了拖鞋，慢吞吞地走进厨房，从背后环抱着计泽的腰身。
　　“不是，一个人玩没劲，所以我提前回来了。”
　　方翼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计泽把鸡蛋翻了个面，看着蛋白在热气中逐渐变得焦黄。
　　“不好意思，明天就陪你一起出去，我保证。”
　　“你不用道歉啦，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太黏你了，尤其是结了婚之后。”
　　计泽微微挑眉。
　　“黏着我不好吗？”
　　方翼下巴靠在他肩上，懒散道：“我看别人都说要懂得享受一个人的生活，可我一个人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是不是不够独立啊？”
　　计泽轻笑了声。
　　“网上的心灵鸡汤看看就好，不要放在心里。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有的人喜欢热闹，跟人相处，有的人就喜欢一个人待着。而且我们是伴侣，互相依赖对方不是应该的吗？”
　　“也是哦。”
　　方翼被他说服了，心头崩紧的弦放松了些。闻到煎鸡蛋的香味，他鼻子皱了皱，满脸陶醉道：“好香啊，我都饿了。”
　　“马上就好。”
　　“要不要我帮忙？”
　　方翼转眼间就把之前的心事抛在了脑后。
　　“好啊，待会儿你来帮我切菠萝，我要做水果酸奶。”
　　晚饭是香喷喷的牛扒三明治和水果酸奶，虽然简单，但方翼却吃得津津有味，连着吃了两个三明治。
　　吃完饭，他主动请缨洗碗，计泽乐得放松，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电视联了网，计泽登录Youtube，找到中文频道，打算找几部电影来看。没想到一点进去，就看到了方翼的脸。
　　方翼跟周嫣合作的新电影要上映了，网上到处都是宣传剧照，没想到连YouTube上都有。计泽想起去年刑侦九处爆红后不久，Youtube也买了版权在海外播放，本来国内的电视很难走出国门，没想到刑侦九处的成绩意外地喜人，播放量不到一个月就破了五亿，方翼因此还在海外圈了一大批粉丝。
　　凭借刑侦九处里的出色表现，年初在代表电视剧最高荣誉的金鹤奖颁奖礼上，方翼接连斩获了最佳男主角、最受欢迎男演员、最有潜力男演员三项大奖，成为了金鹤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视帝。
　　本来刑侦九处播出之前，还有人质疑方翼是靠炒CP上位，但刑侦九处爆红又拿奖拿到手软后，方翼几乎成了天降紫微星的代表，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半分。
　　这之后，便频繁有人把方翼和计泽放在一起对比，毕竟两人都是刚出道不久就拿最佳新人，中间转去拍电视剧又拿了视帝，成长轨迹有着相似之处。两方粉丝各执一词，都认为自己正主最优秀，并列出各种实绩想打对方的脸，日常在匿名论坛里Battle，渐渐成了心照不宣的对家。
　　而记忆CP粉在这短短的一年里也越加壮大，超话里有了超过一百万粉丝。方翼和计泽虽然明面上交集不多，但还是有同框的场合，两人也不会刻意避讳，就像正常同事一样相处，偶尔发一点糖，都能甜得CP粉嗷嗷直叫。
　　计泽收回思绪，轻笑了声，点开方翼新电影的宣传片看了看。
　　这部电影是云梦自己投拍的，是部科幻片，题材小众，原著也不太出名。
　　不过计泽有信心，导演之前有过拍同样类型片的经历，剧本打磨了三年，而且片子的成本不低，特效花费非常高，绝对不像某些国产科幻片一样用五毛特效糊弄观众。
　　这部电影也是方翼第一次担纲男主，他演一个突然有一天开启了灵识，能和外星人交流的大学生，而整个故事也围绕着外星人的降临展开。周嫣在里面演方翼的姐姐，两人配合默契，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合作。
　　方翼洗完碗出来，就看到计泽在看他新电影的宣传片。
　　他莫名有些窘迫，抢过遥控器，换了个频道。
　　“不是都看过了吗？还看什么。”
　　“那是在剪辑室看的，在这里看不一样。”
　　计泽笑道。
　　“有什么不一样的，还不都是我主演。”
　　虽然是部科幻片，但里面有很多黑色幽默的元素，方翼饰演的男主因为能和外星人对话，怀疑自己精神出了问题，在生活中也出了不少糗。拍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回头看，多少有些不忍直视。
　　“好，那我们看看别的。”
　　计泽怕他尴尬，挑了部爱情电影。方翼却是坐不住，像猫一样缠着计泽，两手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膝盖上，眼睛里都是期待。
　　“我们去外面走走吧，吹吹海风。”
　　“你不累吗？可是我好累，都想睡觉了。”
　　计泽打了哈欠，故意逗他。
　　“才九点不到啊。”
　　方翼简直不敢相信，计泽才三十出头就这样了，以后四十了可怎么办，不会跟个老干部一样一下班就看电视然后睡觉吧，那也太恐怖了。
　　“九点？我以为都十点了呢。”
　　计泽看了眼表，一脸惊讶。
　　“老狐狸，你又想框我是不是？”
　　方翼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一眼就看出计泽没有真困。他捏了捏计泽的鼻子，委屈道：“说谎的人鼻子可是会变长的。”
　　“好，我陪你去散步就是。”
　　计泽抱着他去了海滩，方翼还挂在他身上，不愿意下来。
　　夜空中无数星星闪耀，海风温柔地吹拂着岸上的椰树、沙滩，有股咸湿的气味飘来，让方翼想起自己住在岛上那段宁静的日子。
　　“还不下来吗？”
　　计泽两只胳膊托着他，脸色有些发白。
　　“计老师，撑不住了？”
　　方翼调侃他。
　　计泽嘴角抽了抽，把他往上提了提，继续抱着。
　　“没有。”
　　倒是方翼怕伤到他的胳膊和腰，赶紧跳了下来。他忽然蹲在地上，朝计泽招了招手。
　　“哥，来，我背你试试。”
　　计泽不知道他怎么突发奇想要背自己，他一脸抗拒。
　　“我太沉了，你背不动。”
　　“怎么可能，我可是举铁两百斤的人，你我还背不动？”
　　方翼不以为然。他现在身高一米八八，加上常年健身，腹肌和胸肌都有，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计泽跟他差不多高，体重看起来也没比他重，他背不动才怪了。
　　“快点嘛，哥，让我试试。”
　　计泽估计方翼是玩心上来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只好走上前，两手攀上方翼的背。
　　方翼把他背起来，利落地走了两步，边走边炫耀：“我都说了，我背你很轻松的，你看……”
　　他喜滋滋地背着计泽在沙滩上到处晃悠，计泽被他晃得头晕，抓住他肩膀，笑容僵硬。
　　“小翼，可以了。”
　　年轻人的体力，他算是领教了。
　　“等会儿，我背你到海边去。”
　　方翼脸上带着快乐的笑，背着计泽往前走，只不过还没走到浅水处，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面色苍白地退后了两步。
　　“怎么了？”
　　计泽连忙从他身上下来。
　　“有东西夹我——”
　　方翼边说边弯下腰，看到那是只硕大的螃蟹后，脸色更糟糕了。
　　“螃蟹，我靠！”
　　“别动！”
　　计泽也看到方翼脚上那只螃蟹了，这里灯光昏暗，方翼看不清脚下的路，估计是不小心踩进了螃蟹洞里。
　　他弯下腰，捏着那只螃蟹，用石头敲击它另一边的钳子，螃蟹才不甘地松开了夹着方翼脚趾的钳子。
　　就片刻的功夫，方翼的脚趾便肿了起来。计泽看得好笑，在那处按了按。方翼的惨叫声更大了。
　　“还敢逞强吗？嗯？”
　　“不敢了不敢了……好痛。我明天绝对要把这只螃蟹蒸了！”
　　方翼龇牙咧嘴地说着话，一瘸一拐地转头往别墅走。计泽看他满脸懊丧的样子，嘴角勾了勾，把人打横抱起。
　　！！
　　方翼还没回过身，身体就悬空了。他对上计泽的视线，顿时有些窘迫。
　　他刚还想在计泽面前炫耀一下自己的男子气概，结果没几分钟就翻车了，而且还是最惨烈的那种。
　　“我自己……也能走回去的。”
　　方翼嘴硬道。
　　没想到的是，计泽听到这句话，又把他放了下来。
　　“可以啊，那你自己走回去吧。”


第98章 
　　方翼看了眼计泽。
　　他撇了撇嘴,  拖着受伤的右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计泽跟在他后面。
　　“真自己走？”
　　“当然。”
　　方翼努力让自己忽略脚趾头传来的痛楚，脸色镇定地走到了别墅门口。
　　计泽看得直发笑。
　　方翼到了别墅,  终于坚持不住了,  一屁股坐在通往客厅的木质台阶上。
　　“我喘口气。”
　　计泽笑笑，拿了药箱过来，放在台阶上,  给他的脚消毒擦药，又把他的脚趾头用纱布包了起来。
　　方翼看了看自己的脚，觉得有点可笑。
　　“好丑。”
　　他嫌弃道。
　　“丑也得忍着。”
　　计泽把他的脚拿过来，搭在自己膝盖上,  给他按了按。
　　“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方翼见他要帮自己按摩，顿时觉得全身上下都开始疼了。
　　“疼,  小腿也疼，还有大腿……你帮我按按呗？”
　　计泽笑了声,  也没收着力气,  抓住他的小腿，狠狠在腿肚子上按了几下。
　　小腿肚是极为敏-感的地方，被计泽一按,  又痛又痒的感觉同时传来,  方翼顿时跟油锅里的鱼一样开始挣扎。
　　“哈哈……不行……好痛……”
　　计泽看他要受不住了，大发善心地松了手，把人捞回腿上抱着。
　　“待会儿怎么洗澡啊？”
　　方翼发愁。
　　“我帮你洗。”
　　计泽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方翼觉得自己蜷在计泽腿上，有点像个巨婴。
　　他不太好意思地退到一边，坐回台阶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
　　“哇,  好多星星。”
　　夜幕低垂，无数星子在夜空中闪烁，仿佛碎钻一样耀眼。
　　“明天我们可以出海玩，自己开游艇。”
　　“真的？”
　　方翼之前坐游艇来的时候就想试试自己开了，听到计泽这么说，顿时格外兴奋和期待。
　　“当然，有游艇，还有快艇，小船，随便你想开什么，都可以。”
　　“太棒了吧！”
　　方翼欢呼了一声，迫不及待地站起身，顾不上受伤的腿，拉着计泽往浴室走。
　　“我们赶快洗澡，上床睡觉，我等不及明天了！”
　　计泽满脸无奈，被他拉着进了浴室。
　　浴缸豪华得吓人，同时躺下两个成年人都没问题，旁边还有熏香和音响，可以边泡澡边听歌，甚至还可以闻着催眠的熏香短暂地睡一觉。
　　“哇哦，海盐味的精油。”
　　方翼边泡在浴缸里，边把旁边摆着的瓶瓶罐罐拿起来研究。
　　计泽挤了点泡沫在他头上，帮他轻柔地搓着头发。
　　“闭眼睛。”
　　“哦。”
　　方翼乖乖闭上眼睛，温热的水从头顶流下来，划过他的睫毛，弄得他有些痒，浓密的眼睫止不住地颤了颤。
　　“别睁开。”
　　计泽嗓音低哑。
　　方翼当然没敢睁开，万一水流进去就不好了。等计泽给他洗完头发，拿毛巾裹住他，他才笑眯眯地睁开眼睛。
　　“哥，你手法好专业，比理发店的Tony技术还好。”
　　计泽嘴角抽了抽，捏了捏他的脸。
　　“头发里都是沙子，明天你给我乖乖戴帽子！”
　　“知道啦。”
　　洗完澡，方翼单脚蹦蹦跳跳地进了卧室。
　　卧室的床大得离谱，他在上面滚了几圈，忽然想起自己的行李箱还没收拾，他走到衣柜前，正要拿行李箱，发现衣柜里自己的衣服都挂好了，鞋子也摆得整整齐齐，跟橱窗里的展示品一样。
　　计泽走进来，就见方翼盯着衣柜在看。
　　“哥，你太厉害了，什么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方翼满脸佩服。
　　“没什么，必备的生活技能而已。”
　　计泽说完，又转向方翼。
　　“下次你不准偷懒，必须跟我一起收拾。”
　　“好嘞！”
　　方翼答应完，又滚到了床上，抱着枕头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放假的感觉太好了！我爱放假！”
　　计泽也上了床，把方翼的枕头拿下来。
　　他单手撑在方翼上方，低头看着他的脸。
　　方翼被他盯着，莫名有些心虚。
　　“脚不痛了吧？”
　　计泽问他。
　　“还有点……”
　　方翼被他抓着脚，计泽的掌心轻轻挠着他的小腿，有些痒，更多的是其他说不出的感觉。
　　“这点伤不碍事。”
　　计泽低头亲他，一只手关了床头灯。
　　黑暗中，两人呼吸相闻，方翼本来还想据理力争，在计泽面前装一装柔弱，渐渐就被亲得没了脾气，任他动作……
　　清晨，和煦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
　　昨晚忘了关窗帘，才七点多，整个室内便通明透亮。方翼眼睛一睁开，就看到外面怡人的海景。
　　天空湛蓝，海浪一波波拍打着礁石，白色沙滩熠熠生辉，椰树被风吹动，宽大的叶子发出簌簌的声响。
　　方翼伸了个懒腰，转过身，看向旁边睡得正熟的计泽。
　　男人虽然已年过三十，但面容依然和他初见时一样俊美，岁月在他脸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方翼坏心地戳了戳他的长睫毛，没想到计泽毫无反应，呼吸平稳，半点都没有醒来的意思。
　　方翼撇了撇嘴，坐起身，忽然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计泽被他闹醒了，他刚睡醒，神色还有些懵懂，只是下意识按住方翼的后颈，低声道：“别闹。”
　　方翼于是像小猫一样蜷缩起来，乖乖躺在他身边。
　　“今天不是说要出海玩吗？”
　　方翼眼巴巴地看着他。
　　计泽打了个哈欠，懒散道：“还早着呢，再睡一会儿。”
　　“可我早醒了，半点睡意都没有。”
　　方翼把玩着他的头发，碎碎念道：“那我自己出去玩了。你要吃什么早餐，要不我先去做个早餐……”
　　“冰箱里什么都有，饺子、馄饨、速冻包子。你看着弄吧。”
　　计泽说完话，揽住他的腰，眼睛又闭上了。
　　方翼发现计泽不知道是不是传染了他的坏习惯，一到放假就喜欢瘫在床上，什么也不干，有时候就算醒了，也得在床上躺着，自己咸鱼躺就算了，还要拉着别人一起躺。
　　“那你睡，我做早餐去。”
　　方翼塞了个抱枕给他抱着，一溜烟下了床。
　　只不过穿鞋的时候，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脚趾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计泽这下醒了，关心地看着他。
　　“脚还疼啊？”
　　“对啊，都是你，昨晚……”
　　方翼皱了皱鼻子，假装抱怨道。
　　“我昨晚可是小心又小心，你自己做事毛毛躁躁，不当心，还来怪我？”
　　计泽坐起来，懒散地靠在枕头上，用老父亲一样的语气道：“小翼，我说你这莽撞的性格真的要改改了，以后到了别的地方吃亏怎么办，到时候我要是不在——”
　　“停！”
　　方翼抬手打断他，目光无奈。
　　“计老师，一大早的，您就放过我吧。我保证，什么毛病都改，行不？”
　　计泽笑了笑。
　　“知道就好，快去做早餐。”
　　“是，计老师。”
　　方翼把双开门冰箱打开一看，果然他爱吃的东西里面都有。
　　他把速冻的奶黄包和饺子拿出来，又洗了点米，用一个小锅熬粥。等粥熬好的间隙，他蒸了奶黄包，又煎好了一碟焦黄的饺子。
　　计泽在卧室里都闻到了煎饺的香味，他洗漱完，循着味道一路走到了厨房。
　　“宝贝，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当然。”
　　方翼的瘦肉粥也熬好了，他关火起锅，让计泽拿碗筷准备吃早餐。
　　他刚把粥装好，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是宋桥发来的消息。
　　——跟男神的蜜月过得怎么样？
　　方翼靠在料理台上，拿着手机回消息。
　　方翼：好着呢，除了吃就是睡，跟猪一样。
　　宋桥：你说自己是猪可以，不准说我男神是猪！
　　方翼：(ˉ▽￣～)  切~~
　　宋桥：今天要参加云梦的面试了，好紧张啊。
　　方翼：没事，他们人都很好的，你正常发挥就行。
　　宋桥：嗯。话说我看到周嫣了……她好漂亮。
　　方翼：嗯？有情况？
　　宋桥：没有啦，我马上要进去了，下次聊。
　　“小翼，出来吃早餐。”
　　“来了。”
　　方翼把手机放下，端着粥去了客厅。计泽看他满脸笑容，不解道：“怎么了？”
　　“宋桥不是今天去公司面试吗，他说碰到周嫣了，还夸人家漂亮，那语气，啧啧。”
　　计泽也笑，不过想到什么，目光又凝了凝。
　　“据我所知，周嫣刚跟男朋友分手不久。”
　　他跟方翼结婚两年不到，周嫣起码换了四五个男朋友，而且都是她甩别人。这小公主仗着自己漂亮甜美，在男女关系上很是任性妄为，宋桥一看就是个一根筋的性子，两人似乎怎么都搭不到一起去。
　　“分手了不是更好吗？说不定宋桥有希望呢。”
　　“那也得周嫣看得上人家才行。”
　　计泽摇了摇头，咬了口奶黄包，含糊道：“周嫣是娇养大的，小姐脾气一般人受不了。”
　　方翼不以为然。
　　“肖越不也是少爷脾气，现在还不是被周宏调--教得服服帖帖？”
　　计泽轻笑了声。
　　“也是。听说他们俩准备结婚了？”
　　“是啊，可能就今年年底吧，肖越说想挑个好日子。”
　　“他家里能同意吗？”
　　计泽有些怀疑。
　　提到肖家，方翼咬煎饺的动作一顿，囫囵吞下嘴里的饺子后，才道：“我爸应该是同意的，至于肖越他妈，我就不知道了。”
　　肖俊生跟叶芸一年前便协议离婚了，肖俊生分了一半财产给她，保证叶芸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离婚后肖俊生也没有再找，反而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公司经营中。
　　“嗯，不过这是别人的事，我们也管不着。”
　　两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吃完早餐，把家里收拾了一下，便去了海边。
　　出来之前计泽已经给工作人员打过电话，让他们安排两艘快艇。两人换了轻便的衣服，戴上墨镜，心情畅快地走进水中。
　　工作人员在快艇旁边等，他用蹩脚的英语跟两人解释快艇怎么操作，方翼一看就会，后面根本没怎么听，迫不及待地骑上左边白色的快艇。
　　“哥，我先走一步啦。”
　　他戴上墨镜，踩下油门，快艇唰地往海水中飞去。计泽被溅了一脸水，嘴角抽了抽，也跟着坐上快艇。
　　海风在耳旁呼啸而过，方翼握着把手，嘴角带着大大的笑容，边驾驶着快艇边朝远处的计泽挥手。
　　“哥，看这儿！”
　　他炫技一般从慢吞吞的计泽旁边划过，水花飞溅。计泽也没恼，笑着让他闹。
　　方翼在海面上骑了十几圈，终于有些累了，把快艇停到了沙滩边上。他找了个有遮阳帐篷的地方，一屁股坐在躺椅上。
　　计泽早就下了快艇，他不知道从哪里端了两杯冰冻椰汁过来，放在躺椅前的桌子上。
　　“新鲜椰子，试试。”
　　方翼正渴着呢，一听有喝的东西，立马从椅子上坐起身，端起那杯椰汁痛快地喝了一大口。
　　“太爽了！”
　　“我让他们削了几个椰子送到别墅，回去直接就能喝。”
　　方翼“嗯”了声，放下杯子，惬意地眯起眼，躺在白色躺椅上。
　　他想看看时间，但没带手机，正要问计泽，就见男人正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神情有些严肃。
　　方翼前段时间作为飞行嘉宾，参加了一个以美食为主题的综艺节目，那档综艺的国民度很高，常驻MC有三男一女，女MC是新橙旗下的一个艺人，叫苏婉，练习生出道，长相非常甜美可人，在四个MC里人气最高。
　　方翼和她年龄相近，加上又是人气极高的小生，节目组便有意炒CP，剪出的预告片里放了很多两人的同框镜头，还加上了很多粉红的特效。
　　这个预告片一放出来，点击量就创了新高。但与此同时，也引起了方翼粉丝和记忆CP粉的极大不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节目组为了炒热度，故意将两人普通的同框镜头剪得暧-昧无比。
　　官微下一片骂声：
　　【我家翼宝独美，不炒任何CP，请节目组后期不要擅自加戏，谢谢！】
　　【普通的同框镜头非要弄个爱心特效，有事吗？方翼看菜品的眼神都比这个要深情呢。】
　　【请某MC独立行走，不要捆绑我家炒作，谢谢！】
　　【期待翼宝上线！看着美食时那期待的小眼神实在太可爱了，简直能治愈一切！】
　　……
　　本来粉丝骂骂也就算了，官微装死到底就行。没想到苏婉看到评论，脾气也上来了，干脆发了张和方翼在后台的合影。
　　苏婉V：合作愉快，下次要一起吃火锅噢！@方翼


第99章 
　　方翼看到那条微博,  嘴里的椰汁差点没喷出来。
　　录节目的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几个MC也很好，苏婉也是笑眯眯的,  对他很客气。没想到被后期一剪,  他看苏婉的目光似乎总带了些别有意味的东西，别说粉丝看了不爽，就是他自己看了都一脸懵逼。
　　“什么鬼……怎么剪成这样了？”
　　方翼很是头疼。
　　计泽皱了皱眉,  只觉得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殆尽。他给安屏打了个电话，让她去跟节目组沟通，想办法处理后续舆论。
　　方翼看他一脸阴沉地挂了电话，小心道：“哥,  你没生气吧？”
　　他们好不容易出来度个蜜月，可不能因为一档节目破坏心情。
　　“没有。”
　　计泽语调硬邦邦的,  他说完话，就坐回躺椅上,  没什么兴致地闭上了眼睛假寐。
　　方翼知道他心里肯定不爽,  他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通，然后凑到计泽面前，轻声道：“哥,  别气了,  我跟苏婉除了拍那张合照没有任何交集，约火锅更是不可能的事。”
　　计泽眼睫动了动，没有说话。
　　方翼抓住他的手,  把自己的手机递上去，笑道：“要不你看看我微博发了什么。”
　　计泽握着他的手机，眼睛慢慢睁开，看了眼屏幕。
　　两分钟前,  方翼转发了一条微博。
　　方翼V：学习了//香香医生科普：胃不好的人最忌吃哪些东西？火锅、麻辣烫等重口味食物是大忌！应该少吃，或者不吃！
　　粉丝很快领会他的意思，纷纷在下面评论：
　　【火锅虽好，但不能多吃哦。尤其是不能跟莫名其妙的人一起吃，会很破坏心情的。】
　　【哈哈哈哈哈宝贝你打脸也打得太快了】
　　【楼上说什么打脸，宝贝只是在认真科普而已(*^▽^*)。我就是胃不好，一吃火锅就胃疼，以后尽量不吃了。】
　　【宝，咱们不吃火锅，喝粥去。养生大部队走起来！】
　　CP粉刷到这条微博也沸腾了，毕竟计泽胃不好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实。方翼特地转发这么一条科普，既澄清了自己跟苏婉的关系，又间接提醒了计泽，这个糖也撒得太高明了！！
　　他们纷纷激动地在下面留言：
　　【乖宝呜呜呜，知道你哥胃不好所以特地发了这条微博吧，我又磕到了！！】
　　【怀疑哥哥吃醋了，弟弟特地发这条微博澄清，哈哈哈哈哈】
　　【记忆CP是真的！我都说累了！】
　　【可以卑微地乞求哥哥上线转发吗？┭┮﹏┭┮】
　　……
　　计泽看完那条微博，脸色好了一些，然而嘴上还是道：“胡闹。”
　　“胡闹有什么关系，你开心就行啦。”
　　方翼笑眯眯的。
　　计泽轻嗤了声，在方翼脑袋上揉了揉。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应该高高兴兴的才对。”
　　方翼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
　　计泽叹了口气。
　　“我没生气……只是有些无奈。”
　　方翼现在的人气这么高，想踩着他上位，贴着他蹭热度的人可以说一波接着一波。虽然这个过程计泽已经经历过，但要让他看着方翼再经历一次，他心中还是有些憋屈。
　　“没事啦，他们不敢太过分的，粉丝也会帮我骂回去。”
　　方翼挤到他的躺椅上，亲昵地靠着他的肩膀，笑道：“其实你偶尔吃一次醋，还蛮有意思的。”
　　计泽嘴角抽了抽。
　　“我没有吃醋。”
　　“没吃醋干嘛反应那么大？”
　　方翼挤了挤眼睛，调侃道：“不然你发条微博，宣布我们俩早就结了婚，估计再也没人敢贴着我炒了。”
　　他这话纯粹是开玩笑，没想到计泽听了，反而露出思索的神情。
　　“哥，你不会真想公开吧？”
　　方翼见他一直不说话，顿时有些忐忑。
　　计泽沉思了半响，才摸了摸方翼的耳朵，轻声道：“小翼，你想公开吗？”
　　他确实受够了在公众面前小心翼翼，不敢对方翼流露出半点爱意和越轨的关心。明明两人已经是合法夫夫，偏偏因为要顾虑各种因素，迟迟不敢公开。
　　“我都可以啊。”
　　方翼一脸无所谓。
　　“可是你现在人气正是最高的时候……”
　　方翼知道他想说什么，他耸了耸肩，笑道：“人气这个东西嘛，虚得很，如果因为我谈恋爱就脱粉，那这种粉丝我要不要也无所谓。何况我只是个演员，不是爱豆，没有义务满足他们对偶像的严苛标准。”
　　计泽轻“嗯”了声。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怕影响到方翼的事业。这两年接受采访，总有媒体明着暗着催促他应该谈恋爱了，他都是一笑带过。要是现在爆出来他早就结了婚，估计那些媒体能惊掉下巴。
　　“走一步看一步呗，要是哪天实在藏不住了，公开也没什么。”
　　方翼不以为然道。
　　计泽也笑了，他握住方翼的手，赞同地“嗯”了声。
　　“不说这个了。晚上想吃什么？”
　　“海鲜大餐怎么样？”提到吃的，方翼眼睛顿时亮了。
　　“可以啊，他们每天都会捕些新鲜的海味上来，我们待会儿去挑挑看。”
　　“我还想自己下去捞呢。”
　　方翼戴上护目镜，自豪地做了一个潜水的姿势：“我能潜到水下很深的地方，那些鲍鱼、龙虾什么的都能捞上来。”
　　计泽不太赞同。
　　“不行，你不是专业的，还是不要随便下去潜水，在浅水区游一游就行了。而且明天后天可能有台风经过，到时候海面肯定不平静。”
　　方翼没查天气预报，听到计泽说有台风经过，顿时一脸懊丧。
　　“真的有台风啊？”
　　“一个很小的台风，只是经过而已，不严重。”
　　计泽把手机上的台风警示给他看。
　　“那我们明天岂不是不能出门了？要不要储备点食物？”
　　“别墅里什么都有，在里面待一个星期都没关系，用不着。”
　　“噢。”
　　虽说有台风要经过，但毕竟是明后天的事，方翼的心情半点都没有受影响。喝完椰汁，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辆沙滩卡丁车，兴奋地在岛上骑了一圈。
　　“哥，要坐我车不？”
　　骑完一圈，方翼又驾着卡丁车回到了沙滩上，他戴着夸张的蝙蝠墨镜，白色的鸭舌帽，身上是简单的T恤和沙滩裤，整个人随性而放松，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惬意。
　　“涂防晒了吗？”
　　计泽把他上下打量了一圈。
　　“啊……没有。”
　　才半天的功夫，方翼暴--露在外的手臂已经晒黑了一个色号了。
　　计泽无奈地摇了摇头，扔了瓶防晒喷雾给他。
　　“好好防晒，不准偷懒。”
　　方翼吐了吐舌-头，接过防晒喷雾往自己脸上和手上随便喷了喷。正要应付过去，却见计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面前。
　　“不行，再喷一遍。”
　　“不是，我都喷过了……”
　　计泽眼睛眯了迷，拿过防晒喷雾，按着方翼的脖子，让他闭上眼睛，对着他的脸和脖子细致地全喷了一遍。
　　凉飕飕的触感让方翼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哈哈……好痒啊……”
　　“手也伸出来。”
　　方翼乖乖伸出手，让计泽给他喷防晒。
　　说句实话，计泽不去当艺人助理真是可惜了，这服务简直让圆圆看了都自惭形秽。
　　“行了，玩去吧。”
　　计泽给他打理完毕，又把他歪着的帽子正了正。
　　“你不来吗？这个卡丁车特别有意思，你也去弄一辆骑着试试呗？”
　　方翼怂恿他。
　　计泽摇了摇头。
　　“我看书就行。你玩吧。”
　　他始终觉得卡丁车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再玩这种车好像怪怪的。
　　“好吧。”
　　方翼撇了撇嘴，跳下车，一脸失望和沮丧。
　　“那算了，我也不开了，一个人没意思。”
　　这下倒是计泽有些无措了，他看得出方翼很喜欢开卡丁车，见男生垂着头，一脸落寞，了然地笑了笑。
　　“我陪你一起玩，总可以吧？”
　　“真的？”
　　方翼瞬间就恢复了活力。
　　“当然，不过我不怎么会开，还得你教我。”
　　计泽做出虚心受教的表情。
　　“包在我身上了！”
　　方翼拍了拍胸口，喜滋滋地把计泽拉上车。
　　两人开着卡丁车，把整个岛绕了好几圈。中途方翼跟计泽换了位置，他让计泽开车，自己拿着单反在旁边给计泽照相。
　　两人玩到天黑才回到别墅，有工作人员送了新鲜的大龙虾和扇贝过来。两人晚上便蒸海鲜吃，计泽又做了意大利面当主食。吃完晚饭，方翼撑得不行，瘫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
　　计泽把脏碗筷放进洗碗机里，回到沙发上，帮方翼揉了揉肚子。
　　“让你吃不完就别吃，强撑着干嘛。”
　　计泽有些无奈。
　　“我不想浪费嘛。而且都是你做的。”
　　方翼抓着计泽修长的手指把玩。
　　外面这时已经起了风，没多久便狂风大作，下起了大雨。
　　“看来台风真要来了。”
　　方翼看着窗外摇晃的树木，感叹道。
　　“明天只能在家里窝一天了。”
　　“抱歉，我也没想到会有台风。”
　　计泽有些内疚。毕竟这次的行程全部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没什么啦，我们好不容易都有空，能一起出来度蜜月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计泽轻笑了声，亲了亲他的唇。
　　方翼其实很喜欢雨天的时候窝在房间里。这晚上虽然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但他靠在计泽身上，却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隔天雨小了些，但还是在下。别墅的防水台都淹了一部分。方翼和计泽却是半点都不慌，气定神闲地坐在楼顶的玻璃房里，看起了小说。
　　“哥，我发现这个地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方翼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植物，忽地想起什么，脸色有些感慨。
　　“你是说，我们拍纯真时住的那家酒店……那个楼顶？”
　　方翼连连点头。
　　“我觉得特别像，连椅子的款式都差不多。”
　　计泽不知回忆起什么，嘴角也泛起了笑容。
　　“说起来，我当时约你来楼顶，你还一脸防备，生怕我要吃了你似的。”
　　“有吗？”
　　方翼不信，脑袋仰起，辩解道：“过去那么久的事了，我自己都不记得。”
　　方翼不记得，计泽倒是记得很清楚。那晚方翼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迷彩短裤，刚洗过澡，整个人湿漉漉的，散发着清新的水汽。方翼一坐下，修长笔直的腿便露了出来，他只扫了一眼，目光便有些挪不开。
　　“干嘛这么奇怪地看着我？”
　　方翼发现计泽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深沉了许多。
　　计泽走到他面前，忽然抽走他手里的书，一伸手，就把他抱了起来。
　　方翼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这也太突然了，简直是白日那啥……计泽到底是被什么给刺激了？
　　“哥，你怎么——”
　　话还没出口，就被计泽的唇堵住。男人的吻炙热而深情，几乎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用力。
　　“小翼……我爱你……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方翼胸口暖融融的，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反抱住计泽的脖子，低声道：“我也是。”
　　玻璃房外，风雨交织。
　　而玻璃房内，温暖如春。


第100章 
　　一个月后。
　　终于跑完路演的方翼回到家,  瘫在沙发上，累得手指都不想动弹。
　　新片的票房数据节节高升，这周末有破十亿大关的趋势,  昨晚剧组刚开完庆功宴,  方翼作为男主，自然得到了不少夸赞和吹捧，他也没有过分自谦,  欣然接受，并表示新片票房能取得今天的成绩还要归功于所有主创的努力。
　　从刑侦九处爆红后到现在，方翼的热度依然不减，新片上映后又圈了一大波粉丝,  比起巅峰时期的计泽已经不遑多让。他现在超话的粉丝人数跟计泽几乎齐平，甚至隐隐有反超的趋势。
　　他进入这个圈子也快三年了,  第一年走红毯时他还会紧张不安，然而现在他面对镜头已经游刃有余,  媒体的各种刁钻采访也难不倒他。
　　只不过,  伴随热度而来的还有疯狂的粉丝和狗仔，他跟计泽见面的时候不得不小心再小心，生怕被人拍到恋情。
　　算起来,  离他上次见到计泽,  已经有两个多星期了。
　　方翼叹了口气，抱着枕头，拿起手机,  发了个视频给计泽。
　　好半响，那头才接起。计泽似乎在车内，光线不是很好，他甚至都看不清他的脸。
　　“哥,  你在哪儿？”
　　“在车上。你回家了？”
　　计泽看到他坐在沙发上，便猜到他是回书香公寓了。
　　“嗯。路演总算跑完了，把我累得够呛。”
　　方翼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盘着腿，满脸期待地看着计泽：“你现在去哪儿？”
　　“你猜？”
　　计泽似乎下了车，往什么地方走去。
　　“不会来公寓了吧？”
　　方翼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敲门声，他惊呼了一声，赶紧跑到大门的猫眼口看了一眼。
　　果然是计泽站在外面！
　　他连忙打开门，一关门，他就把计泽抱起来，用力亲了一下。
　　“哥，我好想你！”
　　方翼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满是眷恋和爱慕。
　　计泽摸了摸他的头发，放下手里的背包。
　　“我也想你。本来应该早点回来的，可惜飞机延误了。”
　　计泽昨天飞去了Y市参加了大学生电影节，回来的时候碰到飞机晚点，在机场等了三个多小时才登机，到S市已经是深夜了。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家里好久没住人，连速冻饺子都吃光了。冰箱空空如也，方翼只翻出了一些零食。
　　“我不饿。你想吃我们可以出去吃。”
　　方翼摇了摇头。
　　“不用啦，我就想休息。你回来就好，我可以睡个好觉啦。”
　　两人都是风尘仆仆，十分疲惫，洗漱完后便上了床睡觉。方翼睡姿不太好，喜欢滚来滚去，计泽怕他滚到床下，一只胳膊始终搂着他。
　　方翼被他搂着，张牙舞爪的睡姿也收敛不少。后半夜，他甚至主动窝进计泽怀里，脑袋依恋地蹭着他的胸口。
　　本来以为能睡个好觉，没想到隔天一大早，就被圆圆的电话震醒。方翼眼睛都睁不开，凭感觉摸到床头的手机，放到耳边。
　　“出大事了！！你上次跟老板去度蜜月，被人拍到了！”
　　“拍到什么了？”
　　方翼满脸不解，那个岛上除了他跟计泽就只有两个工作人员，一个游客都没有，谁会拍到他们呢？
　　“是路过的游轮，上面有个国内的旅行团。你跟计泽是不是坐游艇出过海，正好碰到他们了？”
　　方翼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回事。再看了眼圆圆发来的照片，是某个游客的自拍，后面的背景里有一个白色的游艇，两个身影坐在上面。
　　然而游艇离得远，画质又糊，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是不是他跟计泽，网友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一开始没人发现这是你跟计泽，是有CP粉在扒你们的行程，发现你们都休了假，好像还去了同一个地方。后来正好有个网友的亲戚去了那个岛附近玩，又拍了照片，就被扒出来了。”
　　方翼有些头大。
　　“那现在舆论怎么样？”
　　“嗯……热搜已经瘫痪了，昨晚半夜开始我的电话就被打爆了。你赶紧跟老板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处理。”
　　“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方翼深吸了口气，看向身旁的计泽。
　　计泽已经醒了，刚才方翼跟圆圆的通话他也听了大半。他俊美的脸显得十分平静，仿佛早就想好了对策。
　　“哥，现在怎么办？”方翼问他：“要否认吗？发个声明还是怎么样……”
　　计泽坐起身，眉头微皱。
　　“你想否认？”
　　“我当然不想，可是承认的话，粉丝肯定会疯的，还有各种舆论……”
　　“怕吗？”
　　计泽忽然问。
　　方翼楞了一下，他看着计泽的眼睛，似乎从里面读懂了他什么。
　　“不怕。”
　　他目光明亮，里面有一往无前的坚定和无畏。
　　“不怕就好。”计泽握住他的手，轻笑了声。
　　“那就公开吧。”
　　半个小时后，经过紧急修复的微博热搜重新上线。
　　#方翼计泽恋情  #  仍然高居首位，而原本排行第二的#方翼计泽同框照片#已经变成了#云梦泽公司声明#。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云梦泽会发澄清声明，解释计泽跟方翼没有谈恋爱，毕竟那张照片里计泽跟方翼只是坐在同一艘游轮上，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然而点进热搜一看，吃瓜群众和粉丝都傻眼了。
　　云梦泽官微并没有对照片作任何澄清，只是宣布周一会针对此事开一场新闻发布会，届时两位当事人都会出席。
　　声明一上线，不到五分钟，评论就破了两万。吃瓜群众比粉丝跑得还快，纷纷留言表示懵逼。
　　【有人看懂这份声明了吗？这什么操作，一张照片而已，还要开新闻发布会来澄清？】
　　【云梦的危机公关是脑子里进了水吗？发这种含糊不清的声明干什么？很容易让人误会计泽跟方翼在谈恋爱啊！】
　　【啊啊啊啊从没像今天这样无比期待周一的来临！！我瓜子和汽水都准备好了！！】
　　【说实话，这两人要是真在一起了，微博会塌吧，不敢想象两边数量庞大的唯粉会疯成什么样……】
　　方翼粉和计泽粉紧随其后赶来控评，也有毒唯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内涵对家。
　　【抱走方翼不约，出去度假散心，偶遇领导罢了。我们翼宝独美，对老男人并不感兴趣哦。】
　　【呵呵，20XX了某家还在倒贴我家呢，是为了炒作新电影吗？不带我哥就没有热度？】
　　而此时的记忆CP超话，竟异常安静。平时方翼和计泽发一点糖都兴奋得上蹿下跳的CPF粉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既不控评也不劝架，而是默默等待着周一的来临。
　　云梦泽召开发布会的当天，现场坐满了无数媒体，三家线上平台同时进行网络直播。直播还没开始，观看人数便创了新高，等到计泽和方翼穿着西装出现在镜头中时，弹幕更是开始疯狂滚动。
　　【卧槽这两人都穿了西装！！太帅了太帅了！！双重美颜暴击！】
　　【说实话我有种看婚礼现场的错觉！！这真的是要宣布谈恋爱了吧！ORZ】
　　【啊啊啊啊啊坐下了坐下了！计泽还把话筒递给方翼，这个小动作也太暖心了嗲！】
　　【我在电脑前笑得像个傻子一样，本来是方翼路好，这下真的要变CPF了！】
　　【恕我直言，整个会场的气氛gaygay的……云梦的工作人员仿佛婚礼策划一样，甚至还帮他们摆了花束。】
　　……
　　面对无数闪光灯和镜头，面对无数双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方翼的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刻真正来临，他还是有些忐忑和紧张。
　　桌下，计泽偷偷握住了他的手，给了他一个“不用怕”的眼神。
　　十点钟，发布会准时开始。主持人说完话，计泽便拿起话筒，看着台下的媒体，笑了笑。
　　“各位媒体朋友，所有在看直播的观众和粉丝们，大家好。”
　　“今天耽误大家宝贵的时间，主要是为了宣布一个消息。前两天，网上有一些捕风捉影的报道，说我跟方翼在谈恋爱，其实并不是这样。”
　　计泽的话一出，弹幕不少计泽粉都松了一口气，然而她们一口气还没喘过来，计泽的下一句话便震得她们每个人都懵了。
　　“事实上，我们已经结婚了。”
　　计泽话音刚落，现场的媒体和娱乐记者全都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方翼顺势拿起话筒，笑着看着计泽一眼。
　　“计先生说得没错，两年前我们就登记结婚了。只是因为很多原因，不方便公开。对大家隐瞒了这么久，实在抱歉。”
　　说完，他跟计泽站起身，面对镜头一起鞠了一躬。
　　因为弹幕数量超出平台最高峰值，此时直播画面已经彻底卡住了。而微博上，#方翼计泽结婚##方翼计泽恋情公开##云梦泽发布会#三个热搜全爆了，那之后，热搜更是瘫痪了长达三个小时。
　　“方翼，你跟计泽在哪里结婚的？有办婚礼吗？”
　　“为什么选择公开，你们不怕被粉丝骂吗？”
　　“你们第一次曝恋情的时候是不是就在一起了？只不过那个时候还没结婚？”
　　反应过来的媒体全部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举着麦克风挤到两人面前，想挖出更多的猛料。
　　既然结婚的消息已经宣布出去，计泽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他握着方翼的手，回答了几个关于婚礼的问题，便结束了这场发布会。
　　因为直播平台卡顿，等画面重新动起来的时候，直播已经结束了。吃瓜群众一片骂声，想去热搜那边补课，然而热搜也瘫痪了，搜什么都是一片空白。
　　匿名论坛里，CPF已经高兴疯了，纷纷做公益庆祝。两边纯粉超话则是一片死寂，安静如鸡。
　　结束发布会，计泽和方翼躲开蜂拥而至的媒体，上了保姆车。
　　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有个娱记把那一幕抓拍了下来，传到了网上，那张牵手照没多久便成了年度最经典照片之一。
　　回到家，方翼把两人的结婚证翻出来，拍了一张照片，接着便登录微博，把照片发了出去，并配文：
　　方翼V：亲爱的计先生，很高兴遇到你。@计泽V
　　计泽就坐在他旁边，几乎是瞬间转发。
　　计泽V：亲爱的方先生，很高兴余生可以跟你一起走下去。【爱心】
　　刚被两人结婚的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一上线就吃了一大碗狗粮的吃瓜群众：……
　　【我噎到了，糖分超标】
　　【卧槽这TM也太甜了吧！】
　　【我一个路人都想磕CP了！】
　　【我要是纯粉的话……我脑子被门夹了才当纯粉，记忆CP真香！我可以！】
　　方翼翻了翻自己微博的评论，让他庆幸的是，理智的纯粉占大多数，虽然有粉丝对他跟计泽在一起很不满，但大部分粉丝还是理解并尊重他的选择。
　　计泽这边也差不多，他们的恋情公开后，宋桥这个粉头立刻发声表示支持，就算有几个毒唯跳脚，也几乎影响不到什么舆论。
　　两人坦荡荡地在媒体面前公开了恋情，不给八卦小报任何瞎编乱造的机会，这个举动几乎赢得了所有网友的好感。而记忆CP超话更是一夜间人数暴涨，隔天粉丝数就破了两百万。
　　更让方翼想不到的是，没多久，他跟计泽便成了国民夫夫，不少恋爱综艺邀请他们当嘉宾，CPF甚至还呼吁他们再举办一次婚礼！因为她们想送礼，想出份子钱！
　　“这下好了，他们开始下赌注，猜我们谁攻谁受了。”
　　方翼一脸黑线地放下手机。
　　计泽轻笑出声，他揽过方翼的腰，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地址在哪里？我也去下个注。”
　　“你想得美！”
　　方翼捏了捏他的脸。
　　“好，不下注。待会儿我们回一趟家，看看奶油，听说它长胖了。”
　　“好啊，什么时候走……”
　　两人窝在沙发里，亲昵地聊着家常。窗外橙色的晚霞洒进来，落在橡木地板上，一切静谧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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