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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回农庄》作者：一叶苇
　　文案：
　　服役十二年后，黎下退伍了，带着他的功勋犬儿子开了个农庄……
　　阅读指南：
　　一、现代架空，私设很多，不喜勿入。
　　二、作者文风琐碎，不适的读者及时点×止损。
　　三、金牌坑品，放心跳吧。
　　四、请不要到其他作者文下推文。（加粗）
　　五、作者兼职，码字不易，谢绝一切转载和盗文。
　　我的完结文——《一路凡尘》、《末世之倾城》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现代架空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下 ┃ 配角：沈九州、怀江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相信科学，是神棍的基本素养。
　　立意：勤劳能致富


第1章 退伍了
　　一望无际的丘陵山岗，黄栌红榆叶黄，秋色正好。
　　一辆小轿车由东向西，不紧不慢地行驶在丘陵公路上，橙红的颜色和周围风景完美融合，活像一只在林间落叶里悠闲觅食的大号甲壳虫。
　　车子又翻过一个山包，黎下把车窗一落到底，深深地吸了口气。
　　熟悉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伸手摸摸趴在驾驶台上的脑袋：“杉下，马上到家了，高不高兴？”
　　皮毛油亮的黄狗眼皮都没撩一下，脑袋转了个方向，继续睡。
　　黎下收回手：“这回是真的，咱们刚刚通过了九商市，现在已经进青河县了，最多再有俩小时就到大祭岭。”
　　狗子干脆打起了呼噜。
　　黎下无奈，专心开车。
　　一个半小时后，黎下再次拍狗头：“杉下，醒醒，看，那就是风回岭，咱们真的快到家了。”
　　狗子这才睁开眼，往前扒了扒认真地看。
　　太远，看不大清，它熟练地跳上椅背打开天窗上了车顶。
　　黎下说：“没骗你吧？一看就不一样，比这边的小山包雄伟多了。”
　　华厦国纯种田园犬冷杉下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早就历练出了宠辱不惊的风度，最近又跟着黎下晃荡了大半年，把华厦国北半部有点名气的地方趟了个遍，什么样的风景没见过？所以看到风回岭虽然很激动，也只是轻轻“呜”了一声。
　　黎下也不介意，他知道这是自己的锅，拿风回岭这个名字骗了狗子大半年，此刻能给他捧场才怪。
　　一刻钟后，车子已经和风回岭并行了，狗子趴在中控台上，眼睛眯成一条缝，偷偷观看风回岭的风景。
　　黎下说：“怎么样，漂亮吧，虽然不能跟梨花坳比，也比前面那些死眉耷拉眼的景色好看多了。”
　　即便被看穿了在装睡，冷杉下也不动弹，继续眯着眼睛看。
　　又开了十来分钟，车子驶上一个山脊，黎下停车，拎了下狗子的耳朵：“看，大祭岭。”
　　其实不用他喊，下面那个如画的小村庄映入视野的瞬间，冷杉下已经睁大了眼睛。
　　清凌凌的河水与风回岭相伴，从西面遥遥而来，在小村西南角寨墙外分为两支，围绕寨墙一周，在东北角会合后，浩浩汤汤向北而去。
　　被河水环绕的村庄充满古意，用整块巨石凿刻而成的高大寨门，宽阔疏朗、古木成荫的青石街道，树木掩映的庭院，青砖黛瓦的老屋，古树下扎堆聊天的老人，跌跌撞撞蹒跚学步的孩子，墙头上悠闲散步的猫，大门前安卧假寐的狗……
　　杉下扭头看黎下：“汪汪。”
　　黎下嘚瑟：“这算什么，梨花坳比它漂亮多了，保证你看一眼就再也不想离开。”
　　杉下的毛爪子拍拍：“汪汪。”
　　黎下挂挡启动：“知道了，这就走，保证你今晚能见到花妞哥，享受到梨花坳醉人的果香。”
　　汽车下了小山岗，开上沧桑的老石桥，杉下再次把身体探出车外，好奇地看对面的寨门。
　　大祭岭有东、西两个寨门，东门是正门，外来人进出几乎都是经过东门，从青河过来的公共汽车就停靠在东门外大祭桥边。
　　靠近寨门，杉下眼睛瞪得溜圆。
　　“都是些张牙舞爪的怪兽，古人迷信的产物，没啥好看的。”黎下瞟了眼寨门上因青苔太多而模糊不清的雕刻，熟门熟路地进了村子。
　　街上有孩子在追逐打闹，黎下把车速降到二十，慢慢向西，走到大街中间的十字路口，向南转，沿着又一条街道继续往西。
　　这条街只有路北有院落，路南是四五十米宽的花园带，紧挨着花园的，是一条五六米宽的河，清浅的河水沿着青石寨墙缓缓流淌。
　　杉下：“呜呜？”
　　黎下：“不知道，几千年传下来就这样，北街跟这差不多，也是光路北边有房子。”
　　杉下抬头向前看，不想搭理无知的人类。
　　车子在靠近街道尽头，一个大门边刻着“南街叁拾叁号”的院子前停下。
　　“到站。”黎下拎着钥匙下了车。
　　现在这个点，是舅舅和舅妈的休息时间，他们会回来喝杯茶，躺一个小时左右再去店里。
　　杉下把车窗关好，打开门跳下来，好奇地打量四周。
　　西邻居家的门口坐着几个中老年妇人，她们照看着两个婴儿车，说说笑笑地在择菜。
　　黎下打招呼：“石头奶奶，玉书姑，你们没事了啊？”
　　几位妇人纷纷笑着回应，体型富态的石头奶奶亲热地问他：“花迷？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黎下拍了下杉下的头，示意它跟着自己走：“退伍了，自由了嘛。”
　　另一位老奶奶惊讶：“退伍了？哎呀，怎么会退伍，你干得那么好，不该在军队干一辈子吗？”
　　几个人都满脸好奇地看着黎下，等他回答。
　　年轻人大多都进城了，留在村里的老人虽然安逸，却也无聊，难得有点新鲜事，好奇很正常。
　　黎下说：“现在没有战争，服役几年就可以了，不用当一辈子兵。”
　　被黎下喊做玉书姑的中年女子点头：“也是，那，安置到哪儿上班了？”
　　黎下的军衔，按华厦国的有关政策，退伍后可以进入不错的政府单位。
　　黎下说：“还没决定呢，好了告诉大伙。”
　　“行。”石头奶奶说，“那你去店里吧，今儿不知道咋了，村里来了好些个外面的人，你舅舅舅妈刚回来没几分钟，就让人叫回去了，估计这会儿正忙呢。”
　　“哦，好，我先进去把东西放一下。
　　舅舅家的大门没有挂锁，黎下进了院子，牲口房和井房上蹦跳的麻雀听到动静，“轰”的一声飞走了。
　　二门没关，黎下一进来就看到，三所房子的门都锁着，乌桕树下的石桌上放着茶具，走过去摸了摸，茶壶还热着。
　　他看了一圈，招呼杉下：“屋进不去，咱去店里。”
　　舅舅的小吃店在北街，他们俩现在得折回去半条街，有点远。
　　在大祭岭，大部分邻居之间的院落都不是紧挨着的，两户之间会有一些空地，空地上通常都是些自然生长的树木，很多人家也会种点漂亮又实用的花，不开车的话，人在三条街道之间穿行很方便。
　　黎下和杉下穿过南街33号和32号之间的小花园向北，再穿过中街四户人家之间的小花园，来到北街。
　　北街其实是大祭岭的CBD，因为北街没有住家户，街道的两头是宽阔的树林和花园，只有对着十字路口的那一块有一大片建筑，祠堂、学校、村公所、诊所、超市、修车铺，还有黎家舅舅的小吃店，都在这一块。
　　小吃店在大祭岭中学西边，黎下一进北街就看到了，小店前老橿树和黑槐树下摆的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离小吃店还有几十米，在一片盛开的野菊花旁，黎下拍拍杉下的头：“那些顾客都是自驾游的城里人，城里不能养大狗，你过去会吓着他们，去花园里玩会儿，我进去给你弄饭。”
　　杉下轻轻“呜呜”了两声，表示明白。
　　大祭岭的村民院落没有倒座房，全都是带盖檐的青砖墙中间积一个宽大的双坡式门楼，但祠堂和当年的村塾这两座公用建筑都有非常考究的倒座房，后来村里需要增加公用建筑时，村里的老人们要求，不管是材料还是建筑风格，都必须沿袭祠堂和村塾的形式，不然太乱。
　　舅舅的小吃店和村里的诊所都不大，所以合用一个院子的倒座房，大门东边两间是诊所，西边两间是小吃店。
　　超市和修车铺也是同样的情况。
　　不过，小吃店的厅堂利用率很低，因为大祭岭的环境好，除了冬天特别冷的时候，客人们都喜欢在外面进餐，说是敞亮。
　　今天这些游客也一样。
　　黎下进店后，没看到一个顾客。
　　他推开操作间的门：“舅舅舅妈。”
　　正往砂锅里下鹌鹑蛋的男人和端着托盘的女人吓了一跳，同时说：“花迷？你怎么回来了？”
　　黎下随随便便挽着袖子说：“想你们就回来了呗。”
　　舅舅把几个灶都关了，过来把黎下拉到窗户边，仔细地观察他的脸：“花迷，你，不是出啥事了吧？”
　　黎下当兵十一年，除了黎渠结婚和太姥姥太姥爷去世那两年，其他九年都是赶在春节回来休假。
　　黎下无奈地说：“没有舅舅，我好着呢，把客人都打发住了我慢慢跟你们说。”
　　他说着就去接舅妈手里的托盘：“几号桌的？”
　　舅妈转身躲开他：“哎你刚回来，去歇着……，好吧好吧，你去送。”
　　看到黎下的表情，舅妈知道说了也没用，干脆改了嘴，“凉面是六号桌上穿大红冲锋衣那对母女的，凉皮和擀面皮是四号桌那三个广场舞大妈的。”
　　黎下端着托盘出去。
　　一共就六张桌子，几位顾客的特征也比较明显，广场舞大妈等饭的时间还在比划新学的动作，黎下顺利地把饭送了出去。
　　拿着空托盘往回走时，他听到后面有人小声说：“我都不敢信，这种地方居然有这么齐整的小孩儿。”
　　另一个人说：“正常，深山出俊鸟嘛，你不信的其实是长成这样的小孩儿会留在这个地方。”
　　又一个人接话：“哎，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好像这个村子里就没有特别丑的人，以前出去玩总能遇到几个歪瓜裂枣，这里一个也没碰到。”
　　“好像真是哎……”
　　……
　　黎下面无表情地回来，把托盘放好问舅妈：“有肉吗？骨头也行，杉下跟我回来了，我怕顾客里有怕狗的，让他呆在那边了。”
　　他指了指西边，小吃店已经是北街最靠西的建筑了，旁边就是花园。
　　“杉下？”舅妈扔了手里的海带丝就去擦手，“哎呀，这么远回来，你怎么能让它一个人呆街上？狗都有灵性，你这样它会伤心的。”
　　说着，从冰箱里拿出个袋子就往外走：“受委屈了，得吃个三黄鸡哄哄，楸下就是，有时候委屈大了，一个还不行，得两个才能哄好。”
　　黎下忙拦着她：“舅妈舅妈，杉下和楸下一样，不吃生人给的食物，而且冰箱里刚拿出的东西太凉，我怕对它的胃不好。”
　　舅妈摇头：“看我糊涂的，把这给忘了。”
　　那边舅舅马上把一个空砂锅放到灶上，往里面添水：“把鸡给我，剁开了烫一下，你去把杉下带到院子里，这么大老远的跟你回来，不让进家，像话吗？”
　　虽然杉下从没跟黎下回来过，但全家人都无数次听黎下说起过它，还和它视频过，早就把它当成了家里的一口人，和花楸下一样。
　　黎下笑着跑了出去。
　　杉下正在围着那片野菊花巡视，看到黎下，它高兴地迎了上来。
　　黎下抬抬手，杉下人立起来，亲热地扒在黎下身上。
　　黎下用加倍的亲热揉搓了它几把：“咱去院子里，有鸡吃。”
　　看着杉下把一个鸡吃得精光，黎下才又回到店里。
　　舅妈正在烧水烫野菜，看他回来，说道：“花迷，你今年过节没回来，姥姥姥爷想得不行，我给你做碗面，等你吃完，这波客人也就该走了，我收拾一下把牌子挂出去，今儿不卖晚餐了，咱们早点回家。”
　　黎下说：“舅妈，别动不动就挂牌子关门，我退伍了，以后会一直在姥姥姥爷跟前，不差这半晌。”
　　舅舅、舅妈同时看向他：“退伍？你在部队干得那么好，怎么会突然退伍？”
　　黎下用夹钳把一个砂锅放托盘上：“说起来话长，等客人走了跟你们说。”
　　半个小时后，客人全部吃好离开，野菜炝锅面也做好了，舅舅舅妈坐在黎下跟前，等他解释。
　　黎下指着舅舅舅妈对杉下说：“这是舅舅舅妈，以后，除了我，他们，还有姥姥姥爷给的食物，也可以吃。”
　　杉下轻轻“呜”了一声表示明白。
　　舅妈着急，催黎下说自己的事。
　　黎下说：“你们不是知道嘛，我当初考军校就是为了满足姥姥姥爷的心愿，当然，我自己对当兵也有向往，但我的终极理想是在梨花坳种田。
　　现在，姥姥姥爷的心愿我已经满足了，想回来租俩山头，开个小农庄。”
　　舅舅和舅妈面面相觑：“不是，你当初说想在家一辈子，是当真的啊？”
　　黎下点头：“对。”
　　他喜欢梨花坳，在梨花河游泳，在神衣冢和野兔、野鸡、松鼠捉迷藏，和画眉、黄鹂比赛唱歌，在老柿树上晒着太阳睡午觉……
　　梨花坳是他的天堂。
　　可梨花坳没有就业机会，挣不来钱，而且姥姥姥爷也不想他成个没有见识的山沟野小子。
　　姥姥认为，年轻人就该生活在人山人海的大城市，交上一大帮朋友，没事的时候就喝个啤酒K个歌，隔三差五地做做公益旅个游，偶尔再来一出办公室斗争和你爱我我爱他的深情虐恋，才不辜负了大好青春；最不济的，也应该去繁华的大都市上个大学，趁年轻再在外面闯荡几年，开阔一下眼界，顺便交上三五个两肋插刀的朋友，要不人生就太乏味了，老了连个回忆都没有。
　　姥爷则认为，男人就该横刀立马浴血沙场，就算和平年代没机会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也应该去部队历练几年，否则进了社会受不得挫折，容易出事。
　　两人一致认为，梨花坳是养老的地方，不适合年轻人呆。
　　黎下知道姥姥是狗血剧看多了，给他脑补了个跌宕起伏、逆袭打脸的霸道总裁人生；姥爷则是当年职业军人的理想没能实现，想在他身上找补回来。
　　不过黎下也明白，当今这个时代，想当个足不出户的农民不现实，姥姥姥爷的想法是对的，所以高考时，他放弃了心仪已久的九商农大，报了首都的军校。
　　现在，他已经完成了姥姥姥爷的心愿，可以过自己向往的生活了。
　　舅舅和舅妈其实很喜欢黎下在身边，但又和姥姥姥爷一样，认为梨花坳和大祭岭的生活对年轻人来说太沉闷了些，所以没有明确地表达过对黎下未来发展的态度，现在听到黎下这么说，舅舅和舅妈交换了一个欢喜的眼神。
　　舅舅说：“你要是真不喜欢外面的生活，那就回来吧，我和你舅妈这些年也存了些钱，你哥和小忱一时半会儿都用不着，你要是开农庄，就拿去用。”
　　黎下点头：“需要时我跟你们说。”
　　舅舅看了眼手机：“这会儿没什么事，钥匙给你，你去看看太姥姥那里吧，你妈七月份回来时，和你姥姥在那儿住过几天。”
　　“好。”黎下站起来，“我正好想找一下修贤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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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圈在水泥房里这么多天，快出毛病了，手动个桃花源拯救一下自己，喜欢的请给个收藏，谢谢！


第2章 大祭岭
　　太姥姥家是南街39号，和舅舅的院子之间隔着五家，太姥姥太姥爷去世后，这里大部分时间都空着，所以黎下刚才没想着要过来。
　　梨花坳一共十几口人，还没外面一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人多，当然没有学校。
　　黎下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在大祭岭上的，太姥姥、太舅爷家也都是这里的，舅舅舅妈在这里开店，他天天在这几个地方来回跑，全村人都认识他，所以，他今天是一路打着招呼到的南街39号。
　　大祭岭各家的宅院都宽敞、坚固且漂亮，可能缺点现代感，格调却相当高，而这些，是大祭岭人的祖先千百年以前所修建，一代代传下来的。
　　以华厦国中古时期的生产力水平，一般人家建不起这样的家园，大祭岭之所以能，是因为在过去几个实行科举制度的朝代，大祭岭出了众多的举人，平均下来，一家两个还有富余。
　　举人虽然大多做不了官，但在当地都能得到一份不错的职业，且不必缴税，依附在举人名下的人家也能免除各种税务，大祭岭人千百年来互相扶持帮衬，节省下来的财富修建各自的家园和村中公共设施，便有了今日的景象。
　　黎下的太姥姥家，就是中举人数拉高了平均值之后还有富余名额的几户人家之一。
　　大祭岭的这个历史，听起来好像很牛，实际上却是除了牛，还有点好笑，有点悲伤。
　　因为出了这么多的举人，无数个秀才，大祭岭却从未有过一个进士，举人，是大祭岭人坚不可摧的天花板。
　　但对于现在的大祭岭年轻人而言，祖宗们取得这样的战绩已经非常不错了，尤其是长大后外出，见多了别人家的祖宗留下的那些家产，他们对自家祖宗就更满意了。
　　就像此时的黎下。
　　他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走进古朴宽敞的两进老宅院，伫立在空旷的院子中央，怀念和感激在胸中翻涌。
　　大祭岭人的习惯，前院都不住人，东西两所房子，一所是牲口房，喂养牲口、放置马车和草料；一所杂物房，放置农具、杂物和柴草。
　　现在，已经没几家养牲口了，大部分牲口房都成了杂物房，放自行车和小电驴。
　　太姥姥家没人，也就没有自行车、小电驴，牲口房空空荡荡，只有树冠覆盖了大半个牲口房的黑槐树上，一只斑鸠傻乎乎的，看到人进来也不害怕，继续对着一串槐米叨叨叨。
　　“倏～～”黎下对着斑鸠吹了声口哨。
　　斑鸠看了看他，继续叨。
　　黎下拍拍杉下的头：“瞧瞧，人一只鸟，比你胆子还大。”
　　杉下不理会无聊的人类，跑过去看水井。
　　水井，地窖和茅厕也在前院，水井通常在牲口房旁边，因为大牲口每天要喝很多水，水井近些打水方便，牲口房也要经常洗刷保持清洁，这样牲口才不会生病。
　　水井上面有小巧的四角形青瓦亭，雨雪天打水不会被淋湿，下面起半米左右高的石台，防止脏东西滚落进去。
　　黎下跳上井台，扶着辘轳往井里看，黑黝黝的井筒，小小的水面翻着神秘的光。
　　杉下：“汪？”
　　黎下说：“不但能喝，还很甜，要不要尝尝？”
　　杉下摇着尾巴跳开。
　　梨花河的水很干净，饮用没问题，大祭岭人却更喜欢用自家的井水，黎下跟着太姥姥也学会了。
　　地窖在杂物房旁边，红薯和土豆都是怕冷又怕热的属性，只有在温度相对恒定的地窖才能长时间存放。
　　茅厕建在院子西南角，人在院内入厕，加了盖子的粪池在墙外，这样，清理粪池的事情在外面就可以完成，不会弄脏家里。
　　房子以外的地方，就是种点树木花草，养眼舒心。
　　洗洗涮涮的事情一般都在前院进行，以保持后院安静干燥。
　　水井都没问题，后面这几样更不会有问题，黎下拨楞了两下井台边的菊花，放心地推开二门。
　　后院有上屋和东西厢房，厢房都是三间，上屋除三间正屋外，还带两间耳房，明三暗五，十分宽敞，住长辈。
　　厢房住晚辈，其中一间会用做厨房。
　　厨房门锁着，黎下打开看了看，锅碗瓢盆都干干净净放在柜子里，只是灶台和柜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没有一点烟火气息，太姥姥太姥爷在的时候，厨房里永远有好几样现成的吃食，黎下什么时候来，都是先到厨房扒吃的，他最喜欢太姥姥做的包子，大大的，皮薄薄的，粉条和鸡蛋、槐花都能透出颜色来。
　　大祭岭的房子都不带走廊，下雨天不大方便，但室内采光好。
　　大祭岭人本身也更喜欢在大树底下消闲小憩。
　　所以，后院种的树通常都是观赏和实用并重，乌桕，椿树，橿树，栎树，花红、海棠、枣树、柿树、石榴树，总有一种是树干高大树冠茂盛适合在下面乘凉的。
　　太姥姥家因为院子更宽敞，后院种的树也比较多，上屋前面有一棵枝条虬扎的老枣树，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橿树，还有两棵海棠，屋后还有椿树和榆树。
　　此时所有的树叶子都变了颜色，满院金黄的秋意。
　　黎下打开上屋门，闻到一股淡淡的尘土气息，房子长时间没人住就会这样。
　　他在这里上学时，学校为外村的学生提供一顿午饭，但他不喜欢吃，舅舅舅妈的店里午饭时间又特别忙，他不想过去添乱，就每天到太姥姥这里吃，刮风下雨时晚上也住在这里，从来没有这种味。
　　相反，因为大祭岭空气干净，太姥姥又勤快，家里的门窗经常开着，屋子里总是飘荡着花草的清香。
　　坐在太姥姥太姥爷身边给他们吹口哨好像是昨天的事，两位老人却已经走了五年，这个家属于他们的味道一点都不剩了。
　　黎下喉头发哽，心口有点胀。
　　老天大方地让人类拥有感情，让他们对亲情和世界产生无限依恋，却又吝啬地只肯给予他们百十年的生命。
　　黎下拿过长几上太姥姥和太姥爷的遗像，擦去上面的灰尘，凝视良久，才又放回去，然后他进了西面的套间——妈妈如果来，都是住在西套间。
　　什么都没有，妈妈走之前把被褥收进了柜子，柜子没有上锁，但黎下没有打开。
　　他在这里时，都是住西厢房，那里有太姥姥太姥爷专门为他定做的全套家具。
　　他愣怔了片刻，锁了门，来到院子里，背靠橿树坐下，伸直了腿闭上眼睛。
　　杉下正溜着墙根圈地盘，看到他出来，欢快地“呜呜”了两声，继续圈地。
　　黎下闭着眼睛说：“我的都是你的，费那尿干嘛。”
　　太姥姥去世时，把这个家留给了姥姥，姥姥和姥爷已经决定，他们百年之后把这里留给女儿齐飞燕，齐飞燕只有黎下一个孩子，因此全家人都认为，这里以后当然是黎下的。
　　可黎下并不这么认为，他一直希望母亲能遇到个值得托付的人，再要个孩子，最好是女儿，女儿贴心，人老了有个细心的女儿在身边，那是福气。
　　黎下生活上很糙，他自觉就算再用心，也贴心不到哪儿去。
　　如果他的想法能现实，这里将来肯定是小妹妹的，就算妈妈和小妹妹在城里生活，在大祭岭这样的地方有个家，休假时回来放松一下也不错。
　　在黎下心里，除了梨花坳，哪里都不是他真正的家，这个感觉与生俱来，他再努力也没办法改变。
　　现在的问题是，妈妈根本就不打算结婚，可她孤孤单单一个人，年轻时还好，等老了……
　　黎下睁开眼，天差不多黑了。
　　他晃了晃脑袋，把里面乱七八糟的念头晃出去，站起来：“杉下，开路。”
　　杉下圈完地后正在巡视，听到黎下发话，撒腿向街上跑去。
　　黎下锁大门时，扭头看了眼西面的40号.
　　40号原来是黎下太舅爷家，也就是太姥姥的哥哥家。
　　太舅爷和舅爷舅姥姥去世后，现在就是表舅家了，表哥齐勤九商大学毕业后在学校旁边接下一家书吧，表姐齐勉九商大学毕业后挨著书吧开了个蛋糕店，表舅、表舅妈去帮忙看店，每月回来个三五天，只有齐勉每年夏天出去旅游的时候能回来多住些天。
　　今天，表舅家还是没人。
　　黎下往齐修贤家走。
　　齐修贤家是中街9号，在村子东头，黎下和杉下得穿过几乎整条街。
　　黎下从没想过把农场开在梨花坳，不仅仅是因为梨花坳没有适合种植的土地，而是他压根儿没想过，从一开始，他计划中的农场就是在风回岭之外，大祭岭或鸡鸣岭，最远不超过青龙镇和古盲岭，在这个范围内工作，他能够天天回家。
　　他最希望在大祭岭，一是离家最近，二是他对大祭岭有感情，农场如果办得好，可以带着大祭岭人一起赚钱。
　　所以，他想找齐修贤问问情况，如果大祭岭村公所不打算出租属于他们村的山地，黎下再去找鸡鸣岭的人商量。
　　齐修贤是黎下在大祭岭上学时的学长，比他高一届，两个人在小学之前彼此脸熟但没打过交道。
　　齐修贤除了学习好，还有个特别的爱好——吹口哨。
　　而黎下的口哨吹得非常好，或者说，黎下在音乐方面特别有天分。
　　再复杂的歌，最多听两遍，黎下就能用口哨流利地吹出来，就算不是歌曲，黎下兴致来了，随口吹个调调都十分悦耳，人听人爱。
　　黎下说话也非常好听，这个好听不是指说话技巧，而是他的声音质感，清朗而醇厚，一呼一吸皆入韵。
　　他在大祭岭得到“花迷”的绰号，就是因为这个。
　　花迷，是九商一带对画眉鸟的土语发音。
　　而在外人给黎下起这个绰号之前，黎下在家里的小名也是“花迷”。
　　在姥姥眼里，黎下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好的，她说，黎下的哭声都比别人唱歌好听一万倍，她从小就有的偏头疼就是黎下的哭声给治好的，家里人还都支持姥姥的说法，所以，黎下真正拥有“花迷”这个绰号的时间，其实是他还只会在襁褓里哭闹和睡觉的时候。
　　黎下初一时，齐修贤初二，两个班教室挨着。
　　有一次课间休息，齐修贤听到黎下和树上的黄鹂鸟对着吹口哨，惊为天人，非要跟他比，黎下被缠得没辙，就随口吹了一段前一天晚上从电视上听到的一部介绍九舟森林鸟类的纪录片背景音乐。
　　齐修贤听完，不比了，非要拜师，黎下不答应，他口哨吹得好是天生，他对此并没有特别的热爱。
　　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他拿什么教？
　　不过，他觉得齐修贤人不错，就答应没事的时候尽量多吹几次，让齐修贤自己领悟其中的技巧。
　　就这样，两个人成了好朋友。
　　可就算两个人因为口哨成了朋友，两个人一起玩时，黎下依然很少吹，他吹口哨都是心情极为快乐或振奋的时候，下意识地就吹了，平时根本想不起来。
　　齐修贤后来上了九商大学金融工程专业，因为成绩优异，研究生毕业后进了首都一家著名的投资公司，混得风生水起，第二年就花一百多万给老爸齐兰庭买了巨人国制造、号称世界上最安全的鹰牌汽车，第三年出钱让妹妹齐思贤做环球旅行，结束后又送她去英国留学，但他本人却在五年后，也就是去年年底，突然辞职还乡，当了村公所的会计。
　　黎下年前和齐修贤通过一次电话，问他怎么回事，黎下以为是首都生活成本太高，他那个工作又太费脑子，压力太大了。
　　可齐修贤说：“只要活着就得承受压力，是个人就无可逃避，我回来不是因为这个。
　　我是感觉越来越不舒服，从身体到精神，一天都没有轻松过，任何事情都不能让我发自内心地高兴，可只要一回到大祭岭，一切就都好了。
　　我工作的初衷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当发现自己的选择和初衷背道而驰，我决定及时调整。现在，我每天都是享受，就像咱们上学时一样。”
　　黎下能够理解齐修贤的感受，他的军队生活很愉快，即便是训练最艰苦的日子，累得床都爬不上去，他也只是身体累，精神依然轻松愉快，但他还是想回家，在梨花坳的轻松愉快，和其他地方的轻松愉快不太一样。
　　大祭岭偏僻，但因为这里传承无数代的读书风气，大祭岭的人学历普遍偏高，走出去的人多且大部分混得还都不错，至少没有混不下去让家人倒贴的，这些人还都喜欢有点空闲就回来，所以大祭岭既不贫穷也不落后，和大都市的繁华不能比，但附近其他乡村有的，大祭岭都有。
　　比如路灯，大祭岭不但有，其古朴造型还和大祭岭的风格很般配，且维护得极好，没有一盏不亮的。
　　黎下和冷杉下踩着路灯温暖的光线“嗲嗲”向东走。
　　路过中心区那块时，黎下往北稍微走了几步，想看看小吃店顾客多不多，结果看到村公所大门上的灯亮着，里面好像有人，黎下决定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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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对晋江的“衍生”定义有误解，昨天贴错了标签，今天请教编辑后，改回了“原创”。
　　不想剧透，所以就不说被我误解成“衍生”的因素是什么了，大家看到后面自然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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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租赁事宜
　　黎下一推开门，办公桌边的一老一少略一愣怔，马上站了起来：“黎下？”
　　大祭岭很多人混得都不错，但也只是不错，如果把年龄做为衡量的标准之一，黎下属于混得相当好的，值得站起来迎接。
　　黎下赶紧上前几步：“达叔，修贤哥。”
　　他从没觉得自己混得多好，他们部队，和他年龄差不多的，跟他军衔一样的多了，还有前辈在同样的年龄甩他八百里呢。
　　齐修贤拉过一把椅子想请黎下坐，却一眼看到乖巧蹲坐在门口的杉下，就喊了一声：“楸下，过来呀，蹲外面干嘛？”
　　黎下笑着扭头：“杉下，这两人跟你花妞哥是熟人，不怕你，过来吧。”
　　杉下轻盈地跳过门槛，施施然来到黎下身边，神情相当矜持。
　　黎下先看着杉下介绍：“我家二宝贝，花楸下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冷杉下。”
　　齐修贤笑着伸出手：“我叫齐修贤，杉下，认识你很荣幸。”
　　杉下把右前爪搭上去，轻轻“汪”了一声。
　　黎下又指着齐则达介绍：“这是达叔，就是和舅舅比赛摘柿子，一起被摔进医院的达叔。”
　　齐则达大笑着伸出手：“杉下，久仰大名。”
　　杉下伸出右前爪，一触即离，汪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齐则达挑眉：“区别对待啊，是因为我脸上褶子多吗？”
　　黎下笑：“那是其一，主要是您能把自己摔进医院，我们杉下觉得您……哈哈哈。”
　　齐则达也笑：“觉得我智商有问题是吧？现在想想，我和你舅舅也觉得自己那会儿挺智障的。”
　　介绍仪式完毕，主人和客人都坐下了，齐则达问：“黎下，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退伍了。”黎下三两句把自己退伍和想回来办个小农庄，或者说农家乐，或者说乡村游园的事给说清楚了。
　　一个村公所所长，一个会计，他现在说正好。
　　齐则达愕然：“你放弃军队那么好的前程，回来种地？”
　　这个世界的华厦国和黎下记忆中那个有一点一模一样：农民在政府文件上是很受重视的阶层，在大众心目中的地位却相当低，城市职业里地位垫底的清洁工都可以鄙视农民。
　　黎下点头：“对。”
　　齐则达扭头看齐修贤：“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点不吃惊？”
　　齐修贤一耸肩：“他做什么我都不会吃惊。”
　　齐则达说：“黎下，叔给你提个醒，农庄不好干，青河往北的村镇，前些年开了好多家，我去过两家，生当时意好得不得了，吃碗面得等老半天，现在好像就一家还开着，刚开始的那些项目农家土锅饭啊、采摘啊，养生式种田啊，都没了，靠卖水果和土鸡蛋什么的勉强维持。
　　人家那边交通便利，来来往往的人多，水果什么的便宜点，放在路边也能卖，咱这儿可不行，除了咱们外面的亲戚，几乎没有外人来。
　　而且办那个，前期贼吃钱，万一不成……啧。”
　　齐则达是个讲究人，不想说有诅咒嫌疑的话，也怕自己说重了伤黎下的脸面，于是转向齐修贤：“你觉得呢？”
　　齐修贤没有丝毫的犹豫：“我觉得他能成。”
　　黎下笑着和齐修贤握手：“谢谢！”
　　齐修贤：“不客气，实话实说而已。”
　　“啧啧，炫耀你们关系好啊。”齐则达嫌弃地冲两个年轻人摆摆手，却又自己笑了，“我是长辈，觉得不妥，该提的醒儿我一定得提，可如果你们都觉得成，我就不多说了。”
　　黎下诚恳地说：“谢谢叔！”
　　齐则达问：“那黎下，你那……农庄，打算在哪儿办啊？咱们这一带可耕地太少，山上的树木又不允许动，肯定不行。”
　　黎下说：“达叔，我的感觉和你相反，我觉得再没有比咱们这里更合适的了，我就是想租赁咱们村周围那些山，所以来找修贤哥，想先问问他情况，没想到您也在，正好，你们商量一下，愿不愿意租给我。”
　　齐修贤和齐则达都楞了。
　　齐修贤说：“黎下，你……确定？大祭岭的山，或者咱们这一带的山，除了你们梨花坳，都是远看花红柳绿，走近了斑斑癞瘌，到处都是裸露的石头，有土的地方，土也薄的跟纸一样，生态相当脆弱，黄栌、银花、荆条都是在石头缝里不知道多少年才长成现在这样，一旦砍伐或损害，想恢复非常难。
　　而且农庄需要大量耕地来种植，农家乐的话，除了种植有特色能吸引人的瓜果蔬菜和观赏性比较高的花草树木，还需要有客流量，山上的林木在林保院都是有档案的，根本不允许动，不说你没地方种瓜果蔬菜和花木，人多了之后对环境造成的损失，林保院就能罚得你怀疑人生。”
　　“这些我都知道。”黎下说，“我是年初办好的退伍手续，到现在才回来，就是在游山玩水的同时考察别人的农庄，我看到了很多经营得比较成功的，真正靠种植或畜牧业立足的农庄和农家乐形式的农庄都有，我觉得只要科学地进行规划和管理，我设想的那种农庄应该也没问题。
　　达叔，修贤哥，关于具体的经营，我会找专业人士帮忙，你们就帮我解决一下用地的事，好吧？”
　　齐则达慢慢点头：“既然你已经有了成算，那叔就不多说了，租赁那些山的事，村公所不能擅自决定，我们得和村里人商量。”
　　这不但是华厦国的法律规定，更是大祭岭的传统，村子里所有大事，都必须经过几位大长辈。
　　黎下爽快地说：“成，你们商量好了告诉我。如果咱们村不愿意租，我就去鸡鸣岭看看。”
　　鸡鸣岭是大祭岭北边的那个村子，村庄大小和大祭岭差不多，也是一千左右的人口，不过大祭岭比鸡鸣岭要富裕很多，大祭岭有很多人在国家机关和大公司上班，还有相当一部分自己在城里开店；鸡鸣岭则和其他村庄一样，打零工的人居多。
　　以前，鸡鸣岭的孩子和梨花坳一样，都在大祭岭上学，三十年前户籍制度改革，没有了城镇户口和农村户口的差别，鸡鸣岭一部分人去城市定居，把孩子也转去了城里的学校，家还在鸡鸣岭的，也大部分把孩子转到了相对繁华的青龙镇或青河县城，但也还有一部分家庭，一直坚持让家里所有孩子在大祭岭完成大学以前的学业。
　　黎下就有好几个鸡鸣岭的同学，都是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一直同班。
　　一直同班的原因也很简单，三个村加起来人口不足两千，学龄期的孩子肯定没多少，所以大祭岭从小学到高中，各个级段都只有一个班。
　　齐修贤说：“达叔刚才跟你那么说，是出于担心，怕你不了解情况吃亏，你如果坚持，并且保证不破坏山地现有的生态，我们巴不得能把那些山头租给你。
　　现在没有农业税，耕地也归个人所有，村公所没有收入，各种开支全部来自于村民捐赠，我们想改善一些村里的基础设施都不好意思提，感觉有道德胁迫大家的嫌疑，有了你的租赁费，我们很多计划就可以动起来了。”
　　黎下好奇：“比如？”
　　齐修贤说：“比如寨门和寨墙，该修缮了；外面的河道我们也想美化一下，河堤加固，再圈个安全区，村里的孩子夏天就可以放心地去河里玩，安全有人负责急救。
　　村里引进来的河水太浅，洗个菜泡个脚还成，没法游泳。”
　　齐则达说：“还有暖气，咱们村子哪儿都好，就是冬天太冷，用电取暖太贵，修贤说他在欧洲几个国家玩时，看到那些国家的乡村，比咱们这里住的还分散，都能集中供暖，就用麦秸和玉米杆，经济又环保。”
　　黎下冲齐修贤伸出个大拇指：“这个想法好。
　　这样吧，加固河堤的材料，石头之类的，你们负责，我找人设计和施工，美化河流周边环境我包了，你们把除了耕地和寨墙以内的地方一把打包租给我。”
　　齐则达有点兴奋：“我们商量一下，好了给你打电话。”
　　他非常想促成这件事，包括青石街道在内，村子里现有的东西大部分是祖宗们留下的。
　　把河水引进村子的工程，是一百四十多年前村里最后一位举人，也就是齐修贤的高祖父提议并出资修建的。
　　一百年前，政府要求把村塾改为学校时，修建两所学校的是黎下的高祖姥爷和、齐则达、齐德娴的太爷爷，他们同时还花巨资从青河县城为大祭岭引来了电。
　　这一举动让他们从全村最富足的三家变成了村里经济垫底的，可他们觉得值，因为他们认识到，电灯比蜡烛和煤油灯对人的眼睛好，而且电灯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发明，能提醒全村人，不能安于现状，否则，将被外面的世界所抛弃。
　　五十年前为全村人开通有线电视的是齐正阳的爷爷。
　　三十年前为全村人……
　　就连近几年安装的那些健身器材，都是几个在外边混得比较好的年轻人一起出资买的，其中就包括齐修贤，他齐则达当村公所所长快三年了，还没给村里人办过一点好事呢，简直丢祖宗的脸。
　　从村公所出来，齐则达回家，齐修贤和黎下站在街边继续聊。
　　齐修贤开玩笑似的说：“黎下，我感觉上你肯定能成，但理智上我其实不相信咱们这里办农庄能挣钱。
　　这样，你把你的转业安置费交我一半或三分之一，让我帮你理财吧，赔了是我的，赚了是你的，剩下的你投资农场，万一不赚钱，还有我这里保底呢。”
　　黎下：“赔了你的赚了我的，你图什么呀？”
　　“图你继续教我吹口哨啊。”齐修贤看似很认真地说，“黎下，我上大学以前，就没有烦恼过，天天都可高兴，但能偶尔听你吹口哨的那些日子，是我最高兴的。
　　现在，我一想到你以后也不出去了，咱们又可以像上学时那样经常见面，我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听见你吹口哨，感觉比做了全身按摩还舒服。”
　　黎下说：“那好，为了能顺利地租到你们的那些个山，我用口哨贿赂你一下。
　　你往家走吧，我吹口哨送你到家门口。”
　　“不行，这样太浪费了。”齐修贤指指自己家的方向，“那么远，到我家那儿都听不清了，还是改天有时间，我坐你对面专心听。”
　　“呵呵，真夸张。”黎下哭笑不得地说。
　　然后他没有任何预兆地忽然吹出一串悦耳的口哨：“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呷哩哩哩哩哩……嘀哩，嘀哩嘀哩，倏——，嘀哩。”
　　一声穿越云霄的悠长清唳之后，紧跟着一声宛若雏鸟呢喃的清越轻鸣，而后戛然而止。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齐修贤才从梦幻般醉人的鸟鸣声中清醒，他看了黎下好一会儿，才扶着额头笑起来：“老天，太……好听了，你这几声至少能管我半年头脑高度清醒。”
　　黎下说：“这是免费赠送的，贿赂的那首存着，你什么时候想听了我再吹给你。”
　　“好，那我先走了。”齐修贤高兴地倒退着往家的方向走，“考虑下我刚刚的建议，租地的事，最迟后天给你回话。”
　　黎下点头：“我会认真考虑。”
　　齐修贤潇洒转身，像个中学生一样跑跳着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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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神衣冢
　　晚上九点二十，黎下和舅舅舅妈回到了梨花坳。
　　冷杉下和花楸下刚见面还有点害羞，没三分钟就亲热了起来，花楸下领着冷杉下在院子里撒欢，还刨出了一根珍藏版的骨头送给冷杉下。
　　黎下这边。
　　姥姥和姥爷看到他，心花怒放；
　　听到他退伍了，目瞪口呆。
　　但也就是瞪瞪眼发发呆了，黎下手续都办好了，离开部队后都游山玩水大半年了，他们还能怎么样。
　　姥姥黑着脸连发三问“真的要在家种地？”
　　黎下：“嗯。”
　　“谁说都不改主意了？”
　　“不改。”
　　“保证不后悔？”
　　“绝对不后悔。”
　　“啪。”
　　一声清脆悦耳的巴掌响，姥姥拍完桌子，眉开眼笑地跳下炕：“太好了太好了，花迷以后不走了，我以后再也不用天天对着你爸这张老脸了，以后我能天天看我们花迷嫩生生的小脸儿，天天听我们花迷唱歌儿吹口哨了。”
　　她冲舅妈一摆手：“蕴秋，走，厨房有洗好的荠菜，咱包顿饺子当夜宵，庆贺一下。”
　　黎下赶紧举手：“姥姥，我在店里刚吃了一大碗野菜面，舅妈还给我夹了个这～～么厚的鸡蛋饼。”他用手比了个半尺的高度。
　　姥姥看舅妈。
　　舅妈点头：“我太高兴了，炒的鸡蛋有点多。”
　　黎下不大喜欢吃肉，天生的，小时候就这样，闻见肉就扭头，所以舅妈今天给他做的都是素食。
　　姥姥失望地坐回炕上：“那行，明天吃。”
　　姥爷不忿地“哼”了一声，他晚饭也吃得很饱，但他还是想吃饺子，不过老太婆不会给他包的，他在老太婆眼里的地位，跟黎下没得比。
　　第二天早上，黎下就吃上了荠菜鸡蛋馅儿饺子。
　　姥姥和姥爷想吃完饭跟他仔细谈谈农庄的事，黎下放下碗说了声“回来再说，我先去神衣冢玩会儿”，叫上楸下和杉下就跑了。
　　黎家建在风回岭的……南麓，这样说好像不准确，因为风回岭其实是一个直径约二十公里的环形山岭，并且这个环形十分规范圆满，从大祭岭那边看到的，只是风回岭北面的一段。
　　黎下家在这段山岭的南坡，隔着山岭和大祭岭遥遥相对。
　　风回岭形成的盆地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山丘，形状如同倒扣的碗，其上林木森森，花草茂盛，飞鸟不计其数，鸟鸣声常年不绝，这就是神衣冢。
　　一条水光潋滟的河环绕神衣冢缓缓流淌，如同神衣冢带了条光芒璀璨的钻石项链。
　　现在是十月下旬，秋日的阳光干净澄澈，温柔地照耀着神衣冢，黄栌、柿树、鸡爪槭、乌桕红如烈火，橿树、黄榆、槐树、桑树、杏树、梨树、栎树、青檀灿黄如金，松树、柏树枝青叶翠，柿树梨树苹果山楂果实累累，燕雀成群地飞，野鸡在叫，松鼠在跳……
　　黎下站在河边，看得目眩神迷，对楸下和杉下一摆手：“走。”带头冲了下去。
　　梨花河百多米宽，但水不深，水下的石头清晰可见，黎下常来常往的几个地方，河里稀稀落落地摆着一溜略微高出水面的石头，这就算是桥了。
　　他轻盈地踩着石头跳跃过河，楸下和杉下撒开四蹄淌水过河，一人两狗大叫着冲进了神衣冢如画的风景里。
　　神衣冢小动物很多，没走出二里地，楸下和杉下就撵飞了五只兔子，三窝野鸡，好几只松鼠吓得吱哇乱窜，它俩还把黎下叫到一个不知道谁的窝前，看着里面的蛋邀功。
　　黎下拍拍楸下的头说：“咱家有鸡蛋，这个，让它们孵小野鸡或小蛇吧，要是把蛋都给吃了，明年就没人跟你们玩了。”
　　这两只从遇到他起就丰衣足食，所以对食物没有执念，甩甩尾巴继续往林子里钻，黎下有一声没一声地吹着口哨跟在后面。
　　杉下在车上困了大半年，此时释放天性，横冲直撞，它和楸下所到之处，飞鸟像乌云一般在天空盘旋鸣叫。
　　手脚并用地爬了两个小时，黎下出了一身的汗，看到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柿树和它旁边一棵适合睡觉的老梨树，黎下对两只说：“你们俩玩去吧，我想歇一会儿。”
　　杉下好像不放心，看着黎下不肯走，楸下用头拱它它也不动。
　　黎下摸摸它的头：“对我来说，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你放心吧。”
　　杉下蹭了蹭他的手，这才跟着楸下继续钻林子，不一会儿，黎下就听到野鸡惊慌的“咕咕”声，又有成群的鸟雀冲向天空。
　　黎下舒服地做了几个深呼吸，三下两下就蹿到了老柿树上。
　　柿树这会儿漂亮得不像话，但果子却还没到最佳状态，柿子要想甘甜而不涩地生吃，必须等彻底软透了，而柿子要自然软透，通常要到十二月以后。
　　不过，雨水多气温偏寒的年份，偶尔也有例外，今年就偏寒，黎下想找着试试。
　　找了半天，连一个稍微软乎点的都没有。
　　黎下吹了声口哨，表达了一下遗憾的心情，就高高兴兴地跳下柿树，蹿上了老梨树最高的那根枝上：长在树顶，享受阳光雨露最多的果子最好吃。
　　树顶的梨子又大又黄，看一眼就让人口舌生津，可黎下早就被养刁了嘴，比较了半天，才挑出两个最满意的，他手里拿一个嘴里叼一个，下到一个三角杈坐好，慢慢品味。
　　梨子吃完，他脱了外套，找了一根比较平的树枝躺下，翘起二郎腿，享受阳光和清风。
　　十六岁以后，他去过很多地方，其中有不少号称是这个星球最美的风景之一，但在黎下心里，没有一个地方能有梨花坳、神衣冢十分之一的美，虽然，梨花坳只是个不为外人所知的小山谷，神衣冢只是个远远说不上雄伟壮丽的大山丘。
　　只有在这里，黎下才会真正有享受的感觉。
　　九舟山系百十万平方公里，山峰无数，其中绝大多数都没有名字，神衣冢之所以例外，是因为它是个有故事的山峰。
　　姥姥说，这是神仙的坟墓。
　　小时候，黎下以为“神衣”就是神仙的衣服，所以神衣冢应该是“神仙的、衣服的坟墓”。
　　可姥姥说：“神仙哪需要什么衣服，人家脑子一转衣服就有了，神衣的意思，是神的肉、身。
　　当然，神仙那么厉害，不用身体也能活着，不过他们还是喜欢用不同的漂亮身体出现在凡人面前，他们用过的身体，就像凡人穿过的衣服。
　　神仙用过的东西多金贵啊，就算是旧了，神仙不想要了，肯定也不能扔，得弄个坟，恭恭敬敬给埋起来。”
　　这个说法bug多的让人崩溃，但如果不执着于做个考据党，而甘愿做个快乐无脑的姥姥粉的话，这种说法还是蛮招人喜欢的，至少“神衣”听起来很唯美，比“肉、身”好听多了。
　　于是，黎下欣然接受了这个传说。
　　而且因为姥姥没事就念叨几句这故事，黎下慢慢地被洗了脑，真的期待起下面埋的是个神仙——那种有法力，有求必应的神仙。
　　所以小时候他在神衣冢玩的时候，偶尔会对着想象中仙气缥缈的白胡子神仙许愿，什么“神仙你给自己坟上长几棵山楂树吧，山楂又酸又甜特别好吃，保证你吃一回想两回。”
　　“神仙你长几棵西瓜出来吧，要不我渴了还得去梨花河喝水，来回跑那么远，耽误我玩。”
　　“神仙你看，这果子叫樱桃，特别好吃，你也长几棵出来吧。”
　　“神仙你看，这是草莓，虽然它把种子长在肚皮外面的模样看起来很不靠谱，但味道不错，你来几棵吧。”
　　……
　　后来，神衣冢就真的长出了山楂，西瓜、樱桃、草莓等等等等，并且比外面卖的都好吃。
　　第一次看到红彤彤的山楂时，黎下吓得一溜烟跑回了家，对姥姥说：“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他真的在自己坟上长出了一大片山楂树。”
　　姥姥跟着黎下去神衣冢看了看，戳着他的脑袋说：“什么神仙显灵了？这不就是你最喜欢玩的地方吗？是你吃完山楂扔下的籽长出来啦。”
　　黎下这才知道，原来姥姥自己都不信神衣冢的传说
　　因为这一带没出过名人，没有名胜古迹，土产也毫无特色，风回岭也只是和北面那些丘陵比起来高了些，和华厦国众多的名山大川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所以，神衣冢的传说也就梨花坳和大祭岭的人知道，外面的人连风回岭都没听说过，更不用说藏在风回岭肚子里的神衣冢了。
　　而梨花坳和大祭岭的人都纯朴老实，根本没人想过要拿个传说故事做文章赚钱。
　　黎下和家里人则是巴不得永远没人知道，他们可不想有外来人抢了他们的家，把家弄成集市也不行。
　　阳光温暖，山风柔和，黎下不知不觉睡着了，等他醒过来，太阳已经略微偏西。
　　太舒服了，黎下不想动弹，就继续躺着想刚才的梦，梦里，他变成了一只巨漂亮的鸟，在百花盛开的山坡上……不知道干什么。
　　“怎么会不知道呢？既然是鸟，应该是在觅食吧？”黎下喃喃自语。
　　“哎，还是别觅食了，就是玩儿吧。”想到鸟的食物有相当一部分是软乎乎的虫子，黎下打着哆嗦，给自己来了个心理暗示。
　　一只黄鹂落在他上面的树枝上，“嘀哩嘀哩”地叫，黎下一笑，嘬起嘴巴吹出一串悦耳的口哨。
　　黄鹂翅膀一扇就没影了。
　　黎下又吹了两声，对着黄鹂飞去的方向说：“比唱歌，哥能怕你？”
　　杉下顶着一身的树叶和草叶在树下叫：“汪，汪汪。”
　　楸下前腿扒在树上：“呜呜”。
　　黎下伸了个超长的懒腰说：“知道啦，这就走。”
　　他一点不饿，不回去姥姥姥爷也不会着急，他以前在神衣冢玩，基本都是一玩一天，不到天黑不回。
　　但楸下被教育过，不能捕猎神衣冢的小动物，它们两个需要吃饭。
　　深秋的太阳温度很舒服，但正午时候有点晃眼，黎下一时起了玩心，随手折了几根柔软的枝条，给狗儿子一狗编了一个花环戴在脑袋上。
　　两只大狗子很喜欢新玩具，跑的时候都斯文了许多，怕把花环给颠掉了。
　　到梨花河，黎下撩着河水洗脸时，手机响了，是齐修贤。
　　黎下飞快地过河，接起电话：“修贤哥，不会这么快就说好了吧？”
　　齐修贤说：“村公所一共三个人，对你想租那些山都没意见，但对租金心里没数。
　　德娴姐说，国家对绿化荒山还有补贴呢，我们这些山虽然不是荒山，远看还挺漂亮，走近了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你要是能把我们这些山改造成梨花坳那样，不给钱都成。”
　　黎下说：“钱肯定得给，那些山肯定也会越变越好。
　　说吧，你们商量的一亩多少钱？怎么支付？”
　　齐修贤说：“我们跟村里几位大长辈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按亩收，不合适。”
　　黎下惊讶：“那按什么收？”
　　齐修贤说：“山头，一个山头一年五千。”
　　“咳咳咳……”黎下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一个山头，一年五千，修贤哥，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肯定以为你们受贿了。”
　　齐修贤说：“你说的是不了解情况的人。了解这些山的具体情况，也懂国家林业环境保护法的人肯定不会那么想。
　　黎下，租赁几万亩生态脆弱的山地，其中的风险有多大，你心里真有谱吗？”
　　黎下说：“有，你放心吧，你将来会看到一个又漂亮又赚钱的大农庄。”
　　齐修贤说：“既然这样，你有时间就过来见村里几位大长辈吧，这事儿太大，他们得亲自和你谈了之后才能做最后决定。”
　　黎下说：“我把规划书给几位长辈看可以吗？我写的非常详细。”
　　齐修贤说：“没问题，带着优盘就行，几位大长辈也玩电脑，他们觉得优盘比纸张节能环保。”
　　黎下笑起来：“谢谢提醒！我现在就过去。”
　　齐修贤突然问：“花迷，我问你一声，你要不要把我们村的耕地也租赁一些？”
　　黎下惊讶：“咱们这边耕地那么少，有人愿意租？”
　　齐修贤说：“你不是知道嘛，村里大部分年轻人都在城里有工作，粮食便宜，他们一年花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买的粮食就够全家人一年吃了，所以，我们村里除了正阳爷几家一直在认真种种地，其他人，基本都只种一两分地的蔬菜自给自足，大部分耕地不是撂荒，就是随意栽几棵果树，苹果、桃子、梨什么的，望天收。
　　村里几位大长辈因为这个还找过我，让我想个办法，说祖上把荒地养成现在的熟地不容易，撂荒太可惜。
　　可村里的年轻人都很孝顺，他们愿意出钱给长辈买粮食，不想让长辈种田受累，几位大长辈也不能逼着人种地。”
　　这种情况整个华厦国乡村都出现过，黎下当然知道，他问：“所以呢？”
　　齐修贤说：“所以，昨天商量那些山地的时候，我顺便问几位大长辈，如果有人愿意租赁我们的耕地，他们愿不愿，几乎大长辈说，只要不是在地里建工厂盖房子，不污染环境制造垃圾就行，是他们提议让你一起租赁的。”
　　黎下笑了起来：“修贤哥，山地和耕地我都要，你等着，我一小时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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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有眉目了
　　大祭岭几位长辈的质询过程十分顺利，几位老人学问深厚，心胸开阔，见识广博，他们很清楚，大祭岭虽好，外面的世界也足够精彩，如果不想让大祭岭像外面的很多村庄那样消失掉，或成为只有少许老人的鬼村，就得让大祭岭变得更富裕，更多姿多彩，让大祭岭生动起来，活起来。
　　他们了解大祭岭的山山水水，知道周围山上的花花草草有多娇贵，所以对黎下的规划并不是全无担忧，但因为租赁的人是黎下，因为黎下规划中的大祭岭和他们心目中所希望的大祭岭未来的模样一样好，他们愿意冒险一试。
　　村公所人员和代表全村人的几位大长辈一致同意，接下来的事情就十分简单了。
　　九舟山系北部边缘的丘陵地带，山丘连绵起伏，数量以百万计，大小各异，彼此勾连缠绕，山丘之间的边界并不清晰，属于大祭岭的山丘，说十五个可以，说二十个甚至二十五个也行，大祭岭村公所按十八个跟黎下算。
　　黎下觉得不妥，便宜占得太大，他会于心不安，于是双方经过一番讨论，决定不再考究细节，一揽子解决：一年二十万。
　　租赁期是法律允许的最长期限：一百年。
　　耕地和山林的租赁在法律规定上有区别，所以是单独的合同。
　　大祭岭共有耕地1377亩，齐正阳等12户喜欢种地的不出租，减去124四亩；余下的107家，每家保留3分地，少数几家因为地势原因会略少和略多一点，共计37亩，黎下租赁到1216亩。
　　每亩地每年租金700元，合计851200元，比沿海和平原地区低很多，青河县周边几个县市的丘陵地区耕地都是这个价格。
　　租期是法律允许的耕地最长租赁期限：三十年。
　　山地和耕地一起算，黎下每年需要支付租赁金105.12万元。
　　齐修贤把数目一算出来，黎下就问：“一次交几年的？”
　　齐修贤笑道：“怎么听着这么财大气粗呢？”
　　黎下坚决否认：“错觉，只是知道横竖饶不了，决定干脆点。”
　　齐德娴说：“一次交一年，法律规定，山地的保证金交林保院，耕地的交给村里。”
　　黎下问：“多少？”
　　齐则达笑着说：“山地的由林保院评估决定，耕地的是42.56万，这样你万一干不下去了平躺耍赖，当年村里人的损失能补回来，地以后我们还自己种就行了。”
　　黎下说：“您这辈子都看不到我平躺耍赖的，达叔。”
　　齐德娴说：“花迷，修贤一跟我说你想租赁我们村的地，我高兴的啊，没法说，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早晚会踏着五彩祥云来拯救大祭岭，不让它没落。”
　　黎下无奈地说：“姐，你才比我大几岁啊？”
　　齐德娴得意地笑：“大一天也是大。”
　　她是大祭岭的村公所副所长，同时也是大祭岭中学初一、初二的语文老师，前者是兼职，主要负责村里的妇女和儿童工作，政府每个月给的职务补贴是1800元。
　　所长齐则达一个月3000元，会计齐修贤一个月2800元，在大祭岭，这些都是公开透明的。
　　齐则达看齐修贤：“德娴都知道提前拍拍未来大老板的那个啥，你就没点表示？”
　　齐修贤说：“不拍，黎下用不着这个。”
　　黎下又一次伸出手：“谢谢！”
　　齐修贤：“不客气，了解你而已。”
　　大的方面说好了，具体细节还有无数，几个人又聊了两个多小时，天黑才散。
　　黎下和齐修贤一起走在最后，齐修贤问他：“三万亩山地，不说人工和圈篱笆、修路的费用，光是树苗就得一大笔钱，你钱够吗？”
　　黎下说：“我只是去当了个兵，又不是去挖金矿，怎么可能够。”
　　齐修贤说：“怎么打算的？银行贷款？”
　　黎下说：“目前还不用，估计到明年开春就得贷了。”
　　齐修贤说：“我手里有点闲钱，用了开口。”
　　黎下说：“我想完全按自己的想法，怎么高兴怎么来，合伙人会让我有束缚感。”
　　齐修贤：“谁跟你合伙？借你的。”
　　黎下：“先谢谢，我到时候会考虑。银行贷款太麻烦，还得找担保人，这年头，谁敢给人担保啊。”
　　齐修贤说：“如果是你的话，我敢。”
　　黎下侧目：“你拿什么担保？你们家的院子？万一我赔了，房子被银行收走，你自沉梨花河都不足以谢罪吧？”
　　大祭岭人对村子的归属感十分强烈，现在属于黎家舅舅的南街33号，是大祭岭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转卖的房产，这件事被写进了《大祭岭村志》。
　　如果不是姥姥齐凤仪和舅妈齐蕴秋都是大祭岭的姑娘，不管舅舅当初愿意出多少钱，那个院子都不可能卖给他。
　　齐修贤说：“咱们这儿的房子现在还不值钱，银行不会接受抵押。
　　思贤特别恋家，她说她毕业后回国，就在九商找工作，远了坚决不去，我去年就在春意九商给她买了个房子，。”
　　黎下惊呆了：“修贤哥，那个，投资银行的实质其实是印钞厂吗？”
　　春意九商是九商仅有的四个别墅区之一，房子贵的离谱，因为九商二十年前就已经禁止在市区建别墅小区了。
　　齐修贤失笑：“那些跳楼的你是没看见。好吧，不开玩笑，那些钱是我投资理财挣的，给我爸买车的钱也是，我大二开始炒股，挣了些钱之后又做了点其他投资，基本没赔过，当然，也没赚过大钱。
　　怎么样？由我帮你理财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黎下说：“一直在考虑，等农庄走上轨道，就考虑好了。”
　　齐修贤乐呵呵地说：“那我等着。”
　　他刚才是在开玩笑，他很清楚，黎下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不可能拿出钱来做其他投资。
　　可他的玩笑也不是无的放矢，黎下哪天真的周转不开了，不会因为顾虑他挣钱艰难而不好意思开口。
　　时间有点晚了，黎下还要准备农庄审批的材料，两个人就此告别。
　　回到小吃店，舅妈听说黎下明天一早去青河，劝他晚上不用回梨花坳，在33号或39号住一晚得了。
　　黎下不干，好不容易回来了，不是真脱不了身，他怎么可能住外边。
　　所以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分，黎下还是从梨花坳出发去青河。
　　那些耕地，村公所就可以和黎下签订正式的租赁合同，签好后到青河司法院公证备案就可以了，但那些山地，需要在林业发展和保护院履行严格的程序后才能和村公所签合同。
　　前面的申请部分其实可以在网上办，但黎下心急，决定跑去一趟。
　　七点半到青河，黎下在林保院门口等到八点钟上班，八点半，他开着大号甲壳虫，后面跟着林保院浅绿色的公务车，启程返回大祭岭。
　　林保院来了四个人，负责人叫牟子鹃，三十多岁，特别干脆利落的一位女士，她拿到黎下准备好的U盘，花二十多分钟看完材料，问了黎下几个简单的问题，随即叫上三个人出发。
　　十点一刻到达大祭岭，村公所三个人已经在等着了。
　　牟子鹃开始询问，确认租赁之事村民知情，百分之六十以上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村民同意后，她让一个叫苏雅妮的年轻女孩拿了调查表入户统计，同意租赁的村民要签字确认或留下口头认同的影像资料，杜绝以后各种潜在的纠纷。
　　牟子鹃和赵见东、林孚两个年轻人去实地察看。
　　黎下知道这个世界的科技比他记忆中那个要略微先进一些，但看到两个年轻人熟练地操纵航拍仪升空，他还是惊讶了一下。
　　属于大祭岭的山地平面形状不规则，西北那边伸出很长一个角，所以航拍的范围比较大。
　　以大祭岭为中心，半径7公里，包括一段风回岭在内的大祭岭周边环境航拍图像即时收存在牟子鹃的笔记本中，图像十分清晰，黎下感觉，如果需要，其中的每一棵草都能准确无误地被迅速找到。
　　牟子鹃对黎下说：“不要有任何侥幸的想法，有现代科技的帮助，法律不再是个谁都可以糊弄的孩子。”
　　因为经济原因，华厦国几十年前曾出现过疯狂的盗伐林木热潮，给一些地区的环境造成极大的破坏，其中就有拿着国家公务员工资的护林员和农场主监守自盗，但因为缺乏证据，大部分犯罪人所受惩罚和所犯罪行严重不匹配，所以牟子鹃此时会这么说。
　　黎下说：“虽然我办农庄的初衷里没有获取国家林业补贴这一项，但我向您保证，我拿到的补贴会超过所有人的预期，因为不会有人比我希望这片土地越来越好的心情更强烈。”
　　牟子鹃第一次露出和煦的笑容（之前都是公务性微笑）：“我等着给你的补贴发放资料签字。”
　　牟子鹃是政府公务员，她所经手的所有和职务有关的事件，都要终生负责，
　　航拍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已经十二点了。
　　牟子鹃拒绝了黎下吃饭的邀请，和三个下属单独点了餐，她说：“我们外出有补贴。”
　　黎下吃着舅舅单独给他做的野菜山菌大杂烩砂锅，和吃山菌土鸡蛋盖浇饭的牟子鹃四人聊天。
　　离开时，牟子鹃对黎下说：“需要林保院把关的条款都没有问题，我们回去把资料整理一下，你把合同和保证金准备好，保证金三百万，好了明天下午去找我，把手续走完。”
　　黎下说：“我两点准时到您办公室。”
　　牟子鹃又说：“保证金只是底线，两万九千多亩山地，如果你对植被的破坏超过3%，保证金没收后，等待你的还有至少十倍于保证金的罚款，你最好还是再考虑一下，是不是租赁这些山地。”
　　黎下说：“谢谢大姐的忠告，您不会有给我开罚单的机会。”
　　牟子鹃笑笑，上了车。
　　看着车子开出寨门，黎下吐了口气，正想拿出手机找一下他储存的果苗基地的号码，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先瘪嘴，继而微笑。


第6章 第一批员工
　　第二天下午，黎下和代表大祭岭村公所的齐修贤一起，到青河办好了农庄的有关手续，并在司法院公证备案。
　　在林保院办手续时，苏雅妮对农庄的名字表达了点个人看法：“我觉得大祭岭农庄这名字没特色，你们如果是传统型农庄，只跟经销商和运输公司打交道，名字无所谓，可你们实际上要做的是有游园性质的综合性农庄，那就需要人气，一个独特不容易被遗忘的名字很重要。”
　　没人说时没感觉，苏雅妮这么一说，黎下、齐修贤和牟子鹃也觉得大祭农庄怎么好听，可他们问苏雅妮讨主意时，苏雅妮也想不出来个独特而好听的名字。
　　最后还是黎下拍板：“风回农庄。”
　　几个人眼前一亮。
　　齐修贤说：“嗯，比起大祭岭农庄，风回农庄确实更有韵味，你一说这个名字，我脑子里立马出现咱们国家中古时期的乡村画面。”
　　苏雅妮：“我也是，‘蔌蔌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缫车，牛衣古柳卖黄瓜’这样的画面？是吧？”
　　齐修贤笑道：“是。”
　　于是，所有材料上的名字全部被替换成“风回农庄”。
　　黎下和齐修贤离开时，苏雅妮开玩笑说：“看在我给提了个好建议的面子上，将来我去农庄玩，门票给优惠点哦。”
　　黎下说：“没问题。”
　　出了林保院，齐修贤看黎下：“你根本不打算收门票。”
　　黎下说：“所以啊，这姑娘赚了，我将来得用其他的条件给她优惠。”
　　苏雅妮其实就是随口开了个玩笑，她根本想不到，自己这回赚大了。
　　从司法院出来，齐修贤去采购几样日常用品，黎下拿着证明信去刻章，顺便等人。
　　把黎下从军校选拔到**军的人，大名沈九州,也是黎下曾经的教官兼大队长，后来去了首都战区司令部，比黎下早三年退役，退役后便经常玩失踪，此人昨天打电话说今天到。
　　章是电脑设计好了机器雕刻，黎下已经画好了模板，导入刻章师傅的电脑，十几分钟就好了。
　　黎下拿着章一出来，就看到自己橙红色甲壳虫旁那辆闪瞎人眼的黑色摩托车，一身机车服的男人正靠着摩托看手表。
　　黎下嘿嘿笑着跑过去：“长官，你骑着摩托从都城跑到这儿？”
　　沈九州嫌弃地看了一眼甲壳虫：“要不然呢，开个这？”
　　黎下拉开车门把公章和背包扔进去：“我这是有远见。我现在一分钱得掰两半花，双动力车在外面能用，以后在农庄也能用，要不我还得再花钱为农庄买车。”
　　沈九州用家长夸奖从倒数第一进步到倒数第二的学渣孩子的口吻说：“嗯，算你会过日子，说吧，现在怎么办？那么个小玩意儿，我的摩托根本放不进去。”
　　黎下乐：“你这摩托都快比我的车高了，除非我开的是咱们原来的野训补给车，要不什么车都装不下它。”
　　“所以，我得骑到梨花坳了，对吧？”
　　沈九州去过梨花坳好多次，第一次是被黎下的描述勾起了好奇心，后来是因为无聊，还有两次是他出差经过九商，顺便帮姥姥姥爷带走给黎下的礼物。
　　黎下拍拍摩托车：“怎么能委屈了长官？当然是我骑摩托，你开我的车。”
　　话是这么说，最后骑摩托的还是沈九州，他拒绝开小甲壳，说腿伸不开。
　　黎下其实也有这个问题，买的时候只想省钱和环保，开的时候才发现，把座椅拉到底腿还是窝得慌。
　　黎下和齐修贤都喜欢回老家过春节假期，两个好朋友假期也一定会见几次面，所以，齐修贤和沈九州八年前就认识。
　　知道齐修贤拜师黎下学习吹口哨，沈九州还劝过齐修贤，让他别瞎耽误工夫，说黎下的口哨和嗓音，没人学得来。
　　齐修贤送了沈九州一罐子他奶奶做的山菌辣椒酱，感谢他的忠告。
　　今天，听说沈九州帮忙找了高级农艺师和高级园艺师，齐修贤替黎下高兴。
　　大祭岭太偏远，自己村的年轻人还往外跑呢，外面有点本事的人谁愿意长期在那里工作？
　　而黎下的农庄不打算收门票，再说，就算他收，现在也没人肯来，这条财路走不通。
　　大祭岭附近的地理环境和植物种类又决定了，这里不可能发展畜牧业，想靠无公害无污染这个热点卖牛奶和羊奶赚钱行不通。
　　至于那一千一百亩耕地，种庄稼的话，能顾着本不赔就算是赚了。
　　所以，目前来看，也只有无公害水果和菌菇野菜，吆喝吆喝也许能赚点养生党的钱，沈九州介绍的这两个人真算是雪中送炭。
　　黎下做为老板，高兴之余还关心一个问题：工资。
　　回到大祭岭，等着舅舅舅妈做野菜砂锅的时间，黎下提出了这个事儿。
　　“沈厚仁是我弟。”沈九州说，“我父母五十多岁才有我，他们担心自己离世后我在这个世界没有亲人，就从孤儿院领养了沈厚仁。
　　这家伙仗着我父母心软，到我家后养出了一身臭毛病，好吃懒做，胆大包天，任性妄为。
　　前年，他仗着自己有点植物学知识，给人配草药治病，把人给治成了僵尸，人家人不接受调解非要他坐牢，是我帮他摆平的，但他为这事还是把工作给丢了。
　　在此之前，他还大大小小闯过不少类似的祸，在他的职业圈和朋友圈里臭名昭著，以后想找工作基本没可能，现在，我帮他找到个饭碗，他以后有吃有喝，要什么工资？”
　　沈厚仁就是那个特别擅长果树种植的高级农艺师。
　　黎下好奇：“你怎么帮他摆平的？”
　　沈九州说：“一次性支付了五百万的精神损失费，以后除了每个月给受害人哥哥两万元生活费，还负责受害人全部的治疗和生活所需，直到受害人痊愈。
　　假如受害人死亡，我除了一次性再赔偿人哥哥五百万，还得每个月付给他不低于首都白领阶层平均薪酬的生活费，直到他死。”
　　齐修贤问：“治疗和生活所需费用，你怎么核实？”
　　沈九州说：“不用核实，那僵尸被丢给我了，人哥哥啥时候高兴啥时候莅临检查指导，感觉弟弟受了委屈随时可以撕毁协议起诉我。
　　他前几天刚去我们单位大闹了一场，给了他八万才走人。”
　　黎下倒抽一口冷气：“队长，我不记得你家有金矿啊！”
　　沈九州说：“所以你不用给那小子工资，等你的农庄赚了，连本带息都给我。”
　　“……”黎下，“好吧。”
　　齐修贤问：“你弟这么不靠谱，怎么成高级农艺师的？听说农艺师中级已经很难考了。”
　　沈九州说：“惜命，怕死，市场上的食物都不健康，人自给自足万寿无疆，每天除了睡觉，就是钻研土里长的那点东西，他学历还成，又有研究成果加持，三年前破格评了高级。”
　　黎下感叹：“怕死创造奇迹啊！太励志了。”
　　齐修贤说：“简直是逆袭打脸流小说里主角的配置。”
　　黎下问：“那个贡宝呢？”
　　贡宝是那个高级园艺师。
　　沈九州说：“我阴差阳错救过他一命，那是个死脑筋，活过来之后非要当牛做马报答我，我不需要牛和马，就送你这儿来了。
　　别问我怎么救的他，我不想说。
　　他的工资也最后一块给我。”
　　黎下捡了大便宜，回到梨花坳，就请求姥姥给沈九州包顿饺子。
　　姥姥第一次看到沈九州就喜欢得不行，知道沈九州这次是休年假，可以在这里住好几天，高兴得和舅妈合计了一张食谱，保证沈九州在这儿每天吃的不重样。
　　第二天中午，沈厚仁和贡宝坐同一辆公交车到了大祭岭，俩人在车上没交集，是下车后沈厚仁跟人打听黎家舅舅的小吃店，贡宝才小心翼翼地和他认了亲。
　　职工宿舍还没纳入计划，黎下和舅舅舅妈商量了一下，让两个人住进了39号的西厢房。
　　两个免费劳力报恩心切，工作热情十分高，放下行李就要求去山上做植被和土壤情况调查，好快点做计划，快点把树种上，快点让农庄赚钱。
　　黎下给两个员工做岗前培训：“咱们这个农庄，最终的模式是：美景吸引客流；优质纯天然食材创造利润。
　　明白我的意思吗？”
　　身材挺拔健硕，面容俊朗，拥有当下最时髦的栗色皮肤的高级农艺师举手：“意思是：不论我们种什么，都要首先考虑是不是能提高咱们农庄的颜值。”
　　黎下点头，心里想，怪不得缺心眼的情况下还能破格考证，智商高。
　　他转向贡宝。
　　身材修长，五官俊秀、皮肤水嫩如玉，身份证五十二，看起来很难说是三十二还是二十二的一根筋园艺师楞了几楞才说：“把花草树木养得不但好看好吃，还能包治百病？”
　　黎下在心里抬眼望天：大叔你真敢想，怎么不说还能洗经伐髓得到成仙呢。
　　但新员工，尤其是不拿工资的新员工需要鼓励，于是他笑着说：“包治百病一时半会儿不好达到，你们只要保证果树穿插种植在现有的山林中能成活结果，还不会和现在的景色产生视觉上的冲撞、有生硬感就好。
　　瓜果、野菜、山菌的模样当然越漂亮越好，但不能因此选择只有外观而口感不佳的品种。”
　　农艺师和园艺师同时表示：“不会，就算我们为了颜值必须舍弃一些内涵，我们种出来的东西肯定还是同类产品中味道和营养最好的。”
　　面对如此自信的员工，黎下欣慰之余也略感担心，怕万一到时候结出的果子没那么好，两个人被打击到。
　　看了一眼坐在石凳上逗花楸下和冷杉下的沈九州，黎下对两个员工说：“走吧，去认认地方，免得把树栽别人地盘上去。”
　　沈厚仁左右顾盼。
　　黎下问：“找什么？”
　　沈厚仁说：“工具，看完了直接开始修篱笆。”
　　“这个不急。”黎下说，“山上土壤条件不好，栽种不易，我的计划是三年内完成果树种植，就算咱们冬季前把果树都种上，挂果也得两年或三年以后，在这之前有没有篱笆无所谓。”
　　沈厚仁一下急了：“有所谓，我培育的果苗，当年就能挂果，味道还巨好。”
　　贡宝脸都急红了：“我，我，我，我设计的园子，谁看见都喜欢；我种出来的花和瓜果蔬菜，谁，谁，谁都想要，得有篱笆，要不就被偷偷偷……偷光了。”
　　黎下看沈九州，用眼神问：贡宝结巴？
　　沈九州眼神回答：平时不，急狠了才会。
　　黎下：那现在……
　　沈九州：发现新同事有点牛，怕在新老板面前丢脸，急狠了。
　　黎下了然。
　　转过头慈祥老父式微笑：“没想到两位师傅在种植上如此不凡，那，咱们去山上看完，回来我就去村里找人帮忙挖坑，我想把篱笆弄成和农庄景色统一的风格。”
　　两万九千多亩山地，种一周篱笆，对于目前只有三个人的农庄，工程巨大，必须找人帮忙。
　　这次是贡宝先说话：“带刺的金属篱笆不美观；定制的仿木金属篱笆呆板没灵气；木制栅栏式篱笆挡不住贼。”
　　黎下对这位园艺师刮目相看，虚心请教：“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篱笆合适？”
　　贡宝说：“带刺的植物，花椒树、山枣树、枸橘，很多很多，外围用一道藤本月季墙或特培的带刺牵牛花墙，既漂亮，果实还有食用或药用价值，可以卖钱。”
　　黎下正想表扬一下这个思路，沈厚仁得意洋洋地先开口：“你说的那几种树木，我的私人种植园都有，它们已经和果苗一起上路了，二十辆大车，明早就能到。”
　　黎下疑惑地看向沈厚仁：“二十辆大车？”
　　沈厚仁偷偷瞟了沈九州一眼才说：“我在农大分到的试验田太小，不够我用，我……爸妈就在郊区给我租了一块地，我喜欢什么就种什么。”
　　黎下更不明白了：“那你被辞后，经营自己的植物园就可以了，为什么到我这里来？”
　　沈厚仁偷看了沈九州一眼，英俊的脸拉得老长：“再有三个月租期就到了，爸妈也去世了，他不给我续租。”
　　黎下看沈九州。
　　沈九州淡定地扒拉手机。
　　黎下问沈厚仁：“咱们农庄周长差不多二十公里，你种的带刺植物够种一圈？”
　　“只要有母本，我快速育苗，几天就好。”
　　沈厚仁和贡宝同时说，然后同时瞪对方。
　　黎下忍着笑对两个人说：“那太好了，这些额外的工作，我会给你们记加班。”
　　“不要加班费。”
　　又是两个人同时说，然后同时停下瞪对方。
　　黎下指指贡宝：“你先说，不要加班费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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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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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奇迹？
　　“那个，就……呃，沈长官说，你口哨特别好听，你吹一次，呃不是，一下，不对，一声口哨，就可以。”
　　“什么？”黎下看着贡宝那张和实际年龄严重不符的脸，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是我们每次加班，不要钱，老板你给我们吹一声口哨就行。”沈厚仁帮忙总结。
　　黎下看他：“你也是这个要求？”
　　沈厚仁再次偷看沈九州，然后勇敢地回答：“对。”
　　黎下上下打量了两人好几眼才说：“可以。”
　　两位员工立马兴高采烈，并恢复了早上一起寻找新老板时的友谊，肩并肩，一人扛着一把铁锹，出西寨门向风回岭奔去。
　　黎下在后面看沈九州。
　　沈九州摊手：“无意中夸了你一句，没想到两个人就惦记上了。”
　　黎下没辙，只能认下这个说法。
　　他们两个走到大门口，黎下的手机响了，舅妈说，舅舅在炸红薯饼，马上好，让他们过去趁热吃两个。
　　舅舅把红薯切丁，用鸡蛋和淀粉挂糊，炸出来的饼外面香脆，里面甜软，是小吃店的特色招牌之一，黎下特别爱吃。
　　沈九州说：“我去给他们俩说下咱们农庄的边界线，你去吃，吃完给我们带几个。”
　　黎下其实想和沈九州一起，但想到沈厚仁和贡宝刚才表现出的急切模样，没准晚去几分钟两个人就真开挖了，只好说：“也行。”
　　沈九州不慌不忙地走了，黎下和两只狗子跑步到了舅舅的小吃店，红薯饼正好出锅，黎下热乎乎地吃了三个，舅妈帮他包了十个，他吃完，提着袋子往农庄走。
　　从远处看，梨花河好像紧贴着大祭岭的寨墙，到了跟前才会发现，其实河道和寨墙之间有四五十米宽的空地，否则，河水经年累月地冲刷，多坚固的墙也得不时就花样倒塌那么一次。
　　梨花河从西面过来时宽度超过一百米，水流又深又急，但西寨门外是分流出来的护城河，只有三四十米宽，这条分支上的桥叫风回桥，通过这座桥的唯一一条路经过风回岭，通向梨花坳。
　　风回桥西边有一大片空地，是大祭岭原来的一个打麦场，近些年收麦子都是联合收割机，麦场就被闲置了，成为靠近村子西头这些家夏季纳凉的地方，现在，黎下对这块地另有规划。
　　穿过麦场，沿着梨花河往西，翻过一个小山坡，黎下一眼就看见了那条二百米多米长、四十厘米左右深的沟。
　　黎下愕然：“你们……怎么挖的，怎么这么快？”
　　石头多土少，还有各种纠结的树根，这种地，两个人一天能挖二百米就不错了。
　　沈厚仁伟人视察江山状眺望远方：“早点种上篱笆，早点让咱们的农庄赚到钱，我们才能安心。”
　　黎下本想说，我问的不是你们挖沟的动机，而是挖沟的技巧。
　　但他看看左右开弓，两臂挥动得带出残影，速度宛若掘土机的贡宝，没说出来。
　　他问沈厚仁：“你哥呢？”
　　沈厚仁往西南随便一指：“好像往那边去了。”
　　黎下把袋子递给他：“喊贡宝过来趁热吃，给你哥留两个。”
　　沈厚仁打开袋子闻了闻，高兴地喊贡宝。
　　黎下继续往西，差不多两个小时后，他才在风回岭半山腰的一棵歪脖树上看到沈九州。
　　黎下在下面喊：“长官你多大了？还这么爬高上低的让人操心。”
　　沈九州冲他摆摆手，跳下杏树，像猴子一般轻盈地往下跑，中间偶尔抓着灌木棵子借一下力，片刻的工夫就到了黎下跟前。
　　黎下问他：“你上那么高干什么？”
　　沈九州说：“感觉农庄地盘有点小，站在高处瞻望一下农庄未来的领地。”
　　一听就是在敷衍，黎下不理他，找了块石头坐下，舒心地看着远处的山水。
　　终于回来了，虽然和原本的期待相比，现在的农庄着实小了些，可也比那么多人挤在一个营地里好。
　　沈九州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终于实现了回家种地的理想，开心了？”
　　黎下说；“还成。”
　　沈九州无奈：“如果那几个老家伙知道他们挖心割肝一样地放走了你，就换你这么一个不疼不痒的感受，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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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太阳差不多了，两个人往回走，没走出多远，就看到了坐在石头上吃红薯饼的沈厚仁和贡宝——两个人居然把农庄南边界线大约3.5公里的篱笆壕挖完了。
　　沈厚仁看到他们俩，马上站了起来：“那个，哥，不是我们不给你留，我们俩是真，真有点饿了。”
　　其实就是看着想吃。
　　沈九州说：“没想揍你，接着吃吧。”
　　沈厚仁嘿嘿一笑，坐在贡宝身边继续吃。
　　黎下先看了一下那一眼看不到头的沟，再看沈九州：你找的这是什么人？
　　沈九州：在我手里也就一般般。
　　黎下：说人话。
　　沈九州伸腿挡住因尿尽而不得不回来的两只，不让它们扑到黎下跟前邀功：“介绍的人太能干也要被兴师问罪，这世道。”
　　黎下伸手把狗儿子救到跟前：“这没法解释。”
　　沈九州：“农庄是你的，你需要跟谁解释？”
　　黎下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沈、长、官。”
　　沈长官苦着脸思考片刻后说：“这边平时没人来，没人知道是谁挖的。
　　梨花坳不还有几户人嘛，你可以无意中在齐修贤他们跟前，表达一下对邻居们夜以继日地帮你挖树坑的感激。”
　　黎下眼睛一亮：“这个理由不错，以后出了什么差池都可以让仲平、仲安叔他们背锅。
　　哈哈，花楸下冷杉下，两位宝贝儿，咱们找到背锅侠啦。”
　　看着和两只狗子闹成一团的黎下，沈九州唇角翘了起来：“长不大。”
　　害怕下午两位员工再超能力发挥，被大祭岭的乡亲看出蹊跷，黎下坚决劳逸结合，下午做文案工作，他把两人拖回39号，打开农庄的航拍录像，让他们制订各自的计划。
　　沈厚仁嘴里嘟囔着“地方太小了太小了还不够我填牙缝”，手在屏幕上不停地滑动，观看局部细节，根本不管贡宝也需要看。
　　贡宝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一个包，取出自己的电脑，插电打开，又拿出个U盘，过去二话不说挤开沈厚仁，下载。
　　沈九州看黎下：不用管这些小事，磨合一段就好了。
　　黎下点头，等贡宝下完了，他过去拿起鼠标，打开台式机上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已经处理过的风回农庄的资料，他打开一张全景图，图上的所有山头都标了序号，号从靠近风回岭这边开始编，一共25个。
　　1——13号山头和14——25号山头之间，有一条大致算东西方向的红线，黎下说：“这条线是界河，北边是游园区，南边是办公区，游园区果树和可食用的花草略多一些，办公区怎么漂亮怎么来，果树不用太多，够我们自己吃就成。
　　这里和这里，是餐饮区，游客住宿我想放在10号和16、17这一块，做成小村庄的形式，具体位置和村庄格局你们设计，如果小村庄不行，单独的茅草屋也可以。
　　我的大致思路就是这样，有问题吗？”
　　“呃……”贡宝和沈厚仁同时出声，“老板，南边……看着好像比北边面积还大吧？”
　　黎下放开鼠标直起身：“对，想要把工作干好，首先得有个良好的工作环境。”
　　一边玩手机的沈九州：“嗯，这个理念好。”
　　沈厚仁和贡宝马上拿起鼠标：“对，只有我们自己住得美了心情好了，才能为客人提供好的服务。”
　　黎下想起明天要到的二十车树苗，问沈厚仁，找五十个人帮忙卸车够不够。
　　沈厚仁和贡宝眼睛盯着电脑，同时说：“一个也不需要，我自己就干了。”
　　黎下果断闭嘴，打算等两个人做好了计划书再认真地跟他们谈。
　　沈九州站起来招呼黎下：“天气这么好，我想去山上再溜达一圈。”
　　黎下招呼楸下和杉下：“走，上山玩去。”
　　从西寨门出村，两人两狗来到位于农庄中心的11号山头。
　　这里远看红叶如火，走近了才知道，到处都是裸露的石头，只有黄栌、铁扫帚和生命力特别顽强的黄荆和山枣树，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荆棘，从石缝中挤出来，尽可能多地占据一片天地，。
　　沈九州眯着眼睛望了会儿远处，从怀里掏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光华夺目的……罐子？或者说盒子？不方不圆的，怎么描述都不准确。
　　他对着黎下挑下巴：“伸手。”
　　“？”黎下疑惑地伸出右手。
　　沈九州把——姑且称为罐子——放在他手心：“二十八岁生日礼物兼农庄挂牌贺礼。”
　　黎下恍然记起，明天是自己的二十八岁生日。
　　小罐子触感温润，不轻不重，非常让人舒服的手感。
　　黎下心里喜欢的不行，嘴上却很嫌弃：“这么小气？一个礼物用两回？”
　　沈九州说：“是……三个，外面的石罐是一个，里面还有两个。”
　　黎下问：“真的？可以打开看一下吗？”
　　华厦国的风俗，当面打开礼物是不礼貌的，要先专心接待客人，人走后再欣赏礼物。
　　沈九州说：“现在还不可以。”
　　黎下：“什么时候可以？”
　　沈九州：“可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黎下大笑：“咱们俩这是在拍古麟先生的武侠剧吗？”
　　古麟先生笔下的高手们对话，据说每个字都暗含高深的哲理或惊天的秘密，寻常人类听不懂。
　　沈九州也笑，不过他很快收起，对黎下说：“我是认真的，这个礼物比较特殊，我本来想过几年再送你，可你农庄挂牌这么大的事，我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只好把它拿出来。”
　　黎下那句问其实有调侃的意思，他和沈九州之间不需要那么客气，结果却问来这么个结果，他好奇得要死。
　　沈九州指了指他胸前：“放好，晚上回家放你屋里，如果真的太喜欢，去神衣冢玩的时候可以带着，那里……环境好，养石头。”
　　十月底，山里已经颇有寒意，黎下穿的是皮夹克，他拉开拉链，小心地把罐子放进内兜。
　　沈九州看他把衣服重新整理好，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蹲下.身。
　　两只狗子好奇，围了过来。
　　黎下看着沈九州把右手不知何时握着的一捻青色泥土——虽然和他所见过的所有泥土颜色都有很大不同，但黎下知道，那就是泥土——慢慢洒在一条石缝中黄色的泥土上。
　　沈九州轻叱一声：“去。”
　　青色的泥土像被轻柔的风从中间吹拂，均匀地向四周蔓延，石缝中那一捻母土却丝毫不见减少。
　　并没有感觉到多快，甚至感觉还有些慢，但几个呼吸之间，青色泥土便覆盖了风回农庄所有的山丘，连隔着梨花河的风回岭北坡，都变成一片深沉而悦目的暗青。
　　黎下按住胸口，心中的惊异尚未问出口，眼前的青色又变回他熟悉的土黄。
　　然而，变化并没有结束，覆盖了整个农庄的黄土越来越稀薄，越来越浅淡，直至消失，世界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石头还是石头，落叶还是落叶，只有石缝中有些许黄土，顽强地养育着扎根其上的草木。
　　黎下看沈九州。
　　沈九州微笑回看：“改变得一点一点来，否则，你没办法解释。”
　　黎下说：“现在需要解释的是你，长官。”
　　沈九州说：“你不一直怀疑我是神棍吗？现在证实了，我真的是。”
　　黎下仰起脸，鄙视某人。
　　沈九州环顾远山一周，转回头说：“花迷，你应该学着相信奇迹。”
　　黎下摇头：“没法信，不科学。”
　　沈九州说：“奇迹，其实就是你不了解的科学。”
　　黎下问：“你了解？”
　　沈九州说：“我比你大嘛，比你知道的多点很正常。”
　　黎下说：“那好，我现在就试着去相信，你用科学给我解释一下刚才的事吧。”
　　沈九州抬手想揉他的脑袋，被黎下预判到，侧跳一步躲过。
　　沈九州遗憾地放下手说：“人生阅历不可替代，而很多事，必须有相应的阅历才能理解，所以，得等你长大，现在讲了你也不懂。”
　　黎下一挥手：“宝贝儿，咱们走，让某个老头子自己玩吧。”
　　楸下和杉下欢快地撒开蹄子，向大祭岭方向冲去。
　　沈九州乐呵呵地看着黎下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跟上去：“不是说出门饺子回门面嘛，待会儿让舅舅舅妈给我包几个饺子吧，不用多，有几个意思意思就成。”
　　黎下“嚯”地转过身：“你不是休年假吗？”
　　沈九州无奈地晃了下手机：“午饭时接到个通知，明早八点前必须报到。”
　　要不他也不会今天送礼物。
　　黎下顿时没精神了：“怎么一次假期也不让好好过啊。”
　　沈九州和他并肩而行：“事儿不大，只是比较急，完了我接着过来休假。”
　　黎下问：“大概几天？”
　　“我不能保证，尽可能……两星期内吧。”
　　黎下闷闷不乐地往前走。
　　沈九州说：“我吃完饭就走。花迷，办农庄是长远的事情，不用赶那么紧。”
　　黎下说：“知道。”
　　沈九州问：“钱够吗？”
　　黎下说：“目前看还够。”
　　沈九州说：“如果不够……”
　　黎下截胡：“如果不够也不会跟你借，看看你弟的下场，就知道欠你的钱有多可怕。”
　　沈九州叹气：“好吧，算我瞎操心。哎对了，这么大个农庄，还是个综合游乐型农庄，两个员工肯定不够，我再帮你找几个吧，人来之前我给你打电话。”
　　黎下看他：“你是不是早就找好了？”
　　沈九州说：“找好不就让来了？还在观察，人品不好的不要。”
　　黎下说：“那你那臭名昭著的弟弟算怎么回事？”
　　沈九州笑了笑，和昨天向黎下跟齐修贤介绍沈厚仁时的态度截然不同：“那家伙犯的几乎都是技术性错误，要不就是情商不够引发的血案，他人品其实还行。”
　　虽然只有一天，黎下也已经看到这一点了，沈厚仁的情商实际是替自信背了锅，不知道这货为什么那么自信。
　　回到小吃店，舅妈一妈听说沈九州马上要走，一边感叹上班的人不自由，一边手脚麻利地弄出了两大盘鸡蛋韭菜饺子。
　　吃完，黎下要了钥匙准备去帮长官推摩托车，沈九州伸手拦住他：“乌雅留给你了，你那小趴趴虫关键时刻耽误事儿。”
　　黎下问：“有人来接你？”
　　沈九州说：“嗯，已经到了，在桥头那儿。”
　　黎下揣起钥匙，和沈九州一起往东寨门走，嘴里轻轻吹起了口哨，曲调充满异域风情。
　　大祭岭小学已经放学了，几个因为值日出来晚的小学生听到口哨，惊讶地捂起嘴，指着黎下的背影悄悄议论：
　　“花迷？”
　　“肯定是，那天晚上咱们听到的口哨不就这么好听吗？”
　　“就是就是，我爸说那是他给修贤叔吹的，他俩是好朋友。”
　　“花迷叔的口哨比乌云娜唱歌还好听，好听一千倍。”
　　“最少一万倍，比季杨唱歌也好听一万倍。”
　　……
　　走到大祭桥，曲子正好吹完。
　　桥边一辆毫无特色的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一个身材矫健的年轻人跑过来，惊喜地打量着黎下：“黎下？你真退伍了？上面居然能批？”
　　黎下也惊喜地敬了个礼，完了才想起自己穿的是便装：“是，楚长官，你还跟队长在一起？”
　　楚天然点头：“嗯，我这辈子就跟着队长干了。”
　　沈九州径自走向车子：“你们以后再聊吧，我这儿两千公里呢。”
　　楚天然对黎下一挑眉：“走了，回头找你玩啊。”
　　沈九州坐进车子，降下车窗：“那俩人你只管往死里使，要不无事生非，你还得替他们擦屁股。”
　　“知道了。”黎下摆手，“楚长官，有时间一定过来，这里的环境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车子调了个头，楚天然冲黎下挥挥手：“肯定来，再见。”
　　车子消失在一道山岭后，黎下靠在石桥上，无聊地望着远方。


第8章 二十车树苗
　　吃过晚饭，黎下和两位员工扒拉着电脑讨论农庄的细节，刚说了没两句，沈厚仁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对黎下说：“送树苗的车到绍阳了。”
　　绍阳距离九商只有两个小时左右的路程，黎下惊讶：“不是说早上才出发嘛，怎么这么快？”
　　沈厚仁说：“早上，一点。”
　　“……”黎下，“知道了。”
　　沈厚仁给车队负责人发定位，黎下给舅舅舅妈打电话说明情况，他今晚上不能回梨花坳了。
　　舅舅接的电话，他说：“那我和你舅妈也不走了，帮你们卸车。”
　　沈厚仁在旁边听见了，伸过脖子大声说：“舅舅，不用，运输公司负责把树苗送上山，还要卸了摆好，这是委托书里约定的。”
　　贡宝在旁边急赤白脸地对着黎下摆手：别让其他人来，千万别。
　　黎下想到这两个人中午诡异的挖沟速度，还有沈九州那一手平地生土的本事，心思电转，谨慎措辞：“舅舅，树苗这东西娇气，这次运输的距离又比较远，我提前找了专门从事树木花卉挖掘、运输包括种植的公司，人家有全套的专业设备，到时候我们几个也是在旁边看着，不会动手干。
　　姥姥和姥爷那么大年纪了，晚上身边得有人，你和舅妈还是回去吧。”
　　舅舅还是不放心：“二十车树苗啊，你们几个人……”
　　黎下说：“人家平时接的都是整个城市的绿化美化工程，我这点活儿在人家公司连零嘴都算不上。”
　　舅舅说：“那好吧。”
　　姥姥姥爷身体看着再好，也八十多岁了，他们俩确实不放心。
　　放下手机，黎下看两位员工：“真不需要我找人帮忙卸车？”
　　沈厚仁点头：“不需要，老板你刚才跟舅舅说的其实就是事实啊，我找的运输公司确实有专业挖树和装卸树的工具。”
　　贡宝轻轻嘀咕了一句：“根本不需要他们卸，你应该把这些钱省下来，帮农庄搞基建。”
　　沈厚仁装作没听见，运输公司又不是他联系的，他哥办事他敢多嘴吗？
　　黎下摸着下巴想了想说：“小沈，你打个电话，让他们走青河，这样车队就不会经过大祭岭村口，直接在北边通往鸡鸣岭的那条路上右转，把树苗卸在路边就行了。”
　　沈厚仁一脸憨厚地说：“我正想这么跟你说呢。”
　　黎下问：“你们下午出去了？”否则不会知道那条路。
　　贡宝说：“我们看电脑时间长了，眼睛不舒服，就在农庄边上溜达了一下。”
　　黎下当然不会信他们‘只是在边上溜达了一下’，不过这俩人是农庄的员工，且一心只想为农庄做贡献，纠结这些细节没必要，于是他点点头说：“那咱们就等他们快到时去等着，现在继续说咱们的事。”
　　两位员工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激情万丈地转向各自的电脑。
　　二十二点十分，车队打沈厚仁的电话，他们到青龙镇了。
　　三个人穿上外套，和两只狗子抄近路往农庄西北的山头跑。
　　看到夜幕中缓缓走进视野的车子，黎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指着专门运送汽车的双层超长笼车问沈厚仁：“这就是你说的大车？”
　　沈厚仁不满地说：“嗯，法律规定的公路货运车规格太小了，要不今天一次送完，我以后就能专心种植了，现在，还得再跑一趟，弄得我都没法安心研究新品种。”
　　等车队到了跟前，黎下指着车上那些直径35公分左右、长度超过30米、树冠用篷布包成火炬头的大树，再次问他：“这就是你说的树苗？”
　　沈厚仁一脸不屑地说：“嗯，不满三十年的树龄，不是树苗是什么？”
　　黎下深吸一口气，接着问：“你多大你爸妈给你租的种植园？”
　　沈厚仁说：“我妈对我说过，他们把我抱回去大概三个月，就开始找地方了。
　　我爸抱着我跟他们跑了好几个农场和郊区苗圃，最后能选中这个种植园，是因为我一到那儿就尿了，把爸爸的衣服尿湿一大片，我爸妈认为，我的这个行为就像杉下和楸下一样，是想占地盘，表示我喜欢那里，就给租下来了。”
　　黎下以为沈九州说的“抱养”是一个专用词汇，代指一切“把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领回家抚养”的行为，没想到沈厚仁居然是真的被“抱”回去的，黎下纠结得甚至忽略了这句话里另一个重要且诡异的信息：沈家二老怎么会给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小孩租种植园。
　　他继续问：“你的那个种植园多大？”
　　沈厚仁的脸有点垮：“不到两千亩，我妈本来想把隔壁一个三千多亩的农场一块租下来，我哥不让，我妈就……哼。”
　　黎下摇摇头，把脑子里一个溺爱无度的老母亲头像摇出去，问：“这么大的树一共有多少棵？”
　　沈厚仁脱口而出：“你指的这种三百棵，那几辆车上的，你看，比这棵稍微小一点的，五百棵，还有很多，我明天给你列个清单吧老板，现在我先去卸车。”
　　黎下说：“我没看到什么专业装卸工具。”
　　“有，好多呢。”沈厚仁殷勤地说，“不过老板，你是老板，不用理会这种小事，交给我和贡宝就好。
　　看见那些草篓没有？那是我种的水果，知道我要来投奔你的时候，我园子里的水果已经被抢购完了，就剩这点我留着自己过冬吃的。
　　我哥要是早点告诉我，我肯定就不卖了，都给老板你留着。”
　　黎下看着那至少一百个篓，心说，就算是饭桶，一个冬天也装不进去这么多东西吧？
　　但员工的好意不能不领情，他说：“谢谢。每样给我一篓尝尝就行了，听说你在饮食上比较讲究，你多留点自己吃。”
　　沈厚仁还要客套，贡宝在那边喊着让他赶紧招呼着卸货，要不天亮前就干不完了。
　　沈厚仁应了一声，对黎下说：“您找个地方去歇着吧，我和贡宝干完了您过来检查就好。”说完就跑去指挥着车队的人卸货。
　　黎下就算不想歇，卸车的事也轮不到他。
　　运输公司的卸车工具确实很专业很好用，不到三个小时，就全部卸完了。
　　一共二十车，十八车半都是巨婴树苗，只有半辆车装的是树干直径5公分左右的真树苗，还有一车是树干直径10公分左右的树苗。
　　二十车树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码在了农庄北边界线以内，长度快赶上大祭岭的南北寨墙了。
　　黎下在一辆车的驾驶室内，和车队负责人算账：挖树的费用已经付过了，他只付运输和卸车费：1666000元.
　　黎下讨价还价，把6000当零头给抹了。
　　车队负责人接受到黎下发过来的电子支票，笑着伸出手；“谢谢！”
　　黎下忍着肉疼说：“不客气。”
　　负责人说：“沈先生说他支付所有费用，是很有诚意的。”
　　黎下说：“我知道，但这是农庄完成注册后第一笔费用，我想自己支付。”
　　负责人说：“理解，创业开始的第一步，有特殊的意义。”
　　沈九州和运输公司有约，挖掘、运输和装卸这些树苗的费用全部由他支付，挖掘的费用已经付过了。
　　可黎下脸皮没那么厚，他之前在好几个大型果木基地逗留过，知道果木的价格，也知道运输和维护树木有多麻烦，沈九州帮他解决大批的树苗，还把树苗运到农庄门口，他已经省了很多事，要是在钱上再装糊涂，就太不讲究了。
　　至于这些树苗的钱，等沈九州回来以后再算，如果把钱给沈厚仁，他怕这货以某种神奇的方式给弄没了，没法和沈九州交待。
　　车队在夜色中来，在夜色中走。
　　黎下看看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
　　这个季节，六点半左右天亮。
　　黎下转身，看到两位员工在……比赛原地蹦高？
　　他撒腿跑过去，两位员工停止了蹦跳，改为搓手和捋袖子。
　　黎下问：“什么个意思？”
　　沈厚仁：“热身。”
　　贡宝：“准备开工”
　　黎下说：“别跟我说，你们打算自己栽这二十车树。”
　　贡宝推着黎下往最近的山坡走：“出，出……老板，你是老板，你只要说清楚想要的结果，具体怎么干是我们的事，您等着验收成果就行了。”
　　沈厚仁跟在旁边：“对，老板只需要拿出个想法，把想法变现是员工的责任。”
　　贡宝把黎下推到一块突出的巨石跟前，把自己的外套脱了，铺在巨石下方东南面背风处：“风大，你坐这儿，出，出……那个，老板，坐这儿看着我们干。”
　　黎下疑惑：他什么都没说啊，这家伙怎么就又急狠了？还有，这里正好背对着放树苗的地方，他怎么看着两个人干？
　　沈厚仁也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给黎下披上：“老板，你睡吧，活儿交给我们俩了。”
　　他又招呼楸下和杉下：“来，有点眼力劲，给老板暖着腿。”
　　楸下和杉下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黎下怎么都想象不出两个人栽几万棵树的情形，他把两只儿子招呼到身边，对沈厚仁和贡宝说：“你们能干多少干多少，别勉强，明天我让达叔帮忙在大喇叭里吆喝一下，请大祭岭的人一起帮忙栽，不行还有鸡鸣岭呢，他们村也有上百个劳动力。”
　　沈厚仁立马急眼：“种树是我的专长，我生下来就是为了种树的，不用人帮忙。”
　　“找人还得给钱，不要。”贡宝对黎下的提议也很抗拒，“我我，我也很擅长种树种花，就这点树，老沈我们俩慢慢栽，保证百分百成活率，出、出、出……老板你就……别管了。”
　　黎下看自己把员工逼得都又开始结巴了，只好说：“行吧，那，先谢谢你们！”
　　沈厚仁激动地扑过来：“老、老板，你，你真的想谢我们啊？那那那，那，你能吹几声口哨吗？”
　　贡宝硬把黎下摁坐在他的外套上，然后一脸渴望，眼巴巴地看着黎下。
　　黎下嫌弃道：“半夜三更，吹什么口哨？踏实干活去。”
　　两位员工完全不在乎他的态度，继续眼巴巴地看他，发现黎下真的没有吹口哨的意思，居然也没有很失落，而是干劲十足地冲向树苗，一人拎起两棵因树龄不足三十年惨遭鄙视的树苗，奔向农庄深处。
　　黎下低头整理着外套说：“计划好，把路人能看到的地方做成正常的模样，南边是咱们的后花园，漂亮就行，别把果树都给种那边去了。”
　　“放心吧老板。”
　　两位员工的声音远远传来，慷慨激昂。
　　黎下一点都不放心，但已经这样了，他决定心大点，相信自己的员工。
　　石头虽然大，但其实挡不住初冬的寒风，好在他不怕冷。
　　靠在巨石上，让两只狗儿子在身边卧好，看着远方的夜色想了一会儿，黎下轻轻吹起了《春之舞曲》。
　　现在并不是栽种树木的最佳季节，不过，如果方法正确，再用心管理，任何季节栽种的树木都能成活。
　　虽然不是春天，可树种下去，第一需要就是生根吧，生根的过程也是生长，和春天树木萌芽是一样的。
　　黎下脑子里浮现出了神衣冢，春天到来，杏树、梨树、樱桃、苹果，花苞丛返青的枝条上一点点迸发，从一个个丑丑的暗红色的小团子，到一朵朵艳丽的花。
　　黄栌、荆棘在贫瘠的石缝中奋力向上，伸展枝条，迎接阳光雨露。
　　荆棘下的野蒺藜，在地面一寸一寸攀爬，寻找阳光和春风……
　　黄榆钱随风在飘，洋槐花无声地落，渺小若尘埃，却在某一天，长出漫天繁华。
　　……
　　一声鸡鸣打破了寂静。
　　黎下睁开眼，晨曦微芒，远山近树清晰可见，梦中漫天漫地的花还在脑海中摇曳，耳边却听到潺潺水声。
　　睁开眼，发现杉下和楸下居然趴在他腿上睡得正熟，黎下一阵愕然。
　　两个家伙天性灵敏，还接受过严格的训练，经历过无数次危险，就算是不在任务状态，它们睡觉时也像睁着一只眼，从来不会睡成这样，跟没有半点想法的婴儿一样。
　　黎下有点不放心，他伸手摸了摸楸下的头。
　　只是一个非常轻的动作，杉下和楸下就同时睁开了眼，两只狗子的眼睛里仿佛有星光在闪耀。
　　黎下拍拍楸下的头：“做梦逮到个三百斤的野猪？”
　　楸下在他膝盖上蹭了蹭。
　　再拍杉下的头：“你呢，做梦娶到个仙狗？”
　　杉下小声“呜呜”着，把头放在他手心。
　　黎下大笑：“你们俩到底梦到什么了，能舒服成这样？可是，再舒服咱们也得起床啦，那边还有人在辛勤劳作，等着我去检查工作呢。”
　　两只狗子同时站起来，对着东南方使劲扑扇了几下，就像洗澡后甩去身上的水。
　　黎下站起来，搓了把脸，拎起两位员工的外套转过巨石，他正想喊一声看看人在哪里，却让鼻尖萦绕的清新味道和眼前仿佛春雨初停的景象给闹楞了。
　　他疑惑地看看自己身上，又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和头发，确定都是干燥的，两只狗子刚才也没扑扇出水珠。
　　蹲下.身，再摸摸石头和黄栌下的泥土，湿漉漉的。
　　他站起来，眼角余光里，西南面好像有流光闪耀。
　　黎下仔细看，发现只是落了雨的树叶反射的晨光。
　　他喊了一声：“沈厚仁贡宝，哪儿呢？”
　　“这边，这边，老板这边。”西南方6号山头上，一个身影又是挥手又是蹦跶，是贡宝。
　　黎下抬腿要走，忽然想起什么，转身。
　　路边城墙似的树苗一棵都没有了，只有地上零星的几片叶子，证明这里确实经历过一次比较大的树木卸载工程。
　　装水果的草篓也不见了。
　　黎下深吐气，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披着灵异外衣的科学事件。
　　杉下和楸下在前面带头，翻过他们所在的山包，黎下看到对面山包上呈某种看似不规律的规律分散在大祭岭原生树木之间的树苗（？）
　　他之所以分得清，是因为昨晚送来的树苗，树冠都被捆绑过，此时枝条还没有完全恢复自然状态。
　　黎下跑下山坡，来到一棵巨婴树苗跟前。
　　树高大约30米、直径35公分左右的树，树根留得很大，至少要直径一米半的坑才能栽进去。
　　这个山包的土层相对算是比较好的，本身也长着一些高大的乔木，但是，这座山包上土层能承载一棵大乔木生长的所有地方，之前都已经被原生的乔木占领了，这棵外来巨婴苗想要有一个立足生根之地，只能砸开石缝，往深里挖，还十有八九不能成功。
　　但黎下此刻目之所及，所有树苗下面封的土堆，都和周围环境完美契合，周围的石头、灌木和草丛丝毫没有被搬动的痕迹，仿佛它们之间，原本就正好有一片空置的泥土，那片泥土正好能长一棵树。
　　黎下和两只儿子继续走，到达另一个山头，情况和前面的山头一模一样。
　　黎下抬起头，天是蓝的，云是白的；低头，狗儿子也没用化形成人。
　　他告诉自己：这真的是科学，只是自己没知识，不懂这些科学背后深奥的理论而已。
　　他们来到沈厚仁和贡宝跟前，两位员工满身泥土，裤腿一高一低地挽到小腿肚，脸上挂着代表勤劳的汗珠，一看就是连续苦干了三天三夜的模样。
　　黎下说：“裤腿挽得太做作了，那是一百年前农民伯伯的形象。”
　　沈厚仁赶紧弯腰往下放，放了一半才想起来问：“老板，现在俺应该是啥样的？”
　　入戏真深。
　　黎下心里叹了口气说：“不用挽，有人问起来，就说你们聘请了专业植树队，咱们只负责监督，没人问最好。”
　　“哎。”两位员工高高兴兴地把裤腿放下。
　　可沈厚仁放下裤腿后没直起身，而是就地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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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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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串供
　　黎下吓了一跳，蹲下.身紧张地去摸沈厚仁的额头：“怎么了你？能力透支？头疼？”
　　沈厚仁翻了个身躺平，然后右腿一撩搭在左腿上，十分光棍地说：“不是，我每次干完一波活儿，必须这么躺一会儿，尽情地享受劳动带来的快乐。”
　　黎下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的话，转脸看贡宝。
　　贡宝说：“我完成了喜欢的工作后，都是坐在旁边欣赏，不会像他这样，太……装了，是，装，文艺青年的意思。”
　　对于一根筋，黎下很无奈，只能再次问沈厚仁：“真的没事？”
　　沈厚仁笑得露出一嘴大白牙：“如果是在我自己的种植园，我这会儿还会放开嗓子高歌一曲。”
　　黎下不再搭理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他指着面前一棵黄栌上正在往下滴的水珠问：“这怎么回事？别告诉我昨晚上下雨了，我还没老年痴呆呢。”
　　贡宝说：“这是露水啊，唉，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九舟山脉的露水这么重，这就是森林多的好处吧，空气中湿度大一些对人身体有益呢。”
　　黎下眯着眼看了他片刻，又指着一圈的山头问：“怎么做到的？”
　　贡宝茫然脸：“什么？”
　　黎下：“几万棵树苗，其中一千多棵是直径约35公分的大树，你们两个人，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栽完的？”
　　四个多小时，别说栽树，单纯地把这几个山头跑一遍一般人都做不到。
　　贡宝看着老板，眼神比两只狗子还无辜：“老沈是高级农艺师，我是高级园艺师啊！”
　　黎下：“所以呢？”
　　贡宝两只胳膊一展，把周围几个山头全包括了进去：“所以，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啊！”
　　沈厚仁翘着的那只脚一抖一抖：“对啊老板，我们身为你聘用的农艺师和园艺师，把你买来的树苗抓紧时间栽好，难道不对吗？”
　　黎下果断转身走人。
　　这俩货打定了主意跟他装疯卖傻，他再问也没用。
　　他挨着山头视察去了。
　　二十个大型笼车的树苗，听起来很多，如果放在华原省北部平原和华厦国东部，够完成一个小城的绿化了。
　　但这里是紧靠九舟山系主山脉的丘陵地区，随便一个村庄的地盘，都能赶上其他地方的半个乡镇，而且城市绿化的覆盖率和山林要求不是一回事，所以这二十车树苗用完，一大半山头一棵都没轮上。
　　黎下要看一看，下面还需要多少树苗。
　　可他一个山头没转完，电话响了。
　　舅妈听起来有点急：“花迷，你是不是忘了今儿是你生日，早饭吃了吗？”
　　黎下说：“还没，舅妈我马上回去，先跟你说件事，昨晚上那二十车树苗的事，你和舅舅暂时不要和别人说。”
　　“知道了。”舅妈原因都不问就一口答应了，“今儿生日呢，一顿都不能少吃，要不这一年都吃不饱，快回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野菜煎饼，糯米粥，芹菜豆干，山菌乱炖，我一个小时内回，舅妈你慢慢做。”
　　黎下放下电话，扭头看到心满意足的贡宝。
　　“呃……”刚开始当老板不习惯，吃饭时居然把员工忘了，黎下重新打开手机，发了条微信：舅妈，多加两个人的饭，量大些。
　　发完，他对贡宝说：“走，去沈厚仁那儿说点事。”
　　两个人趟了一身水，回去找沈厚仁。
　　沈厚仁睡着了，他侧躺着，高大健壮的身躯此刻蜷缩成一团，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黎下心里一阵内疚，他怎么就信了沈厚仁的鬼话，他哪儿是在享受劳动带来的快乐，压根儿就是能力透支，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他刚才找到这两个人之前，沈厚仁应该就在躺着，他是听到自己的喊声后硬撑着起来，还做出一副活力四射的模样。
　　黎下走过去，蹲在沈厚仁身边，招呼贡宝：“过来，把他扶到我背上。”
　　贡宝的脸皱成一团：“老板，你这么瘦，他这么壮，你……”
　　黎下自己动手去扶沈厚仁。
　　可他的手刚碰到沈厚仁的胳膊，沈厚仁就睁开了眼，眼神凶狠得像要生吞了他。
　　“是我，你老板。”黎下收回手的同时，已经闪到两米开外，嘴里的话却很温和。
　　“老板，你检查完了？”沈厚仁秒变乖巧懂事好员工，高兴地问他，表情是明明白白的“求表扬，求奖励”，那个凶神恶煞的眼神仿佛是黎下的错觉。
　　黎下就地坐下，眯眼看着远方的山峦：“差的远呢，我今儿生日，舅妈打电话让我回去吃饭。”
　　沈厚仁又兴奋又沮丧：“老板你生日啊？你怎么不早说，我连礼物都没准备，太失礼了。”
　　黎下一边招手让贡宝也坐下，一边说：“现在知道也不晚，把你的果子送我两篓当礼物就好，我喜欢吃水果。”
　　沈厚仁大喜：“全都送你了老板。老板生日快乐！以后你的水果我包了。”
　　黎下说：“谢谢！味道不好我不吃哦。”
　　然后他转向贡宝：“你的礼物呢？”
　　贡宝垂头丧气，眼睛看着地面画圈圈。
　　黎下大笑：“跟你玩呢，我为了买树苗和栽种的事，头发都快愁白了，你们把这么大一个难题帮我解决了，比什么礼物都好，谢谢你们俩！”
　　贡宝脸有点红：“这原本就是我们的工作。”
　　沈厚仁也想说话，黎下突然躺倒的动作让他一惊，没说出来。
　　黎下枕着双手，翘起二郎腿，满脸惬意地说：“二十八岁生日；生平遇到的最大难题被能干的员工轻松解决，你们说，我这算不算双喜临门？”
　　沈厚仁附和：“对，双喜临门。”
　　贡宝傻呵呵地笑。
　　黎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轻轻吹起了口哨。
　　是一首根据民谣改编的《摇篮曲》，曲子不长，曲调婉转柔和，黎下把节奏放慢，不到三分钟就完了，和昨晚的《春之舞曲》不能比，那首曲子十几分钟，黎下还反复吹了好几遍，直到他睡着为止。
　　现在，他吹完，沈厚仁睡着了。
　　贡宝激动得不行，同时又非常过意不去，压着嗓子小声说：“老，老板，你昨晚上已经吹了那么长时间，不能再吹了，我，我们……”
　　黎下坐起来，把自己的夹克脱下来递给贡宝：“给他盖上，你看着让他多睡会儿，待会儿我让杉下和楸下给你送饭。”
　　贡宝在沈厚仁身边坐下：“老板，我和老沈都不饿，你回去吃过饭就休息吧。”
　　黎下起身，和两只狗子跑步下山。
　　刚刚九点，不到营业时间，小吃店还没客人。
　　舅舅舅妈没有完全按黎下报的菜单做，多加了长寿面和四个菜，黎下吃，舅舅舅妈坐对面关切地问他情况。
　　黎下刚才在路上已经考虑过了，这件事，暂时瞒着姥姥姥爷还行，瞒着舅舅舅妈不现实。
　　农庄就在寨门外，他们肯定要去看看，没准呆会儿午餐高峰一过，两个人就会去，如果路上遇到几个闲着没事的，一时兴起和他们同行，那热闹就大了。
　　但如果舅舅舅妈不去农庄，大祭岭人因为村子本身就是景色优美的树林，比山上风景还要好，现在天气也凉了，几乎没人会上山，山上的异状被发现的概率很小。
　　所以……
　　黎下说：“舅舅舅妈，农庄里出了点意外情况，你们别慌，不是坏事，只是不方便让外人知道，我和小沈、贡宝正在想办法……掩饰，为了尽可能地让村里人忽略农庄的存在，你们暂时别去农庄，好吧？”
　　舅舅舅妈面面相觑，显然受到了惊吓。
　　黎下笑着说：“真的不是坏事，对我而言甚至是天大的好事，但如果让别人发现，我会很难解释。”
　　黎下轻松的态度让舅舅舅妈稍微放心了些。
　　可能是受姥姥影响，舅舅舅妈对黎下也是没来由地无限信任。
　　舅舅点头说：“只要对你好，我们一辈子不去都行。”
　　黎下说：“没那么严重，最近一周内不去就行。”
　　舅妈好奇：“到底什么事？不是谁看你办农庄，觉得你有钱，昨晚上去找你麻烦，你把人打伤了吧？”
　　黎下说：“不是，是……，是……，是那二十车树苗，已经全部栽好了。”
　　“啊！？”舅舅舅妈同时瞪大了眼睛。
　　“一千多棵跟咱们家乌桕差不多的树，三万多棵那样的树苗，”黎下看了眼窗外一棵垂丝海棠，那是舅妈三年前栽的，开花时比云霞还漂亮，“八个多小时，不但卸完了，还全部栽好了，舅舅舅妈，你们要是看到，会怎么想？”
　　“哐啷……咚。”舅妈慌忙去关门，起身太急把椅子带翻了。
　　舅舅警惕地看看窗外，发现附近都没有人，才压着嗓子说：“怎么想？肯定觉得，你，或者你那俩员工是妖怪啊。”
　　舅妈回来，使劲拍了舅舅一巴掌：“小点声。”
　　黎下说：“所以啊，最近不能让人进农庄。”
　　舅舅过了最初的慌乱，好像恢复了平时的理智：“花迷，你不是逗着你舅妈我们俩玩吧？小沈和贡宝看着都是平常人啊。”
　　黎下笑道：“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啊，再说了，也许有妖法的是我呢，”
　　舅妈看着黎下急：“你还笑！你是老板，万一让人发现，肯定是先把你拉那什么地下实验室给切片。”
　　黎下笑得更开心了：“看你和舅舅急成这样，我就知道不会有人上山了。”
　　舅妈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祈祷：“老天爷，你是大好人，你赶紧下点雨吧，雪也行，这样村里人就不会上山了，我们花迷的秘密也就不会暴露了，等这事儿平平安安过去，我和清鸣做十八道大菜谢您。”
　　舅舅说：“十八道太少了。”
　　舅妈说：“那就加上个大火锅，把咱们最好的菜都洗好了供那儿，让老天爷自己随便涮着吃。”
　　黎下没忍住笑出了声：“舅妈这个主意好。”
　　“你呀！”舅妈看黎下一点不紧张的样子，狠狠地戳了他脑袋一下。
　　黎下吃完，又和舅舅舅妈聊了一会儿，让他们别太紧张，然后才带着他们打好的两个包，和狗儿子先回39号。
　　他是想回来拿个毯子给沈厚仁用，结果发现，贡宝和沈厚仁已经回来了。
　　沈厚仁靠在被窝里，闭目养神；贡宝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忙活，听到黎下回来，沈厚仁睁开眼睛：“老板，我闻到红烧肉的味儿了。”
　　贡宝吸鼻子：“我闻到酸辣白菜了。”
　　黎下把包放桌上，问沈厚仁：“头还疼吗？”
　　沈厚仁一掀被子跳下床：“我没头疼，我是在回味你的口哨，简直好听到死。”
　　贡宝不满地说：“你那是什么形容？”
　　沈厚仁已经打开了装红烧肉的保鲜盒，抓起筷子说：“是好听得没法形容的形容。”
　　黎下看到沈厚仁脸色和平时差不多，心底的担忧少了一些，坐在床边等两个人把东西都摆好，他说：“我说点事，你们俩听着。
　　你们俩干活的效率一般人类达不到，为了你们不被切片，为了我少点麻烦，咱们以后必须十分小心，我没队长的本事，万一有事罩不住你们，懂么？”
　　两位员工点头如捣蒜。
　　黎下接着说：“昨晚栽树的几个山头，离村子比较远，村里现在基本都是老人和孩子，最近天气冷了，他们一般不会跑那么远去玩，昨晚的事，只要能过去四五天不被发现，再往后就好说了。
　　距离远，咱们和种植公司又有约定，不允许他们打扰村民的生活；两家种植公司管理都很严格，职工素质很高，他们三班倒，昼夜不停地工作，从来不走出农庄范围，结束后直接回城，所以村里人没有发现他们。
　　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厚仁举手：“明白，我和老贡这几天要避免和大祭岭的人碰头，五天后再见面，我们就可以说，我们这几天一直不分昼夜地和植树公司的人在一起种树。
　　当他们为咱们神不知鬼不觉种好了那么多树吃惊时，我和老贡表现得要更吃惊：什么，我们那么多人在山上忙活，你们居然不知道？”
　　沈厚仁两眼圆睁惊愕的模样，活像他跟前站了大祭岭全村人。
　　黎下：“精神领会得很好，表情略显浮夸。”
　　沈厚仁塞了一块肉：“我改。”
　　黎下又看贡宝。
　　贡宝严肃认真：“我会和老沉默契配合，保证不让人发现昨晚的事。”
　　黎下点头，看了看窗外。
　　阳光洒满了大院，微风吹来，橿树簌簌作响，看起来像一幅画，他叹了口气：“如果下雨，我们不担心了，可村里人就不能享受这样的美景了。”
　　“啊？”贡宝疑惑，“老板你什么意思？”
　　黎下简单地把他在小吃店和舅舅舅妈交谈的经过说了一遍。
　　沈厚仁听完看贡宝：“舅妈这个想法很不错，老板的考虑也有道理，老人和孩子多在户外活动身体才能好。”
　　贡宝把一大份酸辣白菜的最后一片夹起来，点头：“对，多晒太阳多吹风，身体好。”
　　黎下对沈厚仁还是有点担心，他说：“你们俩最近几天不用去农庄，吃完就休息，饿了提前给我舅舅舅妈打电话，他们会想办法给你们送饭，我回家一趟，明天回来。”
　　两位员工站了起来，沈厚仁说：“老板，你快走吧，我们是动手，你是操心，操心可比动手辛苦多了，你回去睡一觉吧。”
　　贡宝说：“对啊，你昨晚吹了那么长一首，刚又吹了一首，肯定累了。
　　不过老板，你这两支口哨，可以顶我们一年，不，三年的加班费了，以后我们再加班，你不用给我们吹口哨了，过三年再吹。”
　　黎下冲两个人摆摆手：“行，那我走了。”
　　沈厚仁飞快地跑出去，从厨房提出两个草筐，帮黎下捆在乌雅的后座上。
　　黎下确实有点累，所以回到家，把水果交给姥姥，他随即就进了自己住的窑洞躺下。
　　农庄亟待解决的事情很多，两位员工又做出了那样的骇人之举，他看着窗外枝叶婆娑的大树，想要理出个头绪，可不等他想好从哪件事开始，睡意就潮水一般把他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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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张卡
　　黎下睡醒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他没动，在米粥的香味中回味着梦境。
　　在广阔无垠的天空飞翔，在乌云浩荡电闪雷鸣中穿梭歌唱，那感觉实在太好了，每次做了这样的梦，他醒来后都感觉自己身轻如燕，仿佛梦境延续到了现实。
　　但这个延续太短暂，经常跑不到堂屋，对梦境的记忆就模糊甚至完全消失了，身体的感觉随着记忆同时消散，所以如果没什么事，美梦醒来，黎下都会多躺一会儿，不动弹的话，梦境记忆消散得会慢一点。
　　黎下脑子里回放着梦境，心里想：别人做梦都是被追着喊打喊杀死活跑不动，我做梦却是越飞越有劲，尤其是乌云越浓重，雷电越狂暴，我飞翔和歌唱的欲望越强烈，他们不想让我退伍就是因为这个吧？
　　不过，黎下也有一点疑惑：难道我内心深处很残暴，其实是个战争狂人？可我怎么觉得自己很善良，十分热爱和平呢。唉，来了来了，失忆症来了……
　　梦境越来越远，终于消失。
　　黎下按捺下心中的失落，打开床头灯。
　　几乎是灯光亮起的同时，两只狗子就跑了进来，扒着炕沿轻声“呜呜”。
　　黎下挨着揉狗头，揉完，楸下跑去堂屋报信。
　　等黎下穿好衣服和杉下一起过来，姥姥姥爷已经出锅了三道菜，他最喜欢喝的糯米红豆粥已经盛好放在炕桌上，代替生日蛋糕的蜂蜜发糕在烤箱中加热。
　　最后，姥姥姥爷一共做了八个黎下喜欢的素菜，杉下和楸下是两块肉特别多的脊骨。
　　在两只大狗子的陪伴下，黎下和姥姥姥爷开饭。
　　黎下从军十二年，进餐习惯也没有被同化，还是他从小的风格，不快也不慢，从容不迫，仿佛天大的事都影响不到他享受食物。
　　姥姥姥爷比他大五十多岁，都比他吃饭快一点。
　　今天也一样，黎下最后一个吃完，他收了碗筷，舒服地摸着肚子对姥姥说：“过生日，心情好，想下棋。”
　　他睡了五个多小时，已经完全恢复了，但他只要回到梨花坳，就不想离开，今天也一样。
　　生日给了他最好的借口，虽然很担心农庄那边出问题，他还是决定在家陪姥姥下会儿象棋。
　　“下棋？好好好，哈哈哈，终于能下个棋了。”姥姥特别高兴，碗都不让洗，就催着姥爷去拿棋盘。
　　年龄大了之后她就不爱出门，三两个月都不去大祭岭一次，齐飞燕又长年在外地，她现在难得享受到对弈的快乐了。
　　“来。”黎下搓搓手，看似十分兴奋，其实是鼓足勇气坐在了姥姥对面。
　　姥姥家祖上出过四个举人，虽然在大祭岭那样犄角旮旯的偏远乡村，也依然算得是书香门第，大祭岭又没有重男轻女的风气，男孩女孩从小接受一样的教育，所以，姥姥不但有一肚子的学问，在下棋和作画上也颇有心得。
　　姥姥从小下的是围棋，和姥爷恋爱后才开始下象棋。
　　黎下小时候被姥爷怂恿，说棋类中，只有华厦象棋才是男人的游戏，黎下便只和姥姥学了象棋。
　　可即便如此，他也下不过什么棋都会的姥姥和妈妈。
　　和姥姥下棋，他小学时期还能隔三差五赢一次，初中后便屡战屡败，下个平局都能高兴好几天。
　　成年后，他坚决拒绝和姥姥下棋，不得不下时，就找个人联手——输了有个伴，心里多少平衡些。
　　姥爷也喜欢下棋，但那是在外面和别人下，和姥姥下棋的经历在两个人蜜月时就已经结束——媳妇儿已经追到手了，谁还能忍受每天被翻着面花样吊打。
　　今天，黎下能选择的联手对象只有姥爷。
　　两个小时，四局，结果和过程都没有任何意外。
　　黎下和姥爷各种无赖手段齐出，悔棋无数次，还是连输三局，第四局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努力，终于和姥姥战平。
　　祖孙二人果断收起棋盘，姥爷要求看电视，黎下要求回农庄。
　　姥姥恨铁不成钢地戳黎下的脑袋：“你就不能学点好的？净跟着他学耍赖？下个平局就打起得胜鼓收兵不说，还打算弃城遁逃？”
　　黎下的头摇成了拨浪鼓：“学好的连平局也下不来，堵心，没面子，不学。”
　　姥姥把遥控器丢给他：“总和臭棋篓子搭档，一辈子都别想进步，那就得没面子一辈子。”
　　黎下一边帮姥爷选节目一边说：“我就是天天跟您搭档，也学不到您那水平啊，姥姥，我已经培养不出来了，您应该说服我妈，让她给我生个妹妹，让我妹妹把您和我妈的优质基因传承下去。”
　　妈妈齐飞燕，二十七岁获得象棋个人赛全国冠军，不过她现在的职业是画家。
　　棋盘藏起来后，姥爷感觉尊严有了保障，马上就端正了立场，跳进姥姥的战壕，帮她对付起黎下：“花迷啊，话不能这么说，别说你没有妹妹，就算有，就算她是世界冠军，她也不能代替你，对不对？你现在回来了，天天在你姥姥身边，就跟着好好学吧，要不老了就得跟姥爷这样，一点乐趣都没有。”
　　黎下说：“姥爷你不是会吹口琴吗？”
　　姥爷从镜框上边看黎下：“你故意磕碜姥爷是不是？”
　　在姥爷心里，口琴根本不是乐器，其地位还没口哨高，尤其是黎下的口哨，两者差着一个宇宙。
　　黎下嘿嘿笑：“没有。”
　　姥爷“哼”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张卡放在黎下面前：“你妈回来时留的，她说她做梦梦见你退伍了，抡着个镢头在挖山。你知道，她从小就迷信，这次，她也非说这梦是个预兆，预兆你要自己创业，且初始阶段十分艰难，就给你留了点钱。”
　　黎下心中震惊，脸上一点不显，他把卡推回去：“我有钱，这个你们帮我妈存着吧。”
　　姥姥说：“就你那点安家费，够干什么？你舅舅说你订了二十车树苗，你不要，树苗送来拿什么给人家？”
　　他们不知道租赁山地还需要保证金，而且以为黎下会每年种上几千棵果树，慢慢来，所以想等黎下手里的钱不够时再把卡拿出来，省得黎下有了钱，一下把摊子铺得太大，万一水果卖不出去，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没想到，黎下一次就订购了那么都树苗，还交了三百万的保证金，老人怕黎下太难为，也顾不得以后了，先解决了当下的问题再说。
　　黎下说：“姥姥姥爷，如果连筹码都买不起，你们会进赌场吗？我现在还有钱，等没了，我会开口跟你们要的。”
　　姥爷说：“你甭糊弄我，就算现在的转业安置费比我那会儿多，也多不了多少。”
　　黎下说：“安置费是没多少，但我还有炒股赚的钱啊。”
　　姥姥姥爷：“(⊙o⊙)啊！你居然会炒股？”
　　黎下说：“我不会，修贤哥会啊，我军校二年级开始，领到津贴就转给他，还有你们给我的生活费压岁钱什么的，我都让他帮我理财了。”
　　姥姥姥爷交换眼神：你觉得真的假的？
　　姥爷：应该是真的吧？花迷是个好孩子，不会撒谎。
　　姥姥：齐兰庭家那小子是挺会挣钱的，他和花迷关系也确实好。
　　姥爷：那就是真的了。
　　姥姥：真的。
　　姥爷伸手把卡收起来：“那就算了，卡我和你姥姥先放着。”
　　黎下正好调到了军事频道，就把遥控器递给姥爷，站起身说：“那，你们看电视吧，我去农庄。”
　　姥姥奇怪：“真去呀，这天都黑了，你去干什么？”
　　黎下说：“二十车树苗，就算种植公司再专业，也得好几天栽，沈厚仁和贡宝毕竟是普通员工，万一有事得我拿主意，我这几天可能都不回来了。”
　　姥姥姥爷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只好说：“那你路上慢点，还有，想吃什么跟你舅舅舅妈说，都回家了，别在吃食上受委屈。”
　　黎下答应着，跳下炕出了堂屋。
　　杉下和楸下卧在堂屋门口的石墩上充当门神，看他出来，高兴地跟上。
　　黎下走出几步，发现鞋子上有一片白乎乎的东西，他弯腰弹了几下都没掉，好像是面糊或者树胶。
　　他蹲下抠，结果听到堂屋里姥爷和姥姥的声音。
　　姥爷：“今儿花迷生日呢，你放水时就不能多那么一丁点儿，让我们赢一次？”
　　姥姥：“刚才那样我感觉他都起疑心了，再多一点，他那么聪明，一下看出来，就算你们赢了他能高兴？我们花迷又不是你。”
　　姥爷：“我怎么了？你说，我怎么了？老夫老妻的，你让我赢两次能怎么着？”
　　姥姥：“怎么着黎序，你弱你有理是吧？我都快闭着眼睛跟你下了你都不赢，还好意思跟我瞪眼？”
　　“我哪儿瞪眼了？我是在跟你讲道理，今儿花迷生日，你就该让我们赢一次，去年花迷没回来，两年了，我连平局都没得过一次，你……”
　　……
　　黎下忍着笑站起来，放轻了脚步回自己屋。
　　姥爷在外面和人下棋，有姥姥在旁边悄悄指点，所向披靡，特骄傲，一回到家就纠结成麻线团子，跟姥姥各种胡搅蛮缠。
　　舅舅舅妈说，这种事不用劝，家里平时就姥姥姥爷俩人，每天拌两回嘴，能活跃思维，预防老年痴呆。
　　今天，黎下觉得，是不是也以换个方式预防老年痴呆。
　　要不，等农庄前期几件大事安置好，让姥姥姥爷白天一起去大祭岭吧，姥姥的亲人和闺蜜朋友都在那儿，她能多些人说话，姥爷呢，就专门和人下棋，找乐子，没准这样预防的效果更好。
　　杉下和楸下一看黎下换衣服，就知道他又要去大祭岭了，他们俩站在门口整装待发。
　　黎下临出门，又打开板箱，摸了摸角落的小石罐，才转身离开。
　　隔着窗户和姥姥姥爷打了招呼，黎下跨上乌雅，从院子东南角的一个小门出来，上了一条由各种灌木修剪而成的小乔木和真正的小乔木枝叶自然形成拱形顶棚的长长的的小路。
　　这不是从大祭岭到梨花坳的大路，那条大路从大祭岭西寨门出来，两次跨越梨花河，再“之”字形翻越风回岭，在风回岭南侧山脚下分成两支，一支略微往西，通往黎家，一支往东南方向，通往三户姓仲的人家，梨花坳一共就这四户。
　　黎下现在走的这条路，只有黎家人走，从大路上根本看不见。
　　黎下一直觉得梨花坳有很多奇迹，比如那条青石路和他脚下的这条小路，无论下雨还是下雪，这两条路都不会很滑，而且不管什么时间，他永远不用担心看不清路，哪怕是雨天的凌晨三点，这两条路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清晰可见，但那些石头绝对没有发光。
　　青石大路据说是姥爷的爷爷那一辈修筑的，他脚下这条小路则是自然形成的，小路不足一米宽，长约一公里，所有石头都呈现自然状态，且中间没有任何缝隙，就好像底下是一块整体长度超过一千米的巨石。
　　黎下问过姥姥姥爷，他们是怎么发现这条路的。
　　姥姥说：“是你发现的，你小时候淘气，喜欢钻草稞子玩。
　　好像是你四岁时的春天吧，那时候你姥爷还没退休，家里平时就咱们两个，有一天我和你妈包饺子，让你在院子里玩，后来不知咋一抬头，发现你不在院子里，喊也没人应，你妈就出去找，喊了半天，听到你在那边答应。
　　那时候这边的篱笆上还没这个小门呢，你妈得从大门出去，再从半坡抓着树棵子爬到那边。
　　她说她上去后，顺着你的声音找，感觉特别好走，这才注意到，那儿居然有一条天然的小路，路两旁的树和草还都没有刺，走起来不用担心挂脸挂衣服。
　　正好你特别聪明，我们正商量着想让你早点去上学，要是走这条路去大祭岭，能近不少。
　　你舅舅就把这条路两边的树棵子修剪一下，让它们别往横里长，这样你哥和你以后上学，每天能少走三四里地。”
　　大祭岭山高皇帝远，学校也不像城里那样规矩多，加上大祭岭的家长都有学问，无意之中就会教孩子很多简单的知识，所以，大祭岭的入学年龄很灵活，孩子们上学普遍较早，梨花坳的孩子也就随了这习惯，黎渠、黎下、黎忱和家里上一辈人，都是五岁就上学了。
　　黎下的生日是阴历九月，他上学时还差两个月五岁。
　　想起小时候自己和哥哥黎渠秋天的清晨上学时，在这条路上仰着头跳起来比赛喝露水的傻事，黎下唇角翘了起来。
　　路窄，两旁又都是树，加上是晚上，就算路面看得很清楚，人也会本能地更小心，所以黎下骑得不快。
　　杉下和楸下围着他撒个欢，撩开蹄子往前面跑一段，然后等他追上，再围着他撒欢，再跑，一人两狗十分开心。
　　从风回岭北坡下来，过了风回桥，黎下心里一动，对狗儿子说：“咱们把车子放寨门外，先去那边看看。”
　　狗儿子自然没意见。
　　黎下放好乌雅，和两只爱犬悄悄默默进了山。
　　繁星满天，没有月亮，夜色中，贡宝盘腿坐在山头，对着笔记本敲敲打打，不时抬头看看远方，只看侧影的话，很像一名文艺型青年画家。
　　沈厚仁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哼着荒腔走板的歌，一本正经地修剪着树苗，他运剪如飞，修好一棵树冠直径三米左右的树苗，只消十几秒钟，黎下看得叹为观止。
　　两个人居然还是经典款老农扮相，一身的泥土，只是裤腿没再挽得那么标准。
　　黎下嘬起嘴，轻轻吹了一声：“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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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各种开心
　　“啊——鬼啊——”两人同时大叫起来。
　　贡宝拎着笔记本，全身戒备，东张西望。
　　沈厚仁把大树剪当手.枪，像影视片里的警察一样，双手紧握对着前方。
　　黎下：……，这俩货可真夸张。
　　杉下和楸下“汪汪”叫了起来。
　　贡宝和沈厚仁同时放下手里的“武器”，贡宝欣喜地问：“那，那，老板，你怎么来了？”
　　沈厚仁眉开眼笑：“老板，突击检查啊？”
　　黎下说：“突击检查员工健康状况，不合格的走人。”
　　沈厚仁拍拍胸脯：“来吧，运动健将水平。”
　　贡宝这次居然比沈厚仁聪明，他跑过来让黎下看他的笔记本：“老板，我把设计图又修改了一点，主要是风回岭和咱们的办公区。”
　　黎下说：“我不看这个，说吧，我临走怎么跟你们说的？”
　　贡宝小心眼没耍成，只好老实回答：“不是我们不听指挥，主要是，咱们农庄刚起步，这么多事等着，我们俩又睡了一天，这会儿真睡不着。”
　　沈厚仁：“老板，你已经投入了好几百万，接下来还要继续投入，农庄光出不进，我们没法安心休息啊。”
　　员工有这样的觉悟，就算是假意责备的话，黎下也说不出来了。
　　他只好说：“你头疼好些了？”
　　沈厚仁就差跺脚了：“我真的没有头疼啊，老板。”
　　看他不上当，黎下只能转向贡宝：“周围一点光线都没有，这么对着电脑，不要眼睛了？”
　　贡宝“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我只是简单修改一点，已经完了。”
　　黎下环顾四周，看着满山生机勃勃的树苗，欣慰又发愁。
　　他本来的计划是先修路和建设水网，可现在，施工肯定会勾起大祭岭人的好奇心，现在农庄没开张，村民都是他的熟人，他没办法不让人上来看热闹。
　　贡宝伸手想挠杉下和楸下的头，两只跳开半步，却又伸着爪去够他手里的笔记本。
　　贡宝举着笔记本，和狗子转着圈圈玩闹。
　　“我知道了老板，”沈厚仁大叫，“我知道你在发什么愁了。”
　　黎下不解：“你知道什么了？我发什么愁了？”
　　沈厚仁兴奋地对着他笑，却摇着头说：“没什么没什么，我跟你玩呢，老板你接着检查吧，我们哪儿做的不好，你尽管说。”
　　黎下被他一脸善解人意的表情闹得莫名其妙，可沈厚仁已经把梯子搬到另一棵树苗前，挥动剪刀开始工作了，他也不好追着问，干脆说：“农庄确实有很多活儿等着你们，但活儿不是这么干的，你们俩，跟我回去”。
　　贡宝刚把电脑打开放在两个狗子面前，拿出了一个大树剪准备开工，闻言和沈厚仁一样，站着不动表示抗议。
　　黎下也不说话，就看着他俩。
　　经过一天休息，他的脑子更清醒了，所以更加确定今天早上沈厚仁是能力透支。
　　不管两个人是什么能力，或者干脆是什么不同于人类的物种，他也不能在员工因为加班累得倒在工作岗位上不到一天时，就看着他们起来继续工作。
　　沈厚仁先扛不住了，跳下梯子走到黎下跟前，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说：“老板，冬天马上就到了，树苗必须及时修剪，才能安然过冬，并且在明年春天开花结果，你也看出来了，我有点那什么……能力，我实话跟您说吧，我和老贡的能力其实是有限制的。”
　　黎下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刚来两天，就能对自己如此信任。
　　沈厚仁接着说：“我们需要从树木花草中汲取力量，长时间不接触树木花草，我们就会不舒服，不光能力退化，身体机能也会出现问题。”
　　“怎么会这样？”黎下这回是真的担心了，“那你们岂不是永远都不能休息？一休息就要生病？”
　　沈厚仁十分高兴地摇头：“不是的老板，我们周围只要有足够的树木，就不会生病，但近距离接近树木，培育和养护树木，让它们把自己的属性发挥到最好，能让我们的能力晋级，还能让我们的身体得到改善，就是……”
　　“净化，或者说淬炼。”贡宝补充道。
　　黎下惊呆了：他不是穿进了小说里吧？这怎么跟他在原来那个世界——不，这个世界也有——的很多小说里的设定技能一样。
　　沈厚仁继续添加筹码：“所以老板，你好心让我们休息，其实对我们反而是一种……损失。”
　　黎下心里不太相信，但他觉得，两个人能够如此坚持，至少说明他们的身体状况确实没问题，他决定尊重两个人的意愿：“好吧，那，你们接着干吧。”
　　贡宝殷勤地走过来，推着黎下：“老板，你是普通人类，晚上对你们来说，是休息时间，你快回去睡吧。”
　　黎下站在山坡下，看着两个勤劳的员工，又是一阵悲喜交加，他精神分裂着回到了南街39号。
　　白天睡够了，他到凌晨快一点才有了点困意，沈厚仁和贡宝还没有回来，他打了个电话。
　　贡宝说：“我们把山楂树修剪完就回去，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黎下挂了电话就睡了，等他听到六点钟的闹铃睁开眼睛，首先听到窗外沙沙的雨声。
　　他心里一喜，这一下雨，至少今天，大祭岭的村民和鸡鸣岭那些在大祭岭上学的孩子不会上山了。
　　雨半小时后停了，黎下穿好衣服出门，街上湿漉漉的，路上只有几个结伴上学的孩子，全都穿上了棉衣。
　　黎下心情愉快地来到小吃店，打开门，拿出几个保鲜盒，给自己和两个员工加热早餐。
　　舅舅的小吃店只卖午餐和晚餐，舅舅和舅妈冬天通常九点左右才到店里，他们会在前一天下午把第二天午餐用的大部分食材处理好。
　　昨晚上黎下中途上山，和舅舅舅妈错过了，舅妈给他打了个电话，说给他们三个的早餐在柜子里，早上上笼蒸十五分钟就可以了。
　　黎下吃完，带着两份出来，此时已经快八点了，太阳红彤彤地挂在东方，齐耀辉站在小超市门口，伸胳膊伸腿，感叹雨后的空气真新鲜。
　　黎下和他打招呼：“耀辉叔，早。”
　　齐耀辉做着腰部大回环笑着说：“早，本来想从今儿开始，每天早起一个小时，围着村子跑一圈呢，这一下雨，不想出被窝，站这儿扭扭算了。”
　　嗯，懒人最喜欢的借口，不过听起来很舒服，黎下觉得有义务给捧个场：“清早气温低，起早跑步未必好，您这么扭扭就挺合适的。”
　　齐大叔十分高兴：“对，我也这么觉得。”
　　一直向西，快到西寨门才往南拐。
　　中街39号的四奶奶四爷爷在自家院子旁的小树林里踩太空漫步机，小孙子在旁边荡秋千。
　　黎下说：“四爷爷四奶奶早。”
　　两位老人笑着回答：“花迷早。”
　　回到家，沈厚仁和贡宝正好起床，看到黎下手里的袋子，俩人随便擦了把脸，过来开始吃饭。
　　五分钟，两罐江米红豆粥、十个大包子、一大份蒸肉、一大份蒸胡萝卜缨点滴不剩，俩人一抹嘴，就又上山了。
　　贡宝走到二门那儿又回头交待：“设计图又修改了一点，草坪周围的花木做了一些调整，老板你没事看看。”
　　黎下摆手：“知道了，干活悠着点。”说完就进了厨房。
　　沈厚仁的那些水果，一半放在这里。
　　这家运输公司管理挺到位，每个篓上都有一张标签，写明了种类、重量。
　　黎下看了一遍，草莓、樱桃各十篓，葡萄二十篓，每篓都是三十斤；迷你西瓜二十篓，每篓五十斤；山楂三十篓，冬桃二十篓，苹果十篓，酥梨十篓，都是每篓四十斤。
　　杂物房的他已经看过了，也是一百二十篓，大部分都是苹果和梨，还有二十篓冬桃，十篓狝猴桃，全部是四十斤装。
　　他问过沈厚仁狝猴桃为什么那么少，沈厚仁说，他对狝猴桃没有偏爱，种是因为营养专家说，狝猴桃的营养成分对人特别好，有人喜欢买。
　　黎下给齐修贤打了个电话，让他骑着车子到南街39号来一下。
　　齐修贤很快就到了。
　　黎下把两个大袋子放在小电驴旁边，又端出一盘洗好的水果，放在橿树下的石桌上：“沈厚仁培育的品种，帮我鉴定一下，够不够格撑起一个农庄。”
　　齐修贤挑眉：“草莓，樱桃，葡萄，还挺全的。”
　　他说着把一个草莓放嘴里。
　　“嗯？”只嚼了两下，齐修贤就有点兴奋，“感觉不是凡品啊。”
　　黎下微笑着等他吃完再评价。
　　齐修贤把一颗草莓吃完，看着黎下说：“花迷，我吃了这个，以后可就吃不下去超市买的草莓了，你得负责啊。”
　　黎下说：“明年夏天开始，你的水果我包了。”
　　齐修贤开心地把一盘子水果吃了个干干净净，吃完对黎下说：“你要早饭前给我打电话，我今儿就把水果当早餐了。”
　　黎下说：“下次有好东西早点告诉你。”
　　他下巴指指那两个袋子：“那里边是苹果和梨，我不给达叔他们送了，你们几个都给，有行贿之嫌，你看着给吧，让他们也尝尝。
　　草莓、樱桃这几样比较少，不能送你，你想吃的话就过来，”
　　齐修贤端详着两个袋子说：“我怕我忍不住全给贪了。”
　　黎下笑：“贪就贪吧，谁让他们跟我不是同学呢。”
　　齐修贤大笑，拎起两个袋子挂在小电驴上走了。
　　黎下来到前院。
　　那天凌晨他在山上看到的只是二分之一，其实车队帮沈厚仁带来的水果有二百多篓。
　　华原省属于北方，冬天最低气温可以达到零下十五度，水果在普通的房子里很难长时间保存，他考虑要不要请村里人帮忙，把39号和33号的地窖都给扩个容，现在的地窖最多放三十篓就满了。
　　黎下问过沈厚仁，他怎么会留这么多水果。
　　沈厚仁说因为他种的水果特别好吃，所有看到他吃水果的人都会厚着脸皮跟他要，在首都时，他就算留八百篓，也吃不到来年初夏新水果成熟。
　　沈厚仁对种植有自己的原则，比如，首都属于北方，他那个植物园就只种符合北方气候的植物；他可以反季节种植，但绝对不使用药物催熟。
　　黎下问他原因，他说是尊重植物的特性。
　　黎下问：“反季节难道不违反植物的特性吗？”
　　沈厚仁说：“对有些植物来说，只要温度合适，就可以开花结果，其他条件不重要，这也是他们的特性，只是人们不知道罢了。
　　我对植物更了解，所以有些水果，我一年可以种好几茬，不过，只有我可以，其他人不行。”
　　黎下没有接着追问，他无需了解那么深，他只需要知道，沈厚仁和贡宝种出来的东西，比别人种出来的同类产品口感更好，也更健康自然就行了。
　　黎下昨晚上已经把沈厚仁带来的水果每个种类都尝了一遍，没有神衣冢出品的好，但也相当不错了，沈厚仁说的没错，没有吃过神衣冢特供水果的人，吃他培育的水果，肯定是吃一个想两个，根本不会再想吃平常的水果。
　　而黎下之所以敢把农庄做为自己未来的事业，就是有神衣冢的出产做底气。
　　他不会贩卖神衣冢出产的任何东西，他只是觉得自己可以种出带有一些神衣冢那些水果味道的水果，他的水果只要有神衣冢水果十分之一的口感，客源、销路就都不是问题，以这个时代的信息扩展速度和交通便利程度，只要酒够香，多深的巷子都不怕。
　　而现在，他还没有做任何事，沈厚仁出手，农庄就已经稳了。
　　黎下跳进地窖，他刚矮身进入南边的储藏洞，就听“噗通”一声，杉下也跳进来了。
　　黎下揉他的脑袋：“这是咱们家，不会有危险，上去吧。”
　　杉下摇摇尾巴，蹲坐好，对着他“呜呜汪汪”。
　　黎下拍了一下脑门：“我怎么这么笨。”
　　梨花坳的窑洞不比什么地窖好，家里九大间窑洞，放杂物和柴草的两间，沈厚仁的这种草篓，放三百篓都没问题。
　　他拍拍杉下的脑袋：“你比爸爸聪明，走吧，咱们上去。”
　　杉下平地起跳，“嗖”的一声就没影了。
　　黎下踩着井壁借了下力才跳上去。
　　他刚露出头，手机连续响了两下。
　　是特殊提示，有某个人的微信消息。
　　黎下飞快地打开手机微信。
　　虫鸣啾啁：
　　给留点地方，有一些我比较喜欢的花草，最近几天有人带着去找你。
　　虫鸣啾啁：
　　不用大量购买树苗，想要什么，买三两棵，交给两个专业人士，明年就都有了。
　　黎下飞快回信。
　　九舟非船：事办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音。
　　估计是那人违反纪律，偷偷发的消息，发完就关机了。
　　但是有这么一条信息，就足够让黎下开心了，他脑子里涌出一支又一支美妙的曲子，在心里吹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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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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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二批员工
　　开心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又下起了雨。
　　其后四天，天天五更时分下大约一个小时，不大不小，不紧不慢，下得黎下心花怒放。
　　大祭岭的青石路平整宽敞，通到各家大门口，下雨并不影响老人们下棋、聊天、遛孩子，可上山就不行了，没路，在挂满水珠的灌木丛里钻，几分钟衣服就得湿透。
　　所以黎下这几天很安心。
　　周末两天，在青河和九商工作的大祭岭人都回来了，开始他有点紧张，结果因为连续下雨气温降低，年轻人习惯了城市里享受型的居家方式，连走出寨门的人都没有，更别提上山了。
　　表舅一家没回来，表哥齐勤给黎下打了个电话，问他农庄的事说好没有。
　　苏雅妮做入户调查时，不在家的成年人都是通过家人提供的微信或其他即时通讯方式，视频访问，然后保存视频录像存档，这些视频材料和当面签字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表舅一家就是舅舅帮忙联系的，他们一家四口都同意出租山林，耕地也和其他人家一样，只保留了三分，其他全都租给了黎下。
　　黎下告诉齐勤，手续第三天就办好了，果树都已经栽了好几千棵了。
　　齐勤旁边的齐勉大叫：“啊，羡慕死我了，花迷哥，你一定要把农庄办好啊，去农庄玩的人多了，我就回家开蛋糕店，我好想回家啊。”
　　齐勤也笑着说：“可惜书吧不适合乡村，要不，我也回去；或者，我可以考虑换个思路，回家干其他？”
　　黎下说：“还是我努力，争取让农庄生意好到连书吧都养得住吧。
　　齐勤点头：“那哥就等着当世界上第一个农庄书吧的老板了。”
　　他这句话像一根小火柴，“嚓”地一声照亮了这几天被黎下彻底遗忘的一个小角落。
　　“窝草，麦子。”黎下挂断手机就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到了村公所。
　　齐德娴、齐则达和齐修贤都在，三个人正在电脑上刷广告，看修整梨花河的石料，跟人讨价还价。
　　看到黎下，齐修贤让那两个人继续，他过来问黎下：“出什么事了？”
　　黎下说：“大事，我这几天只顾着忙山上的树，把种麦子的事给忘了。”
　　齐修贤一愣：“不是，你不是感觉节气已经过了，不想种了，而是忘了？”
　　他前几天还和齐则达说起过这事，他以为黎下既然把耕地租下了，肯定不会让地继续荒着，会抓紧时间种麦子，结果黎下根本没动静，齐则达说，他们这里一般国庆后一周内麦子就种完了，黎下回来时就十月下旬了，已经过了冬小麦的最佳播种期，所以今年不会种了。
　　黎下急得不行：“当然是忘了，不种麦子，明年农庄的游客吃什么主食？”
　　齐修贤想了一下：“那我现在给你联系犁地耙地的？”
　　黎下点头：“对，快点，还有，我得和达叔、德娴姐说一声，让他们和村里人说说，今年过了年，大家再种菜，得选好品种。”
　　齐则达和齐德娴听到他的话，已经过来了，黎下三言两语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说了。
　　林保院牟子鹃他们来那天，从山上回来，他们从耕地那儿经过，黎下看到，大部分地都撂荒了，但每家都有一些地种着菜，白菜，红、白萝卜，黄心菜，芹菜，菠菜，大葱之类的，黎下当时想着等牟子鹃他们走了，他就和村公所几个人商量一下，让他们和村民们打个商量，把他们自留的地整合在一起，因为他要种麦子，而麦子现在都是大型机器播种，分散的小块地种着很不方便。
　　可等他进村后看到带着孩子玩耍的老人，他又觉得，如果现在就整合，地里正长着的菜就得全部铲掉，不合适。
　　北方的冬天就那几样青菜，大祭岭离青龙镇三十公里，老人们根本不可能去那里买菜，他把地里的菜给铲了，漫长的冬季，村民们就只有白菜、萝卜和土豆了。
　　他决定，年前不整合土地了，种麦子时自己麻烦点，等过了年，再请村民们有选择地种菜，到夏初麦收时，最好地里的蔬菜都正好收获，不会因为土地整合被浪费。
　　齐德娴和齐则达听完，交换了一个眼神，齐则达站起来说：“黎下，你别着急，我出去一会儿，回来咱们再说。”
　　黎下不知道齐则达什么意思。
　　齐德娴说：“先别管达叔，你如果决定种麦子，就赶紧联系种子吧，正阳爷他们几家一直用的都是九商农大的种子，我这里存的有电话。”
　　黎下打开手机，接受齐德娴发过来的电话，然后马上拨了出去。
　　隔壁办公室，齐则达也正给村里的大长辈打电话，第一个打给齐肃老爷子。
　　齐肃是齐耀辉的爷爷，他去年接替了齐修贤的爷爷齐澈，成为了相当于帮派长老的大祭岭的议事大长辈，齐澈在孙子齐修贤回来当村公所会计时，主动辞去了这个职务。
　　这是大祭岭几千来没有规定，但历任大长辈都会自觉实行的一个做法，齐则达的爷爷齐山，也是在齐则达被选为村公所所长的时候，主动辞职的。
　　被默认的做法还有一个，就是当年龄满一百周岁或身体状况不佳时，不再担任大长辈。
　　齐肃听完齐则达的话，说：“不用等到收麦子了，现在就合并吧，至于青菜，各家打个电话，孩子们周末回来时随便捎点就够家里人吃了。
　　你也不用再打电话问那几个老家伙了，他们肯定也是这个话。”
　　齐则达说：“肃爷，万一有人不想腾地呢？还有，花迷那孩子心善，好好的菜给铲了，他肯定觉得对不住大家，我怕他再因为这点事，用别的方法补偿，没准他更吃亏。”
　　齐肃说：“就因为那孩子心善知礼，咱们就更得通情达理，人家已经把租赁金给咱们，文书也签过了，从法律上来讲，那些地已经是花迷的了，咱们把地给人家腾出来不是该的吗？谁不愿意，让他来找我。
　　至于那孩子过意不去想补偿，他补偿前肯定要找你们商量吧？你们不答应就是了。”
　　齐则达虽然觉得齐肃说的都对，还是打了第二个电话，齐玉书的爷爷齐明道。
　　齐明道说：“则达啊，这么明白的事情，就不用问我们的意见了。
　　村公所的印章盖在租赁文书上那一刻，地就是花迷的了，人家让村里人多种了大半个月，已经是情分了，咱不能仗着人孩子懂事，尊重乡邻，就占起便宜没够，是吧？”
　　“您说的对，道爷。”
　　齐则达挂了电话就出门了，去通知村民薅各自地里的菜。
　　等黎下用村公所的电脑和农大种子公司签订完购买协议，那边村民们都已经拿着铲子、擓着篮子开始剜菜了。
　　晚上，黎下在舅舅的店里吃饭，几个去吃小火锅的村民看到他，笑着说：“花迷，大家的菜都已经收完了，明天再把地里的果树出了，你就可以开始犁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黎下有点不好意思：“哎。”
　　晚上十点，黎下正和杉下、楸下在梨花河边散步，接到齐修贤的电话，人找好了，是狐仙岭的两兄弟，姓赵，哥哥负责犁地，兄弟负责耙地。
　　狐仙岭在大祭岭东北方向，距大祭岭十五公里，听起来有点远，但两个村其实是邻居。
　　没办法，这一带的村落就是这么稀疏。
　　原本犁地和耙地一亩分别要四十五元，知道黎下是种小麦，两兄弟马上跟齐修贤说，他们也有播种机和收割机，如果把犁地、耙地和播种全包给他们的话，一亩地一百元就行。
　　齐修贤替黎下答应了。
　　几年前耕地还没大量撂荒时，大祭岭犁地、耙地、播种和收割的价格就是一亩地分别四十五了，比其他地方贵五块，现在三样才一百块，这兄弟俩挺厚道的。
　　黎下跟齐修贤说，让人星期一一大早就来，越快开始越好。
　　第二天早上，黎下七点钟就到了大祭岭，结果，他到地里时，齐修贤在那儿看着，已经犁了快三亩地了，拖拉机后头还跟着五个村民，他们负责捡犁起来的野草。
　　野草如果不捡干净，明年得不停地找人锄地，否则，麦子得被野草吞没。
　　负责耙地的赵家弟弟是个高大健壮的汉子，看起来很精明，知道黎下是这一千多亩地的主人，他马上说：“老板，如果这一波咱们合作愉快，明年收麦子的活儿也交给我和我哥行吗？”
　　黎下说：“你们干完，我看看活儿再决定。”
　　正好又捡干净了两拢地，可以开始耙了，赵家弟弟高兴地爬上拖拉机说：“那您明年的活儿肯定还是我们的。”
　　这人挺上道。黎下笑着和齐修贤交换了一个眼神。
　　齐修贤等拖拉机开远了才说：“我问了鸡鸣岭好几个人，都说这两兄弟干活实在，不爱叽叽歪歪。”
　　大祭岭的耕地是养了几千年的熟地，没有石头，犁起来很快，五天就完了。
　　耙地比犁地相对要精细一些，七天才结束。
　　十一月中旬，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可以种麦子了。
　　一直在山上忙活的沈厚仁和贡宝在黎下接到种子公司的电话，要下山去验收麦种时才知道种麦子的事。
　　两个人气坏了，拒绝和黎下说话。
　　黎下是老板，需要大度，不能和员工置气，他耐心地解释：“咱们租了大祭岭的土地开农庄，就应该给人家带来些收益，再说了，就算我不考虑这一点，耕地可是就在村边，东西两头的自留地里还有菜，每天都有人去摘，一夜之间一千多亩地全部犁好了，野草也没有了，你们让我怎么说？”
　　沈厚仁和贡宝不傻，相反，两个人还精得很，可他们一时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即便这样，两位员工还是生气，他们企图拿到小麦的播种权。
　　黎下一口否决：“不行，我已经答应赵师傅了，不能不守信用。”
　　沈厚仁瞪着眼睛欲争辩，黎下拍桌子：“你是打算拉着贡宝一起被切片吗？还是说你其实是想让我被切片，你好霸占我的农庄？”
　　沈厚仁一下后跳好几步：“我不是，我没有。”
　　贡宝认真地表决心：“吃，吃……不是，老板，我们不会让你被切片的，谁要想切你，我们就先切他。”
　　黎下高冷地说：“谢谢，不用。”
　　沈厚仁气鼓鼓地和黎下搞条件：“这次咱们提前没计划好，就算了，以后农庄任何和种植有关的事，你都不能隔着我和贡宝去找别人。”
　　黎下说：“我尽量，可耕地那块不找人不行，现在犁、耙、收都是机器，咱们就那一千来亩地，买那么多机器不划算。”
　　沈厚仁气成了河豚，吃饭都不肯和黎下坐一张桌子。
　　还好，到了晚上，沈厚仁和贡宝就没心情和老板怄气了，他的第二批果苗来了。
　　还是半夜，还是二十辆超长笼车。
　　不同的是，笼车车队后面，还跟着三辆加长卡车，卡车上也都树。
　　黎下跑过去。
　　第一辆卡车驾驶室跳下一个人，一位腿长貌美的大帅哥。
　　大帅哥向黎下伸出手：“老板，我叫怀江，胸怀的怀，江山的江，九州说，关于我，他已经跟你说过了。”
　　黎下的脑子：这人声音真好听，像露珠落入梨花河一样。
　　心：说过什么了？
　　嘴：“哦，你就是怀江？终于来了，等了你好几天了。”
　　怀江看着卡车上的树说：“九州说，这些树和花草最好不要和他弟弟的果树种在一起，如果能够，尽可能种在你经常呆的地方。”
　　黎下惊讶：“不是光树，还有其他？”
　　怀江随手一抓车厢，轻盈地跳了上去，几下就把三面车厢都放了下来，露出里面十几棵大树和几个大木箱，还有两个大笼子。
　　黎下指着笼子问：“那是什么？”
　　怀江说：“九州说有几只动物，农庄会显得更有活力。”
　　他说着，随手拎起一个笼子跳了下来。
　　用成人手臂粗的木头打制，边长超过一米二的正方形笼子，在他手里就像是个树枝编的蝈蝈笼。
　　蝈蝈笼里面是一只……
　　黎下问：“狐狸？”
　　并非黎下孤陋寡闻到连狐狸都不认识，而是这只的颜色比较特别，不是动物园常见的红狐或白狐，眼前这只是天青色的，皮毛丰满柔顺，毛色好到像是泛着淡淡的银光。
　　尾巴也和一般的狐狸不太一样，不是一顺到底，而是尾尖部分的毛更蓬松，尾梢像缀着了个漂亮的桃型流苏毛球。
　　怀江对着狐狸吹了声口哨：“来，飞飞，见见新主人。”
　　黎下：“飞飞？是跑的特别快吗？”
　　怀江说：“如果它愿意，确实能跑很快，但它平时比较宅，遇到个舒服的地方，可以一躺好几天不动弹。飞飞智商和最聪明的狗差不多，能听懂话，也爱干净，老板您以后没事多抱抱它，培养一下感情。”
　　黎下很喜欢动物，高兴地答应了，还伸出手摸了摸飞飞的背。
　　飞飞乖乖地站着给摸，黑色的大眼睛看着黎下，似乎有点害羞。
　　贡宝忽然跑了过来：“吃，吃……老板，这么多东西，得卸好几个小时呢，你找个地方休息去吧。”
　　他好像刚注意到多了几辆卡车，吃了一惊，等看到怀江，更吃惊了：“你，你，你也是送树苗的？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认错了。”怀江干脆地说，“我是风回农庄的员工，现在来报到，顺便帮我们老板带点东西。”
　　贡宝挺起胸膛，骄傲地说：“我是风回农庄第一批员工，已经在这里工作快一个月了。”
　　黎下把贡宝拉到自己身边，给两人做介绍：“怀江，这是贡宝，高级园艺师，农庄首批两位员工之一。
　　贡宝，这是小沈他哥介绍过来的新员工，叫怀江，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
　　怀江冲贡宝点头：“你好。”
　　贡宝：“哦，你也好。”
　　黎下看着贡宝别扭的样子，觉得很可爱，他笑着推了他一把：“现在忙，你先去看着卸车吧，我找个地方把这几车东西也卸了。”
　　贡宝除了能干，还有特别听话的优点，闻言马上就跑走了。
　　怀江拉来的这三车东西要种在靠近风回岭的那几个山头，大卡车很常见，三辆车上的大树也只有二十多棵，不怕被村里人看见，所以，黎下带着他们走大祭岭大街。
　　过了风回桥，怀江跳下车说：“老板，我们带了专业的装卸工具，很快就好，你找个地方休息去吧，卸完我给你打电话。”
　　好员工见多了，黎下决心做个善解人意的好老板，问都没问一句，转身便走：“我回家等着。”
　　一进寨门，就看到街道正中央站了两个人，黎下小跑着过去，是中街36号的老夫妻，黎下叫他们七爷七奶奶。
　　和四奶奶四爷爷一样，这个称呼的来历黎下一无所知，小时候太姥姥让这么叫，他就叫。
　　七爷七奶奶看到黎下，问：“是花迷啊，都这时候了，你还在忙啊？”
　　黎下说：“没办法，树苗送来了，人家的车一天必须得有几千块才能顾着本，不好意思耽误人家。”
　　七爷点头：“对，挣钱不容易，得体谅人家。”
　　七奶奶说：“我和你七爷去帮忙吧，大的抬不动，小树苗抱几捆也行，要不，好几辆车，你们不得卸到天亮？”
　　黎下说：“不用了奶奶，我找的是专业公司，他们负责把树搬到地方，我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出钱。”
　　七奶奶感叹：“现在啥都有专业公司了，方便是方便，就是贵。”
　　把两位老人送到大门口，黎下站在街上又等了一会儿，没发现其他家有人出来，才回39号。
　　凌晨一点，电话响了。
　　黎下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喂，干完了？”
　　“没呢，还得几天。”
　　黎下“嚯”地一下坐了起来：“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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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怀江
　　沈九州笑：“吓着了？呵呵，跟你说一声，怀江带过去的那些花花草草，别太着急种，你以后在农庄里边肯定要有个办公和临时休息的地方，就种在你房子周围吧，多出来的，种梨花坳家里。
　　你不是喜欢秋天叶子金黄的树吗？其中有两棵一模一样的，你明天找找，种在你房子前后，你以后肯定会喜欢的。”
　　黎下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大概。”
　　“半个月左右吧。”沈九州说，“对了，我打电话主要想跟你说，怀江在管理农庄这类的事情上很有经验，你不喜欢的事情就交给他做，好了，我挂了。”
　　黎下看着手机，半天才回过神：他好像什么都还没说，就被挂了。
　　一个个都这么牛。
　　黎下心里吐槽一句，继续翻看记事本。
　　两句话没看完，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怀江，让黎下去给人结账：四万八。
　　黎下当面给人转钱的工夫，怀江把两个笼子提进了院子里。
　　黎下花完钱回来，摸着飞飞问：“能把它放出来吗？”
　　怀江说：“可以，跟它说一声，就在院子里活动，不能出大门。”
　　黎下看着漂亮的小狐狸：“听到了吗飞飞？”
　　飞飞安静地看着黎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黎下能清楚地读懂它的眼神：听到了。
　　黎下欣慰地把门拉开，飞飞慢慢走出来，离楸下和杉下远远的。
　　黎下对楸下和杉下说：“以后来的，都是咱们家的，你们俩是大哥大姐，要护着下面的弟弟妹妹，知道吗？”
　　大哥和大姐互相看了看，同时向飞飞走去，然后分别站在飞飞两侧一米左右，抬腿……
　　虽然两只都控制得很好，只尿了两滴，黎下还是忍不住扶额：“你们这本能也太强大了。”
　　大哥大姐重新回到黎下身边，跟着他看另一个笼子里的……
　　黎下问：“这是，迷你猪？”
　　怀江说：“是宠物猪，但不迷你，会长大，不过你别担心，最大也就是比……比较肥的老母鸡大点，可智商比老母鸡高多了，大概相当于两三岁的小孩吧。”
　　黎下问：“它叫什么？平时吃什么？”
　　“叫康康，希望它健康长寿的意思。”怀江说着看了看杉下和楸下，“吃的跟它俩差不多，有肉最好，没肉馒头也成。飞飞喜欢吃青草和青菜，冬天，白菜是它的最爱。”
　　黎下心里一轻：真好养活。
　　把康康放出来，看着花楸下和冷杉下把四弟划进自己的地盘，黎下站起来拍拍手：“需要我找人帮忙挖树坑吗？”
　　怀江说：“我已经请沈厚仁和贡宝帮忙，他们答应了。”
　　黎下说：“那就好，他们俩估计要忙到天亮，你跟车跑了一天，辛苦了，去休息吧，先在沈厚仁床上将就一次，明天给你准备被褥。”
　　说着打开手机，下单两条羊毛被和一床四件套。
　　心里想：下次再来人，就该买床了。
　　怀江一笑：“我在车上睡了一天，不累，老板你休息吧，我去看他们俩干得怎么样了。”
　　黎下说：“一起吧。”
　　杉下和楸下马上跑到二门边，准备头前带路。
　　黎下对两只儿子说：“弟弟和妹妹刚来，单独留在这里它们会害怕，你们俩在家保护它们，好吧？”
　　两只狗子不太乐意地互相看了看，默默退后两步，蹲坐下去。
　　黎下和怀江从西寨门出来，过了风回桥，沿着两个山丘之间的低洼向西走了大概五百米，黎下看到码的整整齐齐的大树、小树和各种不同型号的木箱。
　　黎下说：“待会儿记着让沈厚仁和贡宝在天亮前把这些东西往西转移至少两个山头，万一有村民进来，去不了那么远。”
　　三卡车树和木箱跟二十个超长笼车的货物比是很少，但在一般人眼里还是很多，并且不管是搬动还是栽种，在山上都不容易，黎下不想因为有热心村民帮忙拖慢栽树的速度。
　　怀江：“好的吃……，好的老板。”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7号山头时，怀江指着北面12号和6号、7号山头之间的低洼处说：“老板，我觉得那里应该有个湖，面积不用太大，三百亩左右就好。
　　我们还需要一条小溪，一条流经每个山头的小溪，山上光有树没有水，不够灵动。北方河流比较少，整体偏干旱，流动的溪水会带给人极大的幸福感。”
　　黎下说：“预算不够。”
　　一条流经各个山头的小溪，三十公里都未必打得住，而以风景取胜的农庄，小溪肯定不能从裸露的山石泥土中直接流过，浑浊的小溪没什么美感，还不如不要，所以，如果要弄小溪，就得人工打造一条漂亮的河道，这笔钱太大。
　　黎下手里有钱，但不能乱花，农庄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不说别的，光是沈厚仁这四十车树苗，对一般人而言，就是个天文数字，而近两千亩种植园里的树，四十车可拉不完，超长的大笼车也不行。
　　黎下原本的计划是分五年完成农庄的树木栽种，前三年每年种两万到两万五千棵，其中果树五千棵，等果树结果生钱，他就可以大量购买他心目中纯粹的景观树种，把农庄的景色一下堆上去。
　　沈厚仁和贡宝的能力让他贪心大起，他现在就想景色和收益兼得，两年内把基础景色搞定，而他对景色的构成设想，树木花草占据九成以上，他不想在树木花草以外投入大笔资金。
　　怀江吃惊地看着黎下：“你不知道吗？贡宝除了是园艺师，还是很有名的水利工程师，城市水网和农田水利他都精通，并且亲自带人干过好多个园林水景工程，让他干，花不了几个钱。”
　　黎下奇怪：“你不是不认识贡宝吗？”
　　“久闻大名，只是没见过人。”怀江很自然地说，“刚才听你介绍，才知道他就是贡宝。”
　　黎下问：“他很著名？”
　　怀江说：“在我们园艺这个圈子里，相当著名。”
　　黎下点头：“那，湖和小溪的事就交给你们俩了。哦，湖的面积最大不超过300亩，具体施工时只能往左偏，不能往右。”
　　怀江说：“没问题，老板说了算。”
　　五点半，黎下和怀江来到了农庄北部，看到沈厚仁和贡宝，又看到两个新种了树苗的山头和码得整整齐齐的树苗墙，黎下心里微微一惊，看向沈厚仁：“身体不舒服？那快点回去休息吧。”
　　上次这个时候，两个人应该已经把全部树苗都种好了，后面一个小时应该是在喷洒浇灌，今天却只种了不足五分之一的树苗，那只能是沈厚仁或贡宝的身体出了问题。
　　沈厚仁乐呵呵地说：“没有，贡宝你们俩这几天不是一直在对设计做微调嘛，我一天听他说好几次不一样的设计，记忆略微有点乱，不敢太快栽下去，万一错了，来回折腾，会伤了树苗的根。”
　　黎下的心轻轻放下：贡宝确实一直在修改设计。
　　怀江挑眉，看着沈厚仁和贡宝问：“你们两个身体有隐疾？”
　　沈厚仁差点跳起来：“你身体才有隐疾，你全家身体都有隐疾。”
　　怀江说：“那老板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贡宝说：“那是老板人好，关心我们。”
　　这句话答非所问，没有任何说服力，怀江居然没有抓住漏洞追问，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厚仁，好像已经知道他得的是什么难以言表的疾病。
　　沈厚仁气得冒烟，可怀江什么都没说，他也没法反驳，就一直瞪着怀江。
　　贡宝心眼直，没看出两个人之间的热闹，认为俩人都不说话就是没问题了，走过来催促黎下：“老板，天都快亮了，你回去休息吧，这里的事交给我们仨，我们保证干好。”
　　贡宝的话不知道触动了沈厚仁哪根神经，他突然开窍，迅速找到了怀江的软肋：“你不是说我有病吗？对，我就是有病，病得没力气干活了，你那几车树，自己种去吧。”
　　怀江马上换上一副无辜脸：“我什么都没说啊，听到不明白的话问一句，难道也有错？”
　　沈厚仁看怀江话音放软，乘胜追击：“你那样问，就有错。”
　　怀江拿出一副大人大量的做派：“好吧，我为我刚才那句话道歉。”
　　沈厚仁高兴了：“这还差不多。”
　　然后，他马上想起了老板，凑到黎下跟前说：“老板，我们俩都来这么多天了，你还对我们不放心吗？”
　　黎下知道自己的员工能力牛逼且擅长装疯卖傻，不打算自讨没趣跟他们瞎掰扯，只问自己关心的问题：“你们俩打算几天把这批树苗种完？时间太长会不会影响树苗的成活率？还有，下一批树苗大概什么时候送来？”
　　沈厚仁还没说话，怀江先说：“老板，如果你觉得贡宝对农庄的整体设计没问题，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吧，你只要出钱就好。”
　　黎下想到沈九州对怀江的推荐词，再想想他和沈厚仁、贡宝一模一样的办事风格和效率，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就说道：“北面这些负有赚钱使命的山头，按贡宝的设计走。
　　风回岭这那边我打算当员工后花园，不对游人开放，这样一来，我就不会考虑大众对景色的审美需求，而是完全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来，可我心里根本没有个成熟的方案，我随时可能生出个想法让你们去实现，还可能随时推翻你们刚刚帮我实现的想法，也就是说，你们可能需要做大量重复且无用的工作，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他以为自己这番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会让三位员工震惊一会儿，结果，他话音刚落，怀江就说：“没问题，我们会做到你满意为止。”
　　沈厚仁说：“老板，就算对游人开放的这些地方，也是你喜欢才行，哪怕这些树苗都长大挂果了，你觉得景色不完美，咱们也可以随时重来。”
　　贡宝说：“对，农庄是你的，我们只想让你满意，你高兴，游人怎么想，跟我们没关系。”
　　员工太贴心，黎下有点感动。
　　不过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怀江：“对了，我还没问你对薪水的要求呢？”
　　“啊？”怀江微微楞了一下，“哦，这个，九州和我说过，前三个月算试用期，包吃包住，五千；三个月后，我希望……不低于两万吧。”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黎下还没表态，贡宝先不乐意了，“在这里工作包吃包住，平时根本不花钱，你的薪水最高、最高两千就差不多了。”
　　黎下都替贡宝的话不好意思：“贡宝，青河小饭店里的洗碗工薪水都不止两千。”
　　沈厚仁挺贡宝：“青河小饭店的洗碗工不包吃包住啊，他们也享受不了咱们农庄的美景，吃不上咱们农庄的水果，更听不到老板你的口哨，老贡说的对，咱们农庄，薪水最高两千，再高就是敲诈。”
　　黎下哭笑不得。
　　怀江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生气，而是很认真地说：“哦，我刚才忘了在农庄是包吃包住的，这样的话，我的要求确实太高了，那就，八千吧。”
　　黎下说：“队长推荐你来是帮我管理农庄的，做为管理层，八千是不是有点低？”
　　怀江说：“八千是基础薪金，加班另算。”
　　黎下看着他：继续说。
　　怀江：“入乡随俗，加班我也不要钱，和他们两个一样就行。”
　　“……”黎下，“呃，你确定？”
　　“确定。”怀江十分坚决地说，“今天这个加班算是我的见面礼，您不用给我结了，以后，我们三个要一起工作，那肯定也是一起加班，你只需要给我们一起吹几声口哨就行，不用每个人分开来支付。”
　　“好，那就这样定了。”黎下微笑，脸色十分亲切，，“不过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我已经提前支付了他们俩三年的加班费。”
　　怀江：“？？？！！！”
　　他猛地扭头看沈厚仁和贡宝：“真的？”
　　沈厚仁小得意：“当然是真的。”
　　贡宝美滋滋：“我们来的第二天，老板一晚上就给我们吹了两次口哨，一次特别长，第二次稍微短一点，都特别特别特别好听，顶三年的加班费，我们还觉得赚了好多呢。”
　　“呃……”怀江慢慢转头，“老板，我可以收回刚才的话吗？”
　　“不可以。”黎下严肃地说，“既然你们不需要加班费，那我就回去吃早饭了，你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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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虫鸣河北岸
　　黎下是真的去吃早饭了。
　　吃完他马上从西寨门上山。
　　就算沈厚仁和贡宝、怀江都是神棍，怀江送来的那几车树木花草也不能一直就那么放着，他得尽快把办公地址选定。
　　三位员工好像在他身上偷偷藏了个定位装置，他刚走上8号山头，怀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问他们要不要过来会合。
　　黎下说：“我带了二十个包子三碗粥，你们说呢？”
　　二十分钟后，三个员工吃上了热乎香甜的早餐。
　　黎下看到沈厚仁右边脸颊有点不对劲，就走过去仔细看，还伸手摸了摸，发现确实是压痕，也就是说，他离开后，沈厚仁又躺着睡了。
　　黎下心里不安：“你是不是又……”
　　“不是。”不等他说完，沈厚仁抢答道，“是怀总管嫌老贡的设计不完美，他们两个要讨论出个结果才让我开始栽树，我没事干，就躺了一会儿。”
　　黎下将信将疑，看贡宝和怀江。
　　贡宝老实巴交脸看怀江：“他特挑剔，嫌弃我的设计细节不够完美。”
　　其实不是细节，是哪儿哪儿都被嫌弃，被批得一无是处。
　　怀江吃着包子，说话的口气很符合沈厚仁刚才对他的称谓：“如果不是要做成全世界最好的农庄，老板随便找人种点果树就行了，何必找我们？”
　　黎下：我真没那么高远的理想。
　　他还记得自己发问的原因，并没有被带偏，他再次跟沈厚仁确认：“你真的没有不舒服？”
　　沈厚仁昂首挺胸：“绝对没有。”
　　怀江说：“老板，要是加半个晚上的班就病病歪歪体力不支，这样的员工趁早开除，否则，说不定哪天就随地一躺讹上你了。”
　　“你你你……”沈厚仁涨红着脸跳起来，黎下以为他要跟怀江大吵一通，没想到他看着凶，说出的话却又软又虚，“你才……我才，我才不会讹人，要不是你和贡宝那啥，老商量不好，我早就把树苗都种上了。”
　　怀江云淡风轻；“我们只是要求比较高，算了，跟你这种粗人说不明白。”
　　黎下替老员工辩护：“小沈挺能干的，就是因为他上次太能干，我今天才误会他身体不适。”
　　怀江很尊重黎下这位老板，马上换了口风：“逗他玩呢，以他的年龄，这小子能干这样算很不错了。”
　　黎下觉得三位员工好像对他们自己的年龄都有什么误解：怀江看着比沈厚仁和贡宝都年轻。
　　或者说，怀江的年龄和贡宝一样玄幻，黎下看到他第一眼，感觉他和自己差不多，等他一开口，感觉他像三十七八，可如果仔细看他的脸，说他十七八似乎也没问题。
　　沈厚仁看到老板替自己说话，怀江也只是逗乐，心里那一点点堵马上就化解了，神速吃掉黎下带来的一半食物，摩拳擦掌等着开工。
　　黎下让他不要着急，说树苗晚会儿再栽，他们四个人先一起去为未来的办公室选址。
　　对自己办公室的地址，黎下要求很简单：一、尽可能离游园区远一些；二、视野开阔。
　　员工办公室怎么选，他让三位员工自己决定，和他的在一起，或另选山头，都可以。
　　经过一上午的考察论证，他们确定了12号山头。
　　因为风回岭比这边的山包要高出三四百米，紧挨着风回岭的1、2、3、4号山头南坡，冬、春两季节光照会受到影响，且视觉上有阻碍感，和这四个山头相邻的北面几个山头，光照倒没问题，视觉的阻碍感却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这么一来，比较黎下理想的就只有13和12号了。
　　黎下其实更中意13号山头，但三位员工一致反对，因为13号是边界，他们如果想为老板打造一个花团锦族的办公地的话，13号西面深度不够。
　　12号虽然听上去紧邻游园区，好像不符合黎下最重要的那条标准，但12号山头很大，黎下的办公室建在12号南坡下面，实际上和游园区距离很远，游园区的动静影响不到这边，何况12号下面还有个湖，靠山临水，十分完美。
　　于是，黎下的办公室就决定建在尚且不见影子的“虫鸣湖”北岸。
　　湖的名字是怀江取的，他说有个名字交流起来方便。
　　黎下没反对，这个名字很顺耳，且能引发他美好的想象，不管是秋虫呢喃、夜色无边，还是莺啼雀鸣、天空高远，都是很适合张开翅膀纵情飞翔的画面。
　　贡宝说：“湖都有名字，界河是不是也应该有名字？”
　　黎下说：“不许叫虫鸣河啊，再好的名字叫多了也恶俗。”
　　怀江说：“叫灵雀河吧，老板喜欢住在鸟语花香的地方，希望这个名字能引来些啼鸣声美妙的鸟类。”
　　沈厚仁说：“啼鸣声再美妙，能美妙过老板的口哨吗？”
　　贡宝说：“可老板的口哨是吹给别人听的，他肯定也想听到好听的……的……那啥啊，咱们又不会，也只有画眉、黄鹂的叫声能让老板喜欢了。”
　　黎下说：“就灵雀河吧，我觉得蛮好。”
　　“OK。”怀江划拉开手机，记录，“名字起好了，下面讨论盖房子。”
　　黎下说：“我的办公室不用太大，一百平米左右就行，石头、泥巴或原木墙体的双坡顶茅草房，南面带走廊。
　　内部不要什么复杂的设计，房间要宽敞通透，窗子大点，下雨的时候可以坐在窗户上看风景。”
　　怀江高速打字中问道：“还有吗？”
　　黎下想了想：“除了窗户是玻璃的，其他全部就地取材，这个‘就地’的地，指农庄、梨花坳和神衣冢。”
　　风回岭外围直径近三十公里，神衣冢直径十五公里左右，合理采集，盖十来所小房子的材料，不会影响到生态。
　　何况还有沈厚仁和贡宝，采集完了马上补充养护，神衣冢和梨花坳只会越来越好。
　　怀江：“没问题。”
　　老板的事情解决了，轮到自己，三位员工反倒没主意了。
　　最后黎下拍板：“就咱们几个人，就算农庄建成，需要在内部办公的最多也就是十个人左右，都在这里吧，平时商量个事也方便。”
　　“行。”三位员工满怀喜悦地同意了。
　　于是，员工宿舍和农庄办公室就定在黎下办公室东面百十米外。
　　宿舍决定暂建十间，至于办公室，一个大点的房间就解决了，材料和风格跟黎下的办公室一个要求。
　　“至于其他需要修建的地方，”黎下继续说，“急救站、便利箱、出入口值班室这一类，怀江你有管理农庄的经验，做个计划吧，详细一点。”
　　“最迟明天晚上给你。”怀江像个称职的总裁秘书一样，一边速记一边说。
　　黎下说：“不着急，这几天你们要栽树，很辛苦，一周内给我就行。”
　　怀江说：“就在我脑子里，打出来就可以了。”
　　准备盖房子了，那修路也就刻不容缓。
　　黎下说：“我对农庄全部的要求就一个：自然。房子是，路也是，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商量。
　　我原来的设想有很多不周到的地方，贡宝是按照我的要求做的计划，怀江你帮我们看看，不合适的地方列出来给我。”
　　贡宝说：“老板，我原来不知道怀江也会来农庄，他才是园艺方面的高手，农庄的整体设计交给他吧，我原来做的那个别要了。”
　　黎下看看贡宝，再看怀江：“商业互吹？”
　　“昂？”贡宝一愣，“不是啊老板，怀江他、他是真——的园艺专家，跟他一比，我就是个二把刀。”
　　怀江说：“高手不敢当，不过是看过的美景多了，眼界高点而已。”
　　黎下看贡宝：“他说你是水利工程方面的高手，一览众山小的那种。”
　　贡宝脸有点红：“我也就玩水还行，其他都，都，一般般。”
　　黎下说：“能玩精一样就很了不起了，何况你其他也不一般。”
　　贡宝高兴得只会傻笑了。
　　沈厚仁轻轻和贡宝撞了下拳头，庆祝他被老板夸奖。
　　怀江说：“老板，现在都是智能网络管理，咱们盖房子的时候，这块需要考虑进去，还有电，我在这两方面不算太……精通，要不要招个这方面的人进来？”
　　他一说网络和电，黎下脑子里一下涌出很多和游客行为有关的具体问题，一时有些头大。
　　怀江揽了一下黎下的肩膀：“出……呃，老板，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为你解决问题，是我们的责任。”
　　黎下一口气说了一堆：游客乱扔垃圾；游客攀折树木、乱挖花草、采摘尚未成熟的水果蔬菜；游客游玩途中饥饿、游客遇险……等等等等。
　　怀江说：“只要我们前期准备做好，这些都不是问题。老板，你一共打算招多少员工？如果还有名额的话，我有合适的人选，能够设计一整套程序，完美解决这些问题。
　　如果你预算紧张，除了我们三个不打算再招人，我也能解决这些问题，不过会慢点，我现在要和他们两个一起把风景这一项先完成。”
　　黎下就算再周扒皮，这么大个农庄，也不可能只要三位员工，他说：“你有合适的人就让来吧，工资待遇需要先谈谈吗？”
　　怀江摆手：“一个万年死宅，他爸爸到处求人，说只要能把他拖出来见见太阳，多走几步路，他爸爸愿意按分钟支付人报酬。”
　　他晃了晃腕上的手表：“去年我把他拉我家玩了一个月，他爸送我的，一百多万。”
　　沈厚仁大叫：“哇，这货可比我坑爹多了，他这样的，能干活吗？”
　　贡宝也说：“老板租赁这片山地已经花了很多钱，你可不能介绍个光吃不干的家伙来。”
　　怀江说：“这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宅。”
　　黎下有点担心：“他宅的连门都不愿意出，能适应农庄的工作吗？”
　　怀江说：“放心吧，他到了咱们农庄，肯定会改掉宅属性，成个勤劳的小蜜蜂。
　　万一他不改，咱们也不怕，反正也不给工资，他爸还要倒找我钱，他不行，我就用他爸的钱在网上再给老板招个好员工。”
　　怀江话都说到这地步了，黎下也不好拒绝，反正网络和水电的事也不急在这几天，就让人过来看看吧。
　　办公地址选好了，员工们继续种树，黎下下山。
　　山上的事可以装神弄鬼，紧挨着村子的耕地，还得老老实实，按照正常人类的方式操作。
　　大祭岭人世世代代耕读传家，耕地被撂荒是近几年的事，所以，村里二十岁以上的人都有基本的农业知识，今天早上赵家兄弟过来后，知道黎下在山上忙活，齐修贤和齐正阳几位长辈主动过来监督赵家兄弟播种。
　　黎下来到村北时，麦子已经种了七十多亩了。
　　舅舅也在，他是来给几位帮忙的长辈送茶水的，看到黎下湿了大半截的裤腿，舅舅心疼的不行，却不敢有太多的表示，怕几位长辈问山上的事。
　　黎下也很心虚，尤其是七爷七奶奶也在，他们昨晚看到了三车树苗，万一他们起了个话头，其他人出于关心问得比较详细，比如订购了多少树苗，现在送来的有多少，已经栽下了多少等等，黎下肯定不能说实话，但他又不想对大祭岭的长辈们撒谎。
　　还好，几位长辈此刻关心的都是麦子，晚了一个多月，他们担心明年的收成还不够黎下的投资。
　　十亩八亩地，赔了也就赔了，全当花钱买个安心，可这是一千多亩，一亩地赔五十，下来就是好几万。
　　黎下在收种子的时候，和大家说过，他农庄以后的产出全部是绿色无公害的，所以麦田不会喷洒农药，也不会用化肥，而望天收的话，如果风调雨顺，麦子一亩地有三四百斤就算是好收成了，遇上干旱或麦子扬花季节连阴雨或成熟季节倒伏，亩产几十斤甚至绝收都正常。
　　黎下安慰忧心忡忡的长辈们：“最近天天下雨，我感觉今年冬天雪会比较多，明年的收成应该不会太差。”
　　几位长辈说：“但愿吧。”
　　七爷忽然想起那三车树，问黎下多少钱。
　　黎下说：“您和七奶奶看到的那几车，是我订购的‘镇庄之宝’，都是名贵树木和花草，一共三百多万，以后再来的都是常见品种，不会这么贵了。”
　　沈九州送来的树和花草，黎下一样也不认识，但他知道肯定都不是一般的品种，他按他所知道的一些比较名贵的树种价格做了个估算，得出这个结论，所以刚才的话不算撒谎。
　　几位长辈齐摇头：“租赁山地这事寻常不能干，太吃钱了。”
　　齐则达说：“这星期松行和敏之回来，我一定得告诉他们，上班挣工资就很好，不要再想做生意发大财啥的，尤其是农庄这种生意。”
　　齐修贤说：“咱们也得跟村里人说清楚，不要给黎下找麻烦，现在不能，农庄的树长起来有产出了，更不能。”
　　齐正阳说：“咱们村的人别的不敢说，眼红别人挣钱，就跟人胡搅蛮缠的，肯定没有。”
　　黎下说：“我知道，要不我也不会租赁咱们村的土地。”
　　现在这个华厦国，和黎下记忆中那个华厦国一样，因为人口众多，之前几百年又积贫积弱，大半个世纪以前，国家教育资源极度匮乏，七十岁以上的国民受教育程度普遍较低，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虽然近几十年华厦国经济突飞猛进，下面几代人都从学校里得到了良好的知识体系教育，但相当一部分人受家庭影响，在社会公德方面的素质较低，
　　一些人习惯了在法律的边缘横跳，通过卑劣但不会造成严重后果的手段获取好处，和经济利益相关的法律是其中的重灾区，比如黎下这样的土地租赁合同，因为牵扯到的人太多，并且不是什么和人命相关的法律条款，如果村民们看到黎下赚了大钱眼红，联合起来闹腾，可能司法院就会妥协，要求黎下做出让步。
　　不过大祭岭不一样，黎下觉得，大祭岭人，可以说是这个星球上最具有契约精神的一个族群，和在其他方面的高素质一样，这似乎是镌刻在大祭岭人灵魂上的传承。
　　所以，租赁大祭岭的土地，黎下没有半点后顾之忧。
　　齐正阳大爷笑呵呵地说：“如果你这么认为，那，等你农庄的果树结果，把客人招来了，想办法给村里的老人找点事做吧，不用多赚钱，只是有点事打发时间。
　　少了年轻人散发的生气，自己再没事干，我们这些老骨头从脑子到身体都要锈坏了。”
　　黎下说：“正阳爷，您不是没事喜欢雕刻点小东西吗？过些天，我给您弄些好树根和树枝，您慢慢刻吧，刻精致点，到时候卖给客人。”
　　老爷子摆手：“我那是没事自个儿消遣，卖钱不行，人家景区卖钱的东西，都是一道工序出来，所有产品一模一样，我是想到什么刻什么，没人要。”
　　黎下说：“一模一样的流水线产品有什么意思啊，就是您这样的才值钱，全世界只此一个，再想要，有钱没得买。”
　　齐正阳哈哈大笑。
　　吃午饭时，黎下给姥爷打了个电话，让他在梨花坳找那些裸露在外面的柿树根和老梨树根，拣粗点的砍几段。
　　姥爷说：“没法砍，砍不动。”
　　黎下以为姥爷因为什么事在生气，正想问怎么回事，姥姥的声音传过来：“花迷，你不知道啊？咱们梨花坳的这些树啊，跟其他地方不一样，那些树枝啊树根啊，除非自己断了，砍是砍不下来的，咱们家烧的柴禾，都是捡的干树枝，没有一根是自己砍的，你想想是不是？”
　　黎下想了想，家里还真就没有砍柴的经历，不过……
　　姥姥说：“要不咋跟你说神衣冢里是神仙的肉身呢，那是真的，神衣冢和梨花坳长出来的树和花花草草，那就是神仙的头发跟汗毛，咱们凡人，当然砍不动。”
　　黎下说：“姥姥，虽然咱们家没砍过柴，可我玩的时候，经常随手折小树枝和灌木棵子啊，小时候就不说了，折的没数，就说这次我回来的第二天，带着黎下和杉下去神衣冢玩，回来时我还用树枝给它俩一人编了一个花环呢。”
　　姥姥：“咦，你不说我还没想到，好像真是哎。”
　　收起电话，黎下有点发愁，如果真像姥姥说的，梨花坳和神衣冢的树凡人砍不动，那他盖办公室的材料就得另想办法了。
　　他原本是让沈厚仁在梨花坳和神衣冢找比较大的树，截取树上比较大的一根或几根树枝，不会影响到树木的寿命。
　　梨花坳和神衣冢那么大，古老的大树不计其数，他在那里玩了二十多年，上过的树不过万分之一，跑过的地方最多百分之一，砍出建几栋房子的材料，不会有什么影响。
　　可现在……
　　黎下决定，等山上这批树苗全部种好，麦子也种完了，他回梨花坳先试试。
　　经过三天三夜，沈厚仁带来的第二批树苗全部栽种完毕。
　　耕地那边因为是两台拖拉机一起干，也是只用了三天就完了，黎下给人结了尾款后，上山专心看他的名贵树苗们。
　　怀江说：“老板，这些是九州专门给你挑的，先种谁，种哪儿，你决定。”
　　他伸手指了指两棵树干的粗细高低、树皮的颜色纹路，甚至包裹着草帘的树冠形状都一模一样的树说：“不过这两棵乌家树，九州特地让我跟你说，要种在办公室左近，越近越好吧。”
　　黎下说：“那就先种它们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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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树和树根
　　沈九州让怀江带来的大树一共三十七棵，没有特别大的，最大的就是这两棵乌家树，还比沈厚仁的巨婴树苗小一些。
　　乌家树树干直径二十多公分，高大约二十五米，但露在外面的主干只有五六米，且不是直的，而是弯曲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弧度，包着草帘的树冠占据了整个高度的五分之四，一棵树冠的体积比其他几十棵树加起来还要大。
　　黎下让先种这两棵，除了沈九州的特别交代，还因为他对两棵树能长得跟同卵双胞胎似的十分好奇，也对那么庞大的树冠感觉不可思议，想早点一窥究竟。
　　“好咧。”沈厚仁和贡宝同时挽袖子，拿橛头。
　　“两个坑距离远点。”怀江说。
　　“明白。”沈厚仁和贡宝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离开大约三十米，看看两个大的离谱的树冠，觉得不保险，又各走了几步，抡起橛头开挖。
　　三分钟后，预定的黎下办公小草屋后方，现出两个直径两米的完美土坑。
　　沈厚仁和贡宝一人拎起一棵乌家树放了进去，带着大大的老娘土的树根和土坑完美契合。
　　黎下后退几步，正想说“应该先把草帘子扒掉”，就见怀江走到两棵树之间，轻轻一跃，包裹在树冠上的草帘像两个巨大的蝴蝶，翩然落地，覆盖在刚刚封好的树坑上，而后像水一样参差洇入土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黎下没有看到后面的一切，他在草帘被扯开的瞬间，视觉就被剥夺了。
　　树冠被解除束缚的刹那，千百枝枝条如狂风漫过荒原般铺天盖地展开，亿万片心形叶子如漫天星辰乍然绽放，金橙色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天空，那光芒恢弘热烈，夺人魂魄，周围十万山川不复存在，只剩下漫天彻地的烈烈金黄……
　　“啊！这也太好看，太美了，跟它们一比，我那些树都是渣渣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天三夜，也许只是一息之间，沈厚仁的声音从遥远的云端飘来，把黎下从金色的梦境中拉扯出来。
　　他摇摇头，两棵乌家树的身影逐渐清晰，旁边，沈厚仁叉着腰，一脸迷醉。
　　黎下深呼吸，确实是……两棵非常非常……漂亮的……树，和他心目中的农庄很般配。
　　沈厚仁还在感叹：“唉，真是树比树，气死树啊，我觉得我这么多年的研究白搞了，所有成就加起来也不如这两棵树的百分之一漂亮。”
　　黎下恍恍惚惚记起了自己农庄老板的身份，深吸一口气，说道：“两码事，乌家树是靠脸吃饭的，你的那些是靠实力。”
　　沈厚仁不按常理出牌，居然不借着台阶下：“我那些树绝大多数也是卖脸的，不会结果子。我哥从哪儿找来的这么漂亮的树啊，还一下就是两棵，居然都不送一棵给我。”
　　怀江看他：“九州给你的东西还少吗？”
　　“啊？”沈厚仁眼神一顿，秒怂，“嘿嘿，我就是说着玩儿的。”
　　贡宝抚摸着树干说：“真漂亮，味儿都这么好闻。”
　　黎下也走近几步，问怀江：“这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黑，为什么叫乌家树？”
　　怀江说：“不知道，花花草草的名字很多都没有道理，就那么叫了。”
　　黎下想想：“也对，名字最初的意义就是为了区别彼此，方便表达和交流，大家都认就行，不需要道理。”
　　贡宝：“对对对，下面准备栽哪棵，老板？”
　　黎下随手一指：“就它吧。”
　　那是一棵直径十五公分左右，大概十米高的树，第一眼黎下以为是构树，仔细看才发现只是叶子和构树很像，树干颜色却不同，构树树皮是青白色，这棵树青白中还有丝丝缕缕的红色纹理，仔细看非常漂亮。
　　构树被古人称作恶木，因为不管多么贫瘠的土地，只要有一棵构树苗，来年就会串出新的小苗，不消几年，就会长出一大片构树林来，十分霸道。
　　黎下却很喜欢构树，或者说他喜欢一切顽强坚韧的生命，而不会像很多人那样，更喜欢娇弱难养活的东西。
　　怀江说：“这树我们就叫花构树，它味道特别好闻，所以九州特意交待，让在你的房前栽一棵。
　　还有两棵，栽在梨花坳你的窑洞前吧。”
　　黎下看见这棵树就觉得喜欢，闻言高兴地过去找：“还有两棵？在哪儿？我下午就带回去栽。”
　　“那两棵。”怀江给他指了指两棵更小的花构树，又指着另外几棵树和两个木箱子说：“这都是九州交待让种在梨花坳的。”
　　黎下过去挨着看。
　　两棵只有擀面杖粗细，四米左右高的树，主干和树枝都有点弯曲，树皮粗糙，整体感觉很像枣树，浅黄色的叶子也很像枣树叶，但黎下觉得这不是枣树，树干的纹理和颜色不一样。
　　黎下很喜欢这棵树的形态，特别自然家常的感觉。
　　怀江说：“它叫寿星树，据说它的果子很像桃子，老寿星的画像不都抱着个大桃子嘛。”
　　黎下：“据说？”
　　怀江摊手：“九州说，养了它几十年，还没见它结过果呢。”
　　沈厚仁一下兴奋起来：“交给我吧，保证明年就让老板吃上甜滋滋香喷喷的大桃子。”
　　黎下说：“那你下午负责把它们带到梨花坳栽好，以后你三天去一趟梨花坳给它做保养。”
　　沈厚仁激动得拍胸脯：“是，老板。”
　　怀江说：“老板，这些树只是稀少，并不娇气，不需要特别养护，我和小沈教你一下种树的方法，你肯定轻轻松松就把它们栽活了。”
　　沈厚仁不干了：“你，你为什么处处针对我？老板都答应让我去梨花坳了，你……”
　　“老沈，”贡宝过去拦住了委屈得想哭的沈厚仁，“怀江不是针对你，咱们还有满山的树要养护呢，怀江是农庄的总管，他当然希望你尽可能多的在农庄干活啊。”
　　沈厚仁说：“可我真的很想去梨花坳，看看老板的家是什么样的，为什么那里能把老板养得会吹那么好听的口哨。”
　　黎下说：“把这些树和花草全部种好后，咱们一起去梨花坳一次，我让姥姥给你们包饺子。”
　　怀江看了黎下一眼，又无奈地看看沈厚仁，没有再阻拦。
　　沈厚仁一秒钟阴转晴，几乎可以说是破涕为笑了。
　　怀江看着他高高兴兴和贡宝去给花构树挖坑，自己给黎下介绍另一棵树：“这棵是鸦息树，也是九州认为你会喜欢，特地为你寻来的。”
　　鸦息树大小仅次于两棵乌家树，连形状都差不多，树干也是弯曲的，树冠也是特别大，像个矮细腿儿、大伞盖的蘑菇，树皮是乳白色，浅褐色祥云状纹理均匀布满树干。
　　怀江随手将鸦息树拉起来立直，将包裹树冠的草帘扯去。
　　枝条和枝叶缓缓展开，巨大的树冠像撑开的雨伞，只是这雨伞枝条婆娑，随风飘扬，密密匝匝的卵圆形叶子像涂抹了朱砂，片片艳丽，灿若晚霞，但却没有乌家树叶的张扬华丽和咄咄逼人。
　　黎下看着这棵美丽的鸦息树，感觉温暖而舒适。
　　怀江说：“看，树杈那儿像不像个鸟窝？树冠这么大，叶子又这么漂亮密实，特别适合躺上面偷懒摸鱼，你想栽哪儿？”
　　他说的黎下现在就想上去躺着睡会儿了，笑着看了一圈，说：“就这个山头，往西去一些就好，记着在它旁边多栽点其他漂亮的花草。”
　　怀江说：“放心吧，保证你满意。”
　　“老板，花构树栽好了，你过来看看。”贡宝在身后喊。
　　黎下转身，看到一棵同样有金色树冠的亭亭玉立的大树，隔着一块空地，居然和乌家树十分和谐的感觉。
　　黎下想象了一下坐落在它们之间的茅草屋，十分满意地说：“真……漂亮。”
　　太好，他找不出合适的语言来形容。
　　怀江带来的这三车树苗和花草苗，沈厚仁和贡宝没有简单粗暴地使用他们的能力，而是在怀江的监督指导下，花了五天时间才种好。
　　黎下并没有看到他们栽种的全过程，或者说，他看到的只是九牛一毛，因为他在的时候，三个人总是兢兢业业挖坑栽树或翻土种草，一晌就种三两亩地，而他回家睡一个晚上，第二天，一个山头就种好了，和怀江修改后的设计图丝毫不差。
　　黎下对此已经十分淡定，他都不带多问一句的，白天把新种了树的山头看一遍，就找个舒服的地方坐着————他不敢去鸦息树上，因为一上去就想睡——用手机处理各种能在网上解决的事情。
　　黄昏时分提前回梨花坳，直接跑去神衣冢，放松心情，同时寻找合适的树根。
　　前两个晚上，他只在神衣冢找，一个暴露在外面的树根都没有，可他记忆中是有的，长了几百上千年的树，有树根露在外面很正常，可他现在一根也找不到。
　　第三天晚上，在神衣冢一棵老柿树上小憩之后，他过了梨花河，在风回岭上，终于找到了一棵树根露在外面的老梨树，后面两天，又找到几棵老柿树和老榆树的根。
　　他用随身的军刀截了几段，都是捡离主根比较远、小孩手臂粗细的须根砍，不会影响树的生长。
　　他把树根带回家里，姥姥姥爷惊讶又忐忑，认定他冒犯了神衣冢里的神仙，直到黎下看够了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笑着说那几棵树都是长在风回岭上的，姥姥和姥爷才多少好了些。
　　姥姥说：“不是神衣冢上的，也不能多砍，风回岭这么圆这么高这么结实，多像是大神仙为了保护他的坟打的围墙啊，哎，我越想越觉得，肯定是。
　　你在人家的围墙上砍这砍那的，少了，神仙大人大量不计较，多了可就不一定了。”
　　黎下说：“咱们家还在风回岭上挖土撅石盖房子呢，神仙都没表示，我截几段小树根，神仙肯定不会计较。”
　　姥姥说：“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姥爷说，他们家来到这里好几辈了，都是少种田多栽树，你看，咱们家周围密密匝匝都是树，光是从你出生到现在，咱们家种的树和花花草草，没有五百棵也有三百棵，这些神仙都看着呢，所以才没降下惩罚。”
　　黎下前几天才在家里又栽了好几棵树，在坡下又种了十几种花花草草，没法反驳姥姥，于是跟姥爷求助：“姥爷，你也觉得我砍几段树根会让神仙生气？”
　　姥爷说：“你姥姥说的有道理，可你要是真喜欢，这么大的梨花坳，你有选择地砍几段小树根，想必神仙也不会放在心上。”
　　“哎呦呦……”舅妈在旁边笑出了声，“爸妈，花迷，听你们三个这么一本正经地讨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神衣冢真的住着个神仙，你们还亲眼见过呢。”
　　舅妈这么一说，黎下也觉得很好笑。
　　姥姥却不以为然：“你们怎么知道一定没神仙呢？没准神仙这会儿就在神衣冢吃着山楂柿子，偷听咱们说话呢。”
　　舅舅说：“怪不得飞燕迷信，原来根儿在妈这里。”
　　姥姥说：“迷信就迷信，我嫁到梨花坳六十多年，没病没灾，连个感冒都没得过，肯定是因为我对神衣冢敬重有加，大神仙保佑的。
　　飞燕生黎下，那么深山野岭的，生的顺顺当当，过后也没落下一点病，也是飞燕从小就喜欢神衣冢，对神衣冢的花花草草都爱惜得很，大神仙保佑她。
　　大神仙捎带着连咱们花迷都保佑了，他不到七个月出生，还能长得这么好，不是神仙保佑，你们说是什么？”
　　姥爷惯例和稀泥：“对对对，你说的对，咱们家日子能过这么好，都是神衣冢里的大神仙保佑的，都是。”
　　舅舅把树根带给齐正阳大爷，老爷子高兴得不行，可只高兴了大半天，就打电话给黎下说，让他以后别再费心了，那些树根可能树龄太大了，质地特别坚硬，他根本刻不动。
　　这黎下就没辙了，看来老爷子以后只能凑着大祭岭谁家出树，再找雕刻材料了。
　　怀江带来的小乔木和灌木远比大树多，大部分灌木和小乔木被选送到这里都是因为长得漂亮，只有少数几种是果树，且这几种果树都无法分株培育。
　　这天，黎下上了山，看到怀江亲自动手在他办公室前栽一棵小树苗，贡宝说，那是棵小果树，结出的果子不但美味，还有药用价值，能预防记忆力衰退。
　　黎下就问怀江：“你也擅长农艺？”
　　怀江说：“不能和沈厚仁比，只是喜欢花花草草，所以对植物培育有点心得。”
　　黎下说：“看着你不像摆弄果树庄稼的人啊。”怀江的气质更像个都市精英，还是精英中的精英那种。
　　怀江说：“其实所有植物都是果树，那些被人类单列出来称作果树的，只是它们的果实对人类更有用而已。。
　　黎下想想，好像确实如此。
　　他摸摸眼前一小片刚从土里钻出针尖大小，不蹲下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有东西的小苗苗说：“你确定它们能捱过这个冬天？”
　　怀江说：“它们原来的生存环境很差，如果在这里它们还活不了，说明它们活该灭绝，到时候我再给你找其他的花。”
　　黎下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能活着谁都不想死，你就别咒它们了。”
　　沈厚仁趴在地上，对着眼前一片高两寸许、枝红叶黄的小小树苗发花痴：“快点长快点长，长大了咱们一起治病救人，哺泽万民。”
　　黎下心下一慌，打了个冷颤，过去把沈厚仁给拎了起来：“给你个忠告，在我的农庄，你只许老老实实种田，敢私下跳大神卖香灰，你失去的将不止是工作岗位……”
　　沈厚仁急赤白脸地辩解：“我我我，我不是跳大神，我没有卖香灰，我种的草药真的……”
　　黎下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虫鸣啾啁。”
　　贡宝眼睛睁得太大，眼球差点掉出来，指着黎下：“你，你，吃、吃、吃……你……”
　　黎下点语音录入：“队长，跟您说一声，你弟弟被开除了。”
　　“啊——老板，我不我不，我不跳大神，我不给人瞎看病了。”沈厚仁扑过来，抢过黎下的手机，“老板你快撤回快撤回。”
　　黎下看他：……
　　沈厚仁右手指天：“真的，我发誓，我种的那些草药没有老板你的允许我一棵都不动一片叶子都不动擅自动一下老板你开除我打我骂我揍我起诉我我绝不还手。”
　　黎下看贡宝和怀江：“你们作证？”
　　贡宝傻楞了一下，才忙不迭地点头：“作证，我作证，我以后看着老沈，不许他当蒙古大夫。”
　　怀江看着沈厚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才说：“以后他再乱给人治病，我帮你把他赶出农庄。”
　　黎下这才不慌不忙地撤销了那条微信。
　　沈厚仁大大地吐了口气，却还是有点不甘心，觑着黎下的脸小声说：“可如果咱们农庄开放，游客多了之后，按规定必须要配置急救医生的吧？”
　　黎下说：“到时候我会招聘个有资质的医生。”
　　贡宝捅捅沈厚仁：“老沈，你懂那么多药，考一个医师证应该不难吧？”
　　沈厚仁垂头丧气：“我哥不许我考，说除非那谁醒过来，恢复到……我当初给他许诺的那样。”
　　黎下好奇心起：“你当初给人许诺的是什么样？”
　　沈厚仁搓吧着衣角不说话。
　　怀江拍拍他：“先好好当个农艺师吧，其他的，来日方长。”
　　沈厚仁瞬间满血复活：“对呀，我都，我都，那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啊，我早晚能考到医师证，早晚能正大光明地给人治病啊，我怕什么？”
　　黎下心里那一点点愧疚立马烟消云散，员工心这么大，他那点要求很正常，根本不算责难。
　　同时，他也很好奇，沈厚仁嘴里的“那啥”到底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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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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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大祭岭的特色节日
　　三位员工说新种的树木花草需要仔细观察随时保养，不分白天黑夜地耗在山上。
　　原定的梨花坳之行被沈厚仁主动取消，他感觉农庄最近确实离不开他，就要求把这次去梨花坳的机会存起来，以后去了多玩些时间。
　　黎下这边当然没问题，他和姥姥姥爷一起把几棵树种了，舅舅舅妈请三位员工吃了顿饺子，这事就算过去了，黎下一个人每天在大祭岭和农庄之间跑，给员工送吃送喝。
　　这天中午十一点，黎下在小吃店要了个山菌火锅，同时等舅舅舅妈为他准备员工餐。
　　刚吃没几口，齐则达来了，要了一份砂锅麻辣面，边吃边和他聊村里采购石料的事。
　　齐则达和齐德娴、齐修贤在网上看的那几家石料厂都不用了，齐长予帮他们联系了西昆的一个石料厂，他几年前去那里追查一件杀人案时，到那个厂子取证，亲眼看到那家的石头颜色古朴漂亮，质地坚实，刚才齐则达和那个厂长通电话，那边已经发货了。
　　黎下听了挺高兴。
　　大祭岭周边的改造方案怀江已经做好了，现在石料备齐，过几天农庄修建外围道路时，就可以一起动工，这样不但节省工期，也节省材料。
　　几个半大孩子冲进店里，报了三个砂锅乱炖，四个自助小火锅，好几红薯饼和鸡蛋饼，这是大祭岭中学放学了。
　　黎下马上就吃完了，齐则达看看他，低下头搅和自己的面。
　　黎下觉得他好像有话，但不好开口，就主动问：“达叔，有事？”
　　“有一点，呵呵。”齐则达很是不好意思，“就是你那个啥，你让修贤给我们的那啥，还有吗？要是有，叔想买一些。”
　　黎下说：“农庄没开张前，咱们之间送点生瓜梨枣，和买卖没关系。”
　　齐则达说：“我想多要点，你如果不收钱，叔就没法要了。”
　　黎下说：“那是沈厚仁的零嘴，太多可能不行。”
　　齐则达说：“百十斤行吗？主要是我爹娘跟奶奶，他们吃了你给的苹果跟梨，就不想吃松行和敏之买的那些了，要不我也不能厚着脸皮找你。”
　　其实是全家人都不想吃买的那些了，包括他本人。
　　黎下说：“百十斤有点多，六十斤吧。”
　　水果沉，六十斤没多少，不过齐则达还是很高兴：“行，我们都吃松行他们买的，你的这些就让我奶奶一个人吃，她老人家一天一个苹果或者是梨，六十斤够她这一个冬天吃了。”
　　黎下等齐则达吃完，拎了三位员工的特制大份盖浇饭，和他一起到南街39号，给他装了一个草篓和一个大塑料袋，没称，六十斤只多不少。
　　齐则达要给钱，黎下把他推出了大门。
　　回到院子里，拿出电话想看看前天下单的野菜种子到了哪里，微信一响，收到个红包，齐修贤的，下面还有一行字：达叔非要给，说你不收就是我没好好替他说话，你看着办吧。
　　黎下拨了齐则达的电话：“达叔，苹果、梨是咱们这里最常见的水果，卖不了50一斤。”
　　齐则达说：“松行和敏之买的苹果38一斤，说是进口的；车厘子一盒，3斤，388；草莓一筐，5斤，400，叔送你点尝尝？”
　　齐则达一双儿女齐松行和齐敏之，都是大祭岭同龄人中的佼佼者，齐松行是九商大学最年轻的教授，齐敏之是华原省大名鼎鼎的律师，两个人只要不出差没外出旅行，周末必然大包小包地回大祭岭，对家里人而言，除了两个人都不谈恋爱不结婚这条，那真是顶顶好的孩子，两个人收入高，往家里买东西也是怎么贵怎么来。
　　黎下无奈：“达叔，问题是我这苹果和梨不上架发卖啊。”
　　齐则达说：“这更说明我占了大便宜，别人有钱都没地方买。”
　　黎下说不过他，挂电话收了那3000块钱，然后查看种子邮递信息，显示已经收货。
　　他正疑惑，信息来了，快递送到了小超市，他骑着乌雅过去拿，在超市门口遇到齐修贤。
　　黎下看左近没人，问他：“达叔都找我要苹果和梨了，怎么不听你吭声？”
　　齐修贤说：“当然是不好意思，东西又不是你的，是人家沈厚仁几千里带来的，你还不要钱，我怎么跟你要？”
　　黎下说：“这么讲究，小心以后没饭吃哦。”
　　齐修贤笑道：“会么？”
　　黎下也笑起来：“那些吃完了，就再去拿点吧，虽说不多，你吃的还是有的。”
　　齐修贤说：“我分了三份，我们家那份还有一大半呢，存在地窖里，我爷爷奶奶想试试看能不能存到明年，大祭祀时用。”
　　黎下都被惊呆了：“现在还没过年啊，明年的大祭祀就算放在初夏，也得七八个月呢，地窖又不是小说里的储物空间，怎么能保存那么长时间。”
　　齐修贤也很无奈：“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我爷爷奶奶跟我爸妈非要试试，我们村的人对大祭祀有多虔诚，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好的水果如果不能献给九舟山神，我爷爷奶奶跟我爸妈估计得愧疚后半辈子。”
　　黎下恍然大悟：“达叔家里的其实也没吃完吧？他是想多买点存起来，没准到时候能有几个保存完好的呢，对吧？”
　　齐修贤说：“猜对了，德娴姐家的也是，长予哥上周回来，两天都没出门，就是在加深地窖，想着再深点，温度再恒定点，那些苹果和梨保存下去的概率就大点。”
　　黎下说：“你没跟他们说，我的农庄明年就能种出这样的水果？”
　　齐修贤说：“说了，他们说，庄稼和瓜果的口感好坏除了跟品种有关，还跟土壤条件和当地气候有很大关系，日照时间、温差之类的，他们说沈厚仁这些水果是在都城种的，都城和咱们相差近两千公里，地理条件，气候相差很大，就算是沈厚仁亲自培养的品种，换了地方，种出来的东西也做不到一模一样。
　　我们村老一辈对大祭祀的虔诚，你不亲自经历根本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步，他们要的是‘最’好，最，知道吗？差一点他们都觉得不舒服，尤其这一次，我拿回去后直接洗了一大盘子，全家人一人一个，现在他们都后悔死了，说应该先让一个人吃，发现这么好之后，就不能再吃了，全部收藏起来。”
　　“呼……”黎下长叹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大祭岭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不知起于何时的、独特的节日——大祭祀。
　　那是大祭岭最盛大、最重要的节日，和大祭祀相比，春节、元宵节、端午节和中秋节的重要性在大祭岭人心里，仅仅比周末重要那么一点。
　　但大祭岭人如此重视的一个节日，却没有一个固定的时间，从初夏到深秋，都可以举行，决定因素是水果的质量。
　　如果这一年西瓜和甜瓜、桃子之类的夏季水果特别好，大祭岭的大长辈们就会把时间定在夏天；如果夏季的水果都一般，大长辈们就会把时间定在瓜果和庄稼同时收获的秋天。
　　不过近几十年，外出工作的人多了以后，大祭祀的季节时间不确定，具体时间却约定成俗，一定是在周末。
　　大祭祀的祭品，也没有华厦国其他地方进行重大祭祀活动时必不可少的牺牲，而是清一色的稼穑产品，各种面食和水果，面食以前是馒头、炸糕和各种口味的面条、包子、饺子、饼，现在又多了米饭、河粉、元宵、粽子等南方食品。
　　水果原来和面食一样重要，近些年有赶超面食的趋势，在外工作的大祭岭人为了大祭祀，多贵的水果都舍得买，带回的水果越稀少、越好吃越有面子。
　　大祭祀还有一个不同于其他地方祭祀活动的特征：有祭品，没祭拜。
　　大祭岭人在大祭祀的前一天晚上，要细心沐浴，当天则会穿上最漂亮的新衣，但祭祀时，只是把大长辈们从各家摆在大门前的食物中挑选出来的最好的祭品摆放在南街中心的九张石桌上，大长辈们退后十数米，对着南面高声说一句“九舟山神，请接受我们的心意”，村民们就可以欢呼着去做各自喜欢的事情了：荡秋千，踩高跷、踢毽子、扔沙包、上树、下棋、吟诗作对、河里狗刨、去各家门前找自己喜欢吃的……等等，只要不是窝在家里不动弹，什么都行。
　　没有冗长的祭告，更没有匍匐在地的跪拜，甚至不需要村民们端着深沉严肃的表情，轻松快乐，生机勃勃，是大祭祀当天亘古不变的主旋律。
　　黎下没有参与过大祭祀，因为大祭岭这个节日，只允许大祭岭人参与，黎家能参与的，就是姥姥齐凤仪、舅妈齐蕴秋和黎下的妈妈齐飞燕。
　　但齐飞燕在二十二年前离开家以后，就没有再参与过，她每次回来都会特意避开大祭祀和黎下在家的时间。
　　舅舅和孩子们虽然是大祭岭人的后代，但因为不姓齐，不能参与。
　　舅舅和舅妈买下大祭岭院子的协议里有一条，就是以后无论是黎渠还是黎忱继承这个院子，他们的后代都必须姓齐，否则，大祭岭村公所有权收回院子。
　　姥爷、姥姥和舅舅、舅妈对此都没有异议。
　　姥爷十分开明，他觉得，孩子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姓什么叫什么一点不重要。
　　黎下虽然没有参加过大祭祀，但听人说过无数遍，他十分清楚大祭岭人对大祭祀的执着和虔诚，一时也没了主意。
　　他问齐修贤：“是不是我就算再给你十筐，你也吃不到一个？”
　　齐修贤说：“十有八九。”
　　黎下说：“那我就不给你了，你想吃就去找我，我不在，找沈厚仁他几个也一样，沈厚仁说话小气，办事不小气。”
　　齐修贤说：“这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让我爸妈跟爷爷奶奶打消这个念头，今年的大祭祀过去还没俩月呢，就准备明年的祭品，真是……”
　　今年的大祭祀是在黎下回来前的两周举行的，到今天还差几天才俩月。
　　“没办法。”黎下摇头，他没这方面的信仰，理解不了大祭岭人的情怀，他对神衣冢里的大神仙，心态更像对待一个玩伴——一个可以在想象的世界里和自己互动的玩伴。
　　“那就先这样吧。”齐修贤摆手，“德娴姐去青河开会了，我要替她上两节课。”
　　黎下把快递包放在乌雅后座上，摆手走人。
　　天气预报后天有中雪，下雪后，村里的老人和孩子们轻易不会离开村子，三位员工说，天气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让黎下把他想明天春天就用到的各种种子尽管送来，他们包活。
　　荠菜其实是多种野菜的总称，长在麦田里的，大祭岭一带叫做面条菜、白花菜、紫花菜的几种野菜，城里人都叫荠菜。
　　黎下买的就是这一类种子，现在和麦子一起种下，经过一个冬天的蕴育，明年二月，就是备受营养专家推崇的野菜了，挖取的时候稍加留意，以后就不需要再种，年年都会长满田埂路沿。
　　拿到种子，回家拎了员工餐，走到二门，黎下说了声：“来一个跟我一起走吧，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老老实实蹲坐在厨房门口的杉下和楸下互相看了一眼，楸下撒着欢跑了过来。
　　黎下弹了它脑门一下：“我就那么没用吗？在自己家还要你们一直贴身保护？”
　　大狗子快乐地摇着尾巴蹭他的裤脚。
　　黎下回头和杉下、飞飞、康康挥了下手，哼着小曲出门。
　　飞飞和康康来那天，他让杉下和楸下在家陪新来的两个小家伙，两只狗子虽然不乐意，还是乖乖地答应了。可他和怀江没走出1号山头，就感觉到了杉下的气息，后面这些天，两只狗子轮流在暗处跟着他，一次也没落下过。
　　黎下深深觉得，自己和两只狗儿子至少有过八辈子的牵绊，否则它们怎么会如此待他？他这辈子对狗子的那点好，两只狗子什么都不做，只是陪伴他就足以还清了。
　　一支他自己胡乱编排的曲子哼完，大狗子乐得上蹿下跳，还对着远处的风回岭狼嚎了一声。
　　黎下欣慰地笑出了声。
　　有乖儿子陪着，心情倍儿好，感觉路都近了不少。
　　翻过8号山，看到清莹莹的虫鸣湖和林子里蜿蜒的小路，黎下的心情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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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19 19:42:35~2020-03-20 20:5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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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总算过明路了
　　大雪纷纷扬扬。
　　百万里九舟山，仿佛变成了洪荒世界。
　　周五下午，从北面和东面两个方向通往大祭岭的公路上，不时有汽车缓缓驶过，那是在青河县城和首府九商工作的人要回家。
　　黎渠已经把雨刷调到最高档，还是不够用，预报的中雪这会儿有点像暴雪。
　　苏醒趴在中控台上，兴奋得手机都不刷了：“真美啊，我最喜欢下雪了，尤其是大雪，让人想起动漫里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的森林小镇，温情而浪漫。”
　　黎渠说：“这算什么，花迷出生那年，我们那儿下的比现在大多了，一晚上过去，梨花坳只能看见大树，黄栌、荆棘、酸枣棵子啥的，全被雪埋了。”
　　苏醒挑眉：“你比花迷也就大五岁，那时候的事，你居然能记住？”
　　黎渠说：“因为花迷出生就比较特殊，那场雪又是花迷出生那天晚上下的，我还因为那场雪一个月不用上学，每天睡到自然醒，当然不会忘。”
　　苏醒问：“你说花迷出生特殊，怎么特殊了？”
　　黎渠说：“花迷是早产，姑姑怀孕不到七个月就生了，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事嘛。”
　　苏醒说：“你只跟我说过花迷是因为被生在神衣冢那棵超级大梨树下，所以姑姑给他起名黎下，没说早产，姑姑未婚生育花迷的事，也是姑姑自己跟我说的。”
　　现在的年轻人思想开放，对未婚生育虽然不支持，认为太恋爱脑，但也不会口诛笔伐，更不会像老一辈那样，一听说未婚生育就认定是女孩子人品有问题。
　　苏醒脑回路更奇特一些，她知道齐飞燕在和男友分手后还坚持生下了黎下，并亲自抚养到黎下上学，不但不觉得她脑子不好，还认为她洒脱独立，有傲骨有主见，堪为女性楷模。
　　“没说吗？”黎渠费劲地看着前面，开得十分小心，“姑姑是大三放春假时，和那谁一起回来，怀上了花迷，不过，姑姑到现在也不承认这事啊，她说他和那个林啥从来没发生过身体接触，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怀孕的。
　　然后，暑假时，姑姑办理了休学，在家养胎待产。
　　说是养胎，其实除了晚上睡觉，姑姑就没安安生生在窑洞里呆过，她跟花迷一样，特别喜欢神衣冢，没事就跑神衣冢去玩，怀孕也挡不住她。
　　她的预产期是本来是春节前几天，结果，不知道是她运动量太大，还是她怀孕后瘦得太厉害，十月份就生了，阴历才九月。
　　我听奶奶说，那天天气特别好，加上梨花坳深秋时景色特漂亮，姑姑吃了早饭，就又去神衣冢了，她说多走走到时候好生。
　　十一点多，奶奶接到姑姑的电话，说她生了。
　　奶奶差点没吓死，以为姑姑是出了什么事，被吓傻了。
　　当时姥爷还没退休，家里白天就姥姥和姑姑两个人，姥姥边给姥爷和爸打电话边往神衣冢跑，到了那里才发现，姑姑是真的生了。
　　姥姥说，她不但生了，还把花迷照顾的特别好，用她的衣服把花迷包得妥妥帖帖。”
　　“嚯——”苏醒惊叹，“我就知道姑姑不是一般人，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这么觉得，特别有主见。”
　　“对，姑姑是特别有主见。”黎渠点头，“把姑姑和花迷弄回家安置好后，奶奶问她，她是爬山爬得太快摔着了，还是上树摔着了，要不怎么去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说生就生了。
　　姑姑说，她什么特别的事也没干，没有跑，也没有上树摘果子，她吃的山楂和枸杞子什么的，都是伸手就能摘到，根本不用爬树。
　　她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吃了几个山楂，准备在那棵老梨树下面坐着歇一会儿，肚子突然就疼了起来，并且没有别人说的什么一阵一阵地疼，她一疼就没有再停下，直到把花迷生出来。”
　　苏醒捂着胸口：“真不敢相信，姑姑才19岁，就一个人在神衣冢，折腾几个小时把花迷生下来，没有打电话哭喊求救，还能把自己和花迷收拾得好好的。”
　　黎渠说：“没有几个小时，姑姑说她觉得自己生了有三天三夜，后来看她给奶奶打电话的时间，其实还不到一个小时。”
　　苏醒：“哎呦，这还差不多，要是折腾大半天，那还不把人给疼死，希望我将来生孩子时，也能像姑姑这样，一会儿就好。”
　　黎渠看她：“你准备要孩子了？”
　　苏醒立马摇头：“没有，我说的是将来，将来懂么？遥远的以后。”
　　黎渠松了口气：“对，遥远的以后，咱们再好好玩几年。”
　　前面影影绰绰出现几个身影，很快，几个半大孩子追着笑着跑了过来，在不远处的石桥转向通往西北方向的小路，那是在大祭岭上学的鸡鸣岭的孩子们。
　　苏醒追逐着孩子们的背影，看到了那条公路上更多的人影：“哎，那边，怎么那么多人？”
　　黎渠也伸长了脖子看：“就是啊，这么大雪，在那儿干什么啊？哎，最边上那个，怎么像花迷？”
　　苏醒也认出来了：“就是花迷，他在干嘛？”
　　黎下和他的两个员工，还有大祭岭二十多个村民，一起在给新栽种的篱笆树苗封土。
　　听到汽车停下的声音，他转过身，正好看到黎渠和苏醒下车，高兴地叫了声：“哥，嫂子，你们回来了？”
　　黎渠看看一眼望不到头的几道植物墙，再看看面前几棵花椒树和月季下的新土，问：“花迷，这些都是今天刚栽的？”
　　黎下说：“嗯，半圈篱笆墙，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我们早上不到七点就开始挖坑了，到四点半，雪突然下大，我才让种植公司的人走。
　　树苗都已经栽好了，土也封得差不多了，就剩最后这几百米的土没压瓷，这个我们自己也能干，人家已经在这儿忙活了一个多月，因为这一点小活儿，再耗人家一天不合适。”
　　苏醒说：“如果只有你和你的几个员工，这可不是一点小活儿。”
　　黎渠拉开羽绒服问：“正阳爷和修贤他们是自己来帮忙的吧？”
　　他和黎忱也都是在大祭岭上的学，和黎下一样，认识大祭岭几乎所有人。
　　黎下说：“嗯，修贤哥给我打电话有点事，听到我们在这边干活，就跑来看情况，然后又回村里，把正阳爷他们给叫来了。
　　哎，哥，就剩这一点了，你别沾手了。”
　　黎渠把羽绒服扔给苏醒，夺过黎下手里的锨：“你多少年没干过这个了？我好歹每星期都回家，多多少少还要下地干点活。”
　　他熟练地把散落旁边的土给铲到花椒树的根部，用锨拍拍，然后站上去利用体重踩实。
　　苏醒把黎渠的羽绒服顶头上，看着远处的那些人问：“花迷，你不是有好几个员工了吗？哪些是啊？”
　　黎下招手叫：“怀江，贡宝，过来一下。”
　　两位员工拎着铁锨跑过来：“老板。”
　　黎下指着身边两个人介绍：“我哥黎渠，我嫂子苏醒，都在青河税务局上班，前些天出国旅游了，回来又直接出差，今天才回来。”
　　“黎渠哥好，嫂子好。”怀江、贡宝客气问候。
　　黎下想到贡宝和怀江身份证上的年龄，心里抽了抽，然后把两位员工介绍给黎渠和苏醒，最后说：“还有一个高级农艺师小沈，他在农庄有其他事。”
　　黎渠说：“农庄果树多，是得有个这方面的专业人员。”
　　苏醒则看着怀江和贡宝星星眼：“花迷，你这是按国际名模标准招收的员工吗？”
　　黎下笑道：“差不多吧，我未来的农庄会特别漂亮，员工当然要和农庄般配。”
　　怀江微笑颔首：“谢嫂子夸奖！”
　　两个员工拎着铁锨继续去封土了，黎渠看着他们的背影悄悄说：“花迷，这俩人靠谱吗？我怎么觉得他们跟农庄不搭边呢？”
　　黎下说：“人不可貌相，贡宝是高级园艺师，有好几项花木优化和杂交的专利，他还有水力工程师证，对城市水网和农田水利都有研究。
　　怀江没有证书，但他是园艺设计和管理方面的高级人才，如果不是队长面子大，我根本请不动他。”
　　黎渠说：“两个人看着都很精英，但感觉和你介绍的不是一个人。”
　　苏醒开玩笑：“花迷，你不是打算将来开放游园吗？干脆，你给农庄做个像样的网站，首页就用你们三个的相片当背景，别的人且不说，光是一二十岁的小女孩就能把你的农庄给挤爆。”
　　黎下说：“那可不成，我农庄的产品要走高端市场，游客中必须有相当一部分得是高收入人群，要不我一两千一斤的水果卖给谁？”
　　黎渠说：“花迷，你可别小看现在的女孩子，她们的收入不比男的少，就说黎勉吧，她那个蛋糕店，每个周末两天的净利润，随随便便顶青河很多上班族的月薪，学生放寒假时，她一个月的利润能顶我一年薪水。”
　　黎下说：“我知道现在的女孩子能干，收入高，可她们的支出大部分都在服装和化妆品上，在吃这个事情上，男人才是主力军。”
　　苏醒说：“那可不一定，如果你的水果足够好吃，女孩子比男的还舍得，女人终身都在和体重做斗争，和正经的餐饮比，水果才是她们的命。”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黎下摸着下巴看自己的两位员工，“好像，让他们适当的牺牲一下色相也不是不可以。”
　　百十米外，贡宝自言自语：“我怎么感觉有人对我不怀好意？”
　　六点钟，天已经黑了，篱笆墙的土也全部封完，冒着大雪归来的大祭岭上班族也全都到家了，几乎所有回来的人都特意过来看了看。
　　所以，大祭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黎下从九商和都城找了两家大型专业种植公司和一支园林建设公司，昼夜不停地干了一个多月，光是买土，就花了一百多万。
　　黎下还栽种了六万多棵树苗，移植了约三万棵山上原生的乔木和灌木，移出的空地种上了特别的草种，这些草种拥有强大的根系，不但长出的草坪特别漂亮，还有非常好的水土保持功能。
　　黎下还挖了一条三十多公里的人工河道和一个三百亩的人工湖，连接各个山头的小路也已经修好了，马上要开始建设饮用水系统、排污系统和网络系统。
　　回来的中、青年们还被家里长辈告知，黎下怕大车发出的噪音影响村里人的生活，这一个多月，除了三辆普通卡车，所有运送树苗的笼车和种植公司、建设公司的车辆全部绕道走鸡鸣岭那条路，所以，他们在今天给黎下帮忙之前，完全不知道黎下带着几百人在山上忙碌了一个多月，他们都以为黎下现在还在请人做规划，树苗什么的，要到明年开春才会栽种。
　　别人不知道，从小生活在大祭岭的人知道，说起来只是一句话的“绕道鸡鸣岭”，当面对的是以N十辆笼车计算的物品时，黎下要多付出多少代价。
　　同时让他们震惊的还有一点：“那么多树苗，九商和都城的专业公司数百人外驻作业一个多月，黎下这得多少钱往里面投啊？”
　　实在压抑不住震惊的心情，趟着脚脖深的积雪往山里多走了几百米的齐正阳对儿子和孙女说：“你们是没看黎下种的那些树苗，最小的都有擀面杖粗，他请的那位农艺师说，所有的果树苗明年都能挂果，这样的树苗，一棵得多少钱？”
　　他孙女齐之晏摇头：“不知道，黎下当兵这些年挣了多少钱啊？”
　　齐正阳略显沉重地叹了口气：“希望这孩子是在外面有人，以后农庄里的水果有稳定的销路，才开的这个农庄，否则……”
　　……
　　黎下不知道大祭岭有很多人在担心投资农庄会让他倾家荡产甚至债台高筑，他今天成功地把满山的树苗推送到大祭岭人面前，没有被怀疑，正在窃喜，和两位员工还有舅舅舅妈哥哥嫂子一起吃火锅庆祝。
　　他其实邀请了大祭岭帮忙封土的所有叔叔大爷们一起吃，大家乐呵呵地谢绝了，说是举手之劳，不值一顿饭，还让黎下以后有活直接大喇叭通知他们。
　　黎渠把自己煮的一个荷包蛋捞到黎下的盘子里：“一个多月种几万棵树，花迷你睡过觉吗？”
　　黎下看看自己的员工：“监督指导种植公司和建设公司干活的是他们，我就是每天去转悠两趟，晚上还都是回咱们家睡呢。”
　　黎渠不信，看自己父母。
　　黎清鸣和齐蕴秋经过一个多月的担惊受怕，已经锻炼出来了，此时相当镇静，一边往锅里夹菜一边点头：“花迷就开始几天没回家，怀总管来了以后，他基本上天天都能按时上下班，还有闲心跟你爷爷奶奶下棋呢。”
　　黎渠并没有因此彻底放心：“那么大个农庄，几百上千万的投资，就算人在家里躺着，心里也不会轻松，所以，还是要注意饮食，至少营养要跟上，这样身体才不会垮，知道吗？”
　　“嗯嗯，知道哥。”黎下连连点头。
　　就因为他不足七个月出生这事，全家人都觉得他底子薄，只比他大五岁的黎渠，在外面是个洒脱不羁的青年才俊，到了他跟前，就成了操心的老妈子，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
　　姥姥当初同意让他上军校，也跟这个有关。
　　姥姥的理论很科学，很专家，她认为：锻炼能让人的身体更强壮，但不良的生活习惯，比如吃饭不及时、睡眠不足、吸烟喝酒等，则会严重影响健康，尤其是像黎下这样先天不足的。
　　黎渠是姥姥这个理论的坚定支持者。
　　黎下五岁到大祭岭上学，黎渠每天和他一起，只在中间最陡的坡段用小电驴带着他，两头都是陪着他走路，要知道，推着小电驴走路，可比空手走费劲多了。
　　因为黎下不爱吃肉，鸡蛋和奶就成了他最重要的补养品，黎下在上大学以前，每天至少得吃两个鸡蛋，喝一斤牛奶，要不全家人都饶不了他。
　　舅妈看着黎下把鸡蛋吃完，又把一个奶黄包夹给他。
　　黎下在家人的关爱里吃完了小火锅，雪正好也停了，几个人换上长筒靴，说说笑笑地走上了回梨花坳的路。
　　而此刻，沈厚仁正老老实实地躺在南街39号养病，黎下说了，不躺着就滚蛋，他不想滚蛋，所以躺的十分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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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易眠
　　黎下不喜欢赖床，但在雨雪的日子，他会对床生出一些额外的眷恋。
　　现在，黎下就趴在被窝里，胳膊架在窗台上，看雪花纷纷扬扬，把花构树和寿星树包裹成钟乳树。
　　队长这个拥有科学精神的神棍，正常情况下是高冷人设，惜字如金，黎下属于他的非正常情况，不但激活了他的“如师如友”状态，偶尔，还能触发他的“口若悬河”技能，可即便如此，他的话也没多到能让黎下轻视其中任何一句的地步。
　　而花构树和寿星树是能让队长违反纪律在任务状态下偷偷打电话出来的东西，黎下因此对这几棵看上去平平常常的树充满好奇。
　　“叮铃铃……”
　　手机铃声打断了黎下对“仙果”的无边想象，他一根指头划开：“哪位？”
　　“是我，怀江，老板，易眠，哦，就是我介绍的程序员，系统工程师，他来了。”
　　“嗯？”黎下一下坐了起来，眼睛还在看着窗外的雪，“这天，他怎么来的？”
　　怀江说：“他说他昨天早上就到九商了，在机场听人说三月山风景区现在正是一年最漂亮的时候，他就去那里玩了一圈，晚上住在青河，今早上搭一辆往青龙镇超市送货的车来的。”
　　三月山景区在青河县北部，是前些年青河县政府背水一战，大力挖掘经济增长点时，政府投资打造的三个风景区之一。
　　青河县北部也是丘陵地貌，但那边的地表层结构要比南部适合植物生长，三月山因为唐代一位大文学家的一篇散文，在全国都有点名气，只是因为本朝建立的前几十年，因为人口高速增长造成耕地资源紧张，当地人毁林造田，把三月山的自然风景给破坏了，现在政府出钱，购买了大量的景观树种进行美化后，再把一些广为流传的上古神话和原本就有些名气的中古人类文明遗迹相结合，打造出来的景区颇有吸引力。
　　黎下就和全家人一起去那里玩过，当时景区里摩肩擦踵，人口密度快赶上青龙镇的古会了，黎下只在景区里呆了不足十分钟就撤了。
　　即便如此，黎下也得承认，青河县政府对那里的风景改造很成功，当然，再成功，跟梨花坳也没得比。
　　易眠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成年宅在大都市，难得出门一次，被那里的风景吸引过去很正常。
　　黎下拎过毛衣说：“让他等一会儿，我一个小时左右到。”
　　昨天晚上黎下已经和姥姥说了他今天休息，现在又要去，姥姥有点不开心。
　　黎下吃着烤的金黄的包子哄老太太：“我又多了个员工，农庄建设的速度就又快了一步，农庄一开始营业，我这个当老板的就没什么事了，到时候天天在家陪你。”
　　姥姥：“哼，你当姥姥傻呀，那么大个农庄，等到树结果了，游人来了，你只会更忙。”
　　姥爷说：“那咱就去农庄给花迷帮忙嘛，那样，你不就能天天见着他了。”
　　姥姥脸上一喜：“哎，就是啊，我可以去帮花迷看大门。”
　　黎渠说：“奶奶您看什么大门，到时候让花迷在农庄里给你留块好地方，摆个棋摊，游客和您下一局一百，和爷爷下一局五十，多有意思。”
　　姥爷抗议：“凭什么跟我下就只有五十？”
　　黎渠乐：“爷爷，您非得让我说出来吗？”
　　姥爷捋袖子：“兔崽子你说。”
　　黎下就着姥爷和黎渠论战的热闹吃完了饭，拎上姥姥和舅妈给几位员工准备的早餐盒，和舅舅舅妈、杉下、楸下一起上路。
　　黎渠和苏醒在家陪两位老人。
　　在39号后院，黎下看到了新员工，惊吓到失声：“女，女孩子？”
　　怀江嘴里的死肥宅此刻站在银装素裹的橿树下，身材堪比国际名模，眉眼如画，乌黑浓密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还垂至腰间。
　　一身行头简约而不简单，基础款白衬衫，发白的直筒牛仔裤，基础款白色旅游鞋。
　　这一身听着近乎寒碜的行头，因为穿在易眠身上，在黎下看来至少值六位数。
　　易眠高兴地反问：“老板，你不知道我是女的？”
　　黎下看了一眼怀江：“他没说。”
　　易眠大度地说：“没关系，这不就知道了嘛。”
　　黎下：“呃，那个，易眠，你是不是先加件衣服？”
　　他也不怕冷，但现在毕竟是冬天，穿个棉衣心理上暖和。
　　易眠爽利地答应：“好，我……”
　　怀江伸手把她往屋里推：“你快点进屋加衣服，羽绒服，长筒靴，别让老板担心。”
　　再次出现在黎下面前，易眠罩上了大红色羽绒服和大红色过膝牛皮靴。
　　黎下感觉她可以直接上巴黎走秀去。
　　女孩子乍开双臂问：“老板，这样可以吗？”
　　黎下点头，指指摆放好的早餐说：“怀江已经跟你说过农庄对管理网络的要求了，说说你的想法，还有你对薪资的要求。”
　　易眠欢喜地拿起一个黎下带来的神衣冢出产的苹果：“包吃包住就行，我不要钱，我爸我哥给我的钱至少够我花八千年。
　　工作上嘛，老板你尽管提，只要是和计算机有关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做不来的。”
　　怀江补充：“老板，你不用问她的专业是什么，就像她说的那样，只要您觉得属于计算机的范畴，您就说，如果超出她的能力，我再找人。”
　　易眠抗议：“怀叔叔你不要误导老板，和计算机有关的东西，如果我做不来，那这个星球上就没人能做得来。”
　　黎下心里失笑，这小丫头真自信，不过，他信了。
　　于是他说：“第一，我想给农庄弄个网站，游客在网上预约游园，农庄前期每天接待五百人，预约时间最短一天，最长七天。
　　农庄名声打响后，名额肯定供不应求，所以，如果中间有人取消预约，或是中途因故离开，网上的预约通道要同步更新，以便农庄始终处于满员状态。
　　预约的游客要进行身份确认，还必须一条不落地阅读《风回农庄游园须知》并签字，以杜绝拿正常的意外伤害进行敲诈和碰瓷等行为。
　　到过农庄的游客还要建立‘信誉档案’，有不良行为的，以后在预约环节自动剔除。”
　　貌美如花的前死宅计算机高手嫣然一笑：“老板，这都是小菜啦，不用我，随便抓一个懂计算机的都可以做，只是有些方面需要你配合。”
　　黎下：“你说。”
　　易眠：“比如，必须逐条阅读咱们农庄《游客须知》并签字这条，首先要老板你不怕流失客人，因为很多人看到这一条就感觉不爽。
　　对于只是一次以放松休闲为目的的游园，大部分人都不会接受这个做法。”
　　黎下说：“我知道，那我们就只接待那些能够接受这个做法的人好了。”
　　易眠一扬手，打了个响指：“老板牛逼！我喜欢。”
　　贡宝说：“嗯，我也喜欢，虽然赚钱很重要，但为了赚钱忍气吞声就不值了。”
　　黎下说：“咱们和顾客是平等的，咱们需要顾客购买产品维持农庄运营，顾客需要农庄的美景和美食来愉悦身心，大家各取所需。
　　咱们不会仗着产品好店大欺客，怠慢客人；客人也不要把自己当什么上帝和衣食父母，提出非分的要求。”
　　怀江：“对，是该这样，咱们尽量考虑周到，让客人玩得开心，但不受那些乌七八糟的气。”
　　黎下继续提要求：“咱们农庄地盘比较大，吃喝拉撒这些必须的事项，不可能集中到一个地方解决，但分散开的话，有些问题不好解决。
　　比如，我想多设立一些小的供给点，提供方便食品之类的，但我不想只有面包、饼干这种东西，我希望咱们的客人能够获得更好的游园体验，他们在中途也可以吃到新鲜的食物，并且这些食物的消耗能及时反馈到我们这里，以便我们及时补充。”
　　易眠：“我这里是小菜，只要保鲜设备能跟得上。”
　　怀江说：“设备的事我来办，老板你继续说。”
　　黎下没再说，他拿给怀江一个纸质笔记本：“我没事瞎想的，从游客来的时候在农庄外停车到离开时的车接服务，还有吃饭、上厕所、住宿洗澡，什么都有，你们自己看。”
　　贡宝和沈厚仁提了几条建议，就急巴巴地要求去农庄，说刚栽下的树苗，在冬天更需要养护。
　　黎下看沈厚仁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就摆摆手让他们走，到门口又追加了一句：“中午想吃什么，早点打电话，今天可以提点奢侈的要求。”
　　沈厚仁受宠若惊地说：“我什么都行，舅舅舅妈做的什么都好吃。”
　　贡宝就不客气了：“红烧肘子，油焖大虾。”
　　沈厚仁咽唾沫。
　　黎下：“准了。”
　　两个人欢欢喜喜地离开，沈厚仁看贡宝的眼神十分殷勤。
　　前天晚上，半夜又来了二十辆笼车，但提前没人告诉黎下，他是昨天早上到农庄后，看到离大祭岭最近的1号和8号山上都有新树苗，打电话问了怀江才知道的。
　　沈厚仁昨天下午没有出现在栽种篱笆树的现场，就是被他勒令在家睡觉。
　　他昨天早上见到沈厚仁时，那家伙脸色跟死人差不多，把他吓得连当时是零下的气温都给忘了，让他躺下休息，那家伙居然还硬撑着和他开玩笑，想装疯卖傻蒙混过关，黎下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员工勤奋是好事，但像沈厚仁这样隔三差五就吓一回人黎下有点招架不住，他第一次黑着脸跟沈厚仁说话，让他要么量力而行，要么走人。
　　沈厚仁看黎下真生气了，乖乖认怂，昨天在床上躺了一天，吃的都是黎下专门回梨花坳带来的食物。
　　飞飞看着贡宝和沈厚仁的背影，哼哼唧唧想追上去，黎下问怀江：“这么冷，它敢去吗？”
　　怀江说：“没问题，它以前是在野外生活的。”
　　杉下和楸下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飞飞两边。
　　黎下挥挥手：“去吧，保护好妹妹。”
　　康康挤过来，巴巴地瞅着黎下。
　　黎下摸了摸它稀薄的小绒毛说：“我打电话让姥姥给你做个小棉袄，咱们穿上棉袄再去，好不好？”
　　康康“咚康咚康”地叫了两声，在黎下的脚面上趴下。
　　黎下捏捏它软乎乎的脖子，继续和怀江、易眠讨论农庄的建设，三个人说了一天。
　　去舅舅的店里吃晚饭的路上，黎下悄悄指了指易眠：“说好的死肥宅呢？”
　　怀江说：“她在都城时，真的是个死肥宅，比现在胖八圈，三个月不出房间门是正常状态，不信，等九州回来……呃，等九州回来，你让他帮你审问一下，看我有没有骗你。”
　　黎下说：“不用，我是怀疑这姑娘被魂穿了。”
　　怀江笑道：“老板你想多了，是九州给我介绍农庄时，我告诉了她，她希望得到这份工作，就拼命地减肥。”
　　黎下点头：“好吧，你只要了解她，别给我招来个灵异妖怪什么的就好。”
　　怀江大笑：“老板你脑洞真大。”
　　黎下看他：“你居然能对我说出‘脑洞大’这样的话，不心虚吗？”
　　怀江知道他在说什么，笑着说：“我那些，其实都是科学，只是和老板你所了解的科学方向不同而已。”
　　黎下点头：“只要是科学就好。”
　　接下来一个多月，沈厚仁和贡宝每天二十个小时以上在农庄里忙活。
　　黎下和怀江去了九商几趟，采购各种建设材料。
　　易眠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她说是去采购她需要的材料了，她也确实给了黎下一张消费三十多万的发.票，黎下爽快地给她报销。
　　这个冬天的雪特别多，留守大祭岭的老人很少走出寨门，但他们知道风回农庄一直没停工，种植公司的人走了，建筑队、电业局和通讯公司的人来了。
　　可就在如此忙碌的情况下，黎下还没忘了他当初对大祭岭的承诺，他修筑好了梨花河河堤，并在村子东南角梨花河向北转弯的地方，圈建了一个大大的泳池，泳池里面分好几个区域，父母可以带着小婴儿在浅水区玩耍，技术好的孩子也可以练习深潜。
　　河堤砌好，黎下的树苗也到了，这次，是大祭岭留守的三百多位村民一起动手，把一百棵洋槐树苗、五十多棵榆树苗和一百多棵原生梨树苗栽在了河堤上。
　　说是树苗，其实都不是小苗苗，洋槐和榆树的主干都在十公分左右，梨树还要更大一些。
　　黎下说，他很早就想回来开农庄了，这些树苗，是他五年前就委托洛水城的植物研究院培育的，他委托培育的还有好几种树苗，以后会陆续送来。
　　树以外的花花草草都是风回农庄在栽种，范围涵盖公路以西，大祭岭周围所有的犄角旮旯。
　　黎下的美化是全方位的，不留任何死角
　　大祭岭几位大长辈站在梨花河边，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说：“等春天来，梨花开的时候，咱们村不知道会多漂亮。”
　　当大祭岭的长辈们在河边期待未来时，黎下和怀江收起了手机，离开39号，一起去大祭桥边等待牟子鹃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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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风回农庄东区
　　零租金租赁国有土地资源，是这个世界华厦国基于本国地理状况特别制订的一项法律，这个法律的核心是：提高华厦国的植被覆盖率，改善自然环境。
　　这个法律执行的最大依据是：信誉。
　　黎下在青河县政府网上申请零租金租赁大祭岭东面那片山地一百年，信誉依据是风回农庄植被覆盖率的提升和他的个人履历。
　　因为那片山地不属于任何村庄和个人，属于青河县国有土地，所以除了林保局，国土局也要参与审查。
　　牟子鹃几个人站在风回农庄最高的12号山头上，看着满山的树苗目瞪口呆：“这，这怎么像变戏法？刚刚三个月，你们是怎么栽下这么多树的？”
　　怀江：“拿钱砸。”
　　国土局负责此次业务的副局长郭明怀侧目：“怎么砸？”
　　怀江：“土层薄，买土；树苗不够，全国各地搜；人手不够，请专业种植公司，一个不够请两个，我们老板还想请三个呢，那两个不让，他们愿意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
　　苏雅妮说：“现在拉一个大单多难啊，一天干四十八小时也不能让出去。”
　　国土局三人组唯一的女士李佩璇看自己的领导：“如果能把那些山地改造成眼前这样，零租金好像还不够。”
　　业务熟练的年轻人罗彬说：“肯定啊，植被覆盖率提高这么多，国家要补贴他们一笔巨额资金，覆盖租金绰绰有余。”
　　林见东说：“这么说，你们同意黎先生零租金租赁那些山地了？”
　　郭明怀笑道：“山地租赁，有你们林保局在前面扛大头，我们怕什么？”
　　黎下心里一轻。
　　这个世界的华厦国，政府机构的设置和他记忆中那个几乎一样，但政府理念更先进一些，对各机构职能的分配和界定十分明确，同时，各机构之间的配合也更密切，工作效率更高，很少有扯皮现象。
　　关于山地租赁，法律规定了两个重要标准，一是山地的形态，二是植被的保护。
　　是否可以改变山地形态，改变多少，不同的地区地貌，法律上有不同的规定，这些规定是根据地理和环境专家的建议制订的，数据精细到百分位，国土局负责监督核查。
　　植被的保护当然是林保院负责。
　　因为地理形态一旦改变无法逆转，被发现后重罚的结果通常也没有回旋的余地，所以轻易没有人敢尝试炸平山头这类的操作，植被的改变就相对容易被钻空子，所以郭怀明有这么一说。
　　国土局的另一个职责其实更实际，就是确定山地的坐标、面积和界限。
　　国土局和林保局能够带着设备过来，是因为他们接到了县政府提供的黎下的完全符合法律要求的个人信誉证明和其他法律规定的证明材料，比如银行存款或不动产。
　　林保局本来应该先来一次，对黎下提供的风回农庄的材料进行核查，证明材料属实后，再和国土局一起共同进行评估。
　　但牟子鹃是个急性子，而现在的核查设备又先进，一会儿工夫就能核查完，牟子鹃又和国土局负责这项工作的领导十分熟悉，她就决定来个紧凑办公，随即核查，随即评估。
　　牟子鹃一如既往地干脆，智能航拍器有即时计算功能，她一看航拍结果显示植被覆盖率提高33%，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马上对郭怀明说：“既然你们也觉得没问题，咱们就开始那边的工作吧。”
　　黎下这次申请租赁的是大祭岭东边，青大路以东，九回路以北的一片山地，比风回农庄的面积大得多。
　　林保局和国土局的航拍仪同时升空，年轻的下属负责操控，两位带队领导和黎下他们闲聊。
　　黎下说：“农庄投入太多，我现在资金紧张，所以这边暂时只会改造公路两侧少量地方，大面积植树要到三年甚至五年以后。”
　　牟子鹃说：“我们每年至少来检查两次，只要植被覆盖率不下降，本地原生植物不被破坏，不出现超出法律规定的建筑物，我们就不会干预。”
　　郭明怀说：“零租金租赁虽然起始门槛低，但如果你们违反了法律规定，罚款比正常租赁高得多，且罚款不能抵消坐牢的时间，年轻人，我劝你们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在这些土地上干其他事情。”
　　怀江接话：“除了开农庄，我们老板对其他都没兴趣，林保局准备为我们申请国家补贴吧。”
　　牟子鹃微笑：“对我而言，这个补贴越多越好，我希望你们老板因此成为世界首富。”
　　黎下没有成为世界首富的野心，他租赁梨花河以东这片国有山地的目的，还是为了风回农庄和大祭岭村民。
　　现在外出游玩，基本都是自驾游，风回农庄的地理位置也决定了，光顾农庄的客人绝大多数要自己开车来，这样一来，就算农庄每天只接待三百位客人，那也要有一百辆左右的车。
　　黎下可不想让大祭岭变成停车场，不说空气污染，光是噪音对村里人和他自己就是一种灾难。
　　黎下最早的计划中就包括了梨花河东岸这块无主山地，但如果像租赁大祭岭的山地那样租赁这块地方，租金太多——国土局和林保局可不会用大祭岭的标准把那些山地租赁给他。
　　他手里是有钱，但再有钱，也不能乱花。
　　所以，他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这个华厦国的法律，用风回农庄的信誉，为梨花河东岸的山地担保，现在，他成功了。
　　这块山地的面积是风回农庄的五倍，航拍时间比较长。
　　牟子鹃和黎下聊着聊着，忽然问：“你把农庄里好几个山头的植被进行了移植，腾出地方做草坪类景观，我觉得你这个思路特别好，能把你的做法写一下，让其他人能够学习吗？”
　　黎下摇头：“不说移植的费用，我光买土就花了好几百万，您觉得会有人学吗？”
　　牟子鹃楞了楞，摇头笑：“没有，所有人租赁山地都是奔着赚钱去的，前期都会投资，但不会有人像你这么投。”
　　郭明怀疑惑地看着黎下：“冒昧地问一句，你有多少钱啊？敢这么砸。”
　　怀江说：“敢这么砸，除了有钱，主要是有信心。”
　　郭明怀也是个直率人：“我就是对你们农庄没信心，才这么问的。
　　现在的农业科技发达，果树到处都是，就算你们农庄风景比较好，能吸引人来买你们的水果，那也有限啊，你们砸进去的钱，二十年能回本吗？”
　　黎下说：“喜欢，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郭明怀无语摇头。
　　牟子鹃开玩笑：“小黎，你不会是有个世界富豪榜前三十的爸爸吧？”
　　黎下笑着回答：“我没爸爸，我妈单身生育了我。”
　　“呃……”牟子鹃尴尬，“抱歉。”
　　黎下笑道：“不用，我和我妈妈生活得很好。”
　　虽然如此，接下来的话题还是变得比较谨慎，说的全都是和农庄未来相关的内容。
　　这正中黎下和怀江的下怀，虽然网上申请很方便，但很多事当面交流效率更高。
　　怀江说：“农庄春节后一个月内就要开门迎接游客，我们想尽快申请封路，麻烦两位领导把相关的材料及早准备一下。”
　　牟子鹃爽快地说：“应该的。你们农庄的位置不牵涉公众交通问题，只要大祭岭和梨花坳的人同意，封路申请批起来很简单，我们的证明材料就更简单了，你们明天就可以拿到。”
　　郭怀明笑着说：“这可能是你们把农庄开在这种偏僻地方唯一的好处了。”
　　黎下笑道：“谢谢！明天中午怀江会去拿材料。”
　　在大祭桥边送走两辆公务车，黎下感觉到脖子上忽然传来的丝丝凉意，抬头一看，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他对怀江说：“叫他们三个过来，商量建停车场的事。”
　　怀江拿出手机拨打。
　　黎下对停车场的要求很简单：森林风花园式停车场。
　　他只有这九个字，三位男员工却十分笃定地点头：“明白。”
　　黎下对停车场和农庄的连接通道要求比较复杂：“东停车场到农庄入口十五公里，我们会准备绿色环保的交通工具接送客人，如果客人愿意步行，我们也没意见。
　　但这就涉及到了沿途的各种问题。”
　　易眠举手：“我会把客人在停车场和沿途所有地方，包括我们暂时没开发的地盘都纳入管理网络，任何违反《风回农庄游客须知》事项的行为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黎下说：“那好，今天晚上，我们就从最远端开始动工。”
　　近端靠近大祭岭，放最后，用人类正常的方式操作。
　　远端，黎下提前已经考虑周全。
　　暂时被称作“风回农庄东区”的这块山地，向东和东北两个方向有两个村庄，东面，靠近九回路的古盲岭，距离大祭岭23公里；东北方向的狐仙岭，距离大祭岭15公里。
　　黎下并没有租下和两个村庄之间全部的山地，只租了靠近大祭岭这边的大约五分之三，向东15公里，向北7公里，和两个村庄之间有个空白区，近期减少被窥屏的可能，远期的话，当然是不想被两个村庄的人找麻烦。
　　这块山地正北方向最近的村庄，是三十公里外的青龙镇，距离太远，所以这边不用担心。
　　易眠轻盈地原地跳了几下，问：“老板，能提前给一点加班费吗？就，一点点，五秒钟，三秒也成。”
　　她提前接到了怀江的情报，所以要求黎下单独支付她的加班费，不和三位男士掺和。
　　她具体的要求是：“每个月老板您给吹半分钟的口哨。”
　　黎下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回去拿工具。”
　　四位员工正暗自失落，天籁之音飘然而至。
　　黎下双手插兜，吹着自编的《雪花圆舞曲》，悠然前行。
　　怀江、沈厚仁和贡宝欣喜若狂，也一个个放松了心情，和黎下一个姿势跟了上去，连嘴巴都做出吹口哨的样子，只是没发出声音。
　　易眠在最后，她没有试图吹口哨，而是在雪中轻盈自在地随意舞蹈，踏出一串串让人眼花缭乱的舞步。
　　几个人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走进大祭岭，大祭岭家家户户大门敞开，留守村中的老人和孩子全都笑容满面地站在自家门口看着他们，几个人全然不觉，就那么肆意盎然地走过，一直来到南街39号大门前。
　　“哎呦，又听见花迷吹口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门开了，神仙在唱曲呢。”
　　听到声音，黎下扭头：“石头爷，石头奶奶，雪这么大，你们怎么出来了？”
　　石头爷乐呵呵地说：“听见你吹口哨，想出来瞧瞧。”
　　怀江已经和近处的邻居很熟了，他说：“爷爷奶奶，雪大路滑，你们还是屋里呆着吧。”
　　两位老人笑呵呵地答应着，往院里回转，边走边说：“俩孩子不在家，听不着花迷的口哨，可亏大了。”
　　黎下这才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后面的齐修贤说：“修贤哥，有事吗？”
　　齐修贤举了举右手的小袋子：“我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留的花籽，她说如果能长出来，特别漂亮，让我给你，还特地强调让种在你经常呆的地方。”
　　沈厚仁一下就抓住了重点：“什么叫‘如果能长出来’？”
　　齐修贤说：“我奶奶就是这么说的，我问她，她说这花特娇气，轻易不肯发芽，发芽了也长不大。”
　　怀江伸手把小袋子拿过去，打开了仔细看，末了还嗅了嗅，然后递给沈厚仁：“在老板办公室前开一片地方，好好照看着。”
　　沈厚仁接过去：“看我的吧，明年让你们开赏花节。”
　　大家各自拿了工具，就和齐修贤一起折回去。
　　齐修贤问黎下：“不是说沈哥一个月左右回来么，这都快过年了，怎么还不见人啊？”
　　黎下不在意地说：“他不一贯的信口开河。”
　　齐修贤笑：“明明那么值得信赖的一个人，怎么让你一说就成了不靠谱。”
　　黎下心里气，几位员工都顶风冒雪地开始实地察看做记录了，他还在心里骂那个不靠谱。
　　……
　　被黎下骂不靠谱的人在小年的前两天回来了，这次没走县城那边，而是从九商直接过来。
　　在距离大祭岭还有十来公里的地方看到公路两侧明显改变的风景，沈九州微微楞了下，他往前又开了百十米，粗大的原木路障出现在眼前，减速，在距离路障五六米时，他听到一声电子音——“滴”。
　　紧跟着是端庄亲切的女声：“车辆识别通过，虹膜识别通过，沈先生，欢迎回家。”
　　“呵呵，几天不见，大变样啊。”沈九州自言自语着靠边停下。
　　他先来到路北。
　　并没有把山推平，还是原来坡度平缓的山丘，只是靠近路边百十米的树木被整体北移，插种在了原来稀疏的植被之间，腾出来的地方，现在是一行行高大的乔木，两行树之间能放三辆汽车。
　　沈九州发现，这些树种并不统一，有新栽的黑槐树、榆树、橿树、栎树、槭树、枫树，还有原本就生长在这里的杏树、柿树和梨树。
　　会开花的树和不开花的相互穿插，可以想象春天到来时花红柳绿的样子有多漂亮。
　　沈九州微笑：“就个停车场，还挺讲究。”
　　他蹲下.身，在一棵黑槐新封的树坑上抓了一点土，指头捻了捻，好像不相信，就又闻了闻，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呵呵，真的……快……回来了。”
　　拍拍手站起身，他又来到路南。
　　这里还没到风回岭，但路南的山已经明显比路北高，所以山坡也要陡得多，无法用做停车场。
　　所以这边新栽的树，以开花小乔木和灌木居多，只是间或有一些高大的乔木，山坡上原有的植被被完全保留，所以看上去斑斑癞瘌的，但等春天到来，新栽的树木花草长出枝叶，也会是一片美丽的风景。
　　很明显，路南是单纯的景观带。
　　沈九州心情愉快地回到车里，继续前行。
　　心情太好，他不知不觉地吹起了口哨，可只吹几句他就停了：简直，不堪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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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麻烦来了（修改一个大bug）
　　黎下是在他刚刚建成的“灵犀院”看到沈九州的。
　　他正用木梳给一头小驴子梳毛，听到身后的门响，他以为是怀江，就说：“这梳子不好用，太直，梳脊梁骨这块银耳肯定不舒服。”
　　沈九州走过去，手放在小驴子头上：“这家伙叫银耳？”
　　黎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队长，你，你回来了？”
　　沈九州气得用力呼出一口气：“惊喜的样子太假了，调整一下。”
　　黎下继续给银耳梳毛：“长官，您太难伺候了。”
　　沈九州把木梳抢过来，扔在旁边的桌子上，张开双臂：“拥抱是掩饰表情的最佳姿势，来吧。”
　　黎下终于破功，笑着抱了上去：“任务这么难？到现在才完成。”
　　沈九州逮着他的背用力拍了两巴掌出气，然后放开：“任务早结束了，又办了点其他事。”
　　黎下问：“春节前不会再有事了吧？”
　　沈九州拿过木梳给银耳梳毛：“应该……不会？”
　　黎下端详了他一会儿才说：“依然是没谱啊？”
　　沈九州笑道：“嗯，小公务员，身不由己，不能和农庄老板比。”
　　黎下看着他，慢慢地、慢慢地点头。
　　沈九州梳着毛随意地说：“如果我以后三天两头地过来蹭吃蹭住，黎庄主不会嫌弃吧？”
　　黎下猛转头看他：“三天两头？你……辞职了？还是自请降职来青河县做了父母官？”
　　沈九州这次笑得十分舒心，每次被这只小虫子猜中结果，他都如此：“我们单位搬到九商来了。”
　　黎下歪着头看人。
　　沈九州退役后去向成谜，黎下并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单位，但他知道，虽然九商也是华厦人趋之若鹜的大都市，可如果必须在城市生活，已经在首都站住脚的人极少会选择离开——齐修贤是个例外。
　　而沈九州的单位很明显是权力机构，那就更不应该轻易离开国家的政治中心。
　　沈九州说：“总部还在都城，只是我们工作性质有点特别，所以九商分部的权力并不弱。”
　　黎下说：“就像过去的‘如朕亲临，便宜行事’？”
　　沈九州：“差不多吧。”
　　黎下：“所以，以后，我们这里属于你的辖区？”
　　沈九州点头：“某些方面，可以这么说。”
　　其实辖区没变，还是整个华夏国，甚至还得不时地出洋差，这是他来九商建立分部时承诺的条件，要是不答应，他常驻九商的要求就批不了。
　　黎下乐了：“以后我和我的兄弟们有大腿抱了。”
　　沈九州也笑了：“不敢当，我以后还要请庄主多多关照呢。”
　　舅舅舅妈见沈九州回来，马上做了一桌酒席，小吃店不经营酒席业务，为免其他顾客提出吃酒席的要求，菜给送到了南街39号。
　　灵犀院建在风回岭下，大祭岭通往梨花坳的那条石头路旁边，从这里沿着南寨墙下的路，可以一直走到农庄东区的停车场。
　　两个人从灵犀院出来，沿着青石路走西寨门回到39号，怀江、贡宝、易眠见到沈九州都十分高兴，只有沈厚仁，高兴之外还有点紧张。
　　黎下很有身为老板的责任感，替自己的优秀员工问：“那个……僵尸，好点了吗？”
　　沈九州说：“如果这么轻易就见好，他哥能把他甩给我吗？”
　　沈厚仁立马矮了半截。低头专心看跟前的姜汁皮蛋。
　　怀江干咳了一声说：“那个，九州，能不能把那个钟春秋搬到这儿来？一是方便照顾，二是多少给你省几个钱。”
　　沈厚仁抬起头，一脸老实憨厚地说：“如果搬来，我负责照顾，绝不麻烦别人，可，要是他哥来检查，发现我们这里这么好，赖这里不走怎么办？”
　　黎下看了沈九州一眼，对沈厚仁说：“我的农庄，是谁想赖就能赖的吗？把人搬来吧，职工宿舍反正盖的多，就把他放在你隔壁，他哥来了交给我。”
　　说完他才扭头问沈九州：“可以吗？”
　　沈九州：“感激涕零。”
　　黎下把装红烧肘子的盘子举到他脸前：能堵着你的嘴吗？
　　当然不能，沈九州夹了一筷子山菌拌青蒿当做回答。
　　他也不怎么吃肉。
　　一听老板能解决钟春秋的无赖哥哥，沈厚仁仿佛卸下了万吨重的大包袱，殷勤地把几个素菜盘子换到黎下和沈九州跟前，自己逮着几盘子肉大吃。
　　贡宝心情愉快地给沈九州和黎下敬了个酒，易眠拿出个平板，给沈九州炫耀她的设计，然后才和沈厚仁开始拼吃。
　　怀江还是平时胸有成竹的大总管模样，不紧不慢地吃着菜和老板以及老朋友聊天。
　　酒足饭饱，黎下被众员工劝回家里睡觉，说这是老板的基本素养：老板泰山崩于前不变色，员工才能安心地各司其职。
　　黎下香沉沉地睡了一夜，资深神棍沈九州则率领一众新晋神棍忙活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一走上风回岭，黎下就看到了银装素裹的农庄里那一池淡蓝湖水，还有一条流经农庄所有山头的小溪——原来在各个山头之间穿行的小溪改道了
　　走近后再看，小溪清澈见底，河道里各色石头浑然天成，不时还有几棵干枯的水草随水流摇摆，灵雀河被加宽了约三分之一，河底和河堤的石头却跟他记忆中没有丝毫改变。
　　游园和员工花园连接的小石桥变成了小木桥，小木桥上缠绕着干枯的藤蔓，仿佛这座桥已经存在了几百年，桥两头还多出了几棵身姿各自不同但同样秀丽曼妙的树。
　　黎下走近摸了摸，又闻了闻，和花构树的味道有点像，但肯定不是花构树。
　　“我就知道，只要你来就得搞出点幺蛾子。”黎下嘴里抱怨着，唇角却翘的老高。
　　他循着几个人的气息来到农庄西部边缘的一个山头，沈九州正有模有样地跟着沈厚仁在给一棵山楂树剪枝，怀江和易眠在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贡宝还是一副经典老农形象蹲在小溪边洗手。
　　黎下看着从山脚潺潺流向山顶，最后从山顶两棵千年老橿树之间穿过的小溪问：“长官，可以给普及一下能45度角向上流动的小溪背后的科学原理吗？”
　　贡宝抢答：“下面其实有电力推动装置。”
　　黎下说：“我一个以卖水果为主，不收门票的农庄，把山挖空就为了制造一条违反自然规律的小溪，你们不觉得听起来有点假吗？”
　　贡宝：“不觉得，因为现在的人只要能享受就好，没人去追求真相。”
　　黎下心里暗暗思索，能让平日里那么口拙的贡宝变得如此伶牙俐齿，沈九州到底对他有多大的恩情？
　　沈九州心情相当好，他扔了树剪，笑盈盈地看了黎下一眼，几步跃上山顶，坐在橿树的一根横枝上，翘着嘴角眺望远方。
　　黎下其实心情也很好，小溪已经弄好了，再毁掉不可能，他也就是问一句警示一下几位员工，后面不能再做诸如此类太过扎眼的事。
　　所以他也跑上山顶，坐在了沈九州身边：“我打又打不过你，也不敢敲你的饭碗，你跑什么？”
　　沈九州说：“你打我的还少吗？不过我这次不是怕挨打逃跑，是跑上来看风景”
　　黎下看着远方问：“千山万壑都是雪，有什么好看的？”
　　沈九州说：“在我眼里，九舟山百万里，哪儿都是好看的，如果它们能都属于你的农庄，那就更好看了。”
　　黎下说：“长官，我会被累死的。”
　　沈九州说：“你又不亲自动手，多招点员工。”
　　黎下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队长，你如果还有熟人要介绍，春节后一块让过来吧，我打算二月份杏花开时试营业，需要人手。”
　　沈九州看他：“你的农庄，不是要为大祭岭村民提供创收机会吗？”
　　黎下说：“他们另有创收途径，和农庄员工不是一回事。”
　　沈九州说：“你自己感觉，农庄还需要哪方面的人？”
　　黎下说：“两个大门口需要人，这个我已经有备选对象，其他暂时想不起来，你要是能想起来，就直接帮我招人吧。”
　　他话音刚落，沈九州的手机响了。
　　黎下看着他接起来。
　　“头儿，我在大祭岭中街十字路口，你在哪儿？”
　　黎下问：“楚长官？”他听出来是楚天然的声音。
　　沈九州纵身跳下树：“钟春秋到了。”
　　黎下正好落在他身边，听到这话差点一个趔趄：“队长，我深刻怀疑，昨晚你和怀江在唱双簧。”
　　不怪黎下心理阴暗，实在是他们说这事还不到十二个小时，一个比植物人都不如的重症患者就能送到这里，实在太可疑了。
　　沈九州说：“绝对没有，钟春秋他哥前天去医院大闹了一场，医院受不了了，打电话让我转院，我没办法，让天然把人给弄到九商。
　　你答应让人来这里的时候，天然带着他已经到石城了。”
　　这个解释可以接受，不过……
　　黎下问：“这个钟春秋他哥是干嘛的？你这么凶残的人都拿他没办法吗？”
　　沈九州看他：“我很凶残？”
　　黎下：“你敢说自己很善良吗？”
　　沈九州想了想自己和黎下认识后的大致经历，决定略过这个话题：“他叫葛辽，比钟春秋大几岁，和钟春秋一样，都是很小就被家人抛弃的流浪儿，两个人认识后，他一直罩着钟春秋。
　　葛辽十六岁那年被社会工作者发现，进孤儿院获得了正当身份，十八岁离开孤儿院，十九岁靠碰瓷在都城买了房子，然后带着钟春秋一起生活……”
　　“靠碰瓷买到首都的房子？”黎下惊愕地打断他。
　　沈九州不觉得黎下跑题有什么问题，认真地解释：“他眼力特别好，碰的都是富豪，加上他不但对自己下得了狠手，还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脸，就……”
　　黎下：“比如？”
　　“比如，他可以把自己浇一身粪吊在人公司门上，也可以一丝.不挂地吊人公司门上，还可以把自己打扮成吊死鬼，拖着三尺长的红舌头吊在人家门上。
　　够了吗？不够的话，我还可以给你列举一百条诸如此类的事情。”
　　“……我靠。”黎下老半天才发出声来，“世上真有这种完全不要脸的人啊？”
　　沈九州浑不在意地说：“混沌初开，天地未成就有，这算什么。”
　　他忽然蛮有兴致地看着黎下：“你不会因为害怕他，在钟春秋的事情上食言吧？”
　　黎下嗤笑：“呿，让他来，他不哭着喊着求我放他离开算我输。”
　　沈九州微笑：“那就好。现在，跟我去接人？”
　　黎下冲贡宝一挥手：“走，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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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钟春秋
　　这真的不是木乃伊？
　　看到钟春秋的第一眼，黎下脑子里自动窜出这句话
　　全身黑褐色，2.2米长的床，瘦得干树枝一样的脚几乎伸到头儿，垂在床边的手比鸡爪子还干巴，脸就不用说了，如果不是鼻子和耳朵在那儿撑着，根本就是个骷髅头。
　　黎下伸手在钟春秋的鼻子前试了试，确认有气儿，才对沈九州说：“我要是他哥，我也往死里讹你。”
　　沈厚仁嗫嚅着说：“我、我没想到，他，他一个先……”
　　“还敢强词夺理？”沈九州脸一沉，打断沈厚仁。
　　沈厚仁两步窜到黎下身后：“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想跟吃……老板，解释一下。”
　　怀江说：“人就在那儿躺着，有必要解释吗？”
　　沈厚仁低头脑袋不说话了。
　　黎下拍拍他的胳膊：“好歹有口气儿，那就还有机会治好，对吧？”
　　沈厚仁吸鼻子：“嗯，以后，我把农庄的工作做完后，就刻苦钻研医学。”
　　黎下鼓励员工：“好，农庄如果出个神医，我也有面子。”
　　易眠问：“可在小沈哥成为神医以前，谁来治疗他？”
　　沈九州瞥了沈厚仁一眼：“这小子的药虽然把人给治坏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却能让人不吃不喝也死不了，所以，他不需要打点滴或喂食，也就不需要排泄，只是每天要按摩翻身几次，三两天洗一次澡，防止肌肉继续萎缩。”
　　黎下心里一动：“如果是这样，我倒有合适的人选来照顾他，就是我们村仲平叔和仲平婶，他们俩都属于特别有耐心的人，唯一的孩子在国外，两个人退休后没什么事，就是侍弄那几分地，不过这样的话，就得让钟春秋住在梨花坳了。”
　　“不行。”
　　黎下惊愕地看着身边这几个人：刚才那两个字，是沈九州和他的四位员工同时说的。
　　沈九州说：“沈厚仁说了他照顾，就得他照顾。把人放在农庄里已经给你添麻烦了，再有任何要求都不应该。”
　　怀江说：“对，得寸进尺可不是什么好的品格。”
　　贡宝狠狠地瞪了钟春秋一眼：“根本就不应该让他来农庄，老板已经那么辛苦，还要每天再看着这么一个死尸，多糟心。”
　　易眠：“他这模样送到梨花坳，会吓到姥姥姥爷的，还有黎忱妹妹，她不是明天就回来了吗？”
　　明天腊月二十三，小年，黎忱今天放假，明天到家。
　　黎下看了看情绪激昂的员工们，只好说：“我懂了，那就让他在农庄躺着吧。”
　　到了后就一直在吃吃吃的楚天然终于吃饱，有心情说话了：“如果不是这货看着太可怜，农庄都不能让他住，葛辽只要到农庄一次，你以后就没安生日子了。”
　　别人不知道，黎下可是很清楚，在他们跟前看着性格极好，人畜无害的楚天然，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省油灯进不了他们那个部队，更不可能退役后还跟随在沈九州身边，黎下对钟春秋和葛辽更感兴趣了，他问：“那个葛辽最近会来吗？”
　　“半个月内应该不会，他让人给打得卧床了。”楚天然说，“刚我太饿，没来得及说，葛辽在医院闹得太厉害，钟春秋的主治医把他给揍了。
　　葛辽惹不起萧医生，就讹上了医院，他一脸血三天不洗，躺在走廊上可着嗓子哭嚎，就地拉屎撒尿，萧医生一去他就跑没影，萧医生一走他继续回来闹，医院报警，他确实是一身伤，警察也没办法，最后，医院赔了他二十万块钱，同时要求萧医生给他道歉。
　　萧医生拒绝道歉，直接辞职，辞职后又把葛辽揍了一顿，就是这一顿把葛辽打得躺床上了。”
　　黎下好奇心大起：“这医生什么来头啊？你和队长都收拾不了的人，他敢揍。”
　　楚天然说：“据说萧医生也是孤儿，没有家人牵绊，所以光脚不怕穿鞋的，从来不吃病人无理取闹那一套，他跟你脾气几乎一模一样，在忍耐范围内的胡闹视而不见，超出范围直接揍人。”
　　黎下说：“我哪有那么凶。”
　　楚天然笑：“好吧，你温良恭俭让，把老黄我们几个打得几天不能参加训练的是杉下和楸下。”
　　黎下右手握左手。
　　楚天然大笑着跑开几步：“我现在老了，可吃不住你那大脚。”
　　沈九州拉住黎下，把他摁在椅子上：“老楚身上有伤。”
　　黎下不忿地说：“知道，吓他呢。”
　　楚天然又笑着回来，在黎下旁边坐下：“一点皮外伤，早好了。”
　　易眠问：“楚大哥，那个萧医生现在怎么样了？”
　　楚天然说：“不知道，我到医院的时候萧医生已经离开了，是其他人给办的手续。”
　　易眠遗憾：“我还想着能把他忽悠到咱们农庄呢，如果他能来，这货他哥来时估计就不敢撒泼了。”
　　黎下没有指望别人的习惯，也没有把一个无赖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钟春秋身上。
　　不吃不喝、不拉不撒也不死，沈厚仁是怎么做到的？还是说，这个奇迹的根源其实在这个钟春秋身上？
　　沈厚仁一看黎下在关注钟春秋就有点慌：“老板，我保证，除了他哥，和他有关的任何事情都不会麻烦你。”
　　黎下说：“不用瞎想，吃饭去吧，以后，除了保住他的命是你的事，其他都是我的。”
　　沈厚仁又愧疚又感动地拉着贡宝走了。
　　怀江把他的手机递给黎下看：“落凤村的信息，牲口已经找够了，马车最迟再有三天全部完成，刚才最后一批车轮完工，马上开始组装。”
　　黎下兴奋：“跟他们说，一定要找最好的运输公司，那些都是农庄的宝贝，路上不能让他们受罪。”
　　腿边传来温暖的触感，还有轻轻的“呜呜汪”。
　　黎下低头。
　　杉下和楸下正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飞飞的目光无辜又委屈，康康扒着他的裤腿，活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猫，绿底红花的小马甲看着都没那么鲜艳了。
　　黎下扶额：“呃，宝贝，你们跟他们不是一回事啊，你们是爸爸的乖儿子乖女儿，他们是爸爸的员工。”
　　沈九州靠在窗口看着外面微笑。
　　怀江淡定如常。
　　易眠感叹：“养孩子真不容易，幸亏我是不婚族。”
　　黎下把康康抱起来放在腿上，小家伙还没他的巴掌长，如果不是衣着鲜艳，很容易被踩到。
　　沈九州收起笑容，招呼怀江和易眠：“咱们也去吃饭吧，完了去看看还有哪些细节需要加强。”
　　然后又对黎下说：“看完改动后的情况，有什么新想法，随时跟我们说。”
　　黎下说：“暂时没有。”
　　沈九州和怀江、易眠一起去隔壁吃饭了。
　　黎下拎着椅子来到钟春秋的床边坐下，把康康放在钟春秋身边。
　　康康“咚康咚康”轻轻地叫着，爬到钟春秋的脑袋旁边，挨着他趴下。
　　黎下：“你认识他？”
　　康康没有表示。
　　它长大后会有三岁小孩的智商，现在还太小，不能完全听懂黎下的话，也不会准确表达自己的想法。
　　黎下有点失望，伸手捏钟春秋的耳朵。
　　深褐色的耳朵干巴成了两张皮，没有丝毫弹性，触感像餐巾纸。
　　他又摸凹陷的脸颊，不凉也不热，硬邦邦的，像质地比较疏松的木头。
　　他把三根手指搭在钟春秋的手腕上，努力去感受，但感觉不到一丝波动。
　　黎下收回手：有呼吸，没心跳，这可真够玄幻的。
　　更玄幻的是，他在看到钟春秋时，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钟春秋。
　　也许，自己见过跟钟春秋外貌很像的人？不，不对，钟春秋现在的样子，全世界都找不出一个跟他像的人。
　　黎下眯眼看着床上的僵尸：那我的感觉从何而来？
　　“就那么一个活死人，你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今儿太阳好，来外面走走。”沈九州吃完了饭，站在门口叫人。
　　黎下说：“知道了，你们先走，我待会儿去找你们。”
　　沈九州说：“不用找，你想干什么干什么，别闷在屋子里就好，我和怀江去北面看看篱笆。”
　　听着沈九州他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黎下重新靠回椅子上，看着窗外，轻轻吹起了《春之舞曲》。
　　轻快灵动的曲子从窗口流出，在白雪皑皑的山陵间飘荡，因花叶尽落而萧条冷瑟的山林，仿佛被春风吹过，摇曳间散发出盎然的生机。
　　繁叶似金的乌家树一枝独秀伫立在雪原之上，此刻绚烂如三月朝阳。
　　风回岭上飞来一群群鸟雀，一棵又一棵树的枝条被占满；厚厚的积雪中探出一只只毛茸茸的小脑袋，那是九舟山特有的长耳灰兔；站在灌木丛上伸长脖子眺望的，是神衣冢土生土长的花松鼠。
　　……
　　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在地面洒下一片金黄。
　　黎下走到门口，倚着门框看了会儿太阳，又回头看了看卧在钟春秋身边熟睡的狗儿子和狐狸跟小猪崽，带上木门，穿过一片片积雪覆盖的花田向西走去。
　　鸦息树和乌家树一样，没有落叶，巨大的树冠像晚霞中的落日，温暖艳丽广袤深厚，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黎下今天没有克制自己的心情，他几步跃上鸦息树，找了个大树枝坐下，眯眼看着远山。
　　渐渐地，他眼帘下垂，胳膊渐渐收拢，身体慢慢滑落进大鸟窝似的树杈里。
　　……
　　感受到光的照耀，黎下伸手摸了摸身侧：“嗯？”
　　他睁开眼睛，扭头看身边，愣怔片刻，转过头看上面，殷红的树叶层层叠叠如诗如画，阳光如碎钻，从枝叶间穿过。
　　没有无边无际的荒原，更没有和他挤在一起睡觉的……的……大黑鸟。
　　“呼，是梦啊。”黎下重新闭上眼睛。
　　好像，在和大黑鸟挤着睡觉之前，还陪着它飞了一阵子，而在这之前，还跟另一只花白色的大鸟一起飞了老半天。
　　那只大鸟好像要去南边的什么山找人，他不想去，两个人，不，是两只鸟就分开了，他继续往西，然后遇上了大黑鸟……
　　梦境如潮水般退去，花白大鸟和大黑鸟模糊成一个光点。
　　黎下心里空落落的，却依然没动弹。
　　他忽然想起来，他对另一个华厦国的记忆，好像不大对，他根本想不起自己在那个世界的身份、模样，关于那个世界，那个华厦国，他好像都是以第三方的身份在观看。
　　就好像他是一只鸟，在空中俯瞰世界，只是他的飞行高度极低，所以看到了很多具体的事件。
　　难不成我并不是穿越，而是我小时候看过一本那样的小说或电视剧，因为年龄太小，记忆混乱，长大后当成了真实的经历？
　　黎下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但脑子不知怎么一激灵，他又觉得不对，如果他小到连小说电视剧和现实都分不清，怎么能记得住那么多事情？
　　不想了不想了，再想就把脑子想傻了。
　　黎下双手一撑坐了起来。
　　“年纪轻轻就这么多瞌睡，老了怎么办？”沈九州收起手机，把一个冒着热气的野菜饼扔过来。
　　“嚯，好香。”黎下伸手接着，看到了堆在腿上的毯子，“我在这儿睡了一夜？”
　　沈九州又递过来一个打开的保温杯：“嗯，他们想叫醒你，我看你呼噜打得那么过瘾，就让你在这儿睡了，这比部队野训时的条件好多了。”
　　黎下先喝了一口豆浆：“没这么比的，我现在回家了。嗯？这豆浆，不是我舅舅打的？”
　　沈九州说：“我打的，昨天老楚带来的豆子，沈厚仁今年刚培养出的品种，就十来斤，前两次忘带来了。”
　　黎下说：“这个好喝，豆子给我留一把，我要在神衣冢种点。”
　　沈九州说：“已经留出来了。”
　　黎下嘿嘿笑。
　　只吃了一个饼，不到半杯豆浆，黎下就感觉饱了。
　　沈九州看着剩下的三个饼问：“受风寒了？没胃口？”
　　黎下把保温杯塞给沈九州，自己跳了起来：“我好着呢，就是不饿。”
　　沈九州几口把剩下的豆浆喝了，吃着饼说：“那等我吃完，就一块回去吧，黎忱马上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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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招工广告
　　沈九州一句话提醒了黎下，他跳下树就给怀江打电话。
　　怀大总管一派沉稳：“你别急，我记着呢，三辆挖掘机不到七点就开始工作了，这会儿大祭桥东边跟赶大集一样，都在帮咱们栽树呢。”
　　黎下松了口气：“没忘就好，我马上过去。”
　　这个世界的华厦国对传统节日很重视，除了春节、元宵、清明、端午、中秋，芒种和重阳也是法定假期，春节的假期是十五天，从祭灶这天开始。
　　学生的假期更多，除了寒暑假，还有春假和秋假，都是一周，加上前后两个周末，可以连休九天，政府鼓励孩子们多外出旅游，因为专家说旅游和户外运动可以有效减少心理疾病。
　　今天是祭灶，大祭岭在外面的人都要回来，黎下和怀江早就计划好了，要趁着今天人最多的时候再来一次亮相。
　　所以，今天兴冲冲返家的大祭岭人离家还有好几里，就看到了一副热火朝天的植树场面。
　　三台小型挖掘机顺着青大路东侧轰隆隆地在挖沟，风回农庄几位员工和大祭岭留守老人中相对年轻的在栽树。
　　远山近岭尽是雪，栽树的人们一个个只穿着衬衫和棉马甲，还都满头大汗。
　　刚刚回来的年轻人看着公路两侧一眼望不到头的树苗，再次目瞪口呆，纷纷发问：“黎下又请了都城的种植公司？”
　　老人们边填土边说：“嗯，不过黎下和种植公司签订的合同，时间就到昨天晚上，人家是正规公司，必须按规定放假。
　　这几个挖掘机都是私人单干的，放不放假无所谓，要不花迷他们就得一锨一锨挖了，他们要在春节前把公路两边的景观完成。”
　　年轻人知道了原委，纷纷脱了羽绒服，接过自家长辈手里的活。
　　黎下和沈九州到的时候，帮忙栽树的一半都换成了中青年。
　　齐长予和齐德娴在大祭桥对面帮忙抬巨婴树苗，看见黎下和沈九州，齐长予过来打招呼，完了说黎下：“你不用赶成这样，这边没租金，村子那边你如果没赚到钱，也没人逼着你交，慢慢来就好。”
　　黎下笑道：“不是怕村里人逼，是早点干完心里踏实。”
　　齐长予还要说什么，有人飞扑过来抱住了黎下：“哥，我回来啦。”
　　“哈哈哈哈。”黎下扭身，抱着黎忱颠了颠，“让哥看看，瘦成麻杆儿没有。”
　　小丫头前些天打电话说她终于瘦成两位数了，把姥姥姥爷担心得不行。
　　黎忱懊丧地叫：“没有，又胖回来了。”
　　黎下放开她，端详她的脸，还是瘦了点，但并没有姥姥姥爷担心的瘦脱了相。
　　沈九州和齐长予看着黎忱孩子气的模样，在旁边笑，黎忱有点不好意思地和他们打招呼：“长予哥，九州哥，你们都回来了？”
　　齐长予说：“你几千里的都回来了，我们能不回来吗”
　　黎忱更懊丧了：“后悔死我了，我当初怎么那么缺心眼，去报首都的大学，要是在九商，我也能每星期都回来。”
　　齐长予和沈九州大笑。
　　小丫头当初叛逆，嫌家里人管自己太多，扬言要一个人出去闯世界，高考报的全都是外地的大学，结果，一个学期没上完就后悔了，而且越来越后悔。
　　黎渠和苏醒也笑：“七点半接到她，想在车站旁边吃个早饭她都不干，买了个油饼在车上吃，着急回来。”
　　黎忱趴在黎下肩膀上撒娇：“我两年没见花迷哥了嘛。”
　　黎下心疼地安慰她：“以后哥就守着家了，你放假回来就能见。”
　　外面冷，黎下想让黎忱和黎渠他们先回家，却见黎忱突然跟傻了一样，直愣愣地看着他身后。
　　黎下疑惑地扭头，看到依然是牛仔裤白衬衫，只是把高马尾换成了丸子头的易眠，这姑娘此时满头大汗，鞋子和半条裤腿都是土，依然美得让人心慌。
　　黎忱指着易眠问：“哥，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人？还、还有，那么一个大美人，你让人跟着你挖坑栽树？”
　　黎下反问：“要不然呢？长得美就不要吃饭穿衣了吗？”
　　黎忱还想争辩，黎渠拍拍她的头：“跟你嫂子先去店里，我跟你花迷哥一起干会儿活。”
　　黎忱不走：“我也会栽树。”
　　她确实什么农活都会干，但黎下不舍得妹妹还没进家就干活，干脆骗她：“没锨了，你和嫂子先回家。”
　　苏醒拉着黎忱，不让她添乱。
　　北面一阵说笑声传来，又有一批人回来了。
　　黎下心里十分满意：今天这关一过，农庄以后就没有能引起注意的大行动了。
　　沈九州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黎下扭头看他。
　　果然，沈九州收起手机说：“单位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楚天然在和贡宝、沈厚仁一起栽树，听到沈九州喊，身上的泥土都没拍一下，就百米冲刺一般跑进了村里。
　　黎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告诉自己，这是沈九州的职业。
　　他拉着沈九州来到人少的地方：“这次任务，不要让楚长官参加。”
　　沈九州看了黎下片刻：“好。”
　　黎下又说：“告诉你的手下，一定要非常、非常、非常小心，你们的对手可能有超越常人的能力。”
　　他闭了下眼睛：“好像，不应该有，但，他们有，武器。”
　　沈九州双手放在他太阳穴揉了两下：“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黑色的轿车开过来了，沈九州上车，车子箭一样冲向九商方向。
　　黎下看着车子消失，想找个地方安静一会儿，但他没能走开，从外面回来的人纷纷过来和他打招呼，都是从小就认识的长辈和同龄人，他再忙也不能怠慢，黎渠干脆让他去寨门那边避风的地方，专心接待人去。
　　黎下刚和人说了没一会儿，就看到黎忱扛着把铁锨跑过来，看到黎下和大祭岭的几位长辈在说话，她懂事地指指对面，就跑了过去。
　　黎下偷空看了一眼，发现他的颜狗妹妹果然凑到易眠那边去了，干的特别起劲。
　　植树现场，沈厚仁、贡宝、易眠一边干活，一边不停地在心里抱怨，他们几个两小时就能搞定的事，为了不被人怀疑进而被拉走切片，不但要折腾三天，还要花钱，三辆车三天两万一，冤死了。
　　东区暂时不种果树，靠近大祭岭这段也不让停车，所以从大祭岭向北七公里的公路东侧，没有设置篱笆带，栽的树和停车场那边差不多，只是洋槐树稍微多一点。
　　大祭岭一带可食用的野菜种类很多，但干化储存后依然美味的很少，洋槐花是个例外，焯水后再晾干的槐花，到了秋冬季节用温水泡开，不管是做包子还是饺子，都很好吃。
　　而且洋槐树秋天叶子变色后也很漂亮，黎下就让多种了些，要不到冬天就没有野菜供应普通游客的日常用餐了。
　　农庄的几位员工憋着一口气，一下干到一点多，才在黎下的强硬命令下去吃饭。
　　等饭的时候，怀江告诉黎下，落凤村那边刚给他发了信息，马车已经上漆完毕，后天就能装车运输了，他们怕运输公司的人偷梁换柱，让农庄过去一个人全程押运。
　　黎下问：“谁去？”
　　怀江说：“人家都是技术流，这种杂活，肯定是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去了。”
　　黎下笑着说：“易眠，订机票吧。”
　　落凤村在青海省的大山里，怀江五年前在西部旅游时，在那个山高路险，交通只能靠驴驼马拉的山村住过半个月，和村公所所长傅安成了朋友。
　　怀江到农庄的第三天，知道黎下不想让汽车靠近农庄和大祭岭，决定用原始的马车接送游客后，马上给傅安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购买马、驴、牛，同时请他帮忙找那边的传统手艺人给制作马车。
　　傅安很给力，一个多月时间，就把牲口和马车都安置好了。
　　易眠的电脑里存着农庄全体人员的身份证，三分钟机票搞定，明天早上九点的。
　　沈厚仁和贡宝看着怀江，满脸同情。
　　黎下好奇：“在农庄辛苦了几个月，你们俩不是应该羡慕大总管能出差吗？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贡宝说：“咱们农庄这么好，谁想离开啊？”
　　沈厚仁说：“外面乌烟瘴气的，出去一趟我得老三岁。”
　　黎下不想跟这俩逮着点机会就拍他的员工说话。
　　易眠和怀江是旧识，没那俩人的幸灾乐祸，她把电脑转到黎下面前：“老板你看，你不是让沈大哥帮忙招人嘛，昨晚上你睡着了，我们几个商量着发的招工广告。”
　　“昂？”黎下拉过电脑，“这么快？都招的什么人？”
　　黎忱跑过来，扒在黎下肩膀上一起看：“风回农庄招聘启事，急救医生一名，条件：
　　一、有执业医师证，同时拥有华厦原医证书者优先录用；
　　二、25——45岁，身体健康，五官端正，因本农庄为丘陵山地，且面积较为广阔，有腿部疾患者请慎重考虑；
　　三、吃苦耐劳，有无私奉献精神。农庄工作较为特殊，需要经常加班，不接受此条款者请勿打扰。
　　工作待遇：
　　一、月薪2000——3600元，视能力确定具体数目。
　　二、包吃包住，食品原材料均为农庄自产。
　　三、国家法定节日，农庄根据季节发放不同的福利，均为农庄自产物品。
　　四、如果本人有要求，可以提供五险一金，但月薪将做适当调整。
　　五、联系电话：农庄办公室0*******。
　　特别备注：非诚勿扰，否则，拉入农庄黑名单，永久丧失本农庄游玩资格。”
　　黎忱读完，星星眼看易眠：“喔，好酷喔，执业医师证+华厦原医证才给三千多块钱，口气还这么牛逼，也就是我哥的农庄了。”
　　黎渠笑：“你还能对你花谜哥更脑残点吗？”
　　黎忱理直气壮：“花迷哥从脸到腹肌到大长腿吊打全银河系影视和体育明星，我脑残他怎么了？”
　　苏醒拉她：“别理你哥，他就是嫉妒，你脑残得对。”
　　“哼。”黎忱得意地趴回黎下肩头，继续念，“招工启示，风回农庄招采摘工5人，条件：
　　一、年龄30岁以下，体重较轻，身体灵活，四肢灵巧，擅长爬树和采摘。
　　二、全日制本科及以上学历，农林类专业优先录用。
　　三、吃苦耐劳，有无私奉献精神。农庄工作较为特殊，需要经常加班，不接受此条款者请勿打扰。
　　工作待遇：
　　一、月薪1260元。
　　二、包吃包住，食品原材料均为农庄自产。
　　三、国家法定节日，农庄根据季节发放不同的福利，均为农庄自产物品。
　　四、如果本人有要求，可以提供五险一金，但月薪将做适当调整。
　　六、联系电话：农庄办公室0*******。
　　特别备注：非诚勿扰，否则，拉入农庄黑名单，永久丧失本农庄游玩资格。”
　　苏醒：“呃，花迷，1260，是咱们这个地区国家规定的最低月薪标准吧？”
　　黎下：“嗯，怎么了？”
　　黎渠笑：“还怎么了？你这么偏僻个农庄，一个月12600有人愿意来就不错了，你给个最低工资还要人加班，你是真心招工吗？”
　　沈厚仁不干了：“我们老板包吃包住啊，就这一条，谁能聘上都是占了大便宜，要不是我哥坚持，我们根本不需要招什么工人，我自己就干了。”
　　贡宝也嘟囔：“就是，纯粹是浪费钱。”
　　黎下把电脑推回易眠跟前：“很好，不过，咱们有办公室电话吗？”
　　怀江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直接转这儿。”
　　易眠说：“这样显得比较正规。”
　　黎下说：“好吧，等你们的好消息。”
　　他也不觉得这样的广告能招来人，但他很喜欢员工们的这份自信，所以决定就这样，反正招不招采摘工影响不大。
　　吃罢午饭，黎忱强烈要求去农庄看看，黎下他们忙，黎渠和苏醒正好也很好奇，就他们三个一起去了。
　　半下午，黎下正指挥着两个挖掘机手挖坑，接到黎忱的电话。
　　小姑娘开口就是花腔女高音：“啊～～——～～，哥，你那个采摘工的名额给我留着，不是，还有嫂子，嫂子她说她也不想上班了，想来你的农庄。”
　　黎下不解：“现在农庄除了雪什么都没有，你们激动什么呢？”
　　黎忱：“你们的办公室啊，还有那个湖，还有那两条河，还有树上那些鸟巢，还有那边的小树屋，还有……啊～，哥～，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留个名额，我不要五险一金，啥都不要，反正我要在你的农庄工作。”
　　黎下无奈：“先把大学上完了，你不是已经报了松行哥的研究生吗？等研究生毕业再说。”
　　“我反悔了，不读研究生了。”
　　“反悔无效，我马上修改招工广告，必须是研究生及以上学历。”
　　“啊，哥——我跟爷爷奶奶说……”
　　……
　　“不靠谱的小丫头。”黎下放下电话，笑呵呵地感叹。
　　他十分喜爱比自己小八岁的妹妹，黎忱符合所有他对妹妹的期待，聪明伶俐，勤快开朗，能撒娇，能气人，连两次抽风似的叛逆他都觉得特别有意思，家里有黎忱后，比只有他和黎渠时多了几分别样的温馨和快乐。
　　黎下正在想着晚上回家怎么安抚黎忱，怀江过来了。
　　他笑着问黎下：“是不是觉得根本不会有人理会咱们的招聘广告？”
　　黎下说：“本来是，这会儿变了。”
　　怀江说：“应聘急救医的，说现在在三月山，明天过来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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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萧知
　　清晨七点，黎下正和狗儿子一起在神衣冢下晨跑，接到怀江的电话，说应聘的人已经到了大祭岭，问他怎么见面。
　　怀江五点半就出发去九商了，面试只能由黎下来。
　　他说了声“请他先去39号，我马上到”，脚下骤然提速，和狗儿子跑了个并驾齐驱。
　　十五分钟后，黎下在风回岭南半坡，看到了山顶晨光中一个颀长的身影。
　　黑色冲锋衣，经典水洗蓝牛仔裤，中筒马丁靴，背上一个灰色旅行背包，左手一根枝条，右手在摘着枝条上的小果子往嘴里扔。
　　野枸杞十月成熟，如果没人采摘，可以在枝条上保持很长一段时间新鲜甘甜的状态，但当饭吃显然不行，太小，不顶饿。
　　黎下停车看了一会儿，微微一笑：眼力不错。
　　然后启动乌雅继续向上，很快到了山顶。
　　还在摘着枸杞子吃的人听到声音转过身。
　　黎下想：黎忱那丫头如果在，叫声肯定惊得神衣冢所有动物三年不生育。
　　他脱了手套，伸出手：“萧医生吧？黎下，让你久等了。”
　　东瀛国动漫男主角走过来：“这个时间拜访，是我冒昧了。”
　　好吧，能让耳朵怀孕的声音也是动漫男主的标配。
　　“这是你的伙伴？真漂亮。”动漫男主和黎下走完礼仪流程，转向杉下和楸下，“不过，它们……都受过伤？”
　　黎下说：“对，这是花楸下，头部受过枪伤；这是冷杉下，胸部枪伤。”
　　黎下摸着两只狗子的头介绍道：“这是萧知萧医生，打个招呼吧。”
　　杉下先递出爪爪：“汪。”
　　萧知轻轻握住：“我也很高兴。”
　　楸下递出爪爪：“汪呜，汪汪。”
　　萧知：“我也一样。”他弯下腰，和花楸下轻轻拥抱了一下。
　　黎下笑道：“萧医生看起来也很喜欢动物。”
　　萧知说：“比喜欢还要多一些，在我心里，他们和人区别不大。”
　　黎下欣慰地看着狗子：“对，他们是我的家人。”
　　一阵风吹来，扬起一大片残雪。
　　黎下抖落身上的雪说道：“这里太冷，我们下去谈吧。”
　　他拍拍乌雅的后座：“不介意坐这个吧？”
　　“我喜欢摩托车。”萧知揉了杉下脑袋两把，看着狗子不满地跑开，才笑着过来跨坐在后面。
　　黎下没有去南街，而是来到了小吃店。
　　先开空调，然后打开冰箱让萧知看：“吃什么？”
　　萧知：“呃，太多，有点挑花眼了，我不吃肉，其他按你的习惯来吧。”
　　黎下拿出两个油卷、两碗配好调料的豆腐脑蒸上，又炒了芹菜豆皮和鸡蛋木耳。
　　在温暖的小店里开始进餐，黎下才说：“我们农庄很偏僻，你这么年轻，怎么会应聘这个？”
　　萧知微微一顿，伸手从旅行包里拿出身份证放在黎下面前：“我比你年龄大。”
　　黎下拿起身份证，看到萧知的出生年月，发现他居然比自己大5岁，心里摇头：又一个走玄幻风的。
　　萧知说：“我看到了你们的广告，很喜欢风回农庄这个名字，你们广告的底版也很漂亮。”
　　底版是沈厚仁描述，易眠用电脑制作的风景图片，但看起来没有任何加工的痕迹，就是两张照片。
　　黎下问：“看到实景，后悔吗？”
　　萧知说：“不，觉得自己赚大了。”
　　黎下说：“可以看看你的证件吗？”
　　萧知又从旅行包里拿出一个小包，里面是一摞证书，黎下一个一个打开：高等学校教师资格证；执业医师证，副主任医师任职资格证，华厦原医高级证，一级建筑师证，一级律师证。
　　只有一个军校毕业证的黎下，深深地感觉到人生艰难。
　　他把证件收起来装进小包：“请教一下，几个完全不同的领域，你是怎么做到的？”
　　萧知说：“我六岁时去过三天学校，老师觉得没办法教我，我养父母就把我带回了家，他们自己教。
　　我养父是建筑师，养母是作家，我学医是因为养父身体不好，学法律是因为养母的作品被抄袭却得不到公正的判决；做大学教师是我的理想。”
　　黎下问：“那为什么没去大学？”
　　“养父母去世后，我应聘了大学的教职，一年后辞职了。”
　　“可以问原因吗？”
　　“太吵，还有，不喜欢被人拍照。”
　　“嗯？”黎下抬头，看见萧知的脸，又点点头，“可以理解。”
　　萧知第一次反问他：“你对于频繁被拍照不厌烦吗？”
　　黎下说：“除非我愿意，没人拍我。”
　　萧知看着他的脸：“怎么可能？”
　　黎下略显得意地挑挑眉。
　　他刚到大学时，也有人对着他偷拍，他不喜欢也没办法，一个学校的同学，又是隔着较远的距离偷拍，他总不能过去揍人吧。
　　但没几天，就没人再拍他了，他好奇原因就问同寝室的兄弟，一兄弟当场拿出手机给他拍了一张，然后把手机递给他，他一看，脸是马赛克。
　　那兄弟说：“谁照出来都这样。”
　　萧知问：“能说说诀窍吗？”
　　黎下说：“就是心里想着不被拍到呗。”
　　萧知眯起眼睛思考了片刻，把自己的手机划开递给他：“帮我拍一张。”
　　黎下接过来，对着他的脸来了一张：可以做屏保的动漫男主真人版。
　　他递给萧知。
　　萧知看了一眼，失望地删掉。
　　黎下把话题拉回正事：“我要求看你的证件，不是怀疑你的能力，而是觉得以你的条件，随便找个地方都比我这里的待遇好，怕你干不长。”
　　萧知说：“对我而言，舒适的工作环境比薪水更重要。”
　　黎下觉得做为一个有良知的老板，他需要提醒一句：“钟春秋的哥哥可能很快就会来这里。”
　　萧知微笑道：“我可以和他谈谈，谈完他应该就不会再惦记这里了，就算惦记也不是来找麻烦。”
　　黎下说：“不用，沈厚仁是我的员工，他招来的麻烦由我解决。”
　　萧知的微笑更加温和无害：“那我还有什么理由离开呢？”
　　黎下伸出手：“好吧，欢迎你成为风回农庄的一员。”
　　萧知握住他的手：“谢谢！任何岗位我都愿意接受。”
　　黎下是个实在人，有了这句话，萧知连农庄的大门都没进，就领到帮易眠架设监控网络的差事。
　　易眠比她老板还能使唤人，她和萧知交谈了几句，就拍板决定：“两个人一起干影响效率，咱们分开，我负责东区，你负责西区。”
　　萧知：“没问题。”
　　黎下开始觉得有问题，萧知没有计算机工程或智能通讯方面的证书，但想起那五个金光闪闪的证书，他明白了，萧知应该只是没去考计算机方面的证书而已，知识和能力肯定是一点不差。
　　监控网络的事情目前不急，当下最要紧的是把青大路两旁景观带和停车场的树种完。
　　萧知放下旅行包，就和几位老员工一起去栽树了。
　　黎忱和黎渠吃完早饭赶到时，已经快九点了，黎忱看见萧知，激动得差点昏倒。
　　黎下知道她颜狗的德行，及时拉住她并灌进去两口沈厚仁牌冰糖雪梨水，等她眩晕结束，笑着问：“是小鹿乱撞啊，还是非君不嫁？需要哥帮你介绍吗？”
　　在黎下心里，自己妹妹其实配神仙都是有点亏的，可既然没神仙，优秀的凡人将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黎忱盯着萧知又看了片刻，才摇摇头，先指了指萧知，又指了指天，再指指自己，又指了指地。
　　黎下：“什么意思？”
　　黎忱：“萧医生，天上的神仙，你妹妹我，地上的柴禾妞，柴禾妞肖想嫁给神仙，那不是找虐嘛。”
　　黎下没想到颜狗妹妹此时此刻居然还有理智，老怀大慰，但还是不想放过调侃她的机会：“你不是就喜欢长得好看的，还发誓要找个大美男？”
　　黎忱：“没错啊，但那是正常人类的好看，正常人类的美男，萧医生和易眠……姐——她怎么会是姐？她看着比我还小呢——萧医生和易眠姐这种神仙级别的颜值，是属于全世界颜狗的共同财富，谁都不能独占，只能隔空舔，这是我们颜狗界永恒的节操。”
　　“哦～”黎下点头，“原来颜狗也有节操啊！”
　　“当然。”黎忱捋捋袖子，豪迈地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抡起铁锨，“哥，我去干活了，你去跟松行哥谈判吧，让他提前录取我，提前让我毕业。”
　　黎下看着黎忱跑到他的员工堆里，以超越沈厚仁和贡宝的干劲封土砸树坑，心里笑得不行。
　　一般女孩子，乍然见到仰慕已久高高再上的向往之人，通常都会激动得手足无措，黎忱不是，她激动的结果是冲上去跟人打成一片，让人家知道她其实也不差。
　　看到黎忱的反应，黎下忽然想起黎渠和苏醒给他提过的那个建议，兴致大起，官网首页的图片如果再加上个萧知，农庄的客人不会全都是女孩子吧？如果真是这样，芒种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来个专题游园，那天农庄只对女性开放？
　　黎下在那里脑洞大开的时候，首都北部远郊一个居民小区内。
　　万壑对着电脑大叫：“哎，怎么没了？招聘急救医生的那个怎么没了？”
　　万桐往嘴里塞了一块薯片，头也不抬地刷着手机说：“那么一个小广告，被其他广告压下去了呗。”
　　万壑盯着电脑，快速转动鼠标：“不是，我把医护版块全过了一遍，挂了几个月的那些都还在，就没风回农庄的那个了。”
　　躺在地上举杠铃的万燚说：“广告都是要钱的，可能他们就买了一天的位置。”
　　“不可能，”万壑倒回来继续翻，“招采摘工的那条还在，一个单位发的，不可能两条时间不一样。”
　　万桐扔了手机，躺倒，一条腿架在沙发背上：“老五你着魔了？你一个医大的高材生，一个月薪只有两三千块钱的岗位，还离家两千多公里，你图什么呢？”
　　万壑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你们来看看他们广告的底图，保证你们也想去。”
　　万桐继续吃薯片：“不看，一个月最多三千六，别说是一张农庄的图，就是皇家园林的大总管我也不干。”
　　万燚喘着气说：“就是，埋汰人呢，我同学他姐，拿到华厦原医初级证，他们家旁边的私立医院开八千月薪人都不干，最后去了医大三附院，底薪一万五，加班和奖金另说。”
　　万壑颓废地扔了鼠标：“在医院，整天呆在巴掌大的诊疗室里，闷得要死，能跟农庄比吗？而且这个农庄人家还专门说了，面积广阔，我估计至少有五千亩。咱们买这儿的房子，不就图这儿接近乡村，空气新鲜，树木也多点吗？”
　　万桐说：“可那个农庄的月薪太低了。还有一条，你年龄不够啊，你才二十一。”
　　万壑说：“他们农庄给的薪水那么低，肯定没人去应聘，那肯定会放宽条件，我有很大机会被录用。”
　　万燚看万壑那失落的样子，有点不忍心：“如果是被采纳，而不是时间到期的广告，会挂在成交区，你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应聘了。”
　　他毕业三年，换了至少二十个工作，几乎每天都要看招聘广告，有经验。
　　“成交区在哪儿？”万壑马上拿起鼠标，“哦，找到了，我……啊，已经招到人了，我……，都怪你们俩，非要说根本没人会应聘。”
　　万桐和万燚都坐了起来：“不可能，蒙人呢吧？绝对是做局蒙人，为他们那个采摘工广告做的局。”
　　万燚跳起来，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老五，他们的电话是多少？”
　　万壑：“你干什么？”
　　万燚说：“他们不是有联系电话嘛，我打电话问问具体情况。”
　　万壑把对着电脑念电话号码。
　　万燚拨通了风回农庄办公室的电话。
　　正在和傅安吃涮锅的怀江接起电话：“风回农庄办公室。”
　　电话里说：“我昨天看过你们的广告，想应聘你们的急救医，现在发现那条广告没有了。”
　　怀江说：“已经有人应聘，合同都已经签了。”
　　电话里说：“哦，这样啊，那我应聘你们的采摘工吧，我有四个同学跟我一起应聘，可以吗？”
　　怀江说：“可以，只是，你们看清楚广告上的待遇了吗？我们农庄刚刚开始建设，能付的月薪很低。”
　　“月薪确实低了点，但我们几个看了你们广告上的照片，都特别喜欢，而且我们也很好奇农庄的工作，那应该是不同于城市大部分职业的特别职业体验，我们想试试。”
　　怀江说：“你们只要考虑清楚了就好。”
　　“是这样的，我们离华原省比较远，而且马上要过年了，如果采摘工年后才上岗，我们先把证件资料发过去，人年后过去，行吗？”
　　“可以，你记一下我的微信号，证件拍照发过来。”
　　……
　　看万燚放下电话，万壑不解地问：“哥，采摘工才一千多块钱，你……”
　　万燚说：“我又不会去，管他多少钱呢，我只是想治一下这群土包子，让他们自作聪明耍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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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节礼
　　腊月二十五下午，风回农庄两条出入通道的绿化全部完成，青大路封路设卡也同时结束。
　　因事外出的大祭岭人回来后都要表示一下对两个出入口的感受：“听到齐先生（女士），欢迎回家，哎呦，那个滋味啊，真美。”
　　“我也喜欢‘车辆识别通过’‘虹膜识别通过’，虽然已经不是多么先进的技术，可在自己家门口听到，还是觉得特有逼格。”
　　黎下坐在小吃店的角落，吃着素饺子，心里微微一笑。
　　阴历二十七。
　　中午十点，大祭岭村公所的大喇叭响了：“大祭岭全体村民请注意，我是齐则达，风回农庄为答谢乡亲们对农庄的支持，在新春佳节到来之际，准备了些微薄礼表达心意。
　　现在，请各家带个差不多大的篮子或筐到祠堂门口排队领取，农庄的人很忙，大家快一点啊。”
　　齐修贤家。
　　齐兰庭听到广播，愣了一会儿说：“这孩子，农庄还没赚钱呢，送什么节礼啊？”
　　王畅说丈夫：“话是这么说，可当着花迷他们的面，得表现得稀罕些，要不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齐兰庭：“这我还能不知道，这不是在家嘛。”
　　齐正阳家。
　　齐正阳听到广播，拿了个篮子给孙女齐之晏：“你去领，黎下的农庄刚开始，还没挣到钱，不管礼物多小多没用，都要表现得很喜欢，知道吗？”
　　齐之晏说：“爷爷，我又不傻，花迷哥租赁咱村的山地，是给了村子里租金的，不欠咱们什么，这节礼是白得的，我还会抱怨吗？”
　　……
　　租赁了别人土地的农庄，过年时给租赁地的村民准备节礼，是华厦国农庄约定成俗的规矩，哪怕农庄赔钱，节礼都不能省，最多磕碜点，所以，一进腊月，黎下就在考虑这事。
　　直接给钱肯定不行，少了，大祭岭人不穷，不缺那点钱；多了，他不愿意，也不能给，因为按他的经历，他现在应该穷到到处借钱或贷款才对。
　　黎下和几位员工商量。
　　沈厚仁、贡宝、易眠和萧知以前都不是操这种心的主，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怀江正在路上焦头烂额，黎下没好意思打扰他。
　　昨天半夜，沈九州给他打电话报平安，顺嘴问他在忙什么，他就说了一句。
　　结果沈九州说：“沈厚仁的水果，没有比那更合适的了。”
　　黎下问：“为啥？”
　　沈九州说：“一、他那水果味道好，营养更好，你是真心实意要给大祭岭人送节礼，不是敷衍，那些水果配得上你的心意。
　　二、这个只是附带效果，大祭岭家家户户都有在外面工作的，吃了你送的水果，他们会主动给你打广告，明年水果成熟时，你就会有一批主动上门的顾客。”
　　黎下当即给沈厚仁打电话。
　　沈厚仁当时在农庄呵护他的宝贝树苗们，听见黎下要分他的水果给那么多人，差点蹦起来……
　　被萧知一句话给拍下去了。
　　萧知说：“老板肯用你的水果，你应该做的是敲锣打鼓欣喜若狂。”
　　沈厚仁立马怂：“我，我这不……就是欣喜若狂着呢嘛。”他使劲蹦了几下，表示自己没有口是心非。
　　黎下看着像是在欺负沈厚仁，但他心里并不觉得理所当然，所以，他没按人头分，而是每家二十斤，家里有百岁老人的，一个多十斤，这么算下来，一共需要三千四百多斤——大祭岭百岁老人比较多
　　沈厚仁带来的水果一共二百多筐，平均一筐约四十斤，黎下分完后，余下的足够农场所有人吃到五月份新水果成熟。
　　而且就算早早吃完了，凭沈厚仁的能力，他也不会真没水果吃，何况黎下还不时会带点神衣冢土产给几位员工，有黎下带的水果时，沈厚仁绝对不吃自己的。
　　沈厚仁和贡宝在祠堂前分水果时，易眠在修改官网材料，黎下和萧知一起到东寨门，等待怀江。
　　十点半，两辆加长笼车轰隆隆开到了大祭桥边，车子一停稳，萧知就跳上了拉牲口的那辆，很快，几个在梨花河边滑冰的半大孩子就看到排着队从车上走下的马、驴、牛，呆了几秒钟后，撒腿跑进寨门大喊起来：“快来看啊，花迷叔他们农庄的野生动物来啦……”
　　二十匹马，二十头驴，十头牛，队伍排的整整齐齐，走下车的模样乖巧老实，怎么都看不出野性来，不知道几个孩子是怎么判断的。
　　怀江一身风尘来到黎下面前，看着萧知说：“看起来不错。”
　　黎下说：“一个月三千六，我好像赚大了。”见到人就已经有这种感觉，这两天这感觉越来越强烈，这会儿达到顶峰。
　　怀江点头：“你运气好。”
　　大祭岭现在只有三户人家还养着牛，其中一户就是齐正阳大爷家，今天一下看到这么多大牲口，齐正阳特别高兴：“我爷爷说，以前，咱们村家家户户都有两三头牲口，可热闹了，自从机械化耕作，大牲口就少了，村里头也冷清了许多。”
　　黎下问：“以后，我如果用它们拉人，大家不会感觉吵吧？”
　　齐则达说：“再吵，能有汽车吵吗？
　　牲口的叫声跟人说话差不多，再响也不难听，汽车喇叭你试试。”
　　黎下放下了心。
　　大牲口之后，是二十辆四轮大马车，十辆两轮大马车，十辆两轮小马车。
　　马车的样式很普通，就是在华厦国百十年前最常见的马车基础上稍作改变，能多坐几个人，整车都是木头，做工非常精细，车底板都打磨得十分光滑，榫卯连接处几乎看不出痕迹，车篷做成了可拆卸的，平时不用，雨雪天才装上。
　　齐修贤也跑过来看热闹，他仔细把一辆两轮小马车看了又看，才评价：“不错，现在外面很多复古的东西都是粗制滥造，这些马车跟咱们村保留下来的差不多，材料好，做工讲究。”
　　舅舅和舅妈也跑出来看热闹，看到那么多马车，舅舅心疼得不行：“大祭岭好多家的马车都能用呢，你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
　　舅舅买的那个院子，就有一辆大马车，太姥姥家和齐修贤家的马车也都保存得很好，但黎下觉得，那是大祭岭很多人家的一个回忆，一个念想，他不管是买还是借，用来商用挣钱都不合适。
　　黎忱坚定地站黎下：“爸，我哥是做生意，需要的多，怎么能挨家去借人家的呀。”
　　舅舅此时也想到了这一点，可他还是不乐意，觉得黎下的钱花得冤枉。
　　黎下问怀江：“那些马和驴驯服吗？我想套上两辆马车，拉着村里的孩子们跑几圈。”
　　怀江说：“没问题，它们在落凤村经常拉人。”
　　萧知说：“这些动物一看就很温驯，有一个人跟着就行。”
　　于是，有两匹马和两头驴刚到新主人的地盘，家都没进，就开始工作了。
　　四轮大马车坐六岁以上的孩子，两轮大马车坐六岁以下的孩子，两辆车就怀江一个车夫。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大祭岭正街跑了起来，一群十几岁的半大孩子跟在马车后面哇哇大叫，村子里比往年过年那天还热闹。
　　跑了一个来回，孩子们意犹未尽，车上的孩子不想下车，下面的孩子要求上去，黎下就又套了两辆车，怀江谢绝了黎下让他回去休息的建议，兴致勃勃地率领四辆马车出了东寨门，沿着九回路向东奔去。
　　村里人纷纷过来帮忙，把剩下的马车都给套上牲口，傅安十分仗义，还送了怀江二百麻袋草料，大家也帮忙装上车，黎下和萧知赶着回了灵犀院。
　　把牲口全部送进四面通透的大房子里吃草喝水，黎下对萧知说：“你在这里暂时照看它们，我上山有点事。”
　　萧知说：“好，以后你随时有事随时去办，不用想其他，我们不会因为你不在就偷懒摸鱼。”他今天一见面就看出黎下有点心事。
　　黎下笑着说：“不是怕你们偷懒，是怀江出去好几天了，我想见见他，也想早点看到这些家伙。”他拍拍跟前一头全身黑灰、四蹄雪白的小驴的脑袋。
　　萧知点头：“知道，这里交给我，你快去吧。”
　　黎下一声轻灵的唿哨，正在马群中间巡视的杉下和楸下跑了过来，父子三只一起出门。
　　飞飞和康康正好奇地蹲在水槽上看着一群大家伙喝水，听见唿哨也想跟着走，被萧知一根手指制止了：“老板有事，你们去会打搅他。”
　　飞飞和康康不敢跟萧知讨价还价，怏怏地看了会儿门口，转回身继续看小驴子“嗞嗞”地喝水。
　　大牲口和马车让大祭岭充满了孩子的笑声，但大祭岭村民对那二十斤水果的关注却一点没减少，一家里只要有一个人吃过其中任何品种的一口，那这个家肯定一人不落全都得吃一个。
　　一百一十八家，家家户户都在讨论：“黎下从哪儿买的这些苹果（梨）啊？”
　　“这么好吃的苹果（梨），得多少钱一斤啊？”
　　“同样是苹果，黎下的这些怎么就这么好吃？我买的怎么就一股泔水味儿？”
　　“黎下不知道还剩多少？去找他问问，八十（一百、二百）一斤，不知道他卖不卖？”
　　“爷爷（奶奶、爸爸、妈）你不是说黎下说了，他农庄的果树明年就能结果吗？会是这样的果吗？”
　　“如果农庄的水果都这样，咱们能不能跟黎下打个商量，先紧着咱们自己人卖？”
　　“啊啊啊，这可怎么办呐？我还指着假期在家里吃水果减肥呢，吃了这个苹果，我买的那些还怎么吃得下去啊？”
　　“好，咱们一人吃了一个，够了，奶奶年纪大了，余下这些，放着让奶奶慢慢吃，咱们以后就吃爸爸买的那些。”
　　“哥，一会儿咱俩去黎下的农庄转一圈呗，看看他种了多少果树，明年要是结了果，咱能不能多买点。”
　　“我觉得我等不到明年啊，爸，好水果不能放，它的价值在当下，咱们……”
　　“兔崽子你别给我灌迷魂汤，你爷爷奶奶说了，要放起来明年大祭祀时供奉山神，现在谁也不能动。”
　　“可到明年大祭祀还有大半年呢，就算是仙果也放不到那个时候啊啊啊啊……”
　　“万一呢，四十斤呢，没准就有几个能坚持到大祭祀……”
　　齐修贤看着邻居家大门，挠了下鼻子，再看看自己手里空空的篮子，决定晚上去找黎下。
　　他估计，就算今天一家发二百斤，爷爷奶奶也不会让他吃一个，他爸妈为了防止他偷吃，根本不让他沾手。
　　……
　　去年闰五月，今年春节就赶得晚，现在已经二月中旬，祭灶前一天已经立春了，此时，山上很多树已露出了苞芽，空气中飘荡着春天的味道。
　　黎下走得很悠闲，早春时节蕴含着无限生机的气息，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是美好的享受。
　　虫鸣湖畔还没有多少绿色，附近大乔木上已经多出了几十个新搭的鸟巢。
　　黎下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衔着树枝忙活的鸟雀们，才走上山坡，走进钟春秋的房间。
　　床上的木乃伊远看依然如故，黎下走近捏了捏他的耳朵，唇角现出点点笑意。
　　“宝贝，咱们去外面，眼前搁着这么个玩意儿，影响心情。”
　　两只狗子颠儿颠儿地走出去，站在花构树下的石头面前，黎下过去一坐下，两只马上卧下，脑袋放在他的腿上。
　　黎下靠着花构树，闭上眼睛，轻轻吹起自编的《春风谣》。
　　他看不见的地方，枯枝般的手脚一点一点变得丰满，凹陷的双颊也渐渐隆起，这种变化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就停滞了，木乃伊凹陷的眼睛却缓缓动了起来，好像挣扎着想睁开，但终究失败。
　　瘦长干枯的的手开始收缩，越缩越短，上面的肌肉却越来越丰满，当枯树枝变成婴儿大小的手脚，上面的肌肉已经和常人无异，露在外面的头也变成了正常的婴儿模样。
　　悠扬的口哨还在继续。
　　小婴儿在不安的挣扎中一点点长大，肌肉和皮肤颜色随着躯体的增长不停地变换，肌肉越来越薄，肤色越来越深。
　　当身体长成一米二左右的儿童，看着已经是严重营养不良的孩子，这个孩子的头上还渗出密密的汗液，表情也颇为痛苦。
　　口哨停了。
　　床上孩子的挣扎也停了。
　　黎下睁开眼又闭上，杉下和楸下站起来，“呜呜”着用头拱他，想把他拖起来。
　　黎下没能拗过狗儿子，扶着树慢慢站起来，慢慢走回他的办公室。
　　西套间里有张古拙而舒适的床，黎下一头栽上去，身体蜷缩成一团，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杉下和楸下轻轻跳上床，配合着拉开被子，帮他盖好，两只正准备在他身边卧下，耳朵却猛地支棱了起来。
　　楸下蹲坐在黎下身边，杉下跳下床。
　　萧知走了进来，弯腰摸摸黎下的额头，伸手把人抱了起来：“他在这里不行，我送他回神衣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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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遗忘
　　阳光穿过树枝洒落在脸上，暖融融的，黎下睁开眼，随即被照得眯了起来，天湛蓝湛蓝，深远无尽，多看一会儿就会眩晕，眼前老梨树的枝叶倒是清清楚楚，已经开始萌芽了。
　　他轻吸一口气。
　　身体很舒服，可脑袋里空荡荡的，他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神衣冢的，看起来还在这里睡了一夜。
　　虽然姥姥对神衣冢迷之崇敬，但除了那三次环神衣冢之旅，他从来没有在神衣冢过过夜，姥姥不让。
　　而那三次加起来共计八十七天的环神衣冢探险，他每天晚上都是在美梦里度过的，虽然现在能让他记起细节的美梦已经很少很少了，但每天醒来后那美妙的感觉，他永远都忘不了。
　　黎下伸了个懒腰，准备起来，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醒了？”
　　“喔，”黎下一个激灵坐起来，就看到旁边的老柿树上，萧知一腿支着一腿下垂，坐得特别舒服，手里还拿着本薄薄的线装书，他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老板累得昏倒，两天人事不省，急救医在身边守护不是应该的吗？”萧知不慌不忙地收起了书，纵身飘下。
　　“两天？”黎下也一个鹞子翻身下了地，他睡在老梨树的树杈。
　　杉下和楸下跟着他跳下来。
　　这棵老梨树品貌奇特，主干两米多高就分杈了，分出的几十个树杈平均直径超过七十公分，树冠占地约六千平米，二十八年前，黎下就出生在这棵老梨树下。
　　“今天是除夕，再过三个多小时春晚就开始了。”萧知过来，帮黎下拉好外套。
　　“啊？”他刚才迷迷糊糊，居然以为是早上。
　　“快回家吧，再不回，姥姥打电话，我就编不来理由了。”萧知说着，给杉下和楸下指了指家的方向。
　　两只狗子欢快地叫着钻进了林子里，一大群鸟雀飞了起来，跟着是野鸡和松鼠惊慌的叫声。
　　“这算是嫁狗随狗吗？”萧知笑着看看那一片鸡飞狗跳的林子，和黎下同时起步，向山坡下跑去。
　　神衣冢的山坡很陡，中间部分几乎是竖直的，一般人就算没有恐高症，下的时候也难免腿软，这两个人却如履平地。
　　黎下边跑边说：“我以前再怎么累，睡八个小时就完全恢复了，从没连续睡两天的历史，一天都没有。
　　而且，我记得我坐在虫鸣湖边看了会儿风景，最后是回我办公室睡了啊，怎么会在这里？”
　　萧知说：“你累得很了，把一些产生过的念头当成了真实，比如你累得想就地睡在办公室，不回家了，但其实并没有。
　　你那天去农庄后大概三个小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有点累，直接回梨花坳了，我没介意。
　　晚上，黎先生给我打电话，问你是不是晚上不回家，就在农庄了，我才知道你没回到家。
　　当时，我和怀总管在一起商量农庄各类产品价目，我们俩就一起来找你，结果，你在那棵老梨树上睡得昏天暗地，怎么叫都叫不醒，怀总管吓坏了。
　　我给你做了个简单的体检，没发现问题，知道你只是累很了，就没再叫你。”
　　黎下觉得自己不该像萧知说的这么不靠谱，他拼命回忆那天下午的事，可他的记忆就到他走进办公室，看到沈九州帮他布置的那张大床。
　　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那么累都记不得了。
　　萧知说：“老板，别想了，你就是太累了，几十万亩的农庄，投入以亿计，开张在即，却不知道前景如何，这种情况，是个人都会焦虑紧张，你的反应很正常。”
　　“可我并没有很焦虑，很紧张啊。”黎下不太认可这个说法。因为他目前并没有投入那么多，投入那么多的是沈厚仁，或者说是沈九州。
　　“你意志坚定，主观意识一直在暗示自己没什么大不了，不必焦虑不必紧张，但潜意识里的焦虑还在，这是我们的本能，很难通过意志来控制。”萧知还是平时冷静淡然的样子，跟他说起揍葛辽和辞职时一模一样。
　　黎下检讨了一下自己的内心，好像……真的……有点焦虑？
　　似乎也不对，就算现在把沈厚仁的树苗全部折现给他，自己也远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心疼肯定会，焦虑应该不至于。
　　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解释。
　　可能，是对自己那些未来必须卖出超高价格的水果确实有点担心吧？
　　黎下找到了理由，感觉安心了。
　　过了梨花河，两个人两只狗开始踩着夕阳慢慢走。
　　萧知说：“昨晚上，枣园的工程全部结束了，其他地方的工作也全部收尾，只有游客储物处的验证程序没有确定，完成时已经是半夜了，只有他们几个实验标本，按照行规，样本太少，不能说明问题。”
　　黎下说：“你和易眠做的程序，一个样本通过就够了，我相信肯定没问题。”
　　游客储物处，是为了方便游客在农庄轻装游玩设置的一个免费寄存物品的地方，用传统的金属钥匙容易丢失，用指纹易眠觉得不卫生，她和萧知商量了一下，决定用人脸和虹膜识别。
　　黎下以为这套识别系统会很昂贵很麻烦，易眠和萧知却说又便宜又简单，还可以和两个停车场的识别系统连接，安全性很高。
　　两个专业人员都说好，黎下也就不再管了。
　　枣园客栈是怀江为游园内的小旅馆起的名字，客栈在9、10和17号山头之间，这几个山头枣树相对比较多，
　　设计成中古时期农家小院形式的客栈，每个小院的房前屋后也都有一两棵枣树，所以怀江给起了这么个朴素的名字。
　　“鸡鸣岭那边，怀总管前天晚上亲自去走了一趟，齐修贤陪他一起去的，那个村庄的人和善知理，鸡鸣岭到大祭岭沿途的篱笆已经种完，路口的封挡设备也已经完成，昨天鸡鸣岭很多孩子骑着车子专门到大祭岭跑了一趟，识别系统灵敏准确。”
　　鸡鸣岭除了通往大祭岭的那条小路，还有一条通往青河和青龙镇的路，那条路的路口距离大祭岭20公里，农庄向北的停车场在大祭岭北7公里，如果不把大祭岭和鸡鸣岭之间的路封上，有人就可以通过鸡鸣岭进入大祭岭。
　　黎下笑着说：“也就是说，如果我愿意，明天农庄开张都没问题？”
　　萧知说：“有，答应在服务区做餐饮的那几家肯定不愿意这时候开张，人家还要过年呢。”
　　黎下笑起来：“我把这事忘了。”
　　萧知说：“哦，对了，昨天，怀总管和仲家几个人已经把合同签了。”
　　黎下惊讶：“这么快？怀江这几天是不是根本没睡过觉啊？”
　　梨花坳除了黎家，还有三户姓仲的。
　　黎下小时候对这几户人家的印象极其淡薄，到初中后才渐渐明朗熟悉起来。
　　仲平、吴姜夫妇和他们的女儿仲苗，仲苗首都大学毕业后，进了首都一家大企业，被派到企业在国外的分公司，黎下从上大学就没再见过她。
　　仲安、林霜夫妇和儿子仲罗罗，仲罗罗海城大学毕业后在当地落户，黎下也是很多年没见过了，因为他回来看望父母的时间总是和黎下探亲的时间错开。
　　还有仲宜、梅织夫妇和他们的儿子仲源，仲源是梨花坳和大祭岭的骄傲，他是学数学的，高中时参加全国数学大赛被选拔走，然后就没回来过，据说是进了华厦科学院，从事让普通凡人听着就想昏倒的高端什么研究工作。
　　黎下和这三家人的孩子不熟悉，但对几位大人的感官相当好，他们原本都在外工作，退休后回来，就是侍弄家里的几分田地，有空会来和黎家姥姥姥爷聊聊天，送点比较少见的野菜，或者他们偶尔出去买到什么新鲜好吃的食物，也都会送到黎家一些。
　　几个人对黎下亲热和蔼，但他们的亲热不过分，保持着让黎下感觉十分舒服的距离。
　　这次，黎下邀请他们去农庄帮忙，负责两个通道大门，也就是停车场的管理工作，还有农庄几条大道的日常清洁维护和其他杂事，仲家几位长辈欣然答应。
　　黎下和怀江说起这件事，怀江说：“越是熟人，越要按规矩来。”
　　所以，就有了签订劳动合同的事。
　　萧知说：“他确实精力旺盛，不过这些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的月薪都是两千元，福利和其他人一样。”
　　黎下说：“看大门很辛苦的，而且是承包，一年到头，每天24小时，两千月薪是不是有点少？”
　　萧知说：“不少了，怀总管本来要说1260的，就是考虑到是承包，才提高到2000，他们都没有意见，觉得在家门口，包吃包住，还能每个月有几千块的进项，十分划算。”
　　黎下说：“好吧。”
　　让怀江和沈九州帮忙招人，他们能想到给人钱，而不是让人倒贴就很不错了。
　　两个人走上坡，一到大门口，黎忱就大叫一声跑了过来：“你们可回来了，哥，你忙什么呢，几天都不回来？”
　　黎下说：“不把活干完，没法安心过年。”
　　姥姥敲打着被子问：“现在干完了吗？”
　　黎下跑过去帮姥姥收被子：“完了，明天在家陪您，哪儿都不去。”
　　“哼。”姥姥傲娇地瞥了孙子一眼，招呼萧知，“快进屋坐。”
　　萧知指指院子边沿大梨树下的树疙瘩说：“我坐那儿，院子里很舒服。”
　　舅舅和姥爷在那边围着两个大粗陶盆忙活，舅舅两手沾满了面，姥爷手里拿着一个水果刀，闻言招呼萧知：“对对，院子里舒服，来看我们做面鱼。”
　　萧知好奇地过去：“什么面鱼？”
　　姥爷示意他看，然后在粗陶盆里一个拍成鱼形的面块上快速划拉，很快，面块上面就布满了鱼鳞状花纹，惟妙惟肖。
　　姥爷说：“我们花迷和九州都不吃肉，可过年不是兴年年有余嘛，他舅舅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这面里添了好多好料，炸出来再做成松鼠鱼，比真鱼还好吃呢。”
　　舅舅做着另一条鱼形面坯说：“今年人多，多做几条，你们待会儿都尝尝。”
　　萧知心里感动，坐下问：“我能帮什么忙吗？”
　　舅舅笑道：“你一来就忙前忙后的，过节呢，你等着吃就好。”
　　夜幕降临时，怀江、沈厚仁、贡宝和易眠都来了，还带来了飞飞和康康，家里顿时热闹起来。
　　饺子出锅时，姥爷和舅舅做的菜也上桌了，萧知吃到了那条最大的面坯松鼠鱼。
　　他也略通厨艺，原本有点担心面块太瓷，难以入味，结果，黎家舅舅搀入了好几种菌菇和蔬菜后，面块蓬而不松，香而不腻，真的比真鱼还好吃。
　　萧知决定以后有了时间，要跟舅舅学习一下厨艺。
　　沈厚仁和贡宝一过风回岭，就感觉灵魂像被春雨洗涤了，舒服得无法言喻，及至到了黎家，再看到满桌丰盛的食物，两个人觉得自己以前的几十年好像过了个假的人生，两个人看黎下的眼神更炽热了，让黎忱都生出危机感了。
　　她偷偷问易眠：“那俩货不是想爬我哥的床吧？”
　　易眠内心被小姑娘的脑洞惊了个后滚翻，脸上却很淡定：“万年老光棍，还没有长出爬床这根神经，你不要提醒他们。”
　　怀江已经来过几次梨花坳，和姥爷迅速成了忘年交，今天一来，就和姥爷找了个角落对弈，看得黎下一阵唏嘘：怪不得队长推荐他当大总管，这情商真不是盖的。
　　黎忱一边吃饺子，一边和易眠说笑，发誓要一年读完人家两年半的研究生课程，这样就能早点回来在农庄占个位置。
　　黎下心里一动，对易眠招招手。
　　易眠跳下炕过来：“老板。”
　　黎下说：“咱们不等到零点吧，除夕夜吃完饺子，很多年轻人不爱看春晚，就坐着刷手机玩电脑了，你待会儿吃完饺子先把官网开了，预约通道还是到零点。”
　　易眠看了看表：“八点零八分八秒官网开吧，这样有点仪式感。”
　　黎下说：“行。”
　　现在是七点二十七，就差半个多小时，易眠费那么多精力做的网站，应该尊重她的感受。
　　黎下撸着飞飞，从后台进入官网看了一会儿，给齐修贤打电话：“我们农庄官网八点八分八秒上线，零点预约通道开放，发你几张图片和视频，朋友圈帮忙推销一把。”
　　齐修贤说：“没问题。”
　　挂断和黎下的通话，齐修贤随即打开微信，黎下的图片和视频已经发过来了，齐修贤把图片放大，心里一惊：这，不是动漫截图吧？
　　他把几张图片全部放大看完，又看视频，等他从视频中醒过神，差两分钟八点。
　　他给黎下发了个语音：“花迷，你那些图片和视频哪儿来的？没有侵权吧？”
　　黎下也是语音回答：“放心，绝对原创，明年三月到四月，你会生活在这些美景中。”
　　齐修贤听完语音，转发了自己的朋友圈，然后开始拨打电话：“六儿，看我朋友圈，零点，农庄免费游园预约通道开放，试营期间所有商品半价，每天只有三百个名额，趁着还没人知道，你预约个最长时间的吧，否则，以后约不上别怪哥没提醒你。”
　　六儿：“男神，你这说的是哪儿跟哪儿啊？”
　　齐修贤：“看朋友圈，有好朋友就拉他一起预约，你不会后悔的。”
　　这样的电话，齐修贤一口气打了十几个，他并不是特别爱结交朋友的人，以前也绝对不会搞这种推销行为，但这次不一样，这是黎下的农庄。
　　大祭岭其他跟黎下同班的人也都在给同学朋友打电话，不需要什么保证，他们就是相信，黎下发的那些图片明年肯定能成真。
　　再说了，就算那些图片、视频和实际情况稍微有些出入，他们大祭岭现在也比很多景区都美，谁来都不吃亏。
　　黎下从不发朋友圈，他看着黎渠发，一边看一边想：我到底忘了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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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游客守则
　　首都，四环内一个高档社区。
　　陆而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个笔记本，左右各坐着一个人。
　　左边的青年一身皱皱巴巴的内衣内裤，满脸胡茬，眼神散乱，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啤酒，这是陆而的表哥岑宇。
　　三天前，岑宇的父母把整个家族的人召集到岑氏宗祠，在列祖列宗的遗像前宣布和他断绝关系，原因是他拒绝相亲，拒绝结婚，拒绝承担为岑家传宗接代的义务，大过年的被逐出家门，岑宇没地方去，只好投奔在首都拥有一套大房子的表弟。
　　右边的青年趴在陆而肩膀上，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恨得咬牙切齿却还在坚持。
　　这是陆而的发小兼挚友林天赐，曾经的世界名模。
　　陆而拖动着无线鼠标，嘴里念念有词：“……有采摘农庄花草、损害农庄树木及其类似行为的，将受到最低一千元，最高十万元的处罚，并同时被逐出农庄，列入永久黑名单。
　　二十二，本农庄环境清洁，空气质量上佳，故，客房不设洗澡装置，公共澡堂为收费项目，按时间计费，男性顾客二十分钟内，女性顾客三十分钟内，每分钟三元，超过规定时间，每分钟十元。
　　住宿满三天的，男性顾客二十分钟内，女性顾客三十分钟内（带孩子的自动增加二十分钟），不收费，超过规定时间，每分钟十元。”
　　“给我预约一个周末。”岑宇突然说。
　　“什么？”陆而和林天赐同时问，两个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岑宇扔了啤酒罐，换了个姿势瘫着：“还没开张，就敢弄这么多牛逼哄哄的规矩，我估摸着应该是有底气。”
　　“什么底气？”林天赐问。
　　“要么那些图片和视频的风景是真的，要么那些瓜果野菜真像他们宣传的那么好。”
　　“图片和视频里的风景不可能是真的，王母娘娘的花园也漂亮不成那样，那一看就是电脑后期加工出来的。”林天赐说，“至于瓜果蔬菜，全世界的广告都那么写，骗谁呢，纯天然生长，没有人工干预，那样的话，一年只有一茬，够几个人吃啊？”
　　岑宇闭着眼睛说：“亲爹娘都能只因为你不想结婚就和你断绝关系，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信那些神仙画面，我去。”
　　陆而问：“哥，你当真？”
　　岑宇：“真，约吧。”
　　陆而说：“你得等一会儿，《顾客守则》不逐条阅读确定，这环节就不通过，这环不通过，下一个时间选择环节就不能激活。”
　　岑宇苦笑：“真牛逼，我要是哪天有这份底气该多好啊！”
　　林天赐忽然搓着手说：“要不，我也约一个？反正没押金也不收门票，不怎么样的话就走人呗。”
　　陆而看了他一眼：“别以为没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惦记那个什么清肝火肾火，让皮肤变好的野菜。”
　　林天赐摸了摸自己峰峦叠嶂的额头和奇峰林立的两颊，理直气壮地说：“老子黄金比例九头身，五官堪比那大卫谁谁谁，出道第一天就是世界名牌的开场秀，就为特么这一脸的青春痘，三年了我都没接到过一个奢侈品牌的邀请，看到那啥想去试试不是天经地义吗？”
　　陆而连连点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提前预祝你明年在Brioni、Armani、Zegna、Burberry的秀场大放光芒。”
　　林天赐的青春痘太凶残了，多厚的妆都盖不住，这几年，很多顶级服装品牌又喜欢把秀场设在户外，没有了灯光特效，观众也近在咫尺，他现在还能得到走秀邀请，陆而都感觉不可思议，如果不是铁了二十多年的朋友，陆而都无法容忍林天赐那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太特么影响胃肠道功能了。
　　他捡起林天赐的手机扔给他：“你在手机上约吧。”
　　林天赐拿起手机打开，忽然又泄了气：“想起那么长的《游客守则》，我特么又堵心的不想去了。”
　　陆而冲他翻了个白眼，自己继续：“爱去不去，反正我是一定要去给我兄弟加男神捧个场。”
　　*
　　“……顾客发生下列任何行为，都将受到罚款1000至10000元，同时被驱逐出农庄并列入农庄永久黑名单的处罚：一、随地吐痰；二、随地大小便；三、在不适当场所暴露公众普遍认知中属于身体隐私的部位；四……”
　　九商，一间除了书桌特别干净，其他地方乱得不堪入目的房间。
　　杨阙蜷缩在电脑椅上，左手慢慢地一曲一伸，右手点击着电脑屏幕，嘴里不紧不慢地读着《风回农庄游客守则》。
　　他是华厦国最大的网络文学网站洪荒的大神级写手，两个月前完结了一部作品，至今未开新文，不是没有灵感，而是因为偏头疼和左手的腱鞘炎越来越严重，根本不敢打字，他感觉如果再不听从医生的劝告继续写文，他要么左手废掉，要么猝死。
　　写文是为了让自己生活的更美好，废掉一只手和猝死显然都不符合美好生活的标准，可不写文的日子又是如此难熬。
　　杨阙不喜欢热闹，尤其讨厌应酬，大学毕业后，他现实世界的社交活动非常少，就是两三个星期和大学同寝的兄弟们聚一次餐。
　　网上社交相对多一些，除了和编辑斗智斗勇，每天还会和几个跟他名气差不多的写手侃大山，偶尔上论坛和网络喷子开战，那是他放松精神，以便以更好的状态进行写作的调剂方式。
　　可这些网上活动统统需要打字，因为他更习惯通过文字来交流，语音交流让他不舒服，使用语音时，他经常接不上话，或者词不达意，说话磕磕绊绊，完全没有输入文字时的灵感和幽默。
　　暂时封笔后，他尝试过好多次走出去，可他去公园跑步，公园里人头攒动，广场舞大妈们无处不在；他想着干脆就在街上散步，一眼望去，全都是汽车，遛狗的人们一个比一个机智，总能在被清洁工人发现前让狗拉完并从容离开。
　　杨阙高度近视，在连续两次出去散步踩了满脚的狗屎后，他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想到出门就想到狗屎，就会恶心得一天都吃不下饭。
　　就这样，他又回到了半个月出门一次的生活。
　　这两个月，除了偶尔记录一下突如其来的灵感，他很少打字，大部分时间在网上看小说，看烦了就浏览各种网站。
　　最近几天，他什么小说都看不进去，除了睡觉，一天都在随手翻阅网页，新闻、网剧、综艺、购物、旅游，甚至宠物网站。
　　三个小时前，他顺手打开了旅游网站，他想在春节假期结束后的旅游冷淡期，找个冷僻的景区住上一两个月，结果，他发现了一个以前从来没看到过的农庄广告。
　　他是被“风回农庄”这个名字和底图同时吸引住的，这个名字有一种怀旧的味道，让人想起一百多年前华厦国只有四亿人口的时候，乡村那种辽阔高远而又温暖亲切的韵味。
　　底图上的夕阳、山坡、树林、小路、茅草屋直达他的灵魂深处，那是他梦想中家的样子。
　　风回农庄还没有正式营业，预约通道却牛得一逼，实名注册，上传身份证，人脸录入，《游客守则》五十多条，且每条前面都有确认框，少点击一个确认框最后都通不过这个环节。
　　即便全部点击了，也不一定通过，因为电脑会弹出一个对话框告诉你，你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点击所用的时间，正常人类的阅读速度根本读不完人家的几十条规矩。
　　如果是以前，不要说一字一句地认真阅读，还填写确认框，看到上传身份证他就撤了，如果他多一点耐心能看到长达一千来字、五十多条的《风回农庄顾客守则》，他一定是马上拉黑这个景点，并在朋友圈里当笑话狂嘲一番。
　　可现在，他太无聊了，好像有无穷长的时间等着他去熬，堪称奇葩的《风回农庄顾客守则》竟然让他感到新鲜和开心。
　　他阅读并确认阅读完了一千多字的《守则》，拿出手机手写签名，电脑刷新一下，手机上的签名就同步到了电脑版的签名框中。
　　点击“我认真阅读并自愿遵守该守则”的确认按钮后，下面的时间选择环节从灰色变为黑色。
　　第一步：选择预约的天数，五个选择项，分别是1天，2天，3天，7天，15天。
　　杨阙选择了最长的15天。
　　选择项后面还有有备注，15天名额有3个，而前面7天的名额有30个，其他三个选项没有限制。
　　点击确认，弹出一个日历框，下面是第二步：起始时间选择。
　　杨阙选择了试营业的第一天到最后一天。
　　他快憋疯了，迫不及待的想出去，到一个人少地广的地方走走。
　　点击确认，弹出一个漂亮的二维码，一周是让人眼花的条形码，中间是一副圆形的风景图片和“风回农庄”四个字。
　　杨阙睁大了眼睛，仔细看，远远近近地反反复复看：风回农庄四个字明明就在图片中间，并且是不透明的设计，但图片却丝毫没有被遮挡，图片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利用了视觉的哪种特性啊？”杨阙自言自语。
　　漂亮的二维码下面还有文字：请手机扫描此二维码。
　　杨阙打开微信扫描。
　　滴的一声响，微信出现一个好友申请信息，杨阙点开，申请对象的头像背景是一棵有美丽的金色树冠的大树，上面是清晰的“风回农庄”四个字。
　　杨阙发现，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农庄，从官网到弹窗小广告，都做得极为漂亮有品位。
　　他点击通过好友申请，连续出现几条信息：一个从未见过的卡通笑脸；
　　一个漂亮的风景二维码。
　　一条文字信息：这是您在风回农庄十五日游的专用二维码，游玩期间，凭此码预约消费和申请其他服务。
　　一副风回农庄全景图；
　　一条文字信息：点开农庄全景图，放大后查看农庄游览路线和所有配套设施。
　　第三条文字信息：杨先生，春节快乐，29日见。
　　经过四十分钟的操作，杨阙预约到了2048年2月29日——3月14日的风回农庄免费游园。
　　点开日历看了看，还有整整两周。
　　杨阙郁闷地把头栽在书桌上：“十四天啊，到时候老子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呢。”
　　嚎完了，他拿起鼠标点开一直在闪烁的聊天软件，那是他们几个所谓大神的聊天群，名字叫“柴草棚”。
　　据说，狗最幸福的时刻，就是风雪交加的夜晚，回到放柴草的棚子里那会儿。
　　他们几个被读者称作大神的写手，其实就是苦逼码字狗，码完了当天的更新，和几个同病相怜的家伙侃几句大山吹几个牛，就是他们最幸福的时刻。
　　杨阙今天想和那几只侃侃风回农庄的奇葩《守则》。
　　——***——
　　黎家堂屋。
　　黎忱抱着手机大叫：“又一个又一个，四十八个了。”
　　齐蕴秋扭过头，无奈地说：“开始叫也就算了，新鲜；这都快好几十个了还叫，累不累啊？”
　　黎忱：“不累，高兴。”
　　姥姥说：“小孩子就这样，别管她们了，看咱们的电视。”
　　萧知对黎下说：“这个数据不可靠，中间肯定有一部分人是穷极无聊，约完就忘了，还有一部分人是对我们提那么多要求不顺眼，正好又没事干，就预约一个，到时候不来，坑我们一下。”
　　黎下说：“没关系，不是有身份证嘛，不来也不申请取消的，拉进黑名单就是了。”
　　易眠在做农庄的宣传广告和官网时，本来就考虑得很全面，其他几个人没事也会反复设想可能存在的问题，尤其是萧知和怀江，两个人都属于阅历特别广的，什么稀罕事情都见过，所以把各种意外都设置了提醒，并给出了解决方案。
　　“取消预约”的按钮和“申请预约”的按钮一样醒目，并且取消比申请简单多了，三五秒钟就可以完成，并且下面还有特别说明，农庄每天的游园名额有限，不能按时赴约时及时取消，能让其他人获得游园机会，同时也能最大程度地减少农庄储备物资的浪费。
　　这样的情况下，不来还不取消预约，只能理解为恶意欺骗了。
　　预约不收押金，是黎下信任公众的素质和教养，可不是让人耍弄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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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月底了，呼唤一波营养液
　　马上就十二万字了，收藏达不到V线，我…………感谢在2020-03-29 19:47:11~2020-03-30 19:58: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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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安110瓶；红红火火恍恍惚惚17瓶；甜甜圈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过年
　　“啪”
　　“新年快乐！”
　　黎下睁开眼，沈九州的脸在眼前，威风凛凛地和鸟形的他并肩在乌云里迎风前行的漂亮的……怪兽——梦里的动物说不清，姑且这么称呼吧——在脑子。
　　眨巴个眼的工夫，脑子里令人陶醉的画面没了。
　　“新年快乐！”沈九州笑吟吟地又说了一次。
　　“谢谢长官！长官新年快乐！”感受到胸口的红包，黎下大吼了一嗓子。
　　沈九州伸手揉了他脑袋一把。
　　黎下无视他这个动作的含义，喜滋滋地拆开红包，里面是一张卡：“升级了？”
　　以前都是崭新的现金。
　　沈九州说：“你长大了嘛，压岁钱肯定也要跟着长。”
　　黎下知道反驳没有意义，直接放弃挣扎，举起卡对着灯光看：“这么沉，里面不会装着好几个亿吧？”
　　沈九州坐起来，拿了个靠垫放在背后，拿出手机说：“真知足啊，我一年才挣几个，你就想要几个亿。”
　　“真小气。”黎下惯例嫌弃着坐起来，唇角翘翘地爬到床头，把卡放进板箱里。
　　沈九州只要来梨花坳过年，就会给黎下发红包。
　　他说在部队他们是上下级，在家就不能那么论了，他应该算是长辈，因为黎下坚决不肯当他的晚辈，他又改口说是兄长，兄长如果比下面的弟弟妹妹大很多，也是要发压岁钱的。
　　黎下说大七岁并不是很多，沈九州说他身份证上的年龄是错的，黎下问他怎么错的，他说错的过程相当曲折复杂，具体情况，只有当年负责给他报户籍的老妈说得清。
　　他给的坚决，加上前几年姥姥也会给沈九州红包，黎下就接受沈九州的说法，心安理得地拿着了。
　　算上今年这个卡，沈九州已经给黎下发过八年压岁钱了。
　　刚刚五点半，外面还黑着，黎下决定赖会儿床，他也拿了个靠垫靠着，然后拿过手机划拉开。
　　沈九州在看风回农庄的官网，重点看对农庄的介绍，黎下的重点在昨晚上的预约数据。
　　预约总人数：157；
　　预约1天：117；
　　预约2天：9；
　　预约3天：0；
　　……
　　预约7天：30；
　　预约15天：1；
　　2月29日：145
　　3月1日：117
　　……
　　预约通道有即时汇总功能，项目十分精细，结果一目了然。
　　汇总表除了在预约通道页面置顶，在官网首页的醒目位置也挂着，方便有游园意向的人根据情况调整自己的时间。
　　农庄试营业的前两天2月29日和3月1日是星期六、星期天，黎下想到预约第一天的人会相对较多，也想到了预约1天游的人会比较多，因为华厦国很多景点都是一天就能游览完，而华厦国虽然已经进入发达国家行列，大部分人仍然习惯“赶景点式”的旅游方式，而不是那些老牌发达国家的“度假式”旅游。
　　但黎下没想到差距如此大，他以为应该有大约1/5的人会选择两天，因为官网里有介绍，农庄开放游园的部分将近一万五千亩，对普通人而言，这是个很大的面积。
　　这个数据中还有一个问题。
　　黎下对沈九州说：“我觉得，预约七天的这30个人，全都是在调戏我们，没有一个是真的要来度假。”
　　沈九州转过头看他：“你感觉？”
　　黎下点头：“对，我的感觉，而且我坚信我的感觉很准确。”
　　沈九州问：“这么肯定？”
　　黎下：“十分肯定。”
　　沈九州说：“那，你还有什么感觉？”
　　黎下说：“预约15天这个是真的。”
　　沈九州看了他一会儿，笑着点头：“我感觉，你的感觉肯定是对的。”
　　“哈哈哈哈……”黎下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心情好得不行，嘬起唇就吹：“倏……”
　　口哨只延续了很短一点就断了，黎下身体后仰，深深地吸了口气。
　　沈九州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哪里不舒服？”
　　黎下又十分克制地深吸了一口气，笑着摇头：“没有，忽然想起来现在天还没亮，不能吹口哨。”
　　沈九州把手放在他额头，感受了一会儿，又抓起他的右手摸脉搏。
　　黎下笑着滑进被窝：“队长，我只是不想半夜三更，鸡还没叫呢就吹口哨，您紧张什么？”
　　沈九州收回手：“你是我的兵，我不紧张谁紧张？”
　　黎下：“知道了，您是位爱兵如子的好长官。”
　　沈九州一副大长辈的口气说：“知道以后就别胡闹，再把自己累得几天睡不醒，我就公器私用一次，利用手中的权利迫使华原省把你农庄所占山地从青河县划出去，划入九州山系自然保护区。”
　　九州山系是华厦国最大的自然保护区，也是这个世界华厦国最神秘最凶险的地区，青藏高原也有很多无人区，但那些无人区近些年陆续被征服，很多喜欢冒险的人会去那里直播探险。
　　平均海拔不足两千米，看起来自然条件远远好于青藏高原的九州山系却连科考队都极少进入，一个多世纪前，华厦国还是另一个政权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九州山系探险热，来自全世界的一百多支私人或国家科考队或探险队企图进入九州山系腹地，结果全都折戟沉沙，很多队伍从此消失，一个人都没有回来，能回来的队伍寥寥无几，回来的人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自闭状态，等他们自闭结束，人恢复正常，在九州山的记忆却都丢失了。
　　现在，九州山系绝大部分地区都属于国有，梨花坳和神衣冢原本也划在国有自然保护区内，因为当初黎家和仲家拒绝迁出梨花坳，这个地方又不能直接划进华原省的首府九商，所以才把梨花坳北半部划给了青河县。
　　华厦国的法律里面关于九州山系有一条规定，任何人不经省级以上警务机构批准，擅自进入九州山系，遇险呼救，国家不会组织救援，因为警察和士兵的生命一样宝贵，职责所在，他们可以为挽救意外陷入险境的民众受伤甚至牺牲，但不能要求他们为少数人的任性妄为付出生命的代价。
　　华厦绝大多数国民心中都有一个明确的概念，擅自进入九州山系死了活该，遇险后以弱者姿态要求警察和部队救援是耍流氓，
　　所以，黎下知道，沈九州这个话并不是胡乱说说的，他真的能够做到。
　　黎下果断认怂：“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睡两天，我坚决认为是萧医生和怀总管设的套，但在找到证据之前，我会爱护身体，以后坚决不加班，不熬夜。”
　　沈九州正想回话，外面响起黎渠的声音：“花迷，九州哥，饺子马上出锅了。”
　　黎下麻溜地钻出被窝，飞快地穿好衣服，对沈九州说：“我先去给姥姥姥爷拜年，你也快点过来。”
　　看着黎下兴奋地跑出门，沈九州脸上疼爱又责备的慈祥微笑换成了疑惑和忧虑。
　　黎下跑到院子里后，脸上也没有了欢快的笑容，他右手按在胸口，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感觉好像好了一些。
　　杉下和楸下亲热地围着他打转，黎下摸摸他们的头，靠在花构树上。
　　刚才，他高兴的想吹口哨，可提起的那口气没到喉咙就散了，胸口好像一下空了，那一刻，他有累得直不起腰的感觉。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刚刚进入沈九州的队伍时，训练的强度能要人命，可他最累的时候，也就是腿抬不起来，心里的气却是足足的，他躺在地上还能跟沈九州掰手腕打嘴仗，把沈九州和一众教官噎得想揍他。
　　“等天亮，去神衣冢找些果子吃，这几天都多吃果子，应该就会好了。”黎下轻轻拍着胸口，对狗儿子说。
　　狗儿子蹭他的腿。
　　“哥，饺子都给你盛好了。”黎忱从堂屋窗户伸出头喊道。
　　“来喽。”黎下笑着跑进了堂屋。
　　怀江、萧知、沈厚仁、贡宝、易眠在炕边坐了一溜，看见黎下进来，马上都跳下炕，让出地方让姥姥姥爷和舅舅舅妈坐。
　　黎下诧异：“你们几点来的？”
　　昨晚看完春晚，沈厚仁想留下，被怀江和萧知冷眼一瞥，又怂了。
　　黎家其实有地方给他们住，但怀江和萧知坚决不肯，连飞飞和康康想留下，都被贡宝和易眠给抱走了。
　　沈九州凌晨一点半回来，在风回岭山顶和几个人遇到，沈厚仁想跟他求援，又挨了一记冷眼。
　　而他们走之前一个小时，黎下就在堂屋炕上看着电视睡着了。
　　“刚到，姥姥说，咱们这里的风俗，大年初一的饺子要在太阳出来以前吃完。”萧知说。
　　“对，我小时候吃完饺子出去放炮，还被爆竹碰过头呢。”黎下说着，在炕前的草垫子上和黎忱、黎渠、苏醒跪成一排：“姥姥姥爷（爷爷奶奶）新年好！舅舅舅妈（爸爸妈妈）新年好！”
　　姥姥拿出一摞红包：“好好好，今年咱们全家都好，农庄的孩子们也都好。”
　　黎下接过红包再磕一个头：“谢谢姥姥姥爷！”
　　黎渠谢完了，不好意思地跟旁边的人解释：“我和你们嫂子不想要，爷爷奶奶不乐意，说我们只要没孩子，那就是还没长大，没长大就得压岁。”
　　怀江和萧知：“有道理。”
　　黎下心里吐槽着两个情商狗，接过舅妈的红包，磕头感谢。
　　几个人一起来，黎下就把自己的红包给了黎忱，黎忱抱着黎下跳了个高：“谢谢哥！”
　　舅妈指着黎忱：“你……”
　　黎忱跳上炕躲在姥爷身后：“我哥给的，你们大人不要管我们小孩的事。”
　　舅舅拉拉舅妈的袖子：“过年呢，今儿不能吵孩子。”
　　舅妈站起来指指黎忱，接着去下饺子。
　　姥姥招呼易眠几个到跟前，剩下的红包一人一个，易眠的最厚。
　　姥爷在旁边解释：“我们家规矩，年龄最小的，压岁钱最多。”
　　几位员工没想到还有这一招，有点不知所措，怀江代表大家说：“奶奶，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都有收入，不能……”
　　姥姥说：“不是都没结婚没孩子嘛，没孩子就不是大人，不是大人就是小孩子，小孩子过年怎么能没压岁钱？”
　　这个逻辑很强大，能言善辩如怀江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一级律师萧知也只有倒抽凉气的份。
　　于是，几个人想排排跪。
　　姥姥跳下炕给拦住：“跪着给长辈拜年是小孩子的规矩，你们都是大人了，鞠个躬就成。”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黎下和正好走进来的沈九州。
　　黎下摊手：“我姥姥每一个逻辑都是一个独立的系统，互不关联。”
　　沈九州：“看我干什么？鞠躬吧。”
　　几个人一起九十度鞠躬：“谢谢爷爷奶奶！”
　　姥姥发下去那么多红包，神清气爽地准备吃饺子。
　　黎忱却愁眉苦脸地夹了五个饺子躲进角落。
　　易眠端着一海碗饺子问她：“怎么了？”
　　舅妈替女儿回答：“减肥，昨晚吃了十五个，说吃多了，今儿要找补回来。”
　　姥姥骂道：“哪个王八羔子开的头，说女人体重不能高于两位数，害得女孩子一个个都皮包骨头，跟遭年景了似的。”
　　沈厚仁兴奋地端着大碗站起来：“那个，黎忱，你随便吃吧，吃完我给你配个茶，保证你一克肉都不长。”
　　“沈、厚、仁。”黎下拍炕桌而起，准备揍人。
　　沈九州拉住他：“他虽然经常不靠谱，配的减肥茶还行。”
　　“真的吗九州哥？”黎忱抱着碗跑了过来。
　　“真的。”沈九州认真地说。
　　“妈，我要吃两碗，不，三碗饺子，三大碗。”黎忱抱着碗又去灶台前找自己老妈，“从上大学起，我就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呃……”苏醒看看自己的碗，跟婆婆商量，“妈，要不咱们再包点？我也想多吃一碗。”
　　黎渠也举起了手：“还有我，再报一碗。”
　　这审美操蛋的时代，男人也得时刻留心体重。
　　沈厚仁扬眉吐气，决定也多吃两碗。
　　……
　　结果就是，大家最后都吃撑了，连杉下和楸下肚子都比平时圆。
　　吃完饺子，黎渠到院子里去放炮。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起，太阳也正好从风回岭顶上透下一缕金色的光。
　　黎下眯着眼睛看向神衣冢。
　　满山朦胧的嫩绿，林子里却还有一层薄薄的积雪，阳光照耀之下，积雪反射着细碎的光，淡淡的绿色更加娇嫩艳丽，像初生的婴儿般生机勃勃。
　　姥姥在窗口喊：“九州，陪着花迷去神衣冢玩会儿，回来时摘两个山楂，晚上煮汤用。”
　　怀江看萧知：“咱俩陪姥姥姥爷走一局？”
　　姥爷十分高兴：“行行行，怀江跟我下，萧医生跟老太婆下。”
　　萧医生一看棋艺就不好惹，大过年的不能给自己找堵。
　　姥姥换了过年的锦缎衣裙，带了全套首饰，披着沈九州回来时送她的大披肩才出来。
　　萧知在花构树下摆好了棋桌。
　　这天中午，姥姥输三赢四，不用步步都要计算怎么放水，终于痛快淋漓地下了回棋，姥姥乐得连
　　易眠和黎忱、苏醒昨晚上都没睡好，一会儿就要打开手机看一下预约情况，现在，三个人扎了个堆，一边盯预约汇总表的及时变换，一边给自己犄角旮旯的朋友同学打电话或发聊天信息，继续推销风回农庄。
　　黎渠则跟着毛遂自荐掌勺今天午饭的沈厚仁和贡宝，在厨房打下手，让围着灶火忙了一年的父母休息一天。
　　只要在神衣冢，就算什么都不做，黎下的心情就会很好。
　　现在，他、沈九州和狗儿子就是漫无目的地在林子里穿行，偌大的神衣冢，无数的花草树木，亿万的枝丫芽苞，每一个都让黎下欢喜。
　　沈九州跟在他身侧，不时摘一个历经一个冬天仍然挂在枝头的果子两个人当零嘴吃。
　　神衣冢的果子从来不收，黎下都是现吃现摘，除了齐飞燕，黎家其他人极少吃神衣冢的果子，他们都吃长在风回岭的，偶尔吃一次神衣冢的，就是像今天姥姥要求的那样，摘一两个，放在大锅里提个鲜。
　　接近中午，他们准备返回时，黎下的电话响了，是齐修贤。
　　齐修贤听起来像躲在什么地方：“花迷，刚村里来了一个人，三十岁左右，自己介绍叫葛辽，在小超市那里打听风回农庄，说是他弟弟在农庄上班，他过年来跟弟弟团聚，我感觉他不像个正经人。”
　　黎下说：“修贤哥，你给他指一下路，让他去农庄我的办公室等着，我马上到。”
　　——***——
　　黎下骑着乌雅，带着沈九州和狗儿子往农庄赶的时候。
　　首都市中心一个高楼林立的小区。。
　　万壑拿着个手机，崩溃地对着万燚：“二哥，你别闹了好不好，人家就一个私人小农庄，指望着多几个游人多卖几碗饭挣俩辛苦钱，你们都把人家的预约名额占了，到时候没人去，人家准备的东西怎么办？”
　　万燚说：“我已经把他们采摘工的五个名额报完了，他们的广告还挂着，明摆着是想多骗几个人过去，这样奸诈没诚信的地方，难不成我还要替他们断后？”
　　餐桌前用牙签挑着吃草莓的万圻（qi）说：“二哥，采摘工那事，你是骗人的呀，怎么还能这么一副你受了委屈的样子？”
　　万燚说：“你们知道我是骗人的，不会去，他们知道吗？”
　　万壑气得跺脚：“所以，只许你骗人，不许人家忘记撤回广告是吧？”
　　万燚不慌不忙：“最重要的一直都是他们给的待遇，待遇，知道吗？大学本科以上学历，月薪1260，首都的低保一个月还2300呢，他们从头到尾都是在耍心机，设陷阱，我坑他们一把怎么了？”
　　“你不满意人家的待遇当没看见就行了，你这么除夕都不好好过熬夜坑人，图什么呀？”
　　万壑绝望地趴在椅背上，看着他脑回路奇葩的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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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来不及捉虫，大家将就这看。
　　没收藏的亲们帮忙收藏一个，离V线还差七十多。


第28章 葛辽
　　黎下回是回了，却没往虫鸣湖去，他让杉下和楸下先走一步，去11号山头等着葛辽，直接把他赶进钟春秋的房间，然后守着他，不许离开半步。
　　黎下和沈九州把乌雅放在灵犀院，溜溜达达地去看他昏睡的两天里，怀江带人做好的树屋。
　　树屋建了两处，一处在5号山头，农庄员工内部休闲用，建在一棵直径超过一米半的老梨树和直径大约一米的老柿树上，这两棵树原本相距二十来米，现在树冠长的太大，一部分树枝互相交错，胆子大的人可以在两个树冠之间如履平地。
　　黎下计划的员工最终人数不超过二十人，所以树屋也没做很多，就七个，远看就是比较大的鸟巢，外面一层全部是树枝别的，里面更像鸟巢，铺的全都是干草。
　　沈九州钻进一个鸟巢躺下，喟叹了一声：“舒服。”
　　他拉开草编的窗帘，入眼是一望无际的山川和一条又深又宽的沟壑和。
　　属于大祭岭的山地之所以就到这里，就是因为这条沟。
　　这条沟有个奇葩的名字，叫狐兔柳，然而不管是沟上还是沟下，连个柳树毛都没有，在飞飞到来之前，黎下也从没听说过里面有狐狸，兔子倒是有。
　　狐兔柳从风回岭下梨花河边突兀地开始，向西北方向延展大约五十公里后，转向正西，又一千八百公里后逐渐消失。
　　站在风回岭向北看，狐兔柳左边，那条带状丘陵带是属于华原省的，丘陵带西面骤然拔高的群山，属于国家自然保护区。
　　狐兔柳右边广大的丘陵地带，属于青河或其他州县。
　　黎下和一棵老杏树上的鸟群对了会儿眼，才钻进树屋，蜷着腿坐在沈九州身边，眼睛看窗外：“过几年，等东区建好，我就把这边也租下来。”
　　沈九州说：“以后不租了，买吧。”
　　黎下说：“我租二百平方公里的钱，买的话最多二十平方公里。”
　　沈九州说：“那也是买更划算，永远属于自己，安心，往里花钱的时候也没那么心疼。”
　　黎下说：“地球上有记录的人类最长寿者是137岁，我还怀疑是那人记错了，我租一百年也差不多了。”
　　沈九州说：“差得远。”
　　黎下说：“那我大部分租，再买个十来平方公里，万一百年后还活着，也算有个小花园，不至于太糟心。”
　　沈九州说：“那么点儿个花园，我们想来住两天都不好意思打扰。”
　　黎下说：“别轰事儿啊，再轰，我以后一亩地都不再扩大了，反正梨花坳也没几个人，我全当那儿就是我的私家花园了。”
　　沈九州呵呵笑，不再跟他争。
　　黎下伸出手：“起来走吧，溜达到22号，再溜达回11号，三四个小时，那无赖也被晾得差不多了，我吃不了午饭，晚饭可不想也错过。”
　　沈九州拉着他的手起来，两个人出了树屋，跳下老梨树往北走。
　　走下13号山头，看到灵雀河边那一条嫩绿色的景致，黎下撒腿跑了下去。
　　那是沈厚仁和贡宝为了防止游客擅闯员工区，打造的隔离带。
　　也就是在灵雀河南岸，种了一溜牵牛花，这些牵牛花长大后，会攀爬在河边他们特意调整过的一排树上，形成一条花墙，象征性地隔离游客的视线。
　　几天不见，牵牛花已经长了半尺高，虽然每棵上面都只有五六片叶子，但因为牵牛花的数量够多，远看已经是绿莹莹一片了。
　　黎下蹲下，摸着一棵牵牛花，有点疑惑：“牵牛花的蔓有这么粗吗？”
　　沈九州跑到他跟前看了看说：“沈厚仁自己育的种，估计这蔓长开后比金属丝韧性还大，他这是有备无患。”
　　这个华厦国现有人口十二亿，比黎下记忆里那个少一些，是这个世界的第二人口大国。
　　人口基数大，低素质人群的绝对数量肯定也就多，那个世界旅游过程中出现的种种不文明现象，这个华厦国都有。
　　所以，即便有隔离带，即便标明了灵雀河南岸是员工休息区，肯定还会有人硬闯，沈厚仁这是防患于未然。
　　黎下点点手下那棵牵牛花：“早点开花，让我看看你们和普通牵牛花有什么不同。”
　　沈九州说：“现在这些是早牵牛，大概三周后就会开花，一直开到七月中旬，如果我没猜错，还有晚牵牛没出苗，那些花期是七月到十月。”
　　黎下：“真的？你还真是了解你弟弟。”
　　沈九州说：“他十二岁以后，我们家就四季花开不断，他的植物园也差不多，他二归二，对植物的热爱和专注却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黎下站起来：“那我就等着赏花了。”
　　来到22号山头，黎下跳上老橿树，没进树屋，先看到了北面郁郁葱葱的篱笆带，绿油油的爬墙月季已经长成了一道身姿摇曳的墙，一簇簇深红色的花蕾含苞待放。
　　黎下看沈九州。
　　沈九州说：“月季在很多地方都是四季开花，咱们这一带如果冬天不是太冷，月季不凋谢很正常。”
　　这个黎下知道，但不凋谢跟眼前的篱笆花墙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沈九州说：“贡宝和沈厚仁都是花木改良高手，你只管看着乐就行了。”
　　黎下说：“放心，我不会拆了花墙避嫌。”
　　反季节开花一百年前就很普遍了，只是他们这个篱笆墙好几公里长，有点扎眼。
　　这边的树屋搭建在两棵老橿树上，下面有小溪流过，树顶还有几个真正的鸟巢。
　　黎下从树屋的窗户里探出头，就正好和旁边树枝上一个鸟巢里的黄鹂对上眼。
　　那家伙也正好奇地往下看。
　　黎下决定和它打个招呼：“海，活计，过年好。”
　　黄鹂鸟发出一串悦耳的鸣叫。
　　黎下点头：“我记住你的挑衅了，等我缓过劲咱再说。”
　　黄鹂又来了一串更长的。
　　黎下郁闷地钻进树屋。
　　这边树屋里面还没打扮，树枝编织的纹理让他们俩像呆在一个大篮子里。
　　黎下说：“出去吧，我感觉自己像等着被卖的猪娃。”
　　过去，这里的人卖东西，包括小猪、小鸡，都是用篮子擓着。
　　沈九州说：“昨晚上没睡好，树屋挺舒服的，我想睡会儿，你去收拾葛辽吧。”
　　黎下说：“去那边睡吧，好歹有点草，躺着软和些。”
　　沈九州说：“这个也不错，没准儿有按摩作用。”
　　黎下说了句“那随你”，就从十来米高的橿树上跳了下来，中途在一根树枝上借了下力。
　　中午在神衣冢吃了好几个果子，胸口发空、气不够用的感觉好了很多，但他试图吹一下口哨证明点什么时，一出现这个念头就知道不行，没有吹的欲望，也没有吹的力气。
　　黎下没过于纠结，一路巡视着景色往11号山头走。
　　还没到灵雀河，他就隐隐听到一个男人的叫骂声：“滚开啊，老子让你们滚开，我特么让你们滚开啊，听见没有，畜生，啊，你们这些下贱的畜生，敢特么咬老子，你们再咬一下试试，试试，看老子不剥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啊，我草&%#*&@……姓沈的，我操@#*&#&*@￥#……啊，啊啊啊……”
　　黎下掏掏耳朵，吐了口气，开口：“你如果想陪着你弟沤拦在那间屋里，给我的花草当肥料，就继续骂。”
　　世界安静了……三秒钟，跟着，是更加疯狂的叫骂。
　　黎下则按住胸口，靠在了一棵树上，好几分钟后才重新站好，加快步伐过了河，然后坐在虫鸣湖边打水漂。
　　葛辽又骂了十来分钟，发现黎下根本不鸟他这一套，只好暂停，对着外面大声叫：“你谁？TM是不是这农庄的老板？”
　　黎下看他不骂了，就应了一声：“嗯。”
　　“我操#@%￥（）&#@&*￥……”
　　这波骂音量更大，语速更快，从生理沈厚仁和萧知的八百辈祖宗开始，一直骂到全世界全人类，很多动物也被连坐，被迫进行各种姿势的生命大和谐运动。
　　黎下趁他骂得声儿都劈了，音量有所下降，说了一句：“杉下楸下，你们俩排个班儿，出来一个晒太阳，晒舒服了回去换班。”
　　骂声又停了。
　　不过，随着楸下撒着欢跑出来，骂声再次以高八度的调门响起。
　　黎下问杉下：“飞飞和康康呢？”
　　黎下到神衣冢时才想起来，早上飞飞和康康没跟着几位员工一起去梨花坳，他以为是那几个人忘了，想给怀江打电话，沈九州说：“我带来的花草里，有几种是飞飞和康康特别喜欢的，就算暂时不能吃，经常呼吸周围的空气对它们也有好处，动物敏感，知道哪里呆着对它们最好。”
　　黎下前些天也发现了，飞飞和康康特别喜欢在他办公室前玩，但不知道原因，今天才明白。
　　楸下站起来看4号山的方向。
　　黎下：“跑那么远干什么？”
　　杉下扭头，对着正在发出骂声的房间“呜呜”了几声。
　　黎下：“它们害怕葛辽？”
　　杉下：“汪。”
　　黎下点头：“看来这真是个人渣。”
　　葛辽再能骂，也有个累的时候，四点半，他终于骂不动了，对着窗口喊话：“老子来了大半天了，还不来招待你爷爷？”
　　黎下撸着楸下的背说：“再骂一句，你会跟钟春秋一样躺床上一辈子。”
　　葛辽停了一会儿，才大叫：“你敢。”
　　黎下不紧不慢地说：“我为什么不敢？农庄还没建好，监控什么的一概没有。你看到弟弟太过激动，一头栽倒后就和他成了一个样，这是你们的家族遗传病，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你你你你你敢。”葛辽这一次底气更不足。
　　“这么说，就是你还要骂了，杉下，”黎下站起来，拍拍屁股沿着湖边往西走，“去，把人看好，在他变成人干儿之前，不能离开房间。”
　　葛辽大叫：“你去哪儿？你回来，那那那，老子，不是，是，我，我不骂了，你回来。”
　　黎下站住：“可是你说的，不骂了，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个脏字……”
　　他往回走，一直走到那个房间窗外：“你就永远别想走了。”
　　葛辽看到黎下，骤然睁大了眼：“你，你，我，我我，我……”
　　黎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葛辽脸上的肌肉在抽动，一直盯着黎下的脸。
　　僵持了好一会儿，葛辽才摸着额头的汗问：“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黎下淡淡道：“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还没资格见过我。”
　　葛辽眼神凌乱，不停地咽唾沫：“我，我，我肯定见，见过你，肯定。”
　　他说着，摇了摇头，似乎想起什么：“对，肯定见过，刚才听见你的声音，我就觉得耳熟，我，我肯定，见过你。”
　　门口放着一把圈椅，是沈厚仁看护钟春秋的专用坐具，黎下双手插兜过去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那，愿意用正常人的方式和我谈谈了吗？”
　　葛辽不说话，眼睛死死盯着黎下，努力搜罗关于他的记忆。
　　“那就是不愿意了。”黎下放下腿，准备起身离开。
　　“没有，我愿意，愿意。”葛辽突然如大梦初醒，叫了起来，“你，你，你让他俩先走开，走开我们再谈。”
　　黎下做了个手势，杉下和楸下退后几步，蹲坐下来，眼睛依然盯着葛辽。
　　葛辽想让杉下和楸下再远一点，看到黎下的脸，没敢说。
　　黎下眼神指了指地，让他坐下。
　　葛辽眼睛一直盯着黎下，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黎下开口：“沈厚仁是我的员工，他所有的麻烦以后都归我了，你有什么要求，说吧。”
　　葛辽咽了口唾沫：“我，我，我想……留下，照顾……春秋。”
　　“你还真敢说。”黎下斜睨着他，淡淡冷笑，“我的农庄，是你呆得起的地方吗？”
　　葛辽低下头，抠着手指头说：“我，我可以……给你打工，不要薪水，什么……都不要，只要，只要，你给我吃……饱饭，就行。”
　　黎下眼睛看着床上的钟春秋，声音平静无波：“你就算一人干一百个人的活儿，也抵不了你呼吸我农庄的一口空气，你居然还敢要求我管饭？”
　　葛辽的汗越来越多，浑身肌肉也神经质似的在不停地抖，他不再开口，只是不停地吸鼻子，两只手下意识地来回乱抠。
　　黎下忍着从骨髓里喷涌出的厌恶感，把桌子上一瓶水扔过去：“今儿过年，我心情好，你刚才那些脏话我就当没听见，拿上这瓶水，滚吧。”
　　葛辽本能地伸手接住瓶子抱在怀里，不停地吞咽唾沫。
　　黎下转脸看他。
　　葛辽一个哆嗦，扶着墙慌忙爬起来：“我我我我走，我走。”
　　“呜。”杉下和楸下发出深沉的低吼，强烈的共鸣震得房子好像都在颤抖。
　　葛辽僵在那里。
　　黎下轻轻叫道：“杉下，楸下。”
　　两只狗子不情不愿地让开路。
　　葛辽趋了两步，又停下，扭头对着床上的钟春秋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向外挪。
　　黎下面无表情，不动如山。
　　葛辽走过他身边时，拼命收缩自己的身体，蹭着门框挤了出去。
　　黎下等他走到湖边的小路上，才起身出来。
　　葛辽却站在那里不动了。
　　黎下站在门口，冷冷看过去。
　　葛辽慢慢转过身，鼓起勇气抬头看着黎下：“我，春秋，不……一样，他不……坑人，你，请你，不是，求你，求你让……沈厚仁多……种点药，让他……把春秋……救回来。”
　　黎下招招手，示意杉下和黎下跟自己走，他背对着葛辽，边走边说：“钟春秋到了我这里，就是我的责任，不用你瞎操心。
　　以后你可以半年来看他一次，其他时间如果让我看到你，自己想。”
　　葛辽忍着伸手擦汗的冲动，脸颊抽搐着说：“我不，不会。”
　　黎下走出了快百十米，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转身对着葛辽的背影说：“你讹了沈家多少钱？下次来看钟春秋时，都给我退回来。”
　　葛辽慢慢转过身，看起来又恐惧又迷茫：“我、讹……沈家的钱？我，我没有啊，沈厚仁他哥……他哥是个，是个……个……恶霸，不是，是比恶霸还恶的……坏种，他一个月只给我两千块钱，可他过些天就让人找到我，让我写收据，写我收到几十万几百万补偿款的收据，我根本没见过那些钱的影儿。”
　　可能是太气愤太委屈了，葛辽一时忘了恐惧，说话都流利起来：“他还让我去找沈厚仁，拿敲诈他们家吓唬他，我要是装得不像，没吓住沈厚仁，他哥就让人揍我，往死里揍。”
　　黎下打量了葛辽片刻，微笑道：“是吗？别让我知道你在骗我。”
　　葛辽哆哆嗦嗦举起右手：“要是……骗你，我被，天打五雷轰。”
　　黎下转身走：“我信了，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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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初二
　　华厦国大部分地区，正月初二都是闺女回娘家的日子，大祭岭也是如此。
　　黎家姥姥已经八十多了，父母也已经去世，但她依然保留着初二回娘家的习惯，并且和过去六十多年一样，初二去，过完元宵节再回梨花坳。
　　这是姥姥一年里两次能够和少年时期的闺蜜、朋友、同学相聚的日子，还有一次是大祭祀。
　　黎下从有记忆，初二都是陪姥姥回娘家，但他不会一直和姥姥住在大祭岭，中间经常回梨花坳，姥姥和太姥姥他们从来都是由着他。
　　今天，黎下也是一大早起来，不到九点就和全家人一起到了大祭岭。
　　舅妈齐蕴秋和嫂子苏醒今天也回娘家。
　　苏醒家是青河县城的，远，姥姥不让黎渠和苏醒耽误时间，看着黎下给他们装了两筐水果，就让他们赶紧走，老太太十分清楚女孩子对过节回娘家的迫切心情。
　　舅妈娘家在南街11号，舅妈隔两天就会抽时间回去一趟，经常跟家人见面，所以不着急，把姥姥姥爷安置好，床都铺好，两个人才走。
　　舅舅和舅妈离开没五分钟，表舅一家就来了。
　　表舅齐麟和表舅妈齐菁华一人提着两个十分讲究的包装袋。表哥齐勤端着个超级大的竹编筐，表姐齐勉抱着一个超大、图案特别雍容华丽的圆形纸质大盒子，一进二门齐勉就叫：“花迷、黎忱，快接着。”
　　黎忱跑过去接齐勉的大盒子，一到手就叫了起来：“啊，咋这么沉？”
　　黎下本来要去接表舅、表舅妈的，闻言赶紧接应黎忱，发现纸盒子真有点沉。
　　齐菁华嗔怪地看了闺女一眼，帮忙解释：“三层生日蛋糕，她亲手做的，我让她做的稍微小点，太大不好拿，她说你们肯定越吃越想吃，非要做这么大。”
　　齐勉说：“我刚开发的新产品，顾客反应特别好，我想让姑爷姑奶他们都尝尝嘛。”
　　大祭岭人从有家谱以来，一直都在自觉地计划生育，一家最多两个孩子，而且如果这一代有两个，下一代基本都是一个，所以，几千年来，大祭岭的人口一直很稳定。
　　黎家太姥姥和齐麟的爷爷是亲兄妹，因为兄长比妹妹大了二十多岁，下一辈孩子也相差很多，三年前齐麟的父母去世后，齐麟一家和黎家姥姥就成了血缘最近的亲人。
　　黎下、黎渠、黎忱兄妹和齐勤、齐勉从小就很亲近，现在虽然因为上学和工作的关系不能经常见面，感情上却一点不生疏。
　　表舅一家对黎家姥姥姥爷十分尊重，他们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都会给姥姥带礼物，对做点心情有独钟的齐勉每次送的都是自己亲手做的蛋糕，因为黎家姥姥姥爷都爱吃软乎又香甜的食物。
　　黎下把超大号蛋糕送进厨房，出来时，齐麟、齐菁华已经给姥姥姥爷拜过年了，齐勤和齐勉正给姥姥姥爷磕头。
　　两个已经超过三十岁的晚辈一人得到一个大红包。
　　黎下和黎忱也得了表舅表舅妈的大红包。
　　老规矩，黎下的还是归黎忱。
　　拜年仪式一结束，齐勤马上说：“这一箱也是蛋糕，各种不同口味的蛋糕。”
　　姥姥奇怪，问齐勉：“妞啊，你做这么多蛋糕干什么？”
　　齐勉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说：“花迷的农庄不是马上开业了嘛，我想给农庄供应蛋糕，这一大筐是样品，让花迷看看配不配得上他的农庄。”
　　黎下心里挑眉，走过去打开竹编大筐，一摞摞不同花色，但同样包装精美的小蛋糕出现在眼前。
　　齐勉说：“125个品种，花迷你喜欢哪个口味，我给你拿。”
　　黎下一点不含糊地说：“齐勉姐，口味一会儿再说，我先说包装，太华丽奢侈了，我的农庄走原始乡村风，如果你供应我蛋糕，用传统的黄油纸就好。”
　　齐勉一拍额头：“啊，我真是个傻子，把这点忘了，还专门选了特别华丽的包装。”
　　姥姥说：“花迷，做生意的事你们一边说去，给我切一块那个大蛋糕尝尝，我边吃边跟你舅舅舅妈说话。”
　　“我来。”齐勉答应一声，就和黎忱一起跑了出去，没两分钟，就端着一个装满了小蝶的大托盘回来了：黎家四人，一人一份。
　　看着就是正常生日蛋糕的样子，涂着白色奶油，内芯一层一个颜色，一共九层。
　　黎下只尝了一口，就点头说：“不错。”
　　姥姥和姥爷年纪大了后，虽然牙齿很好，也更喜欢柔软的食物，所以更喜欢，连连称赞：“真好吃，齐勉这丫头干什么都有股子钻研精神，做个蛋糕也比别人花心思。”
　　黎下说：“舅舅舅妈，你们陪姥姥姥爷在屋里说话吧，我们几个去街上玩会儿。”
　　“走走走。”姥姥摆手，“哎，这蛋糕这么好吃，黎忱你去切一半，给你姥姥姥爷送过去。”
　　“我去切。”还是齐勉主动要求。
　　于是，黎忱提着装在不锈钢大盆里的蛋糕，和黎下、齐勤、齐勉一起说笑着往街上走。
　　今天阳光特别好，天气预报最高温度21，最低12°，十分舒适的温度，加上花木萌芽散发出的清香，大祭岭像春雨后的大花园。
　　西寨门门口，十几个半大孩子站成一排，弓步弯腰，左手扶着铁环，右手拿着推钩，蓄势待发。
　　这是孩子们自发组织的推铁环比赛，西寨门是起点，东寨门是终点，全程1.3公里，中间不能断，一口气跑到东面的人按先后顺序有奖励。
　　奖励是围观的大人们随机给的。
　　其实，到最后总是所有参与的孩子都有奖品，奖品通常还一样，可一代代的孩子们还是乐此不疲。
　　黎下十三岁以前参加过好几次，每次都是第一名，吃过好多家的包子、糖糕和其他点心。
　　印象最深刻的是九岁那年齐兰庭奖励了他一个特别漂亮的滑板，他就在大祭岭的石头路上学会了滑滑板，各种酷炫姿势顺手拈来，可以说，大祭岭春节期间孩子们的各种运动，是黎下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今天，他决定也做一回围观的大人，给孩子们留下点美好回忆。
　　他冲着孩子们喊：“加油，前三名我一人奖一串葡萄，第四名到第六名一人十个山楂，跟前几天分的苹果、梨是系列产品哦。
　　其他人一人一块蛋糕。”
　　“啊——”孩子们疯狂大叫起来，“花迷哥你说话算数，不许耍赖。”
　　黎下痞里痞气地说：“回家问问你们爹妈，我啥时候耍过赖？”
　　在前面等着呐喊加油的齐则达大叫：“傻小子们，还不开始？等踢毽子、跳大绳、打大秋的听到消息跑过来，你们的葡萄跟山楂就没了。”
　　“预备——跑。”中间的齐文渊一声喊，率先推着铁环跑了起来。
　　等孩子们跑出百十米，齐勉才咬牙切齿地指着黎下兴师问罪：“花迷，合着姐做的蛋糕，只能当被淘汰人员的奖励啊？”
　　黎忱急着把蛋糕送过去再回来跟自己哥哥一起玩，说了声：“齐勉姐，齐勤哥，你们尝尝我家的水果就知道了，我哥这么分配很合理。”就跑了。
　　齐勤和齐勉都想起来了，村里年轻人建的“大祭岭的花骨朵”聊天群里说，二十七那天花迷的农庄给全村每家发的节礼是苹果和梨。
　　后来，群里的人都快疯魔了，说家里长辈们尝了一口就把果子给藏起来了，他们都只吃了一个，甚至还有只吃到长辈们吃了一口的半拉子果子的，反正，就是长辈们觉得那些瓜果必须先让九舟山神吃。
　　齐勤幽幽地看着黎下：“花迷，不会我们没有苹果、梨和葡萄、山楂吧？”
　　黎下说：“在地窖里放着呢，六十斤，二十斤是村里的节礼，四十斤，是咱们自家亲戚的过年礼物。”
　　东西是他的，村里人多，必须公平，但表舅家是亲戚，他愿意给多少别人管不着。
　　黎勉乐了：“这还差不多。”
　　齐勤有点不自在地挠脸颊。
　　黎下说：“齐勤哥，咱们之间，你有事直说，我觉得不合适不答应就是了。”
　　齐勤说：“那我就说了，这个要求有点……厚脸皮哦。
　　那个，我看了你昨天在朋友圈里发的树屋，我想租下你的树屋开书吧。”
　　这回轮到黎下乐了：“齐勤哥，我做那些树屋时就想到了你的书吧，不过，农庄每天的客流限定三百人，我怕你把底裤赔进去，没好意思提。”
　　他又转向齐勉：“蛋糕也是，农庄面积大，顾客如果到西北角再想回来，得俩小时以上，我想在自取点配点高质量的方便食品，只是九商离咱们家远，每天都要打包找快递，我怕你不乐意干。”
　　齐勉：“喔，花迷，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奸诈，非得让我先说，这么一来你就占据了主动权是吧？
　　哈哈哈，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因为我原先的打算跟我哥一样，是想回来租你服务区的房子卖蛋糕，但不好意思开口。”
　　黎下笑着说：“这么说，咱们是一拍即合了。”
　　他整肃了一下表情说：“齐勤哥，树屋书吧是我为了提高农庄的格调搞的，你前期肯定得赔钱……”
　　齐勤：“没关系，我这些年挣的钱，能让我任性地活个五到八年，八年后如果还不赚钱，大不了我换个其他事做，我就是想回来，在外面我总是不踏实。”
　　齐勉说：“我跟他不一样，我蛋糕店每天的流水是他的几十倍，我这几年存的钱，不胡来的话，够我和我爸妈吃到老了，我也不打算结婚，自己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黎下：“我的意思是，我给齐勤哥免三年房租。”
　　齐勤正想说话，被对面拎着铁环冲过来的孩子们给搅和了。
　　领头的齐文渊扑到黎下跟前：“我第一，花迷哥，葡萄葡萄。”
　　后面紧跟着呼呼啦啦扑过来一群。
　　黎下一摆手：“走，跟我领奖去。”
　　孩子们欢呼着跟在他身后往南街39号跑。
　　黎下回到家，搬出几个筐开始发。
　　这一发，就发了一个村的孩子，跳大绳、打大秋、踢毽子、扔沙包的孩子全都自动排了名次，过来领奖。
　　齐修贤在旁边忍不住笑：“人家都是许一样东西，你一许几样，看看。”
　　不用看黎下也知道，沈厚仁一大半的葡萄都保不住了，因为他和往年其他的大人一样，一看到孩子们巴巴的目光就没招了，最后，所有的孩子全都得了三样奖品：葡萄、山楂和蛋糕。
　　那一大筐蛋糕最后只剩下三块。
　　黎下在大祭岭跟孩子们玩闹的时候，沈厚仁和贡宝在农庄东区没有人烟的中心地带忙活；易眠和怀江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在挨个排查自取点的设备。
　　沈九州和萧知在虫鸣湖边黎下的办公室前，沈九州的手深深插入泥土中，引动一道长长的土浪，在风回岭和黎下的卧室之间无声涌动。
　　——***——
　　金陵城，一家豪华酒店的三十六座贵宾室。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们围坐在餐桌旁说笑，五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单独在沙发上围了个圈。
　　中间蓝紫色头发的男孩腿上放着个平板电脑，旁边两个男孩两个女孩各自拿着手机，几个人一边紧张地戳手机或平板，一边说话。
　　火烈鸟色头发的黄莺歌：“哎哎，听这条听这条，风回农庄部分餐饮价格公示：
　　木耳炒鸡蛋，括弧，木耳为风回农庄自产，鸡蛋为大祭岭土鸡蛋，试营业期推广价：180元。”
　　芦花公鸡发色的男孩子苗亦天说：“这地方的人是穷疯了吧？一盘素菜，一百八？”
　　翠绿和艳黄交织，头发如金银花盛开的男孩子黄高歌说：“还是试营业推广价，等正式开业，一百八还吃不到呢。”
　　亮金色头发的女孩子苗亦丰说：“也许人家的木耳是镇元大仙的人参果树上长出来的，鸡蛋是昴日星官下的？”
　　黄莺歌急得摆手：“听我念完嘛，下边还有，都听着啊。
　　木耳炒鸡蛋，括弧，木耳为大祭岭周边山林所产，鸡蛋为大祭岭土鸡蛋，试营业期推广价：24元。
　　木耳炒鸡蛋，括弧，木耳和鸡蛋均为市场采购，试营业期半价：13元。”
　　苗亦丰摊手：“这什么意思啊？”
　　玩平板的苗亦龙没抬头，手指继续不停地戳：“多简单啊，奢侈品、高级品和大街货，顾客根据自己的钱包厚度决定买哪个，有钱人都吃这一套。”
　　苗亦天说：“都是木耳和鸡蛋，价格相差十几倍，这农庄也不是什么著名景区，真正的有钱人根本不会去，那一百八一盘的根本就是个噱头。”
　　苗亦丰说：“不一定哦哥，你爸要是去，肯定会试试。”
　　苗亦天想想自己老爸的做派，点头：“还真是。”
　　黄莺歌兴奋起来；“哎，咱们要是能把大人们说动一起去，别吃这木耳炒鸡蛋啊，下面还有好多呢，你们听这个。
　　鸡枞菌炒鸡蛋，括弧，新鲜鸡枞菌70克，鸡蛋200克，鸡枞菌为风回农庄出产，鸡蛋为大祭岭土鸡蛋，试营业推广价，1200元。
　　白葱菌炒野蒜苗，括弧，新鲜白葱菌70克，野蒜苗200克，均为风回农庄出产，试营业期推广价，1800元。”
　　苗亦龙忽然把平板扔到沙发上说：“别念了莺歌，我不想去了。”
　　黄莺歌和苗亦丰同时问：“为什么？”
　　是她们两个昨晚上首先发现旅游网站上风回农庄的广告，一下就被名字和底图吸引，然后找到官网，彻底被迷住了，才会有现在这个商讨会的，她们俩人特别想去。
　　苗亦龙说：“他们在官网公示的东西都敢公然做假，那些图片和视频肯定也是假的。”
　　黄莺歌问：“什么东西做假了？你怎么知道？”
　　苗亦龙说：“别的我记不清了，但鸡枞菌我记得很清楚，只有云南一些特定的高山地区才能生长，根本无法人工培育，风回农庄在华原，和云南隔着几千里，他怎么出产？”
　　黄莺歌和苗亦丰面面相觑，然后讷讷地看着手机，脸鼓了起来。
　　苗亦天也扔了手机：“那就不去了，一个小农庄，能有什么风景？我本来就在怀疑他们那些图片和视频是假的，龙哥这么一说就对了。”
　　黄高歌不舍地看着手机说：“龙哥分析的有道理，可，我心里还是特别特别想去。”
　　黄莺歌低沉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哎，三月山、后羿山和罗公祠碑林你们还记得吧？前年秋假咱们想去，飞机票都买好了，龙哥头疼病发作没去成，这几个景区好像也离九商不远。”
　　她打开手机搜索三月山景区，果然，位于华原省九商市青河县西北，距离九州主山系十六公里，距离九商火车站230公里。
　　再看风回农庄，在青河县西南，离九商火车218公里。
　　黄莺歌高兴了：“咱们提前几天去三月山那几个景区，风回农庄开张后，咱们过去看看，好了就玩，不好咱也不冤枉，好不好龙哥？”
　　苗亦龙是五个表兄妹里最大的，虽然还差两个月满十八岁，但因为是“别人家的孩子”，不管是在家长心里，还是在几个弟弟妹妹心里，他都是很靠谱的存在，如果他愿意去，家长们通常都不会反对。
　　苗亦龙看着表妹渴盼的眼神，无奈地说：“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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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上热搜了
　　初二下午，黎下就和沈九州一起回了梨花坳。
　　沈九州说自己可能年纪大了，春节前连续熬了几个夜，两天了都缓不过来。
　　农庄几位员工就一起劝黎下陪他回家休息，尤其是沈厚仁，劝的相当情真意切。
　　知道老板已经打发了葛辽，那无赖半年内都不会出现，他美得不行，可眼前不时有个哥哥晃悠……
　　黎下也觉得自己需要养精蓄锐，等开张时以最佳状态投入工作，所以就答应了。
　　初三到初八六天，两个人什么都没干，就是带着狗儿子在神衣冢游荡，晚上也不回家，那些至今还挂在枝头的野果，确保他们饿不着，两只狗子饿了，自己去大祭镇找姥姥姥爷，吃饱了再自己回来。
　　初八晚上两个人才回家：初九假期结束，沈九州得在新年的第一次全体会上露个脸。
　　黎下从不过问沈九州工作上的事，这次沈九州回来，他就问了一句楚天然的情况，沈九州告诉他，楚天然因为没有出任务，很失落，主动要求春节值班，让出任务的兄弟们休息，黎下听完一笑了之。
　　现在，黎下也只是给沈九州准备了一包神衣冢的果子，就干脆利落地挥手告别。
　　沈九州气得专门按下车窗，骂了他一句：“没良心的小虫子。”
　　黎下看着黑色的轿车消失，又回到神衣冢，和两只儿子在那棵巨型老梨树上相拥而卧，一口气睡了三天三夜。
　　三天后的清晨醒来，继续瞎晃，只是每天睡得时间比较长，每天都超过十个小时。
　　阴历十四中午，他才溜溜达达地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然后他得知，员工后花园现在叫灵雀园，他办公的地方叫虫鸣院。
　　黎下气：“谁让你们这么叫的？”
　　易眠代表大家回答：“沈大哥那天来，一直这么叫，我们听了一天，习惯了，这些天也就这么……啊。”
　　黎下：“一天你们就成习惯了？”
　　沈厚仁说：“主要是我哥叫的太自然，我们就没多想，就……”
　　黎下无奈：“好了，那你们就叫吧。”
　　他不想让起这样的名字，是因为沈九州老爱叫他“小虫子”，感觉像小孩的昵称，而且在这个华厦国的古代，“虫”是动物的总称，所以，《水浒传》里母老虎叫母大虫，大部分地区，民间至今称“蛇”为长虫，各种小型飞禽为“小虫儿”。
　　但真叫了，他也无所谓，“花迷”就是小虫，他都叫了二十八年了。
　　黎下让员工们去忙各自的事情，自己蹲下，看眼前的小草，只有一寸高的小苗，指甲盖大的心形叶子翠绿可爱，还毛茸茸的，主茎却是艳丽的红色。
　　他问怀江：“这花叫什么？我忘了。”
　　怀江说：“不忧草。”
　　黎下点头：“小苗就这么好看，长大肯定更漂亮，看着一高兴，就不忧了，对吧？”
　　沈厚仁说：“这是药草，泡茶喝能修复神经器官，有效缓解紧张压抑之类的不良……呃，呃……”
　　黎下扭头：“怎么不说了。”
　　沈厚仁憨厚的笑：“其实，意思跟你说的差不多。”
　　黎下拍拍手站起来。
　　沈厚仁松了口气，偷偷看萧知：萧知刚才瞥了他一下，眼神很可怕，他揍葛辽之前，应该就是这种眼神。
　　黎下发现员工们一个没走开，都在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知道肯定是他们前几天不分昼夜地忙，把所有的事情都安置好了，所以也不管，又走到一棵不大不小的树跟前。
　　当初怀江送这批树的时候，还带了其他很多东西，这棵树混在一堆树里，他没特别关注，等栽好了他才发现，这棵树居然是从一棵两米见方的红色石头上长出来的，这棵树的枝干也是晶莹剔透的深红色，像红玛瑙一样漂亮。
　　现在，这棵树长出了新叶，卵圆形的叶子像碧绿的翡翠，黎下忍不住跳起来摸了一下。
　　手感清凉，也像翡翠。
　　怀江说：“漂亮吧老板？它叫朱颜树，是不是名副其实？”
　　黎下点头：“是，后宫的朱颜美色跟它没得比，人家可以美几十几百年，美人能美二十年就不错了。”
　　“这树是最好的……呃，咳咳。”
　　黎下问：“最好的什么？”
　　沈厚仁憨笑：“嘿嘿，呵呵。”
　　黎下继续看他。
　　萧知说：“这棵树的叶子好像也有药用价值，但不太确定，因为这种树特别稀少，而且很难人工培育，所以……”
　　黎下：“明白了，太少，实验的太少，效果不能得到证实。”
　　他看沈厚仁：“既然效果不确定，你不许用这棵树给人治病，听见没有？”
　　沈厚仁强颜欢笑：“听见了老板。”
　　那是最最珍贵，传奇级的华厦草药啊，不说它独立而奇特的药性，单是它的调和作用，就比甘草强一万倍啊。
　　可惜，黎下没有听到沈厚仁内心的呐喊，怀江接到一个电话，是齐则达打来的，黎下要专心旁听。
　　齐则达说：“又来了，比前几天人更多，仲老师他们
　　怎么劝都没用，两边加起来得有二百多号人，好多都是前几天来过的。”
　　黎下看怀江：“？”
　　怀江捂着手机：“待会儿跟你解释。”
　　放开跟齐则达说：“不守规矩的先例不能开，你们不用管了，我给仲老师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安心在屋里呆着，不用再解释。”
　　齐则达说：“仲老师他们呆不住，今天来的人里有几个无赖，不让进就折拒马上的月季，还有两个让小孩子随地拉屎撒尿，故意的。
　　给耀辉那里送货的车被堵着进不来，那几个无赖说，打开门他们就进，看谁敢把他们怎么着。”
　　不用解释，黎下已经听明白了。
　　他打了个唿哨，杉下和楸下箭一般蹿到他跟前，之前几个人根本不知道他俩在附近。
　　黎下说：“走，跟我去办点事。”
　　萧知伸手拦住：“他们不配你出面。”
　　沈厚仁和贡宝捋袖子：“老板，我们俩去。”
　　黎下说：“知道怎么揍人吗？”
　　沈厚仁高度兴奋：“知道，要不了命，看不出伤，疼死他，我哥教的，他说我那种打法太低级。”
　　易眠问：“小沈哥你什么打法？”
　　沈厚仁有点不好意思：“嘿嘿，鼻血乱喷，满地找牙，字面上的意思。”
　　黎下点头：“是比较低级。”
　　他又看贡宝。
　　贡宝：“放心吧老板，沈……长官也教过我打架，我打得比小沈还老练呢。”
　　黎下说：“那就走吧。”
　　怀江说：“我跟着小沈，萧医生你跟着贡宝，我们俩不出面，就在一边看着。”
　　黎下说：“那我也去。”
　　易眠：“我也去，我也很会打架的。”
　　黎下说：“一起去，不过不是让你去打架，我们几个还没那么没用。”
　　易眠乐：“我去看热闹。”
　　——***——
　　北停车场外。
　　公路西侧，清朗的梨花河哗啦啦流淌，两排交错的各种高大乔木枝叶青绿，随风摇曳，青石河堤上，三三两两的人以家庭为单位，晒着太阳赏风景。
　　路东侧，风回农庄在领地以外、为将来没有预约到游园名额的大众方便而修建的停车场。
　　大片的树木绿意葱茏，树下非停车位的地方，草芽初绿，有几种花草已经花苞绽放，零碎点缀在大片的绿色中，格外娇嫩动人，森林式花园的模样初显。
　　二十多辆车规规矩矩地按位停靠，三四十个人坐在大树下经过简单加工的老树根或石头上，以各种姿态享受着森林的芬芳。
　　但是，公路上还有十几辆车，越过了风回农庄十分清晰的分界线，随意地停在路边，有两辆干脆抵着已经爬满了藤本月季的拒马。
　　还有一辆装满了货物的卡车停在靠近拒马的路边，身着快递公司工装的年轻人急得乱转。
　　拒马外站着七八十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不少小孩子。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焦糖色风衣的女人在肆无忌惮地折着含苞待放的爬藤月季，她身边，高大强壮的男人夸张地笑着，接过月季递给身边的小男孩：“宝贝儿，玫瑰花，漂不漂亮？喜不喜欢？喜欢？哈哈，那，爸爸以后每天带着你来折，好不好？”
　　仲平气得直发抖，指着那一对男女说：“你们有没有一点教养？这是你家的吗？你们就……”
　　“不是我家的呀，那是你家的吗？”女人轻松又得意地打断他，“不是？不是那我爱折不折关你屁事。”
　　其他人有点着脚往里面看的，有和自己熟悉的家人朋友聊天的，有专心看热闹的，也有以鄙视的眼神看这对夫妻的，但没有一个人出来帮仲平和吴姜抱一句不平。
　　“嘀。”
　　众人回头看。
　　一辆前面镶嵌着“青河——风回农庄（大祭岭、鸡鸣岭）”标牌的蓝色交车开了过来，速度很慢，司机在小心地寻找位置：公交停靠站被一辆轿车和一辆越野霸占了。
　　县级公路不宽，十几辆乱停的车足够把路堵死，公共汽车最终停在了路中央，车上的乘客鱼贯下车。
　　万壑背着旅行包，有点兴奋，有点激动，还没进农庄，路两侧的风景已经如此漂亮，农庄肯定就是图片和视频里的那样。
　　他颠了颠背上的包，向前面的人群跑去。
　　但没跑多远，他就疑惑地放慢了脚步，他看到一个女人在大把地折花，虽然看不见月季下面具体是什么东西，但他已经看到了公路上风回农庄宽阔清晰的分界线，横拦在路上的肯定是农庄设置的拒马。
　　拒马是要随时开合为车辆行人提供方便的，前面肯定要保持干净无障碍，可那些围在拒马前的人是怎么回事？尤其是那对夫妻，还有地上胡乱扔着的一簇簇花苞，还有地上小孩子的排泄物……
　　万壑多少有点洁癖，他一阵反胃。
　　公交站前面十几米的地方就有个小巧的茅草屋，上面写着大大的“公共卫生间”，对面花园一般漂亮的停车场边，还有一个更大的，他还看到了房子外面的两个水龙头。
　　这么近的距离就有两个卫生间，这些人就不能带着孩子去吗？
　　万壑绕过路边的车子，走到一辆卡车边，不解地看着那群人，问刚刚放下电话的快递员：“师傅，这是……”
　　“一对人渣。”快递员咬着牙说，“人家农庄还没开业呢，他们就非要进去，人家看大门的师傅一直跟他们解释，他们就这样，说让人家有本事报警，他们又没杀人放火，就是折了几朵花给孩子玩，警察来了能怎么着？妈的，一对烂货。”
　　万壑问：“那，就没人管他们吗？”
　　快递员说：“谁管？就像他们说的，又没杀人放火，就是折了几朵花，把他们现在的丑态拍下来发网上，网友会骂他们没素质，可如果农庄出面，劝阻不了，对他们动手，肯定会有圣母跳出来说农庄太过分，几朵花而已，怎么也不能和人命比。”
　　万壑没说话，走近拒马，冷眼看着那对夫妻。
　　当那个女人再次抓起一束花准备动手时，万壑两步过去抓住了她手腕：“这是私人农庄，你现在是在侵犯别人的合法财产。”
　　“啊——”女人大叫一声，松开了手。
　　她丈夫一把抓住了万壑的胳膊：“妈的，你想干嘛？”
　　万壑转过身：“那是你们的小孩吧？你们已经做父母了，这样不怕把小孩教坏吗？”
　　“去你妈的。”男人挥拳向万壑的脸上砸去。
　　“你干什么？”仲平纵身跃过拒马，想去阻止无赖男。
　　但万壑已经灵巧地躲开了无赖男的拳头，鄙夷地看着他。
　　仲平怒视无赖男人：“因为我一直在讲道理，你们就以为我是怕你们？”
　　无赖男人还没说话，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转眼之间，一辆装着油黄色车篷的四轮大马车停在了挂着“警卫室”牌子的茅草屋前。
　　身材修长，面容俊秀的车夫跳下车，抬手拦住了想和他说话的吴姜：“嫂子，你屋里歇着，我来。”
　　他又对着外面的仲平喊：“仲老师，回来吧，交给我。”
　　仲平看了那对夫妻两秒，推开拒马回到园区。
　　同时，如央视播音员一般的声音突然响在每个人耳边：“第一次警告，风回农庄是私人财产，华厦国宪法规定，公民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擅自闯入私人领地，领地主人可以以武力方式捍卫人身和财产安全。”
　　无赖夫妻和所有人一样，茫然地环顾四周和天上，寻找声音的来源。
　　这声音有麦克风的传播效果，但没有一丝杂质和失真，而且这个声音太好听了，用天籁形容都不为过。
　　无赖夫妻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无赖丈夫嗤笑一声对着贡宝和仲平叫嚷：“装特么什么大瓣儿蒜，还第一次警告，怎么着，老子要是不听，第二次警告你还敢开枪打死老子，你特么以为这是美国啊？你特么有枪吗？”
　　贡宝轻轻拍了拍仲平，让他一边去休息，自己走到拒马边，笑着对无赖夫妻说：“我没枪，所以你们可以再试试折一次花，再骂一次。”
　　然后他冷下脸，对近处围观的人说：“警告，退到农庄分界线以外，否则，我将以武力方式驱逐你们。”
　　围观的人互相看看，大部分人讪笑着慢慢往北走，还有十来个人只是退出十来米，就站在路边不动了，原本在远处享受春光的人都跑过来围观。
　　至少五十个人举起手机开始拍。
　　无赖夫妻没动，大概五六岁的男孩拉着他无赖爸爸的衣角，翻着眼睛看他的脸。
　　无赖男呵呵笑了两声：“什么武力？让老子看看。”
　　贡宝微笑：“再折一次，马上给你看。”
　　无赖男挑衅地看着贡宝的眼睛：“老婆，折，拣好的给咱儿子折，过几天幼儿园开学，让他送给他的小女朋友。”
　　无赖女人的眼睛不安地转了两圈，还是伸出了手。
　　“啊——”女人惨叫，边叫边跺脚甩手，“啊——啊——啊——”
　　血珠甩了无赖男人一脸，他儿子的呢子外套上也是一串一串的血珠。
　　围观的人群又跑了回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看清楚后，吓得捂住了嘴：“怎么会有那么长那么密的刺，刚才没有啊，比香水玫瑰还……哎，没，我看错了。”
　　无赖男恍惚间也看到了那根密密麻麻长满了半寸长木刺的月季藤，他指着贡宝骂了起来：“我草￥@#*&……@￥#*……”
　　“你敢骂我妈。”贡宝纵身跳出，一脚把无赖男踹翻，又弯腰揪着无他的衣领，一路拖到分界线边缘，一拳一拳砸了下去。
　　东停车场。
　　没有发生流血事件，一百多人围观下，几个男女在弯腰捡地上的垃圾。
　　沈厚仁阴沉着脸，抱臂站在拒马前，他脚边，一个头发已经灰白的男人蜷缩在地上，“啊啊”地惨叫着，头上冷汗涔涔。
　　……
　　吃午饭时，易眠把手机举到黎下跟前：“老板你看，我们上热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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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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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热搜
　　黎下惊讶。
　　华厦国这么大，每天都在挖坑心思博出名的人不计其数，想保持盛名不衰的人不计其数，有这些人在，各个热搜榜的竞争是相当激烈的，他农庄这么点破事，怎么会上那玩意？
　　他接过易眠的手机，居然还是含金量较高的雅度热搜。
　　目前排热搜榜第9，标题是：疑似私人农庄雇打手殴打路人。
　　黎下点开，一下出现满屏类似的题目，最近一条是三分钟前。
　　黎下点开了一条两个小时前的，那个时间，事件刚刚结束。
　　这是一条文字和视频相结合的文章。
　　笔者今天和朋友相约踏青，公园人太多，我们驾车随意而行，来到了青河县西南部，这里紧挨九州山系主体山脉，地广人稀，植被也相对茂盛，踏青野游都不错，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下面是一段4分17秒的视频。
　　视频的开始，是沈厚仁站在爬满了月季的拒马后，本来是怒目而视，视频里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声音后，他忽然跳起来，越过月季拒马，一把抓住了一个两鬓斑白的半老男人的后脖颈，恶狠狠地说：“老混.蛋你找死。”
　　“啊——你干什么？”半老男人一边挣扎一边大叫，“打人啦，打死人啦……”
　　沈厚仁一手后脖颈，一手裤腰带，把半老男人脸朝下提溜了起来，老男人叫得比杀猪还惨。
　　沈厚仁轻描淡写无比嚣张地对着人群说：“还有倚老卖老耍无赖的吗？有就过来，跟他交换。”说着，把半老男人扔到一群人面前。
　　老男人蜷缩着身体，叫得惊天动地。
　　此处有视频发布者的解说：“听旁边的人议论，好像是因为老人感冒，随地吐了几口痰，他们就是因为这事和这个风回农庄发生矛盾的。
　　现在，老人不停地挣扎，看起来十分痛苦，哎，好像是老人的老伴，她看不得老人被这么欺负，扑过来了，他们的孩子也……”
　　视频里，一个半老妇人叫骂着扑向沈厚仁，身后还有几个年轻人叫骂着一起过来，半老妇人又哭又骂：“你个挨千刀的杂种，我们就是扔了几片纸，他就是吐了几口痰，你们管天管地还能管……啊——”
　　沈厚仁一个闪身离开老远，老妇人用力过猛，一下扑倒在拒马上，她趁机躺倒在地，哭嚎起来：“啊，有钱人就能这么欺负人吗？小孩子扔了几片纸就这么欺负我们啊，老天爷，还有没有天理啦……”
　　两个年轻女人大叫着去扶半老妇人，两个年轻男人同时冲到沈厚仁面前，挥起拳头。
　　沈厚仁一手接着一个人的拳头，不知怎么一扭，两个年轻人比刚才半老男人叫的还惨。
　　沈厚仁蹲下在一个年轻人身边说话，因为声音太小，视频播放者插入声音：“施暴的农庄员工在威胁年轻人，如果他们不把，哎，哎，怎么回事？”
　　年轻人的叫声陡然提高，活像挨了凌迟的第一刀。
　　播放者解说：“施暴者可能伤到了年轻人的骨头，年轻人叫得非常非常痛苦。”
　　视频上的沈厚仁又走到另一个年轻人面前蹲下，他的手一放在那人的背上，那人也突然高八度惨叫起来。
　　沈厚仁转身看几个女人。
　　三个女人对着他破口大骂：“你不得好死，你欺负人，你……”
　　沈厚仁冷笑：“少给老子撒泼耍无赖，我没动他们一个手指头，叫那么响想博取同情，道德绑架老子？告诉你们，老子不吃这一套，你们今天不把垃圾捡干净，不是你们要赖在我们农庄，是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一个年轻男人大叫：“你，你解开我的穴道，解开，解开，解开我才能捡垃圾啊。”
　　沈厚仁骂道：“你特么碰瓷惯犯是吧？还穴道，你是哪儿穿越过来的武林高手吗？”
　　另一个年轻人也叫：“大哥，大哥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对不起，你放了我们，我们马上捡垃圾。”
　　沈厚仁过去，一手一个，把两个年轻人揪了起来：“少特么给我演戏，三分钟内，地上再有一片纸，老子手脚都给你们卸了。”
　　两个年轻人突然就不叫了，揉着胳膊，其中一个弱弱辩解：“那些垃圾不都是我们扔的，还有……”
　　沈厚仁：“老子就看见你们扔了，就看见你们家人吐痰了，里里外外全都给我弄干净，再多说一句老子抽死你们。”
　　两个年轻男人看看年轻女人，弯下腰开始捡垃圾。
　　视频最后停留在半老男人挣扎哭嚎的画面上。
　　下面是文字：更让作者感到愤怒的事，这件事还不是独立发生的，准备发送这个视频时，朋友告诉我，这个农庄的另一个入口发生的事，比这个更恶劣，更令人发指。
　　下面是一个视频。
　　贡宝修理那对无赖夫妻的。
　　这个视频很短，只有27秒。
　　黎下点开，发现这段视频拍的更巧妙，从贡宝一声骂跳起来开始，到贡宝挥着拳头揍人结束。
　　视频是有声音的，连围观群众的议论都收录进去一部分，偏偏贡宝的那句“你敢骂我妈”没有，黎下试了两遍，开头那一段都没有声音。
　　下面是一段文字：两位老人和他们的孩子也许素质确实不高，否则不会随地扔垃圾，随地吐痰，但这样的过错，至于遭到如此欺凌吗？
　　我国法律规定公民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可是，以这几位路人对农庄造成的财产损失，这个农庄的做法是不是太过了呢？
　　文下面的数据显示：浏览139877，留言3123。
　　黎下看留言。
　　我命由我：现在的人都怎么了？怎么火气这么大？对待人命怎么如此冷漠？第二个视频太短，不知道前因后果不评论，第一个里面，随地吐痰再不好，也不至于那么羞辱人吧？
　　这条获点赞5245个。
　　脸有点疼：两个视频都缺少前因，以前评论经常被翻转打脸，所以现在不发表意见，等完整视频。
　　这条点赞4723。
　　马小哈：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上了年纪的人被那样对待，心里不舒服，可如果是私人领地，这种行为等于在糟蹋别人的家，尤其是随地吐痰，不能忍。
　　这条点赞4542。
　　饕餮他爸爸：不说话，等当地政府给说法。
　　点赞2344.
　　吃亏不是福：农庄恶了些，吐痰者恶心了些，没一个好东西。
　　这条点赞1839。
　　黎下觉得评论没什么意思，想划拉走，瞟到下面有比较奇特的。
　　我是一个不可爱：第一次知道，含苞欲放的玫瑰比盛开的玫瑰漂亮一百倍，收拾收拾找地方赏玫瑰骨朵去。
　　点赞1233。
　　三条咸鱼：小编你如果把揍人那个帅哥的手机号或其他任何一个社交账号贴上来，帮你刷一万点击。
　　点赞889。
　　黎下摇头：这些小孩子脑子想什么呢？
　　他把手机还给易眠，对贡宝和沈厚仁伸出拇指：“干得不错，过两天给你们吹口……”
　　“不要。”沈厚仁和贡宝同时站了起来，跟被火烧了屁股似的，“不用老板，这是上班时间干的，我们不能要加班费。”
　　黎下：“确定。”
　　两个人坚定点头：“十分确定。”
　　黎下看另外三个人。
　　三个人都摇头：“我们什么都没干，没理由要加班费。”
　　黎下说：“好吧。”
　　易眠问：“需要把完整视频放出去吗？”
　　黎下说：“不用。”
　　他从第一个视频就看出，发布这个新闻的人在拉偏架，东边停车场那一大家扔的垃圾可不是几片餐巾纸，其他行为更恶心，但这个人完美避开了那一片垃圾，视频开头更是完美地把那个老无赖对着仲安和梅织的脸吐痰的画面分解剪辑掉，只保留了沈厚仁这边。
　　第二个视频就不用说了，不但没有扔了一地的月季，连引发贡宝“暴怒”的关键一句话都给模糊掉了，视频变成了农庄单方面欺负人。
　　还好现在的人经过几十年网络信息的洗礼，大部分开始理智起来，不再轻易相信这些自媒体。
　　黎下不打算做什么澄清或解释，他问心无愧，不浪费那个时间。
　　怀江在吃小火锅，他涮吧着粉条说：“听口音，吐仲老师和梅老师那一家是九商的。”
　　萧知卷着鸡蛋小饼说：“九商市神女区青海路63号丰达万安小区10号楼1504室。”
　　神女区是九商市最靠西的一个区，以九州山系第五高峰命名。
　　黎下抬眼看萧知。
　　萧知不慌不忙道：“易眠通过人脸比对，网络上得到的信息。”
　　黎忱大叫：“你居然这么厉害？”
　　易眠微笑不语，安安稳稳吃肉夹馍。
　　她确实对今天聚集在农庄入口的所有人进行了各种资料的汇总，但萧知所说与她无关。
　　黎下问：“折花的那一家呢？”
　　萧知说：“郭氏村的，男的叫郭增源，四十岁，十五年前因故意伤害罪入狱七年，当时他结婚三个月。
　　出狱第二年当上了郭氏村村公所所长，六年前他认识了在九商开服装店的李玉美，和妻子离婚，女儿归女方，离婚后一个月和李玉美结婚，李玉美是青龙镇人。
　　去年，郭增源在九商买了房子，辞了村公所的差事，和李玉美一起做服装生意，但老家的宅子没卖，逢年过节都会回来。
　　现在，郭石村村公所所长是他妹妹郭集源。”
　　郭氏村在青龙镇东面，和青龙镇几乎连在一起，据说原来和青龙镇属于一个村，多年前因为宅基地纠纷，郭姓家族和把持村公所所长一职上百年的李姓一族发生大规模械斗，死了好几个人，最后县政府出面，把郭姓单独划为一个村。
　　在这个华厦国，没有乡级政府，县政府下就是村庄。
　　黎下点头：“一出监狱就当上了村公所所长，怪不得那么横呢。”
　　易眠说：“这几天来的人，大部分是青河县城和附近几个村的村民，大约五分之一是九商的。
　　现在信息发达，附近开了个游园式农庄，要不了多少天周边的人就都知道了，加上家家户户都有车，提前有人来玩很正常。”
　　初一那天就有十来个人，后来一天比一天多，只是因为黎下身体出现异常，他们没告诉他，前面几天也有不讲究的人，但都没今天这两家严重，劝说几句人就讪讪地离开了。
　　黎下说：“我知道，如果，没有一个人来我还担心呢。没事，其他的按计划走，只把两个停车场做一点改进。”
　　贡宝和沈厚仁摩拳擦掌：“怎么改进？”
　　黎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给怀江：“大概这样，具体细节你掌握。
　　怀江大眼一瞄，说：“没问题，明早之前完成。”
　　黎下对易眠说：“把这几天两个入口所有有不良行为的人全部拉入黑名单。”
　　易眠：“已经拉进去了。拍摄那两个视频的人也已经锁定了，其他地方还有很多那两场纠纷的视频，拍摄人也都锁定。”
　　黎下说：“这件事你掌握就好，拍没问题，只要不断章取义地误导视听，不恶意剪接歪曲事实，随便。”
　　易眠；“我知道。
　　吃完饭，众人各自继续忙活手头的事，黎下接到几个电话，都是大祭岭在外面的人在网上看到相关视频，表示关切的。
　　黎下嫌一个个回答麻烦，就让齐修贤在大祭岭的群里统一回复，表示视频的事，对农庄开业没有任何影响。
　　完了，他打算回农庄休息一会儿，没走出两步，电话响了，是怀江：“老板，刚我接到县政府办公室电话，询问那两个视频的事，我给他们讲了，他们要求农庄提供完整视频，还需要你签字，保证这些视频没有经过任何加工，完全属实。
　　在视频的真实性没有得到权威认定之前，农庄不能开业。”
　　黎下说：“知道了，字是网上签还是当面签？”
　　怀江说：“网上就可以。”
　　黎下说：“把文件传过来吧。”
　　几分钟后，黎下在市政府办公室传过来的文件上签了字，和易眠提供的视频一起打包发送到政府办公室指定的邮箱里。
　　怀江问：“开业准备需要暂停吗？”
　　三百个人的吃喝拉撒，连续多天，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食品方面如果提前太多，会造成很大的浪费。
　　“不用，一切照常。”黎下说，“和政府办负责此事的人强调一下咱们的开业时间。”
　　怀江说：“明白，我把咱们农庄的规模也和他们强调说了，二十万亩山地对青河县不多，但也不少，植被覆盖率上去了政府也有功劳，他们应该不会故意拖延。”
　　黎下认可这个说法。
　　切断和怀江的通话，黎下就上山了，一路和两只儿子说着话，一到办公室就倒头睡了。
　　万壑坐在停车场一棵老杏树下的木墩子上，左手面包，右手手机。
　　他刷的是占据华厦国自媒体业务半壁江山的灵猫浏览器，这几个小时，他一直在看风回农庄的推送。
　　现在，他打开一个标题叫“假期快结束了出去放松，遇到一个农庄的员工在殴打路人”的，是文字+视频形式，但视频只有一个，是贡宝的那一段。
　　浏览19877，留言653。
　　万壑看留言。
　　瓜哥：小辫你麻痹，骗点击死全家，中间隔着个花墙，特么哪个是农庄员工？哪个是路人？为啥那帅逼要打那丑逼，你啥都不说，放这么个没头没尾的玩意，祝你生孩子没屁.眼。
　　这条留言获点赞1772个，万壑点击，增加一个赞。
　　永夜中的一点光：垃圾小便，摆拍+剪辑骗你爸爸，那么高的花墙，谁特么没有助跑能跳过来？骗点击全家火葬场。
　　点赞978个。
　　虽然那个帅哥真的没有助跑，但万壑不爱计较小节，他还是给了个赞。
　　丑天鹅：小便你虽然垃圾，可如果能把揍人那帅哥的手机号或社交账号贴上来，我就不咒你出门遇到官五代三百码你。
　　点赞333。
　　不，哪怕这个小编把帅哥本人贴上来，万壑也要咒他。
　　这个视频根本就是骗人的。
　　想到这里，万壑一阵气闷。
　　他想起拍视频时，已经晚了，那帅哥已经把人按在地上开始狂揍了，他知道，肯定有人把视频传到网上，其中肯定有恶意歪曲的。
　　所以，揍人的帅哥一走，万壑马上跑过去，找到一个站位特别好，老早就开始拍的青年面前，想让那青年把视频传给他一份，他可以付钱。
　　结果，那个青年伸出两个指头，冲他转了转。
　　万壑问：“什么意思？二百？”这个价格有点高，但万壑打算接受，他希望替农庄澄清事实。
　　青年笑：“兄弟你当我是叫花子吗？”
　　万壑问：“那你要多少？”
　　青年：“当然是两千。”
　　万壑手机里有家里人给的一万多块压岁钱，足够买这个视频，但他不想给，这个人太贪了。
　　对方看他的表情，知道他不愿意当冤大头，也不在乎，笑着说：“你不愿意给，自然有人给。”
　　万壑愕然：“一段最多十分钟的视频，拍的还不是一个两个人，谁会给你两千。”
　　青年说：“那你就不用管了。”
　　说完，那个青年就不搭理他了，自己去一边玩手机。
　　万壑想跟其他人买，但他想不起来还有谁拍了，他注意到那个青年是因为那人橙色和黑色相间的卫衣特别扎眼。
　　万壑为风回农庄被诬陷发愁的时候，怀江又接到一个电话，是子虚乌有的办公室转来的。
　　他自报家门已完毕，对方就说：“想撤掉网上关于贵公司的那些自媒体新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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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03 19:48:33~2020-04-04 22:1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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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立规矩
　　啧。
　　怀江心里一晒，是觉得“农庄”里的农民好糊弄啊？还是敲诈犯一直都这么嚣张？
　　他迷茫状发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有门路，能帮你们把网上那些负面文章全部删除，当然，如果你们想借机打广告，我也可以帮你们控评，保证两个小时内，网友留言向着有利于贵公司的方向反转。”
　　怀江做井里的□□：“网上的文章，不是只有平台能删除吗？还有留言，全国各地的都有，你怎么管得住人家说什么？”
　　对面有点不耐烦：“这就是我的事了，你就说你们想不想删评？”
　　怀江：“多少钱？”
　　“二十万。”
　　“多少～？”
　　“二十万，并且不接受还价，这已经是最低的了，如果你们不是个还没开业的农庄，是城里的公司，至少翻倍。”
　　怀江：“太多了，我做不了主，得跟我们老板商量。”
　　对方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那你最好快点，我好像看到了你们县政府的回应，视频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你们不能开业，那么大一个农庄，你们做了很多准备吧？晚开业一天的损失……呵呵。
　　还有，拖的时间越长，网上关于你们的新闻就越多，增加太多的话，这个价格我可不一定删得干净哦。”
　　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怀江扔了手机，在一张纸上又画了几笔，推到沈厚仁和贡宝面前：“房子和周边所有东西都要有年代感，注意细节，门前的石头小路选用略微泛白的石头。”
　　贡宝也完全不提电话敲诈的事，拿起图纸说：“没问题。”
　　沈厚仁说：“房子得晚上干，我们俩现在先去东区给那些蘑菇做保养，完了过去弄路。”
　　怀江说：“你们自己安排，我和萧医生去趟灵犀院，就剩一天了，得让两位仲老师再带着那些家伙熟悉一下流程。”
　　贡宝和沈厚仁离开，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萧知抬起头：“我听到你刚才那个电话的内容了，我认为咱们应该和政府的人再沟通一次，拒绝他们农庄不能开业的那个要求。”
　　怀江微微一愣，马上明白了萧知的意思：“我给老板打个电话。”
　　黎下不知道他是正好醒了，所以听到了沈九州的脚步声，还是沈九州的脚步声把他给惊醒了，他笑着坐起来，差点被两个狗儿子又给扑回去。
　　揉揉两只的大头，他翻身下床，伸手接过热乎乎的红薯饼。
　　“叮铃铃。”手机响了。
　　他对沈九州挑了下眉，接起来，听了十几秒后说：“什么都不用做，这种小垃圾还不配动用萧医生。对了，我本来想做个从善如流的老实公民，现在看来老实人不好做，那就改一种方式吧。
　　给政府办的人打电话，说我查阅了相关法律条文后，认为政府让农庄暂缓开业的要求缺乏法律依据，他们被网民舆论所绑架，把‘人言’凌驾于法律之上，助长少数低素质公民的无理取闹，失去了政府的立场。告诉他们，无论他们的鉴定结果如何，我们都会正常开业。”
　　放下电话，黎下揭开黄油纸，使劲来了一口红薯饼。
　　沈九州两臂架在椅背上，翘着舒服的二郎腿问他：“遇到麻烦了？”
　　黎下：“没有。”
　　所有工作都可能遇到意外状况，黎下认为今天的事在农庄工作中属于“正常的意外状况”，远远说不到麻烦。
　　沈九州说：“吃完陪我逛逛，办公室窝时间长了，哪儿都不舒服。”
　　黎下三两下把红薯饼塞完：“走。”
　　一出门，黎下就发现，他睡个午觉的工夫，对面山坡又多出了好几个鸟巢的雏形。
　　那几个鸟巢都只有树枝简单编织的框架，没有用细草和泥巴填实，看上去风一吹就会散掉的样子。
　　黎下说：“它们倒是不客气，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拖家带口蹭住来了。”
　　沈九州问：“不喜欢？”
　　黎下说：“每天在鸟语花香中醒来是我毕生的追求，不过太多了不行，成千上万只鸟，一天到晚不停地在耳边叫，人会被聒噪傻的。”
　　沈九州说：“那你就给它们立点规矩，已经来的就算了，以后再来的，窝搭得远一点。”
　　黎下说：“看清楚啊长官，那些是生来就要在天空翱翔，不自由毋宁死的鸟，谁能给他们立规矩？”
　　沈九州说：“不试怎么知道？你是雀园的主人，就算没用，也得有个态度，对不对？”
　　“对——”黎下懒洋洋地点头，走到虫鸣湖边，对着南面几个山头喊话：“花迷、黄鹂、啄木鸟，麻雀、喜鹊、布谷鸟，乌鸦、斑鸠、花鹧鸪，以及其他众鸟们听真，这儿是我的地盘，你们想来住可以，别离我太近，吵得慌。
　　窝已经搭好的就不用动了，还没开始的，都搭在农庄以外，并且密度不能超过那棵乌桕树的密度，否则我看着瘆得慌。
　　还有，不许在我住处附近拉屎，不听话的驱逐出境，我说的是九州山系全境，听清楚了吗？”
　　他喊完看沈九州：“可以吗？这规矩够大吧？整个九州山系呢。”
　　“规矩严点好。”沈九州笑，“不过，咱们这儿好像没鹧鸪吧？”
　　黎下有点不好意思：“我从小听姥姥念叨‘送人发，送人归，白苹茫茫鹧鸪飞’，‘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之类听多了，觉得鹧鸪很浪漫，想着这园子里不定哪棵黄栌下面忽然钻出几只肥嘟嘟、花飒飒的家伙挺好玩，就顺嘴说了。”
　　沈九州说：“喜欢就买几只，咱们农庄环境这么好，应该养得住。”
　　黎下说：“等树和花草都长起来再说吧。”
　　他欣喜地环顾一周：“春天真的来了，我梦里都能闻到花草的香味。”
　　沈九州说：“我也是，我看文件看得想辞职时，想想这里的春天，就有了盼头。”
　　黎下说：“二百公里有点远，不过按你开车的习惯，最多两个小时，你以后其实可以天天回来。”
　　沈九州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完大笑起来。
　　两只狗子抬头冲黎下“呜”。
　　黎下指了指19号山头的方向：“去那边看看。”
　　狗子撒腿跑了出去。
　　黎下和沈九州跟着跑，过灵雀河时，黎下看到了趴在草地上，脑袋上垂着一串串牵牛花的飞飞和康康。
　　他喊着沈九州停下，对两小只招招手。
　　两小只颠儿颠儿地跑过来，黎下抱起飞飞问：“来两天都不见你们俩，去哪儿玩了？”
　　黎下现在相信它们以前都是野生的了，现在，两只根本不需要他们喂食，一天到晚跑的不见影。
　　飞飞眼睛滴溜溜看着黎下，康康在他脚边“咚康咚康”地叫了几声。
　　黎下把飞飞放下，蹲下摸摸康康：“想怎么玩都行，记得有危险就大叫，然后往虫鸣院跑。还有，康康你的马甲穿几天了？我记得我回梨花坳时你就穿的这件。”
　　康康团了团胖乎乎的小身体：它更喜欢这个红花的小马甲，黄花那件不好看。
　　沈九州说：“放心吧，它们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战斗力也不差，这里也没大型野兽，野猪虽然凶，还威胁不了它们俩。”
　　黎下说：“好吧，我就是爱瞎操心。”
　　两个人沿着石头小径继续往东北方向走，黎下突然回头，又喊了一嗓子：“雀园的各位，刚才忘了说，你们孵小鸟的时候可以来我住处附近溜达，但不要太集中，轮换着来。”
　　沈九州忍不住大笑起来：“哎，你还真信我说的话了？”
　　黎下说：“对啊，你不是崇尚科学的神棍嘛，你刚才的话里肯定有我不懂的科学道理，别忘了，你可是比我老很多岁的。”
　　沈九州气闷，虽然年龄于他意义不大，这句话听着也扎心。
　　——***——
　　黎下和沈九州在游园区闲逛时，万壑在跟大哥万潮电话里打嘴仗，大哥勒令他星期天晚上必须到家，否则大哥就亲自到九商把他押回去。
　　万壑说他一定要进风回农庄，谁来也没用，大哥已经生气了，万壑听见他让万圻（qi）马上给他订到九商的车票。
　　万壑气得跳脚，大声叫二哥万燚，骂他没担当没义气，跟大哥告密。
　　而青河县政府办公室里，张向涛主任也气得仰天长啸，在心里无数次诅咒那个自媒体搅屎棍，千刀万剐不足以解他心头之恨。
　　三年前他还在宣传部的时候，曾处理过一起罗公祠碑林景区游客破坏石碑事件。
　　那次，景区工作人员确实骂了游客，但那个游客纵容七八岁的孩子往汉代石碑上撒尿的行为，周围游客都看不下去开口骂他们了，而自媒体却对游客的过错轻轻带过，把景区人员的行为从多个方面歪曲解读，并雇佣水军带节奏，成功地把公众视线从石碑撒尿带到了对青河县几个景区的控诉，在网络上闹得很大，一度影响到三个景区的生意，张主任做为那件事的直接经办人，被当时的县里两位领导点名批评，那两位领导其后三年对他一直抱有偏见。
　　三个月前，青河县最高领导层换届，原来的两位领导终于走了，来了两个新领导，张主任的心情刚舒畅了几天，就又碰到这种事，这次还是直接揍人呢。
　　而且这次的农庄是私人性质，法人代表是个行伍十二年，退伍不足一年的军人，特别刚，拒绝像罗公祠景区领导那样，忍气吞声配合政府的决定换取舆论平息。
　　张主任长吁短叹了半天，看看表，已经四点半，再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如果他现在不去找顶头上司汇报，下次汇报就是三天以后了。
　　三天，谁知道事情能发酵成什么样子，如果失控，还是他的锅。
　　而新领导刚来三个月，以后有将近五年的时间可以偏见他。
　　张主任“嚯”地站起来，用奔赴刑场的姿态对两个愁眉不展的下属说：“我去找林县长，五点我不回来，你们该下班就下。”
　　两个下属沉重地点头。
　　张主任敲门，听到“请进”的答复，心差点跳出来。
　　他一推门，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沈厚仁的“老混.蛋你找死”。
　　张主任尽可能轻松地对年轻的领导说：“林县长，我给您汇报一个情况。”
　　林图很亲切：“坐下说吧。”
　　张主任内心有点受宠若惊，表现得还算镇定，微笑着走过去坐下：“就是，您中午让我去办的，”他指指林图的手机，“您正在关注的那件事。”
　　林图暂停了视频，专心面对张主任：“怎么，网上又有新视频流出？农庄的行为其实更严重？”
　　张主任苦笑一声说：“不是，是农庄变卦了，说无论视频鉴定结果是什么，他们都不会推迟开业。”
　　“嗯？”林图显然没想到这个结果，他楞了片刻，才问，“原因呢？”
　　张主任说：“说我们的这个要求缺乏法律依据，风回农庄具备法律规定的所有开业条件，我们做为一方政府，不能因为害怕承担责任，就被舆论所绑架，牺牲农庄的利益换取公众对政府的好感；说我们提出这样的要求，是把‘人言’凌驾于法律之上，助长不良者的无理取闹，这……呃，基本就这些了。”
　　林图说：“张主任，把话说完。”
　　张主任有些为难，但林图的表情让他不敢隐瞒：“他们还说，任何地方都会有犯罪，犯罪不可怕，依法治罪就是了，做为一方政府，为了自身利益姑息犯罪才是最可怕的，这意味着这个政府的治下，将成为孕育犯罪的优质温床。”
　　怀江最后加的这几句话太严厉了，张主任害怕顶头上司听到，又迫切地想让他听到。
　　林图听完，略微转身，右手顶着下巴，微微仰头，眼神凝视某一处空白。
　　片刻后，他笑着问张主任：“你怎么看他们这番话？”
　　张主任说：“呃，那个，太……难听了些，我们并没有推脱责任的意思，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有一定的道理。”
　　“呵呵。”林图笑道，“既然有道理，你还为难什么？”
　　张主任愕然：“您的意思是？”
　　林图说：“政府是干什么？是为民众主持公道的，公道是什么？就是理在谁那儿，民情舆论和利益就在谁那儿。
　　我们中午发了一个回应，现在再发一个，自己打自己的脸。
　　自己打自己的脸，很丢脸，可如果我们知道自己错了，为了脸面死不承认，那丢的就不止是脸了。
　　新公告把农庄的抗议原因写出来，并对我们屈服于舆论压力表示歉意。
　　还有，写清楚，我们会根据视频的鉴定结果对当事人进行合理合法的处置，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如果有人恶意误导舆论，对我们进行诬蔑，我将代表青河县政府发起刑事诉讼。
　　下面署我的职务和名字，盖政府大印。”
　　张主任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发。”
　　出了林县长的办公室，张主任挥了挥卷头：妈的，如果网上那些视频被证实是经过剪辑的，老子不告死你们。
　　而张主任离开后，林县长打开手机，却没有继续看视频，他上了风回农庄的官网，从官网进入预约通道，点击，弹出一个对话框：
　　抱歉！预约名额已满。
　　如果您游园愿望迫切，可以随时关注预约通道右侧的“空位补充实时更新栏”，有取消预约、中途退出游园或超过预约时间四小时不到的，预约通道随时补充名额。
　　林县长：……我真的是这里的父母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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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够了，准备V，到时候请大家支持，收藏夹位置是根据V章订阅排列的，喜欢攒文的亲，V当天千万别攒，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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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各位请进吧
　　这次是吃晚饭时,易眠把手机递给了黎下：“咱们县长上热搜了，和咱们有关。”
　　黎下接过来，雅度热搜榜第2位：县长实名挺本地企业公开叫板自媒体。
　　点开,找到一条时间最早的,也就是一个半小时以前的。
　　昨天在网上闹得纷纷扬扬的“农庄雇凶殴打路人”事件，刚刚有了颠覆华厦国基层政府形象的惊天进展，事件发生地华原省九商市青河县政府，在政府网站发布第二篇回应公告,贴图：
　　黎下点击放大：
　　青河县政对“农庄雇凶殴打路人”的二次回应
　　七个小时前,政府办公室接到涉事企业风回农庄办公室的电话，农庄总经理告知,风回农庄法人代表查看相关法律后,认为青河县政府向其提出的“在视频的真实性没有得到权威认定之前,农庄不能开业”的要求没有法律依据,风回农庄具备法律规定的所有开业条件，我们做为一方政府，因为害怕承担责任,被舆论所绑架,牺牲农庄的利益换取公众对政府的好感，政府向他们提出这种要求,是把‘人言’凌驾于法律之上，助长不良者的无理取闹。
　　风回农庄法人代表还说,任何地方都会有犯罪，犯罪不可怕,依法治罪就是了,做为一方政府，为了自身利益姑息犯罪才是最可怕的,这意味着这个政府的治下，将成为孕育犯罪的优质温床。
　　有鉴于此，风回农庄收回之前愿意配合政府暂不开业的承诺，声明无论鉴定结果如何，农庄都会如期开业，政府如果以行政手段强行干预，农庄将诉诸法律以求公道。
　　青河政府办公室将此情况向县长林图汇报，林县长查阅相关法律条款后，认为农庄对自身权利的诉求和对县政府行为的控诉均符合华厦国法律精神，故，青河县政府收回对风回农庄“在视频的真实性没有得到权威认定之前，农庄不能开业”的行政命令，密切保持对事件的关注，等待两个视频的鉴定结果，最终根据鉴定结果，做出合理合法的责任判定。
　　另：
　　林县长特别强调，任何违法犯罪行为和违反公序良俗的行为在青河县的土地上都不会被姑息迁就，青河县政府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舆论绑架，任何企图通过公众舆论来左右事件判定结果，或出于其他原因，通过各种违法手段抹黑青河县企业、民众和政府形象的行为，林图县长都将代表青河县政府向其发起刑事诉讼。
　　青河县县政府
　　县长林图（政府公章）
　　02.27.2048
　　“咱们遇到个好父母官。”黎下说着，点击收回图片，点开下一章图片，又是一则青河县政府的公告。
　　是林图本人就前一次的公告向风回农庄和网民致歉，他身为青河县政府的一把手，出于思考惯性，向企业提出违背法律精神的行政命令，给企业造成困扰，为网民带来错误的示范，同时也损坏了青河县政府的自身形象，他深感不安，请网民们以后以理智的态度、以法制国家公民应有的思考方式，继续关注和监督青河县政府对本次事件的后续处理。
　　黎下收起图片看萧知。
　　萧知说：“林图，37岁，九商大学法学系28级，本硕博连读，七年毕业，一级律师，曾经就职于首都最高法院和山西奇峦县。”
　　黎下伸出拇指，冲萧知和易眠晃了晃。
　　两位员工都淡定地吃自己的饭。
　　黎下打开第三张图，是三张截图缩印后的合照。
　　分别是风回农庄两份视频材料接受的邮箱截图；青河县政府向华原省警察厅刑侦技术中心申请视频材料鉴定的截图和向华厦刑警大学刑侦技术中心申请鉴定的截图。
    第四章图还是三张截屏的合照，除了时间晚两个小时，申请鉴定的视频变成了一段3分28秒的电话录音，其他一模一样。
　　截图上都有清楚的时间，第一张合照，从收到材料到提出申请，中间间隔两个小时整，两个小时，也是风回农庄提供的两个视频的播放时间。
　　第二张从收到材料到提出鉴定申请间隔两个半小时。
　　文下面的留言沸反盈天，被点赞顶到第一的是赞扬青河县政府知错能改，有担当，疑惑第二张合照的电话录音是什么；
　　第二是惊叫风回农庄法人代表真牛逼，敢和衙门正面刚，华厦国民终于有了公民意识，可喜可贺‘’猜测第二张合照的电话内容；
　　第三是赞美完了林县长和风老板，又猜测电话内容，再猜测视频结果以及结果出来后，如果是农庄违法殴打路人成立，林县长和风老板谁能刚过谁。
　　第四是官商勾结论，哀叹号称民众公仆的政府人员成了有钱人的家奴，青河县治下草民以后夹起尾巴当鹌鹑吧，否则将被风庄主和林县长这样的人联手玩死。
　　每一条下面都有数百条回复，前面三条的回复一面倒的赞同，只是表述的文字有区别。
　　第四条的回复狼烟四起，生殖器官乱飞，指责政府官商勾结的骂赞美青河县有担当的是奴性舔狗，看见有钱人就想跪；赞同青河县政府和农庄依法办事的骂对手是罔顾法律和是非、黑心烂肚、应该断子绝孙的水军。
　　第八条是号召网友上风回农庄的官网，看看世界上最牛逼的农庄和最奇葩的《顾客守则》，以及最牛的P图技术。
　　这条下的第一个回复是在感叹风回农庄居然没有留言系统和论坛，如果有，他肯定上去骂风老板的一百八十辈祖宗，为了给农庄打广告，居然制造出这么多事端，还拉无辜路人垫背。
　　这个回复的文笔不错，相当具有煽动性，这条留言能被顶到前面，很大程度依赖这条回复。
　　留言一万多条，黎下随便搂了几眼就把手机还给易眠：“弄个留言系统和论坛，再拉一批人进黑名单，其他不用理睬。”
　　大美女一个响指：“好嘞。”
　　黎下不在乎不相干的人说三道四，其他人可没他那份洒脱，沈厚仁和黎忱快被气爆炸了。
　　灵猫推送上，几乎被关于青河县政府第二次回应的文霸屏，很多从标题就能看出对青河县政府的愤怒，留言中有相当一部分赞同官商勾结论，赞同青河县政府和风回农庄做法的楼主被各种辱骂。
　　黎忱也有好几个社交账号，她想上去为黎下说几句公道话，被萧知制止：“风回农庄是老板的梦想，他不想让自己干干净净的梦和那些龌龊下作的玩意联系在一起。
　　网上那些人自己闹他管不了，但他绝对不会给那些人正面接触他的机会，那些人不配，懂吗？”
　　黎忱被气糊涂了，不大懂，但她知道萧知很靠谱，自己哥哥更靠谱，所以委委屈屈地点头：“懂了。”
　　沈厚仁毕竟大几岁，他是真听懂了，帮萧知补充说明：“老板和农庄如果回应，就是太把那些下作玩意当回事了，他们的脸有多大，配得到老板的关注？”
　　这回黎忱真懂了：对啊，她哥哥从脸到腿到性格为人都是宇宙第一，那些垃圾隔着八百里看一眼都是对她哥的亵渎，回应什么的，绝对不可以。
　　无视就是黎下的回应。
　　黎忱一下就理解了为什么农庄几个员工和她爷爷奶奶一点都不着急了，因为他们都了解黎下，信任黎下。
　　黎忱深吸一口气，决定也要做个稳重的人，不给哥哥添乱。
　　青河县政府，林图县长就没有黎下的幸运了，他除了要应付一个接一个的电话，还要应付青河县政府中一班家在当地的老资格中层领导，这些人纷纷找上了门，明里暗里给他施压，希望将来那个公告引发地震时，他能一力承担，不要连累其他人。
　　九商市政府几位领导在电话里，明确指出他政治上不成熟，不懂做为领导的讲话艺术，他过于明晰的态度，把政府放到了一个相当危险的境地，如果鉴定结果出来，“农庄雇佣殴打路人”成立，青河县政府来回被打脸，其在民众心目中的形象将一塌到底，政府公信力将丧失殆尽。
　　林图怎么解释他的那个声明针对的是当事双方，视频鉴定结果出来，政府只要依法秉公处理，根本不会出现他们想象的情形，可没人听。
　　林图焦头烂额，心累，决定连夜出逃，周末两天不再守着政府分配给他的住房看书度日了。
　　阴历十四晚上八点，大祭岭的大喇叭再次响起。
　　还是齐则达通知村民们，黎下邀请他们明天逛农庄，村民们早上吃过元宵就可以去了，中间随便进出，晚上八点前离开即可。
　　农庄的服务区也开了，谁如果中间饿了，可以去服务区吃饭，顺便帮农庄看看，还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不过不能全家都去吃，没准备那么多东西，只能点个饥，不管饱。
　　齐则达最后又交待了一句：“修贤中午在群里说的那句话继续有效啊，不上网和那些垃圾怼架，黎下说了，农庄没错，无需辩解，无须害怕。
　　咱把咱村、咱们农庄建好，享受最好的美景美食，让那些阴暗的老鼠在地洞里自己蹦跶吧。”
　　所以元宵节早上，黎下和沈九州从梨花坳回到39号时，家里只有舅妈一个人。
　　黎下和沈九州吃着饭，看舅妈展示游园区工作人员的春秋季工装。
　　立领斜襟、琵琶扣、深蓝底白碎花夹袄，内衬同款领白衬衣；长度到小腿的深蓝色半身裙，裙摆下露出一寸长的白色百褶衬裙，蓝色短筒布面靴。
　　衣服款式简洁干净，舅妈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1.67米，58公斤，在这个年龄算得上相当好的身材，穿上这身裙装，摇曳生姿，温婉净雅。
　　黎下和沈九州同时说：“漂亮。”
　　黎下又问了一句：“感觉冷吗？”
　　舅妈说：“一点不冷，萧医生计算得很精确，夹棉量正好，不臃肿还保暖。”
　　衣服是萧知设计，齐玉书找她曾经工作过二十年的服装厂做的。
　　短靴是齐敏之帮的忙，齐敏之经典案例之一：鞋厂老板杀了入室抢劫的两个歹徒，齐敏之为被告人做无罪辩护，成功帮他免除牢狱之灾，。
　　男员工的裤子和女款质地颜色相同，上衣是青灰色夹袄，内衬同款式白色衬衣，短靴也一样。
　　黎下让沈九州穿上试了一下，帅的一批，黎下得意多做了几套，自己也有。
　　这些工装怀江、萧知他们是没有的，他们属于后勤人员，不在顾客前露面，工装存在的其中一个意义，就是为了顾客能够准确识别工作人员。
　　舅妈试完衣服，黎下就把她推了出去，让她去享受节日。
　　黎下和沈九州吃完饭，洗刷好，拉出辆两轮小马车，让银耳拉着，带上狗儿子，也欢度元宵节去了。
　　——*——
　　九商。
　　杨阙洗完澡，穿着睡衣开始整理旅行箱。
　　内裤两整包20条，秋衣秋裤3套，毛衣2件，毛裤2件，羽绒马甲1件，羽绒服穿1带1，牙膏，牙刷，毛巾……
　　他每年至少两次时间超过一个月的旅游，所以对旅游很熟悉，但对准备日常用品不熟悉，因为住星级酒店通常并不需要带很多鸡零狗碎，可这次他去的不是刚开业的农庄嘛，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所以就要多带。
　　想起来的都装好了，正在思考还有什么遗漏，书房里响起“滴答滴答”的声音，是柴草棚那几只野狗在呼唤他。
　　杨阙跑进书房，坐下窥屏。
　　瘦瘦步衾：南天兄，在哪里？
　　白菜无帮：咋，打算劝他回头是岸？
　　瘦瘦步衾：那是你们，我一直支持他去。
　　阖家欢@风起南天：兄嘚，给你发个东西。
　　下面是一张很长的文字截图。
　　杨阙双击放大，是一条网上留言。
　　三月微雨：视频里的老头老太太是我家邻居，两位老人年纪大了，小节上可能不太讲究，但人真的是特别好，不像别的邻居那样冷漠，住一个门洞几年都不说一句话，他们一见面就会打招呼，还经常帮邻居看孩子，他们的孩子也都特别孝顺。唉，不说了，说多了肯定有人骂我为他们洗白，
　　这条留言获得点赞3988，下面的回复都是骂农庄仗势欺人，说人上了年纪，谁还能没点生活习惯上的毛病，说几句，让人把垃圾捡起来就算了，怎么能那么羞辱。
　　杨阙点×收起，想了想，打字。
　　风起南天：邻居、朋友、室友不是我们最常用的梗吗？怎么这个你们就相信是邻居本邻了？
　　小卒：靠，炸出来了？不装死了？
　　风起南天：没装死，刚到家。
　　瘦瘦步衾：？
　　风起南天：旅游前购物，还有我妈的半个月生存物资以及陪她吃饭。
　　小卒：孝顺儿子。
　　风起南天：操.你大爷。
　　地利人和：真决定去了？
　　风起南天：2小时路程，大不了再回来。
　　小卒：也是，一拃远的路，滴沥你不要弄得生死离别一样
　　地利人和：草拟大爷，再用这俩字淹了你丫。
　　瘦瘦步衾@地利人和：早晚的事，不必反应过度
　　地利人和：瘦瘦你还记得自己的本质是“女”吗？
　　瘦瘦步衾：我说事实，和男女有什么关系
　　小卒：跑题啦野狗们。
　　白菜无帮：天哥，农庄如果真那么美，及时发视频，兄弟们组团去找你。
　　风起南天：肯定的啊。
　　……
　　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灵猫推送风回农庄的消息占了四分之一。
　　点开一个标题叫“农庄雇凶打人事件最新进展”，文字+视频模式。
　　是贡宝那一段，时间34秒，比刷了十几个小时屏的那段长了7秒，杨阙点开。
　　一个女人有点慌乱地看了看现在被网友称作“丑逼”的男人，伸手抓住一束将开未开的月季花，“啊”惨叫着，又跺脚又甩手，昨天刷屏一天的“丑逼”脸上糊满血珠子，一个被吓傻的小男孩身上也被甩上好几串血珠，一个女孩捂着嘴恐惧地叫：“怎么会有那么长那么密的刺……呜哇……嗯……哇……”
　　镜头剧烈晃动，女孩子好像又说了句什么，但看不清也听不清，等镜头重新稳定下来，就又是贡宝说了句什么，跳出去打人的画面。
　　杨阙关了视频深呼吸：“不太对啊，画面那么清楚，那女的和月季花墙肯定不是合成到一起的，而那月季花墙确实是风回农庄的，可农庄会那么脑残，把刺特别多的植物种在入口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吗？
　　靠，不想了，再有几个小时就去了，到时候就知道真相了。”
　　**
　　三月山景区。
　　黄莺歌和苗亦丰鼓着脸，委屈得快要哭出声了。
　　坐在床沿上的一男一女满脸无奈，这是苗亦天的爸妈苗豆豆和谷米兰，其他几个家长都上班了，只有苗豆豆和谷米兰是自己开店，而且现在是节后淡季，所以他们俩带几个孩子出来旅游。
　　他们家几个孩子从小就跟别人家孩子不一样，不爱看电视玩手机，就喜欢户外运动，稍微大一点带出去旅游，两次就上瘾了，这些年，表兄妹堂兄弟几个几乎所有节假日都是在景区度过的。
　　苗亦龙十四岁就开始自己带着弟弟妹妹们出去旅游了，只是这次风回农庄规矩大，没有成年监护人带着，未成年通不过预约，所以苗豆豆和谷米兰才不得不来。
　　苗豆豆是黄莺歌的二舅，苗亦丰的二叔，他对自己的外甥女和侄女一直很好，发现今天的对峙自己赢不了，就又问了一遍：“真就那么想去？知道他们欺负人还是要去？”
　　黄莺歌说：“那些视频没头没尾的，根本不能肯定是风回农庄欺负人。”
　　苗亦丰小小年纪嘴巴也很厉害：“谣言止于智者。二叔，网上好多人都说了，等完整视频，你不能再用肯定的语气说风回农庄欺负人了。”
　　苗豆豆扶额：“好，二叔错啦。”
　　他转向妻子：“孩子都想去，要不，让亦龙带着他们几个先去青河县城，我陪你到九商找个宾馆，你在那里等我们一天，好吗？”
　　谷米兰吐气：“算了，分开挺麻烦的，咱们都去青河县城吧，明早一起去农庄。”
　　她不是在和孩子们闹别扭，而是她从小就看着母亲被父亲家暴，长大后，她因为学习成绩也经常被父亲毒打，看到视频里贡宝打人的画面，她又想起了那些可怕的日子。
　　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谷米兰又对黄莺歌和苗亦丰说：“舅妈跟你们说好啊，如果到那儿不好，或者农庄服务很差，有强买强卖的，咱们马上就走，哪怕风景像仙境，也不在那里玩。”
　　两个小女孩一下高兴起来：“行，如果强买强卖，舅妈你不说，我们也不会再玩。”
　　**
　　万壑拿出手机，闭着眼睛指纹解锁，感觉差不多了，睁开眼，手机举到眼前，一片黑。
　　“草。”他想起来，为了不让大哥找到，他昨晚就把手机关了。
　　揉揉酸涩的眼睛，鼓足勇气坐起来，一秒钟的工夫，万壑就冻得一个哆嗦。
　　这里是鸡鸣岭，万壑昨天晚上在这里租了一间房子，是村公所所长季濂家。
　　这个地方偏僻，村民没有出租房子的习惯，对家里住个外人也感觉别扭，所以，昨天万壑打电话给怀江要求入职被拒绝后，只好来鸡鸣岭找地方过夜，他挨着问了二十多家，人家都不出租房子，在街上晃到快十点，他冻得受不了了，就把自己带的衣服全都拿出来裹在身上，蜷缩在季氏祠堂的门楼下等待天亮。
　　季濂从村公所出来，看到了他，把他领回家，季濂妻子李姝给他做了碗带汤的面，他才缓过来。
　　然后，他就以包含三餐、每天八十元的价格，租下了季濂家前院一间杂物房。
　　李姝帮万壑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房子本身又是比较讲究的传统砖木结构，其实条件不错，就是没暖气，冷。
　　不过，万壑已经很满足了，他有一万多块钱，省着点花，够他在这里住大半年，他对这里熟悉之后，就可以打工挣钱，长住下来。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肯定是不会离开了，进不了风回农庄，就在农庄周边找事干。
　　万壑起来，把自己捯饬齐整了出来，齐家正好准备吃午饭，是很简单的炸酱面，还有凉拌的芹菜沫和青辣椒佐菜，万壑吃得很满意。
　　吃完，他要帮李姝洗碗，李姝笑着让他干自己的事去，万壑就背了包出门，沿着梨花河向南。
　　靠近鸡鸣岭这边只是觉得空气清新，到了有风回农庄栽的树的地方，他就会觉得灵魂都好像沐浴了春雨，那种舒服，无法言喻。
　　他决定，以后每天到农庄入口捡垃圾，同时帮忙维持秩序，让来这里的人都知道，风回农庄的工作人员人善心美素质高，网上的视频是假的，那几个挨打都是该挨，一点不冤。
　　当然，万壑觉得自己也很有心机，在这里无偿帮忙，看着他好像很傻很亏，可他呼吸了最美好的空气，每天能看到最美好的风景，如果能等到农庄老板出门，老板还会被他的真诚打动，让他成为正式员工，以后就能永远享受最美好的空气和最美妙的风景了。
　　他真是赚大了。
　　夕阳西下，黎下和沈九州赶着小马车回到灵犀院，看着狗儿子和那些大家伙们闹着玩了一阵，等夜色降临，游园的大祭岭人都下山了，他们才在月光下出发回虫鸣院。
　　他今天的聊天群被大祭岭人刷屏了，老的少的都先来一个鸡血叫，然后才开始各种夸。
　　黎下很庆幸自己的判断力，一天都没上山，否则，被人当面夸一天，脸不得笑成僵尸。
　　走到虫鸣湖边，沈九州说：“各处都看过了，细节上的疏漏也被村里人给找出来，有了应对方案，放心了吧？”
　　黎下说：“差不多吧。”
　　沈九州：“还有不满意的地方？”
　　黎下说：“总觉得哪里不够完美，可又想不起来，就在心里这一块，”他摸摸自己心脏左侧的位置，“就是隔着一点什么看不清。”
　　沈九州：“哪方面？”
　　黎下摇头：“说不清。”
　　沈九州不再说话，陪着他坐在湖边的草地上，让他一个人想。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远处传来几声“咚康咚康”的叫声，黎下忽然跳起来：“我想起来了。”
　　他跑了几步，站在虫鸣湖边的大石头上，对着月光下的山川说：“雀园众鸟，明天我的农庄开业，剪彩仪式有点冷清，有愿意帮忙的，早上八点之前到，具体去哪个入口，你们自己分配，叫声好听和长得漂亮的要分配合理哦。
　　我宣布开门时，大家各自发挥所长，叫起来，飞起来，围绕入口多飞几圈，给客人助助兴，可以吗？”
　　山间一片寂静，连刚才零星的鸟鸣都没有了。
　　黎下心里正失望，花构树上传来一声特别婉转好听的“嘀哩”。
　　他看过去，如水的月光下，一只漂亮的黄鹂在低头看他。
　　黎下笑：“谢谢！明天表现得好，我就把你上次在大梨树上挑衅我的事忘了。”
　　黄鹂好像僵了僵，但很快就轻盈地跳了两下：“嘀哩。”算数。
　　跟着，各个方向都传来短促而轻快的鸟鸣。
　　黎下又高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挠了挠鼻子，对沈九州说：“希望不是我自作多情。”
　　沈九州呵呵笑：“当然不是，你是雀园的主人。”
　　**
　　风回农庄官网上发布的消息，游园区2月29日早上八点准时开放。
　　青河县城距离风回农庄七十多公里，最早的一班公交六点半才发车，孩子们不想错过开园仪式，苗豆豆和谷米兰提前租了一辆商务车，司机五点半就到了。
　　黄莺歌和苗亦丰太激动，四点就醒了，挤在被窝里小声说着话，在手机上和谩骂农庄的人掐架，听到舅妈的叫声，高兴得一跃而起，五分钟搞完个人卫生，跑到楼梯口等其他人。
　　苗亦龙、苗亦天和黄高歌三个男孩子直摇头：女孩子真的是太不理智了。
　　五点五十六分，他们出发了。
　　谷米兰拿出几包点心给孩子们发，三个男孩子接着了，两个女孩子摇头：“农庄有早饭。”
　　她们通过预约时，就和农庄加了好友，农庄昨天下午发了信息，说农庄第一天试营业，在饮食服务这块有点拿不准，如果顾客方便，请提前预订食物种类，但这只是一个建议，不强制。
　　三个男孩子说农庄可能在耍滑头，预订了不要可能会被强买强卖，黄莺歌和苗亦丰不信邪，预订了早饭。
　　万一不好，就一顿，损失不大。
　　她们俩觉得不是她们轻信，而是那些食物的图片太诱人了，看着就想流口水，反正她们压岁钱多，订就订吧。
　　陆而和岑宇、林天赐坐的是高铁，在九商下车时五点十七分，几个人出站后，他们网上约的车已经等着了。
　　姓林的年轻司机十分热心，可看到他们的大包小包还是有点愣神。
　　陆而马上说：“加一百块钱。”
　　小林：“不是钱的问题，我觉得塞不下。”
　　陆而：“我们腿上都可以放啊，我们都很瘦，一人腿上放一个包没问题。”
　　两年不见男神，礼物少了不足以表达他的思念和崇敬之情。
　　司机：“好吧。”
　　陆而兴高采烈地第一个坐进去，主动往自己腿上放了两个比较大的包，居然还能腾出手往嘴里塞面包，岑宇看得十分羡慕。
　　他瘦得有点脱相了。
　　陆而吃着面包，还抽出一个手，拿出手机，打开灵猫，和傻逼水军开始口水大战：诬蔑我男神村里的农庄，一个个都该骂。
　　虽然离农庄入口只有几公里，万壑还是起了个大早，今天肯定人多，他做为一个怀有目的的未来员工，一定要表现得更积极。
　　现在昼夜温差很大，这几天中午都是二十度左右，晚上只有四五度。
　　万壑背着大旅行包，在夜色中跑了起来。
　　大包里装着卫衣和毛衣，中午热的时候换，中午如果还穿着臃肿的羽绒服，可能给农庄的形象减分，绝对不可以。
　　但早上就穿着单薄的卫衣，顾客可能以为农庄为了形象不顾员工身体，也不好，所以……
　　想到农庄开业后，老板可能就清闲下来了，就可能经常外出购物什么的，他就可能见到老板，就可能毛遂自荐成功，万壑浑身就充满了力量，连李姝给他准备的烤红薯都忘了。
　　五点半，杨阙从地下停车场出发，街上没什么人，他不必绕到环线上，直接向西就可以。
　　市区内灯火通明，他近视的厉害，还担心出了市区会看不清路，结果，银盆似的大月亮挂在天边，大地一片银白，乡村道路上的车更少，他开得毫无压力。
　　市区周边三十来公里，都是平坦宽敞的公路，渐渐的，道路有了起伏，不过感觉不大。
　　黎明前时刻赶路，如此空旷辽远的地区，一个人的话，多少还是会有点害怕，还好，出市区最后一个红绿灯时，来了一辆面包车，一直在他前面。
　　杨阙边开边在心里祈祷：风景不必像图片那么美，有1/3就行；服务不必像五星级酒店，床铺干干净净冲水厕所没坏就行；饭菜不必有药疗作用，味道差不多，制作过程干净就行。
　　他本质是个宅男，旅游是他不想让自己更宅，强迫自己走出来，只要景区不是差劲的不能忍受，他到了就不想挪窝了。
　　**
　　黎下老规矩，六点准时起床，跑步四十分钟，回来洗漱，吃饭。
　　七点二十，早餐结束。
　　几位员工都看着他。
　　黎下：“就是个开业，昨天又在电脑上排练过，不用紧张，怀江、易眠，萧医生留在办公室看监控，发现问题及时过去处理。
　　小沈和贡宝，你们可以去了。”
　　“哎。”沈厚仁和贡宝答应着站了起来。
　　开业仪式上到两个入口镇场子的工作，是他们自己要求的。
　　按黎下的计划，仲平、吴姜和仲安、林霜穿了工装，端正地并排站在门口就可以了。
　　开业对农庄是大事，对顾客可不是，顾客应该更喜欢成熟的景区，去了就能玩，谁耐烦站几十分钟陪景区的人搞什么仪式啊。
　　所以，怀江的开业仪式方案一再精简，最后就是现在这样，两个看门人+一个镇场子的，哦，还保留了提前把月季拱门用红布遮挡起来这个噱头，其他就没有了。
　　沈厚仁和贡宝其实是有点失落的。
　　但老板高兴就好。
　　七点半，二十辆四轮大马车，十辆两轮大马车，十辆两轮小马车分两组，在沈厚仁和贡宝的带领下，驶向两个入口。
　　大祭岭的人比农庄的员工紧张多了，早早就站在入口内侧等着了。
　　黎家姥姥和姥爷原本被齐修贤安排在百岁老人们旁边的座位上，但姥姥不干，她要和同龄的老姊妹们一起挤人堆，这是小姑娘时她们的乐趣，不趁今天再感受一次，以后年龄更大，就真没机会了。
　　黎忱也和自己的同龄人在一起，一边等待，一边上网和水军们对掐。
　　黎忱和苏醒跟齐修贤几个年轻人都在拒马外的人群里，防止再有人在外面胡闹，影响到仪式。
　　看到整整齐齐的马车队伍过来，孩子们都叫了起来。
　　“银耳，长耳，美蹄，大脚丫……你们上班了？”齐昭高兴地摆着手，对着前面几辆车的小毛驴喊。
　　“春分，芒种，惊蛰，大寒，几天没见，你们更威风了。”一群男孩子对着拉四轮大马车的马叫。
　　“淑妃，你的花歪啦。”
　　淑妃是一头漂亮的栗色小母马，为了增加开业的喜庆气氛，大家伙们头上都带了红色的花，非常大，比牡丹还大，像绸缎一样闪烁着美丽光泽的花。
　　沈厚仁在人群中找到了黎忱，冲她笑：“帮忙把淑妃的花再绑一下吧？我手笨，没绑紧。”
　　“好啊。”黎忱跑过去，把淑妃绑花的缎带往中间还了还，好了后，她顺手摸了摸那朵花，惊叫起来，“不是，小沈哥，这花是……真的？”
　　沈厚仁儒雅地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当然，我们是农庄啊，专门种花种草种庄稼的地方，怎么能用假花？”
　　拒马外，从九商方向赶来的顾客已经站了一大片，闻言都面面相觑：“不会吧？那么大朵，比牡丹还大，怎么可能是真的？”
　　“我觉得可能，你看，那边都不属于风回农庄的领地，给没预约上的人休息的，肯定是随便弄弄，随便弄弄都能弄那么漂亮，培育那么美的花应该也是可能的。”
　　“停车场太美了，可我最想要的是那个小屋啊，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房子都没那么美吧？”
　　“不要说那个房子，我已经嫉妒得心都在滴血了。”
　　“我也是，妈的，我忽然后悔花两千多万在城里买房子了，在老家盖个那样的茅草屋不香吗？”
　　“兄弟醒醒，那个茅草屋代价没准更高，不信你待会儿问问农庄的人，三千万他们卖不卖。”
　　“我问完了你买是吧？”
　　……
　　沈厚仁听着外面的议论，心里美得冒泡，那是他和贡宝前天晚上给仲平、吴姜和仲安、林霜重新建造的值班室，不像第一次那样建在入口内侧路边，这次，怀江让建在了入口向内五十米，深入山坡花园带百十米的地方。
　　此刻，三间泥坯墙茅草顶的房子坐落在杏花盛开、梨花含苞待放的林子里，一圈木篱笆上爬满各种颜色的月季花，通往小院的白色小石路两旁，是各种一年生花草，高高低低，五彩缤纷，那所茅草屋，此刻就是童话小屋的样板房。
　　空中忽然响起怀江的声音：“仲老师、吴老师，林老师，小沈、贡宝，都准备好了吗？”
　　“好啦。”沈厚仁答应着跳下马车，和穿着工装的仲安、林霜一起，在被红布覆盖的拱形花廊前并排站好。
　　怀江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得如同在每一个人耳边：“各位朋友，风回农庄经过三年精细准备，今天开业，我，怀江，风回农庄总管，代表我的老板和农庄全体员工，欢迎各位的到来。
　　因为经验不足，各位在游玩过程中可能会遇到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您可以通过我们的微信好友寻求帮助，也可以用您的农庄游园专用二维码扫描农庄在各处公共设施上的应急专用条码，直接通过语音提问。
　　祝朋友们在风回农庄玩得高兴。
　　下面，请我的老板为我们的开业仪式进行剪彩。”
　　杨阙和他刚刚认识的几个朋友正好赶到，他帮这几个朋友扛着两个包，小跑来到入口处，想看看把供无关人员休闲的地方都弄得那么美的老板长什么样。
　　“我是风回农庄的主人黎下，希望各位在农庄的每一天都轻松快乐。
　　现在我宣布，风回农庄开业。”
　　被这宛若天籁的声音震得发傻的客人们还没醒过神，天空忽然又想起一串美妙无比的鸟鸣声：“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
　　这声鸟鸣是领唱，紧接着，各种好听的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当人们转着圈寻找鸟群时，两支由五颜六色的大鸟组成的鸟群方阵从南北两个方向从天而降，用尖锐的鸟喙啄起覆盖在拒马和花廊上的红布，飘然而起，像一阵彩色的云，围绕着农庄入口盘旋三周后，飘然向西飞去。
　　在不远处和数百倍于它们的鸟群在空中相遇，衔着红布的鸟群陡然升高，向东的鸟群带着悦耳的叫声飞了过来，在人群上空清鸣飞舞。
　　下面被掀去了红布的半圆形拒马像一道花的彩虹，和后面长长的鲜花廊道同时出现在人们面前，红艳艳，比牡丹还大朵、还丰满的月季花从东到西，像流水一样次第绽放，远看就像花的潮水在从东向西涌动。
　　同时，道路两旁的各种小野花迎风盛开，通往农庄的大路变成了一片充满生机与野性的原始花园。
　　“我……的……天。”杨阙和身边其他人一样，老半天才能够发出声音。
　　他舍不得眼前的花，也舍不得天空的鸟，一时之间不知道看哪里才好，至于打开手机录像，更是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北入口。
　　同样感觉眼睛不够用的黄、苗两家，终于有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那么多东西，什么不好往外扔，我怎么偏偏把大哥给的摄影机给扔出去了啊！”
　　旁边有和他一样懊恼的：“特么，口说无凭，这我回去吹牛，谁能信啊？”
　　万潮抓着弟弟的手，呆呆地看着天空还在起舞的鸟群，嘴里念念有词：“老二，老二，老二终于，做了，一次，正确的事。”
　　鲜花拒马缓缓向两旁滑去，仲平、吴姜、仲安、林霜、贡宝、沈厚仁微笑着伸出手：“各位，请进吧。”


第34章 取舍
　　杨阙跟随人群,机械地迈出双腿，眼睛还在追逐天空盘旋歌舞的燕雀，直到耳边响起一个温柔动听的女声：“杨先生,欢迎来到风回农庄。”
　　杨阙下意识地寻找说话的人,因为这声音真的就在耳边，而他的手机此时装在口袋了。
　　没找到，他很快就忘了这件事，因为他的脑子和眼睛全被迎面扑来的美景占据了。
　　路两旁延绵不绝的森林花道,路中央如梦如幻的月季花廊,古朴舒适的马车，高大漂亮的马,灵巧可爱的驴,朴实厚道的牛,有点眼熟的车夫……
　　进入视野的每一样东西,没有不美的，他得了选择困难症。
　　他想坐驴拉的大马车，也想做牛拉的小马车,但他舍不得月季花廊,也想在路旁林间的草地上晒会儿太阳，还想和那几个尖叫的女孩子一样去看看童话小院,小院周围盛开的杏花林也强烈地吸引着他。
　　杨阙扭头看旁边刚刚认识的三个伙伴。
　　陆而和岑宇、林天赐回看他，也是一脸的纠结。
　　这么美的风景,走马观花简直暴殄天物，必须得漫步花丛,慢慢享受用心体会啊,可是，那些马车也好可爱,坐在上面看风景肯定特别惬意。
　　杨阙看这几位也没主意，正好又看到一群小鸟落在月季花廊上，在一簇簇月季花间跳跃鸣叫，毅然做出决定：“陆而，岑宇，林天赐，你们东西多，坐车先走吧，我想步行一会儿，累了再上车，咱们枣园见。”
　　热情的陆而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就把内向的杨阙给带起来了，他们已经知道对方预约的是几天。
　　只要超过一天，他们晚上就都要在枣园住宿。
　　陆而看看自己那一堆箱箱包包，也无奈地做出了决定：“好，枣园见。”
　　杨阙跟他们摆摆手，跑进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月季花廊。
　　陆而转过身，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悠闲地靠着马车等人的帅车夫：“那个，我们带的东西有点多，坐马车是不是需要另外收钱？”
　　从儒雅迎宾哥华丽转身为帅气马车夫的沈厚仁热情地说：“我正好奇呢，你们出来旅游，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林天赐抢答：“他男神在大祭岭，他主要是来膜拜男神，顺便逛农庄。”
　　沈厚仁看着陆而笑起来：“你是修贤的朋友陆而吧？”
　　陆而惊喜：“他跟你们说了？”
　　沈厚仁过来抓起两个大包：“对，还说了你死活不肯说是哪个车次，不让他去接。”
　　陆而说：“开业这么大的事，你们肯定特别忙，我怎么好意思添乱。”
　　沈厚仁说：“嗯，修贤是帮了我们老板很多忙，他是个好人。你们行李多，单独用一辆车吧？”
　　陆而、岑宇和林天赐惊讶：“还可以这样？”
　　沈厚仁说：“你们情况特殊，是来看朋友的。你们看，其他顾客一时半会儿根本不打算上车走，而你们拖着这么多东西没办法玩，自己先走最合适。”
　　沈厚仁说着走到银耳和大脚丫拉的两轮大马车跟前：“它们是农庄的特殊员工，接受过三年严格的训练，我给他们一个指令，它们就会把你们拉到‘临时储物处’，到时候你们给修贤打电话，让他接你们。”
　　林天赐指着两头小驴问：“没有车夫，它们自己拉？”
　　沈厚仁说：“对，如果有小孩，我不会这么做，小孩子可能会伤害刺激它们，你们就没问题啦，修贤的朋友，肯定都是高素质爱心人士，把小家伙交给你们，我很放心。”
　　陆而对这个计划十分兴奋：“我当车夫，快点快点，我要当第一个到达真正农庄的人。”
　　于是，在拒马外一大票人惊讶而羡慕的目光中，一辆驴拉马车哒哒哒地启程了。
　　林天赐和岑宇并排坐在车厢里，他感受着宜人的春风和沁人的花香，对岑宇说：“谢谢你啊宇哥，要不是你，我不会报名来。哈，简直太美了，就算这儿的野菜治不好我的脸，光是一个开业仪式也值了，何况还有这一路美景，我觉得自己已经时来运转，走上星光大道了。”
　　岑宇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
　　黄莺歌和苗亦丰小姑娘心里那个美啊。
　　前面是漂亮到没法形容的花廊、森林花道、童话小屋和大马车，后面是一群没有通过预约的人艳羡的目光，这种感觉不能更好。
　　姐妹俩已经拍了至少100张照片，可他们觉得还是有太多必须让家里人看到的景色没拍到。
　　苗亦龙、苗亦天、黄高歌已经不拍照了，说照片根本拍不出这里百分之一的美，他们现在在月季花廊里跟家里人现场直播。
　　苗豆豆和谷米兰直播了一会儿森林花道后，跑去童话小院又直播了一阵，现在，苗豆豆在给老婆照相，谷米兰站在仲平和吴姜的小院前，一手扶着爬满月季的篱笆，一手拉着一枝开得正艳的杏花，身后是白色的花海。
　　苗豆豆连拍数张后直起身说：“差不多了媳妇儿，莺歌和小丰该去吃早饭了。”
　　谷米兰：“再去那边拍两张，就两张，你看，根本没人上马车，我们下去人家也不可能就为我们几个人跑一趟。”
　　苗豆豆转身往下看，可不是，马车全都整整齐齐地站在路边，那个跟视频里打人的“帅逼”长得有点像的帅哥还在隔着拒马和外面几个人聊天，马车那儿倒是有好几个人，但都是在跟马车、驴车、牛车合影，有个胆大的女孩子居然和一只黑色的小驴子脸贴脸地自拍。
　　反正，进来的人不是在拍照，就是跟人在线视频炫耀，就是没人上车。
　　苗豆豆只好陪着老婆，又去坐在那棵特别低，小孩都能爬上去的大梨树上照了几张。
　　梨花虽然还没开，但满树浓密的浅绿花萼雪白花苞，一点不比盛开的杏花逊色。
　　照完杏花照，苗豆豆发现老婆又有耍赖的苗头，正想过去强拉她离开，空中传来一道清朗而磁性的声音，是那位隔空主持开业仪式的总管。
　　“各位顾客，如果没有特殊原因，现在请根据员工的引导，坐车到农庄正式游园区，你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只是农庄入口，距离游园区还有相当一段距离，那里的景色比你们现在看到的更好一些。
　　预订了早餐的顾客，请尽早移步服务区进餐，否则，灶具腾不出来，会影响到午餐的准备，请各位理解。”
　　谷米兰跑了过来：“人家都这么说了，咱们快过去吧。”
　　地方有点大，虽然顾客都比较配合，还是用了近二十分钟车队才出发。
　　从九商方向到的客人78个，从青河方向到的92个，一共动用了18辆马车。
　　四轮大马车的核准人数是16人，两轮大马车10人，小马车6人，不过，沈厚仁和贡宝没有要求必须一辆坐满再开放另一辆，坐6、7成就好，他们希望客人能有更好的体验，宽松的乘车环境也是一个方面。
　　杨阙走在路北面的山坡上，头上是绿意正新的各种树冠，下面是嫩绿的草芽和点点野花，每一次呼吸都是美好的享受，他一点不想上车。
　　可他发现车上的人也都是一脸幸福，而且伴随着一路笑声的车子也挺让人喜欢的，于是他跑到路边，招手上了一辆驴拉的两轮马车。
　　清风拂过脸颊，空气中飘荡着花香，黑色的小驴子哒哒哒哒十分可爱，杨阙想，其实，马车才是最适合人类乘坐的交通工具吧？
　　于是，他问那位快乐的车夫：“你们的驴和马车卖吗？”
　　沈厚仁反问：“你觉得呢？”
　　“哈哈哈哈……”客人们发出善意的笑声。
　　杨阙也笑了起来：“我预约的是十五天，我怕我从你们这里回去，就坐不了车汽车了。”
　　“伙计，你居然预约的15天？”
　　“我靠，人家怎么就这么睿智呢？我约的是两天。”
　　“就是啊，人家怎么就那么有先见之明，我只预约了今天一天啊啊啊啊……”
　　“我也是，后悔死我了。”
　　“我本来点的是7天那个选项，我哥硬给改成了两天的，我刚才已经给他打电话了，让正式开业时，他赔我个15天的。”
　　“哎，看看那些花，那些树，那些鸟，还有这些小驴和牛马，就算你哥愿意，你觉得他能抢得到赔的机会吗？”
　　“还是不是好朋友啦？居然这么打击我，可是，我也觉得他抢不到啊。”
　　……
　　选择了天数少的客人在懊恼，大门外根本进不来的一些人更恼。
　　苏林丽恨恨地瞪着老公：“都是你，《顾客守则》我都填完了，你在那儿瞎逼逼，非说农庄都那样，果树旁一片油菜花，再养一群鸡和鸭，没一点看头，硬给我退出来，现在呢？”
　　田伟干挠头：“我又不是故意的，咱们以前去的几个农庄不都那样。”
　　苏林丽：“我不管，你要再给我预约一个，我要时间最长的，到时候我休年假。”
　　田伟干为难，可他挠了几下头，忽然拉着苏林丽就往旁边的停车场跑：“快快快，找个地方，现在就给你约。”
　　一直跑到停车场最里面，看前后左右都没人了，田伟干才对一脸懵的苏林丽说：“你忘了，他们《守则》的最后一条：预约起始时间四个小时内不到，又不和农庄联系要求保留名额的，满四个小时时，名额作废，自动转入预约通道。”
　　苏林丽一下明白了老公的意思，打开手机一看：“十点二十了，再有100分钟，肯定有自动转入预约通道的新名额，哈哈哈……”
　　地方偏僻，之前默默无闻，这几天又负面新闻缠身，预约成功没有押金，还是开业第一天，这么多条件加持，肯定有很多人约完了不来，看看刚才进去的人数就知道了。
　　苏林丽和田伟干看着风回农庄官网的数据，耐心等待。
　　*
　　黄莺歌手里拿着鸡蛋红薯饼，面前放着一碗小米槐叶粥，还有一盘蒸胡萝卜丝，眼睛盯着苗亦丰手里的鸡蛋槐花粉条韭菜馅儿大包子。
　　她知道自己吃不下了，她盯着，只是打算明天早餐吃，还有旁边那家的玉米面菜盒子和鸡蛋饼，还有老板娘特别雅致的那家的煎包，还有……，她都要吃。
　　苗豆豆、谷米兰、苗亦龙、苗亦天和黄高歌也都在吃。
　　是的，他们在车上吃了不少东西，但半大小子的肚子，全世界人民都知道，所以，这三个人来到服务区，看着苗豆豆先试吃了一个大包子，并再三确定了价格后，马上表示他们也饿了。
　　苗豆豆和谷米兰也算是成功人士，在金陵城是住别墅的，只要东西好，就算价格坑点，只要坑得不是太离谱，他们就不会让几个孩子受委屈，而风回农庄的食物，制作过程干净，价格实惠，于是，就成了现在的情况。
　　最后，一家七口，七碗稀饭，六个红薯饼，十个素包子，两碟小咸菜，一个蒸胡萝卜丝，一个木耳炒鸡蛋，一共303块钱。
　　这是试营业期间的价格，因为木耳是风回农庄所产，一个木耳炒鸡蛋就180元，其他他们选的都是大祭岭产原材料。
　　先下手的顾客基本选的都是原材料出自大祭岭的食物，因为风景比官网和广告上更好，大家对农庄信任度激增，相信他们官网上那么定价肯定是有道理的，相信食物的内在质量肯定是和价格相符的。
　　犹豫不决的顾客最后包圆了原材料来自市场的那部分，食物的价格比正常低一半，碗更大，食物分量更足，卖相也不差，买了绝对不吃亏，只是有点遗憾罢了。
　　苗豆豆有要求试试1800元一份的白葱菌炒野蒜苗，老板说，这个得提前预约，除了木耳，几种菌藻类食物原材料都在东区，需要现场采摘。
　　苗豆豆已经下了午餐的订单，鸡枞菌炒鸡蛋，白葱菌炒野蒜苗都要。
　　苗亦天看着他老爹扫码支付，小声说：“我们在金陵酒店吃早餐，一个人就得三四百。”
　　苗豆豆点头：“所以，人不能想当然，你们看见人家官网上的价目表时，信誓旦旦说人家肯定是骗人，粥肯定瞪眼儿稀，馒头包子肯定还没鹌鹑蛋大，现在被打脸了吧？”
　　苗亦天说：“景区的饭不都是又贵又难吃嘛，谁能想到还有这样的地方。”
　　父子俩也就随便说了几句感想，没时间纠结，这里的景色太美了，比入口美不知道多少倍，他们只预约了3天，要抓紧时间享受。
　　*
　　杨阙坐在西北角的石头小桌上，不紧不慢地喝一口粥，吃一口包子，来一口木耳炒鸡蛋，慢慢地嚼啊嚼……
　　这个叫栗园的服务区本身就是美景，或者说，风回农庄就没有一个地方不是美景的，那他还着什么急？
　　坐在树林花草环抱的茅草小院，头顶杏花摇曳，鸟在杏花间啼鸣；身边是迎春和其他不知名的野花，一米外，小溪潺潺，而他在吃家常饭，还有比这更幸福更美好的风景吗？
　　*
　　齐修贤接到沈厚仁的电话，当即就赶着个小马车回村，在大祭桥边等待，然后，被装了多半个小马车的行李震撼了。
　　陆而却完全忘了自己的礼物，一看见齐修贤就扑上来大叫：“哥，我今天才知道你辞职的真相，你是从小在神仙花园里住惯了，无法忍受首都灰扑扑的楼，灰扑扑的街道，灰扑扑的花草树木，对吧？”
　　齐修贤被师弟逗乐了：“哪儿就神仙花园了，树多一点而已。”
　　于是，齐修贤被陆而的表哥和好朋友鄙视了，觉得他虚伪。
　　等跨过梨花河，进了村里，看着无处不在、每一棵都自成风景的古木和一个个被花树环绕的青砖大院，两个人忘了鄙视，满心只剩下羡慕嫉妒恨了。
　　齐修贤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笑呵呵地说：“我们村儿也不错，可如果想嫉妒的话，你们还是进了农庄再说吧。”
　　*
　　虫鸣院里，阳光灿烂，春风习习，鸟鸣声声。
　　黎下盘腿坐在朱颜树下的大石头上，什么也不干，就那么撸着狗儿子享受时光。
　　他右肩上还有个更会享受的——一只黄鹂鸟，窝在那里打瞌睡。
　　旁边的草地上，沈九州枕着双手，翘着二郎腿假寐；萧知在看书，怀江在扒拉手机，易眠对着个笔记本撸狐狸，他们中间，一只穿着花马甲的小肥猪睡得四仰八叉，这情景，端的是人生如画，岁月静好。
　　黎下突然开口：“易眠，到点儿了吧？”
　　易眠坐直，把笔记本捞到腿上：“一秒钟，好，到了。”
　　几个人全都抬头看她。
　　易眠说：“一共187人，175个1天的，7个2天的，2个3天的，3个15天的。”
　　15天的其实还有一个未到，不过那位叫王景禹的客人八点四十发了微信消息，说单位突然出了点急事，他已经改签了车票，晚上才能到。
　　黎下说：“看看，没有延迟什么的吧？”
　　“不可能。”易眠十分自信地敲击一下页面，把笔记本转到黎下面前，“113个空置名额自动转入预约通道，失信者同时进入黑名单。”
　　黎下拉过电脑看了看：“不错。”
　　怀江站起来：“第二波人很快就进来了，我去樱园那边看看原材料消耗情况。”
　　黎下说：“你这几天够辛苦了，这事不用再亲自跑，电话问一下就可以了。”
　　怀江说：“亲自看看更放心些。”
　　黎下摆摆手，随他去，总管就是操心的命，谁劝都没用。
　　*
　　“啊，我约上了。”
　　“哈哈，我通过了。”
　　“啊，妈，我过了，我约上啦啊啊啊……”
　　“哎哎哎，老婆，我通过了，你呢？”
　　“没有，哎，咱们俩几乎一模一样的进度，怎么我就没通过啊。”
　　“不是，老婆你选的几天啊？”
　　“当然是1天，就是今天……啊，我怎么傻了，预约了前两天或三天到现在没有来的人也作废了啊，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呢？”
　　……
　　12点40分左右，两个入口几乎同时响起各种夸张的欢呼声，一群在自由停车场等候的人跳起来跑向入口。
　　月季彩虹拒马再次滑开，身着淡雅民族风工装的两位员工笑容恬淡：“各位，请。”
　　“草，这破手机。”
　　“奶奶的，这破手机。”
　　看着别人补位成功，欢欢喜喜跑进农庄，万潮狠狠地拍了两下手机，结果，听到旁边也有人在拿手机出气。
　　他转过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万潮有点不好意思：“您，也没通过？”
　　林图：“没，手气不好，手机也不好。”
　　昨晚接完电话一头火，随手把手机扔了坐着生闷气，生完气起来忘了这回事，踩在手机上，屏幕给踩烂了，刚才阅读《顾客守则》受了点影响，要不……
　　万潮颓丧地过来坐在林图身边的树疙瘩上：“其实不关手机的事儿，是在网上黑农庄的那傻逼闹的，他如果不发那些剪接过的视频，风回农庄这么偏僻，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咱们轻轻松松就能约上。”
　　林图换个了舒服的姿势：“你为什么觉得是那个自媒体在黑农庄，而不是打人的事真实发生过或者农庄在用这种方式打广告？，”
　　万潮看了一圈：“这样的风景，需要打广告吗？至于视频打人，看看那些花，如果有人现在在它们跟前又是扔垃圾又是拉屎撒尿，你不上去打人吗？”
　　林图笑着说：“我怕被讹，会尽量忍，不过不一定忍得住。”
　　万潮说：“你肯定忍不住，我家脾气最好的小弟那天正好在，他都没忍住，不过他没打起来，视频里那个‘帅逼’突然出现，替他打了，要不，被发到网上的就是我弟了。”
　　林图来了兴致：“真的？你弟在哪儿？我想听他说说当时的情况。”
　　万潮伸长脖子，看着入口的地方找人，从他来万壑就一直站在拒马跟前，拉都拉不走。
　　悠扬的笛子声忽然响起。
　　万潮扒拉开手机：“喂。”
　　“大哥，我在月季花廊里，我约上了，两天的，我太高兴了，刚才忘了跟你说。”电话里的万壑兴奋得不行，说话的声音又高又快，跟平日里安静斯文的样子判若两人。
　　万潮听得跟他一样兴奋，站起来就跑：“我弟约上了，已经进去了，我去看看他。”
　　林图县长看着年轻人跑远，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周边，两个指头轮番敲打自己的下巴：这混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V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感谢在2020-04-06 17:39:54~2020-04-08 19:5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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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第一天
　　【我不信,肯定是我玩电脑时间长眼瞎了】
　　【啊啊啊啊，我要阉了放假视频那王八蛋】
　　【让鸟们配合起来帮忙揭红绸子，主播你收了农庄多少好处？】
　　【我的嘎,这是真的吗】
　　【眼睛太忙,没看清楚花怎么开的】
　　【理智告诉我不可能，可我真真切切看到了，而且我相信随风不会被收买】
　　【看傻了】
　　【想说是假的，可随风还在画里逍遥】
　　【不同品种的鸟居然会合作,我得找地方静静,确认自己没疯】
　　【不可能是真的】
　　【约了没去的，此刻想剖腹】
　　【假的,再过五百年对植物的生长控制也达不到这样的程度】
　　【自由是鸟类最重要的基因传承,驯化一两只为己所用我信,现在这个,呵呵……】
　　【风回农庄窃取了我的梦】
　　……
　　风回农庄的客人因为月季彩虹门、花开成浪、燕雀衔红和灵雀献舞现场表演痴痴呆呆流口水的傻样时，有更多人在对着手机、电脑和电视做同样的表演，他们是青葱网旅游主播“随风而行”的粉丝。
　　“随风而行”真名随愿,女,26岁，旅游主播,现有粉丝36万。
　　随愿不漂亮，但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主播风格也是舒服随性，而且她头脑非常清醒,只用最佳角度展示风景,真实地表达自己对景区的主观感受，从不说旅游以外的话题。
　　今天,她在自由停车场就被惊到了，提前二十分钟开启了直播，弹幕有夸奖农庄大手笔审美棒有良心的，也有嘲讽农庄真有钱所以敢殴打老人、敢和衙门正面刚的，她一概当看不见，就是一边走，一边随性地和观众说着“虽然漂亮，大部分都是当地的原生树种，只是栽种的更合理，所以增加了颜值，“看这条黄线，跨过去，就是风回农庄的停车场了，喔，颜值又提升了几个档次，那个看起来像陶渊明公隐居的草房子，其实是个公用卫生间。”之类的话。
　　她没忍住破戒，是在万只鸟雀歌舞完毕有序退场、她终于从痴傻状态还魂后，脱口而出道：“太美了，太漂亮了，太不可思议了，有这样的美景，这样的神仙技能，风回农庄根本不需要任何广告，今天来的这些人，会为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客流。”
　　很快，她就看到了弹幕里不和谐的留言，这在她的直播里极少出现，不过随愿只微微难受了一下，很快释然：她没有收取任何人的好处，她所说的话，都是自己的真实感受，她没有需要心虚和愧疚的地方。
　　从如梦如幻的花廊出来，随愿忍不住跑到车队那里，征得那个长得有点像视频里打人的“帅逼”、今天兼职迎宾的车夫的同意，她开始和拉马车的动物们合影，和两个马合影时，两个帅气的大家伙居然还腾了腾地方，让她站在中间，特别有灵性。
　　那个让她特别眼馋的黑色小毛驴更可爱，她半开玩笑地跟它说，想抱着它照张像时，小家伙居然害羞了，然后乖乖地让她搂着脖子，照了张贴面照。
　　“哇，这样的小驴驴我也想来一只。”
　　“原来驴也可以做宠物。”
　　“想想看，既可以撸，又可以代步，驴好像是家居必备宠物呢。”
　　……
　　小驴子又为她带来一波打赏。
　　随愿很想和小驴子多玩一会儿，但那个声音好听到爆的总管忽然隔空喊话，请大家尽快到真正的农庄去，随愿于是上了她最喜欢的小驴子拉的两轮大马车，来到了农庄门口，然后，再次露出痴呆相……
　　——***——
　　清波荡漾的河水，两岸都是含苞欲放的梨树，阳光穿过梨树的枝叶洒落在从石头缝中长出的小野花上，树干搭建的小桥，散发着岁月气息，河这边是现代的热闹喧嚣，另一边是中古的宁静安然。
　　万壑站在桥的这头，看着截然不同于入口处的白色和粉色篱笆花墙，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踏上小桥，走进农庄。
　　树，繁花盛开的，刚刚吐露花苞的，刚刚萌生新叶的，尚在冬眠期宛若根雕的，和绿茵茵的草芽、零零散散的小野花、潺潺而来的小溪、温暖的阳光一起涌入他的眼中心中，门口是几条小石径的起点，万壑却没有马上走进去，他急不可耐地想置身其中，却又害怕惊扰了那个世界的自然安逸。
　　“啊，原来是这样，跟我想象的一点不一样，比我想象的美一百倍。”
　　女子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万壑让开一点，走上最右边的小路。
　　“伟干，你慢点，等我再走十几米，你再开始走，边走边给我录视频，下次约上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今天多录点，没事看看。”
　　“行，你走吧，咱走南边……，算了，就走这条吧，哪儿都是景致，走了这边错过那边，走哪条都美，又都有遗憾。”
　　……
　　万壑没有拍照，更没有录视频，他根本想不起来，他在享受每一棵树、每一片叶、每一棵草，每一朵花，每一次呼吸，每一声鸟鸣，他觉得自己可以这样走一辈子。
　　三百人听起来很多，分散在十平方公里的丘陵山林里后连个响动都没有。
　　万壑终于体会到了梦寐以求的广阔、宁静、热闹和自由。
　　因为心灵的自由，世界变得广阔，脱离了心灵的困扰，世界变得宁静；热闹是万物在生长，在用自己的方式歌唱。
　　“倏～”万壑对着一只在迎春花上鸣叫的小鸟，唱出自己的歌。
　　“倏～，嘀哩。”
　　一声美到让人灵魂震颤的鸟鸣传来，万壑呆住了。
　　“迷路了吗？”朦胧的水粉画中，走出两个修长的身影，左边穿牛仔裤的少年像刚刚从动漫中穿越而来，帅得让人头晕目眩，他身旁的青年则像动漫主角的纨绔风教官，痞帅加酷帅，问他话的是教官大人。
　　“不，只是风景太好，想慢慢看。”万壑有点拘谨地回答。
　　面对过于优质的同类，他有点不自信，以前，这是别人面对他时的感觉。
　　“哦，那你继续。”
　　沈九州说完，和黎下一起，与万壑错身而过，走上17号山，他们要去枣园客栈。
　　两个人已经翻过山头，影子都不见了，万壑才如梦初醒，拿出手机：“大哥，那个，现在，已经半下午了，农庄办公室应该不太忙了，你试试打电话吧，一定要留下，一定。”
　　万潮：“我正准备打呢，不过，你怎么突然这么急？”
　　万壑：“没法跟你说，反正，一定要留下，死也不能让别人把名额占了，知道吗大哥？还有，让万圻和二哥、三哥快点来。”
　　“知道了，我刚和你二哥通过电话，卖房子的事情让爸爸和叔叔负责，他们几个先来。”
　　收起手机，万壑急促地呼吸了两口，又握了握拳给自己加油。
　　他不知道刚才的两个人是谁，但肯定是风回农庄的员工，只能是风回农庄的员工，别的地方不可能有那么美好的人物，万壑没有一点理由地就这么认定了。
　　——***——
　　“不是，哥，二舅，舅妈，这，这真的不是画吗？”
　　黄莺歌看着坐落在小溪两侧山坡上的一个个小院，做梦似的问。
　　苗亦龙蹲.下身，把手放在清浅的溪水里，冰冰凉，透心凉，不是做梦。
　　他站起来，看了看旁边背着个大旅行背包，比他们几个刚才看起来还傻的年轻人，推了推苗豆豆：“二叔，咱们先进去登记吧，早一点，选个最合适的院子。”
　　谷米兰一个激灵醒过来：“啊，这还要选？随便哪个我都没意见啊。”
　　黄莺歌、苗亦丰：“我也是。”
　　苗亦龙说：“二婶儿，咱们不是七个人嘛，我的意思是，选个最大的，咱们就不用分开住了。”
　　“哦，对对对。”谷米兰拉起最小的黄莺歌，“那咱们快点，别一会儿小院儿没了，让咱们住招待所小楼，那就亏大了。”
　　叔侄七人踩着石头过了小溪，他们看到北面的山坡上，有一所茅草房特别长。
　　杨阙没动，他还沉浸在梦想成真的震惊中，没缓过来。
　　他是写硬科幻的，背景都是高度发达的星际时代，主角大部分都是进化出机械身体的第N代人类，主角们生活的环境高度智能化，而人类对智能化的想象几乎都和金属密切相关——最多那些金属不是我们现在所认识的。
　　但杨阙自己私下最喜欢的是穿回古代的文，他喜欢华厦国中古时期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他梦想中的家就是在一个宁静祥和的小村庄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篱笆小院，小院里有一所敦实的小房子，还有一棵夏天可以坐在下面吃饭的大树，几只鸡，一只羊，一个石磨……
　　现在，好像都有了，篱笆上跳跃的小鸟足以取代他对鸡的向往，从树叶里偷看他的松鼠也够格代替羊，石磨好像没那么重要，爬满花朵的篱笆可以十倍弥补石磨的遗憾。
　　“野狗们，开视频群聊。”实现梦想的杨阙终于想起来还有一群码字狗在巴巴地等着他分享消息，然后决定要不要来找他，开心地打开手机，准备虐狗。
　　转个身，让自己和小村庄一起入镜：“这是我未来半个月要住的地方。”微笑着旋转180度。
　　“靠，快让开，谁要看你的大脸，老娘要看后面那房子，话说，那是房子，真正的，能住人的房子吧？”
　　“天哥，你不是骗我们的吧，你其实没去旅游，你现在在摄影馆，对不对？”
　　“南天南天，做人要厚道，大脸闪开。”
　　……
　　杨阙微笑着切换摄像头：“人物风景闪过，纯风景来了。”
　　夕阳，远山，树林，飞鸟，如花的树，鸟巢。
　　近一点，绿色缓山坡，粉色、白色的花树点缀在绿色树林里，山坡下，随意散落的几个茅草篱笆鲜花小院，小溪，小溪上的简易小木桥和石头串桥，对面山坡的小院。
　　杨阙画外音：“野狗们，请发表读后感。”
　　没动静？
　　杨阙切回摄像头：“哎，睡着了？昨晚都十连更？”
　　瘦瘦步衾：弟啊，为啥预约通道的按钮一直灰着
　　小卒：就是啊，啥意思
　　白菜无帮：论坛上为啥冇通关攻略
　　地利人和：又不是打游戏，攻略你大爷，
　　语音全都改了文字，这是进入某种状态了。
　　杨阙乐：“那，你们忙，我去登记房间。”
　　小卒：哥，别，给个攻略呗，咋能通过预约
　　瘦瘦步衾@小卒：要点脸，你比南天大几十岁。
　　地利人和：脸？卒爷居然有这个
　　小卒：天哥哥，别听他们瞎咧咧，攻略@阿弟一份吧。
　　这个没节操的牲口。
　　杨阙毅然关闭了视频，背起包跑进村里。
　　*
　　黎下和沈九州坐在杏树下，一边刷手机，一边关注着对面的茅草屋。
　　枣园客栈的小院共13个，10号山头北坡下6个，17号山头南坡下7个，中间隔着一条小溪，小溪的水堪堪没过脚面，但农庄还是在上面弄了个小木桥，方便晚上客人们串门。
　　每个小院都只有一所正对着大门的房子，房子分三间，东面的是天字房，中间人字，西面地字。
　　小院有两个挨着的，也有单独一个的，根据地势决定，随意性很大，但整体给人的感觉非常舒服，怀江设计出来的东西都有这个特质。
　　4号小院在北面偏东的位置，它是客栈管理处，自动售卖机也在这里，这里还是客栈的仓库和洗浴中心，。
　　床单之类洗完之后要烘干晾晒，为了尽量不影响顾客的观感，4号院靠后很多，这样，2号院和6号院之间间隔就比较大，中间是一片枣树林，当然，中间也有几棵原生的柿树、梨树、杏树。
　　黎下和沈九州就是在看客人自助选房间。
　　客栈的智能系统是萧知负责的，全景地图，声音、手触、磁性笔都可以控制选择，选好确定，那个房间在全景地图上的窗户就亮了，一直到客人退房。
　　两个人看到齐修贤领着他的师弟和两个朋友选了12号院，一人一间；单独一人、带着方框眼镜的青年选了10号院地字房，他们以为迷路的清秀小年轻选了10号院天字房，一家七口的，他们以为会选一个院子挤一挤，谁知道人家选了两个院子，一个孩子一间房。
　　黎下忽然想起陆而送的礼物，笑着说：“明天我想请修贤哥的几个朋友吃顿饭，一起吧？”
　　沈九州问：“为了那18棵树苗？”
　　黎下：“那是一份难得的心意。”
　　陆而的几个大箱子里，都是树苗，一共18棵，每棵都带着个小西瓜一样的老娘土，因为他预约成功，给齐修贤报喜时，两个人闲聊，齐修贤说起农庄投资大得惊人，树苗是最花钱的一项，陆而就上了心，跑去首都最大的花卉市场，挑了十八棵他觉得又漂亮又珍贵的树苗。
　　十八颗树苗对风回农庄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珍贵程度更不值一提，陆而这个行为在一般人看来甚至傻得可笑，但黎下十分感动，感动于陆而对朋友的真心，他也明白了，齐修贤为什么会在辞职前，把自己的客户全部引荐给陆而，并且一直隔空指导陆而的业务——这是个虽年过三十，仍心如赤子的年轻人。
　　沈九州点头：“舅舅舅妈忙，要不，我掌勺？”
　　黎下：“你弟掌勺，他做饭好吃。”
　　沈厚仁因为怕死不但学成了高级农艺师，还是自学成才的厨师，手艺十分之好，他和贡宝今天的迎宾和车夫只是客串，明天情况稳定了，赶马车接送客人的事就交还给仲平、仲安两夫妻，他们继续干本职工作。
　　沈九州说：“成，我也好长时间没吃他做的……”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是黎下的电话，易眠打来，让他看雅度热搜和灵猫推送。
　　沈九州打开雅度热搜，第3条：硬刚政府的农庄今天开业，硬核打脸假视频。
　　沈九州随手点开一条，黎下凑过去看，文字+视频模式，文字乏善可陈，直接看视频。
　　“……？”黎下懵了N秒，看沈九州，“这十里长街的月季花廊什么时候弄的？”
　　沈九州：“这个你得问怀总管和你的两个专业员工。”
　　“不问。”黎下打开灵猫说，“你肯定知道。”
　　沈九州：“我知道的时候，花廊都已经好了。”
　　黎下狠狠地剜了他的长官一眼，然后表情变得十分微妙：“吔，天上地下啊。”
　　沈九州关了视频凑过来：“合成假视频硬撑脸面被揭穿，风回农庄成行业笑柄。”
　　黎下继续下滑：“燕雀衔红，花开浪涌，现场目击风回农庄开业仪式牛逼到爆”
　　继续：“风回农庄开业当天只有寥寥百十个游客，网友称多行不义必自毙”
　　黎下把这条点开：
　　笔者近期正好在九商附近公干，看到网上关于风回农庄打人的视频，又看了风回农庄的官网，介绍和图片都相当吸引人，笔者历来好奇心盛，网上看到今天是风回农庄开业的日子，便驾车前往，与探究竟。
　　农庄既定开业时间是八点，笔者七点四十到，发现风回农庄入口处只有十几个人，笔者愕然，网上的消息，也算是给风回农庄打了一回广告，开业仪式怎么还会如此冷清？不但人少，连平时小饭店小酒铺开业时都有的花篮都没有一个，更不用说其他庆贺仪式还有的仪仗形式。
　　笔者试探着问旁边一个等待的阿姨，阿姨说：“我来也不是给他们庆贺的，我是等着他们一会儿仪式开始，要吐他们一脸，以前欺负我们这些当地人就罢了，连外来的老人家都欺负，把我们青河人的脸都丢尽了。”
　　周围其他人纷纷附和……
　　黎下没看完，他笑着对沈九州说：“这小说写的不错。”
　　沈九州把他的手机拿过去，直接划拉到最后看评论。
　　吉吉覆鸡鸡：小便编得很用心，有因有果，有血有肉，就是有点落伍，不知道现在还有一种东西叫视频，能直观反应现场状况，比你编的文字有说服力多了。
　　回复1：那视频里燕雀衔红、海浪开花是有点玄乎，可本人影视学院摄影专业研究生，愣是没看出剪接的痕迹，那些鸟雀的飞行姿态也十分真实，绝对不是电脑合成品，想不明白。
　　但风回农庄大门口的人至少得有二三百个，小便假的有点离谱了。
　　回复2：，感觉风庄主用力过猛，视频拍得过于漂亮了，其实稍微露出点瑕疵，更符合小农庄的水平，也不至于引起网友嘲讽。
　　回复3：现在正在风回农庄吃农家捞面的告诉你们，那视频是真的、真的、真的，并且没有拍出真实画面万分之一的美，而那只是农庄入口、入口、入口，真正的农庄比入口更美，更有风情，喜欢旅游、喜欢美景的赶紧预约，否则以后想约上难如上青天。
　　顺祝，小便造谣死全家。
　　……
　　黎下看沈九州：“我就是想清清静静开个农庄，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
　　--------------------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事，晚了，没检查，各位将就看，明天捉虫。
　　感谢在2020-04-08 19:53:33~2020-04-09 21:04: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wsxhbs、云淡风轻近午正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饮岁、e0830、月光凤尾、云淡风轻近午正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淇奥65瓶；甜甜圈2瓶；taylo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农庄的夜
　　月色如水。
　　一辆两轮小马车停在农庄门口。
　　王景禹跳下马车,来到车夫面前，拿出几张崭新的华夏币：“谢谢！”
　　仲平微微一愣，笑着推开：“多谢,这是农庄为客人提供的基础服务,不需要付费，王先生，快进去吧，客栈自动售卖机里有食物,您可以自己取用。”
　　王景禹发愣的工夫,仲平轻轻拍了拍大寒的屁股，马车调了个头向南,沿着梨花河缓缓行驶,走过大祭桥,回灵犀院去了。
　　王景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才迈步走进农庄。
　　没有路灯，月亮又圆又大，眼睛适应了之后,就能看清树影斑驳下的小路。
　　王景禹很累,身体累，心也累,可此时不知道是这完全自然的环境放松了他的神经，还是他已经麻木了,他忽然不想那么快到客栈了，想一直在月色里走下去。
　　所以,等他来到枣园客栈,已经十点半了，让他惊讶的是,网上疯传的宛若中世纪宁静乡村的客栈，此时居然有一点热闹，要知道，现在还没出正月，此时气温只有五度左右，就算九大都之一的长安，此时街上人也该渐渐稀少了。
　　看到他出现，和妻子一起在院子里看隔壁女孩子直播的田伟干跑到大门口，热情地问：“兄弟，现在才到？”
　　“呃。”王景禹点头，“请问，4号院在……”
　　田伟干转身指了指北面：“就那儿，沿着那条小路，能一直走到自动选房机跟前。”
　　王景禹道了声谢，往山坡上的小院走，西面一个小院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舅舅，你这么耍赖，肚子里的饭什么时候才能消化完？”
　　“二叔，要不，我呼叫一下农庄，跟他们借个驴，把你绑驴尾巴上拉着走吧。”
　　“哈哈哈哈，我要拍个驴拉二舅的视频发朋友圈。”
　　“能要得到驴，你们随便拍，到时候，他们只有羡慕我的份。”
　　……
　　王景禹转回身继续走，看到一个人从上面的小院出来，嘴里哼着小曲，手里抱着一堆什么东西。
　　两个人错身而过时，王景禹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他加快了步伐。
　　五分钟后，王景禹已经坐在自动售卖机旁的小木桌上，在就着菜盒子喝小米粥。
　　木桌上还有个小袋子，里面是一个大包子，一块芝士蛋糕，和小米粥、菜盒子一样，大包子还冒着热气。
　　他订的是13号小院地字房，全景图里，这个小院有个秋千，就是最简单的，一根绳子两头绑在树干上、下面有一块小木板的那种，但他一眼就喜欢得不行，而且这个院子在村边，且其他两间没人入住，王景禹目前渴望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生活。
　　客栈有路灯，不甚明亮的气死风灯，挂在只比一般人略高一些的原木杆子上，发出温暖的光，王景禹一路走下来，觉得自己回到了盛唐，或者北宋？
　　13号院坐南朝北，矮矮的栅栏上爬满了花，月光下看不清颜色，但因此更让人向往。
　　推开柴门的瞬间，挂在廊檐下的气死风灯亮了，满树杏花映入王景禹的眼睛，绑在两棵杏树之间的秋千随夜风轻轻摆动，杏树下还有个石桌，一点不精致，就是一块石头，但和整个院子异常般配。
　　王景禹小跑着来到杏树跟前，把旅行包扔在石桌上，自己坐上秋千，晃了几下。
　　就是这种感觉，小时后在姥姥家打秋千，都是这种，真美，不想起来，不过，已经十一点了，还是先进房间看看吧。
　　原木色树干做的床看上去特别结实沉重，给人的感觉很踏实，整体白色带淡蓝碎花荷叶边的铺盖干净而温馨。
　　干净就好。
　　王景禹心里最后一点负担放下，打开包，把几件衣服挂进门口的柜子里，简单洗漱后，换上羽绒服，又离开房间，来到院子里。
　　他从窗户里看到了房后的景色，觉得就这么睡过去，对不住这么美的月色和风景。
　　廊檐下放着两个树枝编的小靠椅，他拎了一把来到篱笆墙边，拨弄着牵牛花赏月，月亮真大，他有多少年没看过这么大、这么清亮的月亮了？
　　东边小院传来女孩子的声音：“爸，我还想吃荠菜盒子。”
　　应该是爸爸的男人：“是谁说要趁着旅游减肥来着？”
　　女儿拿出杀手锏：“爸～，人家想吃嘛。”
　　爸爸：“好，爸爸陪你去拿，可现在都十一点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
　　应该是妈妈的女人说：“肯定没了，别去啦，宝贝，进屋睡吧，睡着就饿了。”
　　女儿：“嗯～”
　　爸爸：“马上去宝贝，走。”
　　王景禹踟蹰了一下，还是走过来，隔着篱笆墙说：“那个，抱歉，我刚才把最后一个菜盒子买了。”
　　“嗯？”好脾气的爸爸楞了一下，随即笑道，“谢谢！不过没关系，小孩子饿得快，只要有吃的就行。”
　　于是，王景禹看着比爸爸还高的女儿高高兴兴跟着爸爸跑了出去。
　　妈妈在后面喊：“别买太多，我也减肥呢。”
　　王景禹坐回小靠椅上，仰起头对着月亮无声地笑：怪不得一家都胖乎乎的呢。
　　*
　　十一点，随愿结束了直播，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
　　硬板床，铺着厚厚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棉褥子，特别舒服，被子粉底小白花的荷叶边纯朴可爱，乡村女孩风？
　　她拿出超薄折叠电脑打开，上了球球，呼唤老爸老妈视频。
　　老爸老妈果真还在等她。
　　随愿：“老爸老妈，你们闺女发财啦，可以给你们换大房子啦。”
　　老妈受到惊吓：“说清楚，怎么回事？”旁边的老爸也一脸紧张。
　　随愿就知道他们会是这个反应，拿出手机打开，对着爸妈晃了晃，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小随，钱已经转给你了，咱们再确认一遍，从四分钟前，你今天所拍摄的和风回农庄有关的任何视频都不能转给第三方，除了在咱们平台，你本人也不能在其他任何地方商用这些视频资料。”
　　随愿的声音：“放心吧主任，我有职业道德。”青葱网自媒体平台管理很严格，他们管负责审查资料的平台管理人员叫班主任。
　　放完了，随愿收起手机：“爸，妈，放心了吧，我今天拍的风回农庄开业仪式前四十分钟到后面两个小时的视频，全网独一份，我们平台200万买断，其余的，也就是到我明天离开前拍的内容，平台如果觉得有收藏价值，也会以合理的价格买断。”
　　爸爸妈妈终于放心了：“是你好好工作挣的钱，那就好那就好。”
　　结束和爸爸妈妈的谈话，随愿趴在窗台上，对着月亮畅快地大笑一声：“哈哈，美。”。
　　她想给爸妈换大房子的心愿终于可以达成了，他们家所在的县城，二百万可以买个一百三四十平方，还带地下室和小院子的一楼。
　　她要在最好的小区选个最好的位置，让爸爸妈妈远远离开原来的小区，开开心心过自己的日子，让爷爷奶奶大伯大娘守着除了伸手要钱和抱怨家里人没本事之外一无所长、但因为性别为男就金贵无比的堂哥过去吧。
　　*
　　杨阙包着两个羽绒服，坐在不知什么材料编的躺椅上，吃着蛋糕听对面的小帅哥打电话。
　　万壑：“大哥，你可一定要注意说话的技巧，我听李阿姨说，季叔叔原来是九商司法院的领导，五年前退休回来才当的村公所所长，你可别觉得人家是乡下人，没见识，直筒筒就说咱们把首都的房子卖了，想在他们村买房子，那人家得敲死咱们。”
　　万潮：“大哥要是那么笨，能当你们的大哥吗？老五你别瞎操心，快去睡吧，明天早点起来，看农庄里面哪里不妥当，有今天客人扔的垃圾什么的，帮忙捡捡，增加点印象分。”
　　万壑沮丧：“没有垃圾，农庄的《顾客守则》那么厉害，谁敢乱扔垃圾啊。”
　　“那就找点其他活儿。”
　　“找不到啊哥，里面哪儿都跟画儿一样，我觉得再多栽一棵树都多余，少一棵草都是缺陷，根本没需要我的地方。”
　　“使劲找，用力找，肯定能找到。”
　　“好吧，我努力。”
　　放下电话，看到杨阙没回房间，并且还在吃，万壑惊讶：“你真打算在外面过夜？并且吃一晚上？”
　　杨阙：“再稍坐一会儿，吃完这块就没了。”
　　就算他约了半个月，那也只是半个月，他最终还是要回到四面水泥墙里，所以，虽然客栈的房间也是他最喜欢的风格，但他还是想更多地享受外面自然的风景。
　　万壑包的是客栈的毯子，他拉紧了说：“我也再稍坐会儿，我只有一天半，睡觉太吃亏。”
　　杨阙试探着问：“你刚才说的鸡鸣岭，在哪儿啊？”
　　万壑看了看西北方向：“那边，离这儿大概十公里。”
　　“哦——”杨阙点头，“首都那么好的地方，你把房子卖了跑这儿买，有点惊世骇俗啊兄弟。”
　　万壑说：“我和我哥哥，呃，还有，姐姐，都喜欢乡村生活，可首都附近没有真正的乡村了，我们几个对钱买了郊区的房子，可郊区的环境也不比中心区好多少。”
　　杨阙惊讶：“出生在首都，你们居然不喜欢都市生活？”
　　万壑点头：“我们从小就这样，可我们爸妈喜欢城里，所以我们大学后就和爸妈分开住了。”
　　杨阙问：“你们爸妈能同意？”
　　万壑说：“原本不同意，我二哥从小病病歪歪，三天两头住医院，他还喜欢惹是生非，害得我二叔和我爸妈整天给邻居赔不是，高考他报了个野鸡大学，就因为那个野鸡大学在燕山边上，旁边有几个大农场，没想到，从那儿之后，他惹事的频率就降低了很多，身体也好了一些，十天半月才进一回医院，我爸妈跟二叔就答应我们陪他一起出去住。”
　　杨阙以作家的阅读理解水平做了个总结：“其实就是原来你们家不接地气，是字面意义上的不接地气哦，导致的你二哥身体不好呗，有些人，天生就是土里刨食的命。”
　　万壑说：“这么说，我们家兄妹五个都是土里刨食的命，我们都更喜欢呆在郊区。”
　　杨阙点头：“我也是，我在九商自己家，一百多平的房子一个人住，浑身不得劲，一来这儿，哪儿都舒服了。”
　　万壑说：“你这个不能算，要是这么算，今天来风回农庄的全都一个命。”
　　“也是哈。”杨阙点头，想起什么，又对万壑说，“我是九商本地人，你们在鸡鸣岭买房子，要不要我帮忙？和外地人做一锤子买卖，一般人都会敲一笔，有本地人领着会好一点。”
　　万壑眼睛一亮：“我和我大哥也正担心这个呢，你真愿意？我给我大哥打电话吧？”
　　杨阙说：“打吧，让他先别跟那个所长开口，明天我跟你一起过去再说。”
　　万壑马上拿起手机，准备给万潮打电话。
　　“我……靠哇。”隔壁12号院里突然传来一声叫和一声响，响声像桌椅倒地，杨阙和万壑同时站起来往西边看，就看到那个个头很高，特别瘦的青年躺在地上，双手高高地举着一个大杯子，他身边，一个躺椅侧翻在地。
　　“别别别，别碰我的茶。”瘦高个的几个朋友笑着七手八脚过来扶他，其中一个想接过他的杯子，他居然不放手。
　　三个人终于将麻杆儿瘦的青年扶起来，其中一个说：“晚了，你们该睡了，我也该回去了，咱们明天见。”
　　“哥，明天见，明天我吃完早饭就去找你。”
　　“谢谢您！明天见。”
　　“男神，我的脸如果真好了，我请你和小沈哥还有农庄所有人去巴黎看秀。”
　　温和的、幸福的大祭岭青年笑着摆摆手：“行，到时候你帮我们约高定。”
　　看着隔壁走的走，回屋的回屋，杨阙和万壑重新坐下。
　　杨阙感叹：“人家多会生啊，就生在大祭岭，不用跟咱们一样，过几天就得走。”
　　他从东边进来，能够隔着大祭桥和梨花河看到大祭岭中街，可惜，《顾客守则》有规定，游客不允许跨过环绕大祭岭一周的河道，否则，当场驱逐，并拉入黑名单，如果不是怕被赶走，杨阙当时就跳下马车，去大祭岭一日游了。
　　万壑从北面过来，只远远看到大祭岭的寨墙一角，所以感受没杨阙那么深，而且他这会儿满心都是要定居在农庄附近的激动，顾不上别的事，继续拨打电话。
　　杨阙眼睛对着月亮，耳朵听着万壑和万潮通话，心里扒拉着小算盘。
　　而回到自己房间的林天赐，却还在激动中——他已经激动了一整天了。
　　小沈农艺师说，他的皮肤问题很严重，治疗过程会比较长，但肯定能治好。
　　肯定能治好啊！
　　这话还是经过他最好的兄弟陆而最信任的男神齐修贤和神仙容颜的风回农庄主人黎下确认无误的，百分百的保障啊。
　　林天赐又对着天花板咧嘴大笑了几声，才熄了灯，抱着大杯子闭上眼睛。
　　其实睡不着，但小沈高级农艺师说了，充足的睡眠是保持皮肤的基础，即便有他的神奇药茶，睡眠也不能少。
　　所以，睡不着也要睡。
　　岑宇也得到了沈厚仁的茶，但他的茶只有安眠作用，沈厚仁说，效果可能也就比炒酸枣仁好一点，所以，岑宇并没有什么期待。
　　再好，也只是一杯茶，治不了三十多年亲情被活活剥离的伤痛。
　　陆而的快乐比林天赐不差什么，因为他本来就快乐，然后，买来的树苗被风回农庄的神仙主人和设计师喜欢，又多加了一层快乐；为男神挣了面子，又增加一层快乐；农庄帅出天际的专业医师请他喝自己配的草茶，激动加快乐。
　　这么多快乐加起来，陆而认定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人。
　　所以，他睡梦中都在笑。
　　*
　　大祭岭南街39号今天特别热闹，黎下和全家人、全体员工以及大祭岭来祝贺他的人在聊闲篇。
　　姥姥这些天和闺蜜们天天谈史论道下棋作画，生活丰富多彩，没工夫搭理没文化的糙男人，姥爷失落了，黎下和黎渠、黎忱、沈九州哄了半天，老爷子才好起来，跟怀江摆开大阵下棋，齐肃、齐澈一群老爷子在边上帮姥爷当高参。
　　黎渠早上和齐修贤等一帮大祭岭年轻人到两个停车场外便衣维持秩序，第一批客人顺利进入农庄后，黎渠、苏醒和黎忱都去服务区，给舅舅舅妈打下手。
　　今天也多亏有他们，要不好多客人午饭和晚饭都得推迟好长时间，因为齐兰庭、王畅和齐玉书他们，虽然在家做饭都是一把好手，但家里那几个人，和几十个顾客一起涌来，根本不是一码事。
　　舅舅舅妈关键时刻成为中流砥柱，一个小店撑起了约1/3客人的需求，让其他几个店不至于太忙乱，不过，他们也真给累坏了，都没给自己做晚饭吃，黎忱现在脚还疼着呢。
　　沈厚仁今天晚上大显身手，给全家人做了一顿口味极好的家常饭食。
　　齐松行和齐敏之来得早，赶上了黎家的饭点，被舅舅舅妈热情相劝，一人吃了另一个沈厚仁烙的饼，齐敏之现在还在夸：“小沈这手艺真不得了，以后谁找了你就有福了。”
　　黎下惊讶：“敏之姐，你这口气，听起来比我姥姥还德高望重。”
　　齐松行笑：“律师都这样，奉劝你们不要找律师做为结婚对象。”
　　黎忱充分展示年幼者的直率：“可律师有钱啊，我好几个同学都想找律师。”
　　贡宝问：“你也是？”
　　黎忱狂摇头：“不，我妈说我是没星秤，找个律师，不是他把我挑剔死，就是我把他气死。”
　　齐德娴反问齐松行：“照你这么说，律师只能打光棍了？”
　　齐松行说：“我的建议是他们内部消化，不要祸害圈外人。”
　　齐敏之猛捶齐松行：“谁祸害了谁祸害了？说清楚，我祸害过谁？”
　　齐松行举手投降：“没没没，我不是说你，，你当然是例外，我说别的律师呢。”
　　齐敏之这才松开拳头，得意地说：“这还差不多。”外人眼里的金牌律师，在自己家人面前也是个孩子。
　　黎下难得起了八卦之心，偷偷问齐松行：“敏之姐漂亮、潇洒、多金、为什么没人追？”
　　没人追是齐则达说的，虽然齐松行还要大一岁，但齐则达更发愁女儿齐敏之，他一直不明白自己那么那么优秀的女儿，怎么没人追，齐松行好歹有人表白过。
　　齐松行说：“一般人突然面对一个特别优秀、全方位碾压你的人，会是什么感觉？”
　　黎下因为没有被碾压的经验，想了一会儿才说：“自惭形秽？”
　　齐松行一摊手：“对嘛，你会看上一个一见你就自惭形秽的人？”
　　黎下恍然大悟：“不是没人追，是追了敏之姐看不上。”
　　齐松行说：“不算真追，都是平时小意殷勤，临门一脚时怂了。”
　　黎下理解了，他在部队时，后来的新人一个个都想通过打赢他扬名立万，结果都是苦练N年后，怂在看到他的那一刻。
　　齐敏之拍拍黎下：“别八卦我了，说说你那事，要不要告那王八.蛋，告的话，包给姐了。”
　　她前天知道农庄被人网上诬陷时，就给黎下发了信息，问那些视频对农庄的影响，说黎下需要的话，她随时可以拉起一个律师团，告得那垃圾底裤都没得穿，黎下回复她：1、忙；2、他不配。
　　齐敏之明白了黎下的意思，就没再打扰他，可今天，农庄开业的视频都出来了，那个自媒体还在诬陷，并且罪名越来越恶心，齐敏之手有点痒。
　　黎下说：“需要时，我找你吧敏之姐。”
　　齐敏之说：“成，记着咱们不用怕他就好。”
　　怕是不可能怕的，黎下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回到虫鸣院，易眠把自己的笔记本给黎下看，灵猫推送上，风回农庄打肿脸充胖子，合成假视频伪造开业仪式现场的分析贴霸了屏。
　　奉命在雀园看守飞飞和康康，防止两个好奇心过剩的小家伙被游客捉去炖汤的杉下和黎下大半天没见到黎下，十分萎靡，看到他回来就扑过来“呜呜汪汪”。
　　黎下坐在沙发上，搂过委屈的大狗子，一边撸一边翻看手机新闻。
　　翻了半天，就一篇标题是【从硬刚政府到伪造视频愚弄大众，风回农庄的广告套路是不是太恶毒】的文略微引起他一点兴趣，点击打开：
　　居然有人模拟网上那个农庄开业仪式的真实视频，制作了一段一分多种的月季花依次开放的视频。
　　黎下兴致勃勃地打开，看了五秒钟就关闭了：这个劣质，居然好意思当证据拿出来现眼。
　　他看下面的文字：
　　第二段视频，只是笔者十四岁的小侄，花一个多小时做出来，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一个多小时就能做出这样水平的“花开成浪”，从一开始就决定用视频来欺骗大众以吸引游客到园消费的风回农庄能做出那么逼真的视频，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逻辑真特么不要脸到家了。
　　黎下失笑，直接拉到最后看评论。
　　梦里花开：【小便，知道你不容易，有一大家的晚期癌亲人等你缴费，但骗子也要讲职业道德啊，你就不能找个技术好点的“侄子”做对比视频吗？你爸爸的治疗费花得你连个合格的‘侄子’都找不到了吗？
　　风回农庄的视频真假暂不评论，但你必须差评。】
　　这条点赞3334，回复一水的骂小便连骗人都没有诚意，全家火葬场不足以表达对他的愤怒。
　　包青天穿越现代：【要失业了吗？我居然无法破解小便的逻辑链。】
　　这条点赞3123，下面的回复都是在安慰包大人，请他节哀顺变，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并不是他一个人破解不了，全世界的人都理解不了不要脸们的逻辑。
　　佛系做人：【据说，网络黑子和水军的寿命平均不足23，小便，你多大了？】
　　点赞3111，回复格式几乎一样：
　　又一年：【我得到的数据是不足18，楼主你是不是情报有误。】
　　有猫撸了：【上面的人概念性错误，亲自做过调查，是水军的全家人均寿命不足23。】
　　黎下把手机还给易眠，问她：“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不该是一水儿骂咱们做假才对吗？”
　　易眠说：“因为青葱网放出了一段完整视频，并用平台信誉做担保，那段视频没有经过任何加工。”
　　黎下正想问青葱网是什么网，怀江进来了，说跟他汇报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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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快乐的一天
　　深夜24点,古盲岭一个破旧的院落里，一所摇摇欲坠的房子。
　　葛辽拉开门，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心里忽然一个激灵,人就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站在那里，转着眼珠开始思考，片刻后，他果断收回脚,又坐在了吱呀乱响的藤椅上,裹紧了棉衣，继续等。
　　十天前,他从首都又来到了九商,回来后他先趁夜去了离大祭岭最近的鸡鸣岭,想在那里租房住下。
　　可他只在鸡鸣岭呆了一个晚上,清晨，看着鸡鸣岭一群孩子骑着车子欢呼着冲上通向大祭岭的路，没有任何障碍地通过那道漂亮的鲜花拒马,黎下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掠过脑海,吓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在鸡鸣岭村民们起床之前，他就逃离了鸡鸣岭,在北面无人的荒山野岭躲了一天，天黑后,他直奔狐仙岭。
　　从空中看，和鸡鸣岭相比,狐仙岭离大祭岭只远了四五公里,但狐仙岭没有直通大祭岭的路，狐仙岭的人要去大祭岭,得先向西七八公里，到青大路后，再向南十二公里左右，这样一来，狐仙岭到大祭岭要走近二十公里。
　　这个距离，比鸡鸣岭要安全多了。
　　可葛辽到狐仙岭后，正好听到两个人边走边商量怎么取代赵家兄弟揽取大祭岭一千多亩麦田收割的活计，葛辽当时就有点懵，狐仙岭和大祭岭之间的来往好像也很频繁啊，那他住在这里一样不保险，赶紧走。
　　于是葛辽又在附近的山里转悠了一天，这一天，他在手机地图上反复比较，反复权衡，最终决定去古盲岭看看。
　　地图显示，古盲岭距离大祭岭23公里，和鸡鸣岭、狐仙岭比有点远，但葛辽一来就发现，这个破落的村庄简直就像专门为他准备的。
　　古盲岭是一个为了躲避战乱而形成的杂居村落，现在的华厦国政权成立之前，华厦国经历了长达一百多年的战乱，而位于华厦国中部的九商，从有文字记录以来，只要有大的战争行为发生，必然是群雄逐鹿的主战场。
　　群雄逐鹿，百万大军汇九商听起来很雄壮，英雄们策马狂奔，一剑霜寒十四州想想都很震撼，但对九商的百姓，却是一次次的生灵涂炭家破人亡，一次次的祸从天降故园成灰，古盲岭，是历代九商百姓躲避战乱的避风港之一。
　　可战乱一旦结束，一旦确定外面恢复了太平，古盲岭的人口就会迅速减少，这里真的太偏僻了，土地又瘠薄，实在不是宜居之地。
　　最近的那一百多年战乱，让古盲岭的人口一度达到五千多，比现在的青龙镇还多一倍，战乱结束，新华厦国政府宣布成立，古盲岭人口一下减少了五成。
　　其后的五年，剩下的人口又减少了五成。
　　后来的几十年，因为户籍限制，古盲岭人只能通过男婚女嫁来逃离古盲岭，人口减少比较缓慢，七十年里只减少了三成。
　　三十年前取消户籍制度，让古盲岭人大为振奋，一年之内，古盲岭就只剩下不足二百口人。
　　现在，葛辽来到的古盲岭，只有七户人家，二十三口人，其中二十口是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剩下的三个是残疾人，这二十三口人全部吃国家低保，也就是每个月1260元生活费。
　　所以，葛辽跟一条腿不方便的村公所所长提出想租房子时，特别顺利，五百块一个月，就租到了一个有一所正房、两所厢房的院子。
　　这位叫邱大福的所长还给了葛辽一个建议，让他买下这个院子，十万块钱，邱大福把所有手续帮忙办好。
　　葛辽直接砍了七成，只出三万，邱大福没答应。
　　葛辽来古盲岭的第二天，就知道为什么这个村比大祭岭更靠近外面的世界，大祭岭被村民视为心灵和身体的永恒归宿，古盲岭却被村民嫌弃到能以逃离此地为终身成就了。
　　从内部看，阳光普照，宛若桃花源的风回岭、大祭岭，站在古盲岭山头，看到的却是一片灰色深渊，多看一会儿，就感觉自己会被吞噬进去连骨头渣都留不下的无边的深渊。
　　但如果前面是杀人不眨眼的战场，身后有个这样的地方，又会让人感觉很安全——无路可逃时，神秘莫测的地方能给人以希望。
　　葛辽因为这个，更加喜欢古盲岭，觉得这就是为他和他弟弟量身打造的永居之地。
　　他已经决定买下这个破院子，除了有人住的那几家，这个院子已经是最好的了，其他几个还没有完全倒塌的院落，大部分都已经过了法律规定的20年期限，虽然还没有被推倒种上树，也已经在青河县国土局备了案，不能再当住宅进行买卖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葛辽看了看手机，凌晨一点，农庄的人肯定都睡熟了，他可以行动了。
　　把刚刚扒下来的头套再扒上去，葛辽出了门。
　　七八公里不算近，还是根本没有路的山丘，但这对葛辽不是问题，他有个只有他弟知道的秘密——黑暗、距离和地形对他无效，他的视力不受光线影响，他跑的特别快，且任何地形都如履平地。
　　这是他生来就有的技能，当初从昆仑山下走到首都，昼伏夜行，他也只用了三天时间。
　　葛辽只在风回农庄以外使用天赋技能，靠近那圈一眼望不到头、爬满鲜花的篱笆一百米，葛辽就换成了正常人的爬山方式。
　　篱笆看着漂亮，却密密麻麻都是刺，好在不算太高，只有两米左右，葛辽提起一口气就跳了过去。
　　这边还没有开发，树木很稀疏，大多是灌木，黄栌占了一大半。
　　葛辽一会儿使用技能，一会儿像平常人一样，半个小时后，来到两个山头之间的一片湖水跟前。
　　他对着湖水陶醉的深吸了几口气，爬上南边比较陡峭的山坡，在靠近山头的地方停下，再次深呼吸，然后就地躺倒：“啊，太特么舒服了，哈哈，想赶老子走，也不看看老子是谁，老子可是首都成大名鼎鼎的无赖葛辽，老子现在在你的农庄呼吸着最美的空气，还不用给你当长工。”
　　葛辽刻意让自己忘记这边的空气比西区差很多的事实，要不幸福感打折扣太多。
　　如果明天那个阎罗王能再来这里视察一次工作就好了，迷迷糊糊进入美梦前，葛辽这么想。
　　大祭岭南街39号。
　　易眠翘着脚一边往嘴里扔瓜子，一边饶有兴趣地盯着折叠电脑的屏幕，看那上面的人，躺不了半分钟就跳起来一次，转着身找一圈，再骂骂咧咧地躺下；然后又跳起来，又转圈圈，再躺下……
　　黎忱后天开学，明天晚上的火车，今晚上想和易眠说话，可她白天在服务区忙活了一天，累狠了，没说几句自己先睡着了，易眠倍感无聊之际，看到了葛辽，随即决定，今晚上就指着这个无赖打发时间了。
　　*
　　被鸟叫醒，这感觉实在太幸福了，杨阙掀着窗帘看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放下，高速度穿衣。
　　和官网上介绍的一模一样，没有洗澡设施，小小的卫生间里，只有一个坐便器，一个小洗脸台，但在杨阙的眼里，这是世界上最合理的配置，小巧可爱，没有任何不便，也没用任何浪费。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谁会把时间浪费在洗澡和纠结能不能洗澡这种事上，享受美好的空气和风景才是真啊。
　　杨阙三分钟结束晨间事宜，兜里装了包纸巾，拎着手机就出来了。
　　一开门，脸前飘起一张纸条：我有任务，先走一步，黄昏见，万壑。
　　小帅哥还挺勤快，万壑收了纸条，往4号院跑，他的早餐在自动售卖机里。
　　吃了个肚子溜圆下来，看到隔壁一家七口互相催促着往栗园服务区跑，杨阙为自己点了个赞。
　　昨天，他在入口那里走了一个多小时，到农庄后翻山越岭玩了七八个小时，他知道自己一觉睡醒肯定浑身疼，就微信询问，有没有早餐送到客房的服务，得到的回答是，他当时就可以点餐，早上六点半之前，餐点会打包放进自动售卖机，他到时候付款取出即可。
　　杨阙感觉这个服务比送客房更贴心，万一自己起不来，晚一会儿也无所谓。
　　他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他昨天是从东面走过来的，虽然那边还有很多很多美景没有玩，但他今天想往西边走走看看，暂时不想往回走了。
　　现在，他就沿着小村中间的小溪，逆流而上了。
　　他走得很慢，清早起来觅食的小鸟很多，空中飞的，树梢上跳的，草地上散步的，每一步都是一个独特的风景，哪一个都勾得他走不动。
　　柴草棚那几个货已经嫉妒疯了，看到照片和短视频，连字都不愿意跟他打，只是不时发个表情，表达对他的鄙视——丢下受苦受难的兄弟们自己享福，绝对应该被鄙视。
　　花了三个小时，杨阙才翻过一个山头，然后他就被吓得差点滚下山坡——女孩子的尖叫声，让他以为要现场目击一出荒野凶杀案。
　　事实是，那个女孩子站在前面一个小山包上的一棵老杏树上，对着南面的山头在表达兴奋之情。
　　现在才九点多，客栈的老客人吃完饭还没赶到这里，今天的新客人应该还在入口处流连忘返，山里只有杨阙和树上的女孩子。
　　发现不是凶杀案，杨阙马上镇静下来，冲女孩子喊：“需要帮忙吗？”
　　随愿摆手，也冲他喊：“快上来，或者，你从下面直接去那个山头的南边。”
　　杨阙疑惑：“为什么？”
　　女孩子收起手机，小心地下了几个树杈后，抱着树干慢慢滑下来，指了指南边：“那边的风景，有一种不同于这边的特别的美。”
　　杨阙不大信，但他现在的任务就是享受美景，以风回农庄的做派，绝对哪儿哪儿都是美的，那他去哪里不都一样？而且现在，还有个漂亮爽利，他最欣赏的类型的女孩子，他决定过去看看。
　　一个半小时后，黎下和随愿同时爬上了南面的山头，然后，同时消声。
　　半天，随愿才表情迷茫地看着杨阙说：“我看到下面有几个大字，感觉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杨阙说：“如果你说的大字是鲜花版的‘员工宿舍、非请勿入’的话，我保证，你的眼睛其实还好。”
　　随愿又迷茫了一会儿，说：“所以，这位风庄主真的是把最美的景色留给自己，边边角角拿出来换俩零花钱？”
　　杨阙笑：“也不能这么说，我感觉，两边的风景算是环肥燕瘦，各有特色吧，你是觉得咱们身边的景色不够漂亮吗？”
　　随愿看了看脚下的草地和小野花，再看看身边的乌桕树和树上排排站的麻雀，再看看不远处姿态各异但无一不美的各种树：“不是，非常漂亮，可我还是觉得，觉得……好吧，人家已经为我们创造出了前所未见的美景，人家喜欢把最好的留给自己享用没什么问题，都很美。”
　　杨阙笑着说：“这就对了嘛，要下去看看吗？”
　　随愿说：“当然。”
　　于是，两个人乍开双臂大笑着向山坡下跑去。
　　灵雀河两岸是完全不同于外围梨花河的风景，没有统一栽种的花树，各种不同的老树随意生长，每一棵树都像是在这里生长了几百上千年，和这里的天空、土地、山石、流水无一不和谐自然，殷红粉白的牵牛花在老树的枝干上缠绕，触须又伸向远处，和旁边树上的勾连相接，在河南岸串成一道不见头尾的鲜花篱笆。
　　仔细看，这里每一棵树的树冠都和其他地方的树一样刚刚抽出嫩芽，但感觉上，这里的绿色就是比其他地方更清新浓艳。
　　随愿特别想去对岸，在牵牛篱笆下坐一坐，可灵雀河十几米宽，水也比小溪深很多，河中间又没有小溪里那样看似自然存在的踏脚石，她根本过不去。
　　几十米外倒是有一座小桥，那座桥的栏杆完全被鲜花缠绕，鲜花还和农庄入口的月季一样，在空中交错相连，形成一个十来米长、三米宽的鲜花廊桥，桥两头各有两棵树，树已经有了绿色的嫩叶和殷红的花苞，还没有开放，树干被鲜花和桥连在了一起。
　　可就是这座小桥的南端两侧，有鲜花组成的“员工宿舍非请勿入”字样。
　　神特么员工宿舍，随愿对河对岸的风景心痒难忍，对杨阙说：“我做梦都不敢想拥有这样的地方，结果这只是人家的宿舍。”
　　杨阙点头不语。
　　他想起了万壑和他哥哥的电话，那家伙是不是已经来过这里了啊？要不不能那么执着，连捡垃圾吸引霸道总裁的招儿都想出来了。
　　随愿突然想起自己的任务，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犹豫了一下后问杨阙：“可以请您帮个忙吗？”
　　*
　　陆而是被好友的叫声吓醒的，他以为林天赐被蛇咬了，结果，那货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架巴到院子里，就为了让他看那一脸的痘子。
　　“是不是好了很多？不是随时会溃烂的样子了，中间的皮肤没那么、那么酒糟了，体积好像也小了一点，是不是？六儿你说是不是？”
　　陆而眼睛还涩着，本来想用“是是是”敷衍过去，可看到好朋友那期待的眼神，他不好意思了，擦了擦眼睛，同时做心理建设，不能把生理性不适表现出来。
　　可当他真正看过去，发现并不是林天赐的心理在起作用，那些痘子真的好了很多，并没有减少，可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恶心感真的没有了，就是比一般人严重一些的痘痘而已。
　　陆而真心为朋友高兴，他让林天赐把脸对着太阳，又仔细地看了看，对他说：“效果太好了，等我哥起来，咱们马上去找小沈哥，让他再给你一副茶。”
　　林天赐兴奋地挥舞着拳头转了一圈：“苍天在上，老子的脸好了。”
　　岑宇的房间还没动静，陆而和林天赐知道他之前整夜整夜失眠，就没叫他，林天赐自告奋勇，跑去服务区买了早餐回来。
　　岑宇醒来后，一眼就发现了林天赐脸上的变化，笑着恭喜他重返T台指日可待。
　　林天赐指着岑宇说：“你的黑眼圈也好了很多，脸上的……的……的灰败气也少了，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宇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岑宇微笑道：“本来就是那样，你说实话，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陆而试探地看着表哥的脸说：“哥，我觉得你心情也好了？是，想开了吗？”
　　岑宇点头：“嗯，我努力工作，每月按时把1/3的工资上缴，有时间就回家陪着他们，我没做错什么，不需要愧疚自责，他们是长辈，要和我断绝关系我阻挡不了，以后，我一个人好好生活就是了。”
　　陆而一下高兴起来：“就是嘛，是大姨大姨夫糊涂，你把自己折腾成那样干什么？以后，你就住我那儿，再找一份工作，等他们老了想开了，你再继续孝顺他们就可以了。”
　　林天赐说：“今天都是高兴事儿，宇哥，你吃完咱们就去找小沈农艺师和修贤哥他们吧，不能让人家花钱请咱们吃饭，咱们应该请人家才对？”
　　岑宇说：“今儿我请，明天你请，就这么定了。”
　　岑宇吃完已经十点多了，陆而和齐修贤通了个电话，三个人直接去栗园服务区等黎下他们。
　　栗园服务区在19和20号山头之间。
　　一条从西面过来的小溪，在这里分开，环出一个形状很像自然状态下人的胃器官、大约一千五百平米的区域。
　　六所不大的茅草房，零零散散地以不太规则的半圆形坐落那块区域的北面，房子前面的空地，是一大片自然形成的平坦的石头。
　　说空地其实不准确，因为那一大片石头并不是完整的一块，中间有裂缝，裂缝里不但有灌木和花草，还有古老的大树。
　　中间那块可以算作公共场地的最大的一块石头南面，就有一棵此时满树花蕾的千年老梨树，如果不是这棵老梨树，夏天时候，这片石头可能热得坐不住人，有了这棵枝繁叶茂的老梨树，这块石头就成了天然室外餐厅。
　　各个茅草房前的小块空地也是这样。
　　西北角相对最大的那所房子，是黎家舅舅舅妈的店，西边临着小溪，房后是两棵老橿树，房前空地南面石缝里是长得很近的三棵老柿树，柿树下的泥土地里，迎春花开得正艳。
　　旁边是齐修贤的父母齐兰庭和王畅的店，房前房后好几棵杏树。
　　最东头齐玉书和父母的店，一圈都是洋槐和黑槐，中间夹了两棵乌桕。
　　陆而三人到的有点早，齐修贤和黎下都还没来，岑宇觉得他们人多，占前面的位置不合适，就跟舅舅舅妈商量，去店后面黎下为他们特意盖的一小间休息室前，那里正好摆的下一张桌子，舅舅舅妈一口答应，把自己用的小桌搬出来给他们用。
　　他们刚把小凳子提过来，沈厚仁和贡宝一人提着一个大篮子过来了，沈厚仁提的是客人预订的菌菇和木耳，贡宝提的是客人预订的农庄出品野菜，其中就有林天赐预订的黄花苗——沈厚仁建议他吃的。
　　听陆而说岑宇坚持这顿他请，沈厚仁和贡宝都表示没意见，在这两个人心里，谁能请到他们老板，那是天大的面子，让老板请，那是找着折寿呢。
　　黎下、沈九州、怀江是和齐修贤一起来的，黎下也知道了这顿岑宇要请客，他也不介意，反正这几个人要在这里好几天，他多照顾一点就出来了。
　　杉下和楸下也一起来了，两只今天为了跟着出来，连小时候抱腿撒娇的招式都使出来了。
　　黎下担心飞飞和康康，但也绝对不会让狗儿子委屈，就给两小只下了个命令，今天不许离开虫鸣院一步，否则就不要它们了，然后，带着儿子潇洒走人。
　　陆而特别喜欢狗，昨天看见杉下和楸下就眼馋得不行，只是碍于第一次见面，黎下那会儿也有事，就没多问。
　　今天一见面，他就跑过去，想摸摸两只的脑袋，两只狗子居然没有嫌弃他，给他摸了两下。
　　黎下心里挑眉：儿子真聪明，能分辨好人坏人。
　　陆而终于问出他憋了一天的问题：“那个，它们怎么会叫这名字，是，为和你一起排辈吗？”
　　沈九州笑着说：“是黎下起名废，为了省力这么叫的。楸下是他刚进部队，第一次野训时，在一丛西伯利亚花楸树下发现的。”
　　“啊？”陆而没想到真相居然如此不浪漫，“真的？”
　　“真的，当时楸下这么一点大，”黎下说，还窝起手心比了比，“毛乎乎的，特别可爱，我一扒拉开树棵子，它就往我怀里挤，我就把它装兜里带着了。”
　　“那，杉下就是你在杉树下发现的了？”林天赐问。
　　“对。”黎下说，“比楸下晚两年，我在军营外的冷杉林里看到的它，也是刚出生的样子，路都走不稳呢。”
　　岑宇好奇：“部队不让养宠物吧？你怎么把它们养大的？”
　　黎下看沈九州：“有队长帮忙啊。”
　　众人看沈九州：还有这么好的长官？
　　沈九州无奈：“他为了这两只，被记了几次军纪，我再不帮他，他就跑去当别人的兵了。”
　　齐修贤点头：“这么说，还是我们花迷能干，部队爱惜人才呗。”
　　沈九州说：“这么说也对，如果不是他能干，就他那狗脾气，早就被开除军籍八十回了。”
　　杉下和楸下一齐对着沈九州“呜呜。”
　　沈九州举手道歉：“我错了，你们的脾气很好，不是，是所有狗的脾气都很好，他是，是，是黄鹂脾气，可以了吧？”
　　“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
　　沈九州话音刚落，一串又急又凶的鸟鸣声传来，一只漂亮的黄鹂鸟不知从什么地方飞过来，落在黎下肩上，对着沈九州叫个不停，一看就是在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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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22个名额
　　沈厚仁把第一盘菜——白葱菌炒蒜苗——端上桌时,黎下收到易眠的信息：几秒钟前，7天的预约一下取消了22个，有一个约1——7号的说有事,今天晚上到,没发现又有什么新黑料诬陷啊，怎么回事老板？
　　黎下轻笑一声，回复：不用担心。
　　易眠：知道了。
　　开业第二天中午12点，88人没有如约而至,一个人提前告知有事,推迟到达，87个名额自动转入预约通道。
　　黎下对此十分淡然。
　　风回农庄事件在网上那几十几百万的浏览量看起来很热闹,但和国家大事、明星绯闻相比真不算什么,所以,不关注网上消息,忘记自己曾经心血来潮预约过这么一个旅游项目的人多了，15天试营业期，肯定每天都来不满。
　　而这天也和第一天一样,四点左右,补充进来的客人纷纷通过微信呼唤农庄，希望能把原定的六点钟净园推迟到八点,几乎所有人都表示，半天时间,只够他们看两个入口：通道入口和农庄入口，正式游园区根本就算没进啊。
　　就算今年节气赶得有点早,现在毕竟还在正月里,七点不到天就黑了，怀江大总管最终只同意推迟一个小时。
　　客栈和农庄大门隔着一个半山头,所以，随愿四点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退房了，正难受着呢，耳边响起亲切的声音：“随小姐，应顾客要求，农庄净园时间推迟一个小时，但开往青河的最后一班公交是六点半，请您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离开时间。”，
　　“啊，太好了太好了。”随愿大叫着扔了手里的衣服，拿起手机跑出去，又拍了一个小时的纯风景才回来。
　　五点钟，必须走了，随愿背起包，倒退着走到门口，镜头把整个小屋都拍了一遍，才关上门。
　　“有自动监控系统，我没有损坏客房内的物品，可以直接走了。”
　　“篱笆上的花好像比昨天更艳丽了，昨天我来时，花苞比花朵多，这会儿，好像全开了。”
　　“门楼上的花也全开了，农庄越来越美，可惜，我得走了”
　　“看见那个山头了吗？树上的鸟巢特别大特别多的那个，空中一直有鸟在盘旋，我本想折回来时走那边的，没想到还没走到农庄的尽头，已经到离开的时间，这次没办法去那边看了，如果有下次，带大家一起看。”
　　“不想走太快，转过这个山坡，就看不见客栈了，虽然只住了一个晚上，感觉像住了一辈子，可能是梦里住过吧，让我再看客栈一眼。”
　　“这几块石头还记得吧？昨天下午，我就是从这里过河去客栈的……”
　　……
　　【为什么感觉随风好可伶】
　　【随风，莫哭】
　　【随风恋恋不舍的样子，像极了为婆家操持了半辈子，日子好起来时却被赶出家门的小媳妇】
　　【我愿意取代这会儿的随风，虽然被赶出，至少曾经嫁进去过，享受过豪门生活】
　　【风回农庄有点不近人情，随风为他们拍视频正名，他们居然不肯给随风的签证延期】
　　……
　　随愿黑线，她是特别舍不得，可这届观众的戏也够多的。
　　走出农庄大门，几辆马车在桥那边列队等待，可先到的顾客都没上车，而是在拍路两旁的风景。
　　随愿也跳上河堤，拍摄夕阳下被梨树覆盖的梨花河。
　　“这条河是梨花河，在农庄外面，往南大概3公里，就是大祭岭，不过沿着梨花河再往南半公里，河的西面就不允许游人进入了，因为要保证大祭岭村民的生活不受打扰。”
　　【人家咋就那么会投胎，投到桃花源里】
　　【以前从不羡慕景区原住民，知道他们日常其实各种不方便，现在才知道，不羡慕是因为风景没好到让我愿意将就生活中的种种不便】
　　【随风你硬躺着不离开，看农庄能把你怎么着】
　　……
　　遇到有趣的观众，随愿的难受都被冲淡了些，看到众人开始上车，她跑到小黑驴子拉的车跟前，先和小驴子又来了一段录像，才上车。
　　出了大门才想起，自己是坐公交来的，此时，公交已经没有了。
　　她正在想是“滴滴”还是直接找个面善的人搭顺风车，有人穿过人群跑到她跟前：“没车了，我们回青河，你跟我们一起吧。”
　　是住客栈时东邻居的恩爱小夫妻，随愿高兴地说：“谢谢！我正发愁呢。”
　　苏林丽拉了她一把：“没事，走吧，不行我们送你到九商。”
　　*
　　王景禹坐在秋千上，一手蛋糕，一手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
　　隔壁一家三胖刚刚离开，临走跟他说，他们会每天上网刷预约，他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王景禹笑着说“期待你们再来”，心里一点不信。
　　他想预订后面一个半月，可预约通道目前只到3月14号，其后的时间根本没有进入预约通道，他微信农庄，回复说农庄业务部和法务部要根据试营业期出现的情况修改完《顾客守则》后才能开放下一阶段预约。
　　而现在的预约通道，只要有转入的失信名额，四十分钟内肯定抢完，王景禹相信，抢名额的人大部分是来过农庄的人，或者这些人的亲戚朋友，邻居一家三口再约上的概率很小。
　　当然，他也一样。
　　好在，他还有十三天。
　　想到这里，王景禹心里舒服了很多，正好村东头走过来几个人，不看背上的大包小包，只看看那疲惫又震惊兴奋的样子，就知道是今天刚来的客人，肯定和昨天的人一样，看得太入迷，现在才走到客栈。
　　王景禹把新来的人当风景佐餐材料，就着吃完了蛋糕，又拿起一张油饼，卷进去几棵小葱。
　　他这全是跟对面10号院的大眼镜学的，微信订餐包，油饼卷小葱，以及吃着美食看风景幸福感加倍等等。
　　大眼镜看着瘦瘦小小的书呆呆一个，其实贼能吃贼活泼。
　　大眼镜就是他昨晚去4号院订房间时碰到的人，那货当时怀里抱着一大堆食物，今天中午，王景禹往西边游逛，在一个做成稻草人模样的自动售卖机那里又看到那家伙，那货又是一口气买了一大堆，然后坐在山坡上嗨吃。
　　阳光，微风，遥看草色成碧的山坡，盛开的杏花，欲开未开的梨花，如此美景下坐着个山吃海喝的邋遢男，那场面简直……
　　王景禹也去买了一堆食物，也坐在山坡上嗨吃。
　　不用讲究餐巾布的用法，不用担心发出声音会被鄙视，不用担心吃太少被质问有什么不满吃太多被训斥不体面，简直爽翻天。
　　吃完王景禹就折回来了，太饱，感觉走不动了，回来坐在院子里看风景也是一样的，于是，他就一直看到了晚饭时间，直接去4号院把自己订的晚餐包拿回来，继续吃。
　　油饼卷小葱吃完，隔壁新邻居正好到，还是一家三口，不过，这家人不胖，小孩也是个只有十岁左右的男孩子。
　　看到王景禹，两位成年人微笑点头，王景禹也站起来微笑点头。
　　小男孩看到父母和邻居打招呼，大大方方说了声：“叔叔好。”
　　王景禹笑着点头：“你好”。
　　隔壁没有秋千，但有一个石磨，石磨在一棵王景禹不认识的老树下，有一种古老的烟火气息，看得他心痒痒，非常想过去推两下试试，或者坐在石磨上看会儿书，但也只是想想。
　　他已经不是那个想到什么就去做的大男孩了，成年人的世界，得矜持，得尊重自己的身份。
　　听着隔壁茅草房里小男孩惊喜的叫声，王景禹重新坐回秋千上，正好又看到对面那一家七口回来了。
　　两个家长看起来已经累得不行了，却还是笑容满面，孩子们看起来更兴奋，比早上出去时还精神，像刚刚知道自己得了年级第一一样。
　　王景禹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时期，嘴角弯起来，但跟着就是一声叹息。
　　*
　　苗豆豆和谷米兰带着孩子们玩了一天，腿都有点打颤，一进屋就摊在了床上，可他们并没有睡觉，而是拿出手机，打开聊天群，准备迎接一波更大的羡慕嫉妒恨。
　　苗豆豆是做高端酒类代理的，国内国外代理品牌十几个，还入股了一家啤酒厂，但他最好的朋友不是生意伙伴，而是高中和大学同学，他们有一个单独的群，名字叫狐朋狗友。
　　在狐朋狗友群里，大家都是想丧就丧，想炫耀就炫耀，无需瞻前顾后，苗豆豆今天拍了几十段视频，拍完就发，但这不是他今天的主要炫耀内容，他今天炫耀了一个比美景更容易招人嫉妒的事情——运气，这会儿，是他专享羡慕的时刻。
　　“来吧，让我看看今天的成就。”苗豆豆点开了狐朋狗友群。
　　吃一口胖三斤：豆儿，知道你牛逼，别再炫了，给哥几个留条活路吧。
　　家有千金：豆儿，你嫂子想从你的视频里截几张图，用在她们单位网站，是不是得跟你要版权？
　　但这不是我和你打招呼的主要目的，我主要的目的是：你小子今儿吃了多少狗屎啊，运气能好成这样？
　　家有三千金：豆儿，一天不炫你会shi啊？
　　韩青：豆哥，做人要积德啊，你今天的行为已经严重地影响到了兄弟的家庭幸福和生命安全，你弟妹看见你那一桌菜的价格要跟我离婚，看见你又约上个7天的名额要跟我拼命，。
　　又瘦了：老子教书育人功德无量，好运却让一个奸商给得了去，苍天不公啊。
　　招财进宝：菜是真贵，景致是真好，名额是真少，我估计我这辈子都去不了。
　　……
　　苗豆豆真心实意地打字：不会，心诚则灵，财哥你肯定来的了。
　　……
　　谷米兰是跟家人聊：“姐，你们就把预约通道的页面一直保持着，看见数字变化就点击，别一会儿就忍不住去刷新闻，名额少，错半秒钟就是别人的了，我和豆豆我们真的是不错眼珠地盯着，才能抓住这次机会的。”
　　“不是啊姐夫，到风回农庄旅游不是我定的，是老黄这边几个孩子，我和老黄是被孩子们拉来的，提前我也不知道一个农庄能这么漂亮啊。”
　　“不是不帮，这事根本无从帮起，除了一直盯着，看到有名额马上点击，真的没别的办法。”
　　……
　　五个小兄妹扎堆在苗亦龙的房间，一人手里一块小蛋糕，碰一下：“哈哈，庆祝咱们又下一城，能多玩六天啊啊啊啊。”
　　*
　　11号院。
　　王枫和孙渔摆放好了东西，来到儿子的房间，儿子为他们俩选了天字房，给自己选了中间的人字房。
　　王恕行刚把自己的东西摆放好，看到爸爸妈妈进来，关了柜门，抓起个毛线帽带上：“走。”
　　他们说好了，这几天要抛开手机，抛开工作和学习，什么都不想，尽情享受自然。
　　隔壁的年轻人还在院子里，只是换了个地方，坐在篱笆边赏月，看来也是个喜欢自然风光的。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照得大地一片银白。
　　王恕行在前面跑，王枫和孙渔在后面闲散地漫步，一家人往西边走。
　　他们家在九商，之前并不知道风回农庄，是孙渔昨天心血来潮，想早点为春假找个旅游地，上旅游网淘宝，结果看到了随愿的直播，才知道九商附近有这么好一个农庄。
　　然后他们就上了风回农庄官网，结果给吓了一跳，一是农庄的面积，第一期开发的就接近二十平方公里，这在华厦国已经相当大了，风回农庄居然还有二期，而二期的面积是一期的五倍还多，这应该是华厦国目前最大的农庄吧？
　　二是农庄的主人居然把开发出来的一大半区域当做办公区，这简直匪夷所思，农庄说到底是一种商业行为，商人不都是利益最大化的嘛，把那么好的风景圈起来当员工福利，能得到什么利益啊？
　　三是那五十多条的《顾客守则》，简直牛逼到家，罚款额以1000打底就够厉害了，这个农庄居然后面都跟着“立即驱逐和永久拉入黑名单”，这得对自己的风景和产品有多自信，才敢没开业就把这样的规矩放官网上挑衅大众啊！
　　王枫和孙渔看完《顾客守则》是有点抗拒的，虽然他们承认农庄的这些条款都是合理的，但做为可能被针对的一方，他们就是不舒服。
　　但他们的儿子王恕行却对这个《守则》推崇备至，一点不反感，还觉得规矩就应该订在前面，而不是出了事再纠缠，再亡羊补牢地去制订规则，王恕行说为了这个《守则》，他也一定要游一次风回农庄。
　　于是，王枫和孙渔决定跟儿子一起申请。
　　他们运气特别好，今天中午11点半，预约通道按钮突然转为黑色，上面汇总表格7天那一栏里，一下出现22个名额，他们一家三口反应迅速，同时开始上传个人资料，阅读和确认《顾客守则》的条款，因为看过“随风而行”的视频，知道不阅读直接确认会被打回返工，他们三人干脆朗读出声，一次通过，最后，三个人几乎同时通过预约。
　　王枫在华原省政府上班，他马上跟领导打电话申请休年假，也没有编理由，直接说了要陪儿子一起旅游，现在国家对青少年家庭伦理教育非常重视，领导略微犹豫后就同意了，主要是王枫本身就是个领导，且工作出色，未来大有可为，并且平时很少请假。
　　孙渔开会计师事务所，自己给自己当老板，给助手交待一下就可以走。
　　王恕行是学生，下周才开学，不用请假。
　　一家人知道自己是捡了个漏，跟别人比，已经耽误了大半天，所以高速收拾一下就出发了。
　　路上其实有些忐忑，所谓看景不如听景，视频这东西也可以美颜，他们就曾经上过当，看了旅游主播的视频，高高兴兴去了，到了地方大失所望。
　　不过，他们今天的担心没那么厉害，一是离得近，二是农庄不收门票，如果农庄名不副实，他们随时可以离开，经济上没什么损失，大不了换个地方，三月山、罗公祠就不错。
　　看到自由停车场时，他们知道自己来对了，那一番繁琐气人的操作很值。
　　现在，王枫、孙渔和儿子在外面逛了快三个小时才回来，王恕行正是长个儿的时候，跑一圈回来就饿了，他们决定去自动售卖机买点吃的。
　　走到6号院时，看到一个带着粗框眼镜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从东面过来，第一眼，他们以为是跟他们一样刚来的客人，看到年轻人空着手，并且熟门熟路地往4号院跑，他们才知道，人家比他们来的早。
　　他们看着年轻人进了四号院的开放式大堂，熟练地从售卖机里买了一大堆食物，熟练地抱着跑出来，在门口看到他们，热情地对他们点头……笑——不是微笑，比微笑大多了，应该是开心地笑吧，然后撒腿跑了。
　　*
　　第二天早上，枣园客栈的客人们是被吵闹声召出各自的小院的。
　　王景禹，王枫一家，苗豆豆、谷米兰和孩子们，陆而、岑宇和林天赐，还有其他小院的人，都跑到10号院前，站在篱笆外围观。
　　小溪边有一辆整体形状和火车上的送餐小推车很像，比送餐推车略宽，但高出很多的袖珍小马车，拉这辆小马车的马苗豆豆一家感觉面熟，他们进来时，就是这匹漂亮的大黑马和另一辆栗色大马拉的车。
　　10号院内，两个穿着风回农庄工装的大帅哥抱臂站在人字房的门外，冷冷地看着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挥舞着胳膊叫：“你们的床单就是个破棉材质，拿到外面卖最多几百块钱，你们凭什么罚我5000？我特么就是擦了几下鞋，你们洗一下照样用，给你们50你们就赚了，居然想跟我要5000千？”
　　更斯文一些的员工说：“对，5000，且交完立即离开农庄，《顾客守则》里面有，需要打开给你再看一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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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太晚，来不及检查，将就着看，明天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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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袖珍小马车的妙用
　　中年男人摆出了经典无赖做派：“你说五千就五千？你说让我走我就走？老子就是不给,老子就是不走，你们能怎么着？”
　　贡宝今天变身冷酷执法人员：“起诉追款，扔车上驱逐。”
　　“哈哈,那你们就去起诉我吧。”中年男人得意地摇头晃脑,“五千块钱，你们这么大个农庄不怕耗时间，我就更不怕了，老子等着你们起诉。
　　驱逐,怎么驱逐？把我拖出去？来呀,你们拖呀？”
　　贡宝和沈厚仁上前几步，正要伸手去抓男人的胳膊,一个女人从房间跑出来,涨红着脸对两个人说：“他,他就是不小心,顺手用床单擦了几下鞋，我帮你们洗一下不就成了？你们那床单再怎么也不值5000吧？”
　　“事情是这么说的吗？”不等沈厚仁和贡宝开口，孙渔忍不住了,她走近10号小院,站在那对夫妻跟前，“床单是让盖的,你们擦过鞋的床单就算洗净了，谁愿意盖？”
　　女的红着脸争辩：“已经洗净了,怎么不能盖？”
　　跟着妈妈进来的王恕行对着女人说：“我找个人往你们俩碗里拉一泡shi，再把碗洗净让你们继续盛饭吃,你吃吗？”
　　无赖男人指着王恕行叫：“你特么……”
　　王枫伸手推开无赖男的胳膊：“敢对我老婆孩子胡说八道,老子揍死你，我可不是农庄工作人员,你网上哭嚎对我屁用都没有。”
　　一群人都进了10号院。
　　陆而装作不认识沈厚仁和贡宝，对他们说：“哎，这样吧，就按刚才这小孩说的，找人往他们俩碗里拉一泡，再洗净了让他们用那碗当着大家的面吃一碗饭，这事就算过去了，那床单的钱我赔，你们看行不行？”
　　杨阙：“他只要吃下去，那床单白送他们，咱们众筹让农庄再做一批床单，同意吗？”
　　苗豆豆、谷米兰和家里五只小的一齐举手：“同意，我们家出七千，一人一千，我们坚决不盖别人擦过鞋的床单。”
　　其他人纷纷附和：
　　“行，只要他们吃，我出三千，反正我不可能盖别人擦过鞋的床单。”
　　“没问题，一人一千，快找人来拉，他们吃完我马上交钱。”
　　……
　　沈厚仁和贡宝清楚自己的身份，并不附和众人，免得落人口实。
　　沈厚仁还是原来的态度面对无赖男：“交罚款，走人。”
　　面对众人的讨伐，无赖男不但不反省，反倒人渣气场全开，满不在乎地笑着说：“没钱，不走，老子通过预约进来的，还有两天，少一分钟老子都不走，有本事你们把我拖出去。”
　　他话音未落，沈厚仁和贡宝一人一只胳膊，提溜着他就往外走，在尖锐的叫骂声中，把人扔进袖珍小马车，贡宝还给他扣上了安全带。
　　沈厚仁一拍大寒的屁股：“伙计，东停车场，走。”
　　“咴～”
　　“咕隆隆隆隆隆……”
　　大寒一声叫，眨眼的工夫，袖珍小马车就在客人们的目瞪口呆中消失了。
　　风回农庄游园区没有大路，全部是自然地貌下的石头略做改善而成的石头小路，小路最宽的地方也没有超过一米的，平均宽度四十公分左右，因为是自然形成，小路表面肯定不平整，还有很多地方是不规则的石阶形态。
　　这样的小路，别说跑马车，马都跑不了，可刚才那辆小马车不但跑起来了，还快得如同腾云驾雾，坐上边的人是什么体验可想而知。
　　杨阙想象了一下那个滋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被撇下的女人手指着东边早已经看不见的小马车，看着沈厚仁和贡宝：“这，这，你们，你们……”
　　沈厚仁居高临下，冷漠地斜睨着她：“罗女士，你目前还没有触犯农庄的规则，可以继续留下，当然，我们更愿意看到你现在就离开。”
　　这个女人看到他丈夫扯着床单准备擦鞋时，不但没有劝阻，还笑着说，“旅社的东西擦鞋特别香还是怎么着？你怎么这么喜欢用旅社的东西擦鞋啊。”
　　他无赖丈夫的回答是：“床单其实没毛巾好用，可这破农庄只提供一条洗脸毛巾，没有浴巾，要不，浴巾擦鞋才得劲呢。”
　　这女人又说：“我也喜欢用浴巾擦，但不喜欢用床单，太大，拉扯着不方便，也没浴巾擦得干净。
　　哎对了，上次咱们在古阳，你临走往那茶壶里撒的尿，不知道后面住的人当没当茶喝，要是喝了就有意思了，估计后半辈子都不敢再喝茶了。”
　　说这话时，女人的口气没有半点劝导和指责，只有欣赏和幸灾乐祸。
　　刚刚，智能程序抓取到男人的行为在违规的边缘，发出警告，这个女人听到后，也只是担心被罚款，并不认为她无赖丈夫那么做有什么问题，而她昨天在入口的花廊中，就已经因为企图折花被警告过一次了，只是她胆子比较小，也有点羞耻心，被警告后就收了手。
　　她的道德底线并不比她丈夫高多少，沈厚仁对她和她丈夫一样厌恶。
　　女人嘴巴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红着脸进了房间，几分钟后，背着个包出来走了。
　　枣园客栈的客人们没一个和她打招呼的，等她走远，纷纷问沈厚仁和贡宝，是不是真的要起诉他们。
　　沈厚仁说：“当然，要不我们的损失谁来赔偿？”
　　贡宝说：“还有，惩罚人渣，人人有责。我们农庄从来不会姑息坏人，也不怕被道德绑架。”
　　终于有人问出憋了半天的话：“你们两个，是视频里打那……那几个……无赖的人吗？”
　　贡宝和沈厚仁不回答，只是腼腆地笑笑，潇洒地挥手走人。
　　风回农庄东停车场。
　　离开门还有二十分钟，新来的客人三五成群地站在拒马外，一边欣赏月季彩虹，一边兴奋地聊天等待。
　　西面遥遥传来一阵马蹄声，客人们全都住了声，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转眼之间，马蹄声就到了跟前。
　　一匹黑色的骏马从迎着朝阳进入视野到冲出拒马、冲过农庄分界线停在马路中央，好像只用了一秒钟时间。
　　当众人反应过来，看到骏马身后还拉着一个十分可爱的玩具小马车，准备跑过去围观时，空中想起一个声音：“风回农庄编号20480302035号客人邵明先，违反农庄《顾客守则》规定，无视农庄警告，用客栈为客人提供的床单擦拭皮鞋，被发现后，拒绝缴纳罚款和农庄要求其马上离开的决定，农庄根据《顾客守则》相关条款，用强制方式将其驱逐，并将向青河县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其履行赔偿义务。”
　　新到的顾客们都惊呆了，他们还没进入风回农庄，就先吃了这么大、这么新鲜一个瓜？
　　“请让一让，我把我们农庄的马和马车带回来。”仲平走出拒马，穿过人群，来到大寒面前，亲热地摸了摸它的头，“辛苦了，一大早就得面对这么个人渣。”
　　大寒轻轻踏了两下前蹄，看着仲平把安全带解开，把小马车后面的堵头转到旁边，它往后退了半步，屁股一顶，小马车前面被拉了起来。
　　“哎哎哎哎……”车上狼狈不堪的男人试图抓住车厢稳住身体，但车子几乎被掀成直角，他像一堆垃圾一样被倒在了地上。
　　仲平看着车子恢复平行的姿态，把堵头拉回卡好，问了邵明先一句：“我们总管让我再确认一次，你交不交罚款？”
　　邵明先坐在地上扒拉着凌乱的头发，恶狠狠地冲着仲平：“呸，我叫你妈了个*￥#@*&……，老子以前是销售经理，一年有十个月住宾馆，都是用宾馆的床单浴巾枕头套擦鞋，谁特么敢让老子交罚款？
　　老子每回离开前，还尿宾馆的茶壶茶杯里呢，也没人敢跟老子瞎比比，就你们……”
　　仲平拉着大寒，穿过人群回到了农庄里面。
　　还没进门的顾客纷纷开骂。
　　“窝草，你特么什么玩意儿，尿宾馆的茶壶茶杯里？你特么不怕前面的人跟你一样，你用的也是别人尿过的东西？”
　　“这就是常说的‘人渣变老了’吧？”
　　“怎么会有这种……这种……，无赖、人渣、流氓都形容不了他的恶心，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我把这老不要脸刚才那段拍下来了，我一哥们儿有自媒体号，我要把他发网上，让全国人民都认识认识这个老无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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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虫鸣院。
　　怀江和萧知看着沈九州为黎下掖好被子，又过去把窗户关上，最后退出来关上门，三个人一起来到花构树下。
　　沈九州对萧知说：“我单位有事，得走了，怀江要处理农庄各种杂务，他们几个手头也都有事要忙，你就守在这儿吧，目前的状态尽可能多让他保持几天。”
　　萧知说：“我知道，他一醒我就想办法让他忙别的事，没人提醒，他短时间想不起来。”
　　沈九州点了下头，人无声地消失。
　　萧知说：“刚才那对夫妻，你打算让齐敏之帮忙？”
　　怀江说：“对，屁大点事，不值得劳动你，那小姑娘也一直想帮小虫子，就让她办吧。”
　　萧知点头：“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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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鸣岭。
　　村公所对面，一个两进的大院子，传统的青砖青瓦老屋，前院的房顶已经有点塌陷，后院的房子还好，虽然看着陈旧，感觉却很坚固，只是因为长期不住人，靠边的地方杂草和树棵子丛生，有点荒凉。
　　但此刻多了几个在老枣树下哇哇大叫的年轻人，院子里的荒凉感荡然无存，老宅子一下就生动了起来。
　　这是万家五个兄弟姐妹刚刚买的院子，这个院子的原主人，是季濂早已经出五服的堂兄季荃。
　　鸡鸣岭原本有一千来口人，一百二十户人家，七十多年前，改革开放，允许乡下人在城里买房子后，陆陆续续少了二十来家。
　　三十多年前，取消户籍制度，家长在哪里工作和生活，孩子就能在哪里上学，一下就离开了三十多家，后来又陆续离开了十多家，现在，鸡鸣岭申报的人口四百出头，家庭五十五户，其实常住人口不足三百，很多去青河和九商打工的人，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
　　早期离开的那些人家，宅基地空置超过20年，早已经被收归国有，退宅还林，现在，鸡鸣岭空置时间不足二十年，可以进行交易的宅基地只有十一个，其中最好的一个，是季濂五年前去海都定居的堂兄家，前年年底被季濂以30万的价格买下了。
　　季濂有一双儿女，儿子季晨风在大祭岭上小学，女儿季春泥在华原医学院读研，他和妻子都希望女儿将来能回到鸡鸣岭。
　　万潮在李姝那里问清楚了鸡鸣岭的住宅情况，给万壑打了个电话，昨天下午，杨阙和万壑一起过来，他们本想自己不动声色地对剩下的十个院子进行一下比较，选中房子后再找季濂商量价格，结果几个人刚碰上头，就被从村西头通往大祭岭那条路上回来的季濂撞见了。
　　万潮和杨阙心思电转且心有灵犀，他们选择和季濂直说买房的想法，并请他帮忙参详。
　　季濂当时大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不得了啊，有眼光，有魄力，两天时间，就决定了在风回农庄周边买房这么大的事，那走吧，我直接带你们看最好的两个宅子。”
　　两个最好的宅子都在村公所附近，路南的那所原主人就是季荃，路北的原主人叫季明彦，是鸡鸣岭原来出了名的能人，很有生意头脑，现在一家人定居青岛。
　　季濂说，鸡鸣岭虽然不能和大祭岭相比，但本身也是相当不错的，他们村出过八个举人，四十七个秀才，现在还坚守在鸡鸣岭的，基本都是这些人的后代，季荃和季明彦的祖上就都出过秀才，所以他们的宅院也是村子里比较出挑的。
　　季濂说，季荃和季明彦的宅子都已经空置十多年了，再有三两年，如果还没有主人，就要被回收推倒，季濂感觉非常难受，他说他和妻子已经商量过了，再过两年，如果这两个宅子还空着，他们就想办法买下来，反正不能再给推了，再推，鸡鸣岭就不是鸡鸣岭了。
　　万潮、杨阙看到那两个宅子时，才体会到季濂的心情，那充满岁月感的老房子，应该是很多鸡鸣岭人的回忆。
　　杨阙原本还有点飘忽的想法，在听到季濂的诉说时开始沉淀，在看到两所老宅子时彻底安定。
　　最终，万潮他们选择了路南的季荃家，杨阙选择了路北的季明彦家。
　　因为网络的发达和公民征信系统的完善，过去一些很复杂的事情，现在简单到不可思议。
　　万潮和杨阙决定买，季濂代表村公所和宅子前主人电话联系。
　　对季荃和季明彦来说，两个即将被回收的老宅子能换成钱，是天上掉馅饼，而且，他们虽然不打算落叶归根，却也希望自己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宅能保留下来，所以并没有狮子大开口，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价格合适，还是季濂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参考价格，五十万。
　　最后，两个宅子就以这个价格成交了。
　　风回农庄的出现会给周边村庄带来商机，这是一眼就能看到的事实。
　　季荃和季明彦不贪心，万家兄妹和杨阙也不是占起便宜没够的人，双方都是觉得自己没吃亏就好，不用管别人占了多少便宜。
　　季濂做中人，交易双方都把视频交易过程录下来做为证据，没有反悔赔保证金一说，杨阙和万潮当场网上把钱转给季荃和季明彦，然后，双方把视频资料和转账记录截屏发到青河县司法院的房产交易管理中心保存，交易就算成了一大半。
　　剩下的手续就是等到工作日，司法院专业人员网上核查房产信息情况，然后和交易双方视频，确认交易真实有效后，就会把宅子过户到万潮和杨阙名下，纸质证书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去拿，真没有也无所谓，发生纠纷时，登录司法院的房产网站，什么都清清楚楚。
　　在风回农庄旁边安下了家，万家兄弟姐妹五个乐坏了。
　　现在，他们在给新家选家具。
　　万潮坐在石桌前，面前放着个笔记本，万燚、万桐、万圻、万壑围在他身边，盯着上面一个一个翻过的沙发。
　　“就这个就这个。”万圻叫起来，“我就想要个这样的花沙发，这里没有暖气，花沙发能增加温暖感。”
　　“确定就它？我觉得有点太花了。”万潮说。
　　“不花，我喜欢。”万圻说。
　　她是两家唯一的女孩子，审美一直和哥哥弟弟犯冲。
　　万潮是她的亲哥哥，她和万壑是双胞胎，但因为父亲和母亲一个说她早生十分钟，一个说万壑早生十分钟，为此，他们家的排行一直个悬案，她和万壑都坚持自己是老四。
　　万燚和万桐是亲兄弟，也是双胞胎，不过他们两个人的出生顺序很清楚：自觉天生老成，其实特别不靠谱的万燚大，万桐比他小八分钟。
　　他们俩其实只比万圻和万壑大三个月，就成了二哥三哥，这让万圻和万壑一直不服气。
　　只有大哥万潮因为比下面四个大两岁，地位无可争议。
　　万圻的沙发一选好，就要开始选其他大件了，冰箱、洗衣机什么的。
　　至于最重要的床，昨晚他们激动的睡不着，连夜就选好下了单，这会儿估计家具商场正装车呢。
　　万燚、万桐和万圻是昨天中午到的，他们还带来了家里全部的存款，一共三百七十多万，他们几个在首都北郊的房子一时半会儿卖不掉，两家父母只好把存款倾囊而出，没想到，这边的房子能便宜到这种程度，跟白捡差不多。
　　万燚的眼睛其实根本没在电脑上，他满脑子都是自己在仙境一般的风回农庄飘来飘去摘果子的画面。
　　半个月前，他发动自己的狐朋狗友把风回农庄试营业期30个7天游的名额全给预订了，前天他被大哥骂了个狗血喷头，昨天他挨着打电话，请狐朋狗友们取消订阅，那群牲口上网看了一个叫“随风而行”的旅游主播的风回农庄直播后，大骂他坑爹，敲诈他发了十个红包，完了，有七只牲口说他们正好有时间，不需要取消。
　　还有一只牲口也不需要取消，就是他自己，他当初随手定的是3.3——3.9号，也就是明天。
　　明天啊，他就能住进风回农庄，过神仙日子啦。万燚乐得屁颠屁颠，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
　　3月2号，星期一。
　　这天中午11点半的雅度热搜第1条标题是：风回农庄视频鉴定结果已出，青河县政府正式起诉灵猫自媒体平台和假视频发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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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兼职，更新时间不会太准确，请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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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又睡了好几天
　　没有太阳,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回响,没有风,没有任何的流动，但世界并不是一片死寂，相反，非常热闹,简直可以说是沸反盈天。
　　目之所及,灰色的乌云在无尽的空间中激荡涌动，形成无数个巨大无比形状各异但个个都凶恶狰狞的形态,互相追逐,撞击、纠缠、撕咬、吞噬……抑或同归于尽同时消散,回归于灰暗的、寂静的、无尽的宇宙荒原……
　　无数个轮回,细节也许略有不同，但灰暗不变，寂静不变,面貌凶恶丑陋的乌云团之间纠结毁灭的过程不变,千千万万年，一个个的都不嫌烦吗？
　　他烦了,于是他起飞了，他冲进了狰狞的云海之中……然后呢？
　　黎下睁开眼。
　　有光,有太阳，有声音,小鸟在啼鸣,有风，他闻到了春风带来的花香,还有……
　　他看着萧知：“你一直坐在这儿？”
　　萧知把书合上：“不可以吗？”
　　黎下想了想：“所以，我梦里感觉到的熟悉的气息，不是梦到了老朋友，是真的闻到了？”
　　萧知把书放在旁边，兴致大起：“老板你梦到了我？”
　　“记不清了。”黎下说，“就是感觉到了特别熟悉的气息，正在想是谁呢，一睁眼，看见你，就觉得，好像就是你的气息，分不清是醒了之后感觉到的，还是梦里带出来的感觉。”
　　萧知看起来有点遗憾：“没办法，梦这个东西，人类科技再发展一万年也未必弄得清楚，太玄乎，太没有规律。”
　　门口伸进来两个脑袋。
　　黎下一招手，两只儿子就扑了上来。
　　黎下推着脸上的大脑袋大笑：“别别别宝贝儿，就是多睡了会儿，不至于。”
　　两只狗子狂舔结束，趴在他身边不肯下去。
　　萧知拍拍杉下的屁股：“稍挪点儿，正跟你们爸爸聊天呢。”
　　杉下换了个地方，脑袋扎在黎下的脑袋旁边。
　　黎下问；“飞飞和康康没丢吧？”
　　杉下和黎下：“呜呜汪汪”。
　　萧知翻译：“小沈和贡宝带着去东区玩了，那两只最近特别黏他们俩。”
　　黎下点头：“没被人炖成汤就好。”
　　萧知探过身，把手放在黎下额头。
　　黎下心里一动：“不是，我，不是又睡了好几天吧？”
　　“三天半。”萧知说着收回手站起来，把桌子上一个小篮子提到黎下面前，里面是两个苹果，几个山楂，黎下一下就认出，是神衣冢的东西。
　　萧知坐回原位，也就是黎下脚头的床沿上：“吃点润润嗓子，现在是6号下午一点半，需要给你点几个菜过来吗？”
　　黎下没动：“一点不饿，感觉挺舒服的，我再躺一会儿。”
　　萧知说：“开业了，一切顺利，没了压力心情放松，就多睡了会儿，挺好的。”
　　黎下一只手挠着楸下的鼻梁骨：“我以前没这么娇气，人只要活着，谁没压力啊，开个业就一下睡三天，我还是感觉夸张了点。”
　　萧知点头：“略夸张，但大体还在正常范围，不用担心不治之症什么的。”
　　黎下黑线：“我根本没想那个，我就是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瞌睡这么多，有点矫情，我姥姥都没我这么能睡。
　　对了，我一下睡几天，我姥姥姥爷呢？”
　　萧知说：“姥姥现在在舅舅舅妈的店里，跟一个叫王恕行的小孩下棋。
　　4号那天，姥姥姥爷给怀江打电话，问怎么两天都不见你，知道你在睡觉，姥姥姥爷让我们照顾好你，他们说你小时候一年总会有这么几次，一睡几天，睡起后精神特别好，让我们不用担心。”
　　萧知这么一说，黎下也影影绰绰想起，姥姥和齐飞燕好像确实跟他说过，他小时候偶尔会贪睡，一睡三五天不睁眼，第一次把齐飞燕吓得直哭，后来发现他这么睡一觉后，身体和精神反倒格外好，慢慢就习惯了。
　　他上小学后这种情况越来越少，初中后就彻底没有了。
　　可为什么现在又开始了？他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萧知说：“你原本就有这样调节自身的习惯，或者说能力，后来因为上学、从军这样的环境不允许这种习惯的存在，身体就把这种习惯压制了，人适应社会规则的潜意识是非常强大的。
　　现在，你成了自己的老板，不需要强迫自己去适应自己不喜欢的社会规则了，那些被压制下去的先天优质能力自然就回来了。”
　　黎下：“你说我一睡几天这种习惯是优质能力？”
　　萧知：“当然，通过睡眠修复身体和精神上的亏损，这是非常好的能力，你想想那些神经衰弱、神经官能症、焦虑症，看是不是这样？”
　　这个不用想，只要听听那几个名词，就知道自己这个简直是作弊。
　　黎下不纠结自己的问题了，问：“我姥爷在干嘛？”
　　萧知说：“给齐正阳老爷子打下手，俩人一起做小马车。”
　　黎下点头：“嗯，这事不错。”
　　那辆驱逐专用小马车是齐正阳老爷子的作品。
　　东区有一棵死亡的千年老榆树，两人合抱粗，沈厚仁发现后，把老榆树从露出地面的地方给锯了，上面送给齐正阳当雕刻材料，下面沈厚仁用土给埋上，说他能给养回来。
　　齐正阳觉得那么好的木材做成把玩的小东西浪费，怀江就给他画了张草图，让他帮忙做几辆小马车，本来的用途是到了收获季帮客人运送水果，没想到先当驱逐舰用上了。
　　姥爷本质上是个老小孩，肯定是看到小马车把那个无赖男颠得七荤八素，觉得特别好玩，就找到齐正阳，和人家一起做玩具去了。
　　知道姥姥姥爷没有胡思乱想担心自己，黎下就放心了。
　　梦境已经完全消散，梦里飞翔带来的极度快乐感也散得差不多了，虽然身体的感觉还是很舒服，但曾经沧海难为水，这点舒服还不值得他赖床，黎下拍拍两只儿子的脑袋：“起床吧？”
　　儿子们蹭了蹭他，跳下床。
　　萧知笑道：“农庄的事一句都不问啊？”
　　黎下跳下床往浴室跑：“我就是个傀儡庄主，只管出钱和享福，农庄经营是你们的事。”
　　洗完澡出来，儿子巴巴地等在门口，黎下轻吹一声口哨，带着两只来到花构树前的草地上。
　　易眠正趴在草地上，两只脚悠闲地翘着，看脸前的笔记本，听到口哨，一下坐起来：“老板你睡醒了？”
　　黎下过来坐在她身边：“你整天就呆在这么巴掌大的地方看电脑，不闷得慌啊？”
　　易眠高兴地摇头：“忙活了那么多年，现在终于能够宅着，我感觉特美。”
　　黎下看她：“你才多大点，就忙活了那么多年，我姥姥都没这么说过呢。”
　　易眠的眼神飘了一下，嘿嘿笑道：“时间长短是个相对的概念嘛，我一共才活了二十多年，为了现在能理直气壮地宅，已经付出了二十年的努力，十几岁就差点秃，我这么说完全没问题。”
　　黎下看看她乌黑浓密的长发：“差点秃？”
　　易眠：“你没看过网上对程序员的描述吗？秃头是基础配置，程序员的成就和发际线是一致的，成就越高，发际线越高，按我的成就，现在应该是光头才对，之所以还能拥有这么美好的发际线，是我爸和我哥有钱。”
　　黎下点头：“看来钱真是个好东西，我要多多地挣。”
　　易眠把电脑推到他跟前：“那让这丫赔我们一笔，虽然他靠点击量挣的那仨瓜俩枣咱不稀罕，但跳蚤腿儿也是肉，更重要的是，不能便宜了这王.八蛋。”
　　标题：两个短视频，索赔300万，是资本对自媒体人的霸凌，还是权贵对言论自由的打压
　　【风回农庄雇凶打人事件已经过去一周，网上热度不减，只是从最开始的声讨打人者转换成了对视频发布者的攻击谩骂，笔者之前一直默默关注这件事，从不曾发言，今天看到青河县法院《关于青河县政府起诉‘农庄雇凶殴打路人视频’对网民的公开回复》，笔者觉得，做为一个有良知的公民和自觉有良知的媒体人，如果再不发出自己的声音，可能会愧疚终生。
　　诚然，最早发布的那两个视频是有点问题，没能完全客观地反应农庄事件的全部事实，通过青河县政府发布的两段完整视频，可以确定这一点，所以，那两个视频的发布者和所在的自媒体平台肯定都有责任，但是，这并不能成为网民们网上暴力自媒体工作者的理由，也不能成为青河县政府占据舆论和道德的制高点，狮子大开口，敲诈视频发布者和自媒体平台的理由。
　　法制社会，每个公民都有根据自己所看到的事实阐述自己看法的权利，错与对，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标准……】
　　黎下没再往后看。
　　已经看过风回农庄提供的完整视频，知道那两个视频是断章取义并且经过恶意剪接还能强词夺理倒打一耙，这个所谓“笔者”毫无疑问是个不折不扣的文化流氓，读他的文字黎下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直接拉到后面看评论。
　　小人物：今天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厚颜无耻，这篇文的作者可以直接贴在华厦词典上当‘厚颜无耻’的活体注释了。
　　点赞18976，回复889：
　　八风不动：【这小便池收了那个发布人多少钱，简直不要脸出了新境界啊，老子都不知道用什么语言表达对他这无耻嘴脸的敬意了。】
　　腿长1.8米：【这小便肚子里有点墨水，所以能如此准确地用行动向广大网友诠释什么是厚颜无耻。】
　　除了学习和工作，啥都爱：【突然觉得，全民普及高等教育不全是好事，小便这样心肝都黑透的，不识字还好，如果有文化，太可怕了。】
　　第二条，落雨是花：小便，你良心烂成这样，你妈知道吗？
　　点赞13695，回复737：
　　白发三千根：【要教育出如此黑心烂肚的孩子不容易，必定是要倾注几代人心血的。】
　　一夜三十郎：【小便他妈只有比他更烂，才能把他教得如此出色。】
　　……
　　黎下关闭这条推送，问易眠：“这个小便就是发送视频的人？”
　　易眠说：“不是，是那人雇佣的水军头子，我有他们的联系记录，这人原来是个网络小说写手，水平不行，写不出名堂，就干起了自媒体写手，有好几个小号，现在好几个热门推送都是他的，精分高手。”
　　黎下问：“你的联系记录能当证据呈送法庭吗？”
　　易眠吐了下舌尖：“不能，但我可以免费送给其他人，让他们放网上，老板你看看其他推送。”
　　黎下回到主页面，最上面一条是：权威鉴定打脸还能抵赖诬陷，农庄事件视频发布者突破做人和职业双重底线
　　这是一篇文字+视频报道。
　　文字内容通过标题就能知道八八.九九，倒是视频，黎下打开看了一点。
　　易眠送交青河县政府办的完整视频他没有看，但知道每个都是两小时整，现在放上来的两个都是四十分钟。
　　易眠解释：“咱们送两个小时是为了更保险，网上肯定不能放那么长，县政府拿到鉴定结果后，公告里贴的都是40分钟。”
　　黎下点头，打开贡宝那个。
　　从七点二十三开始，一群人站在月季拒马前，四五个人隔着拒马和仲平、吴姜商量，要求进去，说肯定不乱折花，不给农庄添麻烦，仲平和吴姜带着笑容，特别耐心地解释，农庄再有两天就开业了，内部非常忙，并且开业仪式的布置也是要求保密的，请他们谅解。
　　前面十多分钟都是这样的内容，一波一波人要求进去，仲平和吴姜一次次解释，直到郭增源和李玉美出现。
　　被仲平和吴姜含笑拒绝后，郭增源冷笑一声，开始骂：“不就他妈一个农庄嘛，老子来是看得起你们，装特么什么大瓣蒜。”
　　仲平也冷了脸：“我们办自己的农庄，不需要你看得起。”
　　郭增源随手扯断几簇月季花苞：“哟，你他妈，在青龙镇这边的地盘上，敢跟老子叫板。”
　　旁边的李玉美也随手扯了几朵花：“切，一个小农庄的看门狗，说话还挺狂。”
　　吴姜怒视李玉美：“你哪儿来的野……”
　　看到他们的孩子，吴姜硬把话咽了回去：“请你说话放尊重些，也请你不要再折花，我们是私人农庄，你在侵犯我们的财产。”
　　李玉美折下一大把花递给儿子：“哟，听起来好厉害啊。”
　　再折一把花扔地上：“我喜欢花，折几朵就侵犯你们的财产了？那我还就侵犯了，你们不让进去，我就一直侵犯。”
　　继续折，继续扔……
　　……
　　黎下耐着心继续往后看，看到一个背着大旅行包的年轻人出现，抓住李玉美不许她再折花时，他问易眠：“这是谁？”
　　易眠说：“叫万壑，首都人，21岁，曾想应聘急救医生一职，但我们已经有萧医生了。
　　他就又报了采摘工，不过怀江叔不肯录用他，因为他一个哥哥把我们5个采摘工的名额都给报了，但过完年怀江叔联系他两次，他都找借口推后，却不肯说不来，同时，他还报了我们的7天游园名额，和另外29个人一起，在一个小时内全部通过预约。”
　　黎下笑道：“原来是他啊。”
　　易眠惊奇：“你知道他们是恶意占据名额？”
　　黎下说：“感觉吧。刚刚休过春节长假，能腾出连续七天时间休假的人并不多，他们却在第二天的一个小时内突然出现，不是傻子都会觉得有问题。”
　　易眠点头，但内心并不这么认为。
　　华厦国可是有12亿人的，符合黎下给出条件的别说30人，30万人都没问题。
　　黎下接着说：“这小孩看着挺面善的，跟怀江说一声，如果他再联系，让他来吧，他那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以后再说。”
　　易眠看着黎下的脸，慢慢点头：“好，我这就打电话。”
　　黎下没有看沈厚仁那个视频，直接把屏幕拉到最后的评论区。
　　第一条，富一代：这两个视频看了好几遍，只想说：打得好。
　　点赞36577，留言1478：
　　乱世假人：【可并没看到第二个帅逼打人啊，那个老人渣和他家小人渣叫那么凶是怎么回事？】
　　三月阳光：【打得不好，打得太轻了，看到老人渣往人员工脸上吐，妈的想冲上去踹死老王八。】
　　首都的房好贵：【同觉打太轻，私人农庄，已经警告过N遍，完全可以打死的。】
　　第三条，铁马冰河：
　　我*发假视频的自媒体祖宗十八代，老子通过了风回农庄3天的预约啊，看了自媒体两个视频，气愤不过，没去，现在成了失信者进了风回农庄黑名单，以后永远都不能去了。
　　点赞26688，留言2335：
　　幸灾乐祸：【楼主，看我的昵称。】
　　家有蓝猫万事足：【同情楼主一秒钟。】
　　红袖添堵：【同情楼主一秒钟。】
　　我爱华夏币：【同情楼主一秒钟】
　　马小哈：【楼主，我本来也想对你表示同情的，可忍不住总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
　　黎下把电脑还给易眠：“行，把那什么记录给这个小编吧，不过，你不会暴露吧？”
　　易眠：“要是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老板你能要我吗？”
　　黎下想想农庄的智能系统：“嗯，是我瞎操心。”
　　萧知提着个木制食盒走过来，放在朱颜树下的石头上：“老板，舅舅舅妈特别给你做的，菌菇乱炖。”
　　黎下其实一点不饿，可听见这个名字就跑了过去。
　　萧知在旁边，看着他吃完了，说：“守着你几天没动，腿脚都不利落了，老板陪我随便走走吧？”
　　黎下招呼两个狗子：“杉下楸下，走，一起。”
　　*
　　杨阙坐在高高的树屋门口，身体放松地靠着门框，两条腿自然下垂，一手葱花饼，一手黄花苗鲜泡茶，对着架在对面树枝上的小平板：“卒爷，这事儿真没技巧，我当初就是赶了个早，我注册预约那会儿，上面的数字是2，我前边一共俩人，所以我才那么顺畅就通过了预约，现在除了碰运气，神仙也没招儿。”
　　镜头里的沧桑老男人，作者名小卒，真名苏淳阳的：“天神，真的真的，帮帮老哥呗，我灵感枯竭，坐屋里憋三天憋不出个响屁来，每天都是硬着头皮凑字数，你再不拉老哥哥一把，我这本就又完了。”
　　胖嘟嘟的女孩子，作者名瘦瘦步衾、真名步衾的：“卒爷，你还能更没皮没脸一点吗？在家憋不出响屁，你去风回农庄就憋出来了？”
　　苏淳阳：“瘦瘦小丫头我跟你说，就算天神这样的大神，也是在乎预收的，他上本完结前没开坑召唤预收，肯定是没灵感啊。
　　可你看，他去了风回农庄三天，挖坑了，一个文案放上去，简体、繁体、影视、动漫、游戏、广播剧签约就齐乎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目前的环境，你们看，他现在，啊，坐在高山之巅的树屋里，吃着可口的农家饭，眼前是万里河山，这是什么环境？这是灵感如尿崩的环境啊野狗们！”
　　另外几张脸同时陷入沉思状。
　　杨阙葱油饼吓得差点吐出来，对着镜头连连摆手：“别别别，别听卒爷胡说，你们想想，我除了第一篇文是完结后各种出版，其他哪一篇不是文案一放出版商和影视公司、游戏公司就找上门了？”
　　他第一篇文被华厦最大的游戏公司改编后，紧接着又被好莱坞看中，拍成了系列电影，这是奠定他当今网络文坛科幻第一人、洪荒网站第一大神的基础，以后，他所有的小说，只要放出文案，一个字的正文没有，各种签约就都来了。
　　步衾：“所以天神，你这是在跟兄弟们炫耀吗？”
　　杨阙：“不许再叫天神，再有人叫一声，我关视频了啊。”
　　苏淳阳比杨阙大十八岁，杨阙之前，苏淳阳是洪荒神格第一人，杨阙就是因为读了苏淳阳的《有龙在渊》，热血沸腾之下在洪荒网站注册，成为网络写手的。
　　他一直都非常尊敬苏淳阳，有人在苏淳阳面前叫他“神”，他会不自在，尤其是苏淳阳近几年灵感枯竭，作品数据一直不好，上一本除了一个简体出版，其他什么都没有，杨阙就更不愿意有人称呼自己为“神”，虽然他知道苏淳阳从不介意这个。
　　苏淳阳：“天神天神天神天神，天神哥哥你看我。”
　　杨阙：“……”
　　杨阙：“卒爷，要不这么着吧，你要是不嫌弃，去我刚买的一个院子里住几天，就在风回农庄北边十来公里，算是大祭岭的姊妹村，叫鸡鸣岭，风景也很不错。”
　　一群脸：“啥？你在风回农庄买了个院子？什么时候的事？”
　　杨阙：“听清楚，是风回农庄旁、边、的、村、子、里，买了个院子。”
　　一群脸：“差不多，不要企图转移话题，说，为什么瞒着兄弟们偷偷养外室？”
　　杨阙：“没有偷偷，是司法院的证件还没下来，说了怕你们不信。”
　　苏淳阳：“南天，给我发定位，我现在就过去。”
　　……
　　杨阙吃完了葱油饼，恋恋不舍地又看了N遍树屋，才慢慢沿着树干下来。
　　正在给下面一个树屋钉护窗板的齐勤：“走了？”
　　杨阙：“嗯，老板，真不能提前开放吗？我要求不高，有个被子，不是，老板，我自己带个被子来行不行？”
　　齐勤笑着说：“不光是被褥的问题，主要是书，这是书吧，我订的好多书还没回来，没有书的书吧，听起来就不靠谱，你说是吧？”
　　杨阙：“接受捐赠吗？”
　　齐勤：“什么？”
　　杨阙：“呃，没什么，明天见。”
　　齐勤：“明天见。”
　　杨阙沿着小溪跑出几十米后，又回头说：“老板，你上刚才我呆的鸟窝去一下，一定去哦。”
　　说完就跑走了。
　　齐勤莫名其妙，但还是爬上了最高的树屋。
　　角落的草编小桌子上，几张淡蓝色的华夏币压着一张纸。
　　他拿起来：“这里是我见过的最美的风景，谢谢！”
　　齐勤笑着摇摇头，把纸条和钱都收了起来。
　　他的树屋书吧采用自愿付费形式，不过现在还没开张，今天下午过来的两位客人就都留下了钱，前面那个年龄不大、却硬做出老成模样的年轻人是二百，这个乍一看斯文内向，和朋友相处又很活泼，气质比较矛盾的青年留下的是六百。
　　“也许，不会开张赔三年？”齐勤看着山坡下青年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杨阙心情特别好，坐在高高的树屋里，那种辽阔高远的感觉让他十分舒服，远离尘嚣的树屋宁静而不寂静，不时有鸟雀从眼前飞过，还有不远处其他树上的鸟巢里，不时有鸟出来鸣叫几声，一个比一个叫声好听。
　　而这个树屋书吧，居然是自愿付费项目，杨阙想说，风回农庄真的好自信啊。
　　可是，他喜欢。
　　还有，今天他终于帮到了一点一直喜欢且尊敬的卒神，鸡鸣岭的院子当然不能跟风回农庄比，但他相信，卒神一定会喜欢。
　　杨阙边想边走，转过一个山坡，猛然看到前面两个并肩而行的人。
　　……啊……呃……这个……天呐……居然真的有人长成这样，原来，动漫里的九头身神仙容颜谪仙气质主角不是凭空想象的，而是有真人原型。
　　杨阙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两位谪仙走近他，其中一个还开口跟他说话了：“杨先生，您的手很严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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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会迟到，不会缺席，如果哪天不得不缺席，会提前请假。
　　感谢在2020-04-13 23:03:06~2020-04-14 22:3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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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特效茶
　　“啊？”
　　杨阙头一晕,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他的文被东瀛国改编成动漫，给主角配音的都是顶级声优，他这个原作者听了都陶醉,但声优的声音陶醉的是耳膜和心脏,面前这位神级帅哥的陶醉的是他的三魂七魄。
　　“你一直在揉你的左手，你的腱鞘炎很严重吗？”萧知又问了一遍。
　　“哦。”杨阙终于脱离痴呆状态，他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拇指一直在习惯性地揉搓着左手的拇指和手腕,他有点尴尬地笑着说：“不、不好意思，职业病。”
　　“杨先生是作家？”萧知问。
　　“呃,作家不敢当,网上写点东西糊口。”因为开始写文时被身边一些人嘲笑,而其中嘲笑他最厉害的几个又是血缘上最亲近的人,杨阙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虽然现在已经成了大神，收入比一般人高得多,他对自己的职业还是不自信。
　　萧知点头：“怪不得,网络作家是很辛苦的职业，杨先生好像不止腱鞘炎这一种职业病吧？是不是还有偏头疼？”
　　杨阙吃惊得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你,你，怎么知道？”
　　萧知微笑：“朋友的朋友是网络写手,他说他们那个群体大部分人都有这样的问题。”
　　杨阙点头：“可能因为经常熬夜吧，我的朋友们也都跟我差不多。”
　　萧知说：“我们农庄培育的几种草药,对偏头疼效果不错,只是数量特别少，所以价格比较贵。”
　　杨阙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价格,价格不是问题，只要有效，只要有效就行。”
　　腱鞘炎很难受，但杨阙内心深处最担忧的是他的偏头疼，偏头疼已经开始影响到他的思考和记忆了，杨阙所知的，死于猝死的几个网文写手，全部都有头疼病史，这也是杨阙暂时封笔的原因。
　　腱鞘炎疼痛，他可以选择语音录入，开始肯定不习惯，限制发挥，但他只要坚持，终究有一天会习惯并达到和手打输入一样的境界，他活了快三十年，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但头疼不一样，写文不可能不用脑子，他现在只要写文时间稍长一点头就开始疼，不吃药就止不住。
　　他不能出意外，他没了，老妈怎么办？
　　萧知微笑点头：“泡茶喝，一天一副，七天一个疗程，二十一万，两到三个疗程见效，杨先生需要的话，微信转账，回到客栈您就可以到自动售卖机取货。”
　　杨阙拿出手机：“我我，我现在就转。”
　　“还是回客栈再转吧，一样的。”
　　“啊？”
　　“轰。”
　　听到另一个神级帅哥那苏断人腿的声音，杨阙忍不住看过去，然后，脑子就像被□□给轰了。
　　不知过了多久，杨阙回过神，他呆呆转过身，对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看，直到他们翻过一个山包看不见。
　　杨阙往路边走了几步，坐了下来，回忆自己刚才的失态。
　　不是他没见识，实在是那人的眼睛，太，太，太不可思议，他一看过去，整个人就被吸入了旋涡，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深海旋涡，或者说，像天文望远镜里的星云旋涡。
　　离开那两个人的视线，杨阙的脑子渐渐清晰，理智回归，他一点一点梳理还原刚才的画面，想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
　　可他坐了半天，感觉都有点冷了，也没个头绪，只想起那人的眼睛特别黑，特别漂亮。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发消息：【卒神，没事就盯着预约通道，如果你能到农庄，有一定概率遇到你笔下的‘斯人至，朱凤百鸟皆失其声，春风桃李皆失其色’，只是性别不大一样。】
　　发完等了几秒没回音，杨阙收起手机继续走，他要赶快回到客栈转账。
　　等等，他随便在哪儿动动手指就能完成的操作，为什么非要回到客栈再做？他是被大帅哥下蛊了吗？
　　杨阙又把手机拿出来，微信，风回农庄，转账63万。
　　完了收起手机就跑，直接跑进了4号院大堂。
　　一个如同他拇指宽、拇指长的黄油纸小包，静静地躺在最上面“预订物品”箱格里，小包上有个小标签：20480229003号顾客收。
　　杨阙忍着剧烈的心跳，扫码，向上的柜门自动打开，油纸包滑了出来。
　　杨阙拿起油纸包，轻若无物，捏一捏，里面确实有东西，但非常少，一两片柳树叶的感觉，放在鼻子下闻一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杨阙并没有失望，他紧紧抓着小包，出了大堂，撒腿往10号院跑去，没进大门就看到隔壁林天赐站在院子中间的太阳地，拿着个镜子在照。
　　看到杨阙，林天赐兴高采烈地跑到篱笆边：“兄弟，看，我的脸是不是比昨天更光滑了？”
　　杨阙虽然心急，还是礼貌地走到篱笆边，认真地看了看林天赐的脸：“确实，痘一点没了，痘印也快看不见了。”
　　他毫不犹豫相信那个大帅哥的推荐，林天赐的脸是一个非常重要原因，不夸张地说，他第一次看到林天赐的脸时，差点吐出来，太恶心了。
　　可现在，几天的工夫，那些能让人把隔夜饭吐出来的痘痘就消失了，林天赐脸上的皮肤已经完全恢复正常，那一点痘印，还没一般人脸上的雀斑显呢。
　　虽然自己没痘痘，杨阙第一次听见林天赐说，他是因为喝了农庄农艺师给配的茶痘痘才改善的时候，都想请林天赐帮忙给买一些了，只是他天性不好事，觉得那么好的茶，人家肯定不会轻易卖给不相干的人，所以不好意思开口。
　　现在，他可能有了和林天赐一样的特效茶，杨阙真的急不可耐了。
　　他对笑笑对林天赐说：“我有点事，先进去了。”说完就跑进了房间。
　　暖水瓶里有他出去之前才烧好的水，他拿过自带的大保温杯，撕开小小的油纸包，三片新鲜的、小小的叶子露了出来。
　　他拿起最小的一片仔细看：嫩绿的叶子只有他的小指盖大小，形状接近完美的圆，没有放射状的脉络，只有一根和叶柄相连的主叶脉，杨阙惊讶地发现，这个叶脉居然是方的，而自然界中，植物的枝条横切面几乎都是圆形。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在他脑子里随便闪了一下，就飞快地消失了。
　　他把这个小圆叶放进保温杯，又拿起一片。
　　这个叶子是心形的，杨阙感觉这就是杏树的叶子，只是小两号而已。
　　他走到后窗边，仔细看不远处一棵杏树，确定杏树现在满树都是花，叶子还没有长出来。
　　他把这片神似杏树叶的小叶子放进保温杯，拿起剩下的那片。
　　最常见的卵圆形叶片，羽毛状，也就是叶子边缘有小小的锯齿。
　　杨阙摸了摸，小锯齿不锋利，很可爱，华原省农村很多野菜都是这一类叶子，口感清苦，一般都有清热效果。
　　把最后一片叶子放进去，他倒入了热水。
　　保温杯里呈现出非常淡的绿色，淡淡的青草香飘了出来。
　　杨阙是吃完早饭出去的，开水放了七八个小时，还是很烫，但小心点也能喝，杨阙抿了一口。
　　没有任何怪味，也没有香甜之类的美味，青草香是嗅觉的感受，而不是味觉。
　　杨阙什么都不干，花了十五分钟，专心把这杯水喝完，随即又倒了一杯，然后，打开电脑。
　　他前天终于走到了风回农庄的西部边缘，站在山崖边，隔着狐兔柳眺望云山雾罩的九舟山脉，再回首看莺歌燕舞的风回农庄，他心里突然出现一个故事脉络，拿出手机，他就写出了一个文案。
　　现在，他在看着这个文案，觉得自己可能写不好这个故事。
　　刚喝过治病的茶，要珍惜药效，先不干费脑子的事。
　　杨阙关闭洪荒网站，上了球球，一阵眼花缭乱的跳动，好几个群的消息是999+，他全部忽略，点开好友苏淳阳。
　　卒爷：【我出发了。】
　　卒爷：【到允师服务站了。】
　　服务站这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杨阙看看现在的时间，3:58，苏淳阳家是青洛的，走高速的话，到青河大约五个小时，再从青河到这里，一个半小时左右，也就是说，他晚上十点多得接苏淳阳。
　　杨阙打开手机微信发语音：“订两份晚餐，七点半送一份，小米槐叶稀饭一碗，玉米面野菜盒子两个，风回农庄产的凉拌枸杞芽一份。
　　十点半送一份到北入口自动售卖机，除了刚才那几样，再加一份木耳炒鸡蛋，木耳要风回农庄出品的。”
　　风回农庄：收到20480229003号客人晚餐订单两份。
　　下面是清单和合计费用。
　　杨阙爽快地转账付费，然后决定小睡一会儿，等苏淳阳到了，他们肯定要彻夜长谈，他得备足精神。
　　*
　　黎下和萧知把傻呆呆的网络作家留在路边，带着两只狗子继续往24号山头走。
　　24号在最偏远的西北角，樱园服务区设在这里。
　　农庄比较大，又不提供代步工具，只约了一天或两天的客人有相当一部分都走不到这里，所以，樱园服务区只有三个小吃店，但每家每天的流水并不比栗园那几家少，因为农庄鼓励客人预订餐点，通过自动售卖机取用，这样可以让客人有更多时间按自己的意愿观景，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用餐的途中，虽然，通往餐饮服务区的所有路径也都是风景。
　　樱园三家店的家常饭菜也是味好量足，很多客人第一次是接受农庄服务总台的推荐点的，吃过一次之后，下次就会主动点这家的其他品种。
　　走到22号山头，一只黄鹂鸟突然从西面飞来，落在黎下身边一棵山楂树上。
　　黎下高兴地叫：“小黄？”
　　“嘀嘀嘀哩。”黄鹂鸟跳脚。
　　黎下大笑：“我错了，是阿哩。”
　　“嘀哩～”黄鹂鸟极为婉转地叫了一声，好听到不行。
　　“啧。”萧知看着这一人一鸟，表情一言难尽。
　　那天，从开业仪式上回到虫鸣院，黄鹂鸟卧在黎下的窗台上睡了大半天，黎下估计是晚上排练本就累，黄鹂鸟还要担任领唱，紧张得一批，一晚上没睡好，所以那两天对她百依百顺。
　　黄鹂鸟缓过劲后，就赖在虫鸣院不肯走了，黎下也舍不得赶她，就让她在朱颜树上搭了个窝。
　　为了方便，黎下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小黄，结果，黄鹂鸟对着黎下一阵跳脚加尖叫，嫌弃得要死。
　　黎下只好重新起。
　　黄鹂鸟又不会说话，黎下只能一个一个试，试一个，黄鹂鸟就跳着脚跟他吵一架，黎下从阿黄，黄黄，宝贝，小宝贝……，不知被黄鹂鸟吵了多少次，一直试到“阿哩”，黄鹂鸟才叫了两声好听的给他，把围观的萧知、易眠几个人笑坏了。
　　有了大名的阿哩俨然成了农庄鸟类的头头，每天巡视领地，发现有企图偷渡进入农庄的鸟，就叫上已经合法定居农庄的鸟们往外赶，黎下睡觉这几天，阿哩也没有懈怠，这会儿来就是汇报工作的。
　　黎下听完它一阵“嘀哩哩嘀啾啾”，结合它的肢体语言，居然听懂了七七八八。
　　和萧知一起走上22号山头，看着狐兔柳对面山头乌压压的鸟巢，黎下伸出胳膊，让阿哩落在上面，摸着它漂亮的小脑袋说：“谢谢！你做的很好，不过，不要离开农庄太远，万一遇到凶悍的大型鸟，马上回来，知道吗？”
　　“嘀哩，嘀哩嘀哩。”阿哩昂首挺胸，就差没用小翅膀叉着腰了。
　　黎下说：“知道你很勇敢，但你跟那些粗鸟不一样，你是文化鸟，要智取，不能硬刚。”
　　阿哩高兴了，飞起来在黎下头顶盘旋鸣叫。
　　两只狗子互相看了看，眼睛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这只贼鸟，太谄媚了。
　　就这样，黎下他们一路走，阿哩一路在黎下头顶飞舞唱歌。
　　累得走不动，坐在樱园的小溪边等晚饭的苗豆豆一家七口，就看到了逆着夕阳而来，身边跟着两只哮天犬，头顶飞着一只小凤凰的两位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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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努力，看能不能来一次二更，大家不用刻意等，有了是意外，没有算正常。感谢在2020-04-14 22:35:45~2020-04-15 20:35: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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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甜甜圈、郭星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万壑入职
　　远远看到小溪边那一溜儿花里胡哨的脑袋,黎下说：“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萧知说：“姥姥和齐女士都擅丹青，你小时候肯定经常看调色盘吧？”
　　“哦——”黎下恍然大悟，那乱七八糟的样子,可不就是正在用的调色盘。
　　苗豆豆和谷米兰是成年人,虽然被对面的美景闪瞎了眼，还能保持镇定，几个孩子就不行了，一个个傻子一样盯着黎下和萧知,等他们到了跟前,才如梦初醒，吸回差点滴下去的口水。
　　一贯成熟大方的苗亦龙都慌了神,看着两个人,讷讷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黎下可能刚睡醒的缘故,没有说话的欲望,他对几个人点点头，在稍远的地方找了块石头坐下，阿哩自然地落在他肩头,杉下和楸下分坐在他两侧。
　　萧知微笑着问几位客人：“在农庄一周,有哪些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告诉我们。”
　　“没有没有，太好了太好了。”苗豆豆不愧是家长,关键时刻没掉链子，代表全家人发言,“我们经常带着孩子旅游，从没在一个景区呆的超过两天,基本都是一天,看个新鲜就换地方，只有你们农庄,我们一来就不想走了。”
　　“谢谢！”萧知说，“过后想起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可以通过官网论坛的顾客留言里告诉我们。”
　　“特别好，没有一点不合适。”谷米兰也反应了过来，加入谈话，“有人说农庄大，应该修几条大路，累的时候可以坐马车，你们千万别听那些人的，这么纯粹美好的花园里，修几条柏油公路，那成什么了？”
　　萧知说：“我们官网说的很明白，原始风情农庄，不可能修马路，缆车什么的更不可能。”
　　这几天已经有人在论坛留言，说走得太远，回去时候太累，农庄应该增加一些人文关怀设备，除了修马路架缆车，还有人要求引入游乐设备，家长可以把孩子寄托在儿童乐园，由农庄派人看管，这样家长就可以轻松游园。
　　这种荒唐要求，农庄根本当没看见。
　　苗豆豆说：“对，你们一定要坚持自己的风格别被傻×牵着鼻子走。
　　那个，我想提一个要求，您看行不行，不行就算了。”
　　萧知：“请讲。”
　　苗豆豆说：“我们这几天，天天都把你们几种风回农庄产原材料的菜点一遍，不知不觉吧，胃口已经被养的有点叼了，后天我们就该走了，这一走，我们就吃不上你们农庄产的东西了，一下子断掉，我，嘿嘿，肯定不习惯，可你们每天的名额那么少，我们也约不上，我想问问，我们走的时候，能不能买一点你们的产品？我们用正常价格买，不用试营业价格。
　　还有，等过些天你们的瓜果成熟了，会网上售卖吗？要卖的话，我们就算来不了，也能多少有点念想是不是？”
　　萧知沉吟了片刻说：“现在我们农庄出产有限，你们知道的，鸡枞菌和白葱菌，我们现在每天各限量30份，木耳每天100份，只有野菜稍微多一点，最近卖不了你们。
　　网上售卖，等东区全部开放，尽可能开展吧。”
　　“谢谢谢谢！这样我们也觉得有点盼头。”苗豆豆连连点头，心里肯定很失望，但他知道，农庄的那几种限量菜，根本轮不到当天进入的新游客，都被他们这些住在客栈的老油条提前预定完了。
　　现在的人都富裕，经常满世界跑，加上网络发达，谁都不是傻子，东西好不好，吃一次不知道，两次还不知道吗？
　　他吃了一个星期风回农庄特产菜品，腰背困疼的毛病没了，身上十几个脂肪瘤全都消失了，他浑身都感觉轻松了，他已经为是不是手上切除那些脂肪瘤纠结两年了。
　　还有谷米兰身上一些小毛病，也都明显减轻或消失。
　　萧知微笑点头，准备离开。
　　苗亦龙鼓起勇气说：“那个，请问，你们那个采摘工，还招人吗？”
　　萧知说：“就算招，你们也不符合条件啊。”
　　苗亦龙说：“我再过四个月高考，我已经决定报九商农大，如果我有九商农大的学位，到时候，我是不是可以和你们现有的采摘工竞争？”
　　萧知笑了。
　　旁边所有人（黎下除外）觉得世界都黯然失色了。
　　萧知说：“你先考上再说吧，有个首都农大的博士生在那边的村子里买了房子，发誓进不了我们农庄，就一直在外面打扫卫生。”
　　苗亦龙喘了口气：“九商农大不比首都农大差，我也会读博士。”
　　萧知微笑着走了，在黎下身边等他站起来，两人两狗一鸟往农庄尽头走去。
　　黄莺歌和苗亦丰看着他们渐渐消失的背影，突然泣不成声蹲了下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草地上。
　　苗豆豆和谷米兰吓坏了，跑过去扶着两个孩子问：“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还是……”
　　两个女孩子哭的说不成话。
　　谷米兰手足无措地抬起头，本来想问几个大点的男孩子她们怎么回事，却发现三个男孩子也是泪流满面。
　　另外几个等待吃饭的人看到这种情况，都围了过来，正在做饭的大祭村几个村民也关了火跑过来：“怎么回事？孩子不是病了吧？”
　　苗亦龙最先控制住情绪，他擦干了眼泪说：“没有，就是心里忽然难受，特别难受。”
　　苗亦天和黄高歌拉着手跳过小溪，走到了远离众人的一棵樱桃树下，他们正是爱面子的年龄，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哭，可是，他们心里难受的要死，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苗豆豆和谷米兰悄悄冲围观的人使眼色，请他们不要再围观，众人明白他们的意思，全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苗豆豆给黄莺歌擦着眼泪问她：“哪里难受，跟舅舅说。”
　　黄莺歌两只手抓着自己心口的衣服：“这儿，我这儿好像空了，什么都没有了，难受得要死。”
　　那边，苗亦丰也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
　　苗豆豆和谷米兰不知道两个只有12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们，只能抱着她们，让她们自己慢慢平复。
　　走上24号山头，看着狐兔柳对面苍茫的群山，黎下说：“那几个小孩，他们要是愿意，假期可以来农庄打工，帮忙薅野菜摘果子什么的。”
　　萧知说：“好，我会告诉怀总管。”
　　*
　　黎下和萧知在农庄西部闲逛的时候，农庄大门口，万壑激动得浑身发烫，他和万燚站在“顾客储物处”前，焦急地看着大祭岭村口方向。
　　六点整，怀江却从“储物处”的茅草屋里出来了，他坐在储物处旁一棵洋槐树下的石桌上，对梅织点点头。
　　梅织走过去，拍了下万壑：“到这边，我们总管来了。”
　　万壑和万燚同时转身，惊愕地看着从容的坐在那里的帅哥。
　　怀江看万壑：“还不过来，是不想应聘了吗？”
　　“不是不是，”万壑撒腿跑了过去，“我，我是没想到您就在这里。”
　　怀江开门见山：“我们老板看到了你那天制止李玉美的视频，他让我和你谈谈，如果你愿意到东区，也就是这边，我们尚未开发的区域工作……”
　　“我愿意我愿意，只要是风回农庄的产业，不论在哪儿，不论干什么，我都愿意，呃，我……”万壑太激动，打断了怀江，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
　　怀江反而笑了：“那好，明天，带上你的各种证件，八点到办公室找我，办入职手续，三个月试用期包吃不包住，试用期结束，如果合格，签订正式用工合约，每月薪水1260元，有问题吗？”
　　万壑笑成了一朵花：“没有。”
　　怀江：“那你可以走了，明天我在办公室等你。”
　　万燚急了：“总管，还有我呢，还有我哥和我弟我妹呢，我们五个当初都报名了。”
　　怀江站起来，看都不看他：“你为什么报名，自己不知道吗？不用想了，我们农庄不会录用你这样的人。”
　　万燚跳到怀江面前拦着他不让走：“我错了总管，你看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大哥是首都农大的天才博士生，我妹是首都师大的高材生，我……”
　　怀江冷冷地看着他：“让开。”
　　万燚：“不让，你就饶我这一回吧总管，我来了一定好好干，我不要薪水，我愿意一辈子给农庄当牛做马打白工，我……”
　　怀江：“再不让开，他跟你一起走，明天也不用再来了。”
　　“别别别，”万燚一下跳开，抱着万壑往怀江跟前推，“我们老五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小孩，最善良，最正直，最勤劳，最……，反正就是最好，你不能因为我是个傻蛋就不要他。”
　　怀江掸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不斜视地走了。
　　万燚一下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石桌前：“啊，我都干了什么啊？我把大哥小圻小桐都给害了啊。”
　　万壑坐在万燚身边：“二哥，我在农庄好好干，干到……最好最好，等怀总管对我有了好印象，我再慢慢跟他说，大哥、小圻和三哥都比我还勤快，还……有正义感，你跟我一样，其实也是好人，你只是嘴比较欠……”
　　万燚看着万壑，可怜巴巴地问：“你觉得有用吗？”
　　万壑点头：“有，因为怀总管一看就是好人。”
　　万燚却没有万壑的信心，他觉得自己半点希望都没有。
　　万壑日常吐槽二哥不靠谱，但他又看不得每天都智障儿童欢乐多的二哥突然这么消沉，就挖空心思安慰二哥：“虽然你一时半会儿的成不了农庄的员工，但你现在就在农庄啊，你的预约还有好几天啊，那么多人天天守着电脑都约不上呢。”
　　万燚一摸后脑勺：“哎，对呀，我现在就在农庄里啊，那我就还有机会碰到怀总管甚至农庄大老板，没准怀总管下次见面就被我感动了，没准农庄大老板也能看到我特别靠谱特别优秀的地方。哈哈，走，老五，咱们去吃农庄产菌菇乱炖，庆贺一下咱们都被录取。”
　　万壑看看旁边忍笑忍得十分辛苦的文雅夫妻，拉着二哥赶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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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来了。


第43章 一包树叶
　　黎下吃过晚饭就回了梨花坳,几天没回，想得慌。
　　姥姥姥爷一不在家，舅舅和舅妈也不用来回跑了,家里只有黎下一个人,他坐在寿星树下和黎忱视频。
　　在他沉睡的时候，黎忱已经返校了，黎下觉得特别对不住妹妹，整整一个寒假,自己就没陪看她好好玩过一天。
　　所以,一开口，黎下先道歉：“对不起啊小忱,哥前几天忙,没送你。”
　　黎忱睁大眼：“哥你说什么？你一个人操持那么一个农庄,都快累病了,我又不是小孩，上学还要哥哥送。”
　　黎下笑：“还说不是小孩，看你贴的那些画。”
　　黎忱扭身,看自己床头满满当当的公主风贴画：“这,这些是大一时贴的，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黎下：“好好好,长大了。对了，走时候,沈厚仁给你带水果没有？”
　　黎忱：“哥你看。”镜头一阵乱晃之后，出现两个鼓鼓的草编袋子。
　　黎下：“两整袋啊,怎么带过去的？”黎忱不爱坐飞机,一直都是高铁在首都和九商之间往返，而九商高铁站因为客流量太大,不允许送站的人进入，黎忱自己可提不了两大袋子水果。
　　黎忱美滋滋脸：“小沈哥提前给我寄的快递，我前天到学校，水果也正好到。
　　小沈哥给我寄的是四袋，被我们寝室几只狼还有我们兴趣组的狼们抢了差不多两袋，他们吃了之后说肯定特别特别贵，不好意思再跟我要了，剩下这些都是我的。”
　　黎下点头：“沈厚仁这次还算有眼色。”
　　黎忱：“哥，小沈哥和贡宝哥、易眠姐他们都特别好，你不要对人家太刻薄哦。”
　　黎下：“不刻薄长工的地主不是好商人。”
　　黎忱笑：“还商人，哥你心那么软，能当个合格的地主就不错了。”
　　……兄妹俩聊了快半个小时，黎忱的室友给她带了外卖回来，两个人才结束。
　　黎下收了手机，站起来招呼狗子：“走，神衣冢，今儿晚上咱们睡老梨树上，明天给姥姥带几个山楂。”
　　两只狗子高兴地在前面带路。
　　黎下今天没有跟看两只狗子钻林子太长时间，神衣冢上各种树的叶子都已经长出来了，一直留在枝头的各种水果三天内会全部落地消失，他摘了十来个苹果和梨，又摘了一袋子山楂，最后，在一棵特别老特别大、枝叶几乎垂到地面的树上折了几根树枝，就去老梨树上躺看了。
　　轻轻吹看口哨把几根树枝上的嫩叶摘下来放入一个小草袋里，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了，他顺从身体的感觉闭上眼睛，很快沉入梦乡。
　　其后的几个晚上，黎下都是在神衣冢度过的。
　　*
　　3月8号下午，苗豆豆、谷米兰和五个孩子收拾好了行李，看看时间，3:23，还有一点点时间。
　　一家人来到院子里，围坐在石桌前，沉默地看看远处的风景，他们订了今晚11点的机票，约的出租车6点到东停车场等，现在，他们还可以再呆半个小时。
　　杨阙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到他们摆放成一堆的各种旅行包，走过来说：“要走了？”
　　苗豆豆点头：“孩子们明天开学，必须走了？”
　　杨阙说：“暑假再回来，就算通不过预约，每天跑步到停车场那儿，跟进来差不多。”
　　苗豆豆脸上有了点笑意：“嗯，我回去安置好生意上的事，就过来联系人盖房子，说起这个，还没谢你呢，本来想昨天中午请你一起吃饭，没找到你。”
　　杨阙笑道：“大家邻居这么多天，举手之劳，谢什么。我昨天提前订了午餐，送到北边入口的售卖机里，我出去跟朋友一起停车场吃，我在朋友圈炫耀，他跑来了，又约不上，就赖我请他吃饭。”
　　其实，是他主动请苏淳阳的，农庄有规定，农庄出品的几种菜，一个品种一天只能买一次，杨阙把农庄出品的食物都给了苏淳阳，自己这两天吃的都是大祭岭产原材料的饭。
　　至于苗豆豆、谷米兰夫妻在鸡鸣岭买房子，是他看到几个孩子情绪特别低落，问明原因后，半开玩笑的说可以学他，到鸡鸣岭买个院子，不满意的话大不了自己推倒重盖。
　　当时万燚正好也在，加入了谈话，把自己大哥和杨阙买的院子夸成了一朵花。
　　苗豆豆和谷米兰听完，当时就让杨阙帮忙联系季濂，晚饭后正好杨阙要去鸡鸣岭等看接苏淳阳，苗豆豆就跟看他一起去了，然后，比他和万潮还干脆，定下了万潮西面那个院子。
　　只是因为季濂当时联系不上那个院子的主人，当时没能把手续办了，苗豆豆给季濂转了50万，请季濂如果联系上人，全权代理自己先把院子占了，钱如果不够，虽然打电话他都会转。
　　昨天晚上，季濂和那家主人联系上了，当即给苗豆豆打电话，两个小时后，交易记录已经被发送到了青河县司法院房屋交易中心备案。
　　说到鸡鸣岭，苗豆豆的心情好了起来，他前天晚上从鸡鸣岭回来后，和大哥、姐姐视频，说了想在鸡鸣岭买房的时，大哥和姐姐哭笑不得，劝他不要冲动，说风回农庄景色再好，就冲它在靠近九州山系的偏院地区，孩子们过后也不可能再回来，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等回到金陵，要不了几天，他们就把风回农庄忘了。
　　苗豆豆和谷米兰怎么都跟大哥和姐姐说不清楚自己和几个孩子对风回农庄的感受，干脆不解释了，反正是他们俩的钱买房子，大哥和姐姐的话只是个建议，他们可以不听。
　　苗豆豆说：“今天来不及了，等过些天我回来，请你和你朋友一起吃饭。”
　　杨阙冲他举了举自己保温杯：“一言为定。”
　　一只漂亮的鸟从西南边飞来，落在院子东南角的石头马槽上，“嘀哩嘀哩”啼鸣两声，十分好听。
　　黄莺歌站起来，慢慢走过去。
　　那只鸟好像不怕人，没有跑掉，歪看头看黄莺歌。
　　黄莺歌怕走太近惊飞了她，在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近乎自言自语地说：“你多好啊，不用上学，可以一直在这里。”
　　苗亦丰也蹑手蹑脚走了过来，扒看黄莺歌的肩头说：“它是不是那天，跟看那两个人一直飞的那个鸟？”
　　黄莺歌点头：“有点像，所以我才羡慕它。”
　　苗亦丰不吭声了，小姐们俩就这样站在一起，和那只漂亮的鸟对看看。
　　对面山坡的树林里突然出现两个影子，是那两条漂亮的大狗狗，不一会儿，树林里又走出一个人。
　　此时梨花开始绽放，杏花已经盛到极致，开始凋谢，一人两狗在绽放的梨花和飘落的杏花雨中走来，宛如一幅画。
　　而画中人来到了相连的6号和8号院前，对看那只鸟说：“阿哩，跑这儿干嘛？”
　　阿哩“嘀哩”一声叫，飞过来落在黎下肩头：“嘀哩，嘀哩嘀哩，嘀哩～”
　　黎下：“听不懂，说人话。”
　　阿哩跳到篱笆墙上炸了毛：“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
　　黎下：“发脾气有什么用？有本事说人话。”
　　“倏——”阿哩气得一声尖锐的长鸣，飞到了高高的乌桕树上。
　　黎下笑了笑，从杉下脖子上取下一个比巴掌略大点的草编小袋子，伸手招呼两个小女孩：“该走了，送你们一点农庄产的小礼物。”
　　“啊，哦！”两个从看到他走来就傻掉的女孩子恍恍惚惚地跑过来，隔看篱笆伸出双手，她们甚至忘记了从大门里出来，“谢谢！是什么？”
　　苗亦龙、苗亦天和黄高歌过来跑了出来，紧张地看看黎下，眼神热切得都快看起来了。
　　黎下说：“你们五个的，每天一片，五个人分开泡茶喝。”
　　说完，拍拍楸下的脑袋，转身沿看小溪向西走去。
　　黎下的身影消失后，苗豆豆、谷米兰和杨阙都跑了过来。
　　谷米兰说：“莺歌，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黄莺歌下心翼翼地捧看草袋子，苗亦丰把扎口的细麻绳拉开：一袋子树叶。
　　比一般的卵圆形树叶略纤细的绿色叶子，叶柄和主叶脉深褐色，其他脉络是红色。
　　谷米兰说：“这是……茶叶？”
　　其他人面面相觑。
　　杨阙说：“不管是什么，反正，风回农庄出产的都是好东西，而且刚才那位……那位……帅哥…（原谅他一个大神写手词汇居然如此贫乏）没理由戏弄你们，肯定是好东西。”
　　他的茶喝到第三天，偏头疼是不是好了不知道，因为他不写文，不给自己找别扭，按时休息，所以没发作，无法验证，但他头部的轻松感非常明显，绝对不是心理作用，所以他会这么说。
　　苗亦龙对黄莺歌说：“我的包大，茶我拿看吧？”
　　黄莺歌抱看草袋子往回走：“我拿，我一直抱看。”
　　因为有了这袋树叶，离开客栈时，几个孩子没那么难受了，而当他们在农庄东口跳下马车，准备走进离开的花廊通道时，一个更好的消息的到来，最终让几个孩子欢笑看离开了风回农庄。
　　一个成熟帅气的男人站在花廊边，对几个恋恋不舍回眸张望的孩子说：“野菜和水果成熟的季节，农庄会需要一些临时工，如果你们喜欢这里，欢迎报名。”
　　一下就听出这位就是叫怀江的农庄大总管，苗亦龙欣喜若狂，结结巴巴地代表弟弟妹妹们问：“怎，怎，怎么报……名？”
　　怀江说：“提前一周在微信上@服务总台。”
　　“啊！”怀江离开后，五个孩子才欢呼看抱成一团，“我们还可以进来，还可以进来，啊啊啊啊！”
　　目送装看五个花色脑袋的车子离开，黎下扒拉了两把被吹乱的头发，转身向风回岭内侧走，边走边和狗子和阿哩说话：“我看看姥姥画了二十几年画，看我妈也画了两三年，可看见那几个花胡哨脑袋的熟悉感远远超过调色板，你们谁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狗子无辜地哼唧了两声，撒开腿钻灌木棵子去了。
　　阿哩“嘀哩啾呷”地鸣叫看，飞起来去追狗子。
　　黎下笑骂道：“装疯卖傻的家伙，小心哪天我把你们炖汤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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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能有二更。感谢在2020-04-15 23:45:49~2020-04-16 18:4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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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结束和开始
　　东区,无名湖畔。
　　把装满了野菜和木耳的两个篮子放上袖珍小马车，和小驴子来一个友情拥抱，再看着小马车离开,万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趁机再发表一下就职感言：“啊啊啊——嘿，我真的成了风回农庄的员工，真的啊，哈哈哈哈……”
　　收回胳膊,万壑又深吸了几口气,才拍拍身上的泥头，往山上走去。
　　这是东区13号山头,也是这一块最高的一个山头,南坡平缓,北坡相对陡峭,整个山头都是各种针叶树，红松、马尾松、油松、落叶松，地上是经年堆积的落叶,九舟北部丘陵并不是松树喜欢的气候条件,但这个山头却神奇地长满了松树，并且潮湿温热,和一路之隔的农庄西区仿佛是两个气候带。
　　就算同是东区，万壑所知道的其他几个山头,比如14、15、16、17、18、19等山头，也和13号山头的感觉截然不同,这六个山头现在都是干燥而寒冷,属于这一带正常的气候。
　　其他山头万壑就不知道了，因为他每天从北入口进来,坐马车到西区门口，再到这里，就经过这几个山头，野菜17、18号山头最多，木耳和鸡枞菌、白葱菌在13号山头，其他山头他还没时间去。
　　东区常驻员工就他一个，沈厚仁和贡宝倒是每天都过来，但他们的活动范围很广，来的时间也不一定，万壑每天要挖出二百人份的野菜，摘出一百份的木耳，还有六十人份的鸡枞菌和白葱菌，忙的不得了，即便碰到两位前辈，他也只是远远地鞠个躬，根本没时间过去攀谈。
　　两次说话的机会，都是沈厚仁和贡宝主动过来找他，交待他每天到13号山头上段，观察和记录另外几种尚未长大的菌菇的生长情况。
　　万壑现在就是上来做记录的。
　　落叶里露出一个或灰色或白色或花褐色小脑袋的蘑菇，看上去娇气又可爱，万壑蹲下，把手放在小脑袋旁边，感受湿度和温度。
　　不是用仪器测量，而是用手和身体的综合感知感受，这是沈厚仁要求的。
　　万壑认真地感受完，再认真地记录在沈厚仁给的大本子上。
　　好几种菌类，万壑紧赶慢赶地做完记录，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太阳已经到了西南方，万壑把本子和笔放回去，往山下跑。
　　无名湖边，有一个造型特可爱的稻草人，细脚伶仃大肚子，还带着个大草帽，万壑拿出手机，对着稻草人的脑袋一晃。
　　“滴”的一声轻响，稻草人的胸口滑开，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菌菇乱炖砂锅、两个芝麻烧饼，一个……保鲜盒？
　　万壑往稻草人后腰的地方一拉，一张六十公分见方的小桌子转了出来，他把砂锅、烧饼和保鲜盒拿出来，原来，保鲜盒里是蒸饺。
　　耳边响起易眠的声音：“舅舅舅妈给老板包的，包多了，老板让给你送去几个。”
　　万壑对着空气，真诚地说了声：“谢谢易眠姐！谢谢老板！”
　　旁边有沈厚仁和贡宝自己做的躺椅和小椅子，万壑拉过一把小椅子，坐下开始吃饭。
　　只一口，万壑就知道，砂锅的配料全部来自农庄。
　　他来的第一天，曾强烈要求吃大祭岭产原材料的食物，怀江问他为什么，他说农庄产的太少，要卖给顾客，自己人吃了不划算。
　　这是万壑真实的想法，绝不是为了在怀江面前卖好，他在官网上看到农庄的试营业期推广价时就开始这么想了。
　　那天中午，他点的鸡蛋捞面没送，自动售卖机里扫出来的是两小份菌菇乱炖和两个馒头，他不明白什么意思，微信询问，易眠说是总管特批给他的体验用餐，万壑吃了后，一下就哑了。
　　两份看上去一模一样，吃的时候口感也没太大区别的砂锅，吃完留给他的体会却完全不一样，农庄产的并没有更香甜刺激，就是一种淡淡的，或者说恰到好处的舒服，但这种舒服深入身体每一个细胞，绕梁三日不绝。
　　不过，正因为如此，万壑更觉得应该把农庄的产品卖钱，而不是自己吃掉。
　　但怀江告诉他，老板说了，他们招工广告上说的什么，就得执行什么，不能言而无信，所以，万壑要和大家吃一样的员工餐。
　　万壑现在每一天都在比前一天更加深刻地感觉到，自己死乞白赖进入风回农庄，真是这一生最好的决定。
　　别的不说，就光他现在一日三餐的价值，不要说老板每月给他1260元，就算让他倒找老板这么多，他一个月还赚好几万呢。
　　美美地吃完员工餐和老板的爱心蒸饺，万壑在湖里把碗筷洗净，放回稻草人的肚子里。
　　稻草人肚子里还有两块蛋糕，那是他半下午的点心，现在不用拿出来。
　　这个售卖机现在其实算是他一个人的餐点传送阵。
　　万壑这么说，是因为他从来没见过有人来送餐，可他到点来刷的时候，总是有热乎乎的饭菜在里面，神秘的不行，就像小说里的魔法传送阵，隔着几千里，都可以瞬间无损耗传送。
　　午饭后的一个小时，是万壑里一天最放松的时候，他拿出一条毯子，在草地上半铺半盖，靠在杏树上打开手机。
　　先看灵猫。
　　兜头就是一条风回农庄的推送，标题：看看《风回农庄收费标准公示》，这是要把普通工薪族堵死在家里的节奏吗？
　　万壑自言自语：“终于来了。”
　　四天前，也就是3月10日早上八点，风回农庄官网增加了几条新信息：
　　一、3月10日上午8：00点整，开放3.15——4.30日的预约通道。
　　二、《顾客守则》从58条增加至71条。
　　三、农庄内的“青鸟书吧”开放，书吧为自愿付费项目。
　　四、风回农庄不接受单位集体预约。
　　五、以后每个月的15日晚22:00整，开放下一个自然月的预约通道。
　　六、农庄收费标准（正式版）公示。
　　一个小农庄的几条官网消息，如果不是因为特殊原因，肯定没什么人关注，就是当初因为风回农庄上热搜，跟帖发表过意见的人，也不可能没事一直盯着官网看。
　　但做为一个曾经引起轩然大波，现在还有几个众所周知正在酝酿最终必定要爆发大波的网红农庄，新出的公示里有那么多惊人的信息，农庄所有员工都知道，他们被声讨是必然的。
　　现在，万壑就是另一只鞋子终于落下的感觉，即便如此，他还是先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开始看内容。
　　今天上海角论坛，看到一个热帖，标题里有熟悉的“风回农庄”字样，半个月前这几个字刷屏各大网站首页，笔者忍不住点进去，只一眼，手里的瓜就被吓掉了，不多说，贴图：
　　预约入园：免费
　　枣园客栈收费表：
　　标准间：16800元/间/天/人。
　　两人自愿合住一间：15000元/天/人。
　　洗浴：3天以内的客人不提供洗浴服务。
　　3天以上，男性20分钟内、女性30分钟内不收费，超过20分钟，300元/分钟。
　　携带3岁以下幼儿，自动增加20分钟免费时间（仅限一人），超过20分钟和成年人执行同一标准。
　　3——12岁儿童，20分钟内不收费，超过20分钟，150元/分钟。
　　超过12岁和成人执行相同标准。
　　超时最长不得多于20分钟，超过20分钟自动断水断电。
　　温馨说明：一、风回农庄最宝贵的是美丽的风景和美好的空气，住房和室内设施只是基于法律要求不得不提供。
　　本农庄鉴于投入和当下客观条件的限制，收费标准较高，考虑到顾客的不同需求，农庄愿意为顾客提供最大限度的方便，允许顾客在预约时间内无限次出入农庄，以便顾客午后和晚上能去更实用的地方休息住宿。
　　二、本农庄空气清新，住宿7天以内的客人不建议洗澡，以免造成财产浪费。
　　下面是餐饮收费项目，非常长的一个表格，分三部分，最上面的是市场购买原材料食品、饮品价目表，中间是大祭岭产原材料价目表，最后是风回农庄产。
　　可能是前面那些天热搜的记忆还在，这篇文到现在才推出一个多小时，浏览量就达到了39万多，留言1万9千多。
　　被点赞推到第一条的留言。
　　雁过留痕：【看过好几遍风回农庄的风景视频，确实好，但再好的风景，住宿一晚一万多、一盘菜9800也离谱了，感觉风庄主被之前热搜的留言给捧的有点飘，失去正确的定位了。】
　　点赞29898，回复889条。
　　好大一个瓜：【这真的是不让小老百姓旅游的节奏啊。】
　　人穷志长：【为啥这些人都这样呢，一有点名气有点钱，就跟小老百姓脱节了，这价格除了排行榜的巨富，谁住的起，吃的起？】
　　喵腻腻：【扎着架势等下个月通道开放呢，现在，洗洗睡吧。】
　　骨瘦如柴：【说为富不仁有点不恰当，但也找不出更恰当的词来描述风老板现在的行为了。】
　　……
　　第二条。
　　马小哈：【不是，人家怎么就不让普通工薪族旅游了？看清楚，不收门票啊亲，四两一大碗的面24块钱啊亲，四两米的鱼香肉丝盖浇饭24块钱啊亲，半斤素饺子24块钱啊亲，半斤豆浆6块钱啊亲……，农庄提供免费的热水啊亲，允许游客自带食物（加粗）啊亲。
　　也就是说，如果你不虚荣，不跟别的人攀比，你如果通过了1天的预约，你可以不在农庄花1分钱，随便享受农庄的美景和空气，农庄还得倒贴你水、电费、保洁费等等；
　　如果你的预约超过1天，晚上你可以花一百多块钱去住青河县城的旅社，或者花1988去住九商的星级宾馆，你不在人家农庄消费一分钱，第二天，你还可以继续回去享受人家的美景和空气，风回农庄做到这程度，还有人不满意？
　　你们在其他旅游区难道不是这样吗？
　　嫌贵，不吃，自己带饼干，带茶鸡蛋；嫌贵，不住，晚上进城，要不在车里将就一夜。
　　为什么到了风回农庄，你们就必须住在景区内，必须吃景区最好最贵的饭？
　　因为人家的风景美，因为人家的饭好吃，因为人家不收门票，所以，人家就得满足你们的无理取闹吗？
　　点赞26786回复1023。
　　有梦就有希望：【问题是，人家那么好的风景，并没有只对权、钱阶层开放，人家还特意做了阶梯式价格，让你可以根据自己的经济状况决定自己的消费，就这，还有人能抨击，无语了。】
　　日进斗金不是梦：【黑喷的世界你不懂，黑喷们不需要逻辑，不需要道理，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良心，所以，不要降低自己的逼格和他们讲道理，讲不来的。】
　　家有爱喵：【十八线小城，我家门口小店的大份面忘了多少年前就28了，盖浇饭大份，素的，三年前就是24了，早餐没有15块以上根本吃不饱，稍微讲究点的店得30块钱以上，风回农庄1碗稀饭+2个大包子+1碟小菜=15，完全是正常价格，有什么好喷的。】
　　……
　　第三条。
　　沂水春风：【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能叫的那么惨，好像风回农庄逼迫他们一天必须花几万块，不花就要要刑讯殴打他们一样。
　　人家花巨资建设了一个世界上最美的农庄，为了照顾你所谓工薪族的自尊心，人家就不能收和风景相匹配的价格，收了就是不让穷人出门旅游，就是不给穷人活路，这不妥妥的道德绑架，我穷我弱我有理吗？】
　　点赞16776。
　　笑看花开：【物美价廉的平价店你不去，跑到奢侈品店要求30块钱买人家的最新款限量版，不卖给你就是为富不仁，对吧？】
　　点赞16666.
　　一棵树：【说的好像他们能通过预约一样。】
　　点赞15674，回复876。
　　彪形大汉：【对啊，说得好像他们都已经通过了预约一样。】
　　最爱是鸡腿：【老子主播，天天把风回农庄预约界面挂着都没约上，那些人是怎么约上的？】
　　工薪族：【这个农庄就是为我等工薪族量身定制的啊，不收门票，允许自带食物，提供热水和直饮水，还有比这更省钱的景区吗？不懂那些人叫啥。】
　　种田世家：【我已经准备好了旅行包，方便面，饼干，保温杯，方便盒，摄像机，就差通过预约了。】
　　……
　　万壑笑了起来：“还是通情达理的人多。”
　　他继续往下看，一条标题和图片完全不搭的推送吸引了他，标题：从最近一些新闻分析古老民谣的科学性。
　　下面直接可以看到几张图，图里的脸万壑很熟悉，是农庄曾经的顾客。
　　他点开，先是一张邵明先——用床单擦鞋那个无赖男——坐在地上斜着眼睛看人的图片。
　　各位网友都认识这位吧，前几天的网上红人，用人家客栈的床单擦鞋还死不认错，拒不交罚款，现在被告到法院的著名无赖男。
　　今天，看到风回农庄官网的新公告我才想起，特么，无赖男虽然现在臭名远扬，但人家曾经享受过风回农庄800元/天/人的特特特优推广价啊，高素质如我，现在连那个农庄的门都没摸到呢，这说明了什么？
　　连续两张邵明先特别丑的角度截取的照片。
　　这说明好人没好运，祸害红千年啊。
　　文到这里就结束了，不能更虎头蛇尾，明显是骗点击，可就算这样，还是有27689次的浏览量，回复328。
　　被顶到第一条的回复居然是。
　　晴空万里：【祝骗点击的小便倒霉三百年。不过，为什么我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为嘛那个无赖能通过预约，我等良好公民盼瞎眼都不过？】
　　万壑笑笑：“因为你们开始根本没觉得我们农庄好，看别人的视频才发现，晚了。”
　　*
　　枣园客栈。
　　梨花盛开，杏花纷纷扬扬飘落，林天赐、岑宇、杨阙、王景禹四个人围坐在半山坡的草地上，神色惆怅。
　　陆而五天前就离开了，因为他预约的是九天，后面就算可以住在齐修贤家里，他也请不来假，不得不走。
　　岑宇只预约了两天，本来应该是最早离开的，但沈厚仁和萧知见过他以后，告诉陆而，岑宇有抑郁症倾向，建议让他多留几天，后面住在齐修贤家就可以了。
　　这个建议对岑宇是正中下怀，他一到农庄就不想走了，正好因为父母逼婚，他一直在逃避回家，几年都没有休过年假，所以跟部门领导一说就批了他两周假期。
　　杨阙、王景禹和林天赐是仅有的三个通过了15天预约的人，一起在枣园客栈半个月，几个年轻人成了朋友。
　　本来，按农庄前面的惯例，他们现在就应该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了，是内向了29年，到了风回农庄忽然像变了个人一样的杨阙说，试营业期结束和正式开业之间的夜晚是个真空期，他们几个如果一起向农庄总服务台要求，他们愿意按新公示的价格付费多住一晚，农庄有可能会同意。
　　他们真的提了。
　　得到的回复是：岑宇是齐修贤的私人朋友，农庄老板做为齐修贤的好友，愿意无偿接待岑宇。
　　其他三人是对农庄最早表达出最大信任的客人，农庄为回报他们的信任，最后一个晚上做为礼物免费赠送给他们。
　　四个人为这个礼物欣喜若狂。
　　和钱无关，就算几个人里收入最少的岑宇，拿出一万多块钱也完全没有压力，他们是欣喜农庄对他们特殊的表达，“最早表达出最大信任的客人”，只有他们三个，这是不是意味着，未来，农庄可能会在某些方面对他们有特殊照顾呢？
　　几个人对此充满期待。
　　杨阙说：“肯定有，想想11号那天咱们想预约时弹出的那个对话框。”
　　他们几个都想撞下运气，看能不能约到下面一个半月里的名额，10号那天预约通道开放，几个人一起上网，结果一输入身份证号，就弹出个对话框：【*先生，您已经在农庄连续生活15天，农庄的空气和饮食对您当前健康的增益效果已经达到比较理想的状态，3个月内请暂时放弃预约。】
　　王景禹点点头：“对，农庄记住我们了，在几千上万人中被记住，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待遇。”
　　林天赐摸摸自己光滑细腻的脸，挥了挥拳头：“我真特么英明。”
　　几个人看着他笑了起来，王景禹和杨阙都已经知道了，林天赐选择15天，是因为他觉得被迫读填完那么长的《顾客守则》，选少了太冤，他原本的打算是最多住两天，就和岑宇一起走的。
　　岑宇笑着说：“我觉得我是最幸运的一个，因为有个单纯善良的表弟，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并且认识了你们。”
　　他现在心里非常轻松，偶尔想起婚姻，想起父母的驱逐，都能一笑了之。
　　他学历好，能力也不错，和领导、同事相处的也挺愉快，年前刚加过一次薪，现在手里的钱够在首都五环内不错的社区交个首付，他还有陆而那么好的弟弟，生活中有这么多美好的事，他为什么要整天纠结一件不愉快的事呢？
　　杨阙说：“我们都是命运的亲儿子，怎么样？呆会儿多订几个菜，晚上一起喝一杯庆祝庆祝？”
　　另外三个人异口同声：“好，喝一杯。”
　　*
　　虫鸣院，黎下的办公室兼客厅。
　　全体员工，包括沈九州和阿哩、飞飞、康康都在。
　　所有人看上去都很悠闲，因为只有易眠面前有个电脑，屏幕上有表格，其他人手里都没活儿。
　　只是，沈厚仁的表情看起来跟其他人不大一样。
　　黎下撸着康康的小肚皮，看沈厚仁：“你真没给他们内部消息？”
　　沈厚仁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绝对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会破坏老板的开业大计呢。”
　　黎下说：“没什么破坏不破坏的，谁来都是来，只是通过长期预约的全是首都人，由不得我不多想。”
　　黎下想以后都赶整月发布，所以这次一下开放了45天的预约，时间长，放出的长期预约名额就多，15天名额9个，7天名额90个，结果，41分钟，秒完，通过的还几乎全是首都人。
　　他们原来的估计，至少得三个小时以后，才会陆续有人发现公告，四个小时左右，预约才可能陆续通过。
　　要知道，这次可没有提前公布时间，发布开放通道时间，和预约通道开放是同时的，在没有提前得到消息的情况下，谁会一直守着一个小农庄的官网等啊。
　　现在的情况，大家全都怀疑是沈厚仁给他原来种植园的老顾客们通风报信。
　　黎下问沈厚仁，不是审问，就算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什么商业机密，就是他刚才说的，谁来不是来，只要守规矩，给钱，谁来对他都一样。
　　他是怕沈厚仁因为担心价格一下提那么多没人来，感觉没面子，背着他央求别人来捧场，他不想让自己的员工欠别人这种情。
　　现在沈厚仁坚决否认，黎下心里就轻松了，可能是首都那边网速比较厉害吧。
　　怀江看老板放心了，马上拍拍手：“案件调查结束，准备开饭，吃饱了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正式开业。”
　　万壑跳起来去自动售卖机里取饭菜。
　　黎下抱着康康坐到餐桌旁，等着吃。
　　他看不到的地方，易眠、贡宝跟沈厚仁过眉眼官司，
　　沈九州、怀江、萧知唇角微微挑起。
　　--------------------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二更的，没赶上。感谢在2020-04-16 18:40:41~2020-04-17 03:01: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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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正式开业
　　早上5：10,九商高铁站。
　　首都和九商相距两千公里，气温却几乎一样，都是个冷。
　　陈雅群裹紧大衣,把兜帽也拉上,随着出站的人群走出来。
　　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广场上一片车海，她完全看不到脑海中的车牌号，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一个灵巧的身影从下面跑了过来,对着陈雅群喊：“陈总。”
　　陈雅群收起手机,跟着女孩子下了台阶，坐进一辆加长轿车。
　　司机也不说话,感觉到老板坐稳了,就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女孩子拉开小餐台,把几个精致的食盒放上去：“陈总,这是我在……”
　　陈雅群伸手制止她：“我在风回农庄预订了早餐。”
　　女孩子：“从这里到风回农庄二百公里出头，得走两个多小时，您先少吃一点吧,德宣斋给您订的,味道应该不差。”
　　陈雅群摇头：“车上没睡好，头有点疼,我睡会儿，到地方喊我。”
　　女孩子不敢再多说,轻手轻脚地收起食盒和餐台，拿出个毯子给陈雅群搭上。
　　陈雅群却睡不着,歪着头看窗外。
　　她原本是要开车过来的,谁知道，昨天她都下了绕城,进入京珠高速了，突然接到苏沛然的电话，苏沛然说，沈厚仁的老板不喜欢汽车污染他们那边的空气，他和另外几个人都决定乘坐公共交通系统去九商。
　　陈雅群愕然，问苏沛然哪里听说的这事，苏沛然说一句话说不清，回头见面再跟她聊，反正他已经决定到时候乘飞机去九商了。
　　陈雅群放下电话，随即让司机进入服务区，先打电话让助理订到九商的车票或机票，然后返程。
　　不是陈雅群和苏沛然脑回路有问题，实在是他们共同认识的种植园老板沈厚仁脾气忒大忒怪，谁都摸不准哪些行为会犯他的忌讳，而一旦犯了他的忌讳，想再获得他认可非常非常困难。
　　陈雅群亲眼见证过几个被沈厚仁嫌弃的人是什么结果，一个重工制造业的大佬，在种植园里调戏一位女明星，被沈厚仁划拉出受欢迎客人名单，从此，这位大佬不允许走进他的种植园一步。
　　一位著名影帝，在种植园门口踹了一只小流浪狗两脚，跟旁边的人说流浪狗应该被收集起来活埋或烧死，正好被沈厚仁听到，影帝不但从此不能进他的种植园，连转手买他种植园的产品都不行。
　　沈厚仁给那些买到他产品的人发公告，谁敢把他的东西转手卖给那位影帝，或以其他方式赠与他，以后跟那位影帝一样的待遇。
　　苏沛然介绍去的一个跨过公司亚洲区首席执行官，把车停在了沈厚仁特意交待过、不让停车草坪边，沈厚仁差点把那车给砸了，那位执行官连连道歉把车挪开都没平复沈厚仁的怒火，那位执行官不能再进种植园。
　　几个月后，陈雅群才听说，是因为那块草坪从远处看，像个小婴儿的笑脸，沈厚仁特别喜欢那个草坪笑脸，认定它是有生命的。
　　那位执行官听说后，特地又去看了一次，也没看出哪里像小婴儿的脸，只能自认倒霉。
　　听说沈厚仁还因为这事在他那位牛逼哥哥面前大哭，他哥哥好一番哄，还给他买了个礼物，才把人哄好。
　　这样的事还有很多。
　　而让人无法理解的是，沈厚仁真的有办法知道谁偷偷把他的东西送人了，让十分同情执行官的苏沛然等人也不敢把水果送给他。
　　七年前，陈雅群经苏沛然介绍认识沈厚仁，经过三年接触，她才在沈氏种植园租到了一所小房子，得到一个优先购买种植园产品的名额，她十分珍惜。
　　经常在沈氏植物园生活，经常食用沈氏产品，切切实实改善了陈雅群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她的妇科病好了，失眠好了，严重到必须带假发才能出门的脱发好了，肠胃功能好了，身高1.68米的她，体重终于突破了90斤，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变好看了。
　　至于皮肤的改善，那对她次要的，面黄肌瘦枯瘦如柴和脱发才是她最大的心病。
　　反正，陈雅群成为沈氏种植园的嘉宾以后，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
　　陈雅群的父母也因为沈厚仁提供的食物获益良多，父亲的高血压、糖尿病好了，折磨了母亲几十年的关节痛好了。
　　沈厚仁偶尔心血来潮，还会在种植园义诊。
　　去年夏天，沈厚仁就开过一次义诊，陈雅群把左腿肌肉严重萎缩导致无法下地的姥姥给带了去，沈厚仁给老太太来了两个疗程的针灸和按摩，老太太现在又能自己逛街去了。
　　可就在陈雅群为姥姥高兴的时候，沈厚仁突然宣布，他不想干了，他把种植园租给别人了，他要去浪迹天涯，闲看花开花落了。
　　陈雅群的朋友圈为这事炸了锅。
　　他们都知道沈厚仁有才，还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牛逼哥哥，所以任性，想起一出是一出，可这一出也闹的太大了，经营了三十年的种植园，说不干就不干了，一大群自认是vip的客户和朋友，说扔就扔，提前连个招呼都没有，等他们知道的时候，沈厚仁已经没影了。
　　好在，沈厚仁还把种植园的水果给他们留下了点，只有往年的一半，但品质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可就是因为这样，他们这些人才更不能忍受：那些水果没到春节就吃完了，然后他们就没有水果吃了——吃了那么多年的沈氏产品，谁还吃得下其他水果啊。
　　所以，半个月前，当他们这个群体中有人发现，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风回农庄雇凶打人”视频里的其中一个“凶”特别像沈厚仁时，他们的圈子再次炸锅。
　　有几个执行力特别强的，在看到视频后马上就安排了专人盯着风回农庄的官网和预约通道，不停地刷新，看到有补充名额就上，可惜，抢的人太多，他们的钱再多，也打动不了风回农庄的预约通道，抢不到。
　　什么？外挂？
　　这还用说吗？他们这个圈子里有两个以IT起家的大佬，手里都有游戏公司，平日里视外挂为杀父仇人，这回抢急眼了，把手下最厉害的程序员拎出来，明示暗示地让他们帮忙抢，结果，一点开预约通道就弹出个红色对话框：【第一次警告，使用外挂将会被拉入永久黑名单。】。
　　把大佬气得……决定派人直接去风回农庄大门口蹲人——怎么都找不到沈厚仁的新联系方式，只能用最古老的办法了。
　　结果，还真给他们蹲到了。
　　千里迢迢来蹲人的几个人都是经常跟在老板身边去种植园的高级助理，沈厚仁都面熟，风回农庄规矩再大，人家老熟人见面，也得让打个招呼吧。
　　这些“总”们就是从沈厚仁的两句招呼里分析出了通道开放时间。
　　沈厚仁跟几位老熟人说：“不好意思，我们后天有大活动，我很忙，没时间接待你们，你们走吧。”
　　老熟人问：“什么活动？”
　　沈厚仁说：“哎呀，八点了，我们上班时间到了，不敢跟你们聊了，我走了。”
　　说完就跟着贡宝跑走了。
　　就这两句话，那些大佬和“总”们就把后面一个半月最长的那些预约名额几乎给抢光了。
　　陈雅群的女儿帮她抢到一个15天，她高兴得把手里的杯子都扔了。
　　只要能见到人就好，见到了人，水果蔬菜和农庄内的小房子还会远吗？只要东西好，钱从来不是问题。
　　对他们这个群体来说，钱是最不值钱的。
　　车子进入青河县界，陈雅群开始戴帽子。
　　女孩子说：“陈总，还得一个多小时呢。”
　　陈雅群说：“我知道，我就是准备一下。”
　　七点半，陈雅群远远地看到了花海和人群。
　　她对女孩子和司机说：“靠近自由停车场就停，我下去你们就可以回了。”
　　女孩子说：“我们还是在附近等着吧，万一您有什么事。”
　　陈雅群说：“有事我打电话，下次来，换成环保能源车。”
　　昨天有点急，她忘了强调这一点。
　　女孩子楞了下才点头：“呃，好。”
　　陈雅群下车，边拿旅行包边观察路旁的景色：“这才是自由停车场啊，就这么美。”
　　今天气温下降，还有风，但自由停车场的车位几乎占满了。
　　属于风回农庄的停车场里熙熙攘攘，已经靠近拒马的路两旁还架着不少摄像机，都是来观看风回农庄正式开业仪式的人。
　　可风回农庄官网上一直在滚动播出一个公告：因为试营业一切顺利，正式开业无缝衔接，故，3月15日是正常营业，不再举行开业仪式。
　　这是易眠发现论坛上有个专门讨论正式开业仪式的热帖后，向怀江做了汇报，怀江和黎下讨论的结果。
　　半个月搞两次仪式，太折腾了，黎下不想费那个心——虽然试营业仪式他也没费什么心，但总是比平常要多操心一点。
　　陈雅群摇摇头，一路眼花缭乱地穿过围观的人群，来到了巨大的、漂亮得闪瞎人眼的、横跨了整个公路的、半圆形鲜花拒马前，先拿出手机拍了一段，然后，她被人从后面拍了一巴掌。
　　转过身，她惊喜地道：“你们也都约上了？”三个熟人，都是原来沈厚仁种植园的贵宾。
　　苏荷、田永春、李寄鸿一齐点头。
　　苏荷问：“你几天？”
　　陈雅群：“15天。”
　　苏荷、田永春、李寄鸿同时轻叫：“喔，你怎么这么厉害？”
　　陈雅群问：“你们呢？”
　　苏荷说：“都是7天，李仲恺说15天名额太少，让我抢7天，保险。”
　　陈雅群：“李仲恺没抢到？”李仲恺是苏荷的爱人。
　　苏荷说：“嗯，我们俩几乎同时点击确定，我过了，他没过，他在那儿骂寄鸿，说肯定是寄鸿把他挤掉了。”
　　李寄鸿：“草，我这个冤，人家15天跟7天一共105个名额，光咱们知道的，多少人抢？他怎么就咬着我不放呢。”
　　田永春说：“谁让你们俩从小斗到老。”
　　两个同年出生的远房堂兄弟，都是一路学霸上来的，年级第一、第二的位置争夺了十几年，现在又都是首都商业界的人物，可不是从小斗到老。
　　苏荷仰头看周围，对陈雅群说：“太漂亮了，这还是外围停车场呢，就和小沈原来的种植园一样漂亮。”
　　陈雅群说：“希望他们出产的瓜果，也能和小沈的种植园一样漂亮。”
　　说笑之间，时间就到了八点。
　　一对文雅的中年夫妻和一个高挑清俊的青年站这在了拒马中央的位置。
　　空中响起一个声音：“我是风回农庄总管怀江，风回农庄今天正式开业，我代表农庄全体员工欢迎各位的到来，祝大家能在这里得到最好的旅游享受。
　　下面，请我们老板为农庄开业致辞。”
　　老板：“欢迎各位的到来，祝大家玩的愉快。
　　好，开门了。”
　　“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
　　一声宛若仙乐的鸟鸣声，在黎下的声音落下的同时响起，一只美丽的黄色小鸟从西面迎着朝阳飞来，它的下方，是无数蔓性风铃花交织而成的长廊。
　　蔓性风铃花的根在公路两侧，它们攀援缠绕在路旁的大乔木上，爬上树枝，向公路中间延伸，两侧的藤蔓在空中对接，在半空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花网，把整个公路全部覆盖。
　　小鸟在歌声中从人群头顶掠过，无数的鸟从风铃花廊上飞起，风吹鸟鸣，一串串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响起，和在风中摇曳的串串风铃花完美融合。
　　“看，喜鹊，那么多喜鹊。”
　　陈雅群从恍惚状态回神，顺着身边人的胳膊看去，只见路两旁的繁花盛开的大树上，无数的喜鹊站立在树梢梢尖上，任凭风吹树枝摇，抬头挺胸的优雅姿态丝毫不变。
　　繁花之中这一景，因为生动，比笔墨最绚烂的花鸟画美无数倍。
　　“都说喜鹊登高枝，今儿可真见识了。”
　　“我的天，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觉得咱们国家的野生鸟类快灭绝了呢。”
　　“怎么会有这么多喜鹊？这也太玄幻了。”
　　“我才发现，鸟的形状，是世界上最美最合理的形状。”
　　“我下辈子想托生成鸟，太特么漂亮了。”
　　“风铃花居然有那么多种颜色吗？我一直以为就一个白色。”
　　“别别别，我我我，这肯定是做梦，风铃花怎么可能凭空编织成拱形啊，还是跨度那么大的拱形？这不符合基本的力学原理啊。”
　　“这么美的时候，你能不能别提什么原理？”
　　“我想进去，不去人家真正的园区，就让我去风铃花廊桥里走几分钟就行，怎么能那么美啊。”
　　“我也觉得，比那天的月季花廊更美，不对，也不是，月季花廊也非常非常美，它们不一样。”
　　……
　　“陈女士，欢迎进入风回农庄。”
　　“哦，哦哦。”耳边第三次想起这个声音，陈雅群才拍拍胸口，解除木雕状态。
　　她看看身边。
　　苏荷还在对着风铃花廊桥发呆。
　　田永春和李寄鸿像专业摄影师一样，还在认真地拍摄。
　　陈雅群拍拍苏荷：“哎，回来啦。”
　　“啊？”苏荷一激灵，“哦，你，你，该进去了？”
　　陈雅群：“你不进去？”
　　苏荷：“我预约的时间是19号至25号。”
　　陈雅群：“那你今天就来了？他们俩也是？”
　　苏荷说：“反正也不剩几天，我在九商定了宾馆，这几天白天在这里的停车场玩，晚上回九商住。
　　田永春是明天，16开始，寄鸿是21号开始，他们来就是想见沈厚仁，你今天就能进去，记得先找他，找到给我们打个电话。”
　　陈雅群说：“好，我尽量。”
　　风回农庄可不是沈厚仁的种植园，只有两千亩，如果沈厚仁成心躲着他们，她一点没信心能找到。
　　两位男士还在拍拍拍，陈雅群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
　　隔着风铃花疏疏落落的藤蔓墙，她看到了山坡上一个茅草小院，她想去，但她又不想错过风铃花廊一步，还有路边的花树……啊，她知道了，那个叫随风而行的旅游主播一点没夸张，这真是个痛苦，不，甜蜜，不，也不对，这真是让人没法选择。
　　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远处的风铃花廊里出现一队马车。
　　陈雅群听到田永春和李寄鸿的声音：“哎，麻烦往旁边一点吧，你们这样后面的人没法拍。”
　　陈雅群走到风铃花廊下，仰起头，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个光着脚跑在田野里的小女孩。
　　*
　　黎下坐在朱颜树下，抚摸着怀里的小鸟：“不是说了今天没有开业仪式吗？你把自己累成这样，还来怪我。”
　　阿哩累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吵架的气势却一点不减：“嘀哩，嘀哩嘀哩。”
　　黎下：“我们农庄这么漂亮，只是少举行一个开业仪式，怎么就丢脸了？”
　　阿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
　　黎下：“好好好，就是丢脸，就是丢脸，谢谢你帮我把脸捡起来了。”
　　阿哩：“倏——～”
　　黎下：“睡吧睡吧，睡起来有甜甜果吃。”
　　阿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
　　黎下：“好，我错了，你不是乳臭未干的小傻鸟，我不该用那种口气对你说话，是吃果子，不是甜甜果。”
　　阿哩小脑袋蹭蹭，闭上眼睛。
　　黎下看狗儿子：“你们俩是老大，不许学，啊，这样，这么难伺候，爸爸的日子没得过了。”
　　狗子斜着眼睛看小鸟。
　　怀江说：“风大，老板你回屋去吧，要不，去乌家树上歪会儿，乌家树叶子密，扛风。”
　　黎下看看一夜之间从金黄边最绿的乌家树：“行，今儿开业，昨晚上有点紧张，睡会儿补补眠。”
　　他站起来，抱着阿哩跳上了乌家树，两只儿子在树下卧下。
　　乌家树还不算太大，树枝也能够让他躺着睡，但肯定没老杈那里舒服，所以他老老实实在老杈那里躺下。
　　树叶密果然扛风，他一点不觉得冷，还暖融融的，他把身体调整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刚想闭上眼，阿哩“嘀哩”一声叫，同时飞了出去。
　　黎下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怀里，迷茫地抬起头，看着落在他房顶的阿哩：“怎么回事？”
　　阿哩“嘀哩”了两声，展翅飞回了朱颜树上自己的窝里。
　　黎下嘴里嘟囔着“小麻烦精”，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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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迷路
　　没下雪,16°也算不上倒春寒，只是风有点大，又是河边,一直坐着的话感觉就很冷,好在杨阙穿的够厚，所以感觉不大，抱着自己的保温杯该喝茶喝茶，该看风景看风景。
　　坐他旁边的男人比他穿的还厚,羽绒服外面还套了个军大衣,加绒西瓜帽下的脸还是冻得青中泛白，就算这样他也不动窝,目不转睛地一直看着拒马那边的风铃花长廊。
　　这就是小卒苏淳阳。
　　他6号晚上到鸡鸣岭,从7号早上开始,每天和万家兄妹一起骑车到这里,万家老五去农庄上班，其他四个先鸡蛋里挑骨头地搞两个停车场的卫生，有预约的客人和自由围观者以后,他们再化身城管,维持秩序。
　　苏淳阳到这儿后就在河堤上或停车场来回走几圈当晨间锻炼，有人以后,他就拿出个大蒲团，坐在靠近拒马的河堤或停车场边缘开始看风景,一看一天。
　　刚开始两天，杨阙预订了风回农庄的午饭和晚饭,到时间就坐了小马车跑出来和他一起吃,两天后，苏淳阳不让杨阙再回来跑,让他抓紧时间在里面享受，鸡鸣岭也有个小超市，他买点半成品，再稍微加工一下伙食问题就解决了，不用杨阙天天帮他买饭。
　　杨阙听从了他的建议，后面六天，就出来和他见过两次面。
　　今天早上，杨阙和林天赐、岑宇、王景禹一起离开客栈，在农庄大门口分开，那三个人和齐修贤一起乘马车去东入口，然后齐修贤开车送他们去九商，杨阙一个人来到北入口，和苏淳阳汇合后，就这么坐在河堤上陪他看风景。
　　八天，天天就这么坐着看风景，杨阙都不知道苏淳阳脑子里在想什么，但他陪得心甘情愿。
　　他肯定有一天也会灵感枯竭，也会从神坛跌落，到那时，他希望也有一个朋友能陪陪他，不用安慰，不用开解，只要让他知道，当他盛名不再，他也并不是一无所有就好。
　　兜里的手机一阵“叮铃叮啷”，是柴草棚的视频通话邀请，杨阙拿出手机打开，步衾的大脸出现：“嗨，南天，已经离开蟠桃园了吧？你和卒神在干嘛？”
　　杨阙把手机伸远一点，让苏淳阳和他一起入镜：“卒神在修仙，我在围观卒神修仙。”
　　步衾：“我靠，那那那那是卒神？”
　　杨阙一扛苏淳阳：“跟瘦瘦打个招呼。”
　　苏淳阳一举手：“嗨，瘦神，早，中午好。”
　　步衾：“卒神你受什么刺激了？你的胡子呢？你的自来卷呢？”
　　杨阙：“剃了，卒神说胡子和头发影响他吸收风回农庄空气里的灵感，剃了。
　　对了瘦瘦，你怎么好几天不上线？不是被我说的事儿吓住了吧？”
　　步衾：“切，你那也叫事儿？现在就是跟你说呢，书寄出去了，你这两天别跑远，记得收货。
　　我这几天蹲小黑屋憋一大高.潮，差点把头给挠秃了，刚刚才憋出来发走。”
　　杨阙点头：“憋出来了就好，后面能平稳写一段时间了。”
　　步衾叹气：“我下本儿就还转回我的科幻频道，种马开荒文忒特么难写了，老娘换位不来你们这些渣男的感情世界。”
　　杨阙：“你好好一科幻大神写异世开荒就算了，还加个种马，自己找虐怪谁？砍大纲完结吧，别难为自己了。”
　　步衾是相当稀少的女性硬科幻大神，名气仅次于他，也是本本大卖，现在还有一部根据她的作品改编的电视剧在热播，主演是当下炙手可热、唱而优则演的小鲜肉季杨。
　　步衾哭丧脸：“大纲才过三分之一，再砍俩月内也完结不了。”
　　杨阙正想说让她把大纲发过来，自己没事帮她理理，苏淳阳的手机响了，他一扭头，步衾正好说：‘“天哥我先下了，我早饭还没吃呢。”
　　杨阙关了视频，苏淳阳的电话已经结束，杨阙挑眉。
　　苏淳阳说：“快递，我让直接送这儿。”
　　十分钟后，快递车到了，仲平和吴姜打开拒马，把一个个快递包往小马车上装，完了，杨阙和苏淳阳过去，指指两个纸箱对两个人说：“给青鸟书吧的，齐勤知道，麻烦您给捎过去吧。”
　　仲平和吴姜这几天已经认识杨阙了，知道他是第一个通过15天预约的人，对他好感满满，闻言笑着把东西搬到了马车上。
　　看着马车离开，苏淳阳说：“回鸡鸣岭吃完饭，跟我一起来一次环风回农庄骑行怎么样？”
　　杨阙：“现在走都没问题。”
　　万家兄妹也该回去吃饭了，于是，六个人结伴回了鸡鸣岭。
　　杨阙不在的几天，苏淳阳雇了村里两个女人把院里院外彻底打扫了一遍，杨阙网上买的家具和床上用品、灶具、餐具这几天也到了，还是那两个女人，把一切都帮他们收拾得妥妥帖帖，只是忘了买米面油。
　　小超市现买了几桶方便面和一篮子土鸡蛋，两个人的午餐就解决了。
　　苏淳阳看着杨阙说：“从风回农庄特供换成方便面，落差是不是有点大？”
　　杨阙说：“不是一般的大。”
　　心满意足地站在院子正中央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新家园，杨阙和苏淳阳一人一辆山地自行车出了门。
　　自行车也是网上买的，和万家五兄妹一起买了七辆，店家给了非常优惠的价格。
　　两个人按照手机地图上查到的信息，向东出了鸡鸣岭，沿青大路往北两公里后，再向东上了通往狐仙岭的公路。
　　这条公路是沿着一道比较高的山岭的山根修筑的，这道山岭就叫狐仙岭，那个叫同名的村庄就建在狐仙岭中段山脚下。
　　这个世界的华厦国已经是发达国家，国民的物质生活水平普遍较高，狐仙岭和大祭岭、鸡鸣岭相比虽然差了点，但和华厦国大部分地方的乡村比并不贫穷，家家户户都有至少一辆汽车，房屋也大多是宽敞的两层小楼，鸡鸣岭除了老房子比较好舍不得拆除的举人和秀才之后，其他人家也都是这种房子，华厦国乡村民居基本都是这样，样式单调了些，工艺粗糙了些，没有传统老房子的精致、坚固和韵味，但舒适性并不差。
　　见识过大祭岭的杨阙对狐仙岭没什么感觉，苏淳阳却兴致勃勃，杨阙感觉奇怪，问他，苏淳阳才说：“我也想在这一带买房子，可鸡鸣岭的那几个院子都不卖了。”
　　杨阙吃惊：“不卖了？你听谁说的？”
　　他帮苗豆豆买的时候，季濂看起来还十分热心呢，季濂不愿意让鸡鸣岭和很多偏远的小村一样无声地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恨不得自己把几个快达到法律规定拆除年限的院子都买下来，怎么会突然不卖了呢？
　　苏淳阳说：“就是那位叫季濂的村长说的，他没说原因，只说暂时不卖，不过，我今天出来并不是专门为了找地方买房子，我就是因为进不了风回农庄，所以想看看它周边情况。”
　　杨阙说：“好吧，那，咱们继续向前？”
　　苏淳阳说：“嗯，继续，一直转到风回农庄东口。”
　　他们顺着狐仙岭一直走，下午三点半，走上了通往古盲岭的公路。
　　古盲岭和狐仙岭之间来往很少，但法律有规定，相邻的村庄之间必须得通公路，所以，在这条路上走了快两个小时，杨阙和苏淳阳都没遇到一个人。
　　已经五点多了，本来该折回去，可看到那条高高的、西北—东南走向、略呈圆弧状的古盲岭，两个人都莫名兴奋，于是，两个加起来快八十岁的男人就办了件不靠谱的事，天快黑了，两个人还在离家四十公里以外的荒山里。
　　站在古盲岭山头，看到宛若深渊的风回农庄方向，杨阙和苏淳阳都懵了。
　　“怎么会这样？”杨阙回头看看身后夕阳下的山岭，“我们遇到鬼打墙了？”
　　苏淳阳说：“自然界奇妙的事情数不胜数，应该是特殊的地理现象。”
　　杨阙觉得，这个解释很砖家。
　　从古盲岭下来，天已经黑了，两个死宅写手此刻两股战战浑身大汗，连自行车都上不去了。
　　杨阙拿出手机：“不行我让万潮帮咱们在鸡鸣岭叫辆车吧，加倍给人家钱。”
　　苏淳阳划拉开手机地图：“万潮跟鸡鸣岭的人也不熟，别难为他了，往前五公里就是古盲岭村，咱们去那里借宿一晚吧。”
　　杨阙其实一步也不愿意走了，但他也是不爱麻烦人的性格，在自己多遭点罪和麻烦人之间，他选自己遭罪。
　　两个人艰难地跨上车子，抹黑骑行，好在公路质量不错，也没有人在公路上乱扔东西，一个小时后，他们看到了灯光。
　　可等走近了，两个人面面相觑：“咱们不是穿进聊斋了吧？”
　　面前的村庄某种程度上说已经不算村庄了，几个破败的院子稀稀落落地坐落在树林子里，大部分人家的院墙都不完整了，从倒塌的空隙了，可以看到杂草丛生的院落和摇摇欲坠的房子。
　　“哎，谁啊？”一声喝问，打破了两个人穿越聊斋的惶恐，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一所破败的房子里出来，跳过倒塌的院墙向他们走来。
　　杨阙打开手机发消息。
　　苏淳阳说：“我们要去风回农庄，迷路了，麻烦先生给指个路吧。”
　　这个村子有点吓人，他们已经决定累死也要先离开古盲岭再说。
　　葛辽眯着眼上下打量两个人：“这里离风回农庄还有六十多公里呢，看你们累得不轻，能骑到吗？”
　　苏淳阳说：“不会吧？这不是古盲岭吗？地图上显示，古盲岭距离大祭岭只有23公里。”
　　“切，”葛辽豪爽地一扭头，“你说的是雅度地图对吧？根本不准，我们这边村与村之间随便就是几十公里，我们这儿是上古盲岭，你说的那是下古盲岭，地图上根本没收录我们村。”
　　苏淳阳看杨阙：“那怎么办？”
　　杨阙说：“我给一朋友发了定位，他说马上来接我们。”
　　葛辽问：“你朋友哪儿的？”
　　杨阙说：“狐仙岭的。”狐仙岭离古盲岭最近，这人如果起什么歹心，得考虑一下他是不是来得及清场。
　　葛辽说：“狐仙岭啊，离我们村四十多公里，倒不算远，不过，我们两个村之间因为平时不来往，公路几十年没人管了，中间一段塌方给埋了也没人理，现在这天儿，汽车过那段路，悬，不行你让他们绕道青龙镇，再绕到潘家村吧，潘家村来我们这儿的路还行，也就是远四五十公里。”
　　这就是个骗子。
　　杨阙和苏淳阳同时在心里说，潘家村是古盲岭东边略偏北的村子，离古盲岭二十公里，从狐仙岭出发，往北十几公里到青龙镇，再到潘家村，完全是南辕北辙，绕了个大圈子。
　　“哎呀，老葛，这么晚了还有人来投宿啊？”气氛正有点尴尬，远处传来一个热情的声音，一个男人一瘸一拐走地过来。
　　杨阙和苏淳阳交换了个眼神：双簧？还是好人？
　　瘸腿男人继续往这边走：“这风回农庄一开，咱们村也热闹起来了，天天都有投宿的哈，我们家都没地方了。”
　　“村长，你腿不好，就别操心了，有客人来，我们肯定会接待好，不会砸了咱们村的牌子。”葛辽嘴里亲热地说着话，大步走过去，到邱大福跟前，直接给他转了个身，“您快回去歇着吧，累了一天，腿又该疼了。”
　　看着邱大福慢慢走远，葛辽乐呵呵地说：“见笑了，我们小地方，以前没做过生意，村里连生人都不常见，现在一下子每天接待几十个人，挣几千块钱，我们村长就神神叨叨，总怕出错。”
　　杨阙有点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迷了路，这里真不是地图上的古盲岭，而是被雅度忽略的上古盲岭，他正在想怎么暂时摆脱这个男人，他和苏淳阳单独交谈……
　　“嘀嘀，嘀嘀……”汽车喇叭声突然响起，一束光打了过来。
　　杨阙和苏淳阳手搭在眼睛上看过去。
　　车子很快来到了他们跟前，还是三辆，第一辆车的司机伸出个头：“杨阙，老苏，是你们吧？怎么跑这儿来了？快上车。”
　　杨阙和苏淳阳推着车子跑过去。
　　齐修贤说：“车子扔那小货车上，你们俩坐我的车。”
　　杨阙和苏淳阳把车子放在最后一辆拉货的车上，跑回来上车时，却看不到那个高大的男人了。
　　车子转上九回路，杨阙才问：“齐先生，怎么是你？”
　　齐修贤去客栈看过陆而、林天赐他们好几次，杨阙和他一起聊过天，知道他是大祭岭的会计，也是风回农庄老板最好的朋友。
　　齐修贤说：“我们刚才已经快到入口那儿了，接到农庄的电话，说你们俩误入古盲岭，可能被人给赖上，让我们赶紧过来。”
　　“赖上？那个村的人有问题？”虽然自己的感觉也不正常，杨阙和苏淳阳还是想听听当地人的说法。
　　齐修贤笑着说：“倒也不是，一半句话说不清，回头有机会再告诉你们。”
　　虫鸣院。
　　看着屏幕上退入阴影中的葛辽，萧知和怀江交换了一个眼神。
　　怀江问易眠：“这几天去古盲岭借宿和询问买房的一个几个人？”
　　易眠说：“想去借宿的二十七个，最后住在那儿的十二个，全都被葛辽敲诈了一遍，他也不多敲，都是两千块钱，那些人气得不行，又觉得为两千块钱闹太大不值，最后都给了。
　　询问买房子的三十七个，其中有十五个人是今天过去问的，这十五个里有十三个是通过了我们农庄预约的首都人，这些人全都是葛辽接待的，他全都一个回复，不卖。说是祖宗留下的家业，再穷也不卖。”
　　萧知说：“张嘴就来，是他的风格。”
　　怀江嗤笑：“祖宗家业，还挺入戏，”
　　易眠不接话，兴致盎然地继续看葛辽，每天都指着这家伙娱乐呢。
　　乌家树上，黎下还在沉睡，沈九州坐在他身边，两只狗子窝在树下，夜色一片安然。
　　--------------------
　　作者有话要说：
　　计划的七千字没完成。
　　WPS频频崩溃，重启几次后终于能用了，卡顿，延迟，两个无线键盘都像接触不良，直接用笔记本键盘也不行，一次最多打两个字，所有按键都像失灵了，抓狂。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何以陌生YZF 2个；云淡风轻近午正、心随意动、y、鱼鱼飞214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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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个建议
　　夜色浓稠,细雨如丝，两棵乌家树相扶相携，静静地伫立在风雨中。
　　睡在树杈窝窝里的人向右翻了个身,左手伸出去,像要搂住被子，搂了个空之后，闭着眼睛来回摸索，摸不着……
　　黎下睁开眼,盯着空无一物的脸前迷茫了片刻,他试探着又摸了两下，确定,真的没有。
　　重新翻平,看左边,也是空的。
　　没有热乎乎的大黑鸟,也没有暖烘烘的花白鸟，但暖洋洋的感觉还在，十分舒服,脑子里掠过几个熟悉的面孔,还有排队行走在花廊里的马车……
　　他的农庄开业了，他是老板,老板也是要工作的……
　　可是，好舒服,眼睛好涩，好像下雨了,下雨天睡觉最舒服了……继续睡吧。
　　黎下果断放弃挣扎,闭上眼睛，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再次陷入梦乡。
　　这次,他是被阿哩的歌声唤醒的。
　　没看到阿哩，那家伙叫了几声就没影了，现在响在他耳边的，是定居雀园的其他鸟的叫声，都很好听，没有大黑鸟的叫声那样响亮，能穿透十万里乌云还附带彩霞特效；也不如花白鸟的叫声那样浑厚，能震动百万山川，让万木吐绿百花竞放。
　　但，还是很好听，小巧的、婉转的、清脆的，只能响出半里地的叫声，也一样好听。
　　阳光穿过乌家树翠绿的叶子照下来，落在他身上，变成暖暖的青黄色，远一点的树叶上都还挂着雨滴，雨滴在阳光下闪烁着琳琅的光芒，让他有躺在钻石堆里的错觉。
　　大黑鸟和花白鸟的影子越来越远，最后变成针尖大小消失了。
　　黎下坐起来，看到了树下的狗子，脑子里划过一道亮光。
　　他纵身跳下，半蹲在狗子面前：“嘘——，儿子。”
　　两只狗子保持着半起身的高难姿势凝固住。
　　黎下扭头看了一圈，才继续压着嗓子说：“爸爸也很想你们，但是，咱们的父子之情容后再叙，现在，你们和爸爸一起去那边看看，小心点，别让易眠听到。”
　　两只狗子慢慢站成正常的姿势，跟在黎下身边向东走去，动作轻得宛若不存在。
　　员工们的宿舍离虫鸣院大约二百米，黎下动作轻，但走路速度正常，很快就来到了沈厚仁和贡宝的茅草屋前。
　　所有的窗户都敞开着，他站在窗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少年。
　　十岁左右，皮肤黑黄，非常非常瘦，两颊和眼窝深陷，隔着深绿色的毛毯都能看出胸廓、髋骨和膝盖骨的轮廓。
　　黎下看了片刻，轻轻对狗儿子说：“去，发现易眠或萧医生他们想往这边来时，拖着他们。”
　　两只狗子不动，对着他轻轻摇尾巴，杉下还过来把头抵在他膝盖上。
　　黎下摸摸两只的头：“在闹明白我自己是怎么回事之前，我不会再乱来了，去吧。”
　　两只狗子看着他，满眼担忧，但还是往办公室那边走去，楸下走在后面，一步三回头。
　　黎下冲它笑笑，推门走进了房间。
　　他先伸手试了试少年的呼吸，要非常细心，才能感受到一点点。
　　他又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耳垂：“还这么瘦，不过好歹是肌肉的感觉了。”比原来的牛皮纸强。
　　他拉过椅子坐下，把手放在少年的胸口，胸骨有点硌手，体温偏低但有了温热的感觉，仔细感受心跳，非常微弱，一分钟只有十六下，但，总算有了。
　　少年的眼球突然动了动。
　　黎下抓起他比干树枝多了一层软乎皮肤的手，轻轻说：“我想不起你是谁，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我能感知到一点……东西，比如，你想醒过来，但，你现在这样不行，你的魂魄，或者你的意识，或者说你的精神力，或者说魂力，我不知道怎么称呼那种力量，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你的魂魄目前支撑不起太多的思想，支撑你肉.体成形的那种能量也远远不够，你如果想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现在的身体和年龄还是太大了，如果你愿意再小一点，从一个小婴儿，或者，再稍微大一点点，从幼儿园小朋友那么大开始成长，你就能像正常人那样行动和说话。”
　　说到这里，他呆愣了片刻：“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刚说的对不对，那好像是我梦里看到的，也许，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并不暗示或预兆什么。
　　你左右没什么事，试试我说的吧。”
　　他说完站起来，身体却忽然有一点……异样的感觉，很轻微，但经历过一次，他变得对此很敏锐。
　　站在门内，做了几次深呼吸，他才带上门走出来。
　　农庄应该比较忙，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的怀江、萧知和易眠都没出现，黎下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在哪儿呢？”
　　怀江：“老板你醒了？”
　　黎下：“嗯，尿憋醒了，问完你情况打算继续睡。”
　　怀江：“那你赶紧睡去吧，农庄一切顺利，万一有事我打你电话。”
　　黎下说：“我就算当甩手掌柜，也至少得知道我的总管在干嘛吧。”
　　怀江笑起来：“我在舅舅舅妈店里，预订荠菜馅儿饺子的客人太多，舅舅舅妈忙不过来，姥姥一直在这里帮忙，午休都不休了，我怕她老人家累着，过来劝劝。”
　　黎下说：“结果如何？”
　　怀江说：“答应休息一个钟头，结果那一个钟头没睡觉，而是和那个叫王恕行的孩子手机上下棋，说下棋对她来说就是休息。”
　　“我就知道，”黎下大笑起来，“那孩子特别聪明，下棋有天赋，他第一次和姥姥下我就知道，姥姥得和那孩子成忘年交。”
　　怀江说：“那现在怎么办？舅舅舅妈担心得不行。”
　　黎下说：“这事儿交给我吧。”
　　于是，正趁着课间看棋谱的王恕行小朋友就接到一条微信消息：
　　风庄主：【第一次警告：小朋友，明天起，如果我姥姥午饭后睡觉时间少于40分钟，你不但要另寻高手陪练，还会进入风回农庄的黑名单。】
　　王恕行“啊”地大叫了一声，马上回复。
　　王家大少：【你这是公器私用，打击报复，《风回农庄顾客守则》里根本没有这一条。】
　　风庄主：【私人农庄，庄主的利益高于一切，庄主的话就是《守则》。】
　　王家大少十分聪明，黎下一提“午休”，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再看见“私人农庄”几个字，果断认怂：【对不起，奶奶和我约下棋时间时，我只顾着高兴，没想到那个时间是奶奶在照顾我，耽误了奶奶休息，现在，能请您给个建议吗？】
　　风庄主：【晚上7:00——8:00，告诉我姥姥，如果她不能保证午休，你就不和她下棋了。还有，不准让她看出我们有过接触，否则黑名单。】
　　王家大少：【换个惩罚呗哥哥。】
　　风庄主：【不换，就是黑名单。】
　　王家大少：【好吧，那，如果我让奶奶午休好了，再努力得个国家级大奖让奶奶高兴，您能奖励个白名单吗？】
　　风庄主：【对方目前网络不稳定，请稍后再试。】
　　王恕行：“……”
　　黎下收起了手机：“啧，现在的孩子都成精了，居然想从我这儿占便宜。”
　　“谁想占你什么便宜？”萧知提着个精致的食盒，不慌不忙从山坡下走来。
　　黎下说：“那个棋类游戏小天才，想要个特殊待遇。”
　　萧知走到朱颜树下，食盒放在红石头上往外拿食物：“国际大奖的话，老板其实可以考虑。”
　　黎下过来，看见有绿色胖肚子的饺子，只想流口水：“考虑可以有，但不是因为大奖，是因为他能让我姥姥开心。”
　　萧知：“殊途同归。快吃吧，饺子容易凉。”
　　黎下端起饺子开吃，萧知问：“刚怀江跟我说，你还想睡，怎么回事？”
　　黎下说：“今儿不是自然醒，做恶梦吓醒了，感觉没睡饱。”
　　萧知神色一下凝重起来：“什么恶梦？”
　　黎下摇头：“忘了，刚醒时候还记得，拼命想记住，可不行，一睁眼就忘了。
　　对了，我们队长什么时候走的？”
　　萧知说：“昨天早上，有什么重要会议。快吃吧，吃完去鸦息树上睡，要不去你屋里，把护窗板全放下，或者干脆回梨花坳，这里有我们几个，还是有点吵，你睡不安稳。”
　　黎下说：“刚开业，我还是不走了，就睡鸦息树吧，感觉鸦息树上的窝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怎么睡怎么舒服。”
　　萧知点头。
　　黎下一放下碗，萧知就催他去睡，自己拿了碗筷去放进大办公室前的树形自动售卖机里。
　　那棵树是沈厚仁送来的，两人合抱粗的山毛榉，一米来高的地方有个大树洞，怀江他们在那儿给装了个自动售卖机。
　　萧知放完东西回来，黎下已经走远了，萧知走到钟春秋的窗外，凝视里面的人。
　　*
　　农庄东区。
　　万壑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吃饭了，沈厚仁和贡宝这两天一日三餐都在这边吃。
　　万壑第一次感到，边吃饭边聊天简直是世界上最愉快的事情之一，如果聊天对象再审美水平高，又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愿意为你提供最好的家园美化方案，那感觉，比知道大哥顺利报考了农大、二哥顺利毕业了还舒爽。
　　现在，万壑就一边吃着他的四菜一汤，一边看贡宝师父的第四稿设计图。
　　树没动，东厢房南山墙下一丈锦旁的那片秋水仙换成了非洲菊，水仙太素了，放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地方不喜庆，平常百姓人家还是热热闹闹地好。
　　原来主人家种在二门口的桂花移到了西厢房后墙角，桂花树是常青树，和院子里整个风景不搭，最重要的，所谓“暗香浮动月黄昏”，花香是一种意境，不知来处更让人心动，而半藏半掩的桂花，到了万木凋零的冬天，从房后露出一抹绿色，算是别有惊喜。
　　原来桂花树的地方，换成了贡宝改良的粉花棠棣。
　　一来棠棣是落叶小乔木，和整个院子的树木花草都协调；二来棠棣本身非常漂亮，叶子和花同时生长，花开时节特别绚烂，艳而不俗，美化家园的效果更好；三是棠棣象征兄弟一心，万家兄妹五个住在一起，用棠棣当门前迎宾花再合适不过。
　　万壑对这个改动最最喜欢：“太漂亮了，我想现在就把图传给我哥，可以吧师父？”
　　就在刚刚，他已经正式拜沈厚仁和贡宝为师了，贡宝年龄大，是大师父，沈厚仁年轻，是二师父。
　　两位师父同时点头：“可以。”
　　万壑乐呵呵地抓过电脑，准备点击上传文件时，突然决定换了方式，他点了视频。
　　很快就接通了，万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嘴巴有点亮，显然也正在吃饭：“老五，怎么了？”
　　万壑：“哥你们也正吃？吃的什么呀？”
　　镜头晃动，出现一个大碗，碗里是面条，好像是炸酱面。
　　万潮又出现：“你呢？吃了吗？”
　　万圻：“小壑，你吃了吗？”
　　万燚、万桐：“老五你吃了吗？不会到现在还没……”
　　镜头晃动，可爱的稻草人，小木桌，盘盘罐罐，鸡枞菌炒鸡蛋，不认识的蘑菇炒竹笋，清蒸山野菜，红烧肉，一罐看不清内容但一看就很贵的煲汤，一碗米饭。
　　万燚：“啊啊啊，老五你你你，你太不仗义了，你一顿饭吃好几万，我们四个加起来还没你一盘青菜值钱。”
　　万圻：“啊，我吃不下去了，我要去投奔小壑，为什么我当初没先看到风回农庄的广告啊！”
　　万潮：“那个，老五啊，那个，那个，老五我跟你说，再敢吃饭时候跟我们秀，晚上小心揍你。”
　　万壑：“嘿嘿，我这是在鼓励你们，大哥你态度太不积极了。”
　　万潮：“我真不知道再怎么积极了，我两天给你们总管打一个电话，人家也有工作啊，我要是不停地打，不就成骚扰人家了吗？”
　　“也是哈。”万壑摸着下巴想，突然回头，看两位新鲜出炉的师父，“师……”
　　两位师父抱着碗跳出去老远：“我们不管这个，这个除了老板和总管，谁说都没用。”
　　万壑说：“可是二师父，你原来不是首都农大的老师嘛，我大哥是首都农大的博士，也就是说，你其实也是我大哥的老师，二师父……”
　　“那个大师，你那么大的学问，怎么能没个亲传弟子呢，你收个博士生徒弟，说出去多有排面啊！”万燚越过万潮和万圻，脑袋抵在镜头上吆喝。
　　沈厚仁摇头：“不要，我我，我，不收徒弟。”
　　贡宝看他：“是没经过沈长官批准，不敢收吧？”
　　沈厚仁看他：“你敢？”
　　贡宝傲然道：“我当然不敢。”
　　万壑：“……”原来怂也能怂出优越感吗？
　　万壑把设计图传过去，继续吃饭，他两位师父在那里辩论两个人谁更怂的问题。
　　鸡鸣岭万家。
　　兄妹四个都吃不下饭了，万壑那一桌丰富的菜肴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想起了入职无望。
　　还有万壑传过来的设计图，瞧瞧，一个农家小院，人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园艺师就能设计出这个水平，再想想自己，连万潮都有点绝望了。
　　他们这会儿都在东厢房的厨房，上屋和西厢房正在装修加固，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让几个人更加泄气。
　　万桐大学学的是园林设计，还兼修了建筑设计和室内装饰，他本来是给自己家设计过一套方案的，看到万壑发回来的方案后，他特别庆幸自己的方案还差一点没收尾，所以没拿出去，要是拿出去，那他在哥哥和弟弟妹妹跟前就丢了大脸了。
　　他还答应了给苗豆豆做一套设计，现在想起来就心虚，苗豆豆打电话说要把生意上的事安排一下才能回来，大概得半个月后，万桐现在很发愁。
　　他很想让万壑帮忙牵个线，拜给他们家做设计的贡宝师傅为师，可又不好意思开口，能被风回农庄看上的设计师，那肯定不是一般人啊，人家要是不答应，还觉得老五得寸进尺就不好了。
　　几个人里万燚叫的最大声，但缓过来的也最快，他快速扒完了自己的面条，一抹嘴，说道：“我要给怀总管再打一次电话，再给他强调一次大哥是博士的事，我短期内是没指望了，但大哥一个大博士，天天去打扫卫生太没价值了。”
　　万圻和万桐看万潮。
　　万潮说：“别看了，刷了碗咱们赶紧走，这两天冷，带自燃火锅的人多，万一有一个乱扔乱倒的，影响一大片风景。”
　　然后他又说万燚：“不准打，怀总管管那么大个农庄，肯定事务繁多，咱们再着急也得懂礼数，不能影响人家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万燚：“行，不打，我就是说说，哪儿会真那么厚脸皮，天天打。”
　　两个小时后，号称不会厚脸皮的人躲在自由停车场山坡上一棵大树后：“……我说的是真的怀总管，我大哥那么聪明绝伦，还勤奋刻苦，潇洒帅气，还踏实努力，一表人才，又教养天成的博士生如果成了您的徒弟，真的能给您本来就英明伟岸的形象再添几分光彩，总管您考虑考虑呗。”
　　易眠悄悄问萧知：“你觉得咱们总管对这小鸟人的吹捧还能坚持几波？”
　　萧知说：“这取决于老板的心情。”
　　易眠说：“我说的是排除老板这个因素。”
　　萧知：“这个没办法证明，你还不了解大总管吗？谁能摸透他的心思。”
　　易眠想了想，也是，如果大总管的心思那么好琢磨，当年老祝就不会差点连神识都被打散。
　　东区。
　　贡宝坐在无名湖边的草地上，把一块蛋糕砸沈厚仁怀里：“这块蛋糕吃完我就走，明天也不跟你过来了，就为你那几个破朋友，我都三天没看见老板了。”
　　沈厚仁拿着蛋糕不肯吃：“我不也是好心嘛，哪儿想着他们那么狠，105个名额能抢到97个？
　　现在又来围攻我，操，果子还一个没长出来呢，他们就想给包圆儿，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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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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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有人喜
　　春雨过后,春风更柔，春色更艳。
　　陈雅群坐在青鸟书屋最高的一个鸟巢门口，眺望远方,她一边享受美景,一边纠结。
　　今天是她来到风回农庄的第七天，流连忘返完全不能形容每天夜晚来临时她不舍的心情。
　　第一天，她在风铃花廊走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肯坐马车,是因为她太累了,那时候她就在想，能不能收购风回农庄,其后每一天,这个念头都比前一天更强烈,直到她和苏荷、田永春、李寄鸿、苏沛然等人在农庄陆续相遇,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同样的想法。
　　苏沛然打消了他们的念想。
　　他说：“你们当中大部分人当初也都想过收购沈氏种植园吧？为什么都只是想想，没有一个人付诸行动？
　　不要说担心沈厚仁的哥哥，他哥不是问题,如果你们给的价格合适,人家大可以把手里的卖给你们，转身再找块更大的地方给自家弟弟,这个过程对人家的生活影响不大，人家在家里的后花园随便种几棵果树就够自己吃了,不存在种植园卖给咱们自己会陷入水果荒的情况。
　　所以，其实是咱们自己不敢买,知道买了也没用,除非连沈厚仁一起给买了，否则,沈氏种植园就是和其他种植园和农场一样的大型农家乐，对吧？”
　　一群人默然。
　　确实如此，沈厚仁是农大的老师，可连农大的校长都是沈氏种植园的VIP客户，跟他们一样要掏高价购买产品，只是比他们的优先级更高一层而已，可见，沈氏种植园那些效用独特的瓜果蔬菜不是农大的成果，那如果没了沈厚仁，他们买了种植园也是枉然。
　　可能是接触沈氏种植园比较晚，一接触就发现身边人对待沈氏的态度很谨慎，陈雅群没有产生过收购的想法，但她对沈厚仁的价值有足够的认识，所以，到风回农庄后，她没有随便找个工作人员打听沈厚仁，而是自己耐心地寻找，结果，在第四天，还真让她找到了。
　　她实在是太喜欢风铃花廊道了，所以，那天吃过午饭后，她一边不舍农庄内部的风景，一边纠结着出了大门，想找人帮忙给自己拍一段在风铃花廊道信步而行的视频保存下来，结果，一出农庄大门，就看到沈厚仁和跟他一起因为打人被发送到网上的“帅逼”从对面山林里走出来，把一包什么东西送给储物处那对斯文优雅的夫妻。
　　陈雅群虽然十分激动，还是等他们聊完，才过去拦住了沈厚仁。
　　沈厚仁当时手里就拿着手机，实在没借口不告诉她联系方式，就加了她微信好友，但特别强调，不要把他的微信号给其他人，那些老熟人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通过陈雅群转告。
　　于是，这几天把陈雅群给忙的，一天接无数个电话，很多都是在沈氏种植园时的点头之交，她连对方的姓氏都不知道。
　　可这些人全都是通过跟她比较熟的人介绍过来的，他们这种圈子，比一般人更讲究“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地球就这么大，华厦国的商圈就这么大，兜兜转转，大家不定哪天就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了，所以她不可能不接电话。
　　再说了，比起到处找人要沈厚仁的联系方式和求人转话捎话，现在这点事简直可以说是享受，只是这种享受也伴随着烦恼罢了。
　　打电话的人一开始全都想要沈厚仁的联系方式，知道不可能后，又请她帮忙捎话。
　　所有人都想要水果，陈雅群告诉他们沈厚仁说现在一个水果也没有，他们就要野菜和山菌，风回农庄的野菜和山菌，不限品种，只要能食用就行。
　　还有相当一部分除了要水果野菜，还想请沈厚仁给看病，有给自己看的，更多的是为亲朋好友帮忙牵线，这些人全都和陈雅群有相同的经历，自己被沈厚仁治好了，然后给身边的亲人朋友炫耀，结果被缠上了。
　　陈雅群现在也是惦记沈氏的蔬菜水果而不得，所以特别理解这些人的心情，可她也想安心享受风回农庄的美景啊，她的预约时间已经过了一半，她觉得自己连风回农庄百分之一的美景都没享受过呢。
　　“嗡嗡嗡……”电话又动了。
　　陈雅群无奈地接起来：“哪位？哦，罗总，您……，不好意思罗总，沈厚仁再三跟我交待，不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第二个人，如果他看到有不认识的号码打到他手机上，马上把我也拉黑。
　　这个，我一定帮您转告……，好……好的……嗯……这个，我估计够呛，沈厚仁说风回农庄西区，也就是我现在所在的游园区，其实都还不算完全建成，还有一百多平方公里的东区等待建设，他非常非常忙……不是……不是罗总……罗总，这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在转述沈厚仁的原话。……抱歉罗总，如果您信不过我，您可以通过其他人联系沈厚仁，现在，农庄里有好几个在首都时和沈厚仁有交情的人，你们好像也都认识。
　　……没关系，我知道您心急……我会尽快替您捎话，但我不保证结果……抱歉，这个话我不能替您转达，我不可能一边享受着风回农庄的好处，一边挖人家老板的墙角，这个话我如果说出来，沈厚仁肯定立马拉黑我，到时候，大家一起蹲风回农庄门口等人吧。
　　……”
　　放下电话，陈雅群按了按太阳穴。
　　罗总这样的人每天都有一两个，觉得自己财大气粗，一听沈厚仁太忙不能帮他们看病，张嘴就是让沈厚仁辞职，他们可以给沈厚仁高薪。
　　陈雅群心想：你们的高薪再高，能高得过风回农庄的员工伙食费吗？
　　她那天能截到沈厚仁和贡宝，就是那俩人在东区忙了一上午，要回西区吃午饭，陈雅群就和他们同行，一起到了栗园服务区，她看着沈厚仁用风回农庄产的各种菌菇和野菜做了六菜一汤。
　　陈雅群那天提前预订的午餐，风回农庄原材料的食品只抢到一份木耳炒鸡蛋，其他都是大祭岭产。
　　在那之前的三天，她也没抢到过鸡枞菇和白葱菌，这两样每天只有60份，都是前一天凌晨24点开放餐饮预订的一两秒钟就没了，陈雅群有钱花不出去。
　　那天，沈厚仁给她盛了一小碗“菌菇乱炖”，里面的材料全部出自风回农庄。
　　当时，那位叫贡宝的“帅逼”特别直男地对她说：“老板有规定，员工餐我们可以随便吃，不准给外人的，要不我们农庄就没法做生意了。你是小沈的老朋友，他分你一点，你要感谢我们老板哦。”
　　陈雅群何许人？华厦国著名大财团丰陈氏的第五代当家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没吃过，听到贡宝这句话，她差点把那碗乱炖给还回去。
　　幸好，没还回去，那种舒服到每一个细胞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记得。
　　“嘟嘟嘟嘟……”电话又动了。
　　陈雅群看了看，还是刚才那个罗总的，她按下拒绝键，起身沿着树干往下走。
　　来书吧的客人都比较喜欢清静，她虽然把电话调整了震动，但说话的声音也会打扰到别人，她不能等著书吧老板上来赶人。
　　下到大树的老杈那儿，有一个别致的人头型鸟窝，中间的椭圆形大窝是脑袋，两边两个小鸟窝是耳朵。
　　脑袋是书吧老板的办公室，北面的耳朵里是一格一格的书，南面的耳朵是个自动售卖机。
　　陈雅群在自动售卖机里刷了一杯五谷豆浆，一个野菜盒子，放进背包里准备踩着树枝做的简易木梯下去时，脑袋中间的草帘子打开，年轻英俊的老板钻了出来：“呃，陈女士，您昨天付的钱已经太多了，今天……”
　　陈雅群笑着招招手，抓住梯子往下走：“不多，这里值得，如果你们肯长期出租，请第一个微信通知我，不管一个租期多长，我都先约一个整期。”
　　齐勤无奈地笑着说：“好吧，如果我们推出那样的活动，一定通知您。”
　　陈雅群像个年轻的女孩子一样，张开双臂向山坡下跑去。
　　风真美，草真美，花真美，太阳真美……生活真美。
　　兜里的手机又在动。
　　陈雅群决定暂时不理会，她愿意传话是她善良，想让她传话还给她脸色，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她陈雅群又是谁？她怕他们吗？
　　下了山坡，去另一个她最喜欢的——好吧，这个农庄，她“最”喜欢的地方太多，灵雀河是其中之一——地方，灵雀河边，坐在梨花拂面的草地上，看牵牛花篱笆，听鸟雀歌唱。
　　“嗡嗡嗡……”手机又在震动了。
　　不接。
　　陈雅群仰起脸，沐浴带着草木清香的阳光。
　　“陈女士，小沈哥有事情告诉您，请接电话。”
　　耳边响起亲切好听的女声。
　　“啊？小沈？沈厚仁？”陈雅群又忘记了前几次的经验，本能地转身寻找说话的人。
　　“对，请您接电话。”
　　“哦，好的，谢谢！”陈雅群知道自己又犯傻了，声音来自风回农庄牛逼到爆的智能音响系统，并不是有个女孩子跑到身边来通知自己。
　　陈雅群打开手机。
　　沈厚仁开宗明义：“陈姐，你们不是想要野菜吗？现在有了。
　　我跟我们老板磨了两天，他跟我们总管计算后发现，23号起，我们农庄的荠菜大概有60公斤左右的富裕，黄花苗大概能有5公斤左右，还有其他几种野菜，不过都比较少，每天大概只有三两公斤，你问问老苏他们要不要，如果不要……”
　　“要要要。”陈雅群一叠连声地说，“他们如果不要，我自己包圆儿，小沈你说价格吧。”
　　沈厚仁说：“我不想太麻烦，价格简单点吧，荠菜和青米蒿、白花菜那几种都2000一斤，黄花苗5000，
　　荠菜那几种大约能供应十五天左右，再晚就老了，没法吃了，黄花苗最多十天。”
　　陈雅群说：“那个，小沈，你们一盘蒸荠菜800，上面有说明，是200克，也就是四两，那还是你们加工过的，现在，你给我2000一斤；
　　你们黄花苗的茶一杯是100元，只有三片叶子，现在5000一斤，一斤得多少叶子啊？你是不是算错了？”
　　沈厚仁说：“我和贡宝都觉得太便宜了，可我们老板说，你们是我的老顾客，老顾客给个优惠是应该的，他给定的这个价。
　　陈姐，我跟你说，这是第一次，还是给你的价格，以后你们如果再要，不能以这个价格为标准跟我们讨价还价哦。”
　　陈雅群：“绝对不会。”
　　贡宝说：“黄花苗清热，如果长期当茶喝，一天一两片叶子就够了，不要多放，你们家老爷子年纪大了，每天一片吧；李寄鸿李总肺胃热盛，给他一些，他年轻，每天两片叶子。”
　　沈厚仁还记得自己的父亲，陈雅群心里热乎乎的：“谢谢你小沈，我都记住了，怎么给钱？我现在把钱转给你吧？”
　　沈厚仁说：“具体多少东西还不知道，东西给你后再付款吧。”
　　陈雅群：“那么多野菜，你们得雇人去挖吧？让你们垫钱多不合适，我待会儿先给你转过去一点。”
　　沈厚仁说：“也行，那，后天怎么把东西给你？野菜是新鲜的，保存不当的话，很快就会枯萎，营养流失。”
　　这个完全不用沈厚仁操心，甚至不用陈雅群操心，苏沛然、苏荷、田永春、李寄鸿听说有野菜，一个小时内全都赶到了灵雀河边。
　　苏沛然见到陈雅群的第一句话是：“陈总，野菜的事你都跟谁说了？不管说了几个人，现在先打住，一个都不能再说了。”
　　陈雅群说：“就你们四个，一天总共几十斤，我自己包圆儿都嫌少，还敢再多叫人？”
　　“先谢了！”苏沛然冲她伸出个大拇指，“我已经安排好冷冻车了，后天中午十点到，新能源车，绝对无污染，东西拉回首都后，咱们几个人分。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谁要是跟‘最好的’什么人透露出一点风声，下回有好事不带他玩，听见了吧？”
　　几个每天都因为费尽心思寻找沈厚仁却连个影子都见不着而纠结不已的“总”们此时心情大定，几个人对着苏沛然嘿嘿一笑：“我们又不傻。”
　　*
　　万家五兄妹高兴疯了。
　　万家四兄妹愁得要发疯了。
　　中午吃饭时，怀江突然到了东区，在13号山头巡视后对万壑说，老板租赁的麦田那边，荠菜进入旺盛期，农庄决定再招两个采摘工，他已经决定让农大高材生来试试，至于另一个名额，怀江说：“交给你了，你最了解自己的家人，肯定不会推荐个不靠谱的，所以，你推荐谁我就接受谁。”
　　万壑为大哥而欣喜若狂的大叫声音还没落下，就被后面的话砸懵圈了：二哥、三哥，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他选谁，剩下的两个都好可怜。
　　怀江走后，万壑的两位师父给他出主意：“傻小子，你难为什么？让他们自己选啊。”
　　于是，万潮、万燚、万桐、万圻也经历了一番万壑从狂喜到懵圈的过程。
　　万潮看看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哪个都好，哪个都舍不得丢下。
　　纠结半晌，他一咬牙：“你们三个，无记名投票。”
　　万燚：“我弃权。”
　　万潮：“原因。”
　　万燚：“剩下三个我是老大，老大能跟小的争吗？”
　　万桐：“二哥弃权，那我就是老大了，我……”
　　万潮：“打住，晚上等老五回来，咱们五个无记名投票，不准弃权，弃权就滚回首都老家。”
　　万壑晚上回到家，发现自己还是没能逃过做选择的命运，郁闷得想自闭。
　　万潮拿出大哥的气势，一人一支笔，一个纸条，必须写。
　　杨阙和苏淳阳被他叫来监督并负责唱票，谁写完就把纸条交给杨阙，杨阙可以当场看，把作弊弃权的可能性杜绝。
　　就一个名字，兄妹五人纠结了好几分钟才写完。
　　杨阙和苏淳阳把五张纸条并排摊开：万壑2票，万圻2票，万桐一票。
　　居然还有并列的。
　　苏淳阳：“说说各自的想法？”
　　万潮叹了口气：“我和老五写的老二，老二不靠谱，又得罪过怀总管，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进去，以后可能永远都没机会了。”
　　万壑站起来争辩：“我怎么不靠谱了？”
　　万圻：“我写的三哥。二哥看着不靠谱，但他其实生存能力特强，我们俩在外边，我多看着他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三哥是学园林设计的，我想让三哥进去看看人家农庄的设计，如果能得到贡宝老师的指点就更好了，就算最后没能留下成为正式员工，三哥以后再找工作也会容易很多。”
　　万桐：“我和二哥写的小圻，她是女孩子，天天跟着我们打扫卫生当城管不是个事，真城管都没有几个女孩子。”
　　万圻说：“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啊，每天见识那么多人和事，能促进我的社会性成长，要不以后进了单位，傻白甜一个，遇到职业霸凌不是抑郁就是自闭，现在的经历开阔了我的心胸，在单位遇到事情我就能从容应对了。”
　　杨阙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现在的问题是，名额只有一个，你们还得再来一次表决。”
　　苏淳阳说：“别投票了，石头剪子布吧。”
　　万燚举手：“我弃……”
　　一群人：“回首都老家。”
　　于是，万燚只得和万圻石头剪子布，说好了，一局决定结果。
　　结果是一次决定结果。
　　万圻布，万燚剪子。
　　万燚楞了：“你一直都是上来就使锤的。”
　　万圻从小到大，石头剪子布的时候，第一次肯定是把胳膊高高举起，手藏在脑袋后，气势万千地抡出个拳头。
　　万圻得意地扭腰摆胯：“我今儿忽然想使布了，不行吗？”
　　她觉得大哥和老五说的有道理，过了这次农庄送上门的机会，就凭二哥之前做的事，人家以后也不能要他。
　　他和三哥可能错过这次机会就永远进不去农庄了，肯定很遗憾，但她和三哥都是名牌大学毕业，找工作的话，比二哥容易得多。
　　至于二哥会不会进去之后再被辞退，万圻觉得不会。
　　虽然她天天说二哥不靠谱，其实在她心里，二哥只是性子太跳脱，她觉得，二哥的善良、仗义和勤快足以弥补他这个缺点。
　　能把一个偏远山区的农庄做得如此出色，风回农庄的老板绝对不是一般人，慧眼识人是肯定的，他肯定能透过二哥不靠谱的表象，看到他美好的本质。
　　就这样，万燚和万潮跟着万壑来到了黎下面前。
　　黎下随意地坐在朱颜树下的红石头上，手里来回抛着三个小石子，看到万家三兄弟，他收起石子，微笑着说：“采摘荠菜这类野菜很辛苦，要一直蹲着，你们心里要有个准备哦。”
　　万家兄弟良久不语。
　　怀江拍了两下手：“喂，是不想干还是怎么着？说句话。”
　　“啊？哦，对不起。”万潮紧张得深吸两口气，“那个，没有哪个工作是不辛苦的，我们一定好好干，老板您等着看吧。”
　　黎下点头：“那，你们就上班去吧，完成每天的工作后，你们可以到这儿来，这里是员工后花园。”
　　“是。”
　　“谢谢老板！”
　　“哎。”
　　三兄弟慌乱地答应着，退出虫鸣院，万燚开始还老老实实地走，在即将走下山坡，看不到黎下的时候，他开始一步三回头。
　　万潮一手拉着一个弟弟，向东翻过一座山头后才停下。
　　万燚和万壑几乎同时蹲下身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万壑说：“哥，我好难受，好难受。”
　　万燚哭得只抽：“我觉得……自己要死了，我想起阿黄，我现在……比阿黄……死的时候……还难受……一万倍。”
　　阿黄是万燚四岁时捡到的一只流浪狗，一只瞎了右眼的田园犬，阿黄在他们家生活了十六年，前年冬天无疾而终，他们兄妹五人开车上百里，把阿黄葬在了燕山深处。
　　万潮转身看着虫鸣院的方向：“我也是，看到老板，我觉得，觉得……好像认识他，可我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在哪儿见过。”
　　万壑和万燚哭得说不出话。
　　万潮擦了擦眼睛，过来拉起两个弟弟：“咱们已经成了老板的员工，如果他对我们有恩，我们就努力工作报答他，现在，咱们得去完成老板交待的工作。”
　　万壑和万燚站起来，眼泪汪汪地看着虫鸣院的方向，被万潮硬拖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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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19 23:56:53~2020-04-20 22:55: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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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又有人有喜
　　23号,陈雅群起了个大早，洗漱完了就从自动售卖机里刷出预订的早餐，边吃边等沈厚仁的电话。
　　她知道沈厚仁不可能这么早联系她,可她心急,睡不着，与其躺着瞎琢磨，还不如起来，多享受一会儿农庄的风景。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了,没想到,当她在尚且晦暗的晨曦中来到客栈后面的山坡时，已经有人在梨树下散步了。
　　是三天前入住她隔壁房间的人,她们交换过姓名,对方叫袁荷心,六十八岁,和儿子一起约到了15天的名额，因为客栈住宿费太贵，儿子袁钊每天晚上十点离开,住在北入口停车场的房车里,袁荷心一个人住客栈。
　　陈雅群有点羡慕袁荷心，因为袁钊第一天午餐就预订到了白葱菌炒青蒜,昨天又订到一次，袁钊还很孝顺,自己只尝几根青蒜，白葱菌全都留给母亲。
　　陈雅群打招呼：“袁大姐,这么早啊？”
　　袁荷心点头微笑：“原来身体有点毛病,稍微走一会儿就累，这两天感觉有劲了,这里空气又这么好，就想多感受感受，等回到哈城，又得天天呆家里了。”
　　陈雅群说：“是啊，等回去，没了这样的风景这样的空气，我没事可能也不想出门了。”
　　告别袁荷心，陈雅群继续向山顶走，山顶几棵老树上有好几个鸟窝，里面的鸟还都不怕人，她喜欢看小鸟站在巢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她的样子。
　　八点整，陈雅群接到沈厚仁的电话，说野菜已经装上小马车了，问她送到哪边入口。
　　陈雅群边往山坡下跑边说：“东口，车已经等在那儿了，我跟着一起过去。”
　　在4号院旁边，她和取了早餐说说笑笑出来的袁家母子匆匆打过招呼，赶紧给孙沛然几个人打电话，五个人在客栈东边等齐，一起往农庄大门口跑。
　　40分钟后，他们坐上了送野菜的马车，一个自我介绍叫万潮的年轻人给了他们一张清单，然后驾车送他们去东入口。
　　陈雅群几个人一起看清单：
　　荠菜88斤
　　白花菜12斤
　　青米蒿5斤
　　黄花苗7斤
　　孙沛然问陈雅群：“不是说荠菜60公斤左右吗，现在怎么不足一百斤啊？”
　　陈雅群斟酌了片刻才开口问：“那个，万先生，昨天小沈跟我说的荠菜要比现在多一些，是有什么情况吗？”
　　万潮说：“对，是一些顾客昨天晚上在官网留言，说吃了几天我们农庄的饭菜，身体的某些不适减轻或消失了，但他们的预约时间马上就到了，离开后吃不到农庄的食物，怕那些毛病会复发或反弹，希望离开的时候能买一点带走。
　　我们老板征求了萧医生和沈老师的建议后，给几位今天到期的顾客留出了一点。”
　　苏荷无声地做捶胸顿足状：咱们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么一点，还有人截胡啊。
　　陈雅群摊手：这可不能怪我。
　　马车直接来到停车场。
　　孙沛然调来的冷藏车上下来的，不但有一个司机一个高管，还有李仲恺。
　　李仲恺二话不说，先拿了两个黄花苗叶子泡进自己的保温杯里。
　　陈雅群看着几个小小的草编袋子被送上冷藏车，心里一阵轻松。
　　她一直在担心沈厚仁突然给她打电话，说野菜没有了，因为这两天在客栈，她不止听到三五个客人说，想联系农庄的管理人员，希望走的时候能买一些农庄出品的东西带上，哪怕只是够炒一盘的野菜也好，要不，家里人巴巴地盼了他们好几天，回去没法交代。
　　重新回到农庄，走在如梦如幻的风铃花廊中，看着那些今天刚刚进来，正在如痴如醉地对着花廊拍拍拍的新游客，陈雅群心里暗暗祈祷：老天爷，你保佑，千万别让这些人也想起带离别礼物的事情，就那么一点野菜，真的禁不起这么多人截胡啊。
　　*
　　黎下昨天的晚饭是在39号和姥姥姥爷、舅舅舅妈一起吃的，吃完又说了大半天话，主要是昨天又有人发文说风回农庄住宿和食品要价太离谱，要求有关部门干预，舅舅舅妈虽然知道黎下他们的定价能被批准，就是没有超出国家法律的规定，但也难免忧心忡忡，怕农庄的生意因此受到影响，黎下就给舅舅舅妈讲了很多例子，说明他农庄的定价一点不高，完全不用担心因此失去客源。
　　从姥姥姥爷那里出来，已经半夜了，黎下直接回了梨花坳，早上到农庄时，已经九点多了，沈厚仁亲手给他做的早餐放在自动售卖机里，他刚拿出来准备吃，接到齐修贤的电话。
　　黎下没问齐修贤什么事，直接请他到虫鸣院玩。
　　齐修贤一到，就打开自己的手机微信给黎下看：“林天赐拍的杂志封面，这是他自己保存的，杂志还没出版。”
　　他打电话就是他把照片发给黎下了，提醒黎下看，黎下不爱刷手机。
　　照片有好几张，黎下看的很认真：“嗯，不亏是曾经的华厦第一男模，帅。”
　　照片里的林天赐白衣白裤，赤着脚走在沙滩上，身后是蔚蓝的大海，白衬衣没系扣子，被风吹得向后飘着，露出完美的八块腹肌，从脸到脚一张皮，浅棕色的，看起来真是野性又帅气。
　　齐修贤说：“要不能发来炫耀吗？”
　　黎下问：“他这腹肌不是P的吧？那小子那么懒，来农庄半个月除了吃就是玩儿，没见过他健身什么的。”
　　齐修贤说：“我听陆而说了，他就来咱们农庄那样，太高兴太放松了，在家他自律着呢，脸成那样，一边知道自己回归秀场基本无望，一边还坚持每天至少四个小时锻炼。”
　　黎下说：“所以，他翻红其实是必然的，对吧？”
　　齐修贤说：“比他自律，或者说跟他一样自律的还有很多，但永远不会有机会翻红了。所以，只能说自律让他始终存在翻红的希望，来这里，碰到你们，他翻红才成必然。”
　　黎下点头：“你这话我就当夸奖收下了。”
　　齐修贤问：“叫我来，是有事吗？”
　　雀园对着大祭岭西门的那个鲜花篱笆门只是个摆设，没有人把守，并且从来没关过，但可能因为大祭岭本身已经足够漂亮，也可能老人和孩子更喜欢东门外的热闹，元宵节后，除了黎家人和齐修贤，大祭岭没有一个人来雀园。
　　齐修贤来的那两次，还都是因为接到黎下的邀请，一次是邀请他一起吃果子，一次是邀请他一起享受员工树屋，都是玩。
　　这次，黎下说：“季濂昨天给怀江打电话，想请农庄的设计师帮他们村做个整体景观设计，他应该是对鸡鸣岭有个整体构想，并且和我们农庄有点关系，但我不想开口问这件事，想让你想办法问问。”
　　齐修贤一下就明白了：“你们别动，我问，季濂是个明白人，但不代表鸡鸣岭全村都是明白人，别帮忙帮出个大爷，最后给赖上了。”
　　大祭岭和鸡鸣岭关系再好，也是独立的两个村庄，遇到事，愿意帮是情分，不愿帮也没毛病，顶多以后两个村关系冷淡点。
　　黎下的农庄不一样，农庄是个盈利性的单位，华厦国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养出的坏习毛病，身边如果有这么个单位，就好像欠了他们的，什么无理要求都敢提，黎下伸手帮忙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升米恩，斗米仇”。
　　齐修贤说着，拿回电话就给季濂打过去了。
　　季濂：“修贤大侄子？”
　　齐修贤：“嗯，季濂叔，问你个事儿，你们村不是还有几个不到回收期限的院子吗？能不能卖我一个？”
　　季濂：“那个，你稍等一下，我给你打过去。”
　　齐修贤的电话断了，他对黎下说：“他身边有人，不合适说这事。”
　　黎下点头：“季濂叔人不错，他应该是想认真跟你谈谈。”
　　齐修贤说：“我也是这感觉。”
　　很快，季濂的电话就又打过来了：“修贤，你刚那话真的假的？你能看上我们村？”
　　齐修贤说：“叔，不是我，我一朋友，来风回农庄了几天，不想走了，想在我们村买房子，我们村你还不知道吗？这么多年就走了一家，房子当时就被清鸣叔接手了，国家现在又不批乡村宅基地，我上哪儿给他买？就想在你们村儿试试。”
　　华厦国从50多年前人口开始回落，就明确规定，不再审批新的宅基地，现在，想得到乡村宅基地唯一的途径，就是购买原本就存在的、没有被国家回收的老宅基地。
　　齐修贤说的也不完全是谎话，陆而和林天赐都想在大祭岭买房子，只是没有地方给他们买就是了。
　　而且齐修贤说这番话时，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如果陆而他们真想定居在这里，鸡鸣岭其实也行，本来的半个谎话在出口的瞬间成了真话。
　　季濂说：“修贤，给你一句实话，到目前，只有你婶子我们俩知道，我们村剩下的八个院子，现在全部在我手里，我全买下来了。”
　　齐修贤惊呆：“八个，你全买了？”
　　季濂说：“对，是不是听着很牛逼？一下买八个大院子。呵呵，修贤，我们村儿，八个大院子，我一共花了二百多万，你说，我是该哭还是该笑？”
　　齐修贤沉默了，他明白了季濂的话：因为偏僻，他们这里什么都不值钱。
　　黎下拍拍齐修贤：问问季濂叔什么意思？
　　齐修贤调整了一下情绪：“叔，你买那么多院子，什么打算？”
　　季濂说：“太大的打算我不敢想，我就想压着，压到有人出高价，我想给村里通上暖气，这需要一大笔钱，还想把季氏宗祠修一修。
　　最后，我想留下三四个院子，沾沾风回农庄的光，盖成小旅社，细水长流地赚点钱，把鸡鸣岭的环境慢慢也改善一下。
　　修贤，叔就是不想看着鸡鸣岭的人越来越少，最后没了。”
　　……
　　放下电话，齐修贤问黎下：“季濂叔是不是知道你在我旁边？”
　　黎下说：“应该不是，如果刚才打电话的是则达叔或德娴姐，季濂叔也会那么推心置腹地告诉他们。
　　他在大祭岭上了十几年学，这两年又经常和你们有交流，了解你们，知道你们不是给别人下冷子使绊子的人。”
　　齐修贤说：“那你怎么想？”
　　黎下说：“我叫怀江和萧医生过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
　　对于从小就存在于记忆里的鸡鸣岭，黎下也不希望看着它消失或越来越冷清破败。
　　怀江和萧知过来一起商量的结果是：风回农庄现在刚开业，每个人都忙，等两个月后收了麦子，如果到那时鸡鸣岭还希望风回农庄帮忙设计，他们就帮忙。
　　其实，这是萧知提出的，给鸡鸣岭一段思考的时间。
　　季濂电话里和齐修贤说的，更多的是季濂本人的意思，不一定能真实反映鸡鸣岭所有村民的意愿，别到时候怀江费心费力地给设计出来了，鸡鸣岭村民形不成公议，有村民拒绝整村改建，季濂的计划被搁置，怀江就白辛苦了。
　　萧知这个建议还有一个意思，就是给鸡鸣岭那几个院子一段升值的时间。
　　有竞争才有价值，现在知道风回农庄的人还太少，那急切地想要在风回农庄周围买房子的人也就少，竞争的人少价格就上不去。
　　商议结束，怀江就给季濂回了电话。
　　他只说了现在农庄太忙，麦收后才能让贡宝帮忙做设计，季濂有点失望，但还是痛快地答应了。
　　下午，齐修贤赶着辆小马车来到鸡鸣岭。
　　季濂让他过来挑房子，现在不卖，季濂让他先挑个最喜欢的位置，如果有一天他打算卖了，齐修贤有优先购买权。
　　齐修贤是从两个村单独的那条路过来的，一过鲜花拒马就看到杨阙和苏淳阳在打羽毛球，杨阙居然没带他那个大眼镜。
　　齐修贤跳下马车先问他这个。
　　杨阙说：“我原来1000度近视，现在大概200度吧，我觉得还在持续好转，就没急着配新眼镜，萧医生给我配的茶，还有一个疗程，我喝完看看情况再说。”
　　齐修贤拿出手机，把林天赐的照片调出来让他们俩看：“看看这货现在的皮肤，你的眼睛肯定也能有这种效果。”
　　杨阙：“喔，知道他帅，没想到这么帅。走走走，回去，我再冲一遍水，继续喝。”
　　保温杯就在旁边，只是里面的水刚刚被他喝完了。
　　苏淳阳听他说过林天赐，但看到这种照片还是惊艳了一下：“只做模特可惜了，脸生得这么好，做你《星际邮差》的男主都可以了。”
　　《星际邮差》是杨阙三个月前完结的那本小说，男主角是个能够转换不同形态，在星际间自由穿越，为不同形态的智慧生物传递邮件的星际邮差，武力值高到爆，他碳基生物灵长类形态时，是个超级帅的地球人形象。
　　除了被萧知勘破，杨阙在这段时间没跟任何人说过他是个网络作家，此时被苏淳阳无意中说出来，他正想着怎么掩饰，就听齐修贤惊呼：“《星际邮差》？风起南天的《星际邮差》？”
　　杨阙有点尴尬：“嗯，随便写写，挣个糊口钱。”
　　有谦虚的意思，但他也确实一直都不觉得自己写的有多好。
　　齐修贤：“所以，你是风起南天？”
　　苏淳阳说：“对，洪荒，或者说，华厦国现在最牛逼的网络作家。”
　　齐修贤说：“是全世界现在最牛逼的网络作家。”
　　杨阙窘迫得脸都红了：“没有没有，不是，我就，就搁网络写手里多少有点名气。”
　　齐修贤把两个人往马车上推：“走，去你们家，先给我签个名再说。”
　　除了上学时的课本，这一代年轻人基本都是网上阅读，大祭岭的年轻人受家庭影响，看纸质书还比较多，但网上阅读也是他们常用的读书方式，齐修贤上网，大部分是浏览金融类信息，剩下的就是看小说，他比较喜欢洪荒网的科幻和历史小说。
　　风起南天的科幻小说想象力丰富、逻辑严谨，文笔老到，人物性格鲜明，文化和价值观上也能引起共鸣。小卒的历史题材小说故事主线恢弘大气，细节合理丰满，逻辑严谨，行文流畅，群像塑造多姿多彩，不管文多长，人设和主线情节都不会崩，这两个人，是齐修贤最喜欢的两位大神。
　　没想到，今天居然能碰到风起南天大神本人，齐修贤有点小激动，第一次想跟人要签名。
　　一进杨阙新布置的书房，他就看到了书桌上画着剧情树和人物关系树的白纸。
　　不是那种表格式的剧情罗列和人物关系图表，而是真正的树状的剧情主线表达图样。
　　齐修贤第一次看到作家的非成品文字，很好奇，就仔细看了看，结果发现，这不是风起南天的故事，而像他正在追的小卒的《大秦》。
　　他不解的回头看杨阙：“？”
　　杨阙指苏淳阳：“卒神的，我现在没开文。”
　　齐修贤：“卒神？小卒大神？”
　　苏淳阳笑笑：“没神了，早就沦为无名小卒了。”
　　齐修贤乐了：“有那么多好作品撑着，你就算就此封笔神格也坚如磐石了，想当回小卒子都不可能。
　　哎，卒神，你说家里有事，请假两个月不更新，你的事就是打羽毛球啊？”
　　苏淳阳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没灵感，写不出东西来了，出来走走。”
　　齐修贤点头：“正常，放空一段，彻底放松自己，慢慢会好起来的。”
　　苏淳阳挑眉：“你不催更？”
　　齐修贤说：“不催，催熟的果子不好吃。”
　　杨阙和苏淳阳一愣，又同时笑起来：这话用在写小说上，还挺有道理。
　　*
　　季濂感觉齐修贤应该到了，却不见人，就出门看情况，结果看到祠堂西面新定居的杨阙家门前停着辆小马车，拉车的小黑驴十分眼熟——他几乎天天都要去风回农庄北口转一圈，小黑驴是农庄明星驴，很多客人进去后都要和小黑合个影。
　　季濂溜溜达达走过去，先和小黑合拍了一段近一分钟的视频，才进杨阙家。
　　因为杨阙死活不肯签名，齐修贤就和杨阙、苏淳阳分别合影又三人合影，刚合完散开，就看见季濂走进来。
　　季濂也忽然想起，齐修贤和这两个外来的年轻人认识，他们前几天出去迷路，是被齐修贤送回来的，就笑着说：“修贤，送个迷路儿童，还有回访服务？”
　　齐修贤、杨阙和苏淳阳赶紧给他搬椅子，请人坐下。
　　几分钟后，季濂看看苏淳阳，又看看齐修贤，说：“你们这意思，我两个院子都保不住了？”
　　苏淳阳说：“不是季叔，我不要求便宜，我只是想在同样价格时，有优选选购权。”
　　齐修贤说：“我也是。”
　　季濂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我尽量吧，叔可能有点贪心，想钓个大鱼，把村里一些事一揽子给解决了。”
　　*
　　晚饭时，季濂这句话传到了黎下和他的员工们耳朵里。
　　沈厚仁说：“这好说啊，咱们农庄现在一群大鱼，随便一个都能把鸡鸣岭给打包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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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巡园
　　过去的几个月频频被手下员工刷新认知,黎下以为现在的自己已经麻木了，再不会被轻易触动了，没想到,却再次为沈厚仁惊艳了一把——只过了二十分钟,沈厚仁就告诉他：大鱼搞定了。
　　黎下问：“谁？”
　　沈厚仁说：“陈雅群。”
　　黎下：“为什么是她？”他知道沈厚仁的这个单线联系人。
　　沈厚仁说：“因为我哥说过，陈雅群人不错，她有底线啊。”
　　黎下：“你哥也认识陈雅群？”
　　沈厚仁说：“我所有的顾客我哥都认识，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的,但那些人不一定认识他,陈雅群就不认识我哥。”
　　黎下点头：“那，你把季濂的联系方式告诉陈雅群吧,改造鸡鸣岭的事让他们自己商量,他们不邀请,咱们不插手。”
　　沈厚仁说：“好,咱们农庄还一大堆活儿呢，我和贡宝暂时也真的没时间管别人的事。”
　　他说着拿出手机，微信上给陈雅群了一条语音。
　　黎下看着他发完微信,接着说农庄自己的事：“东边育了多少树苗了？其他种类的菌菇大概还有多久能开始供应服务区？”
　　沈厚仁有点骄傲地说：“老板您有时间去东区看看呗,好几个山头都满了，具体多少我们也没算,菌菇……”他看贡宝。
　　一直在旁边专心聆听的贡宝马上接话：“东区跟咱们这边的条件不能比，松茸、黑松露和干巴菌长是长出来了,但长势不好，至少要一个月以后才能有收获,而且数量很少；猴头和大脚菇再有三天就能开始采摘了,数量也不多，每天大概各能出5斤。”
　　黎下说：“也就是每天能出50份菜,对吧？不少了。咱们这儿的气候条件，能培育出个苗苗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这还能有产出，为咱们农庄创收，非常了不起。”
　　华原省根本就不是这些珍贵山菌的产地，沈厚仁和贡宝说能培育出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就算知道两个人是神棍，也不抱什么希望，只是不想打击他们的积极性，才表现出十分期待的样子，没想到，这两个人不仅培育出来了，还是反季节，品质还好到让人不敢置信。
　　还有，他们吃的和顾客吃的不是一回事，他们吃的所有野生产品均来自雀园的2号和3号山头，服务区为顾客提供的农庄产品来自于东区。
　　怀江和萧知告诉黎下，雀园产的东西能量有点特别，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了，他的神棍员工们皮糙肉厚，可以随便吃。
　　也就是说，沈厚仁和贡宝那么繁忙的情况下，每天还要管理两个外观品种相同，实质几乎算得上是两个物种的培育基地，黎下对这两位员工的感受已经不是“满意”这样平庸的词汇可以形容的了，所以，对这两个人，他从来不吝于夸奖。
　　黎下唯一感到遗憾的是，雀园所产的东西那么美味，家里人却不能吃。
　　姥姥他们现在每天吃一顿东区产的野菜，黎下本来是要他们一天三顿都吃的，姥姥姥爷、舅舅舅妈集体抗议，说一天吃掉几万块钱会折福折寿，坚决不吃。
　　两个地方产的山菌和野菜外观上没有任何区别，但沈厚仁和贡宝是绝对不会弄错的，所以，农庄的员工餐现在都是沈厚仁借舅舅舅妈店里的灶具在做，做完后，由易眠安排送到相应的售卖机。
　　贡宝因为黎下的夸奖脸有点红，有点骄傲，也有点愧疚。
　　沈厚仁和贡宝两个人现在是分工合作，树苗和野菜的培育，沈厚仁为主，贡宝辅助；菌菇的培育贡宝为主，沈厚仁辅助。
　　沈厚仁自己经常夸贡宝厉害，但他不准别人夸贡宝，一夸他就不忿，今天也是。
　　一听黎下夸贡宝了不起，他立马找茬：“老板，咱们一天有300个客人，菌菇类食品连每位客人一天一份都供应不了，太不跟劲了，老板你去看看咱们官网的留言区和论坛，都快吵翻天了，尤其是最近这批客人，一个个都贼有钱，咱们本来可以趁机大赚一笔的。”
　　黎下哪能不知道沈厚仁的心思，他笑着说：“我去看有什么用？那是你和贡宝的事，咱们农庄能不能赚到钱，都在你和贡宝身上。”
　　这下，沈厚仁的脸也红了：“老板你等着瞧好吧，我和贡宝保证让那些人吃一顿想十顿，让他们哭着喊着给咱们送钱，咱们还不带要的。”
　　两位鸡血上头的员工走了，黎下看怀江和萧知。
　　怀江说：“如果九舟都认可陈雅群的人品，那她肯定没问题。”
　　萧知说：“我认可九舟的话，底线远比上限重要。不管是精神还是物质，上限高确实可以让人更幸福，但底线是规则，是保证，一个没有高尚精神追求的人最多庸俗点，一个没有底线的人却随时可能化身魔鬼，害人害己。”
　　黎下点头：“我也这么认为。”
　　其实，当他听到沈九州认可陈雅群的人品时，他就不想再多做思考了，他相信沈九州的眼光。
　　怀江笑着说：“那看来，我们农庄的预约期限名额很快就可以调整了。”
　　现在，农庄放出的名额1天和2天的占了绝大部分，因为客栈只有36个房间，也就是只有36个床位，长期预约多了晚上没地方住。
　　鸡鸣岭如果能把几个院子改建成小旅社，农庄这边的预约就能变得更加灵活多变。
　　黎下他们希望能增加预约期限灵活度，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风回农庄是面对全华厦开放的，而华厦国国土面积辽阔，最远的海南和西藏、新疆地区，到九商乘飞机都要好几个小时，再加上两头车辆周转，有些一天时间都不一定够，如果预约到1天或2天，真不值得跑一趟。
　　黎下说：“再快也得两三个月吧？改建房子不是一句话的事。”
　　萧知看怀江：“总管你没事去给季濂敲敲边鼓，让他们快点。”
　　怀江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黎下笑：“哎，你真的假的啊？刚说好咱们要矜持点，不邀请不过去的。”
　　怀江笑着说：“开玩笑，我是和姥爷说好了，今天陪他下棋，到约定的时间了。”
　　黎下说：“那你快去吧，记着，放水一定要自然。”
　　怀江摆摆手走了，黎下问萧知：“一起去东区看看？”
　　萧知站起来：“走。”
　　杉下和楸下对视一眼，杉下蹭了蹭黎下的膝盖，继续趴着，楸下站起来，跟着黎下和萧知走。
　　看着两人一狗的背影消失，杉下站起来，撒腿跑向员工宿舍，在钟春秋的房间外停下，围着茅草屋转了一圈后，推门进去。
　　前几天的少年变成了五六岁的孩子，还是很瘦，像长年生活在战乱中的儿童，头大，脖子细，身体极度消瘦，脸颊和眼窝还是很深，但没那么可怕了。
　　杉下两只前爪搭在床边，对着小孩轻轻“呜呜”，小孩的眼珠在眼皮下不停地转动，却到底没能睁开。
　　杉下又对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前爪，怏怏地走到门边，趴在门口的石头上，眯着眼睛发呆。
　　*
　　黎下和萧知没有直接去东区，而是沿着灵雀河，先来到了位于8号山头和大祭岭之间的麦田。
　　他们刚走到麦田边，一只穿着红色小袄的小家伙就冲过来，抱住了黎下的小腿，紧跟着，一只漂亮的小狐狸从麦苗中钻出来，站在两个人面前，尾巴摇得飞起。
　　黎下抱起康康：“你们俩长能耐了哈，跑这么远来玩。”
　　康康兴奋地“咚康咚康”叫。
　　飞飞蹭了蹭黎下的小腿，然后就跑到楸下身边，像个依赖哥哥的小女孩。
　　萧知看着绿油油的麦田：“长势不错老板，我觉得亩产七百斤应该没问题。”
　　黎下说：“现在预估产量有点早。刚开始拔节，离成熟还远着呢，中间随便一次自然灾害就能造成减产。”
　　萧知说：“今天肯定风调雨顺。”
　　黎下点头：“嗯，我希望是，预感也是。”
　　十来个中老年妇女正在麦田里薅荠菜，看到黎下和萧知，纷纷直起身打招呼。
　　黎下问：“天天这么弯着腰干活，累不累啊？”
　　七奶奶说：“这算什么干活啊？又不规定数量，薅一会儿歇一会儿，我们全当锻炼身体了。”
　　黎下说：“我记得是薅一斤八块钱，这个价格行不行啊？不行你们说话。”
　　几个人七嘴八舌：“行，一天挣一百多，想吃自己还能带走，这再不行，我们成什么人了？”
　　“八块不少了，去年有人去青龙镇那边玩，让村里人帮忙薅野菜，都是一斤五块。”
　　“青河的荠菜，一斤卖才卖三四块，我们一斤光工钱就八块，这还能不行？”
　　……
　　黎下说：“没意见就好，过些天槐花成了，还得请你们帮忙勒槐花呢，怕你们现在有意见不说，到时候不给我帮忙了。”
　　几个大娘哈哈大笑：“咦，我还想着荠菜一老，就挣不了一天一百多了呢，忘了还有槐花。”
　　有个大娘说：“花迷，槐花时间更短，咱们铺天盖地那么多槐树，到时候你得多找点人，趁着槐花嫩先给摘下来，然后抓紧时间焯水，到时候，把焯水的事还交给我们吧。”
　　黎下说：“农庄以外的槐花是属于村子里的，则达叔他们会安排，你们自己看差不多就开始摘，我最后收干槐花就可以了。
　　农庄里的我们自己解决。”
　　几个大娘恍然大悟：“哦，寨墙一圈的槐树是咱们村的，咱们是给自己干活，不是给花迷干哈。”
　　“所以花迷你就不给我们工钱了是吗？”
　　黎下笑着说：“当然。”
　　几个大娘也笑：“哎呀亏了亏了，干槐花一斤才卖十块八块，还不如给花迷干划算呢。”
　　……
　　离开快乐的农妇大娘们，黎下和萧知绕到大祭岭寨墙外，从大祭桥过河。
　　大祭桥东头站着一大群游客，全都在对着大祭岭的寨门和街道拍，一边拍一边感叹：
　　“看坐在寨墙下那些人，多美啊，后面是花，头上是花，脚下是花，前面是清凌凌的河，河岸上是花，啊——，这简直是神仙日子啊。”
　　“人家咋把村子弄这么漂亮呢，我们那边乡下也有树有花，可乱七八糟的，一点美感都没有。”
　　“投胎真重要啊，这里的人得比其他地方平均多活五十岁吧？”
　　“啊，怎么连河都不让过啊？好歹让进去拍张照呗。”
　　“《守则》上不是说了，人家村子不是旅游区，是正常人家，游客进去会打扰人家的日常生活。”
　　“咱们进去安安静静不就可以了？谁要是大吵大叫，乱扔垃圾罚他嘛，他们又不怕无赖，那个用床单擦鞋子的无赖不是被判了一万多吗？”
　　……
　　黎下看萧知：“邵明先那个有结果了？”
　　萧知说：“两个小时前青河县法院把结果发布在他们的官网上了，床单按购买价赔偿，加上5000元罚款和诉讼费用，邵明先一共要出11878元，三个工作日内钱打入民事厅账户，逾期一天追加1%滞纳金。”
　　黎下拿出手机，给齐敏之发语音：“敏之姐，谢谢！邵明先赔那钱，请你和你律所的人喝酒了。”
　　收回电话，黎下微微皱眉，和萧知同时加快了脚步。
　　几个对着他和萧知偷拍的女孩子捂着嘴把尖叫闷了回去。
　　看着两个人穿过公里，身影消失在对面的山林里，一个女孩子跳着脚叫：“真有人能长成这样啊，真的啊，我真的见着小说里写的神仙容颜了。”
　　另一个女孩子举着手机：“哎，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她旁边的女孩子问：“怎么了？”
　　女孩子把手机伸到朋友脸前：“脸看不清，糊了。”
　　“啊，我的也是，两个人的脸都糊了，可是，这个人的正常啊？”
　　“NND，误入的油腻大叔正常，神仙哥哥糊了。”
　　……
　　黎下和萧知翻过一个山头，才放慢脚步。
　　黎下笑着看萧知：“你什么时候掌握糊脸技能的？我家黎忱说，她想偷拍你两张，回学校去炫耀，结果你所有的脸都是糊的。”
　　萧知说：“除了你，其他所有人照我都是糊的。”
　　“不会吧？”黎下拿出手机，“来，你用力想着要糊，我试试。”
　　萧知微笑着看他，那容颜拿出去，绝对的倾倒众生，可黎下没什么感觉。
　　他连拍三张，然后看：都是正常的。
　　他想了想：“我想发给黎忱一张，你介意吗？”
　　萧知：“不介意。”
　　黎下微信找到黎忱，发送，发送完了自己先点开看：糊的。
　　萧知看着他微笑。
　　黎下端详萧知：“隔空控制，厉害哦。”
　　萧知说：“你又不是做不到。”
　　黎下没说话，正好黎忱回复了，他打开看。
　　黎家有女：哥，你给我发个萧医生的糊照干啥？
　　九舟非船：手抖，发错了。
　　黎家有女：好吧，那我继续听课了。
　　黎下正要收起手机，黎忱又发来一条，是个截屏图。
　　黎下点开，是网上推送新闻的评论。
　　二次元帅哥：【恶人自有恶人磨，姓邵的无赖男以前不知道祸害过多少宾馆的床单，这回碰上风庄主这个硬茬子，一次还清了，一万多，哈哈，爽。】
　　点赞6675，回复676。
　　爱江山更爱美男：【风庄主专治各种无赖。】
　　江西网友：【以前开过家庭旅馆，遇到过邵无赖这种人，它妈起诉不值得，不起诉气得肝疼，这回终于遇到个硬刚无赖的，痛快。
　　……
　　连阴无雨：【这官司，听着好像风回农庄赢了，可想想他们一晚上16800的房费，一盘9800的山野菜，就可以知道风庄主的身价，他花费这么多精力就为了一条床单，从经济学角度看，他其实赔大发了。】
　　点赞6458，回复871。
　　陌上少年：【风庄主不可能亲自操刀收拾个小小的无赖，人家可能都未必知道这件事。】
　　武当扫地僧：【律所了解一下，企业法律顾问了解一下，职业律师代理了解一下。】
　　业余国宝：【赔钱不是目的，这是态度，以风回农庄的财大气粗，别说一万多华夏币，一万多美刀，一万多黄金人家也未必稀罕，人家这是在对后来者表达一种态度：别惹我，你惹不起。】
　　……
　　黎下收起手机，对萧知说：“其实，如果是一万多两黄金的话，我还是挺稀罕的。”
　　萧知：“我就知道，你看了半天，最在意这一句。”
　　黎下说：“我开农庄就是为了什么？哎，哎，康康，飞飞，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和萧知正好走到无名湖边，看到康康和飞飞在湖边喝水，他刚才明明把康康和飞飞留在了麦田里。
　　康康和飞飞跑过来，下巴上都挂着水珠。
　　黎下抱起飞飞：“怎么过来的？”
　　飞飞摇尾巴。
　　黎下说：“神话故事里，狐狸是最容易修炼成人形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变人？”
　　飞飞的尾巴不摇了，僵成一只木狐狸。
　　黎下挑眉：“是没信心？还是其实早就会变了，只是不让我看？”
　　飞飞继续木着。
　　黎下把它放地上，拍拍脑袋：“不吓你了，玩去吧。”
　　楸下用嘴拱了拱飞飞，让它该去哪儿去哪儿，飞飞和康康冲它摇摇尾巴，一起往13号山顶跑去。
　　万壑惊喜地跑过来，规规矩矩对着黎下和萧知鞠躬：“老板，萧医生，你们来了？”
　　黎下说：“我们随便转转，你忙你的。”
　　“我，我去给你们……”万壑高兴得有点找不着北，跑到稻草人跟前却忘了自己想干什么，转过身，对着黎下和萧知傻笑。
　　萧知说：“不是要过来给老板拿茶喝吗？”
　　“哦哦哦，”万壑拍着脑袋大叫，转身拉开稻草人后腰的小桌，再刷开稻草人的肚子：“哎，这是什么？”
　　稻草人的肚子里，多了两个大杯子，里面的水是透亮的棕红色，他和两个哥哥中间喝的茶是农庄发的一种小叶子，泡开后水是淡绿色，口感清甜，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茶水。
　　萧知说：“我订的，拿出来吧。”
　　万壑赶紧把两个冒着热气的杯子拿出来，放在小桌上，又给两个人拉过两把椅子。
　　黎下喝着茶问万壑：“平时有客人到这边来吗？”
　　万壑摇头：“没有，他们最多在边缘的花道上照几张像就走了。”
　　黎下扭头乱看：“我怎么感觉有其他人的气息？”
　　万壑疑惑：“其他人？老板，您是指……”
　　黎下说：“指除你两位师父、怀总管、易眠和你们兄弟三人以外的人的气息。”
　　万壑挠头：“不会啊，除了我们仨，这些天就两位师父和怀总管来过，我知道易眠姐回来送餐，但我从来没见过她，没有别人了啊。”
　　黎下说：“我没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感觉到了，跟你说一声，这边等于是咱们的食材基地，万一有居心不良的人偷偷潜入，你们可能会面临危险。”
　　万壑说：“我知道了，我会跟我哥说，我们不怕，我们三个都这么年轻，还打不过几个贼吗？”
　　萧知说：“万一遇到，该动手动手，咱们这里是私人农庄，不告而入，打死不论。”
　　万壑点头：“知道了。”
　　喝完茶，黎下和萧知溜溜达达继续往东走。
　　*
　　陈雅群坐在驶往北入口的马车上，再一次翻看沈厚仁发过来的信息：
　　沈二少：陈姐，这是鸡鸣岭村长季濂的电话，我很忙，你自己和他联系吧，就说是我介绍你过去的。
　　沈二少：陈姐，我已经把你在我们老板那里备案了，如果方便，你尽量早点开始鸡鸣岭的工作，鸡鸣岭的旅馆开起来，我们农庄才能把预约期限修改得更合理，陈姐你们下次才可能预约都更长的时间。
　　抬起头，陈雅群看向远方的目光充满激情。
　　看起来只是改造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但这个小村庄是和风回农庄连在一起的，她怎么可能再让别人分一杯羹。
　　如果有人一定要来分，也是汤锅在她的手里，她想怎么分怎么分，她想分给谁分给谁，罗庆桓那样不自量力张嘴就想挖别人墙角的，一边凉快去吧。
　　“吁～，芒种，辛苦了。各位，扶梯放下，可以下车了，”穿着碎花蓝裙的女子扶着驾辕的栗色大马，亲热地摸着他的头，招呼马车上的客人。
　　陈雅群跳下马车，拨楞了一下垂到脸前的风铃花，才走向鲜花拒马。
　　“陈女士，农庄大门十点半关闭，请您及时返回。”
　　亲切的女声让人心生愉悦，陈雅群跑到停车场边，推过一辆公用自行车骑上，哼着小曲奔向鸡鸣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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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有人愁
　　枣园客栈10号院大橿树下,一群人围着石桌正襟危坐，像在开圆桌会议。
　　陈雅群面对一群老朋友，笑容十分无奈：“……李总,真不是我独,人家能够出售的院子就那一个，换了你第一个得到消息，你会通知我吗？”
　　李寄鸿说：“陈总，就算怕咱们一起去,你可能抢不到最好的,朋友一场，你选好之后也该给我们一个电话吧？
　　你可倒好,五天呀,提都不跟我们提,现在我们自己看过了,也问了鸡鸣岭的几个村民，确实还有几个空院子，让你帮忙给介绍一下,你连这个忙都不肯帮。”
　　陈雅群再一次解释：“你们怎么就不信呢？村民看到的不是全部,我就是最后一个，那两个看着比我晚去的,人家早就交过订金了，只是当时季濂拿不准价格不肯卖,我和季濂签了合同后，季濂就通知了那两个人,让他们去把差价给补上了。
　　剩下那几个人家要建成家庭旅馆,不出售。”
　　孙沛然对还想争辩的李寄鸿摆摆手，然后对陈雅群说：“雅群你给我们一句实在话,鸡鸣岭剩下那几个院子，价格随他们出，他们能卖几个？你别跟我说一个都不行啊，在华厦国，就没那么绝对的事。”
　　“真的是一个都不行。”陈雅群摇头，然后垂下眼帘，思考了片刻后，微笑着抬起头，“好吧，跟你们掏个底，我跟鸡鸣岭的村长已经签了合同，那五个院子只能建成旅馆，连旅馆的外观形态合同里都做了约定，必须和鸡鸣岭大部分住宅风格统一，如果我擅自改动，合同作废。
　　我还要为鸡鸣岭建设一套当今最先进最环保的室内温度平衡系统；全面改造鸡鸣岭的供水系统和排污系统；为鸡鸣岭的村庄美化工程提供不少于一千万的资金支持。
　　我那个院子，是和这个合同捆绑在一起的。”
　　现场有片刻，像影像镜头卡顿，但很快就又顺利开始播放。
　　李寄鸿代表大家发问：“捆绑的意思是，不完成上面那几件事，那个院子就不卖给你？”
　　陈雅群点头：“对，现在我可以住，不过户，工程验收合格，移交给市政后，房子才办手续。”
　　李寄鸿点头，换成了老朋友似的亲热口气：“原来是这样啊，那陈总你这房子买的可不便宜，不过呢，值。”
　　既然院子真没了，半开玩笑似的语言压力也就没必要继续释放了，这种玩笑一个把控不好，容易真得罪人。
　　至少目前，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想得罪陈雅群，连在她那里可能好感度降低的风险都不想冒。
　　孙沛然说：“奇货可居，太值了。”
　　风回农庄周围就这么三两个村庄，可供买卖的房源就那么几个，离风回农庄最近，还和大祭岭关系特别好的鸡鸣岭的房子可不是奇货么？
　　陈雅群又恢复了无奈的表情：“贵便宜我都得认，沈厚仁给我打电话时说的很清楚，季濂退休前在九商市府工作，有眼光，有手腕，知道风回农庄的价值，也知道他手里那些院子的价值，我不答应，消息放出去，有的是人抢着做。”
　　苏沛然、李寄鸿等人相视苦笑。
　　陈雅群说的没错，如果他们先一步得到消息，条件再苛刻点他们也会答应。
　　只是错了一步，陈雅群预约到的时间比他们早两天，第一个见到沈厚仁，和风回农庄有关的所有事情他们便失去了主动权，现在，只能从陈雅群手里捡漏。
　　另外三个昨天刚到的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做代表发言：“陈总，你跟鸡鸣岭的村长现在已经算熟人了，他们村我们没指望了，你能不能请他帮我们问问，狐仙岭的那几个院子是被谁买走的？如果他认识，请他帮忙牵个线，成了我们可以给他介绍费。”
　　陈雅群下巴指指李寄鸿：“他昨天就让我问了，季濂因为这个，昨天下午特地去了一趟狐仙岭，回来跟我说，那人叫葛辽，就这么一条信息，其他的，狐仙岭的人也不知道。”
　　李寄鸿眉毛皱成一团：“这个叫葛辽的到底什么来路？他一下把附近几个村子的空宅基全部买断，却不出售，连本人的信息都不留，他到底想干嘛？”
　　陈雅群、孙沛然摇头：“想不出。”
　　葛辽的做法其实就是垄断，而垄断的意义就再于对价格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这种情况下，通常的做法应该是广而告之，竞买的人越多越好。
　　葛辽却是办完手续就消失了，受村民委托全权代理出售五个院子的村长知道他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却连个电话都没有，也就是说，葛辽根本没有再交易这些院子的意思。
　　可不交易的话，华厦国法律规定，个人房产超过两套，超过的部分每年都要交房产税，并且房产税还被提的很高，所以葛辽的做法真的很迷。
　　李寄鸿叹了口气站起来：“我就剩今儿一天了，不能因为没买到院子把最后的好时光也耽误了，我要去灵雀河和青鸟书屋那边再逛逛，你们谁去？”
　　几个人都站了起来：“走。”
　　*
　　首都几位商界大佬在风回农庄的小客栈胡乱猜测时，青河县新老城区交汇处，一个叫“万安花园”的居民小区。
　　这是个建成时间超过30年的居民小区，36栋楼房，全部是12层，楼房的外观已经相当陈旧，但小区的公用设施维护的很好。
　　中央喷泉所有出水孔都通畅，中心喷射孔的泉水有二十多米高；绿化树木没有枯枝败叶，花园里的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健步小路很平整，按摩小道的石子造型很漂亮，人造小溪的水很清澈，小溪两岸的景观很有设计感；小区的各种公用健身机械颜色艳丽，几乎所有器械上都有人正在玩。
　　也就是说，万安花园管理好，人气足，是老小区里的翘楚。
　　12号楼3门洞，0101和0102是相邻的两套房，此刻，这两套房的房门都开着。
　　0101号内，穿戴得整整齐齐的邱大福摸摸原木色的电视柜，再摸摸浅黄色带流苏的窗帘，满脸的激动压都压不住。
　　他在青河县城有房子了，八十平方，装修得还很漂亮，虽然行政划分是老城区，但紧挨着新城，往东几百米就是繁华的商业街，那个女人虽然在九商，可却是九商最脏乱的北郊，几个人挤在五十多平的鸽子笼内，到繁华的九商中心区得坐几十分钟的地铁。
　　最重要的是，他的房子是全款买的，全款，他只管放心地住到老，住到死，永远不用担心房租，不用担心半夜房东来赶人，这样的生活多好啊。
　　葛辽这个人虽然对外人比较狠，比较赖，对自己人还是很不错的。
　　邱大福坐进厚厚的沙发里，喝着茶，满意地想。
　　对面0102号，这套房子比邱大福那套大，92平方，装修风格几乎一模一样。
　　一位老妇人和邱大福一样，颤颤巍巍地在各个房间逡巡，摸摸这里，摸摸那里，不敢相信自己有生之年会住进这样的房子。
　　客厅里，皮鞋锃亮，西裤笔挺，上穿浅色薄毛衣，深褐色短发打理得清清爽爽的葛辽正随意地坐在沙发扶手上，耐心地教一个老人使用电视遥控器：“特别简单，按着这里，说，‘播放丽人行’，啧，看见没，出来好多版本的丽人行；您老看哪个是您想看的，哦，动画片啊，那您就按着这个，再说一次‘动画片丽人行’，看，出来了，动画片，您再说开始播放就可以了。
　　来，您自己拿着，试试。”
　　白发苍苍的老人接过去，对着遥控器大声说：“播放。”
　　电视上出现《丽人行》的片头，老人扭头对着葛辽笑：“哎呀，真方便，以前没人跟我们说，我们都不知道，原来这么容易。”
　　葛辽笑着站起来：“以后您会了，想看什么看什么。那，您老在这儿看电视，我过去看看老憨爷他们？”
　　老人连连点头：“去吧去吧，那么多人呢，你忙，不用一直守着我们。”
　　葛辽大声说了句“鲁奶奶，我走了。”，才拎着大衣出门，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把客厅整个打量了一遍，才带上门离开。
　　他并没有马上去看老憨爷或者其他什么人，而是站在外面的小花园里，叼上一根牙签，眯着眼睛看他刚刚离开的地方。
　　0101和0102原本是同一家的房子，孩子和父母为了方便互相照顾，同时又有自己独立的空间，就买了两套相邻的房子，五年前父母去世，已经年过半百的孩子移居条件更好的新区，这两套房就空置了下来。
　　华厦国的人口在到达十五亿拐点后，住房开始呈现供略大于求的局面，越是这样，人们对房产的追逐欲望越低，加上国家严格的购房政策，房产超过两处，房产税和房屋交易税都大幅度提升，现在，如果不是出于真正的“住房”需求，不会有人买房子。
　　虽然如此，已经被推高了的房屋价格却也降不下来了，毕竟有12亿的人口基础，总体的住房需求还是很高的，所以，华厦国的房屋价格和居民收入水平相比，在全世界仍属于非常高的水平。
　　不过，不同的城市，或者同一个城市的不同区域，房子价格相差很大。
　　比如，同样属于九大都，首都和海都的房价就远远比其他七大都高，首都三环以内的房子均价几十年如一日坚挺在10万/平米以上，而九商和金陵、长安、锦城最好的区域均价也就4万左右。
　　别墅不算，别墅的数量太少，不在大众需求行列。
　　具体到青河县，新区，也就是县城东半部，均价1.5万左右；半新半旧，也就是万安花园这一带，均价就只有8000元了，再往西的老城，就成4000左右了，还卖不出去，因为小区环境不好。
　　最近几年，青河老城已经拆除了好几栋达到法律规定时限无人居住的房子。
　　万安花园12号楼这两套房子，房主要价8000，全套家具、电器都留下。
　　葛辽一口价6000。
　　房主当然不干。
　　葛辽追加条件，两套都要，一次付清全款，但房主要把家具和装修拆除干净，因为他看不上房主的装修，太恶俗低劣，他要重装。
　　房子难卖，空置的时间越长越难卖，就算卖出去也几乎百分百都是分期付款，房主犹豫了，然后，在葛辽当着他的面十分钟内接了十几个同小区的看房邀请后，房主妥协。
　　最后，两套房100万。
　　3.2万的零头被葛辽抹了，要不他让房主把拆除装修的工钱给补出来，不补他就不要了，他说其实更中意毛坯房。
　　葛辽付全款买房的事不到一天就传遍了万安花园，看房邀请电话越来越频繁，这个房主怕因小失大，不敢硬刚，最后还是卖了。
　　其他十二套房，葛辽全部是以6000以下的价格买进的，最低的一套，因为装修不但恶俗而且劣质，家具还太破，5000一平拿下。
　　万安花园的人现在还不知道，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葛辽凭一己之力，把青河县城的房产价格给拉下了一个档次，万安花园的业主受害就更大了，有了前车之鉴，以后，他们的房子就算装修得再好，就算是分期付款，价格也卖不上去了。
　　而葛辽这边，除了那套特别破的，其他的房子装修和家具、电器一下没动，葛辽找保洁公司把房子结结实实打扫了一遍，感觉跟新房差不多，入住的古盲岭一众鳏寡孤独满意极了。
　　无论多发达的国家都有穷人，更靠近政府部门的城市贫民会比乡村贫民得到更多的关照，这也是全世界都存在的事实。
　　而华厦国因为人口太多，国家养老一直未能实现全民覆盖，小城镇和乡村居民基本还都是传统的子女赡养老人，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孩子的乡村贫困老人晚年生活就相当凄凉了，所以，葛辽现在的做法得到了古盲岭所有人的支持和感激，所以，葛辽用青河县城的住房换取他们古盲岭破院子的过程和他们入住万安花园的过程十分顺利，几天就办好了。
　　在小花园看了会儿风景，看中心花园那边的人越来越多，葛辽整整大衣，带上和煦的微笑走了过去。
　　提前一天入住的高明勋住在33号楼，他65岁，年轻时醉驾，把自己撞的失去了左臂，右腿截肢，加上本身家庭条件就不好，所以没有结过婚，一辈子吃低保。
　　他和邱大福一起来看房时，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的健身区，昨天入住后，铺好床就下来，健身区的器材挨着试，今天吃过早饭，他就又来玩了。
　　葛辽微笑着和不认识的小区居民一一点头，走到高明勋跟前，他笑着说：“勋叔，这么早就出来了？”
　　高明勋高兴得连连点头：“嗯嗯嗯，这儿人多，热闹，我喜欢热闹，这些玩意儿也有意思，没事多练练身体也好，好不容易住到这么好的地方，我得多活几年才够本。”
　　葛辽赞赏地笑：“勋叔您这精神头，一定长命百岁。那个，勋叔，我在对面富丽华酒楼订了桌，中午请大家伙吃顿饭，吃完我就得走了，现在，我有点事，得去司法院一趟，勋叔你通知其他人吧？让他们十一点半到。”
　　高明勋受宠若惊：“哎呀，你为我们忙活了好几天，末了还让你破费请我们吃饭，多不好意思。”
　　葛辽说：“我和大家一起住了那么长时间，得你们那么多照顾，这些都是应该的，我挺舍不得大伙的，再一起聚一次吧，以后我忙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高明勋：“好好好，你去办事吧，我通知他们。”
　　葛辽微笑点头，然后，一路和煦的点头微笑着，离开了万安花园。
　　在青河宾馆开了三个小时的钟点房，睡一觉起来，时间正好十二点，对着镜子把头发揉乱，做出在外面奔波了一中午的风尘仆仆相，一路冲进富丽华酒楼，在众人殷切感激的注视中一边道歉一边鼓励大家点菜，然后和一众老弱病残推心置腹地交流社会经验，感叹人生不易，最后恋恋不舍地告别，下午五点，葛辽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古盲岭。
　　站在破院子前眺望古盲岭，再环顾四周，群山，树木，野花，野草，天空飞翔的鸟，比他醒来时的昆仑山温柔多了。
　　“何况，还有风回农庄。”葛辽转回身，目光投向古盲岭的上方。
　　只需要翻过这么一道小小的山岗，他就能享受世界上最美的风景和空气，如果再翻过几道山岗，他就能看到弟弟。
　　“嘶……”想到弟弟钟春秋，他就想起那双深渊似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裹了裹考究的羊绒大衣，决定还是先回家。
　　虽然破落，好歹是个房子，有四面围墙和房顶，让人本能地生出一点安全感。
　　葛辽把大衣随手扔床上，换上羽绒服，窝在破圈椅上思考。
　　蒙骗两个迷路的书呆子不成，还招来了齐修贤后，他就和邱大福说了一声，村里不能再接待投宿的人了，不安全，邱大福和挣过几个房租的人虽然不满意，但因为忌惮他，也没敢说什么，村里从此再没有让外人进来过。
　　他不缺钱，为了万儿八千的零花钱引起风回农庄老板的注意不值得，但从此被那个人遗忘更不行。
　　他不能一直这么偷偷摸摸，东区的空气比起那边差太远了，如果他从来没去过那边，也许他会为东区的一切欣喜若狂，可他去过那个“雀园”了，他知道有个好一百倍的地方，怎么可能忍受一直呆在一个差很多的地方？
　　他要进风回农庄，要正大光明地进风回农庄，除了那里的空气和风景，他还想亲自照顾弟弟，当然，沈厚仁也得照顾，春秋是他给治坏的，他必须负责到底，他得把他培育的最好的药都给春秋用。
　　可是……
　　葛辽看看门外的夕阳：“那个人那么……凶，比沈九州和萧知还凶，如果被他发现我每天都偷偷进他的园子，他真的可能打死我。”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敲了几下太阳穴。
　　一般人打他他根本不怕，因为不疼不痒他压根没感觉，可沈九州和他的手下们打他他会疼，萧知就更不用说了，每一拳下去他都疼的半死，但他最害怕的还是风回农庄的老板，那个人没有打他，但那个人只是看着他他就浑身痉挛，当那个人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同时对他说话时，他的心脏和头都疼得像在被撕扯。
　　我又没得罪过他，甚至没见过他，他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怎么做才能不让他继续讨厌？
　　做一些对方喜欢的、欣赏的、需要的事，纠正他以往的印象。
　　哪些事是他喜欢的、欣赏的、需要的？
　　首先要是不让他讨厌的。
　　他为什么讨厌我？我又没得罪过他，我甚至都不认识他……
　　……
　　葛辽又进入了他的每日循环怪圈，春节那天离开风回农庄后，他每天只要一安静下来，就会开始这样的循环。
　　但今天，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嚯嚯，嚯嚯。”站起来，跳几下，把脑子里那不断循环的几句话赶出去。
　　他已经开始行动了，已经开始行动了，很快就会起作用。
　　葛辽鼓励自己，再不鼓励，他怕自己彻底绝望，一生气，继续去找人碰瓷挣钱。
　　几天前，他以为自己让黎下知道他不再敲诈别人就可以了，还为自己的顿悟高兴了好几天。
　　但有一天他看到了那个进入东区挖野菜采蘑菇的年轻人，不知怎么就想明白了，不敲诈根本不够。
　　如果他和风回农庄的老板从来不认识，那人对他的感受是一片空白，那么他不敲诈人，最多让那人对他没有恶感；
　　在已经厌恶他的前提下，不敲诈最多不让那人的厌恶继续增加，却也不会减少——也就是说，那小老板还是厌恶他。
　　而他现在需要的，何止是不厌恶，他需要让农庄的人——除了那个小老板，还有那个叫怀江的总管，还有萧知，还有沈九州——让他们喜欢他，这样，他才有可能像那个叫万壑的年轻人一样，用正当的方式进入风回农庄。
　　可他实在想不出哪些事是能够让那些人喜欢的。
　　就在他愁的要死的时候，五天前，萧知陪着那小老板来了东区，他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
　　那个小老板嫌农庄现在的地方太小，他觉得把青河县城以南全部的地方都给他也不够大。
　　萧知捧那小老板的臭脚，说要一步一步来，现在先把东区的树种起来，然后再用东区做担保，继续申请零租金租赁，把青龙镇以南，潘家村以西的山全部租下来。
　　那个小老板说，青龙镇南边还有个狐仙岭，潘家村西边还有个古盲岭，这两个村的村民可不是大祭岭的村民，他们可不会把山地随随便便租给他，知道风回农庄现在的身价，这两个村的人可能提出各自匪夷所思的条件。
　　萧知说，要不他和怀江找人先去狐仙岭和古盲岭探探口风，如果这两个村的人心气平和，要求的条件合适，他们就租，否则他们另想办法，比如，向西，租赁狐兔柳以西的国有山林，甚至可以要求租赁更远处的山脉。
　　葛辽觉得真是老天有眼，让他听到这两个人的话，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小老板需要的事，把这件事做好，他肯定也能像那几个姓万的年轻人一样，成为风回农庄的员工。
　　可是，现在机会还不到，风回农庄东区的树还没种几棵，他们短时间内不会继续扩张。
　　所以，他现在还是只能偷偷摸摸去呼吸东区的空气。
　　夕阳褪尽了。
　　黄昏来了。
　　夜深了。
　　葛辽带上帽子，穿好羽绒服，换了双厚实的长筒靴，跳出断墙，往古盲岭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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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满月庆”酬宾活动
　　黎下临睡前随手翻了下手机,看到上面的时间，心有所感，给怀江打了个电话：“明天农庄开业30天,咱摆个满月宴吧,全体员工放假一天，来雀园会个餐，完了自由活动。”
　　怀江：“好，还有其他安排吗？”
　　黎下想了想：“帮我做个有咱们农庄特色的大……蛋糕,神衣冢的山楂剁泥掺进去点,明天快递给王恕行，那小子哄得我姥姥很开心,鼓励鼓励。”
　　怀江：“好,还有吗？”
　　黎下：“来个满月庆酬宾活动。一会儿就让易眠在官网发公告,明天中午十二点,放出一个特殊预约名额，预约时间为30天，具体时间段预约者随意选,有效期一年。”
　　怀江问：“这个幸运儿在我们农庄期间还享受其他优惠吗？”
　　黎下闭上眼,片刻后睁开：“住宿费只付后四位数，餐饮五折。”
　　怀江笑着说：“所以,您等于送了这家伙一套青河新城的两居室？”
　　黎下说：“不搞就算了，搞就搞个大的。”
　　怀江：“有道理,我这就去安排。”
　　黎下关闭了通话，浏览了几条新闻,觉得没意思,扔了手机躺好，忽然又想起什么,打开手机微信。
　　九舟非船：【在干么？】
　　虫鸣啾啁：【在看我的兵们发疯。】
　　九舟非船：【？】
　　虫鸣啾啁：【满月庆是什么】
　　九舟非船：【你先回答我】
　　虫鸣啾啁：【你的满月庆酬宾活动，他们在为那一个名额发疯，准备去训练馆武力决出抢名额的候选人。】
　　九舟非船：【汗，那个名额对全网开放，打掉队里几个人有用吗？】
　　虫鸣啾啁：【少一个是一个】
　　九舟非船：【好吧，你明天能回来吗？】
　　虫鸣啾啁：【我争取】
　　九舟非船：【长官们有需要，提前跟我说，农庄关闭几天，让他们来休养。】
　　虫鸣啾啁：【别坑我，这句话被人看见，我以后就没得清静了。】
　　九舟非船：【明天员工摆满月宴，你弟掌勺，回不回来自己决定。】
　　虫鸣啾啁：【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了个儿子呢】
　　九舟非船：【敲桌，注意重点，长官】
　　虫鸣啾啁：【知道了。】
　　虫鸣啾啁：【记着，你是东家，酒宴时应该是长工们想办法讨你欢心，献舞娱乐你，而不是相反。】
　　九舟非船：【知道啦，长官。】
　　九舟非船：【长官再见，长官晚安。】
　　虫鸣啾啁：【小虫晚安】
　　放下手机，黎下对着空气发了会儿呆，嘬起唇……，又收回。
　　“一个月百十万的员工餐，顶加班费绰绰有余，睡了。”
　　*
　　二百米外的办公室，易眠、沈厚仁和贡宝吃着果子看电脑，风回农庄论坛。
　　楼主三生有幸：【啊啊啊啊，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明天中午十二点，30天预约啊啊啊啊……】
　　1L一粒粟：【就算约上，我也没钱啊，减了大头一晚上还有6800，这让穷人可怎么活】
　　2L英俊的我：【大哥能有点志气不，人生最重要的就是享受，当然是先贷款赴约，完了再卖肾还贷啊。】
　　3L肚子芬芳：【我已经准备好了钱，风庄主，您为我准备好名额了吗？】
　　4L龙崽他爹：【一个名额的酬宾活动？风庄主你还能更小气点吗？】
　　……
　　21L成功之母：@4L【你没把公告看完吧？后面还有，图片剪贴：为了保证正常预约客人的游园体验，满月庆酬宾名额不会用溢出基数的方式产生，而是从农庄每天的失信补充名额中截取一个人的时间，其他已通过预约客人请消除顾虑，放心赴约。
　　看清楚了吗？风庄主他就是能更小气，满月庆这么盛大的活动人家也不会多给一个名额，这位幸运者的游园时间是从每天的失信者中抠出来的，每天的顾客总人数仍然是300人。
　　话说，满月庆这个东东，真笑死爷了。】
　　108L三级社畜：【有哥们给个“真”攻略吗，特么前面的攻略不管用啊，我天天照着攻略试，还是约不上啊。】
　　……
　　贡宝把三个葡萄一起扔嘴里：“我就说，老板那样的人不可能食言而肥，300人就是300人，不可能多加一个，怎么样？”
　　沈厚仁耸肩：“好吧，你赢了，明天给你煲汤。”
　　易眠关闭了一个页面，继续往后翻，嘴里说：“说起煲汤，你们那大脚菇和那啥什么时候产量能上去？客人天天在留言里叫，说大老远跑来一趟，连一个农庄特产菜也吃不上。”
　　贡宝说：“不敢劳动老板，沈长官和萧医生说现在的产量就行，不肯帮忙，也不让我们把太多精力用在这上面，我们俩现在主要任务是育苗。”
　　易眠点头：“也是，饥饿销售是有道理的，如果每个人都能吃到，就算营养再好，也没人会珍惜，没准还会质疑我们的定价。”
　　沈厚仁说；“不是‘没准’，是妥妥得质疑，人性就这样。哎，这个人说什么？”
　　易眠点击打开，标题：风庄主，“满月庆”这么个一听就牛逼到上天，绝对升天入地独一份的活动，咱就一个名额，合适吗？
　　楼主夜百合：满月庆酬宾，头一回听说，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听就笑得我险些岔气，这么牛逼哄哄的活动，结果，活动的全部内容就是一个优惠名额，这个名额还不是奉送，而是失信人员堆砌出来的，风老板，这也忒磕碜了，做为您曾经的顾客我都替您脸红造吗？
　　求求您要不取消这次庆祝活动，要不增加几个名额，优惠范围扩大到明天所有顾客，哪怕只是个九八折呢，现在这个，真的是太太太太太寒酸了，实在是有辱您风庄主的一世英名。
　　同意我的请举手。
　　2L芒果过敏：举手。满月庆威武，一个名额寒酸。
　　3L强扭的瓜真甜：举手。满月庆威武，一个名额寒酸。
　　……
　　从二楼开始，一溜下来，一模一样，别提多整齐了。
　　沈厚仁、贡宝气愤：“老板哪里寒酸了？咱们一个名额就顶青河县城一套房呢。”
　　易眠对着空气说话：“总管，有人说咱们的满月庆活动磕碜，笑话老板寒酸，我们很生气。”
　　怀江的声音凭空响起：“那就怼回去嘛，告诉他们，满月庆其实是咱们的内部活动，那一个名额是老板心情好，随意许的一个伴囗礼。”
　　易眠高兴了：“好勒。”
　　很快，论坛里的帖子话风就转了。
　　标题：风庄主，请回答，伴囗礼是个什么鬼？
　　楼主晴天有雨：神啊，只听说过伴手礼，今天开眼了，刚被“满月庆酬宾活动”砸了个懵圈，紧接着又来了个“伴囗礼”，风庄主，出来解释一下呗，顺便不小心，再囗误几个礼物给你可怜的迷弟迷妹们。
　　1L青天小老爷：我靠靠靠，原来，让我们抢破头的一个名额是风老板囗误的产物，农庄的员工正在准备享受节日，这是多么残酷的现实啊，我拒绝接受，除非风老板再囗误300个名额出来。
　　2L随风而行：只有我对风老板的酬宾活动和囗误充满期待吗？我相信，活动多了，囗误多了，总有砸到我的一天，妈咪妈咪哄。
　　3L非酋联合会会长：脸黑血热，相信风庄主的馅儿饼有一天会砸到我嘴里，百天庆、周年庆一起来吧，妈咪妈咪哄又哄。
　　……
　　标题：嫉妒让我面目全非，单人联名抗议风回农庄满月庆活动。
　　楼主人来疯：看到一条疑似风回农庄员工的回复，那个长达30天的预约名额居然是他们员工内部满月庆活动的副产品，瞬间情绪就GC了。
　　嫉妒使我面目全非，风庄主你怎么能这么不厚道呢，你们吃着百万一桌的珍馐美味，喝着数万一盏的玲珑香茶，享受着神仙家园的春日美景，就不能对我等凡人多一点慈悲？一个名额什么的，简直让人崩溃好吗？
　　跟12亿人开抢一个机会，风庄主，来来来，手机给你，你给我抢一个看看……
　　2L：弱弱地叫一声，大哥，我们该嫉妒的难道不应该是“他们居然还要休假？”么，难道在风回农庄上班本身不就是最奢侈的假期吗？至于抢名额，呵呵，想想就好，不去难为自己。
　　3L：其实我也是对那个“休假一天”看不顺眼，这是吃果果的炫耀啊，不能忍，决定把风回农庄拉入黑名单，明天中午12点以前都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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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题：风回农庄怀大总管看我，你们员工集体休假吃满月酒，野菜谁薅？大马和小驴谁喂？自动售卖机的食品谁送？
　　楼主大可爱：哈哈哈，怀总管，这些我都可以帮您老解决啊，我家居九商，聪明伶俐又勤快，屋里屋外一把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用我您保证不会后悔的。
　　有意向请联系我，电话135********，嫌电话麻烦的话，在这个楼里回复也可以的哈，我会一直盯着，直到等到您的回答。
　　……
　　虫鸣湖边，怀江和萧知相顾一笑：“半夜三更，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睡觉的吗？”
　　*
　　3月29号中午，九商一中。
　　下课铃一响，王恕行第一个从后门离开教室，班主任下课前宣布月考成绩，他还是年级第一，但人此刻的兴奋不是因为这个。
　　吃早饭时，爸妈告诉他，风回农庄昨晚上发了一条公告，农庄举行“满月庆”酬宾活动，推出了一个期限为30天的名额，这个名额的具体时段还很灵活，一年内都有效，可以一次使用完，也可以分开使用，只要每次去之前提前三天告知农庄总服务台即可。
　　王恕行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抢这个名额。
　　操场的西北角这个时候没有人，王恕行甩开膀子跑了过去。
　　背靠大树，打开手机，上风回农庄官网，还差一分钟12点，准备……开始。
　　他每天都要下棋，思维很灵活；他每天都要网上下棋，所以手机配置很高……所以，所以……
　　“叮。”《顾客守则》勾选项目变灰，一个对话框弹出：【王先生，谢谢您的参与！特约顾客已产生，预约通道关闭。】
　　“草。”王恕行恨恨地跺了一下脚，沮丧地靠着大树坐在地上。
　　一中午都没心思听课，结果……好吧，其实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实在是，风回农庄太美了，真的很想再去住几天，还有，想当面陪黎奶奶下棋，虽然网上下也很不错，但当面对弈的感觉更好，虽然，他输得多赢的少。
　　怏怏地站起来，穿过操场往食堂走，没预约上是很不爽，但饭还是要吃。
　　“嘀哩。”手机一声响。
　　“啊，风庄主。”王恕行高兴地拿出手机，那是他为风庄主的信息设置的特别提示音。
　　风庄主：【最近表现不错，我姥姥每天都能按时午休，今天农庄满月庆回馈老顾客，送你个礼物以资鼓励。】
　　王家大少：【礼物？30天自由游园名额？】
　　风庄主：【小孩子家，别老做白日梦。】
　　风庄主：【风回农庄产零食。】
　　王家大少：【好吧，虽然和我的期待差的有点远，我还是很喜欢，谢谢庄主哥哥！】
　　收起手机，还没放回囗袋里，远处有人喊：“王恕行，你的快递，我帮你签收，放你座位上了哦。”
　　“谢谢！”王恕行改变方向，撒腿往教室跑去。
　　中午进餐时间80分钟，班里大部分同学已经吃完饭回来了，有几个趴在桌子上睡觉，大部分在小声聊天或刷手机。
　　王恕行一进教室就看到了他课桌上的礼物，一个生日蛋糕样式的东西，但上面的盖子是半圆形，整体像个超大号馒头，包装材料是非常有辨识度的风回农庄浅色草编袋。
　　王恕行跑过去，好几个同学围了过来：“你买的什么啊？包装这么……特别？”
　　“老王，这个标志怎么那么像风回农庄的logo？风回农庄现在有网上产品？”
　　王恕行小心地解着大馒头的细草绳结：“就是风回农庄，他们没有网上产品，我是他们的……哇！”
　　一个冒着热气的浅棕色十寸大馒头露了出来。
　　什么花样都没有，就是个超大号馒头，可王恕行瞬间就想流囗水了。
　　“操，我怎么一下就饿了，我记得我刚吃了一大份木须肉盖浇饭，还喝了一份玉米羹啊。”这是王恕行最好的朋友罗俊星。
　　“嘶，看着有点……好吃。”好朋友之一胡一铎。
　　“这什么面蒸的啊？怎么看着这么好吃？”好朋友之一孙湘。
　　……
　　王恕行拿起半圆形草编帽就想盖上，被罗俊星一把抓住了手：“哎哎哎，恕行，给分一点呗。”
　　另外几个好朋友也虎视眈眈：“就是啊，就一点，一共给我们分一半呗。”
　　王恕行炸毛：“一半？你们可真大方，最多四分……八分之一，要不要？不要我装起来了。”
　　这么多好朋友，平时都是谁有零食大家吃，他今天一点不分不可能，干脆点，还能把损失减少到最小。
　　罗俊星：“要。”
　　王恕行拿起馒头边上配置的小木刀，先划出一个四分之一的轮廓，再分一半。
　　靠，原来八分之一也这么多，心痛。
　　罗俊星迅速抢过那八分之一，几个男孩子一起伸手抢。
　　王恕行又快速给自己切下了个八分之一，然后马上把剩下的给重新装好。
　　“喔，真好吃。”
　　“嗯嗯，馒头居然能这么好吃。”
　　“怎么会这么好吃，我都舍不得咽下去了。”
　　……
　　王恕行看着几个好朋友的表情，听着他们的话，一边往自己嘴里塞，一边拿出手机发信息。
　　王家大少：【老爸，十万火急，风庄主送了我个满月庆礼物，风回农庄大馒头，你如果不来接应，就被人抢光了。】
　　你爸：【真的？二十分钟内到，门囗等我。】
　　王恕行提起大馒头就走：“我爸来了，他还没吃饭，我把馒头给他带回去。”
　　后面已经把鸡蛋一块馒头吃完的罗俊星：“怪不得老王天天念叨风回农庄，敢情是真的。”
　　胡一铎：“我也要预约风回农庄。”
　　孙湘：“咱们一起。”
　　*
　　距离九商3600公里的哈城。
　　“啊，我通过了我通过了我通过了我中大奖了唯一的名额被我抢到了。”文晏扔了鼠标跑出书房，在客厅里又蹦又叫。
　　“妈妈妈，爸爸，我抢到了，那个名额，那个30天的名额，我抢到了。”他冲进厨房，抱住了正在盛饭的老妈。
　　文妈妈楞了几秒钟才突然狂喜，推开盘子，抓住儿子的手：“真的？30天，一天住宿费减一万，吃饭什么的都五折那个名额？”
　　“对，就是那个，哈哈哈，我都没想到，我运气能这么好。哎，爸，你怎么不高兴啊？”
　　文爸爸端着菜盘子过来，推着文晏往外走：“爸高兴，爸是看你那么蹦，怕你闪着腰又难受。来，快坐下。”
　　“呃。”文晏这才感觉到自己刚才的表达方式太激烈了，脊椎在隐隐作痛，腹部也开始难受。
　　但他一点没表现出来，还是笑的十分开心：“没爸，我只是偶尔哪一下没弄好，会有点不舒服，不是所有的动作大一点都会难受。”
　　文妈妈也端着盘子出来了，她把文晏按在沙发上：“那该小心也得小心，不能等难受了再后悔。”
　　“哎，我知道了。”文晏乖巧地答应着，靠在沙发上伸直腰，这个动作能让他的脊椎稍微好受点，但时间不长，几分钟他就得换一个姿势。
　　爸爸妈妈把饭菜都摆上茶几，一家三囗开始吃饭。
　　文妈妈拿出手机：“我打电话问问你袁阿姨，现在华原那边冷不冷，你去时要不要带大衣。”
　　文晏赶紧伸手拦住：“妈不用，一通过预约，我就和风回农庄成了好友，我有什么都可以直接问他们。”
　　文妈妈疑惑：“人家那么多客人，你还没去，没在人家那里消费，问太多人家会不会烦？”
　　文晏拿出自己的手机：“妈，爸，你们听着啊。您好，我想问一下，你们那边现在的温度大概多少，体感如何？我如果最近两天就去，需不需要带几件厚衣服？”
　　温柔亲切的女声：“文先生，九商最近一周的气温都比较稳定，低温在7到10度左右，高温15到20度之间，体感和理论温度感觉一致，您居住的地方比我们这边冷很多，您应该会比较适应这边的气候。我们农庄的空气温度和湿度都非常舒适，您长途旅行，建议不要带太多棉衣，随身一件羽绒服，再有一件轻薄型棉衣即可。
　　加绒卫衣加秋衣是我们这边目前最合适的衣服。”
　　文晏又问：“如果我这次在农庄停留半个月，只在农庄吃饭，不住农庄内的客栈，可以吗？”
　　“当然。如果是这样，建议您在动身之前查阅一下青河县的旅馆信息，从我们农庄到九商，单程需要两个小时左右，您如果每日来回两趟，会遭受比较大的损失，毕竟，我们农庄最珍贵的是美好的空气。”
　　“谢谢！我知道了，再见。”
　　“文先生再见，随时恭候您的光临。”
　　放下电话，文晏看父母：“放心了吗？”
　　文爸：“嗯，人家这态度是真好。”
　　文妈：“这客服的声音可真好听，怪不得你袁阿姨说，农庄所有的东西都让她舍不得，你还没去，人家就对你这么好。”
　　文晏点头：“所以，人家开价一万多，还鼓励客人去其他地方住，每天还是客满啊。”
　　文妈妈跳广场舞认识的袁阿姨，几个月前查出肝癌中晚期，袁阿姨希望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能干干净净体面地离开，所以拒绝手术，一直吃华厦原药保守治疗。
　　袁阿姨三十多岁因为丈夫出轨离婚，一个人把儿子袁钊带大，她在养育儿子的过程中非常注意，不溺爱孩子，也不过度控制孩子，并且她始终保持着自己的爱好，以避免很多单亲家庭母子过于依赖彼此的情况，在儿子成年后及时放手，母子既亲密又独立，家庭关系和睦舒适。
　　袁阿姨查出肝癌后，儿子和儿媳基本所有的事情都听从她的意愿，他们希望袁阿姨能通过游山玩水暂时忘却疾病，轻松愉快地度过最后的时光，但袁阿姨病情日益加重后，体力不支，加上不愿意给孩子添麻烦，她连家门都很少出，更不用说外出旅游。
　　直到一个月前，她从网上看到了风回农庄的广告，袁阿姨希望能去那仙境一般的地方看一下，哪怕一天也好。
　　儿子和儿媳知道后，每天上网为她预约，半个月前，袁阿姨一家三囗一起努力，居然通过了风回农庄的两个15天名额。
　　然后，文妈妈他们的广场舞群就被袁阿姨的风景图片和风景视频刷屏了。
　　袁阿姨在风回农庄游玩一周后，居然发起了她自己的游玩视频，视频里，袁阿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袁阿姨说，她感觉自己好了，是风回农庄的空气、食物和草茶把她给治好的。
　　虽然袁阿姨还没回来，没有经过医院确认，但文妈妈和文爸爸却动了心，他们开始发动儿子，让他去风回农庄试试。
　　文晏实在太难受了，他也不想这样拖累父母一辈子，所以，虽然觉得风回农庄的收费标准奇葩，他还是决定试试。
　　他试了。
　　他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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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云淡风轻近午正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鱼鱼飞214、月光凤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迷5瓶；橖鷬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满月那天
　　风回农庄的内部满月庆典很圆满。
　　中午,一群人打下手，沈厚仁掌勺，大家热热闹闹集体弄出了一大桌丰盛的酒菜,沈九州着楚天然送来了两箱酒,华厦国最牛品牌的白酒，生产时间是50年前，市场上根本见不着。
　　黎下带头，喜欢随便喝,喝完为止。
　　几位老员工一人一瓶,完了没事人一样，万家兄弟三杯下肚,全成了晕头鸭,夹了菜都送不进嘴里。
　　黎下当了老板后,不知怎么就生出了老母鸡心态,看三个年轻人可怜，也可惜那么一大桌饭菜要浪费，就让沈厚仁给他们一人配了一杯解酒茶,三兄弟总算又能拿稳筷子了。
　　说是全体放假,可也不敢外面一个人不留，主要是还有拉脚的马车,他们知道自己的动物员工聪明能干，客人只要把目的地说清楚,它们自己就能顺利地把客人带到地方，客人可不知道,没人招呼的话客人根本不敢上马车,所以，仲平、吴姜、仲安、林霜和仲宜、梅织三对夫妻档员工早上来雀园给老板道了个贺就走了,他们的宴席开在储物处后面半山坡上，仲宜、梅织夫妇的茅草小院里，客人如果需要马车，他们很快就能赶去派送。
　　雀园就易眠一个女员工，献歌献舞什么的不现实，但好歹是个庆祝活动，没一点歌舞的话确实有点冷清，好在园子里还个阿哩，这家伙主动弥补了这一空白，午饭开桌前，站在朱颜树上给大家奉献了一长串啼鸣，其悦耳妩媚，绝对超过两次开业仪式上的领唱水平，得到一片热量的掌声。
　　两只狗子得到了舅舅舅妈送的鸡，飞飞和康康得到了萧知送的野菜，雀园老老少少都吃得十分满足。
　　酒宴结束，沈厚仁、贡宝和万家三兄弟跑去员工树屋玩，黎下和萧知、怀江、易眠坐在虫鸣院的草地上聊天。
　　聊着聊着，黎下突然站起来，几步跃上了乌家树最高的树枝，张开双臂说：“我突然觉得自己是只鸟，特别想飞，我想飞去看看我们队长在干嘛，满月酒都不回来吃。”
　　沈九州没能回来，黎下看着不在乎，其实心里特别遗憾。
　　易眠第二个跳上树，站在黎下旁边摆动双臂冒充翅膀：“我也想飞，展翅十万里，天地任我游，飞啊——”
　　怀江和萧知无奈，爬上来扶着两个人往下走：“醉了就找个地方睡去，飞什么飞。”
　　易眠被怀江送回了她的宿舍，黎下到了树的老杈那里就不肯走了，脚一软就地躺下。
　　萧知仿佛对此习以为常，帮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他转瞬进入梦乡，自己坐在他身边，拿出本书，但他并没有看，而是眉眼低垂，若有所思。
　　*
　　农庄东区。
　　11号山头，一片浓密的黄栌下一片经年堆积下来的落叶在动，幅度很小，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一小块地方的落叶越动越明显，最后，那片落叶散开，慢慢露出个人头，人头上的眼睛左右看了好几个来回，确定没有人，头才越抬越高，最后一个人站了起来。
　　葛辽抖落身上的叶子，又侧耳仔细聆听了片刻，再次确认周边没有人，才撒开腿，飞快地向西面的山头跑去。
　　躲在12号山顶的一棵大栎树后又观察了半天，他才冲下山坡，在山脚的一棵老杏树后站定，然后继续观察无名湖周围和13号山头的情况。
　　他不仅看，还不时抽动鼻子闻，过一会儿，还会闭上眼睛听，或者说感受，大约过了十分钟，他终于确定，今天，那三个姓万的年轻人真的都没来上班，农庄其他人也都没到东区来。
　　葛辽痛快地呼了一口气，大摇大摆地走到无名湖边，在一张躺椅上躺下，翘起二郎腿，吹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农庄小老板前几天来过之后，东区西半部的空气明显甜美了很多，他昨天没忍住，天刚黑就偷偷潜入，九点多，他来到了12号山头，找了片黄栌下趴着，等待夜再深点后到无名湖边享受幸福。
　　可他发现，那万家三兄弟居然没走，三个人一边薅野菜，一边快乐地讨论，明天的满月庆活动，老板会准备哪些菜品，三个人一边期待一边心疼，太美味了，忍不住想吃，可又觉得自己过嘴瘾就那么一会儿，如果卖给顾客，能给农庄赚好多钱。
　　三个人还商量想给老板和总管准备点什么礼物，商量来商量去，发现自己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礼物，老板随手扔的垃圾，可能都比他们觉得很贵重的东西值钱。
　　三个人为此沮丧了好一会儿，薅野菜的速度都慢了，把葛辽给急得。
　　不过，到底是年轻人，很快就忘了礼物的事，说起第二天的员工会餐，说起可以在西区跟其他员工一起玩一整天，还能一直看到老板，三个年轻人快乐地跟中了福利彩票一等奖似的。
　　葛辽听到员工放假一天全部去雀园，第一反应是骗局，肯定是农庄那个小老板发现他偷偷进来占便宜了，但一直抓不到现行，所以挖了坑让他跳，葛辽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但他也不敢马上逃跑，怕慌乱中弄出动静被万家兄弟发现。
　　等万壑和两个哥哥半夜离开，葛辽上了风回农庄的官网，发现农庄居然真的有个“满月庆”活动，他才松了口气，稍感安心。
　　不过，从在昆仑山下醒过来，几十年了，他一刻也没有真正安心过，现在也一样，所以，他今天虽然没离开，但天亮前他就离开13号山头，跑到11号山头先藏了起来。
　　他的优点可不止是跑的快，不怕黑，不怕揍，他的鼻子和耳朵还特别灵，能听到好几里以外的声音，他能临时把家里的破房间改造成家庭旅馆接待投宿者，就是他听到那些人在公路上商量，要把风回农庄的停车场当景区，白天在停车场玩，晚上在附近找地方住，他马上做了一个牌子，让邱大福和高明勋钉在九回路通往古盲岭的路口。
　　他在首都的那套大平层，也是得益于他的听力，他是听到了那位华厦巨富和那位著名主持人在车里翻云覆雨后提起那套房子，才把计划中碰他几百万的目标调整成了那套大平层，当然，他的聪明才智在其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他是经过了好几个月的准备，才选准机会，一击而中。
　　他手里现在的财富，每一笔都来之不易，如果不是他综合发挥自己所长，采集到的都是铁证，那几个富豪怎么可能乖乖拔钱？能成为富豪的，哪一个不是要人脉有人脉，要手腕有手腕，他的证据如果不扎实，人不够聪明机灵，别说给钱，那些人分分钟钟把他送进大牢，或让他横尸街头。
　　所以，他葛辽是个能力出众，同时又非常谨慎小心的人，他绝对不会为了少跑几步路吧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在不能完全彻底地确认风回农庄确实给所有职工都放了假之前，他再舍不得，也要先离开13号山头，藏在安全的地方，确认情况后再做决定。
　　现在，他已经确认，今天，风回农庄不会有人来东区
　　了，他可以放心大胆地享受被农庄小老板净化过的空气了。
　　但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放松地享受了没几分钟，葛辽就想起了手里那些院子。
　　农村老宅院的房产税不高，一年几百块，可架不住他数量多啊，二十四个，一年他要交一万七千多，这个数目对他的财产而言也不算什么，可他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都不会有工作，而且只要呆在风回农庄附近，他就不能靠碰瓷和讹诈挣钱，坐吃山空的话，多花几块钱都让他不爽，更别说是以万计。
　　葛辽右脚打着节拍，脑子里几十个念头胡乱转：目前情形下，有哪些不让那个小老板更讨厌自己的挣钱门路；如果能进风回农庄当采摘工就好了，一天三顿饭管着，在风景如画的地方玩似的薅薅野菜采采蘑菇，首都有钱人都是花大价钱找地方干这种事。
　　看大门也行，谁敢在大门外拉屎撒尿乱扔垃圾抽死丫的，又让人羡慕又痛快；
　　或者赶马车，每天坐着马车来来回回在那么漂亮的花廊里跑，嫉妒死那些游人；
　　看管储物处和做清洁也不错，那边靠近西区大门，里面溢出的空气都比这边好……
　　葛辽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直到他被一阵吵闹声惊醒。
　　吵闹？
　　葛辽“嚯”地坐起来，吓出一身冷汗。
　　环顾一周，没人，一个人都没有，也没发现那两条讨厌的土狗，只有树上的鸟在吱吱喳喳，所以，不是农庄小老板发现后准备揍他。
　　那吵架声是哪来的？
　　葛辽站起来，团团转了一会儿，人逐渐从被北农庄小老板发现的恐惧中平静下来，他侧耳凝听，慢慢地转动身体，最后，把右耳对着北面，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活络，最后，笑出了声。
　　*
　　易眠靠在床上，两腿支着，上面放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手机。
　　她正在看雅度热搜上的一条新闻，今天早上，首都一个别墅区发现两具尸体，警方已经证实，尸体是华厦国非常著名的一对企业家夫妇，而三天前，首都的另一个别墅区发生过同样的事情，只不过同时被发现尸体的两个人不是夫妻，而是亲兄弟，两个创造了华厦国商业神话的超级新贵。
　　易眠正打算继续往下翻，笔记本发出一声悦耳的“嘀哩”，易眠马上放下手机，抓过笔记本。
　　一个两寸见方的小屏幕弹出，上面显示的是北入口的自由停车场，一对中年男女站在一个卡车改装的简易餐车旁。
　　餐车站在一棵大榆树下，大榆树根部有一个供自助游人休息用的、不太规则的长方形大石头，那对男女偷偷观察着周围，然后动作隐蔽地把本来堆在车子跟前的一堆垃圾袋快速往石头边扔，不一会儿就扔了一大半。
　　自由停车场不属于农庄的领地，易眠虽然建立了监控覆盖，系统也会及时抓取那两个人的违规行为并同时进行多角度录像保存，但不会发出语音警告。
　　易眠坐起来一点，饶有兴致地看戏。
　　万壑的三哥和妹妹发现了，跑过来了。
　　万桐指着那堆垃圾袋：“那边的公告上有，这个停车场目前还没有纳入市政管理，所以没有垃圾回收和处理装置，为了保护这个停车场的环境，所有人都要自觉把自己产生的垃圾带走，这是你们经营产生的垃圾，请你们捡起来带走吧。”
　　中年男人转身，根本不理会，女人也装作没听见，拉上后面的车厢门准备走。
　　万圻走近两步：“叔叔阿姨，这里不能扔垃圾，请你们带走，放在有垃圾回收站的地方。”
　　女人转过身：“谁告诉你这是我们扔的？”
　　万圻睁大了眼：“这里只有你们在卖这些东西，卖了一天，几百份，这样的垃圾全部是你们产生的，你们的垃圾，别人会替你们扔吗？”
　　女人翻了个白眼：“替不替我不知道，反正我没扔。”
　　男人一拉女人的胳膊：“走了，俩瘠薄穷学生，搭理他们干什么？”
　　说着两个人就往驾驶室走。
　　万桐伸手拦住了男人：“叔叔，请把垃圾带上再走。”
　　男人一拨万桐的胳膊：“少瘠薄管闲事。”
　　万桐再次伸出胳膊：“把垃圾带上你才能走。”
　　男人一推万桐的肩膀：“你想干什么？妈了个*的想找打是不是？妈了个*的你个外地人在我们这儿还想管闲事？”
　　万桐被推得后退了一步，但一点不示弱：“停车场是公共场所，不是你家，你不能把你们经营活动产生的垃圾扔在这里。”
　　女人接话：“又不是你家，我们想扔哪儿扔哪儿，你们管得着吗？”
　　万圻接住女人：“确实不是我家，但也不是你家，这里是公共场所，是大家的，大家的地方你没权利糟蹋。”
　　女人嗓门一下提高了：“你哪来的小*妮子，人不大你贱毛病挺大，什么闲事你都想管，谝你脸大啊？”
　　围过来的人群里有个中年女子说：“你吵就吵，骂人家小姑娘干什么？而且本来就是你们不对。”
　　女人对着中年女子就喷了上去：“你又是哪儿来的骚**？要你管闲事？她给你端屎盆了还是带孝帽你这么向着她？”
　　那个中年女子被骂得面红耳赤，但她好像不会骂人，只是被气得大喘气。
　　女人感觉自己赢了，对男人一摆头：“走，我看谁还管闲事。”
　　男人一推挡在驾驶室门前的万桐：“过去。”
　　好脾气的万桐也恼了，伸手也推了男人一把：“你回去，把垃圾带上，那是你们卖东西产生的垃圾。”
　　男人伸手往万桐肩膀上捅了一拳：“你想干啥？”
　　女人跑过撕扯万桐的衣服：“妈了个*你还想打人？给你打，给你打，给你打……”
　　女人边叫边跳起来去挠万桐的脸，神奇的是，她嘴里的叫声居然能和她所做动作完全相反。
　　万桐个儿高，女人又瘦又矮，跳起来也没够到万桐的脸，却把万桐的脖子抓了几道。
　　万圻急了，她过来抓住女人的胳膊往一边拖：“是你丈夫先动手的，你干什么？”
　　女人转过身就去挠万圻的脸：“你个小*女，叫你管闲事，看我不挠死你。”
　　……
　　场面陷入混乱，围观的人都在小声骂那对男女没教养不要脸，但没有人站出来帮万桐和万圻。
　　“哎，哎哎哎哎，大哥大姐兄嘚妹子，这是怎么地呢？”
　　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从围观的人群中传来，紧跟着，一个身材高大脸庞英俊的年轻人拨开人群走出来，过去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笑嘻嘻地说：“大姐大姐，有话好说，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哈，你要是把人小姑娘的脸给毁容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呸。”女人对着葛辽的脸就吐，被葛辽躲过后，跳起来就往他脸上抓，“你又是哪来的杂巴羔子，你上来就向着她她是你姘头还是你小妈，&%……￥#*&@……”
　　葛辽狼狈地左躲右闪，边躲边嚷嚷：“哎，这大姐，您吃.屎长大的？嘴这么脏，哎哎，我就是个劝架的嘿……”
　　女人追着葛辽挠：“你妈才是吃%*&#@￥*&……你妹子才是￥#@*&%￥……啊……”
　　女人突然倒在地上，捂着脸惨叫，血顺着嘴角往外流。
　　葛辽好像也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着地站起来，没站好，还又踉跄了几下，然后惊魂未定，茫然地看看地上的女人，再看看围观的人群：“我，我，这怎么了？我可没打她啊，我，我……就是怕她挠到我的脸，躲，躲了一下……我。”
　　本来在和万桐推搡的男人放开万桐，捋着袖子过来，挥拳就往葛辽的脸上招呼：“你敢打人？麻辣个*你敢打人？”
　　葛辽往后一躲，又是一个踉跄，但踉跄完了，他没事，那男人一个后仰重重地摔倒在地。
　　葛辽无辜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这，这……”
　　女人爬起来，对着葛辽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里面还夹着两个什么小东西：“日你家￥%#@*&……*&…………#%@……”
　　葛辽不停地往后退着躲，一直退到万桐跟前。
　　那男人已经意识到，面前的二流子很会打架，不好惹，所以坐起来后就瞪着葛辽骂，却不肯站起来继续打了。
　　女人一直在对着葛辽骂，一串一串不重样，每一串都不堪入耳。
　　葛辽也不发火，还笑嘻嘻地冲围观的人群发问：“我被人骂了祖宗十八代，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哪位好心告诉我一声？”
　　几个人大声起哄：“那俩人是卖快餐的，他们刚东西卖完，要走了，偷偷把攒了一天的垃圾全都扔在那儿。”
　　“那俩年轻人是志愿者，自愿维护这个停车场的卫生和秩序，他们让那俩人把垃圾带走，因为这儿没有人管理，垃圾处理不了。”
　　“那两人不带，那女的还骂人家那女孩子，骂的可脏了。”
　　……
　　葛辽听完看万桐和万圻：“兄嘚，妹子，遇到这种垃圾，你们那斯文招式不管用，来，过来跟哥学学。”
　　在万桐、万圻好奇的目光里，葛辽走到垃圾堆跟前，提起两袋垃圾走回来，然后拉开驾驶室的门，再打开垃圾堆，口朝下倒提着往方向盘上一抖，再来一袋，中控台上，抖……
　　那两夫妻卖的是小吃，凉皮、凉面、麻辣烫、小砂锅之类的，几乎都带汤，这些东西单吃时候味道很好，剩余的汤汤水水混合在一起再捂一天，那是要多难闻有多难闻。
　　那对夫妻看到葛辽的举动，大骂着爬起来想阻止，葛辽笑嘻嘻地轻而易举就能躲过两个人的抓挠阻挡，最后把所有垃圾都倒进了驾驶室。
　　在那对夫妻的恶骂声中，葛辽拍拍手，再拿出包湿巾擦擦手，笑着对万桐万圻说：“学会了吗？对付无赖的技巧。”
　　万桐和万圻正在考虑怎么回答，农庄入口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漂亮的黑色骏马拉着辆两轮大马车径直出了鲜花拒马跑过来，然后被围观的人群挡住了路。
　　怀江站在马车上问：“出了什么事？能借光过一下吗？”
　　万桐和万圻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三个哥哥和弟弟在农庄工作，让他们看见农庄的人就感觉亲切，尤其是亲自录用了三个哥哥弟弟的怀总管。
　　另一个戴着宽边眼镜坐在马车上的帅哥他们虽然不认识，但同样感觉很亲切。
　　万圻回头，想给帮忙解围的恩人介绍一下怀江，却找不到人了。
　　她拍拍万桐：“三哥，那个，那个……”
　　她停住了，她看到往狐仙岭方向的一个山头上，一个身影在向远处狂奔，那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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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文晏到了
　　4月3日下午13:45,九商国际机场。
　　一走出机舱，文晏马上抬头看天空，九商的天空蔚蓝高远,阳光明媚,简直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他深吸了一口起，小跑着下了舷梯，追上前面的人群，期间还不停地左顾右盼。
　　他好久不出远门,本就好奇,这里又是他近来心驰神往的地方，看哪里都新鲜有趣。
　　随着人流进入出口大厅,他先找到了服务台把保温杯注满热水,走到旁边喝了几口,才根据地上的引导标志向外走。
　　接机厅太大,好几分钟了还没走到地方，他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拿在手里的手机发出一声轻响,他心里一跳,赶紧打开。
　　风回农庄：文先生，15米后左转,然后一直往前，我在接机等候线外。
　　文晏收起手机,跑了起来，半分钟后,他看到了接机人群中穿浅色卫衣的男孩子,没有任何依据，他觉得那个男孩子就是接他的人。
　　果然,那个男孩子隔着安全线就对他伸出了手：“文晏吧？你好，我是万潮，怀总管派我来接你。”
　　18岁起就很少接触外界的文晏还不习惯成人之间的握手礼，他僵硬地伸出手：“你好，谢谢！”
　　万潮很自然地接过他的旅行包自己背上，问他：“还有其他行李吗？”
　　文晏说：“没有，农庄服务台说，这边已经暖和了，不需要带太多衣服，我就……”
　　万潮笑道：“那走吧？你的午饭还在车上呢。”
　　停车场离机场很近，几分钟就到了，文晏看到那辆橙红色的小甲壳虫轿车，伸手摸了摸车顶：真可爱。
　　万潮说：“老板的座驾，太阳能驱动。”
　　坐进车子里，万潮递给文晏一个原木色餐盒：“车上空间小，饭准备的也就比较简陋，你将就一顿，到了农庄，光稀饭就七八种。”
　　文晏打开餐盒，上面是一碗颜色微黄的面汤，下面是热气腾腾的野菜山菌拌捞面。
　　他在哈城候机大厅接到农庄微信，让他不用吃飞机餐，说农庄接他的人会给他带饭，他真的就一路上什么都没吃，上飞机前把保温杯里的水一饮而尽，飞机上几个小时，他连水都没喝，此刻看到捞面，他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饿饿饿”“吃吃吃”，这是他很久没有过的体验了。
　　自从受伤，他就失去了对食物的欲望，平时能正常吃饭，是因为他知道，想活着就必须吃。
　　“谢谢！一看就特别好吃，一点不简陋。”文晏忘记了乍然和陌生人相处的拘束，大口吃了起来。
　　“慢慢吃，不着急，你吃完我再开车。”万潮温和地说，“九商一带不种稻子，农庄的米全部是市场购买的，怀总管和萧医生说，这么好的菜配那种米饭糟蹋了，所以就给你做了面。这面条用的是大祭岭齐正阳大爷家的面粉，他们家的庄稼不用农药和化肥。”
　　文晏吃得太舒服了，顾不上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嗯嗯，谢谢！”
　　面很快就吃完了，万潮发动车子：“到农庄得三个小时左右，坐飞机辛苦，你睡会儿吧。”
　　此时，浑身暖洋洋的，每一个细胞都舒服得想唱歌，让文晏也产生了即将入睡的感觉，他说：“那，麻烦您了。”
　　可是，文晏并没有入睡，他一会儿闭上眼睛，专心感受仿佛被神灵眷顾的感觉，一会儿睁开眼睛看窗外如画的山川，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来。
　　哈城到九商三千多公里，并且没有直达车次，他的身体禁不起长时间劳累，所以选择了飞机，但事实上，就算只有四个多小时的飞机，对他也是个很大的挑战，何况两头还要坐车，。
　　所以，文晏通过“满月庆”特殊预约，一家人短暂的狂喜过后，紧跟就陷入了踌躇无措。
　　文爸爸苦思冥想找不到解决办法，就打电话征求了解文晏情况的医生的意见，医生建议他们像袁阿姨的儿子袁钊一样，租一辆房车送文晏去九商，这样比较自由，途中可以根据文晏的身体感受随时做出调整。
　　文晏一口拒绝。
　　家里存那点钱不容易，他如果这次去风回农庄一个月，那点钱得花掉一大半，如果再租个房车，那点钱就不剩什么了，万一爸妈出点意外怎么办？
　　所以，任凭爸妈说破了嘴，文晏就一句话：“宁愿放弃那个名额，也不租房车去。”
　　就在一家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他们收到了一个特殊的快递——几片装在一个拇指大小的草编袋子里的叶子，叶子的产地是风回农庄。
　　和这个小小的袋子同时到达的，还有一条风回农庄总服务台的微信消息，还是那个亲切温柔的女声，她告诉文晏，农庄的特聘急救医生看到了他预约时刷脸的照片，根据他的气色判断出他身体状况不佳，舟车劳顿可能加重他的痛苦，所以为他配制了一些能缓解疼痛、促进睡眠的药茶，文晏从收到快递就可以开始泡茶饮用，三种叶子，每天各一片，混合使用。
　　微信还告诉他，因为没有看到他本人，萧医生担心自己的诊断不准确，所以只为他配了七天的量，他到农庄以后，萧医生和另一位医生会为他做一次详细的体检，然后再为他量身定制长期服用的药茶。
　　文晏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就十分相信风回农庄，加上被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痛苦折磨了六年，听完微信，他马上就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十分钟后，他体会到了久违的轻松，这才上网订了机票，并把时间告知了风回农庄。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出九商环城高速，万潮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终于睡着的的文晏，对着耳机轻轻说：“萧医生，他睡着了……嗯，我知道，不会颠着他……非常瘦，但精神很好……好……好……萧医生再见。”
　　车子上了九回路，对于正常人来说，这条路路况不错，但万潮却能看到无数处凹凸不平，所以他的车速只有50公里左右，保证不会因为颠簸或急刹惊醒文晏，因此，他们到达农庄时已经快六点了。
　　文晏睁开眼，一下就被鲜花拒马上方的鲜花彩虹门和后面仿佛没有尽头的风铃花廊惊呆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地方？这比袁阿姨视频里的彩虹门和花廊漂亮一百倍一千倍。
　　万潮拍拍他的肩膀：“走了，想坐哪个马车？”
　　文晏眼花缭乱地看了半天，最后指着一匹耳朵尖和蹄子是白色的漂亮小驴：“它。”
　　万潮招手：“银耳。”
　　银耳拉着个两轮小马车过来，万潮亲热地揉了揉它的脑袋：“到雀园，先谢谢啦。”
　　银耳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文晏，慢慢转了个弯。
　　等马车跑起来，文晏指了指银耳，有点惊恐地说：“怎么感觉跟人……似的？”
　　万潮点头：“银耳是农庄最聪明的动物员工之一，老板都特别喜欢它，每次去灵犀院，都帮它梳毛。”
　　文晏点头，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他也很喜欢银耳，跟个小孩子一样。
　　小马车穿过醉人的风铃花廊一路向西，到了大祭桥后，却没有向北去农庄大门，而是进了大祭岭，停在风回桥边。
　　文晏此时已经不会说话了，他觉得这一路的景色已经是美的极限，但看到牵牛花篱笆那边的风景，他才知道，原来这世界没有最美，只有更美。
　　半个小时后，万潮和文晏一起翻过一个山头，站在盛开的海棠树下，看着山下梨花雨中的小村落，万潮问：“你现在还想在外面住宿吗？”
　　文晏半天才傻呆呆地摇头：“不，我，我那么问，只是在选择，并不是决定。”
　　万潮说：“好吧，那，想走沈老师和怀总管他们的路子套取在客栈住宿机会的人只能继续失望了。”
　　文晏看万潮：“什么……意思？”
　　万潮示意他继续下山：“六点多了，萧医生帮你订的晚饭在客栈的售卖机里，你下去选个房间，咱们边吃边说。”
　　*
　　鸡鸣岭。
　　苏淳阳和陈雅群同时打开手机，同时摇头叹气：“又没戏了。”
　　杨阙这几天见多了，所以一点不怪：“跟你们说了不要抱希望，有了是意外之喜，没才正常，你们偏偏不信，天天黄昏被打击一顿，干嘛呢？”
　　苏淳阳说：“没有不信，但侥幸心理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陈雅群说：“对，我跟小沈说这事的时候，真就是你刚说的那种心态，有了是意外之喜，没有正常，可还是会忍不住期待一下嘛。”
　　苏淳阳说：“我不信你一点没期待。”
　　杨阙说：“我就算期待，也没你们那么心心念念，我以平常心期待。”
　　苏淳阳说：“好吧，你牛。”
　　院子里灯火通明，几个头戴安全帽的人正在忙碌，安全帽上都有“九商三建”的字样。
　　这是苏淳阳刚刚用300万元买的院子，和杨阙隔了一户人家和一片小树林，这个院子原来的上屋是两层的红砖小楼，厢房和前院的牲口房、杂物房都是平房，原主人家庭状况一般，房子质量也一般，空置了18年后，房子已经彻底不行了，苏淳阳决定全部推倒重建。
　　陈雅群的院子在苏淳阳西隔壁，房子的情况和这边一模一样，齐修贤替陆而买的和五个要改建成农家旅馆的院子也都差不多。
　　他们购买时，和季濂签的合同上对房子的外观和院子的布局都有要求，几个人熟悉了以后，就请社会能量最大的陈雅群帮忙，把大家需要的主要原材料一起买了。
　　现在，鸡鸣岭刚刚出售的几个宅子里面都放满了二手蓝色黏土砖，街上除了砖，还有各种管子，那是暖气管道和水网、排污管道以及燃气管道的建设材料。
　　陈雅群3月39号下午结束了风回农庄之行，她本来想先回首都一趟，看望了父母家人，再去公司坐镇几天，然后再回来处理鸡鸣岭的事，但她离开农庄前，孙沛然特意找到她，提醒她一定要抓牢沈厚仁和鸡鸣岭的关系，千万不能被其他人钻了空子。
　　陈雅群想到一天比一天少的野菜，觉得目前她还是不要离风回农庄太远的好，否则，丢了沈厚仁那根线，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也是个有决断的人，既然决定暂时不走，那干脆把鸡鸣岭的事情干起来，季濂不是想找风回农庄的人帮忙设计又不好意思频繁开口吗？那她来开这个口，生意场上没那么多面子可讲，主动出击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于是，她通过沈厚仁，向风回农庄的设计师发出邀请。
　　结果让她惊喜，来和她见面的居然是风回农庄的大总管怀江，和怀江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但那个人没和任何人交谈，自己一个人去村里转悠了，陈雅群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天，她发现想象中高冷的农庄大总管其实十分随性，那个和她一样刚刚落户鸡鸣岭的苏淳阳向他提出：如果预约时间超过两天的客人不愿意在农庄的客栈住宿，农庄客栈会出现空床位，这相当于农庄当日的客流没有达到规定的上限，发生这种事，就相当于农庄的美景和美好空气被白白浪费了，那么农庄能不能考虑，把这个空床位转给愿意支付住宿费的他（苏淳阳）？
　　这听起来简直荒唐的要求，怀江略一考虑后居然答应了，并和苏淳阳加了微信好友，说如果有空床位，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不过加了一条限制，苏淳阳的床位使用时间每次最多不能超过12小时。
　　陈雅群被苏淳阳和怀江的操作震惊了五秒，反应过来后，马上给沈厚仁打电话希望，加入客栈空房位的后补名单，几个小时后，沈厚仁回复他，总管答应了，但她晚了一步，只能排第二顺位。
　　同时，沈厚仁告诉陈雅群，她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他们老板懒，宁愿客栈空着，也不愿意再多一项统计内容。
　　陈雅群可不愿意多一个竞争者，当然一口答应。
　　但是，即便后补人员只有她和苏淳阳两个人，好几天了，他们也没有得到一次后补机会。
　　那些在论坛上口口声声只爱美景和朴素的家常饮食，扬言来到后只吃市场购原材料食品，晚上要去青河或九商住宿的预约者，来到农庄后，一个个都食言而肥，看到客栈，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每天半夜不睡觉，盯着手机抢第二天的农庄产食物。
　　陈雅群想想都气闷，她现在离农庄就几公里，可就是进不去，她真羡慕那个抢到“满月庆”名额的人，30天哎。
　　*
　　风回岭。
　　黎下和狗儿子站在山顶，看一群小东西从东北方向飞来，到他跟前，围着他“嗡嗡嗡”地转几圈，又结伴飞向西南，它们的家在神衣冢靠近西部边缘的地方。
　　最后几只飞来，在他脸前嗡嗡了好一会儿才飞走，黎下挠头：“啧，这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语言不通真是个麻烦。”
　　大祭岭周边的洋槐已经长出密密匝匝的花苞，一星期左右就会陆续开放。
　　黎下昨晚上回梨花坳，发现家里的蜂蜜就剩半瓶了，突然灵光一闪，神衣冢的蜂蜜肯定不能拿出去用，但大祭岭周围那么多洋槐，如果能采到蜜，那农庄出产的原材料如果做甜口的菜品，质量就更完美了。
　　但大祭岭周围没有蜂群，于是，他决定用沈九州说的那个法子再试一次。
　　今天早上，他和两只狗子去了神衣冢，中午才走到靠近西部，他记忆里有蜂群的地方，那里只有零星几个蜜蜂在游弋，因为神衣冢大部分适合采蜜的花都还没开。
　　黎下对着林子盲喊：“我农庄那边种了好多洋槐树，马上开花了，有没有愿意过去采蜜的？如果有，这几天就可以过去啦，我会交待那里的人不打扰你们，相应的，你们也不能攻击大祭岭的人和动物。
　　等割完蜜，你们想要什么树什么花，可以跟我提，我想办法弄种子，给你们多种些。”
　　当时，没有蜜蜂近距离给他回应，但等黎下在老梨树上睡了一觉起来，看到有一群蜜蜂往大祭岭那边去了。
　　现在，这是侦查完回来了，但结果他还不知道。
　　不过，全当那些小东西同意了，先把准备工作做好，黎下拿出手机，给齐修贤打电话：“我请了位养蜂高人，他的蜜蜂最近几天会去村子附近采蜜，修贤哥你通知一下村里人，让他们交代家里的孩子，一定不能攻击蜜蜂，村里也不要有在室外用火之类的举动，蜜蜂小，一丁点火对它们都是灭顶之灾，会吓着它们。”
　　齐修贤说：“我现在就通知。”
　　黎下说：“昨天捎给你的东西吃了吗？”
　　齐修贤说：“就想跟你说呢，那么贵的东西，你们第一批采摘，你不卖钱，都给我怎么办？”
　　黎下说：“好东西当然是紧着自己人先吃，吃不完了再卖嘛。”
　　齐修贤说：“我都想不出自己上辈子积了多少德，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黎下：“别酸，再酸就不跟你做朋友了。”
　　齐修贤：“好，不酸了，我去村公所，用大喇叭通知。”
　　黎下收起电话，看两只儿子：“羡慕吗？爸爸有这么好的朋友？”
　　两只儿子小碎步挪动，紧紧靠在一起，摇着尾巴看他。
　　黎下：“好吧，你们俩也是好朋友，非常非常非常好的……呃……”
　　他突然扶住了额头，眼睛直直地看着远方，大约两分钟左右，他猛地一摇头，收回视线，拿出手机拨打。
　　一直到待机音结束，都没人接。
　　黎下打开微信。
　　九舟非船：【在哪儿？看到我的信息马上回复】
　　等待几秒钟，没人回。
　　他再次拨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黎下闭上眼睛，良久，睁开，对杉下和楸下说：“爸爸可能需要出一趟远门。”
　　说着又拨了一个电话：“易眠，给我订一张去格尔木的机票，最近的；让怀总管给我准备一辆车放在大祭岭西门，马上要用。”
　　易眠：“不是老板，我可以问一下什么事吗？”
　　黎下：“不可以，私事。”
　　易眠：“好的。”
　　黎下挂断电话就想往山下冲，手机却响了起来，是楚天然。
　　黎下：“喂。”
　　楚天然：“队长在开会，紧急会，快下班的时候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开始了，估计还得等一阵子才能结束。”
　　黎下松了口气：“哦，好，那，你跟队长说，会议结束给我回个电话。”
　　楚天然笑：“我说黎下，你怎么比队长的儿子还粘他，我是说，假如队长有儿子的话。”
　　黎下：“楚长官，你是认定离着二三百里我拿你没辙是吧？”
　　楚天然大笑：“没有没有，你肯定拿我有辙，我还等着抢你‘百日庆’的名额呢。”
　　黎下也笑起来：“您和几位长官如果想来，提前给我个电话，如果嫌人多碍眼，我休园几天。”
　　楚天然：“这可是你说的，我可当真了哦。”
　　黎下：“本来就是真的，等你们来。”
　　楚天然：“好咧，你把酒菜都给准备好，吃不满意我们就赖那儿不走了。”
　　挂了电话，黎下匆匆往山下跑。
　　楸下和杉下紧跟在他左右，杉下对着他“呜呜”。
　　黎下说：“不取消，他在骗我，队长不是在开会，他应该根本不在九商。”
　　楸下：“呜呜呜汪。”
　　黎下：“我不知道，我现在看什么都迷迷糊糊，但我的感觉不迷糊，队长他们遇到大事了。”
　　杉下：“呜呜，呜呜汪。”
　　黎下：“不行，这事儿急，你们上不了飞机，其他方式太慢。”
　　杉下紧跑几步拦在黎下前面：“呜呜，呜呜。”
　　黎下蹲下抚摸他的头：“你也不想队长有事，对吧？那你相信我，我只是去看看，绝对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中。”
　　杉下不动。
　　黎下正要说什么，手机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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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月底了，召唤一波营业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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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格尔木（一）【捉虫】
　　黎下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楞了一下才接起来：“队长？”
　　沈九州：“嗯，什么事那么急？”
　　黎下：“感觉你遇到了麻烦，心里不踏实。”
　　沈九州：“确实遇到了点麻烦,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毕竟，我一直以来就是专门解决麻烦的。”
　　黎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又对着屏幕看了会儿，才说：“那你去忙吧,我随时候着,有需要你开口。”
　　沈九州：“嗯，你的几位前辈教官马上要出发,我再跟他们交代几句,挂了。”
　　“再见。”黎下收起电话,同时也启动了身体,跳跃着向山下跑去，很快就到了风回桥边。
　　寨门口站着三个人，姥爷、怀江和萧知,还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是齐修贤给他老爸齐兰庭买的那辆。
　　看到黎下，姥爷满脸无奈：“我听怀江说,你要去格尔木？这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黎下看怀江和萧知。
　　怀江也无奈：“走到这儿正好碰到老爷子。”
　　黎下只好解释：“芥海您还记得吧，我刚到部队时最好的朋友,后来退伍了，他家是格尔木的,我刚接到他未婚妻的电话,芥海半个月前被一个国外的探险队雇佣做向导进入无人区，一周前失去了联系,他未婚妻今天早上接到他一个语音信息，就两个字，救我，我得去看看。”
　　姥爷有点无措：“这是遇到自然灾难了还是有人要害他？”
　　黎下说：“不知道，所以我得马上去。”
　　姥爷转身往村子里跑：“那你等我一下，就一下。”
　　黎下看留下的两个人：“你们回去吧，看好农庄，别我回来时给倒闭关门了。”
　　怀江看萧知：“他跟你一起去。”
　　黎下抢了怀江手里的遥控车钥匙往车子跟前走：“开玩笑，谁离开他都不能离开，万一有客人磕着碰着，你想让人讹死我啊？”
　　萧知抢在黎下之前上了驾驶位：“没那么严重，最多讹三五万块钱，你要是出点事，我们都得失业。”
　　黎下跟怀江摆手：“萧医生送我到机场，家里辛苦你了。”
　　再跟两只儿子摆手：“看好家，等我回来。”
　　说完上车，萧知随即发动了车子，进了寨门没几步，姥爷正好跑回来。
　　黎下打开窗户。
　　姥爷：“再往下点，脖子伸过来。”
　　黎下把窗户降到底，伸脖子。
　　姥爷把一个东西挂上去：“带上吧，要不你姥姥能把我唠叨死。”
　　黎下捏起胸前绿豆大的小坠子：“姥爷，不是说我不在部队了，以后就不用带这个了嘛。”
　　姥爷说：“在部队是怕你们打仗啊，还有抢险救灾什么的有危险，所以让你带，回家开农庄，安全了就不带了，可你现在不是去大沙漠里找人嘛，这比打仗还危险呢，当然得带着。”
　　“好吧，那我走了。”黎下把小坠子塞进衣服里，对姥爷挥挥手。
　　车子一驶出大祭岭，黎下就闭上了眼睛，对萧知说：“我坐飞机时睡不着，到了地方肯定又要马上去找人，也不能休息，我现在先睡会儿。”
　　“好。”萧知答应着，让开两个站在大祭桥头对着大祭岭张望的客人，慢慢把车速提了起来。
　　两个小时后，他们达到九商国际机场。
　　车子停稳，黎下才醒，他伸了个懒腰下车，萧知把一个旅行包递给他：“身份证在这儿，电池和充电器在这儿，还有这个，能过安检吧？”
　　黎下点头：“能。”
　　那把短刀是他自己用神衣冢的老柿树根削的，什么检查都能过。
　　萧知说：“你是老板，你执意不让我跟，我也没办法。记得自己是去救人的，救人的前提是自己必须是安全的。”
　　黎下：“我知道，到了给你打电话，再见。”
　　说着，拎起旅行包，挥挥手跑进了航站楼。
　　萧知靠车子站着，黎下已经刷脸过安检看不见人了，他还站在那里。
　　黎下的记忆显然还没有恢复，所以他想不明白，他到底哪句话出了问题，让黎下坚信沈九州不在九商，而是在西部荒原并且面临危险。
　　*
　　黎下过了安检，走过长长的大厅，看到登机口服务人员的身影时，才松了口气。
　　他一路上都是在装睡，因为不想和萧知说话，他有一种感觉，只要他说话，萧知就能识破他的谎言，但他能感觉到萧知没有任何恶意，所以他不愿意冷淡萧知，只能用装睡逃避和他交流。
　　现在是晚上8：38，航班是，9:10的，他在风回岭上给易眠打电话时是6:27，风回农庄离机场253公里，如果不是萧知出神入化的驾驶技术，他铁定赶不上。
　　易眠这丫头，如果不是迷信萧知，就是诚心想让他上不了飞机。
　　*
　　晚点20分钟，到格尔木凌晨1:58.
　　走出机场，外面像另一个世界。
　　黎下在他记忆的那个世界里，也到过格尔木，到过昆仑山，但那个世界没有这里广大，那里的格尔木虽然不能和内地的繁华城市比，但也有城市的感觉，只是城市绿化差一些，建筑物粗糙简陋一些，人少一些，这个格尔木，如果不是身后几栋灰扑扑的建筑，黎下都要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洪荒世界。
　　风从无边无际的荒原而来，轰隆隆震撼着心脏和耳膜，也带来旷古辽远的气息，入眼皆是黑灰色，让人怀疑，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迷失其中，再也不得转还。
　　黎下看着两个和他同机抵达的人上了一辆面包车，面包车带着一点苍白的光钻入无边的黑色中然后消失，他撒开腿向公路对面跑去，他刚在手机上查到，五百米外，有一个全国连锁汽车租赁公司的分店。
　　几分钟后，他站在了租赁公司的服务大厅，睡眼惺忪的年轻店员把一个代码牌推到他面前，打了个呵欠：“押金五万，扫码付，身份证。”
　　黎下扫着码随口问：“什么车啊就五万？”
　　全国连锁的汽车租赁店有很多，一般的车押金两千元左右，高档车两万左右，现在的公民征信体系比较完善，不怕有人损坏了不赔，所以五万的押金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年轻人接过身份证，又打了个呵欠：“改装过的越野，一共两种，小的和大的，您一看就是需要大型的，我直接替您做决定了。”
　　黎下拿回身份证，接过店员手里的钥匙：“性能和油没问题吧？”
　　店员下巴指指外面一辆看着很有坦克风范的车：“您可以看看，改装过的油箱，280升，满的。
　　性能的话，我们这地方，出租性能差的车给顾客，基本相当于谋杀。”
　　“那就没问题。”黎下说着已经跑出了大厅。
　　打开驾驶室的刹那，他突然僵在那里，然后转身又跑回了大厅，抓住那个店员：“门锁上，跟我走。”
　　店员一边“哎哎哎”一边抓了条大衣，到了门外，黎下说：“门锁上，快点。”
　　“凭什么啊？我为什么……哎。”
　　黎下拉开后车门把店员扔进去，然后迅速上车，车子在一声低沉的轰鸣里蹿了出去，店员一阵“哎哎哎”的叫，然后冲着黎下嚷起来：“店里就我一个人，门都没锁，我回来要是东西被偷光了……”
　　“偷光比没命强。”在几乎飞起来的车速中，黎下淡淡地说。
　　“你什么意思？”店员抓住驾驶座的靠背站起来质问黎下，听口气颇为不服。
　　“我看你印堂发黑，今夜有血光之灾。”
　　“靠。”店员松手坐了回去，“我以为你什么大仙儿呢，原来一骗子。”
　　黎下没有接话，车子在无人的荒原公路上行驶。
　　半个小时后，店员感觉到不对劲：“你不是去市区？你，你这是去哪儿？”
　　黎下：“去找那个给你带来血光之灾的……人。”
　　店员：“操，你真的假的啊？”
　　黎下：“叫什么名字？”
　　店员：“齐朗峰，不是，我凭什么跟你说啊？”
　　黎下：“七郎峰，在七郎峰出生，以地为名，这山峰当人名还行吧，不算太难听。”
　　“你怎么知道？哎，我靠啊……”齐朗峰猛地站起来，头碰在了车顶上，他抱着脑袋叫，“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出生在七郎峰？你还知道什么？”
　　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擦地声，猛地左转离开了公路，然后像炒锅里的豆子一样蹦跳着往前跑，蹦跳了大约三分钟后停在山脚下干涸的河滩里。
　　黎下把副驾的窗户放到底，熄火，然后才说：“我还知道想把你剥皮拆骨吞噬掉的人到了。”
　　齐朗峰打了个寒颤：“你……”
　　黎下抬手：“不管看到什么，别尖叫，这儿没怜香惜玉的人，叫也白叫。”
　　齐朗峰抱紧自己，连连点头。
　　齐朗峰觉得大概一个小时或一天后，实际上是半分钟后，西南方向，仿佛远在天边的模糊的山际线上，出现一小片模糊的黑云，那片黑云迅速向他们靠近。
　　当齐朗峰勉强看清楚那是一群鸟的时候，黎下突然像只灵猫一样“唰”地从窗口弹出，几个起落，已经到了鸟群中间，嘶哑难听的“呕喳”和几道喷射的弧线同时撞进齐朗峰的耳朵和眼睛……
　　接下来的声音和画面，齐朗峰看不清，太快，他只能听到交杂在一起、让他心口和脑子都在震颤的短促而难听的叫声，纷乱的弧线、纷纷扬扬的羽毛和翻飞的大鸟尸体让他的眼睛和脑子同时出现短暂的混乱，他的眼睛像刚刚对着夏日正午的太阳看了两个小时，不是暂时失明看不见，而是一片黑暗中还有刺眼的金光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车门打开的声音唤醒了齐朗峰，他一个激灵坐直：“那个，那些，那些鸟不是国家保护动物吧？”
　　黎下说：“如果是，你打算举报我吗？”
　　齐朗峰狂摇头。
　　黎下问：“不想看看打算吃你的东西长什么样吗？”
　　齐朗峰吸了吸鼻子，推开门跳下车。
　　黎下没说话，转身走在前面。
　　齐朗峰觉得自己走了三个小时才走到地方。
　　至少两万平方米的地方，地上落满了羽毛，齐朗峰用手捂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确认自己看到的东西没错。
　　几十只黑色或深灰色的鸟的尸体，其中有几个的脸上没有毛，除了尖锐锋利的鸟喙，其他地方更像尖嘴猴腮的人。
　　齐朗峰看黎下：“这么多尸体，怎么处理？”
　　黎下说：“不用处理。”
　　然后，齐朗峰看着那满地黑色的羽毛和尸体先慢慢变成纸灰的样子，再像水洇湿土地一样消失，乱石河滩重新露出本来的面貌。
　　黎下说：“走吧。”
　　齐朗峰跌跌撞撞地跟过来：“去哪儿？”
　　黎下说：“送你回店里，然后我……”
　　“叮铃铃铃……”手机铃声打断了黎下的话，他拿出手机打开，看着上面的号码顿了一下才说话：“队长？”
　　沈九州：“怎么我送个人的工夫，你就跑格尔木去了？”
　　黎下又把手机拿开看了看，再放回耳边：“我一朋友在这边出了点事，他未婚妻想让我帮忙……”
　　“别跟我打马虎眼，芥海这会儿正跟你一帮老战友讨论夏季演习方案呢。”沈九州打断他，“到底干什么去了，老实跟我说。”
　　黎下看看黑黢黢的远方：“感觉你有危险，就过来了，飞机上感觉危险解除了，但也没法折回去了。既然来了，想在这儿玩几天，我还没来过格尔木呢。”
　　沈九州：“那地方，房子都没几间，除了隔壁滩就是毛都不长的大山，有什么好玩的？快回来打理你的农庄。”
　　黎下说：“我想去三江源玩，手机上的三江源风景图特别漂亮。”
　　沈九州：“你也说了是风景图，那跟真实的风景根本两码事……”
　　黎下：“真实的风景更漂亮对吧？我的农庄就是，图片根本跟真实不能比。”
　　沈九州：“……”
　　黎下：“所以，我至少要玩一个三江源才会回去，如果人家更漂亮，农庄东区怎么设计我也多一个参考。”
　　沈九州长叹了一口气：“花迷，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记着，任何情况下，自身的安全是第一位。”
　　黎下笑：“知道了长官，我就是去旅个游，你怎么闹的跟我要上战场一样。”
　　看他放下手机，齐朗峰问：“你想去三江源？”
　　黎下拉开车门：“对，天亮我就走。”
　　齐朗峰也上了车，说：“那，你待会儿住我们店里吧，这附近就两家旅店，条件都不怎么样。”
　　黎下发动了车子，在炒豆子般的运动中说：“私自留宿外人，你们老板愿意吗？”
　　齐朗峰抱紧前面的椅背，以免自己被颠得磕到头：“我就是老板。”
　　黎下说：“那好吧。”
　　回到车店，齐朗峰让出自己的卧室给黎下住，自己抱了被子准备去睡沙发，被黎下阻止。
　　黎下说：“我飞机上睡了一路，现在不瞌睡，靠着眯会儿就行，你躺着睡吧。”
　　齐朗峰的脑子还被那几十只大鸟的尸体占着，巴不得黎下在他身边，闻言马上放下被子，脱鞋上床。
　　黎下挪到大床的一角，靠墙坐舒服了，问齐朗峰：“借你的手机玩一会儿，可以吗？”
　　齐朗峰问：“你……手机没电了？”
　　手机现在有很多私密功能，一般没人开口借别人的手机用，除非自己的手机丢了或意外没电了，临时用别人的手机打个电话，那也是让机主拨号，借的人最多拿着说两句话，没有借别人手机长时间玩的，齐朗峰这么问，其实是委婉地在拒绝。
　　黎下说：“不是，我在家玩手机有点上瘾，眼睛快近视了，我妈让人把我的手机设置了个程序，不能看各种推送热搜什么的，我不爱玩游戏，就喜欢看各种稀奇古怪的新闻。”
　　齐朗峰笑：“你得有二十了吧？你妈还管你玩手机？”
　　他说着指纹解锁，把手机递给了黎下。
　　不大想借，但黎下干脆利落杀掉那一群怪鸟的举动让他十分钦佩，他也不想拒绝黎下，所以，还是借吧。
　　黎下说：“二十二了，去年大学毕业，还没开始上班。你关灯睡吧，我玩一会儿，没准一会儿就眯着了。”
　　齐朗峰给了他一个“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我不会大惊小怪刨根问底你也不用再编”的微笑说：“那我就先睡了。”
　　说完也不拉灯，就闭上眼睛，侧过身体背对着黎下。
　　黎下就当不知道他兴奋得根本睡不着，打开了浏览器，搜索格尔木新闻。
　　手机界面转换，一条条文字+图片的新闻出现：
　　【昆仑区玉礼小学多名学生无故昏厥事件已经过去36个小时，警方至今未发布任何调查进展，学生家属纷纷表示不满。】
　　【春小麦出苗率不足40%，青乐县两村庄村民联合起诉种子经销商。】
　　【因穿衣大胆、口无遮拦走红网络的简筱**开豪车还乡，简安村村民反应冷淡，有村民直言宁愿村子一直默默无闻，也不愿意以这种丢人现眼的方式出名。】
　　【还记得突然变成白痴的奉塬县那几个学霸吗？三个月过去，病情无丝毫好转，已经陆续被家人接回家。】
　　【崇玉县县政府‘一切为三月三旅游节让路’的要求引起众多企业不满，三十多家企业联合抵制‘三天停产’活动。】
　　【昆仑理工学院连续六年落选全国大专院校300强评选，省教育厅高层领导再次组团赴该校检查】
　　【崇玉县两所高中因连续多年高考成绩惨不忍睹，适龄学生他乡求学，两所高中成鬼屋】
　　……
　　刷新三次后，黎下更换关键词，开始搜索格尔木周边几个地区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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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格尔木（二）
　　格尔木的天九点才亮。
　　七点多,黎下躺不住了，起床准备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刚下床,齐朗峰醒了,扑过来拉住他：“男神，等等我。”
　　黎下：“等你干嘛？三江源离这儿一千多公里，你又去不了。”
　　齐朗峰翻身穿鞋子：“我去得了，我给你当司机,我驾驶技术超一流。”
　　黎下问：“你店怎么办？”
　　齐朗峰跳起来：“关门呗。走,男神，我给你做饭去,吃完咱们就走。”
　　黎下跟着他往外走：“你这是全国连锁店,说关门就关门,没人管你啊？”
　　齐朗峰已经进了旁边的厨房,打开水管哗啦哗啦洗着手说：“就是被解除连锁合约呗，正好我也不打算干了。”
　　他洗完手，麻利地放了半锅水烧上,然后从冰箱里往外拿盆盆罐罐。
　　黎下在小餐桌旁坐下：“你从小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
　　齐朗峰眨巴着眼睛看他：“什么……意思？”
　　“别装。”黎下说,“昨晚我杀那些鸟，你的反应那么淡定,正常吗？你自己也杀过吧？”
　　齐朗峰看着他。
　　黎下掀开餐桌上的小竹筐，拿起里面一根有点像油条但颜色深很多的东西咬了一口：“杀过几个？怎么杀的？为什么杀？”
　　齐朗峰捅盆里的面团：“杀过二十七个,前面七八个记不清了，明白自己逃过一劫还活着时,总是一身一脸血。然后,就找人订制了一把藏刀，后面的十来个,就是跟它们撕咬纠缠，用刀捅。”
　　黎下问：“最多时它们一次同时来过几个？”
　　齐朗峰说：“两个，春节那天，不过也不算是同时来的，我跟另一个正搏斗的时候，另一个来了，那次我伤的最重，躺了七天才起来。
　　最后一次是一个月前，就一个，我用藏刀把它开膛，然后又把头砍掉。”
　　黎下示意他水开了，他该下面了，然后接着问：“你怎么得到合法身份的？”
　　齐朗峰转过身，又洗了一次手，然后用手揪面团，每次揪下拇指肚大小一个窝状面片扔进锅里，他速度极快，小孩儿脑袋大一个面团，一分钟就揪完了。
　　他盖上锅盖，说：“我大概三岁样子的时候，一个进山偷猎的人把我带出来想给卖了，遇到巡逻队，把他抓了，把我送到了警察局，我装傻子，警察局的人找不到我家人，网上寻人也没有结果，就把我送孤儿院了。”
　　黎下看他：“你会老老实实在孤儿院呆着？”
　　齐朗峰嘿嘿笑：“我和孤儿院、警察局斗智斗勇十三年，他送我逃了几十个回合后终于长大，十六岁时，我在汽车销售店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半年后，我开了汽车改装店，前年，又开了这个汽车租赁行。”
　　黎下点头：“自己改装四辆破车就敢开租赁行，你也算能耐。”
　　齐朗峰嘿嘿笑着拿出两个比内地一般人家的小盆还大的碗，开始捞面片，然后，一堆盆盆罐罐里挨着挖，挖的特随意，出来的结果却让人垂涎欲滴。
　　黎下拌好后吃了一口：“嗯，好吃。”
　　齐朗峰得意：“我老从孤儿院逃跑就是那里的饭不好吃，我在菜市场捡点菜叶子和别人不要的鸡脚肉皮，用个破罐子随便一做就比他们做的好吃一百倍。”
　　黎下说：“那这几天，你负责做饭。”
　　于是，两个人出发的时候，后备箱里就多了酒精炉和锅碗瓢盆。
　　这次是开出一个小时后，齐朗峰说：“男神，这不是去三江源的路。”
　　黎下说：“对，我没打算去那里。”
　　三个小时后，车子停了，齐朗峰下车时紧紧抓着车门，不然他怕自己会被风吹跑，他星星眼看着跟他一样瘦的黎下站在悬崖边，从容得像在春日踏青。
　　黎下对着灰蒙蒙的群山看了两分钟，走回来对齐朗峰说：“呆车里吧，我下去看看。”
　　齐朗峰惊恐：“我自己？”
　　他环顾身周的十万大山，杳无人烟，连个飞鸟都不见：“这要是它们来，肯定不会是一两个。”
　　黎下想了一下，伸手取下脖子里的挂坠：“平安坠，驱鬼辟邪，借你带一会儿。”
　　齐朗峰伸手：“什么啊？你还迷……啊……啊……”
　　他突然脸色涨红，人连连后退，重重地撞在山崖上：“不……啊……”
　　黎下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怎么了？”
　　齐朗峰脸红的可怕，头后仰，一只手在胸前乱抓：“我……啊，我觉得……要爆炸……我要，爆炸了……”
　　黎下惊愕地看着齐朗峰的脸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身体也在迅速膨胀，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一把抓住齐朗峰的右手，把他手里的坠子抠了出来。
　　“哈……”齐朗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弯下腰，不停地喘息，“哈……哈……男神……哈……你那……哈……是什么……东西……哈……”
　　黎下一手扶着齐朗峰，认真端详手上的小珠子。
　　姥姥说，这是黎下百天时，姥爷在九商的一个寺院里为黎下求的平安坠，因为黎下早产太多，身体羸弱，姥姥和齐飞燕总怕他养不活，整天提心吊胆，姥爷求个平安坠，让她们俩安心。
　　但太小的孩子脖子上戴东西其实不安全，所以，黎下只在平安坠求回来时戴了一天，晚上睡觉就给去了放在枕头下，后来也没再戴过，但有这么个东西，家里人心理感觉比较安全。
　　黎下考上军校，离开家那天，姥姥又把坠子拿了出来，硬给黎下戴上。
　　军校的学生就已经算军人了，军人是不允许佩戴装饰品的，黎下到学校报道后忘了取下平安坠，第一天做队列训练时被教官看到，他被要求出列，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摘掉。
　　当时，沈九州和校长正好经过，收了黎下平安坠的教官正没地方放，两鬓斑白的校长招手让他拿过去，然后对黎下说，训练结束去找他。
　　于是，就在校长的办公室里，黎下和沈九州有了第一次交手，黎下被打得鼻青脸肿，但因为成功地打到沈九州三次，他拿回了自己的平安坠。
　　沈九州揍完他还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把平安坠上的丝线去掉，把小珠子镶嵌在他的学员卡后面，因为学员卡是要别在衣服上随身携带的，这样，就相当于黎下换了一个方式带着自己的吉祥物。
　　他的这个建议黎下在军校时没用，被沈九州选入他的部队后，沈九州亲自动手，把小珠子镶嵌在了黎下的军牌上，沈九州说，这是黎姥姥求他的，他心软，拒绝不了老人家。
　　黎下退伍回家时，都把平安坠给忘了，姥姥姥爷却还记着，他们把小珠子从军牌里取出，又精心个配了条丝线，帮黎下收了起来。
　　黎下以前从没仔细看过平安坠，就知道是个比小米大、比绿豆略小、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漂亮的小珠子。
　　此时一看，他觉得有点眼熟，这样仔细看是橙红色掺杂着白色，某个角度看却又有点墨绿的感觉，还泛着淡淡光华，手感细腻温润的材质，不正和沈九州送他的28岁生日礼物那个小罐子一模一样嘛。
　　这个念头出现的同时，黎下眼前突然一暗，小珠子在他眼前迅速变大，大得无边无际，乌云浩荡的黑灰色世界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吞没……
　　“呃……”黎下攥起小珠子，摇摇头，乌云和巨兽消失，眼前还是苍茫的昆仑山。
　　黎下轻轻按了按胸口，把平安坠重新带回去，小珠子紧贴在他的肌肤，很好，不凉也不热，很舒服，或者说，没感觉。
　　他扭头看齐朗峰：“好点了吗？”
　　齐朗峰除了脸有点潮红，其他已经恢复正常，他心有余悸地问：“你那是什么啊？怎么比电击棒还厉害？”
　　黎下说：“不是厉害，是你和它不匹配。好了，我得下去了。”
　　话音未落，黎下已经纵身跳了下去，在齐朗峰的目瞪口呆中，一个小小的飞爪精准地勾在越野车后轮一个缝隙里，等齐朗峰反应过来，飞爪已经又被甩出一个长长的圆弧，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崖下。
　　齐朗峰坐进车里，感觉腿还在抖。
　　黎下两根绳索飞爪交替使用，很快便到了山谷里，他抬头看了一眼被云雾遮挡的山顶，收起绳索飞爪，向西南方的山谷走去。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周围的山峰白雪皑皑，远看应该是一副美景，山谷里却是乱石纵横，一片荒凉，只偶尔能看到一两丛低矮不知名的灌木，没有鸟雀，连只松鼠都没有。
　　但这里却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还有一种黎下非常熟悉、他经常在梦中感受到的气息，乌云的气息。
　　还有，沈九州的气息。
　　只是沈九州的气息，他人已经不在这里了，黎下很清楚这一点。
　　但他还是要来，他想知道，自己昨天看到的画面是怎么回事，那个能让他为沈九州感到担忧的存在是什么。
　　血腥味越来越浓，但地上没有血迹，一丝丝都没有。
　　黎下顺着他感觉血腥味最浓的那条线一直走，沿途，沈九州的气息时断时续。
　　山谷渐渐变得狭窄，黎下感觉到，血腥味在这里达到了最高值。
　　他蹲下.身，右手手心朝下放在地上，开始，他只能感觉到土层下小昆虫的存在，一些在沉睡，更多的在浑浑噩噩地游动，很慢，或者说对人类很慢，但对那些小虫子可能已经很快了。
　　慢慢地，他感受到了微弱的搏动，像垂死者的脉搏那么微弱，但是更缓慢，非常缓慢。
　　然后，他感觉到了……意识，或者说是意念，或者是思想，他不知道怎么准确地表达那种东西，非常模糊，好像离他很遥远，但绝对不是错觉。
　　那种意识在增强，只是一点点。
　　那个意识在兴奋，好像是兴奋，为什么？
　　那个意识在恐惧，恐惧和兴奋交织。
　　那个意识再次增强……
　　它在克制，克制这种增强，克制恐惧和兴奋……
　　它像要陷入沉眠，但并没有真的沉眠，它在拼命压制……
　　压制什么？
　　黎下的右臂突然抡起，褐色的短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插入地面。
　　山谷的地面突然涌出大团的黑灰色云雾，将黎下层层包裹。
　　黎下无视云雾，抽.出短刀再次抡开手臂插下去，一下，两下，三下……，第七下，黎下没有再将短刀拔.出，他脸上现出一丝桀骜，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后，将它深深插入地下……
　　黑色的云雾震颤扭曲，在空中翻滚流窜，最后凝聚成一个庞大的四蹄野兽形态，粗长的尾巴凌空一摆，两个山头的积雪蓬然炸起，遮天蔽日；狰狞的兽头仰天长啸，震得山谷里巨石乱飞，兽头变幻成一个能吞下整个山峰的狰狞大嘴，带着尖锐的嚎叫声扑向黎下……却在半空中迅速变淡，变淡……
　　耳中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深，黎下抬起眼帘，看着远方的山谷，慢慢拔.出右手，随意吹了吹上面的泥土，没有任何温度地说：“便宜你了。”
　　眼中的墨黑悄然消退，眼睛恢复了平日的样子，黎下站起身，找了块石头坐下，凝视着眼前的山峰。
　　这只是一个喽啰，一个比较大的喽啰，最大的那个就在这昆仑上下，但黎下感觉不到他准确的位置。
　　弱鸡，就该被人牵着走。
　　黎下看看自己的手，心里给自己下了个评语。
　　那么好的家不能呆，辛辛苦苦跑几千公里，还被迫吃下这么恶心的玩意儿，就这么回去的话，太冤了。
　　那，是去三江源看看呢，还是在这里仔细找找那个小喽啰老大的踪迹？
　　黎下思考很快，半分钟，就做出了决定。
　　他拿出手机，还真有信号，他点了号码，一声就接通了。
　　“男神，你在哪儿？”
　　黎下曾经觉得这个称呼十分羞耻，但这么多年，脑残粉见得多了，他也习惯了，所以无视：“七郎，你自己开车回去没问题吧？”
　　齐朗峰叫着太拗嘴了，他决定换个简单上口的叫法，车上他只坚持了一次，齐朗峰就放弃挣扎认命了。
　　“男神你什么意思？”七郎听起来有点慌。
　　“我难得来一趟，昆仑这么著名的地方，我想在这儿多玩几天。”
　　“不是啊男神，著名归著名，可咱们到的这不是游玩的地方啊，你想玩，我带你去景点，不要门票，我哪个景点都有哥们儿。”
　　“我喜欢原始风景，不喜欢景点。”
　　“可是，可是……，这路我不敢开啊。”
　　“你不是说你驾驶技术超一流吗？”
　　“我是超一流，可那是在路上，男神你开的这最后一段根本就没路啊。”
　　黎下只好站起来往回走，两个小时后回到山上，七郎蜷缩在车里，跟只鹌鹑似的，又冷又饿，可怜的。
　　黎下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草编小袋：“跟你的食材放一起做。”
　　看见黎下回来，七郎心里大定，连冷都忘了，掀开后备箱，熟练地拉出两边的挡风板，形成一个小小的避风港，开始哼着小曲做饭。
　　没做熟，腊肉乱炖刚把那一小把菌菇放进去，他就开始咽口水，等一人一碗开吃，他吃了一口就问：“男神，你那啥，你那农庄还缺人吗？”
　　黎下摇头：“不缺。”
　　七郎语塞，感觉饭都……还是那么香，那么好吃，想吃一辈子。
　　黎下说：“你租车行干的挺好的，关门可惜了。”
　　七郎不满：“哪里好了？人都往大都市挤去了，格尔木本来就穷，就荒凉，这几年教育质量越来越差，人的体质也越来越差，你没看去年的各地人均寿命统计吧，别的地方都是一年比一年增长，只有格尔木，一年比降低。”
　　黎下惊讶：“有这种事？”
　　七郎说：“现在信号差，回去我上网查出来给你看。”
　　黎下说：“行，过两天回去我看看，如果真那样……”
　　七郎期待地盯着黎下。
　　黎下从容吃饭：“我有朋友在兰州混得不错，我请他帮忙给你找份工作。”
　　七郎：“……”
　　他内心一个吐槽没完，就听到一声巨响，紧跟着，盛在碗里的山楂水果汤晃动了起来。
　　七郎大叫：“地震啦——”
　　黎下看着一块块巨石从山头跌落，一大群飞鸟在远处飞起，惊慌尖叫，轻轻说：“至少对我来说，这是好事。”
　　他话音落，越野车不颤抖了，水果汤也不晃了。
　　七郎慢慢松开黎下的胳膊，抬头看了看天：“你说，会不会有余震？”
　　黎下说：“希望有。”
　　但是，一直到黎下把车开到正经公路上，也没有发生余震，如果不是网上已经有权威消息说格尔木刚刚发生了5.5级地震，七郎都怀疑是自己记错了。
　　黎下还是决定在这里停两天，所以七郎开车换了一条路，黎下给怀江打电话报平安。
　　怀江说：“老板，那边是地震带，您还是回来吧，你才两天不在，我觉得咱们农庄连花都没精神了。”
　　黎下说：“几千里的过来，就这么回去太亏，再说了，格尔木是地震带，三江源又不是。”
　　怀江说：“其实主要是，你不在家，大家干活都没劲了，员工勤快不都是给老板看的嘛。”
　　黎下说：“那你跟他们说，我在外面玩得特高兴，攒了一肚子的口哨，不想要加班费的，就偷懒吧。”
　　怀江立马换了口风：“干活是他们的本分，要什么加班费，老板您那口哨搁肚子里存着，自己慢慢欣赏吧，不能惯他们。”
　　黎下说：“行，听你的。哎对了，那个叫文晏的，萧医生和沈厚仁帮他看了吗？怎么样？”
　　怀江说：“萧知说，别的还好，就是脊柱，伤到骨头和神经了，得多调养一段。”
　　黎下说：“只要能好，时间长点就长点。”
　　怀江：“我知道，萧知在外面看书，您要和他说话吗？”
　　黎下说：“不了，你告诉他，只要雀园有的药，他想怎么用怎么用，不用怕浪费。”
　　怀江：“好，我这就跟他说。”
　　挂了电话，黎下看着窗外沉思。
　　昨天傍晚楚天然之后那个电话，他可以确定不是沈九州，因为，他说“我感觉你遇到了麻烦，心里不踏实”后，对方的反应不对。
　　很早以前，黎下就知道自己的直觉特别准，上军校以后，他在这方面又更进一步，沈九州听说他这个能力后，特地把他调到身边验证，连续三次，他的直觉被证实，沈九州从此再没有忽视过他任何一句对未来事件判断性的语言。
　　所以，如果昨天给他打电话的人真的是沈九州，听到他那句话，沈九州要么不动，等着听他继续说，要不追问“什么麻烦？哪一类？”甚至会直接问“你看到了什么”，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遇到了麻烦，却不继续追问他。
　　要知道，沈九州面对的，一直都是最危险的事情，一步不慎，他就可能永远失去一个部下，沈九州对自己的兵有多珍惜，黎下比任何人都清楚。
　　黎下直觉冒充沈九州的人是萧知，可他没证据。
　　因为那声音，黎下估计，就是交给最权威的声音鉴定部门进行分析，也还是沈九州的。
　　黎下能感觉到很多人身上曾经发生过，或即将发生的一些事，包括沈九州和怀江的，但他从来感觉不到萧知的任何信息。
　　他所知道的萧知，都是他眼睛看到的。
　　而萧知无意中表现出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博学让他有点不安，他总觉得，萧知能看到自己心里的想法。
　　所以，当他心里没有秘密的时候，他非常喜欢和萧知聊天，萧知的博学和高情商，让黎下和他相处的非常舒服。
　　可他一旦心里有事，就害怕看见萧知，你所说的每一句谎话都在对方提前写好的剧本上，这感觉太糟心了。
　　就算是为了躲避萧知，不让他那么快看穿自己已经想起来了和钟春秋有关的一些事，黎下也得过几天再回去，否则，他最近一两年可能都不会有单独见到钟春秋的机会了。
　　“男神，是这里吗？”
　　七郎的问话打断了黎下的思绪，他凝神感受了片刻空气的气息：“对，找个合适的地方停车，咱们今晚就在车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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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27 23:56:16~2020-04-28 23:3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云淡风轻近午正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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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格尔木（三）
　　夜色似海,昆仑十万大山之于宇宙苍穹如弹指泥丸，无边黑夜中行走于昆仑腹地的人宛若蚍蜉蝼蚁，凌空俯视,其踽踽独行之姿,道不尽的脆弱渺小，孤独迷茫。
　　黎下已经独自走过七天七夜，却丝毫不显脆弱，更不见迷茫。
　　又一个黎明到来,青藏高原独有的美丽星空即将隐没,接下来陪伴他的又将是苍白的太阳和飞舞的砂石。
　　他跳上一块巨石坐下，从旅行包里摸出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又摸出块饼,就着水慢慢咀嚼,眼睛望着远处的群山。
　　风从四面八方来，一刻不曾停息，带来砂石尘土,擦过他一脸的淡泊平静,再呼啸着远离。
　　黎下拿出手机打开，电量还有一大半,只是没有信号。
　　他扭头打量四周，最后看准了西南方向一座山峰,收起手机，继续吃饼。
　　一块饼吃完,跳下巨石,拎出飞爪，走到西南面的悬崖前,闭目片刻，向下甩出飞爪，人随即跟着跳了下去。
　　三个小时后，他出现在一座山峰东南方向的山脚下。
　　矮身蹲下，手掌轻贴地面，垂眸凝神，良久，起身，紧紧旅行包的腰扣，飞爪再次出现在他手中，把玩似的小小甩动了几圈，突然发力，飞爪带着长长的绳索向上飞去。
　　一声清脆的金石撞击声后，黎下一抖绳索，人像只鸟一样轻盈地飘起。
　　从远处看，一个黑色的小点从一座巨大山峰的山脚飘飘忽忽不断向上，路线小有曲折，但大体算一条直线，飘了半个小时，黑点不见了。
　　山顶的雪很厚，很干净，黎下用雪擦了几遍手，才拿出手机。
　　虽然只有小小的两格，但也是信号。
　　他眯起眼睛，抵御刺目的朝阳：“七郎，还活着吧？”
　　“活着，不过也不剩几口气了。”
　　“有就行，跟你说一声，我还想再多呆几天，你还是先回去吧。”
　　“男神，回不了，有人绑架了我，你需要马上回来替我交赎金。”
　　黎下动作凝固了片刻，然后试探着说：“萧医生？”
　　萧知：“老板，你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黎下松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跑几千公里，光机票就快两千，不多玩几天有点亏。”
　　萧知：“别说得这么可怜，二两木耳就把机票赚回来了，您没什么好亏的。”
　　黎下看了看远山，把刚收起来的飞爪又拿出来：“那好吧，我现在就过去。”
　　他很想继续寻找，但他有预感，这次，他不会得到更多信息了，那就先走吧，等他再强大一些再来。
　　七郎接话：“男神，你一直往北，我往前面再开大概50公里等着，不过你还得走大概一整天。”
　　他连接了黎下的手机定位，能看到黎下的大概位置，而他有记忆的二十三年，有大约一半时间在昆仑山游逛度日，对穿越昆仑山的几条公路比较熟悉，能判断出接应的最近地点。
　　黎下说：“行，准备好材料，我想吃猫耳朵。”
　　七郎开心大叫：“我现在就开始准备。”
　　黎下收起电话，凝视着西南方无尽的群山，面容越来越冷，自然微启的唇间忽然发出略显锋利的啼鸣：“唦——～～～～～～～～嗤哦——～～～～～～～～～唦～～～～～～～～～……”
　　悠长辽远的啼鸣声，比他在风回农庄为员工们吹的口哨穿透力强无数倍，响亮无数倍。
　　他只吹了大约一分钟，但远山一重又一重的回音层层叠叠，在无数山峰和深谷见穿梭回旋，半个小时后才渐渐衰减。
　　黎下等回声远去，才深吸一口气，对着辽阔的空间轻轻说了句：“想活着，就别再作妖。”
　　说完，他转身把自己和飞爪同时抛下山峰。
　　第二天下午两点，黎下又吃上了色香味俱佳的猫耳朵面。
　　他其实不饿，只是想吃饭。
　　萧知和黎下一样端着个盆子一般的大海碗吃面，粗瓷大碗一点无损他的谪仙气质。
　　七郎的神经无敌粗，面对萧知这样的超级帅哥没有一点压力，该吃吃该喝喝，乐呵的不行。
　　他身上有秘密，不敢与人太亲近，二十多年一直自己住，在孤儿院他都给自己闹了一个小单间，可他内心却像正常的年轻人一样，渴望能有几个可以分享秘密的同龄人，黎下和萧知满足了他这个心愿。
　　但萧知是来接黎下走的。
　　当终于意识到这个事实时，七郎傻了，他端着空空的大海碗，无助地看着黎下和萧知。
　　黎下摆手：“先把东西收好，回去再说。”
　　七郎委委屈屈地把碗筷都收好，坐进后排，今天萧知开车。
　　一路上七郎都不说话，黎下问萧知家里人和农庄的情况，萧知挨着说几位员工的工作状况时，七郎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回到七郎的店里，已经十点半了。
　　格尔木的气候，人称“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他们离开八.九天，店里落了一层厚厚的沙土。
　　七郎强打精神把客厅的沙发先擦干净，让萧知和黎下先坐着，自己蔫巴巴接着继续打扫。
　　黎下等他去打扫卧室了，对萧知说：“咱们东区早晚还得招人，我想让他跟咱们过去。”
　　萧知无奈：“老板，咱们农庄开业不足两个月，看看你因为心软招了多少人了？”
　　黎下说：“万壑的哥哥姐姐我到现在都没让他们进，我没那么心软。”
　　萧知说：“他原来生活的其实挺好，每天都很开心，现在难受，只是这几天和你相处得比较好，一时舍不得，我们走不了几天，他就恢复原来的生活了。”
　　黎下看着卧室的方向想了一会儿，说：“好，那你订机票把。”
　　七郎打扫完回来，黎下主动要求晚上他们两个人睡床，让萧知睡沙发。
　　七郎终于高兴了起来。
　　凌晨三点，黎下和七郎都睡熟了，客厅里，萧知还在和人聊微信。
　　萧医生：【看着他愧疚，我突然怀疑我们这么做是不是真是对的。】
　　虫鸣啾啁：【别怀疑，是对的，昆仑山目前更适合齐朗峰。】
　　怀总管：【天性这东西真让人无语，飞机场附近那么多租车行，齐朗峰的店是最寒碜的一个吧？他偏偏就找上他。】
　　虫鸣啾啁：【你们说他去格尔木时我就有这个预感】
　　萧医生：【九舟，你想出来，我和他通话时的破绽在哪里了吗？】
　　虫鸣啾啁：【想不出，就那么两句话，都很正常。】
　　怀总管：【我更想不出，我到现在还觉得你的操作完美无缺。】
　　萧医生：【我已经对再骗他没有信心了，我甚至怀疑他已经想起了钟山神的存在。】
　　怀总管：【白爷你别吓人，他如果想起来……，不对，我也有点怀疑了。】
　　沈九州：【说说理由】
　　萧医生：【一、直觉；二、钟山神突然变身，且变身后的状态远远优于应有的状态，我怀疑是虫鸣用某种方式帮他凝聚神力。】
　　怀总管：【钟山神十分抗拒未成年人外形，他突然妥协，不应该。还有，钟山神倨傲，除了小虫和白爷，他谁都不鸟，变身之事，白爷没劝过他，那就只有小虫。】
　　虫鸣啾啁：【我看到钟山神变身就怀疑过他，可我让易眠调出的记录里，小虫从来没有靠近过钟山神住的地方。】
　　萧医生：【如果小虫力量恢复得比较多并有意掩盖，易眠可能什么都拍不到。】
　　虫鸣啾啁：【可是，小虫他从来不玩小手段。】
　　萧医生：【所以我一直怀疑自己，而不是怀疑他。】
　　怀总管：【所以我一边跟你说，一边觉得自己在胡说八道】
　　怀总管：【我怀疑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白爷的病人，因为精分】
　　虫鸣啾啁：【别怕，你守着最好的两位神医，不管什么病，总会治好的。】
　　萧医生：【所以，我们还是决定把七郎留在昆仑山对吗】
　　虫鸣啾啁：【如果小虫没有十分坚持，就先留下】
　　……
　　第二天起床，黎下打算跟七郎告别时，萧知过来告诉他，他刚刚发现，机票订错了，他订成了后天的。
　　不过现在取消的话，还来得及订下午的航班。
　　七郎难受又期待地看着黎下。
　　黎下说：“不用换了，萧医生你不是也没来过格尔木，那你正好去玩两天，七郎说格尔木近两年治安不算太好，正好想让我叫他些格斗技巧，我就不陪你了。”
　　“啊，我去做早饭。”七郎不等萧知回答，就欢呼一声冲进了厨房。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口哨声，黎下对萧知说：“谢谢！”
　　萧知说：“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们做陪练。”
　　黎下说：“你先去玩，回来没事再当陪练。”
　　萧知说：“也成。”
　　所以吃完早饭，萧知就开着七郎改造的一辆小越野去景点游玩了，黎下和七郎就在后面的停车场教学。
　　教学活动顺利到不可思议，平时懒散又痞气的七郎一到停车场，就像换了一个人，那态度和姿态，比黎下的兵们丝毫不逊色。
　　而且他悟性极好，对打架一事极具天赋，黎下说出的每一个字他都是瞬间领会，动起手来更是丝毫不怵黎下这个师父。
　　黎下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三岁被迫进入社会，还能活得这么洒脱，丝毫没有从小被欺凌的人的胆怯畏缩；为什么能二十七次反杀那些怪鸟，并吸收怪鸟的力量壮大自身，因为他敢打，也会打。
　　黎下晚上回来时，鼻青脸肿的七郎正兴高采烈地在炒菜，他要和师父、师伯一起喝两杯，庆祝自己也有人疼了——黎下揍完他，马上就给他上药止痛，这是七郎以前从没享受过的待遇，他被怪鸟抓得肠子都流出来，骨头都露在外面时，也只能自己生熬。
　　黎下教了七郎一天半。
　　第二天，萧知午饭前就回来了，下午和晚上是他在教七郎。
　　萧知的打法和黎下有很大不同，但同样的攻击凌厉，高效实用，等半夜结束教学，七郎浑身上下都是伤，萧知从自己的旅行包里拿出几包药，让七郎泡澡。
　　第三天，吃完早饭，店里来了几个自驾游的客人，他们担心自己的SUV在这里不行，把自己的车寄存在店里，再租三辆店里的大越野。
　　七郎刚给他们办完手续，送快递的来了，送来两个大大的快递包，七郎看着上面“风回农庄”的字样有点不敢相信。
　　萧知笑着帮他拆开，里面有几样七郎很熟悉的东西：鸡枞菌、白葱菌、松茸、大脚菇、干巴菌。
　　还有几样他经常吃，但第一次在黎下这里见到的，樱桃、葡萄、山楂，几种野菜，干槐花，还有一瓶槐花蜜。
　　七郎眼睛红红的：“我看了你们农庄的官网，这个，太贵了。”
　　萧知说：“那是卖给别人的价格，你是我们老板的弟弟，自家人吃，这就是家常食品。”
　　黎下说：“以后，我一星期给你寄一次，记得查收，让别人收去就亏了。”
　　七郎吸着鼻子不说话，萧知帮他把东西送去厨房。
　　黎下拿出自己的木制短刀，放在七郎手里：“以后你还会经常被那些东西袭击，这个，你平时随身带着，遇到强敌时再用。”
　　七郎接过去，十分爱惜地抚摸着：“我真的不能去你们那儿吗？我什么都会干，做饭、洗衣、打扫，我还会改装车，什么样的车都能改装。”
　　黎下垂眸思索了片刻后说：“你就守着这个店，不要刻意去寻找，等有一天你杀掉一……一……个，非禽非兽，也可以说亦禽亦兽的家伙，你就可以去找我了。”
　　吞噬了那个家伙后，七郎的能力会得到极大的提高，再吞噬怪鸟那一类东西对七郎的帮助就很小了，他需要其他的机遇才能更进一步。
　　七郎问：“非禽非兽，亦禽亦兽，也就是同时具备鸟类和兽类的特征？”
　　黎下说：“见到你就知道了，它非常凶悍残忍，可能还会有一些你想象不到的能力，我也说不清，大概是迷惑之类的吧，你要非常非常小心。”
　　七郎燃起了斗志：“我正嫌现在这些家伙菜呢，让他来。”
　　黎下就喜欢七郎这股尽头，而且，七郎这样的情绪也让他好受些。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等客人，同时也等萧知收拾完行李过来，黎下就该去机场了。
　　七郎拿着那边短刀一点一点地端详。
　　黎下靠在沙发上，轻轻吹起口哨，他吹的是介绍九舟山系鸟类的纪录片背景音乐。
　　这首叫《九舟森林之魂》的音乐长达九分多钟，黎下一遍没吹完，七郎就睡着了。
　　黎下吹完两遍，拿出柜台里的毯子给七郎盖好，带上门走了出来，萧知已经提着行李等在外面。
　　下午四点，黎下和萧医生一起回到了风回农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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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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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回来了
　　黎下要回来了,农庄员工们像过年，沈厚仁和贡宝本来正在东区育苗，一看到群里的信息,带着万家三兄弟就跑回了雀园。
　　易眠也不玩电脑了,还把自己捯饬了一番，随意的马尾换成了漂亮的螃蟹辫，然后开始帮着沈厚仁摆盘。
　　栗园服务区的饭店都忙，沈厚仁就到村子里舅舅舅妈的老店,借用那里的设备做了十八菜二汤带回来。
　　贡宝把雀园整个喷洒了一遍,也就是让雀园下了十来分钟小中雨，让雀园的空气不但甜美,还清新湿润。
　　万壑拿着小梳子给飞飞梳毛。
　　万潮给康康换上了粉色单衣。
　　万燚想给杉下和楸下梳毛,遭到鄙视,又把主意打到阿哩身上,被阿哩跳着脚一顿喷，他只好给自己梳了个头了事。
　　黎下一回来就吃上了员工的爱心餐，十分感动,吃之前,他先拍了两张照片给七郎发过去，还配了文字说明。
　　你哥风庄主（这个昵称是萧知帮忙起的,目的是为了避免七郎怀疑人生，认为昨日种种都是一场梦）：【参考一下,丰富一下你的食谱。】
　　七郎秒回，先是一张大海碗炖菜图片,接着是文字说明。
　　七郎：【好菜无需多,一碗顶十盘】
　　黎下搓搓手，他还挺想吃七郎的大碗炖菜。
　　七郎：【刚才有客人,看见我的炖菜，问我店里提不提供饮食服务。】
　　你哥风庄主：【算你厉害】
　　七郎：【哥你吃饭吧，你的员工肯定也很想你】
　　还挺懂事，黎下心里感叹着，又回了一句：
　　你哥风庄主：【好，有事给我发信息】
　　关上手机抬起头，发现员工们全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贡宝代表大家发问：“老板，那就是你刚认的弟弟？”
　　黎下点头：“嗯。”
　　万燚：“老板，你为啥认他当弟弟？我们守在你身边，你都没认我们。”听起来十分怨念。
　　黎下说：“他一个打你三十个算不算理由？”
　　万燚惊叫：“怎么可能？我打架也很厉害的。”
　　萧知说：“那等七郎来了，你们打一架，你赢了，让老板也认你当弟弟。”
　　万燚摩拳擦掌：“好，到时候，让你们看我怎么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黎下笑而不语：这小鸟人，脾气还是这么暴躁。
　　不过随即他就一愣，看向万燚和他旁边的两个人：小鸟人？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怀江招呼大家举杯，庆贺老板还知道回来，没让他们一群人失业。
　　黎下和员工们挨着碰了一圈，感谢大家的惦记，最重要的是，感谢他不在的时候大家没偷懒让农庄倒闭。
　　这顿饭吃得比“满月庆”还热闹，主要是员工们对黎下这个老板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黎下黑线，他就是出去旅了个游而已，怎么一个个都脑补出了他抛家弃舍的剧情。
　　宴席结束，才五点半，夕阳照拂下的农庄正美。
　　怀江驱赶员工们赶紧回去，把吃宴席耽误的工作补回来。
　　黎下在外面时并没觉得多想念农庄，可一回来，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好生亲切，急切地想到处走走看看。
　　萧知和怀江想陪他被拒绝，他带着两只狗儿子和阿哩沿着灵雀河向东，一路来到了栗园服务区。
　　只有五家小店的服务区忙碌出了春节前菜市场的氛围，每家房檐下的大灶都在开火蒸包子，刚刚出笼的包子和刚刚掀笼的大锅里冒出的热气，让小小的服务区远看像澡堂子。
　　姥姥和姥爷正弯着腰往一个大簸箩里放包子，黎下等姥姥拿出最后一个，才出声喊人：“姥姥姥爷。”
　　姥姥和姥爷同时转身，笑逐颜开：“花迷，快，趁热吃包子。”
　　黎下到大祭岭之前已经给姥姥姥爷打了电话，姥姥说店里正忙，让他先回雀园，和员工们见个面再过来，所以两位老人见着他只有高兴，不觉得惊奇。
　　黎下刚才吃宴席时就控制着，给包子留了地方，闻言拿起个包子咬了一口，问道：“怎么全都在蒸包子啊？”
　　姥爷说：“以前客人要求走的时候带点咱们的东西，咱不是没那么多原材料嘛，现在槐花下来了，怀总管允许每位顾客离开前买十个包子，每天都有二百多人离开，两千多个包子，再加上他们现吃的，每家要蒸400个包子才勉强够。”
　　“不是啊，”黎下惊奇，“允许买十个，可也不会所有人都愿意买那么多吧？”
　　姥姥白了他一眼：“都还嫌少呢，说十个包子，还不够全家人吃一天。天天都有人当着我们的面想高价收购别人的包子了。”
　　黎下黑线：“有人卖吗？”
　　姥姥说：“谁那么傻啊？卖完了，他再上哪儿买咱们这么好吃、这么干净的包子？”
　　正说着，舅妈端着一大拍子生包子出来了，看见黎下，马上说：“花迷，先别这个了，不好吃，让你舅舅单给你拌点馅儿，再加点粉条和干巴菌，小沈和贡宝中午拿过来的，我们没舍得吃。”
　　黎下看看手里的包子：“舅妈，这已经特别好吃了。”
　　舅妈摆手，拍子递给姥姥，把黎下手里的半个包子拿走：“那是你没吃加了干巴菌的，那才叫好吃呢。”
　　黎下一边和姥姥姥爷往大蒸锅里放包子一边说：“那，你让舅舅多拌点馅儿，多包几个吧，我想拿几个送人。”
　　舅妈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姥爷笑眯眯地问黎下：“想给七郎寄过去？”
　　黎下说：“他一个人，吃饭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包子比较麻烦，他从来没做过，寄几个过去让他尝尝。”
　　姥姥说：“那，你跟你姥爷在外面招呼着锅，我去跟你舅舅一块包，这么远，寄就多寄几个。”
　　等姥姥进了店里，黎下有点歉意地对姥爷说：“我没想到服务区的小店会忙成这样，待会儿我就和怀江商量，再增加几个店，速度快的话，几天就能建成，到时候你和姥姥就不用天天跟着忙了。”
　　姥爷说：“说什么呢？我和你姥姥好不容易找到点活儿，每天过的热热闹闹的，你想把我们俩赶回梨花坳啊？”
　　黎下说：“可现在这样，你们太辛苦了。”
　　姥爷说：“这样我们才高兴呢，不说忙活一天晚上睡得格外好，光是每天看客人眼巴巴地等咱们的包子、馒头出锅的样子，幸福感就提升一大截。”
　　黎下：“真的？”
　　姥爷说：“没听说过吗？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客人能买到咱们十个包子就觉得很幸运了，咱们可是天天吃呢。
　　还有咱们这景致，哪个客人不羡慕我们？每天都被人围着羡慕嫉妒，我和你姥姥能多活八十年。”
　　“呵呵呵呵……”黎下忍不住笑起来。
　　好像确实如此，大祭岭的老人们现在只要天气允许，都爱坐在寨墙外下棋、聊天，甚至看书，可不就是为了享受游客们的羡慕嫉妒恨吗？
　　于是，黎下就坐在小溪边，观看了一场姥姥姥爷和大祭岭几位村民被围观的幸福场面。
　　春分后白天变长，怀江把下午的净园时间延后了半个小时，成了七点半。
　　差不多六点，游客从各个方向汇聚到了服务区，预约期长的游客坐在室外的小桌上，在短期游客羡慕的目光中吃吃喝喝。
　　短期游客一边排队，一边羡慕长期游客，但他们更羡慕的，是热情地为他们装包子的小店经营者们。
　　舅舅家店前的队伍里，一个一看就很开朗的中年妇女问：“老板，你们这儿还招租户吗？我也是开饭店的，想在你们这儿开个分店，房租好商量。”
　　舅妈笑着说：“风庄主开这个农庄的初衷之一，就是为我们村的人提供就业机会，农庄的店只租给大祭岭人。”
　　“唉……”排队的人一阵叹息后，又是一阵特烈的讨论，中心思想就一个：大祭岭的人怎么运气这么好。
　　又一个高白胖的年轻人问：“老板，你们能不能跟风庄主反应一下，咱们农庄开在九商地界，那能不能多少给九商人一点优惠呢？”
　　舅妈问：“你是指什么样的优惠？”
　　黎下饶有兴致地等着年轻人回答。
　　年轻人说：“就是农庄单独给本地人一些名额，不用太多，每天一二十个就可以，这些名额只能九商的长期居民可以竞争预约。”
　　“喂，伙计，你这是地域歧视。”年轻人话音未落，好几个人同时发声。
　　年轻人不甘示弱：“怎么就地域歧视了？很多地方的景区都是免费对本地人开放，或者本地人出示身份证门票直接打折，我们又不搞这种特殊，要求几个名额怎么了？”
　　“什么叫几个名额？华厦12亿人，这个农庄每天才300个名额，你们再分出去几个，别人还竞争个屁啊。”
　　“九商离这里才二百公里，你们周末和节假日都可以享受停车场的风景，这多大的便宜啊，居然还要单独占名额。”
　　“老板，这哥们儿的话你们可不能给风庄主说，地域歧视有损风庄主的威名。”
　　……
　　黎下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威名，他在摸着下巴打小算盘：单独给九商名额的要求不算过分，大多数风景区给本地人优惠是事实，只是现在名额太少，不能往外再分。
　　怀江和沈厚仁、贡宝他们一直想把东区先开一部分……
　　又有人客人询问了：
　　“老板，你们能不能跟风庄主带个口信，问你们那蜂蜜卖不卖？价格由他定。”
　　“对对对，蜂蜜，还有你们那野菜，槐花，蘑菇什么的，怎么着都是赚钱，让风庄主卖给我们点呗。”
　　“还有你们农庄的水，你们也注册个品牌卖矿泉水吧，在你们这儿吃喝了七天，估计回家水都喝不下去了。”
　　“哥们儿你居然是七天？啧，我抢了快一个月，就抢到个三天。”
　　“对对对，还有时间，老板，跟你们风庄主反应一下，长期预约的名额多放点呗，一天两天真有点短，感觉刚到就该走了。”
　　客人们此起彼伏的各种要求让黎下静不下心想事，正好舅舅出来，把又一大拍生包子递给舅妈后，过来坐在了他身边。
　　“听他们这么说，有压力吗？”舅舅笑着问。
　　“没，跟我预想的一样。”黎下说。
　　他很清楚，他就算开个一万平方公里的农庄也满足不了所有人的要求，所以他真没什么压力。
　　“没就好。”舅舅说，“客人的要求你永远不可能完全满足，按你自己的步调走，不用着急。”
　　黎下说：“不着急，如果东区提前开放，那也是因为我准备好了，而不是因为客人的要求。”
　　舅舅点头，问道：“你说你认了个弟弟，叫七郎，怎么回事？”
　　黎下说：“就是我到格尔木下飞机后想租辆车，结果到了他的租车行，我一看见他就觉得特别……特别……，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觉得我对他……有责任，想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吧。”
　　舅舅问：“那为什么不让他跟你一起回来？家里又不缺他那口饭。”
　　黎下说：“他习惯了那边的生活，还有，他的店是全国连锁，不能说关门就关门。”
　　舅舅说：“也就是说，他把车行的关门手续办好后，可能会过来。
　　黎下说：“嗯。”
　　舅舅问：“他一个人是不是过的很不好？”
　　黎下说：“没有，他把自己的生活打理的很好，车行生意也不错，他会改装车，手艺一流。”
　　除了一个人有点孤单，黎下真心认为七郎过的不错，一个人打理一个店，自己做饭，不时被怪鸟偷袭，这些黎下觉得都不是什么问题，生活不就是这样吗？为生存打拼，有事扛起来，你的生活总不能让别人替你扛吧？
　　虽然这么想，黎下却特别想把七郎带在身边，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舅舅点头：“看来是个好孩子，那，等他把车行的事情解决了，你早点让他过来。再怎么说也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自己怪可怜的。”
　　可怜？
　　舅舅去帮忙摆放最后一笼包子了，黎下看着他的背影，琢磨着这个词，他很喜欢七郎，也心疼他，但他一点没觉得七郎可怜，反倒很喜欢七郎那样的生活，为他感到高兴。
　　自己这种感情好像逻辑方面有点不对。
　　舅舅舅妈都把给七郎的包子蒸熟装好了，黎下还在想自己对七郎的感觉，还是姥爷过来跟他要平安坠，才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拉出来。
　　他隔着衣服摸了摸那个小小的珠子，对姥爷说：“要不我一直带着吧，省得哪天我出门忘带，姥姥提心吊胆。”
　　姥爷招手：“快点快点，平平安安出门，快快乐乐回家，没听说过吗？平安坠都是出门在外才带的，在家谁带？”
　　黎下只好把小珠子掏出来给姥爷。
　　姥爷装进个精致的丝绒小袋子里，拿着走了。
　　黎下也拎着一袋十六个大包子回了雀园。
　　易眠接过袋子看了看，对黎下说：“我现在就联系快递公司。”
　　第三天中午，七郎打开快递包，看着里面热气腾腾的大包子，想了想，打开手机发了条信息。
　　七郎：【萧医生，我要是去了农庄，是不是最矬的一个？会让我哥非常丢脸】
　　萧医生：【如果你能帮农庄改装几辆小货车，你就不是。比如这样的：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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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窝心的一天
　　晚上,黎下回了梨花坳，他想看看沈九州给他的那个小罐子。
　　可他坐在炕上，对着罐子看了很久,到底没打开,他直觉现在还是不要打开的好。
　　他问两只狗子：“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杉下爪子轻轻扒拉了两下罐子，摇摇尾巴，楸下过来，挨在黎下的膝边,看着罐子轻轻“呜呜”。
　　黎下叹了口气,把罐子重新放回箱底，招呼狗子：“走,神衣冢。”
　　神衣冢的夜色和昆仑山截然不同,这里的星空没有昆仑山辽远绚丽,这里的风没有昆仑山苍劲凛冽,这里没有昆仑山宛若不在人间的寂静荒芜。
　　但这里与昆仑山他感觉到血腥和沈九州气息的地方有某种感觉很像，这种感觉非常非常淡，好像在十分遥远的地方,黎下能隐约感觉到他的存在,但总抓不住它，不过黎下很肯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黎下一路走走停停，不时深深地呼吸一口神衣冢的空气,努力挖掘着感知深处的记忆，想找出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可他一直走到老梨树,还在上头坐了两个小时,也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希望梦里能得到些启示。”夜深了了，黎下放弃努力,拍拍趴在他身侧的狗子，闭上眼睛。
　　……
　　第二天，在灿烂的阳光中醒来，脑子里却是暗沉沉一片，涌动的乌云充斥整个世界，成千上万非禽非兽的怪物拖曳着乌云的翅膀和尾巴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在凄厉的叫声中消失。
　　等乌云和怪物都退出脑海，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黎下睁开眼。
　　“嘀哩～”阿哩站在黎下脸前的小树枝上，冲着他叫了一声。
　　“嘀哩～”黎下笑着回了一个。
　　“嘀哩嘀哩嘀哩嘀哩～”阿哩跳到黎下胸口，对着他的脸又叫了一串。
　　“早上好！呵呵呵。”黎下点了下小家伙的脑袋。
　　“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阿哩又去骚扰杉下，站在狗子的脸上，对着狗耳朵叫，不过完全没有刚才对黎下的婉转悠扬，不用翻译，都能听出是在训斥狗子太懒。
　　杉下“呜呜”了两声，动了动，眼睛却没能睁开，那边的楸下也一样。
　　黎下顺顺阿哩的背：“让他们再睡会儿，咱们俩先走。”
　　“嘀哩。”阿哩跳到旁边一根树枝上，给黎下腾出起身的空间。
　　黎下摸摸两只狗子的头：“放你们三天假，好好睡吧。”
　　两只狗子眼睛翻了好几翻，最终放弃。
　　黎下跳下老梨树，径直往神衣冢下冲，跑到梨花河边，他洗了个脸，回身对着神衣冢看了会儿，才和阿哩一起，回家骑上乌雅，翻过风回岭，来到大祭岭。
　　姥姥姥爷舅舅舅妈早就去服务区了，黎下把乌雅放在39号，头顶上飞着阿哩，他溜溜达达沿着中街来到大祭岭东门。
　　他一进大祭岭就觉得比较热闹，开始还以为是蜜蜂太多，看到在梨花河边给妻子女儿录视频的齐长予，还有他旁边一大群熟悉的人，他心里一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才发现今天是星期六，他其实是睡了两个晚上一个白天。
　　齐长予、齐德娴和齐松行和齐敏之几个人也看到了黎下，黎下一边挥手和他们打招呼，一边拨通了萧知的电话。
　　萧知：“老板你醒了？我刚接到总管的电话，来了栗园服务区。”
　　黎下问：“有事？”
　　萧知说：“一个老太太，说是心脏不大好，早餐预约了农庄产的木耳炒鸡蛋，到了之后不付款，说咱们的价格坏良心。”
　　黎下不解：“她觉得价格不合适不吃不就行了吗？叫你去干什么？”
　　萧知说：“问题是她非要吃，又拒不付款，玉书大姐要把那份菜转给其他客人，她不让，然后就躺地上犯病。”
　　黎下：“你看的结果是……”
　　萧知：“装的，她除了轻微的胃溃疡，健康的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小马车已经到了，她会被强制驱逐。”
　　黎下说：“好，拉黑名单吧，太膈应人了。”
　　萧知：“没事了老板，你睡了两天，醒了就好好玩吧，这些小事你不用管。”
　　黎下说：“我不打算管这些，我是想让你帮我看看杉下和楸下，它们俩瞌睡得睁不开眼。”
　　萧知说：“没事，你不在家的这些天，它们想你想得夜不成寐，现在踏实了，多睡会儿正常。”
　　黎下：“……好吧，那，再见。”
　　萧知的理由肯定是顺嘴胡诌，但他说了两只狗子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黎下放下了心，高高兴兴过来和大祭岭的熟人们聊天。
　　先感谢齐敏之。
　　齐敏之摆手：“举手之劳，我还赚了你一万多，你谢我什么？”
　　齐松行提醒：“起诉灵猫平台和那个自媒体作者的事，跟黎下说一下进展吧。”
　　青河县政府起诉灵猫平台和自媒体作者那件事，青河县政府因为不是直接受害人，会增加案件的难度，所以，青河县政府办公室和风回农庄沟通后，风回农庄接过了这件事，还是委托齐敏之的律所代理。
　　齐敏之：“哦，对，起诉网络平台和作者跟邵明先不大一样，邵明先那个事实特别清楚，所以判的很快，网络平台这个取证困难，咱们这边的损失计算也困难，所以时间会比较长，花迷你别着急。”
　　黎下点头：“知道，敏之姐你尽力就行，不用有压力。”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平台和假视频，但他支持起诉，因为他不想姑息这些因为手握优势资源就公然颠倒黑白还理直气壮的资本者，如果任由这些势力胡作非为，终究有一天他将失去反抗的能力。
　　想了一下，黎下又说：“你们不是因为这事和林县长接触过吗？如果有机会，请你告诉林县长，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十分感谢他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
　　齐敏之说：“没问题。”
　　齐松行对黎下挤了下眼。
　　黎下眼神：“？”
　　齐松行：回头跟你说。
　　齐长予和齐德娴拍完了视频，让齐昭去跟同龄的孩子玩，两个人过来加入群聊。
　　黎下记得齐修贤好像说过齐长予因为追查一件杀人案，去过崇玉县，就问起他那件案子，结果，齐长予跟他说了三个小时，部分是他经手的九商周边的人命案，大部分是格尔木市警察局和崇玉县警察局的朋友这些年经手的奇奇怪怪的案子，很多并没有死人，但比死人还可怕，其中就有黎下用七郎的手机看到的，奉塬县高中几个学习比较好的孩子一夜之间成为痴呆的事。
　　但齐长予说的比黎下看到的多的多，奉塬县、崇玉县以及格尔木周边其他地区，包括格尔木市区本身，二十年来已经发生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所以，格尔木的常住人口才越来越少，多所学校因为没有生源成为鬼屋。
　　现在那里居住的人，大约一半是近几年因为国家给予格尔木地区居民的各种优厚待遇迁居过去的，如果没有那些优惠政策，格尔木做为一个城市的历史现在恐怕已经消失了。
　　齐长予经手的那件案子，被害人死在崇玉县一个石材厂，但他死之前，也是杀人犯，赌博输红了眼，杀了庄家和同桌一起打麻将的三个人后亡命天涯，最后，在那个石材厂成为一具残缺不全的骨架子。
　　黎下听了一脑子的凶杀案和灵异故事，晕晕乎乎往农庄走，在顾客储物处看到被客人“围攻”的齐修贤。
　　黎下招来了神衣冢的蜜蜂后，自己扒拉屁股去昆仑山旅游了，忘了养蜂和割蜜是专业技能，一般人干不了，而整个青河县都没有专业的养蜂人。
　　大总管怀江理所当然地接过他的烂摊子，然后，他把这个摊子扔给了齐修贤，因为他听黎姥姥说过，齐修贤小动物缘超好，养蜂无师自通，他家上屋的房山上，长年吊着一个巨大的蜂巢。
　　齐修贤也确实没有辜负怀江的信任，网上加急购买了几个蜂箱就上岗了，养蜂采蜜的过程也十分顺利。
　　但从前天他的采蜜场从大祭岭寨墙外的林子里转移到农庄东区路边的花道上开始，他就被游客缠上了。
　　游客们开始还有点害怕蜜蜂哲人，等发现大祭岭的村民在蜜蜂的环绕下从容地该唠嗑唠嗑，该下棋下棋，该看书看书，他们的胆子也大起来，围着齐修贤要蜂蜜，所有人都有一句黎下十分耳熟的宣言：“价格随你要。”
　　无论齐修贤怎么声明，这些蜂蜜是风回农庄的产品，他无权处置，游客们都不听。
　　黎下看看都该吃午饭了，好朋友还被人围着不放，就走了过去，想找个由头把齐修贤喊出来，可游客不认识他这位农庄大老板，不买账，回身抢拍完他，转身继续围攻齐修贤，只有几个女孩子想多拍几个角度，离开人群，自以为隐蔽地对着黎下拍拍拍。
　　齐修贤隔着人群对黎下苦笑。
　　黎下找了棵离齐修贤四五十米的大槐树，站在下面轻轻吹起了口哨。
　　真的是非常非常轻，轻到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所以，当蜜蜂成群结队地飞向齐修贤，他身周方圆十来米都是密密麻麻的蜜蜂，游客们再大的胆子也受不了了，纷纷抱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往公路上跑。
　　齐修贤终于解围，来到黎下身边，长舒一口气：“走吧，请你吃……你想吃什么？”
　　黎下说：“兰庭叔做的素炸酱面。”
　　两个好朋友一起吃着面，听怀江和萧知说那位心脏病老太太的故事。
　　怀江说：“戏精附体，绝对的老戏骨，一看见咱们的驱逐舰小马车，立马爬起来哈哈笑，说她就是太高兴了，跟咱们开个玩笑。”
　　黎下被惊呆：“还能这样？那，木耳炒鸡蛋呢？她要没要？”
　　萧知说：“她本来要退单，旁边一个围观的人跟她商量，多给她五十，让她别退，菜好了那人要，她要求多给一百，那人同意了。”
　　黎下：“……”
　　齐修贤没忍住，大笑起来：“一个个平时那么牛，今儿人老太太当着你们的面做黄牛，你们愣是没辙，哈哈哈……”
　　黎下窝心：“你们真拿她没辙？”
　　萧知摊手：“当时《顾客守则》上没这条。”
　　黎下气得肝儿疼：“现在补上了吗？”
　　怀江说：“当时就让易眠补了，所以她中午订的大脚菇炒韭菜不能倒卖了。”
　　可黎下还是心塞。
　　忒窝囊了，大祭岭原材料的包子，十个才卖一百块，这还没除本钱呢，人家调.戏完了他们还能拿他们的东西抬手之间赚一百，他们居然干瞪眼没办法。
　　齐修贤不想看着黎下不开心，拍拍他：“要不，待会儿我帮你卖几瓶蜜？五千一瓶？”
　　黎下：“不要，现在真蜂蜜难买，留着吧，给村里人分点。
　　哎对了，给我家黎忱和七郎寄两瓶。”
　　齐修贤基本上每天和黎下通电话，所以也知道七郎，听黎下这么说，他好奇地问萧知：“七郎到底什么样啊，能让花迷这么上心？”
　　萧知说：“见着你就知道了。”
　　齐修贤说：“我特别期待。”
　　怀江说：“我也是。”
　　吃完面，齐修贤继续回去养蜂，怀江去东区检查工作，黎下和萧知头顶着一只阿哩往农庄深处走。
　　泼皮老太太的形象一直在黎下脑子里转悠，他说：“萧医生，我怎么觉得那老太太的举动有点熟悉。”
　　萧知说：“因为你见过嘛，葛辽的超级弱化版，赖得上就往死里赖一把，赖不上立马认怂，不怕丢人，脸皮奇厚，什么便宜都占。”
　　黎下恍然大悟：“还真是。葛辽现在怎么样，你知道吗？”
　　萧知说：“一直在农庄附近晃荡，想找个工作，但找不着。”
　　黎下说：“只要不祸害附近的人，随便他晃荡；敢胡作非为，别管在哪儿，别管是谁，逮着只管往死里揍。”
　　萧知说：“成，我把这句话通知下去。”
　　到8号山了，这里离雀园大门口很近，黎下让萧知回去，自己继续向西。
　　他走的时候，梨花河两岸梨花赛雪，灵雀河边除了迎春花和连翘花，其他看上去十分自然的野花其实都是沈厚仁和贡宝的手笔。
　　现在，梨花已经落尽，河两岸一片嫩绿，漫山都是真正的野花，风吹过来，空中飘荡着白色的小伞，那是蒲公英的种子在飞翔。
　　黎下轻轻吹了一声口哨，阿哩跟着他向山坡上飞去。
　　黎下喜欢刚刚长出来的小果子，哪一种都喜欢。
　　这一块，梨树和杏树比较多，远看一树嫩叶的梨树，走近了就会发现，浓密的枝叶间隐藏着无数珍珠大小的梨子。
　　长长的把，毛茸茸的肚脐，小梨子的模样特别可爱。
　　可再好的果树也不可能让所有的小果子都最终长大，梨树也一样，一阵风吹来，几个被吹落的小梨子砸在黎下头上身上，然后又落在草地。
　　黎下捡起来几个，拿着玩。
　　旁边有两棵老杏树，树干都略有点弯曲，衬着上面漂亮的树冠，随便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副风景画。
　　黎下把小梨子抛向空中，在阿哩“嘀哩嘀喳”的叫声中走到杏树下。
　　杏的成长过程比较特别，杏树开花时，是没有叶子的，满树都是粉白的花，花落时，青杏便有小儿的小指腹那么大，然后开始长叶子。
　　现在，农庄的杏已经鹌鹑蛋大小了，一嘟噜一串的青色果子和绿色的叶子混在一起，不注意的话根本看不出来有果子，一旦发现一个，就是一树的惊喜。
　　相比于成熟的杏，黎下更喜欢青杏，青涩的青杏，就像初春的草芽和二月的春风，能让他嗅到生命和希望的气息。
　　看着一串串的青杏，闻着它们散发出的青涩气味，黎下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神衣冢摘青杏吃，牙酸倒了，吃口馒头都费劲的情形，嘴里开始分泌唾液。
　　他左右看了看，没人，对树枝上的阿哩打了个手势：“嘘……”
　　阿哩睁大绿豆眼：“？”
　　黎下找准了两个最大的杏，踮起脚伸出手……
　　“哎，先生，不能随便摘果子。”身后传来一道男孩子的声音，“你会被驱逐出农庄，并且永远拉入黑名单。”
　　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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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文晏
　　“呃……”
　　黎下慢慢转身,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指了指那一串青杏：“我，其实,只是,想，摸一下，哈哈，摸一下,你,你不觉得杏这个样子特别……可爱吗？”
　　黎下说着，还用手摸着一个杏：“你看看,杏上面还毛茸茸的,摸着特别好玩。”
　　文晏已经走到了黎下身边,他看了看满枝青莹圆润的杏,发现真的很可爱，不过，他说：“是很可爱,但农庄没有对你发出警告吗？风回农庄的智能系统非常厉害,能准确抓取到游人的危险动作，你刚才那个动作,按道理应该收到警告了。”
　　黎下掏了下耳朵：“收到了，和你刚才的警告同时收到的。”
　　文晏说：“那你不要再做诸如此类的动作了,再有一次，你真的会被驱逐。”
　　黎下讪笑：“谢谢！不做了。”
　　文晏看着黎下笑了,笑得很开心,很轻松。
　　黎下：“怎么了？”
　　文晏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原本就不是那样的人，就是，没有公德，乱折花采花的人，而且，我觉得……呵呵。”
　　文晏笑笑，不说了。
　　黎下：“觉得什么？”
　　文晏说：“没有，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
　　黎下也笑起来：“我觉得你也不错，一般人看到我刚才的行为，可能都很厌恶，但不会有人出声制止。”
　　文晏有点不好意思：“这里太漂亮了，总觉得一丁点都不应该被破坏。”
　　黎下看了看周围：“是很漂亮，那你下边打算去哪儿？”
　　文晏说：“青鸟书屋，我每天下午去那儿，你去吗？坐在书屋门口看风景特别美。”
　　黎下对阿哩一摆头：“走。”
　　阿哩“嘀哩”叫了一声飞起来。
　　文晏惊奇：“这是你养的鸟？真漂亮。”
　　阿哩对着文晏发出一长串“嘀哩嘀哩”的叫声，十分好听。
　　黎下说：“算是吧，住在我家树上，喜欢跟我一起乱逛。”
　　文晏羡慕：“我也喜欢鸟，做梦还经常梦见自己变成鸟，鸟对我也很亲近，但还没有亲近成这样的。”
　　黎下：“做梦变成鸟？”
　　文晏点头：“嗯，经常，变成鸟的时候还经常跟其他鸟打架，不过更多的是梦见变成了鸟，在漫山遍野的花草里玩。”
　　他看着前面广阔的风景：“我梦里的风景没有这里……精致，比这里原始粗犷，也比这里大很多很多，一眼望不到边，好像整个世界都是那样的，但和这里一样美，”
　　黎下看着文晏，点头：“听着就很美，我也喜欢原始的风景和广大的空间。”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聊，当青鸟书屋出现在视野里时，阿哩丢下他们飞走了。
　　十平方公里300人，这个人口密度是比较小的，均匀分布的话，在风回农庄这样丘陵地形树木又比较多的地方，一般除了自己看不到其他人。
　　青鸟书屋现在成了景中景，预约时间≥2天的人基本都会来这里看看，所以，黎下和文晏走到22号山山脚下，就看到上面有好几个人。
　　两个人爬到山顶，齐勤正在他的办公室前和一个客人说话，看样子是有点争执。
　　这里既然交给了齐勤，黎下就不会随意插手，他蹲在小溪边洗着手问文晏：“你要上去吗？”
　　文晏看了看上面：“现在所有的小屋都有人，我等一会儿。”
　　黎下也看了看两棵大橿树，什么也没看出来，就问：“你怎么知道都有人？”
　　文晏说：“你看树屋窗户上，现在都没有花，那是因为花都在树屋里边，客人一离开，花就挂在窗外了。”
　　黎下点头：“齐勤哥这个办法不错，浪漫又实用。”
　　文晏惊讶：“你说什么？”
　　黎下：“啊？没什么，我就是感叹树屋老板心思灵巧，花挂在外面，是欢迎的意思吧？客人到了之后挪进屋里，又很漂亮，两全其美。”
　　文晏说：“是啊，风回农庄一点一滴无所不美，还美得浑然天成。”
　　和齐勤争执的客人跳下橿树，脸色有点难看，路过黎下和文晏身边时还在小声抱怨：“哪儿有这么死板的？又不是不给钱，早晚得……”
　　齐勤也已经看到了黎下，特别高兴，直接从树上跳下跑过来：“花迷你怎么来了？”
　　黎下笑着说：“没事瞎溜达，那人怎么回事？”
　　齐勤看着那个客人的背影说：“想把自动售卖机里的东西都给买走，刷不出来，还被警告，不乐意了。”
　　文晏笑道：“天天都有人打自动售卖机的主意，我在客栈的几任邻居，全都去刷过售卖机。”
　　黎下问：“有刷出过很多东西的吗？”
　　文晏说：“没有，最多的刷出个六种食品一种饮料，再刷，收到农庄总服务台提示，说他摄入的食物量已经满足并稍微超额了他的营养需求和心理需求，再多吃的话会影响到他的健康。”
　　黎下笑，心里说，易眠这丫头是真厉害，怪不得全家人都宠着她呢。
　　齐勤则直接说了出来：“易眠这计算机哪儿学的？真了不得。”
　　黎下正要接话，发现一个刚刚从山下上来的女孩子在看文晏，好像认识他，但碍于他和齐勤，不好过来打招呼。
　　黎下看着那个女孩子，露出了征询的表情，齐勤和文晏发现了，也朝女孩子看过去。
　　女孩子走了过来，看着文晏：“你，是文彦吧？”
　　文晏没肯定也没否认，而是略显不安地反问：“你，有事吗？”
　　女孩子一下捂住了嘴，眼眶有点红，看起来却非常高兴：“真的是你？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你，你身体好点了吗？”
　　齐勤看文晏：“？”
　　文晏笑了笑：“谢谢！我现在就在风回农庄治疗，已经……我觉得已经全好了。”
　　女孩子竟然落泪了：“那就好，那就好，你不知道，这几年我们多惦记你。”
　　她擦了一把泪，努力地笑：“对不起，这么高兴的事，我不应该哭的。”
　　齐勤：“呃，需要的话，你们可以去我的办公室里聊。”
　　文晏摇头：“谢谢不用！”
　　他又对女孩子说：“谢谢你还记得我！但是，我想忘掉那件事，我和我父母都喜欢现在平静的生活。”
　　“明白，我们不会去打扰你的。”女孩子连连点头，眼泪又开始一串一串地掉，“你也要忘掉那些肮脏的人，快乐一点，我们全家，还有陈姨、顾伯伯他们都很惦记你感激你，不管在哪儿，只要我们活着，我们的这份感激会一直持续，希望你永远幸福。”
　　文晏点头：“谢谢！我现在就很好。”
　　女孩子流着泪，笑着和文晏摆手：“那我走了。”
　　黎下伸出手，虚拦了一下：“等等。”
　　女孩子停住。
　　黎下看文晏：“其实，你可以和她合张影，让那些惦记你的人知道你很好。”
　　文晏略一犹豫，就问女孩子：“你愿意吗？”
　　“愿意。”女孩子跑了过来。
　　黎下拿出自己的手机：“自拍角度通常都不大好，我给你们拍吧。”
　　“谢谢！”文晏和女孩子站在一起。
　　文晏面带微笑，神色平静；女孩子擦干了眼泪，露出明媚的笑容。
　　黎下连拍了几张，让女孩子看：“满意吗？觉得不好可以再拍。”
　　女孩子看了看：“虽然我很想和文晏再拍很多，但这些真的很好。”
　　黎下说：“那我传给你。”
　　他低低说了一声：“易眠，把照片传一下。”
　　女孩子听到手机提示音，打开，看到微信里风回农庄发过来的图片，惊愕地看着黎下：“咱们没有加过好友啊？”
　　黎下说：“我听说风回农庄有这项服务，他们的智能系统会抓取到客人合理的需求。”
　　女孩子点头：“哦，对，我们来的时候，那么多人同时进，不用扫码，农庄的系统也不会搞错，想浑水摸鱼的根本进不来。
　　风回农庄的系统真的厉害。”
　　黎下看女孩子的情绪缓和过来了，让开地方，女孩子又看了文晏一会儿，挥手和他们告别。
　　树上有人喊老板，齐勤赶紧上去了，怀江和萧知正好并肩走了上来，看到黎下和文晏，两个人挑眉：“你们，认识？”
　　黎下说：“刚在那边碰上的，一起来树屋，算认识了吧。”
　　文晏惊奇：“你们，认识？”
　　他来了十几天，已经和农庄的大部分员工都很熟了，尤其是萧知、怀江和沈厚仁，而他以为黎下是和他一样的游客，所以看到萧知、怀江用这么熟稔的语气和黎下说话，他会奇怪。
　　萧知和怀江对视了一下，萧知说：“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老板。”
　　怀江举了举手里一个草编小袋子：“我们是给他送……青杏来了。”
　　文晏：“……”脸渐渐红了。
　　黎下大笑，揽住他的肩膀：“虽然是老板，摘游园区的杏也不对，所以他们给我送我们员工后花园的杏，走，请你一起吃。”
　　向西南方的山坡上是一片稀树草地，树是几棵原生海棠树和梨树，还有几棵肆意生长的野牡丹。
　　几个人在一棵野牡丹旁边坐下，怀江把草编小袋子打开，露出十几个圆溜溜的青杏。
　　黎下拿起一个先抛给文晏，然后才拿起一个自己吃，一口下去，酸得他龇牙咧嘴，他吸溜着口水对文晏说：“想听听你的故事，可以吗？”
　　文晏咬下一点点青杏的皮，点点头：“那是六年前的事……”
　　六年前，文晏差4个月十八岁时，高三毕业参加了高考，考完，他和六个好朋友一起进行了一次为期二十八天的欧洲旅游，回来时国内正好放暑假。
　　文爸爸和文妈妈是同一所高中的老师，两个人想趁着暑假，沿着他们当年结婚旅游时的路线再玩一次，以纪念他们结婚二十年。
　　文晏从小就特别喜欢旅游，但这次，他没和父母一起去，一是他去欧洲游已经花了不少钱，二是他觉得既然是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旅行，当然应该让他们过二人世界。
　　一个人在家，文晏过的特别自由，他不喜欢宅家，更不喜欢把时间耗在手机上，于是他天天骑个单车在哈城的各个公园里串，打篮球、踢足球、滑冰、打乒乓球，甚至还报名参加了哈市的一个民间马拉松公益比赛。
　　7月24日中午，文晏接到好朋友顾承泽的电话，说他们小区的溜冰场建成了，下午六点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后，就开放使用，让文晏过去玩。
　　顾承泽的父亲顾永业是哈市有名的企业家，顾家所在的白桦之林是哈市最高档的别墅区，小区内的很多体育设施可能没哈城的同类设施大型，但质量和配套设施绝对碾压公共体育设施。
　　这个小区还住着文晏的其他几个同学，也就是一起去欧洲旅游的同学，顾承泽打电话时，那几个同学都在旁边，文晏挺愿意和同学一起玩的，就答应了。
　　下午五点半，文晏赶到了白桦之林，地下滑冰场的地上入口处已经有了好多人，一部分是放假在家的中小学生，一部分是捐款修建这个滑冰场的业主，顾永业和文晏几位好朋友的父母也都在。
　　林颂文，也就是刚刚那位女孩子，她的父母和弟弟也在。
　　六点钟，开业仪式开始，就是顾永业代表捐款的业主讲几句话，说明他们捐款建造滑冰场的初衷，号召小区的孩子们走出家门多运动，非常简单。
　　变故发生在顾永业结束讲话，按下滑冰场入口按钮的瞬间，几个身材高大全身裹黑的人从滑冰场冲出，挥舞着长刀砍向人群。
　　很多人被吓呆了，不要说跑，连喊叫都忘记了，包括文晏的好朋友们。
　　文晏和几个朋友因为个子高，年龄也和那些小学生中学生有差别，当时站在人群的后方，看到顾永业猝不及防地被砍下半个肩膀，几个靠前的孩子甚至差点被拦腰砍成两截，文晏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和几个黑衣人搏斗的过程文晏完全不记得了，他中了十七刀，在哈城第一医院的ICU抢救了二十天才脱离危险，五十天后才出院，他现在的记忆是过后看警方提供的视频材料得到的。
　　白桦之林惨案发生后四个月，文晏得到了哈城市政府颁发的“优秀市民”称号和三十万将近，然后又得到了“见义勇为人物”称号和十万奖金，他治疗期间得到了接近一千万的捐款，但他的治疗费用最后国家全免了，并没有用到捐款。
　　一年后，文晏到首都大学报到，开始他延迟了一年的大学生活，但他大学生活只持续六十多天。
　　如果穿上衣服，他外表看起来已经完全是个正常人，但事实上，他无时无刻不在忍受，即便坐在厂家特别为他设计的轮椅里，他也坐不来50分钟。
　　但这只是一个方面，让十八岁的文晏下定决心退学的，是一些同学的恶意，其中最被热传的一个，是说他精打细算，豁出去挨几刀，换来一个全国最好的大学的通知书。
　　还有人说他坐在轮椅上上课，是恐怕大众忘了他救过人；说他赤手空拳上去和歹徒搏斗只是个假象，其实有非常深的内幕，否则，他怎么可能一个人杀掉五个歹徒……等等等等。
　　学校论坛上一直有关于他的帖子，其中永远不缺恶意的猜测。
　　就算哈城教育厅把他的高考成绩挂在官网上，他的同学和老师在电视节目中作证，他从小到大都是学霸也没用，这些行为被那些人揣测为政府在刻意为他树立形象，老师和同学是被迫作证。
　　连他和几位好朋友的欧洲游，都成了他有心机、不惜当个小跟班也要巴结有钱人的证据。
　　而事实是，那几位同学不愿意和家里人一起旅游，家里人又不放心他们自己出去，听孩子说起文晏的父母同意让文晏自己去欧洲玩，就想方设法让他带上自家的孩子，他们都知道文晏是学霸，热爱运动，且特别有主见，不到十岁就开始独自旅游，初三的暑假一个人用两个月时间游遍西藏。
　　退学后的文晏回到哈城，和父母商量后，卖了原来的房子，从哈城东区搬到了西区，名字也从“文彦”变成了“文晏”，他和父母都渴望回到原来平静的生活。
　　被文晏救下来的人里，有像林颂文这样真心感谢，一直想帮助他的；也有躲着他，怕被他沾上从此多个麻烦的；还有痛恨他的，因为那几家的孩子没了，他们相信了那些肮脏的揣测，认为是他招来了那些黑衣人。
　　文晏搬家后，连门都很少出，有抗拒社会的原因，更多的是他的身体不允许，那十七刀，有三刀插在他的脊柱上，他痊愈后身高低了5厘米，参与救治他的医生至今都没法相信，他竟然还能站起来。
　　黎下听完，笑了笑，问文晏：“想不想彻底离开那个地方？”
　　文晏不解地看着他。
　　黎下说：“你不是看见了嘛，我们农庄的槐花必须尽快摘下来，要不就老了，但我们的采摘工人数不够。
　　一个月后，杏也会陆陆续续成熟，也需要人手。”
　　文晏激动得差点躺倒：“想。”
　　黎下伸出手：“那，欢迎你。”
　　旁边，萧知和怀江交换了一个眼神：该来的，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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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上热搜
　　万圻接到怀江电话的时候,正在自由停车场教育几个小孩子不能乱扔垃圾。
　　几秒钟的木鸡之后，小姑娘跳起来大叫：“啊，总管,我愿意我愿意。”
　　怀江说：“愿意的话,跟你哥说一声，现在就过来吧。”
　　“好，我哥在那边指挥停车，我这就去跟他说。”万圻说着就去拿她的扫把,却在看到刚装了大约十分之一的编织袋时犹豫了,“那个，总管,我和我哥走了,这里的卫生怎么办？现在人多,就算没有素质特别低,把整包垃圾乱扔的，一天下来，也有很多零碎的垃圾,如果长时间没人管,这里会垃圾遍地。”
　　自由停车场现在俨然成了景点，每天来的人比风回农庄还多,周末更是跟热门景区似的，乌压压都是人头。人多了,产生垃圾的概率就高，就算没有卖快餐的夫妻那种人,万圻和万桐每天也能清理出一编织袋垃圾。
　　怀江说：“农庄愿意建造花园式停车场是老板仁义,享受免费的美景还不知道珍惜，那就让他们享受垃圾堆好了。”
　　万圻看了一眼坐在花丛里、石墩上和木椅上说笑或进餐的人：“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对几个小孩子说：“我要去风回农庄上班了，以后，这里就没有人打扫卫生了，你们如果真的喜欢这里，还想经常到这里玩，就学会爱惜这里吧。”
　　几个小孩子扭头看看农庄入口，又看看万圻，似乎不相信。
　　万圻顾不上他们了，拎了自己的工具跑过去找万桐。
　　万桐懵了。
　　他身边两个因为争停车位发生争执的年轻车主怀疑的眼神在万圻和万桐之间来回飘。
　　万圻都快乐傻了，拍着万桐的胳膊说：“三哥，是真的，你看，怀总管的电话。”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把通话记录给万桐看。
　　“嗷……”万桐狼嚎了一声，扶着万圻的肩膀跳起来老高，“我也是风回农庄的员工啦，我也是风回农庄的员工啦，哈哈，小圻，我们成功啦。”
　　万圻喜气洋洋地说：“走，怀总管说，农庄的槐花马上进入盛开期，再不摘就摘不下来了，让咱们现在就去上班。”
　　万桐也和她刚才一样，兴奋中还保持着两个月以来形成的职业惯性：“那这里这么办？”
　　万圻说：“怀总管说了，免费享受美景还不懂珍惜的人就应该呆在垃圾堆里，让咱们不用管。”
　　万桐：“对，这话一听就是咱们老板的风格，走。”拎起自己的工具和万圻一起向农庄入口跑去。
　　刚才因为万桐的叫声，好多人注意这边的情况，现在，很多人站起来目光追着他们，看到两个人真的进了农庄，坐上一辆小马车，人群一下炸了窝。
　　“不是吧，风回农庄原来这么好进的吗？”
　　“那两个人不是市政清洁员吗？怎么会进风回农庄？”
　　“真进去了？为什么？他们凭什么？”
　　“风回农庄不是每天只进300人，一个都不多的吗？为什么他们俩能进？”
　　……
　　苏淳阳坐在河堤的梨树下，看着万圻和万桐的背影，也是感慨万千。
　　他天天抢农庄的失信名额，一次也没抢到，客栈的补充名额也一样，论坛上那些抱怨住宿费太高的好像都是没约上的，约上的人没一个放弃晚上住客栈的机会，让他好不忧伤。
　　他的房子五天前主体就已经完工了，现在在填实室内地坪，给房顶挂瓦，因为是正规的建筑公司，他完全不担心操作过程中会被偷工减料或降低工艺标准，每天照样来看风回农庄的神仙美景。
　　杨阙的近视已经完全治愈，左手的腱鞘炎和偏头疼也完全好了，但农庄的萧医生和沈厚仁建议他再休息几个月，以后也要注意用眼卫生，合理作息和锻炼，保护手、脑的健康。
　　杨阙视萧医生和沈厚仁为神明，全盘听取他们的意见，现在每天除了做饭、吃饭这类必须的生活事项，就是乐呵呵地在靠近风回农庄的路口锻炼或纯欣赏风景。
　　此时他没陪着苏淳阳，是因为他的大学同窗们正在开视频群聊，杨阙要在群里秀幸福，秀美景，秀美宅。
　　苏淳阳看着万家兄妹进去后重新合拢的鲜花拒马和后面已经撤去风铃花廊道、恢复成正常的公路风景后仍然美不胜收的风回农庄通道，又想起了古盲岭。
　　他和杨阙已经又去了古盲岭三次，站在古盲岭上看到的黑雾风景让他迷惑不解的同时，也深深的吸引着他，让他只要想起来，就欲罢不能。
　　宛若混沌的黑雾深渊给了他无穷的想象空间，他的作家灵魂被激活，脑子里不时地幻化出一幕幕混沌初开，神鬼妖魔与宇宙间争锋的画面。
　　他已经和编辑商量过，退还读者订阅费，彻底放弃《大秦》的更新，他决定像杨阙那样暂时封笔，真正地放空自己一段，当灵感和创作的欲望如身边的空气一样自然而然地到来，他再重新开始写作，他相信，到那时，他会像二十多年前第一次开始写文那样，一气呵成一篇开创一个流派的经典作品。
　　“哎，哥，能请您暂时换个地方吗？我想用这里的风景给我朋友拍段视频。”
　　苏淳阳从混沌大神的爱恨情仇中被唤醒，看到扛着摄影机的年轻人，楞了两秒，马上站起来：“没问题。”
　　“谢谢！”年轻的男孩女孩同时向他道谢。
　　苏淳阳微笑着拿起自己的蒲团退开几步：“不客气。不过你们用这里做背景，拍出的视频有人看吗？”
　　网上现在不时就有风回农庄的视频，基本都是园内拍，毕竟，就像杨阙所说，外面赠送的免费风景确实很美，但别跟园内比，一比就是个渣，所以，以停车场附近景色为背景拍摄的视频，在网上根本打不过园内拍的，很快就会沉没，这两个年轻人的装备和举动都很专业，一看就是现在非常流行的拍客，靠视频点击赚钱，所以苏淳阳会提醒他们。
　　女孩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笑着说：“我们先拍点给自己看的，等我们有一天通过了预约，再拍够格传到网上的。”
　　苏淳阳点点头，跳下河堤。
　　职业拍客也有自己的小生活，就像他一样，他要回去，记录他刚才的一些脑洞了，以后写文是不是用得上无所谓，他没事自己看看也很有意思。
　　*
　　而此时的游园里，真的有职业拍客，正在在线直播，还是前两年一度特别风靡、但因为总有粉丝发表侮辱性言论很快就销声匿迹的双向可交流式直播。
　　“这是农庄的栗园，这两个山头的板栗树比较多，不过，风回农庄即便是以某种特定树种命名的山头，这种树在这个山头的占有率最多也就是30%左右，这是为了保证农庄整体的风景效果，比如早春，不会这个山头杏花满山，另一个山头全是光秃秃的柿树，秋天的时候，树种多样的话，也能早就更美的景色。
　　看，几棵板栗树，其他的，这棵是樱花，这棵是海棠，那几棵是银杏，那棵特别大的是梨树，梨树旁边是两棵柿树……对，柿树北面那两棵是板栗。”
　　“你们看见杏了？是，是特别可爱特别漂亮，还有这两棵野牡丹，和旁边的石头一起，是不是一副画？”
　　“风回农庄到处都是这种风景，特别不经意的样子，但却让人喜欢到骨子里去。”
　　“喔，快看，茅草屋，应该是枣园客栈……哇，看到了吗？那个小院，有人坐在秋千上看书……什么？哦，那个是吧，对，是石磨，开满牵牛花的篱笆墙边的石磨……，不是，我得先下去订个房间……不成不成，我订完了房间再上来给大家拍全景……求求亲们理解我一下……好，不关机器……”
　　文晏拿了背包从房间出来时，看到一个人扛着个摄影机进了隔壁8号院，一边走一边兴奋地对着空气说话：“那个，那个窗户上垂着一片花的就是天字间，那花太漂亮了，我看看那是什么花？……这，有人认识吗？……灯笼花？我见过灯笼花，是很漂亮，但也没……哦，确实像灯笼花，可是你们仔细看，这么大朵，颜色红的这么正，这也太美了，我真的第一眼都不太相信是灯笼花。
　　窗户开着，让我看看我的房间……不是……我，我看到了什么？……你们看见了吗？我后窗上的花是个心形，这是风回农庄给新客人的惊喜吗？……之前其他人直播时都没有？我知道啊……什么？兰祺生日快乐？在哪儿？……我看到了看到了，我的天，今天是我生日，我才想起来，今天是我生日，喔……”
　　文晏坐在石桌前，喝着茶，看着隔壁邻居跟个半疯子似的叫喊。
　　他要搬去雀园了，想到能住在离黎下那么近的地方，他的血都在沸腾，可他也十分留恋客栈，这里留给他的回忆太美好，他还在这里摆脱了折磨了他六年的病痛，重新拥有了健康轻盈的身体，如果他会分.身术，他希望一……大半住在雀园，再留一小半在客栈。
　　“NND，我算知道为什么在客栈住过的人看到网上有人说他们是冤大头、是傻叉时，都是十分优越地‘呵呵’一笑了，因为没有来过风回农庄，没有看到过枣园客栈的人，永远不懂它的美，更不懂它的价值。”
　　兰祺还在激动，“别说是16800，就算后面再加个零，如果能再约上，我也要住在这里。”
　　文晏喝完最后一口茶，把保温杯塞进背包起身准备离开。
　　“那个，朋友，兄弟。”
　　文晏转身。
　　兰祺扛着摄像机跑到篱笆墙边，笑得有点殷勤：“兄弟，不好意思，我刚才拍的时候，无意中把你拍进来了，那个……”
　　文晏笑着摆摆手：“没关系，你只要不恶意歪曲农庄的规矩和我的存在，随便。”
　　他是个健康人了，还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工作，他不再害怕出现在大众面前，不再害怕那些心思龌龊的人的恶意揣测，能和风回农庄一起进入拍客的镜头，出现在网上，他很开心。
　　兰祺笑得露出牙花子：“谢谢！绝对不会。”
　　他是看到文晏坐在树下喝茶，石桌上放着一个旅行包的画面，觉得特别入画，所以没忍住就给拍下来了，他是个正经的旅游主播，致力于通过真实而美好的旅游体验为粉丝带来快乐，又不是那些无良拍客，为了点击量怎么爆眼球怎么来。
　　*
　　文晏把包放在雀园，就和易眠一起到了东区。
　　靠近青大路的山头上，原本有很多自然生长的洋槐，这些山头被黎下租赁后，怀江设计，沈厚仁和贡宝悄悄地把很多树的位置做调整，洋槐树除了要求合理出现在路边森林花道内的，剩下的大多集中在了1、2、15、14、16、17、18、29等靠近青大路边的山头，这几天，万家五兄妹和文晏的主要任务就是采收槐花。
　　易眠属于自愿帮忙。
　　黎下的工作分配历来都是只管结果，不管过程，只要保证农庄智能系统正常工作，易眠爱怎么着都行。
　　两个人到的时候，地上有很多砍落的槐树枝，上面全都是浓密的槐花，但万家五兄妹全部在树上采摘。
　　洋槐树有个特殊的属性，就是每年春天砍下一部分树枝后，树会长的更好，更旺，来年就会有更大的树冠，更多的槐花。如果连续几年不砍，就会出现死枝，原有的树枝也会长的非常缓慢，这和“三月三砍枣干”差不多，只不过枣树只需要把主干的树皮砍裂，不需要砍断。
　　把树枝砍下来捋槐花，安全又方便，只是不可能把所有树枝砍下来，所以会有大量的槐花无法采收。
　　现在，看万家五兄妹的意思，是要把全部的槐花收入囊中。
　　草地上放着很多沈厚仁和贡宝提供的大草编袋子，还有几个袋子比较软薄，袋口有一圈近似金属丝的便携式草袋，万家兄妹现在一人身边挂着一个，他们就着树枝直接捋了槐花，就放进软草袋里。
　　文晏和易眠一人拿了个软草袋，然后轻盈地爬上两棵高大的洋槐。
　　他们采收的地方靠近公路，有不少有人在围观，也是想磨着他们买点槐花的意思，看到两个人上树的速度，围观的人纷纷叹息：
　　“今天真正知道了什么叫身轻如燕，感觉自己就是只猪。”
　　“哇，不是吊着威压什么的咱们没看见吧？”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并且知道风回农庄牛逼不会把农庄借出去拍电影，我真的怀疑是在吊着什么高科技威亚拍电影。”
　　“男的就算了，女孩子爬树也那么厉害，艹，感觉自己不配做人了。”
　　“我有个设想，应该把爬树列为奥运会比赛项目，太具有观赏性了。”
　　……
　　几个小时后，风回农庄又上了热搜。
　　雅度的热搜，还是视频+文字的形式，标题：风回农庄员工采收洋槐花，场面犹如仙人行路。


正文：
　　十分幸运地通过了风回农庄的3天预约，今天是第一天，进入农庄入口时，虽然被路两旁的景色美得头晕眼花，还是有点遗憾没有赶上月季花廊和风铃花廊，没想到，还没真正走进农庄，这个遗憾就被弥补了，不多说了，上视频。
　　视频有两个。
　　第一个，开始是万家五兄妹一人站在一棵洋槐树下，侧腰都系着一个很大的乳白色草袋子，老大万潮说了一声“上吧”，五个人同时双手扶上槐树粗大的树干，然后几乎是眨眼之间，五个人就到了树冠上。
　　然后，几个人各自从草袋里拿出一把刀，开始砍树枝，树枝纷纷坠落，犹如天女散花。
　　浓密的树冠被砍得比较稀疏后，五兄妹开始采收树上的槐花，唯一的女孩子万圻直接上了最高的树枝，纤细白嫩的小手在花叶间翻飞，一根根树枝飞快地从白色变成绿色，她腰上的草袋子很快就满了。
　　灵巧地往下面跳了几根树枝，再纵身一跳，人若惊鸿，翩然落地，四个男孩子也紧跟着跳了下来。
　　五兄妹换上空的草袋，再次飞身上树，没入槐花树白白绿绿的树冠里。
　　第二个视频是文晏和易眠上树和采收的情形。
　　因为标题显示出的视频截图画面特别漂亮，几十分钟便有了十几万点击，评论三万多条。
　　陌上少年：【我怀疑小编使用未来高科技特技，但是我没有证据。】
　　点赞7799，回复4768.
　　老实人：【这种上树技术，由不得人不怀疑啊，不怀疑视频做假，就得怀疑自己人类的身份了。】
　　一叶相思：【假如视频是真的，我合理怀疑自己前十世都是猪。】
　　昨夜又中十个亿：【必须是高科技特技啊，这种上树技巧，有一个就够震傻宅男群体了，一下七个，风老板又不是神仙，他去哪里找这么多上树高手？再说了，有这样神仙一般的上树技巧，当个网红日进斗金不香吗？谁特么还去给人打工啊，又不是不知道风回农庄的薪水待遇。
　　我已经死了去风回农庄应聘的心，所以黑他们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点绛唇：【如果不是去过风回农庄，我也怀疑，只有去过的人才知道，那里一切奇迹都可能发生。】
　　……
　　首都有房：【如果我说我想求娶第一个视频里的小仙女，会不会被人说那啥想吃天鹅肉？】
　　点赞7634，回复3982.
　　慕容栓宝：【我也想求娶小仙女，我妈听见了，把我拉到卫生间，打开马桶让我自己看。】
　　龙傲天他弟：【曾经沧海难为水，看了这两个视频，我注定要孤独终生了。】
　　你给我等着：【想去风回农庄，膜拜两位小姐姐，顺便勾搭一下她们的兄弟。】
　　婷婷袅袅三十余：【一直以为只有有钱的男人才帅，今天才知道，会上树的男人也很帅，感觉自己有希望嫁出去了呢。】
　　……
　　评论比较靠后的位置有一条。
　　圣都才女：【感觉第二个视频里的帅哥面熟，如果真的是他，祝福他风雨之后，一路彩虹。】
　　点赞9，回复9.
　　山抹微云：【楼主是首大**级吗？同觉帅哥面熟，如果是他，祝福他岁月静好，福寿无疆。】
　　小地方人：【首大**级，希望是他，一定是他，祝他幸福常伴，美满一生。】
　　平常心：【首大**级，希望是他，一定是他，祝他一生安好，幸福永随。】
　　九天之上：【楼上几个都是女生吧，呵呵，亏你们还上过首大，看见个小白脸就发花痴的脑残，真丢首大的脸，明明是个沽名钓誉不成反挨刀的货色，硬被你们这种无脑箭人捧成了英雄，特么一群傻逼。】
　　风吹云不动@九天之上：【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你灵魂里散发出的恶臭，你肮脏的内心让你看任何事情时都呈现出你想要的所谓肮脏内幕，祝你在最近的将来，成为某个内幕事件的内容之一。】
　　沉默也可能是刀子：【首都**级，肯定是你，一定是你，祝你平安，祝你幸福。
　　原本对风回农庄无感，因为知道去不了，看到你成为那里的员工，对风回农庄的好感度瞬间飙升突破天花板。再次祝福你，永远平安，永远幸福。】
　　马小哈：【首都**级来报到，虽然比楼上的学姐学长低了一级，但我知道你们说的是谁，当年那件事，我爸妈捐了一万元。
　　学长，不管视频里的人是不是你，不管你在那里，都祝福你永远平安，永远幸福。】
　　北方有家人：【首大**级报到。学长，天长地久，天涯海角，祝福你好人一生平安。】
　　万木春：【首大**级报到。学弟，与你是校友，是我此生最大的荣耀。祝你平安，祝你幸福，我会每天刷风回农庄的预约通道，期待有一天能当面送上对你的祝福。】
　　……
　　沈九州在灵犀院找到黎下时，他正坐在草地上，周围卧着几只驴，他一手给小黑梳毛，一手翻看手机。
　　看到沈九州，他甚至都没工夫起来迎接一下长官，只说了一句“回来了”，就继续看手机。
　　沈九州挤开银耳，挨着黎下坐下，把他的手捞到自己眼前：“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黎下得意：“网上都在夸我的员工厉害呢。”
　　沈九州看清楚内容，点点头：“确实都很厉害，一个个都小燕子似的。”
　　黎下满足地收起手机，看沈九州：“全好了？”
　　沈九州：“什么全好了？我又没受伤。”
　　黎下点头：“好吧，你没受伤，那你的那些兄弟，我的教官们呢？”
　　沈九州乐了：“正想跟你说这事呢，你的教官们前些天忙坏了，这一闲，就开始跟我倚老卖老，闹腾着让我找地方给他们休养，我寻思着我也不认识其他景区的人，也就你这里我还能享受点优惠了。”
　　黎下点头：“时间，人数。”
　　沈九州说：“五月份，大概一百个人，分批来。”
　　黎下说：“如果是五月份，分不分批都行，就一百个人，全都在这儿一个月也没问题。”
　　沈九州问：“为什么强调五月份没问题？”
　　黎下说：“因为怀江策划了一个芒种节特别活动，以芒种那天为中心点，前后共计十天的预约名额三分之二限定为女性。”
　　沈九州算了一下说：“芒种前后农庄的杏正好到成熟期，你不担心这个活动影响到杏的销售吗？我听沈厚仁说，他们预订的杏的价格，西区3000元一斤，东区1000元一斤。”
　　黎下说：“少说一个，大祭岭的12块钱一斤。”
　　沈九州说：“大祭岭的不用说，肯定是你们官网上一发，一天就能抢完，主要是农庄的。”
　　黎下说：“别小看女性的购买力。当然，她们也可能不给力，不过，就算那样，我的杏也只会供不应求。”
　　陈雅群已经和怀江签署了书面协议，如果农庄每天对正常客人的销量少于2000斤，不足的量全部转给陈雅群；如果销量多于2000斤，每天给陈雅群不少于200斤的杏。
　　黎下听沈厚仁说，陈雅群天天祷告，希望游客们全都嫌贵，别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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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个轻松愉快种田赚钱的故事，打发上班压力用的，玄幻内容只是捎带，没什么深意，毕竟，一篇文得有个高大上的主线不是，大家别期待太高，就当看着玩吧，如果觉得太平淡，就跳着买，我可以调低防盗比例。
　　感谢在2020-05-02 23:56:43~2020-05-03 23:5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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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三个公告
　　4月15号上午11点,距离开放下个月预约通道还有11个小时，风回农庄官网连续挂出几个公告，第一个：
　　风回农庄因内部活动削减预约名额的公告
　　因风回农庄安保部人员需要在农庄西游园区轮流休养,所以,即将到来的2048年5月份预约名额会被削减，每天的削减人数大约在30人左右。
　　农庄为弥补潜在顾客的游园需求，决定临时开放东区十个山头，为期一个月,其间每天预约名额120个,此120位顾客不允许进入西区，对东区顾客的其他要求请参看《东区顾客守则》。
　　西区和东区名额为随机分配,预约操作人无法进行自主选择,故,介意两区风景和服务差异的请慎重考虑,预约通过后无故放弃将会影响到您在本农庄的信誉，降低您今后通过预约的概率。
　　风回农庄办公室
　　04.15.2048.
　　第二个：
　　风回农庄“芒种节”特别活动公告
　　芒种节是我国的传统节日，很多地方这一天有女子结伴“送花神”的风俗,本农庄所在的九商地区此风俗也长盛不衰,风回农庄为弘扬我国美好的传统节日文化，决定推出一期“芒种节”特别活动,致敬勤劳美丽、热爱生活热爱美的女同胞。
　　活动具体内容：
　　一、以6月5日芒种节为中心点的前后九天，也就是6.1——6.9日,风回农庄每天的300个预约名额中，将拿出200个名额单独开放一个通道,只允许女性公民申请预约,剩下的100个名额在原来的通道正常进行。
　　农庄特别提醒，欲选择此时间段预约的男性同胞请慎重。
　　二、九天活动期,女性顾客离开时，将得到农庄赠送的鲜花一束或一棵，具体由顾客本人决定。
　　三、活动期间，女性顾客购买农庄出产的与女性健康相关的茶品有9.8折优惠。
　　四、特别说明（加粗高亮）：农庄出产的草茶数量有限，无法保证所有游客的购买需求，所以规定如下出售标准：即以本农庄特聘医生的诊断为依据，根据病情轻重决定购买的优先级，并且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德绑架，所有企图通过道德绑架得到免费草茶或购买资格的人都会被即时驱逐，并永久拉入黑名单。
　　风回农庄办公室
　　04.15.2048
　　第三条：
　　风回农庄农副产品价格公示
　　风回农庄的樱桃和杏即将成熟，因为是第一年收获，客人没有食用农庄水果的体验，因此，农庄特别制订了推广期优惠价：
　　野山杏：
　　农庄西区产3000元/斤
　　农庄东区产1000元/斤
　　麦黄杏：
　　农庄西区产2000元/斤
　　农庄东区产1500元/斤
　　大祭岭产15元/斤
　　水白杏：
　　农庄西区产2500元/斤
　　农庄东区产1800元/斤
　　大祭岭产20元/斤
　　樱桃：
　　农庄西区产3000元/斤
　　农庄东区产2000元/斤
　　草莓：
　　农庄东区产2000元/斤
　　华厦原生花红：
　　农庄西区产3000元/斤
　　农庄东区产2000元/斤
　　公告挂上去一个半小时，雀园，虫鸣院前朱颜树下。
　　黎下、沈九州、怀江、易眠对着个电脑在看，看的是风回农庄官网的留言和论坛。
　　留言一会儿工夫就刷出来二百多条，几乎都是男性公民在哀嚎和控诉风庄主的性别歧视行为。
　　我以肉为天：
　　风庄主，第一次给你留言，颇为忐忑，怕冒犯了你，被拉入黑名单，以后就别想去风回农庄看美景了。
　　可是，我看了你们今天发布的公告，实在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你的第一个公告，是赤.裸裸的以权谋私啊知道不知道？农庄的安保部不天天在农庄里头呆着呢嘛，他们要休养的话，难道不是离开你们农庄，去华厦其他名山大川享清福吗？在自己工作单位呆着算哪门子的休养？
　　好，就算你的安保人员就爱在自己工作单位休养，别人管不着，那也占不了那么多名额吧？一个月，一天30个左右，你是养了万人部曲吗？
　　这一条我虽然气愤，可好歹你还给了点补偿，东区开放了一百多个名额，虽然知道东区肯定不能和西区比，可谁叫你是庄主呢？你说啥就是啥吧。
　　可第二条公告算怎么回事？明火执仗地搞性别歧视？庄主你睁开眼看看吧，现在都8402年了，性别歧视、种族歧视、地域歧视之类的早就被打入历史的耻辱坑深埋了，你这种行为是倒行逆施啊造吗？我是男的我也热爱生活热爱美啊，我也喜欢种花种草啊，您凭什么认为男人就不能送花神呢？
　　怀江评价：“文笔还行，就是这么几个名额还斤斤计较，格局小了些，从事文学创作的话，成不了气候。”
　　沈九州：“啧，站着说话不腰疼哈。”
　　黎下不管这两个人，继续往下看。
　　天涯浪子：
　　风庄主怀总管你们好：
　　我留言，就是想让你们知道，不是所有男人都是抠脚汉，还有我这样热爱生活热爱美的花美男呢。
　　距离芒种节还有一个多月，你们能不能把活动对象的范围改一下，加上热闹种植的男性同胞，鉴定标准我都替你们想好了，上传证书，农艺师、园艺师、花艺师，原证件上传，你们那神鬼莫测的智能系统肯定能分辨真伪。
　　请加上我们这个群体吧，拜托拜托。
　　我家就在九商西郊，离得这么近，却只能在网上看别人上传的视频，这感觉好不爽啊，请风庄主怀总管理解理解。
　　……
　　后面还有很多，写法千奇百怪，但中心思想一样，都是想讨回芒种节的名额，黎下不再多看，而是看怀江：“你耳朵烧不烧？”
　　公告都是怀江起的稿，芒种节活动也是他提议的，风回农庄这么多人，也只有他的名字暴露出去了，所以，今天这些事如果被人骂，多少锅都是他背。
　　怀江说：“他们只敢在心里骂我，心里骂也能算骂吗？所以，我不烧。”
　　所有人都知道风回农庄的智能监控系统厉害，怕被抓到把柄拉入黑名单，访问风回农庄官网的人不管心里多不满，都不会爆粗口，连恶意内涵的都没有。。
　　黎下一伸拇指：“这心理素质，厉害！”
　　沈九州说：“他就是脸皮厚。”
　　怀江说：“我只是习惯了背锅。”
　　易眠把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手一划，把页面转到论坛：“哼，农庄每天都是男的占一大半，女的就芒种节那几天，还给男的留了点空额，叫什么叫。
　　来，老板，怀叔叔，沈大哥，咱们看点高兴的。”
　　论坛比留言薄热闹多了，几乎都是在讨论那几条公告，易眠随手点开一条。
　　主题：预感到自己今天晚上一定能通过预约，所以提前来发个帖子表达一下感想，大家有没有觉得，农庄的水果价格有点贵啊。
　　楼主东北老哥：知道风回农庄的住宿费和野山菌更贵，但空气那玩意儿不是无价嘛，野山菌不是本来就比较贵嘛，而且野山菌含水分也少对吧？水果可是很沉的，这个价格，一般人都吃不消吧？楼主超级爱吃水果，一天随随便便三四斤，按风回农庄的水果价格，吃一个月我就得破产了，大家说是不是。
　　三笑人生：楼主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现在就在风回农庄，后天离开，如果楼主嫌农庄的水果贵，到时候你能买到多少，都转给我好了。
　　小米糊：确实比较贵，好在风回农庄一直没有强买强卖的传统，楼主你不买就是了。
　　东坡重生：我通过了3天的预约，后天出发过去，赶不上农庄的水果成熟了，有点遗憾，我妈超级爱吃杏，虽然贵了些，又不是天天吃，偶尔一次还是吃得起的，所以我特别希望能买上几斤给我妈尝尝。
　　鲤小鱼：此刻正坐在青鸟书吧，下面就有好几棵杏树，漂亮到死，上面的杏不大，但满树都是，你们无法想象有多漂亮，可我明天就要走了，一颗杏也吃不到，只是想想，就心痛到不能呼吸。
　　楼主，咱们加个好友，等你来农庄，我给你转钱，你帮我买几斤杏吧，其他的，樱桃、草莓，只要你能买到的，我都要。
　　东北老哥@鲤小鱼：靠，兄弟你抒情了半天，就是想让我当代购啊。
　　鲤小鱼@东北老哥：哥，做人嘛，总是要厚道点，反正你也不想要，给我们这些需要的，全当日行一善了。
　　韦小宝再生：楼主，我不多要，一样一斤就行。
　　踏雪无痕：楼主，我也是，一样一斤就行，主要是来得有点早，没吃上农庄一样瓜果，有点遗憾。
　　兰天有期：上面几楼的哥哥姐姐们，你们如此真情实感，是不是忘了楼主他根本没通过预约？他主楼纯属意yin啊。
　　鲤小鱼：我靠，白抒情了。
　　三笑人生：……，楼主你是不是会隔空下蛊？
　　踏雪无痕：楼主你赔我感情损失费。
　　笑翻天：哈哈哈，这个帖子可笑死我了，楼主做白日梦，一群人主动跑到梦里当NPC。
　　黎下也看笑了：“这几个人是故意的吧？知道咱们会看论坛，就串通起来卖惨，想到水果下来时能从咱们这里买一点。”
　　沈九州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怀江说：“那，到时候如果多，要不要卖给他们一点？”
　　黎下说：“真下来还得差不多一个月呢，到时候再说。继续看帖子，看咱们有什么遗漏没有？”
　　虽然农庄是自己的私人财产，规则完全自己说了算，黎下也希望尽可能公平，尽量减少客人的遗憾，从帖子乱七八糟的发言里，有时候能发现问题。
　　易眠又点开一个，标题：720度后滚翻表白风庄主，你的决定真的太英明了，芒种节就是女子的节日啊。
　　主楼一点桃花：每天刷风回农庄的预约通道，永远通不过，可能芒种节特别活动预约通道我仍然通不过，比较华厦国有六亿左右女性，但我看到芒种节特别活动还是十分激动，谢谢风庄主！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并不是在所有男人眼里，女人都只应该围着家人转，我们努力工作之余，也是可以理直气壮地寻找快乐的。
　　花开无声：我也是啊，看到这个活动，感觉就算自己没机会参与，心里也是舒坦的。
　　小久久：我跟楼主和大姐就不一样了，我坚信自己一定能通过预约，我一定要参加这个活动才舒坦，才快乐。
　　婷婷袅袅三十余：在线做法，感谢风庄主！祈祷自己能通过预约，风庄主保佑、风庄主保佑、风庄主保佑……
　　林家有女：据说在线做法出奇迹，感谢风庄主！祈祷自己能通过预约，风庄主保佑、风庄主保佑、风庄主保佑……
　　……
　　下面几十层楼整整齐齐，都是在线做法，请风庄主保佑通过预约的。
　　黎下：==
　　黎下：“这些女孩子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云淡风轻近午正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茂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自妖娆我自生30瓶；身轻如燕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5月份的名额问题
　　继续往下看,除了女孩子们各种花式庆祝和男同胞们各种哀嚎抱怨，还真有认真提出问题的帖子。
　　主题：【想问一下，农庄东区临时开放,住宿怎么解决？】
　　主楼东海之滨：从农庄官网我们可以得知,目前农庄只有一个西区的枣园客栈供预约期≥2天的顾客住宿，当然，农庄给了顾客十分真诚的建议，让他们选择青河县城或九商的旅馆,但据我所知（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天天刷农庄论坛），所有可以住枣园客栈的客人,无论之前怎么抱怨客栈价格不够亲民,到了农庄之后,都无一例外地选择了住在客栈。
　　那么问题来了,预约到东区的客人住哪里？风庄主推出的120个东区补偿名额，不会全都是1天的预约期吧，如果是那样,我真的就太太太太太失望了。
　　风庄主,怀总管，如果你们能看到我这个帖子,我真诚地表达一下我的意见：我可以自己带帐篷的，如果你们觉得帐篷会影响到农庄的风景,都五月份了，露天住宿也不是不可以,最不济,我还可以晚上睡在自由停车场，所以,请你们推出的东区名额一定多一点长期的。
　　学习女同胞的智慧，在线做法，跳大神、请萨满、抄佛经、拜三清，保佑风庄主看到的我的帖子和我真诚的内心，保佑保佑保佑。
　　相见欢：【支持楼主的建议，不就是睡几个小时嘛，我们自己能搞定，请一定不要因为住宿的原因把东区名额全部设置成短期。】
　　孙小毛：【我超级喜欢幕天席地，出去旅游从来不住宾馆。】
　　风庄主迷弟：【喜欢幕天席地+1】
　　怀总管迷弟：【喜欢幕天席地+2】
　　……
　　下面开始整齐地排队，一口气加到三百多楼。
　　黎下看沈九州、怀江和易眠：“你们觉得东区的名额时间配置上是最合理的吗？”
　　易眠说：“按鸡鸣岭提供的床位数，我们现在的配置绝对是最佳。”
　　鸡鸣岭五个农家旅馆改造工程进展非常快，因为原来地基基础就非常好，现在改成旅馆也只是上屋多盖一层，其他所有房屋均保持原来的风貌，所以不需要深挖基坑，只有上屋需要挖半米左右深就可以浇灌混凝土地基和框架。
　　地基和框架完工后，墙体和房顶更快，因为骨架使用的是最新的集成木结构构件，提前从厂家定做好的，发过来一拼装就完了，填充保温隔热材料和外墙装饰也是建筑公司驾轻就熟的操作，两天时间就全部完工了。
　　五个家庭旅馆现在全部进入内部装修阶段，半个月后就能接待客人了，怀江敢提议开放东区十个山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未来的东区和西区一样，对风景环境的保护永远是第一位的，所以只会修建少量的房屋供客人住宿。
　　黎下这么做的原因还有一个：为鸡鸣岭提供创收机会。
　　鸡鸣岭在黎下的乡亲感情中仅次于大祭岭，黎家每个人在鸡鸣岭都有很多同学朋友，所以自己有能力的时候，黎下很愿意帮鸡鸣岭一把。
　　沈九州忽然说了一句：“鸡鸣岭除了那五家旅馆，其他人家应该也有能力接待客人吧？”
　　“房子肯定有，”怀江说，“不说主院，好几家前院的牲口房和杂物房稍微一收拾，就是不错的客房。当然，大部分都不能和你那些兵即将入住的房子比，院子里的风景就比不上，但也很不错了。
　　主要是他们不习惯家里住外人。”
　　沈九州的兵们来之后，分散住在大祭岭几户人家，姥姥姥爷的南街39号是肯定要住的，还有隔壁40号表舅家，还有舅舅舅妈的33号，石头爷爷、奶奶、四爷爷、四奶奶、七爷爷七奶奶都主动表示自己家前院可以接待人。
　　沈九州的兵们都是部队出来的，习惯了集体生活，两三个人住一间完全不是问题，所以，有这么几家就足够了。
　　黎下说：“季濂前几次，是不是把村子里剩余的那些家全都召集到一起询问的？”
　　怀江说：“对，他觉得是带着全村人一起挣钱的好事，撇下谁家都不合适，所以就召开了村民会议。。”
　　黎下垂眸思索片刻后说：“你现在给季濂叔打个电话，让他单独找季守道、季别枝、季冬来三家再问问。”
　　怀江拿出手机：“好的。”
　　黎下几个人等了几秒钟，就听到季濂电话里问：“怀总管，你怎么知道他们几家？还连大名都知道？季别枝这个名字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了，我从小就叫他四大爷。”
　　怀江说：“前两天在农庄门口，碰到苏淳阳，他跟我说了会儿你们村的人。”
　　“哦。”季濂又问，“那你怎么知道他们三家会想干？”
　　怀江说：“猜的。”
　　季濂笑：“好吧，猜的，那我现在就去问。”
　　怀江挂了电话，正好萧知和沈厚仁、文晏一起进来。
　　文晏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好了，农庄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萧知和沈厚仁还给他制订了康复方案。
　　他一个小时前被万家五兄妹强制驱离，让他回雀园来治疗，也就是萧知给他针灸，沈厚仁给他按摩，现在是治疗完了。
　　萧知和沈厚仁站在易眠身后看论坛，黎下拍拍自己身边的椅子招呼文晏：“这儿。”
　　文晏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我都歇了一个多小时了，该过去收槐花了。”
　　黎下说：“给你爸妈打电话，他们怎么说？”
　　文晏笑得特别开心：“我爸妈都高兴哭了，说肯定是我们家祖宗在天上保佑我的，要不我怎么可能遇到你们，他们这个星期天要回老家去上坟。”
　　黎下点头：“没催你回去就好，我还怕你父母报警，说我们绑架了你呢。”
　　文晏说：“不是报警，是报喜，我爸妈以前很少发朋友圈，这两天所有朋友圈都被他们俩屠屏了，跟人家炫耀他们儿子成了风回农庄的员工。”
　　黎下笑出了声：“谢谢你爸妈帮我们做宣传，等暑假他们来，我请他们吃饭。”
　　文妈妈因为文晏的伤，六年前被哈城市市长特批提前退休，并享有所以在职教师的待遇，文爸爸还一直在上班，所以他们现在不能来，黎下通过文晏邀请他们暑假来做客。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黎下对养大了文晏的父母很……感激。
　　这种感情很奇怪，可黎下就是这种感觉。
　　“先谢谢老板！”文晏站起来，“你们商量事吧，我还去东区收槐花。”
　　沈九州冲他摆摆手：“去吧，悠着点，感觉不舒服就回来休息。”
　　文晏高兴地跑走了。
　　怀江站起来，拿过渔夫帽扣在头上：“老板，你们说话，我去鸡鸣岭一趟。”
　　黎下随意地摆摆手：“行。”
　　下午五点，怀江回来了，一看见黎下就说：“那三家都答应了，季濂把自己家的杂物房也腾出来用，这样，可以增加21个房间，加上5个家庭旅馆，一共101个房间。”
　　黎下高兴地对易眠和萧知说：“不好意思，你们俩得重新计算东区的预约时间。”
　　萧知、易眠：“说吧，怎么改？”
　　黎下说：“你们和总管商量吧，7天的多增加些，15天的也适当增加，至于1天的要不要保留，也有你们决定。”
　　论坛上一边倒要求取消或大幅度削减1天这个选项，但住宿房间不够时，这个要求显然不现实，现在住宿房间大幅度增加，可以考虑了。
　　萧知看易眠和怀江：“还有5个小时预约通道就要开放了，现在在论坛上征集意见来得及吗？”
　　易眠和怀江：“来得及。”
　　易眠说着话，已经开始在官网主页、预约通道页面和论坛挂公告。
　　晚上十点，5月份预约通道准时开放，44分钟后，所有名额抢约一空。
　　论坛上立马又出现一大批新帖子，其中一个，文晏点开看完后微微一笑。
　　题目：【哈哈哈哈哈，我抢到了，我抢到东区15天的名额啦，哇哈哈哈哈】
　　圣都才女：楼主抢到的不但是15天，还是最后的15天，也就是说，楼主可以吃到风回农庄的各种杏，樱桃、草莓、花红，哇哈哈哈，想想就流口水。
　　楼主现在最庆幸的，是自己上学时足够刻苦，工作后足够努力，所以，通过风回农庄的预约后，不用为住宿费和要不要吃农庄的产的食物和水果纠结。
　　让楼主最高兴的，还是楼主可能见到一个曾经的同学，虽然只和他做过很短时间的同学，但楼主非常非常敬佩他的勇敢，欣赏他的风度，楼主希望能当面为他送上祝福。
　　在线做法，请风庄主保佑，保佑他真的是我的同学。
　　家里有金矿：和楼主一起哈哈哈，本小姐也约上了，哈哈哈哈，7天，虽然比楼主少了一大半，但我已经知足了。
　　……
　　文晏走到外面的草地，看着风回农庄上空深邃浩瀚的星空，心里的暖流像微风中的虫鸣湖，一层层荡漾。
　　*
　　枣园客栈10号院天字间，苏淳阳的笑容也很荡漾，荡漾得柴草棚里一群码字狗都嫉妒红了眼。
　　瘦瘦步衾：【卒神，看看自己啥年纪了，能不要笑得这么猥琐吗？】
　　白菜无帮：【对啊，花一万多去个茅草庵里躺几个钟头，值得你嘚瑟成这德行吗？】
　　阖家欢：【卒兄啊，差不多就得了】
　　地利人和：【嘚瑟太过遭雷劈】
　　小卒：【本来还想传授一下我捡漏的秘笈，既然你们都认为茅草屋不值得，那，告辞】
　　瘦瘦步衾：【不不不不不不不卒神，你别搭理那几个红眼病，咱姐弟俩谈谈心】
　　地利人和：【卒爷，我不是说你呢，我说南天】
　　风起南天：【小天……】
　　地利人和：【天神，理解万岁啊】
　　白菜无帮：【卒神，我不是红眼病，我那个是问句啊】
　　阖家欢：【我怎么会和你们这几头没有节操的牲口是朋友呢】
　　小卒：【看在你们知错能改的份上，告诉你们我成功的秘笈】
　　小卒：【跟着天神有肉吃】
　　群里安静三秒，然后：
　　地利人和：【天神我错了，天神你打我吧】
　　阖家欢：【天神，兄弟一场，求带我装逼带我飞】
　　瘦瘦步衾：【天神，咱俩可是同年，你还记得吗】
　　……
　　苏淳阳把电脑推到桌子里边放好，拎着件薄外套走出了房间。
　　看看篱笆外的小溪、草地、树林、夜空，想出去走一圈，再看看满院的花草，牵牛花篱笆，小石桌，饮马槽，舍不得离开。
　　站在篱笆边吹了一会儿风，苏淳阳决定还是出去走走，虽然他得到的补漏名额有四个晚上，可一进农庄入口，他就知道这个时间太少，光是入口这一条路四个晚上都不够他欣赏的。
　　翻过一个山头又一个山头，苏淳阳越走越兴奋，当他在朦胧的月色中看到前面上头上两棵并肩而立的大树和树上几个硕大的鸟巢，他完全无意识地脱口而出：“草，真特么漂亮啊。”
　　他加快步伐跑了起来，等终于跑到大橿树下，他喘得跟破风箱一样。
　　等呼吸渐渐恢复正常，他蹲在小溪边，撩着水洗了把脸，然后，又干脆捧着水喝了几口，沁凉微甜的溪水顺着嗓子流淌下去，他舒服得想要直接躺倒。
　　“是苏先生吧？”
　　苏淳阳吓得浑身一抖，转过身，他此刻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深夜，偌大的农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大橿树下的身材修长的年轻人微笑着说：“萧医生说你可能会到书吧来。”
　　“萧医生？”
　　“对，萧医生说，如果你想上树屋休息，请随意。”齐勤摇了两下梯子。
　　苏淳阳惊喜：“不是说，书吧晚上不接待客人吗？”
　　齐勤说：“是，不过，你和萧医生认识，还给书吧送了那么多好书，今天算我个人邀请您来书吧做客吧。”
　　苏淳阳高兴地跑了过去：“谢谢！”
　　等他上到老树杈，齐勤打开了照明灯，通往各个树屋的树干被柔和的暖光照亮，齐勤说：“您喜欢哪个就去哪个。”
　　苏淳阳挨着看了一圈，最后走向最西边的树屋。
　　树屋干净温暖，铺满整个地面的干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苏淳阳坐在草堆里，拉开西面的小窗，清冷的月光洒落洒落下来，狐兔柳对面的山山水水映入眼帘……
　　*
　　东区东部，紧挨着月季篱笆墙的地方，葛辽趴在两棵小树之间，肩膀往下都盖着厚厚的落叶，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他打开夜间模式翻看手机，昏暗的光照在脸上，让他本来很英俊的脸因为变形有点可怕，他脸前放着一小堆鹌鹑蛋大的青杏，嘴里还在嚼着两个，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就算这样，他还在嘟嘟囔囔：“娘的，哪儿来的小白脸，说进农庄就进农庄，不就是爬树快，采槐花快嘛，老子比他们几个爬树更快，采槐花也不会比他们差。
　　进农庄就算了，老子也不稀罕当什么采摘工，可他为什么身上有那个小老板的味道？妈的，吓死老子了，啊噗。”
　　他吐了杏核，再往嘴里扔两个杏，继续看，这回看的是风回农庄官网。
　　一看预约通道按钮都灰着，他就不满地“哼”了一声：“妈的，就这么个破农庄，一个个都盯着点儿来抢，比抢孝帽跑的还快，老子提前俩钟头就开始准备了，最后特么屁都没一个。
　　其实老子也不稀罕，抢不到名额，老子不照样来农庄，还能随便吃农庄的杏？妈的，怎么就没人取消预约呢？奶奶的，那么多人，就没个死爹死妈的吗？”
　　“咚”
　　“呃嗯……”只叫了半截，葛辽就反应过来，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慢慢地转动脑袋，观察四周。
　　没有声音，也没有味道和气息，不是有人来。
　　他虚脱一般地趴回去，继续转着眼睛看周围。
　　文晏的气息让他难受，和看到黎下的难受属于同一类，都是让他心里发紧，头疼，只是文晏带来的症状轻很多，不像黎下那样让他想跪倒在地抱着脑袋撞地。
　　可这已经够让他紧张的了，他今天没敢靠近几个年轻人干活的地方，除了不想接近文晏，他也不愿意面对贡宝，那家伙别看打扮得斯文俊秀，骨子里肯定是个狠的，他能感觉出来。
　　他今天选择了埋伏在篱笆跟前，万一被农庄的人发现，他一个跟头就跳到篱笆墙那边了。
　　他要是都离开风回农庄范围了，那个小老板还能追着他揍吗？
　　葛辽只为自己的聪明高兴了几分钟，就又开始沮丧了。
　　他的人生目标什么时候变成“不被追着揍就要欢欣鼓舞”这么低了？
　　他难道不是要立志成为风回农庄的正式员工，然后可以正大光明地照顾弟弟，正大光明地逼着沈厚仁为他弟弟治病的人吗？怎么可以这么窝囊？
　　葛辽想到这里，猛地坐了起来，他不能再这么一直躲躲藏藏，一直这样，他一辈子也当不上风回农庄的员工。
　　我应该做点什么，引起那个小老板的注意。
　　葛辽眯着眼睛算计，还没算计出个一二三，手机“突突突”地震了起来，把他吓得心脏差点从胸口直接撞出来。
　　他张开嘴正想开骂，却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想，人已经“噗通”一声到了篱笆墙外。
　　野狗一样一口气翻过了两个山头，他才停下来，对着手机发愁，愁了半天，他想明白了如果不接，后果可能更严重，才伸出手指，慢慢戳向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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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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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葛辽的条件
　　“喂～”葛辽战战兢兢主动发声。
　　“这么长时间不接电话,是又在祸害人？”沈九州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我没有，我早就不祸……害，人了。”葛辽急惶惶地辩解,说到半截发现自己声音太大,赶紧压低了嗓音同时东张西望，这里离农庄还不够远，万一被那个小老板听到……
　　葛辽打了个寒颤，撒腿跑起来。
　　“呵呵,你不祸害人了,骗鬼呢。”最后三个字，沈九州的声音有点冷。
　　“我我我,我现在真的不祸害人了。”葛辽一边跑一遍申辩,“我现在都是做好事,我,我还给古盲……咳咳咳，我还给我们小区几个老年人买了房子，帮他们提高养老条件呢。”
　　“撒谎之前打个草稿,你住的小区有老年人吗？就算有那么一半个,人家需要你买房子吗？而且以你的经济状况，首都的房子是你说买就买的吗？”沈九州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到最后，好像还跟他身边的人有什么交流。
　　感觉沈九州不像是要找上门揍自己的意思,葛辽松了口气，已经又跑过了一个山头,感觉上也安全了一些,他停下来喘气——主要是吓得心跳加快，呼吸困难,感觉上需要大量空气，并不是高速奔跑引起的生理需要——同时脑子转的飞快，想着怎么圆谎：“我把我原来的房子卖了，换了个小区。”
　　他碰瓷来的小区特高档，住的都是有钱人，他刚才一慌忘了这一点，现在一句话点明主题就可以了，不能多说，多说多错，他以前没少因为话太多被沈九州抓住漏洞狠揍，现在一定要管住嘴。
　　“原来你乔迁新居了，恭喜恭喜，这两天我正好准备回首都，到时候登门拜访。”沈九州好像起了兴致，说话比刚才专心了。
　　“我我我，我这几天不在首都，我有事在外地，最近都不打算回首都。”葛辽崩溃，连连推辞。
　　“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沈九州听起来十分惋惜，“我还打算带点土特产当乔迁贺礼呢。”
　　啊呸，给老子送贺礼，你特么骗鬼呢，葛辽心里大骂，脸上却受宠若惊：“谢谢沈长官！不过真的不用了，您能想到我我已经非常非常感激了。”
　　“哦，想到你，对，想到你，我为什么会想到你呢？”扯了这么半天，沈九州好像终于想起了他给葛辽打电话的原因，“我想到你，给你打电话，是因为风回农庄的老板，想要给他的员工家属在附近村子买几个院子，方便他们来看望孩子的时候居住，我担心你惦记你弟弟，来农庄附近转悠，万一被他撞上，他脾气不大好，会揍你。
　　咱们之间虽然因为春秋的事有点不愉快，可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总是跟陌生人不大一样，就想给你提个醒，现在知道你不在农庄附近，这就行了。”
　　“不不不是，那个沈、沈长官你是说，风回农庄的小老板想在附近买……院子？”听到黎下要买院子，葛辽浑身都兴奋了起来，不过他不敢打断沈九州说话，现在听到沈九州像是要挂电话，他才赶紧发问。
　　“对啊，你问这个干什么？”沈九州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那个，那个，那个沈长官，我我，我其实，在风回农庄附近有，几个院子。”葛辽鼓足勇气，终于说了出来，然后站在那里重重地呼吸。
　　“开玩笑，你怎么可能在风回农庄附近有院子？”沈九州嗤笑道。
　　“真真真的，那个，上回我来看我弟，就是春节那天嘛，我来看我弟，风回农庄的小老板特别凶，把我赶出来了。我舍不得我弟，就在九商停了几天，然后我就想到，我弟要是哪天醒过来，能动弹了，我就自己照顾他，但是，就算我自己照顾，那，那不是还得沈厚仁帮忙继续给他治疗吗？
　　那个沈长官，我这么想不是要继续赖你们的意思，我是打算自己养着我弟，沈厚仁就像一般的医生那样，过几天给我弟弟扎扎针灸，开副药，咱们就是医生和病人之间的关系，毕竟，我弟那样的病，肯定不会一下就好成个正常人，对不对？”
　　“别废话，直接说重点，你买的院子在哪儿？听你的意思怎么好像还不止一个？”
　　“是，是不止一个。沈长官你听我解释，主要是我不知道我弟以后会恢复到什么程度，如果他恢复的比较好，外形接近正常人，那他肯定要生活在正常的地方，对吧？所以，我就在狐仙岭买了几个院子。
　　后来我又想到，万一他恢复得不太好，外形比较，比较那个啥……丑，那别人肯定会嘲笑他，我不想让他被人嘲笑，就想再给他找个人特别少的村子，最后就找到了古盲岭。
　　古盲岭离农庄有点远，不过村子里就剩几个人了，还都是老得快死的那种，我就在那儿又买了几个院子。”
　　“怎么都是几个？你和你弟就俩人，你一个村买一个不就行了？”
　　“那个，我不是怕春秋不喜欢嘛，多买几个，到时候让他挑。”
　　“哦——，呵呵，你这么个无赖，没想到，还是个好哥哥。”
　　葛辽咽了口唾沫：“不是，我们春秋很可怜的，他真的是个特别好的那啥……人，我想让他住得好一点。”
　　“行，我知道你是个爱护弟弟的好兄长了，不过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嗯，因为，因为，我把狐仙岭和古盲岭所有的院子都买下来了。”
　　……
　　对面没音了，显然是被他震住了。
　　葛辽又害怕又兴奋，害怕沈九州或农庄小老板一怒之下揍他，兴奋自己可能有机会以正当的方式接触那个小老板了，只要能接触，他就有机会提要求，有机会进农庄，有机会见到弟弟。
　　“你是说，狐仙岭和古盲岭全部的空置宅基地全都在你的手里？”过了好一会儿，沈九州才再次开口。
　　“对，全、全部。”葛辽听着气短理亏、实际特别兴奋地回答。
　　“那好，我跟风庄主说一声，他在附近买不到院子了。”沈九州风淡云轻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葛辽一下急了，想都没想就又打了过去。
　　待机音快结束沈九州才接，口气十分不高兴：“你干什么？”
　　葛辽又气又急，还不敢发作，只能陪着小心解释：“我想跟你说一下，刚才那些院子，你们，不是，是他，风回农庄的老板，如果他真想买，我可以转给他几个。”
　　“转？什么意思？”
　　“就是，转让给他。”
　　“哦，高价转让啊？你觉得你的高价有人敢接吗？”
　　“不是，不是高价转让，就是平常的转让，免费，无偿，转让。”
　　“你？葛辽？无偿转让风回农庄附近的院子？葛辽，你是觉得我不了解你还是怎么着？我会让我的朋友上这个当？”
　　葛辽急得团团转：“真的是无偿转让，我一分钱都不要，只要给我和春秋留下一个比较好的院子，其他的，都无偿转让给他。”
　　沈九州更不信了：“你能把知道风回农庄附近的空置宅基地全部攥自己手里，说明你知道风回农庄的价值，那你也就知道这附近的院子未来会多值钱，这种情况下，你说把十几个院子全部无偿转让，你自己信吗？”
　　葛辽豁出去了：“虽然我不要钱，但我有其他条件啊。”
　　沈九州：“呵呵，我就知道，那好，把你的条件说来听听。”
　　葛辽扭头先狂吸了几口气，然后：“我想进风回农庄当员工干什么都可以种地种树采摘看门清洁安保什么都行我还不要休息日不要工资只要过几天让我看一回春秋再给我一天三顿饭。”
　　沈九州：“……你，没给噎死吧？”
　　葛辽：“我，我就是想看我弟，我照顾了春秋二十多年，我们从来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在首都时，我其实天天都去看他，可现在……”
　　沈九州：“啧，真是个伟大的哥哥，要不要我帮你申请个感动华厦年度人物？”
　　葛辽：“不是，我，我当然也是喜欢风回农庄。”
　　沈九州：“好了，我给那谁带个话，不过不做任何保证，他嫉恶如仇，不一定愿意从你手里买东西。”
　　葛辽吸了吸鼻子：“我现在已经不敲诈人了，你帮我说说呗，那个小老板要是不愿意看见我，我不去西区不就行了，东区那么大，我要是知道他来了，也会躲开。”
　　沈九州说：“难得你有这份觉悟，知道自己惹人厌，我试试吧。”说完，沈九州就挂了电话。
　　葛辽看着屏幕逐渐变黑，抬起头，四周是无边的黑夜。
　　他退后几步，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茫然地看着空荡寂静的远方。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回古盲岭，那里没有一个人，回去其实跟现在他一个人呆在这里是一样的；春秋不在，他又不怕寒冷和炎热，刮风下雨对他更是无所谓，所以，那个房子对他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从这个陌生的世界醒来，不认识一个人，在昆仑山里游荡了不知多少年后，终于有了几个和他差不多的人出现，但他和那些人并没有成为朋友，因为当他们意识到彼此的存在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杀死对方，吞噬对方。
　　那些人都比他强大，为了不被吃掉，他每天都在逃，很多年没有睡过一个熟觉，直到他完全而稳定地变成人类的模样，偷偷走进人类的地盘。
　　他到人类的世界没几天，就无意中看到钟春秋的影像，他第一次感受到熟悉和亲切的感情，所以弄清楚首都是什么、在哪里之后，他就开始了长途跋涉。
　　找到钟春秋后，他才觉得在这个世界有了一点点根，一点点踏实。
　　后来，他遇到了沈厚仁，然后是沈九州、萧知，虽然这几个人看到他从来没给过好脸色，但他能感觉到，他们没有杀死和吞噬他跟钟春秋的意思，并且对钟春秋多有照顾。
　　他对这几个人也是既害怕，又想靠近，跟这几个人在一起，让他感觉很安全。
　　现在，这些人都在风回农庄，包括他弟弟，只有他自己，孤零零地没有人理睬。
　　没有父母，却来到了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样？
　　葛辽第无数次想到这个问题。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丢失了很多记忆，钟春秋和沈厚仁、沈九州、萧知应该都是他曾经认识的，甚至风回农庄的小老板和他的员工们也都是，但他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能再想，想多头会疼，甚至身体某些地方会变回去，在这个地方，身体绝对不能出现一点奇怪的变化，否则，他可能会被打死或拉到某个神秘而残忍的地方切片。
　　葛辽站起来，转身对着风回农庄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慢慢地往古盲岭走去。
　　虽然没有人，但有个房子，就不会那么像被抛弃的孤儿。
　　*
　　虫鸣院员工办公室。
　　其中一个屏幕上，葛辽无精打采推开房门，又回头看了看大门口，进屋，把门关上。
　　易眠往嘴里扔了个薯片，电脑椅转动180度，面对众人。
　　怀江往嘴里扔了个青杏，转回头。
　　萧知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沈九州翘起二郎腿喝了杯茶。
　　贡宝恨恨地“哼”了一声，表情不屑。
　　沈厚仁……好像睡着了。
　　贡宝先说话：“给钱，买他的院子，我坚决不想看见他。”
　　易眠举手：“附议，他来还会让老板不开心。”
　　沈九州说：“但他白占着你们老板的便宜，什么都不干，我不甘心。”
　　萧知说：“老板对他占便宜网开一面，是看在他照顾过钟山神的份上。”
　　贡宝说：“可让他进来，他得的便宜比他那几个院子大多了。”
　　怀江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钟山神如果醒过来，需要一个人全天照顾，他不来，咱们谁承担这个事都不划算。”
　　易眠说：“他那种恶劣性子，进来后再作妖怎么办？”
　　沈九州、萧知、贡宝、怀江异口同声：“他没那胆子。”
　　易眠说：“他要真敢再犯浑，我一口把他吞了，到时候你们谁都别拦我。”
　　萧知说：“他精着呢，不会让你找到机会吞他，混沌世界亿万年，他的恶劣排不进前十也差不多，比他罪恶少得多的都湮灭了，他还能保留一丝神识有，就是他直觉特别敏锐，关键时刻有眼色，知道该跟谁合作。”
　　贡宝说：“也是他占了钟山神的便宜，如果不是钟山神，他魂飞魄散几百回了。”
　　怀江说：“所以啊，白爷说他直觉敏锐有眼色，能傍上钟山神那么个怪人。”
　　看贡宝还是生气，沈九州拍拍他：“就算让他进来，也不会是现在，先别想了。”
　　易眠的老爸和哥哥虽然天天给她打电话，但两个人太忙，近期还来不了。
　　文晏的父母要到暑假才能来，还有两个多月呢。
　　万家兄妹的父母都还年轻，离退休还有十来年，来也就是十天八天，随便哪里住几天都可以，所以，买院子的事，不急。
　　贡宝还是不开心，但他也知道沈九州他们说的有道理，所以也就不做声了。
　　萧知拍拍沈厚仁：“别装了，起来干活去。”
　　沈厚仁“嘿嘿”笑着站起来：“那，我去了。”
　　贡宝也站起来：“我也去。”
　　一群人目送他俩出门后，怀江、萧知和沈九州也站起来，怀江看看易眠手里的杂志：“别看了，这儿随便拎出一个都比他帅八百倍，你还没看够啊？”
　　易眠把杂志翻过来对着几个人，封面上赫然是林天赐的沙滩帅照，易眠指着林天赐完美的淡棕色肌肤说：“我现在好这口儿，你们变这样给我看，我就不看他。”
　　萧知哭笑不得：“你明知道那是p出来的。”
　　易眠说：“对，可他就是好看啊。”
　　沈九州拉着萧知往外走：“你自己也会变，变完了对着镜子看去。”
　　易眠把杂志扔桌子上，自己的脚也往桌子上一翘，大剌剌架起个二郎腿：“哪儿有看自己的，那不是变.态嘛。”
　　怀江摇摇头，追着萧知和沈九州出来。
　　三个人站在钟春秋的窗外看了片刻，萧知说：“你们俩休息吧，我去看着他。”
　　黎下和文晏一起去鸦息树上睡了，虽然知道他不可能出什么事，萧知还是觉得守在旁边更安心。
　　沈九州和怀江点头，看着萧知消失，两个人坐在虫鸣湖边对月无声。
　　鸦息树上，黎下睡得很沉，紧靠在他旁边，和他一样长，通身漆黑的大鸟睡的也很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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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卖杏喽
　　四月末,华厦国中东部连降暴雨，几条著名的大江大河均发生不同程度的溃堤，电视和网络上的头条几乎全被各地抗洪救灾的新闻所占据,网络热搜也大多是洪灾中出现的各种特殊事件,比如，某个孩子睡梦中被洪水卷走，惊醒后勇敢自救，抱着一颗大树等来了救援；某部队士兵背着年迈的老人在暴雨中走几十里把人送到安全区,等等。
　　这中间也夹杂着一些其他比较有冲击力的新闻,比如，亚洲男模一哥林天赐在好莱坞大导演梅尔.达尼新作《重回银河系》中出演男二；哈城一别墅区发生灭门血案,一家七口被杀；有人拍到燕山上空有巨大龙形生物在暴雨中飞行等。
　　风回农庄地处华厦国中部,此次的暴雨圈中心,当然也受到了影响,但因为收到气象提醒后做了充足的准备，加上农庄植被茂密，所以损失很小,主要体现在个别农作物收成上,比如，农庄的杏落了很多。
　　而农庄的这个损失,对此时呆在农庄的游客却是一件好事：农庄决定低价出售落果，每斤800元,每位客人最多允许购买5斤。
　　客人们乐坏了，纷纷在论坛上诉说心情。
　　主题：【听到农庄的特别通知,差点跳起来,我这几天灵魂做法见效了哎。】
　　主楼，天涯芳草：从听到天气预报有暴雨,我就默默在心里祈祷，把那些可爱的杏打落吧老天爷，这样我就可以带着风回农庄的爱回家了。哈哈哈，我是不是很邪恶？可我就是这么做了，并且还见效了，好开心。
　　三只猫的奴：我也是，听到有暴雨就开始祷告，希望暴雨多打落一些杏，当然也不能太多，太多风庄主一伤心，我们可能饭都没得吃了，更不用说杏。
　　谢天谢地，一人5斤，这个量正合适，我基本满意，风庄主也不会心痛到黑化，简直完美。
　　大江东去：虽然50斤也不嫌多，但想到风庄主一贯的小气，5斤已经超出我的期待了，高兴。
　　凤还巢：我正在房间三次元做法呢，收到通知，哇哦，太灵了，我一遍大神没跳完就有5斤，我决定多跳几遍，我的目标是30斤。
　　家有泰迪好尴尬：为什么只有杏接近成熟？如果苹果、梨、草莓、山楂、桃子、枣都能落一地，那该多好啊。
　　……
　　贡宝喝完最后一口汤，看着万壑把碗收走，瞥了一眼屏幕说：“居然还不知足，如果不是老板不想惹人怀疑，我们一片树叶都不会落。”
　　沈厚仁把碗交给二弟子万潮：“跟老板商量一下，明天少落点，一人3斤吧。”
　　易眠说：“已经告知了客人5斤，随意减量会影响老板的信誉。”
　　沈厚仁：“好吧，5斤就5斤。”
　　于是，这天午后，许多人听着窗外的滂沱大雨，看风回农庄的快乐分杏直播。
　　雨大，客人们不能到处跑着玩，农庄大总管怀江倡议，枣园客栈的客人可以邀请自己感觉比较顺眼的人分享房间；青鸟书吧也允许客人结伴使用，但每个树屋最多不能超过6人；两个服务区的室内餐厅全天对客人开放，预约时间为1天的客人可以向服务区工作人员借用折叠床和折叠椅；自助售卖机里有扑克、象棋、围棋、跳棋、麻将等等，游客凭农庄的二维码可以刷取。
　　这样，大部分游客都集中在了枣园客栈，还有少量的集中在青鸟书吧和栗园服务区。
　　怀江和萧知、沈厚仁几个商量的方案，是他们把杏全部分好装袋，直接送到每位客人手里，结果，客人们戏多，要求现场售卖，说这样比较有感觉。
　　怀江觉得这种天气对客人不够友好，有心弥补，就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用小马车把落杏运送到了上面三个地方，当场售卖，几个有直播号的游客就做起了直播。
　　文晏和万圻负责枣园客栈，他们把场子摆在了8号院。
　　大雨伞还没撑好，客人就从各个院子跑了过来，嘻嘻哈哈一下就把院子挤满了，等银耳和小黑几个拉着袖珍小马车过来，都进不去门了。
　　不过，小驴子们深受客人的宠爱，不用文晏和万圻开口，大家就主动让开路，放小可爱们进来。
　　【啊啊啊，我喜欢小驴子啊，尤其是扎着花头巾的小驴，这就是我的梦中爱宠啊】
　　【窝草，第一次发现，原来驴子是这么可爱的生物。】
　　【我已经决定了，雨一停就去买驴】
　　【小驴、小马车、杏和卖杏的小哥哥我都要】
　　【弱弱地问一句，哪里可以买到驴】
　　……
　　朱兰玺的直播间里，观众叫声一片。
　　“跟各位说一声，雨太大，我们人手有限，所以，两种杏我们就一起捡了，现在也是混在一起卖，可能每位客人得到的水白杏和麦黄杏比例不太一样，请大家见谅。”把大雨伞撑好，小马车一个个拉进来后，文晏对客人们说。
　　“没关系，只要是风回农庄产的，什么杏都成。”
　　“对，只要是风回农庄的杏树上长的，品种无所谓。”
　　……
　　客人们纷纷发言，一个比一个通情达理。
　　万圻拿出两个草编袋子，分别递给靠前的两个客人：“一个里面是麦黄杏，一个是水白杏，每位客人一样一个，大家先尝尝，觉得不好吃的话不用勉强买，请大家互相传着自己拿吧。”
　　“还有免费品尝服务？”客人们受宠若惊。
　　“因为杏还没有完全成熟，有点酸，我们老板和总管怕大家买回去后才发现不合口味，浪费大家的钱。”万圻给客人们解释。
　　“喔，真好吃，是有点酸，但我觉得酸的恰到好处。”第一个客人拿到自己的免费杏后，先吃了一口麦黄杏，然后就叫了起来。
　　“这个更好吃，特别好吃，酸和甜的最佳比例，超级好吃。”另一个先吃水白杏的人也叫了起来。
　　后面的客人开始叫：“快快，前面的朋友速度快点嘿。”
　　文晏说：“不着急，品尝过觉得能够接受的客人请排队。”
　　“哗啦啦……”快速的一阵响动，吃过的没吃的统统过来，排成了整齐的两队。
　　“看来大家都能接受，那我们开始称了，轮到哪位客人的时候，请说清楚您想要的数量。”
　　文晏和万圻把天平摆好，拿出一摞编入了风回农庄logo的草编袋子，准备开卖。
　　“5斤。”文晏还没开口，排在第一个的小伙子就大声报出了数量。
　　接下来的几十个人，无一例外，全都要了5斤，直到一个肚子滚圆的大叔来到跟前。
　　“50斤。”大叔大声报数。
　　文晏和万圻惊得同时睁大了眼：“？”
　　大叔乐：“你们不是让自己报嘛，我就报50斤，其实我是想报500斤的，怕你们揍我，你们农庄的员工一个比一个牛逼，都跟武林高手似的。”
　　“对啊，刚才这小哥让咱们自己报，没说必须5斤啊。”
　　“也就是说自己想要多少就报多少对吧？”
　　后面的客人纷纷笑着起哄。
　　文晏看出大家只是高兴，想让气氛更热闹，并没有就笑着说：“提前有约定啊，最多5斤，大家只能往下报。”
　　“不用想了小哥儿、妹子，你们就踏踏实实全都称5斤就对了。”后面有人大声说，“就算有人钱不够，你们也不用担心，自有人帮他付。”
　　文晏和万圻笑笑，继续称。
　　队伍的后面，朱兰玺手机对着属于自己的两颗杏还在拍：“青中透点黄，特别漂亮，不用尝就知道有多好吃。”
　　观众：“死丫头你到底吃不吃？”
　　“你不想吃换我来。”
　　“我以前不爱吃杏啊，今天怎么隔着网线都想流口水？”
　　“真的是看着就好吃，我以前就特爱吃这种半熟不熟的杏，酸中带点甜，特别有味。”
　　……
　　万圻忽然停下来，拍了两下手示意客人们安静，然后说：“对了，我们来之前，总管特地交待，让我们跟大家说一声，我们这杏的营养含量很高，大家每天吃一两个就好，一下吃太多浪费。
　　还有，预约时间比较长的客人，建议把杏留给家人，因为您在农庄期间，身体已经通过这里的空气和饮食得到了比较好的改善，额外吃水果是锦上添花，给你们的家人吃，是雪中送炭。”
　　万圻的话通过朱兰玺的手机清清楚楚传到了网上，直播间的观众又是一阵疯狂议论：
　　“靠，这话说的也太自信了。”
　　“只是去住几天，身体就得到了改善，这其实是变相在推销他们一晚上16800元的客栈吧？”
　　“兄弟，这里的客栈不用推销，每天都是客满。”朱兰玺对着手机说，“如果风庄主稍微松松口，每张床上都能睡两个客人。”
　　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手里的杏对着手机晃了晃，然后在手机的跟踪下装进裤子口袋：“我已经决定了，一个都不浪费，回家给我爸妈和我妹吃。”
　　他说完想起什么，把手机近距离对准了自己的脸拍：“看见了吗？是不是光滑如玉？再让你们看这边，也是，对吧？稍等，我找一下我来之前的几张自拍照。”
　　他又拿出一个手机，开始翻照片，很快就翻出来了，他点开一张拉伸，把直播用的手机凑到跟前：“是不是有点恶心？对，扁平疣，我自己都恶心，一直在治，抹药、吃药、激光、冷冻，什么办法都试了，反复发作，越治越多，所以，我以前直播很少近距离对着自己的脸。
　　现在，我来风回农庄第十二天，自己好了，哈哈哈，所以别说一晚上16800，再加一倍，只要能约上，我还会来。
　　其实我还有很多小毛病也好了，但有些不方便在公共场合讲，我只想对你们说，如果你能通过风回农庄的预约，说什么都要来，工作丢了也要来，真的值。”
　　“哎哎，小朱，你最后一句太像收了钱替人发广告知道吗？”
　　“朱，说，你收了风回农庄多少钱？”
　　“啊啊啊我要去，我脸快被扁平疣折磨疯了”
　　“约约约，我要约，我的青春痘再不消，我就要自杀了。”
　　……
　　直播间的弹幕又刷翻了天，朱兰玺长叹一声：“人家不需要广告，从第一批客人到的那天开始，广告对风回农庄就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
　　至于身体上有问题的朋友，你们一定要有耐心有毅力，风回农庄不那么容易约。”
　　*
　　虫鸣院。
　　在客人心里很重要的买卖，在这里已经成了过去式，怀江正一边看着易眠把鸡鸣岭的住宿公告往官网上挂，一边和仲安说电话：“……嗯，我知道了，只要不冲到公路上，不用管……你和吴老师只管看好大门，其他的事我找人过去干，行，就这样。”
　　他收起电话，易眠正好扭头：“怀叔叔，你检查一遍？”
　　怀江大眼一搂，上面的视频和图片无视，只看下面的价格部分：
　　五个专业家庭旅馆试营业推广价：
　　单人房400元/天
　　双人房260元/床/天
　　三人房200元/床/天
　　家庭民居旅馆（无独立卫生间）
　　单人房350元/天
　　双人房220元/床/天
　　三人房180元/床/天
　　怀江一挥手：“没错，我走了。”
　　易眠随意一摆手：“差不多就行了，别给挖成个巨坑。”
　　怀江不知听没听见，人已经消失了。
　　几分钟后，怀江和贡宝出现在北入口的自由停车场。
　　雨此时又大了起来，铺天盖地地往下砸，怀江和贡宝走在泥水横流的山坡上，犹如闲庭信步，雨水在两个人的上方自动飘散，形成一个小小的真空带。
　　自由停车场北面山坡上冲刷下来的泥水淹没了整个停车场，各种古朴的石桌石椅和树墩椅子都只有上面一点点露在外面，泥水上漂浮着各种垃圾，方便食品盒子和塑料袋最多。
　　怀江厌恶地看着这一切，万桐和万圻离开才十来天，这里就成了垃圾场，东面的停车场跟这边差不多。
　　贡宝问：“翻下去还是直接冲？”
　　怀江说：“直接冲，让雨后还想来的人自己走。”
　　贡宝没说话，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自由停车场和北面的山坡，山坡上的泥水忽然加速，像脱缰的野马冲了下来，自由停车场像装上了搅拌机，泥浆乱撞，石桌石椅在泥浆中翻滚。
　　一分钟后，等恢复平静，石桌石椅大部分都看不见了，地上显现出一道道洪水冲刷后的沟壑。
　　贡宝看怀江：“可以吗？”
　　怀江说：“就这样吧，东边也照着这个来。”
　　贡宝说：“行，那你回去吧，我自己就干了。”说完不等怀江回话，人就消失了。
　　怀江一笑：“这急脾气是改不了了。”
　　虫鸣院的乌家树上，黎下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书，人已经睡着了。
　　两只狗子一左一右挨着他，也睡得很沉。
　　萧知坐在三只身边，安静地看著书。
　　钟春秋的房间内，床上白白净净的幼儿眼睛睁开又闭上，反复了好几回，最终还是呼呼地睡了过去。
　　*
　　4月30日午后，暴雨停了。
　　5月1日早上八点，风回农庄迎来了又一批全新的顾客。
　　黎下五点半起床，沿着灵雀河跑了个来回，然后直接跑到栗园服务区，黎渠和苏醒昨晚上都回来了，今天全都过来帮忙。
　　黎下到的时候不到七点，舅舅店里的稀饭已经全都熬好了，馒头正好要上锅，黎下帮忙放了几个包子，早上一大波就算忙的差不多了。
　　他和全家人一起吃了早饭，又把姥姥亲自包的大包子装了两袋，交给易眠让她寄给七郎和王恕行，自己去大祭桥那里等人。
　　八点半，楚天然和十几个穿着黑T、牛仔裤的精壮汉子乘着两辆驴车过来了。
　　看见黎下，一群人不等驴车停下，就全都跳下车跑了过来。
　　黎下被他们一人一拳揍得抱着肚子往桥栏杆上躲，差点掉进梨花河里去。
　　揍完了，几个看上去年龄最大的又一个个伸手呼噜他的脑袋：“几天不见，出息了哦，成大老板了。”
　　黎下扒拉着被呼噜成鸟窝的头发：“哪来的大老板，就是个小农庄主。”
　　他看了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人，问：“聂长官、大福他们几个呢？”
　　沈九州前天给他打电话时，说的名单里有聂风和傅祖与几个他十分熟悉的人，现在少了好几个。
　　楚天然说：“聂风和大福、王笠被队长临时派了活儿，下一批来，我们一起来的还有十几个，他们说路上的风景好，不想坐车，步行过来。”
　　黎下说：“又被抓壮丁了？得，那咱们先玩，不管他们了。”
　　一群人跟着他跨过大祭桥，走进大祭岭。
　　几个后面马车上下来的顾客看到了，纷纷议论：“这不是大祭岭吗？不是说大祭岭不让游客进吗？”
　　梅织从对面山坡上下来，手里提着个装满野菜的篮子：“那是我们农庄安保部的，刚训练回来。”
　　“哦。”客人们不甘心地叹息一声，纷纷打开手机或相机，开始对着大祭岭拍拍拍。
　　一个衣着非主流，但却带着个厚厚的眼镜、扛着个特别专业的摄像机的半老年男人拍着拍着叫了一声：“哎，这画怎么有点眼熟？”
　　他小心地调着摄像机的焦距，人下意识地一直往西走，马上就要走到桥上时，对面过来一个人拦住了他：“先生，那边的村庄谢绝游客进入。”
　　“昂？”半老男人把脸从摄像机后露出来，“哦，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我……”
　　他腾出一只手在身上摸，摸出个套着暗棕色外皮的小夹子递给齐修贤：“这是我的证件，我是首都大学历史系教授，我觉得对面寨门上的雕刻非常独特，有很高的研究价值，你能帮我联系一下村里的负责人吗？”
　　齐修贤把证件还给他：“很抱歉田教授，风回农庄开发前我们村里专门出台了一项规定，您这样的情况是不能进去的，我们村长来也是一样的结果。”
　　“可是，那那那……”田泽群焦急地指着寨门，“那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文物，你们那个寨门是不是存在很多年了？”
　　齐修贤把他往外推：“抱歉，我无可奉告，请您往那边走，农庄大门在那里。”
　　田泽群被推到十几米外，他隔着梨花河还拼命伸长了脖子在看寨门，看不清，着急，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几下再带上，继续看。
　　齐修贤在大祭桥头站着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还不死心，就跟他说了几句：“您不用看了，我们那寨门是一百二十年前寨墙被土匪炸了后重修时才有的，不是什么文物。
　　因为门没有了，就剩个框，没什么实际作用，加上以前村里穷，寨门几十年都不收拾一次，所以被藻类腐蚀成了那样，风回农庄开业时，我们怕影响村子的形象，才给刷洗干净。”
　　“一百二十年前才有的？”田泽群失望地反问了一句，重新扛起摄像机，洋洋不快地向农庄大门走去。
　　齐修贤轻轻吐了口气，转身走回大祭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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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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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那些杏
　　大祭岭今天比过年还热闹,除了老人们吃过早饭后例行到东门外低调炫耀幸福，让游人羡慕嫉妒恨，其他人此时全都在祠堂附近。
　　吃早饭时齐则达大喇叭通知,八点半到祠堂门口领蜂蜜和杏。
　　大祭岭街上就有几十棵老杏树,寨墙外杏树就更多了，村里人并不缺杏吃，但现在分的是风回农庄的杏。
　　齐修贤回来时，众人已经帮齐则达和齐德娴把桌子摆好了,两辆装满杏的马车被孩子们团团围住,蜂蜜也抬了出来。
　　齐修贤本来想把蜂蜜提前分好，分的时候各家拿着就可以走了,被齐则达和齐德娴否决,说现在大家都不缺吃的,分东西就是个气氛,尤其是孩子们，跟家里人一起来领东西，能增加孩子的幸福感,看着村里发别人都没有的东西,能增加孩子对大祭岭的荣誉感和凝聚力。
　　齐修贤觉得两位长辈说的有理，欣然答应自己操刀分蜂蜜。
　　蜂蜜一共才出了七百多斤,大祭岭几位大长辈做主，四百斤留给黎下,三百多斤归大祭岭，所以,今天的蜂蜜,每个人平均只有三两半。
　　一个7、8岁的男孩把自带的玻璃瓶放在天平上，齐修贤说：“240克,你们家8口人，看着哦。”
　　他用一个大木勺，从装蜜的大木桶里舀出一勺，手轻轻一转，下面正流着的蜜线就断了，然后他开始往玻璃瓶里倒。
　　“好。”男孩大叫一声，齐修贤应声停下，天平正好显示1640克。
　　男孩子盖上瓶盖，高高兴兴地抱着瓶子给旁边的妈妈。
　　第二个孩子上来，再放上去一个瓶子，齐修贤继续。
　　齐长予、齐松行、齐敏之这些在外面上班的都在旁边，和同龄人围着圈随意交谈，抱着瓶子、提着篮子领东西的都是孩子们。
　　先分到杏的几家有人先吃了，然后大叫起来：
　　“哎呀，这怎么比春节时花迷分给咱们的苹果和梨还好吃啊。”
　　“哎呦哎呦，这么好的杏，该先孝敬九舟神的啊，我怎么先吃了？”
　　“妈，杏又酸又甜又香，可好吃可好吃。”
　　……
　　齐昭正好提着自家的杏过来，5斤杏，对七八岁的她着实有点重，小丫头吃力的脸都有点红了，可她却特别高兴：“爸，这么多，我要挑几个最好看的先去敬山神。”
　　齐长予接过篮子：“挑吧，拣最大最黄的。”
　　黎下给大祭岭的也是被暴雨打落的杏，但如果有前几天的客人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些杏可比他们买的好太多了，不但个头大，还大部分都泛黄了，客人们买的基本都是青的，泛黄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齐昭小手在篮子里翻，挑着又黄又大的往口袋里装，两个口袋都装满后，她朝着刚刚已经分到杏的小伙伴们喊：“我去给九舟山神送杏，谁还去？”
　　“我。”
　　“我。”
　　“我。”
　　“我我我。”
　　一大片小手举起来。
　　齐昭说：“那快点挑。”
　　很快，一群挑好了杏的孩子哇哇大叫着往南寨墙那边跑去。
　　十字路口对着的南寨墙下有好几块平整的巨石，据村志记载，是大祭岭建村时候就有的，古早生活条件比较差的年代块巨石上，后来物质越来越丰富，祭品越来越多，巨石摆不下了，村里就又打了几个大石桌子备用。
　　大祭岭人除了大祭祀时精心准备的祭品，平时家里有了好吃的，也会先让九舟山神品尝，不过仪式相当简单随意。
　　比如，谁家包了饺子，家里第一个吃的人觉得味道特别好，会让家人赶紧再捞一碗新的，住在十字路口附近的人会跑出来把饺子放在巨石上，然后对着神衣冢方向念叨两句“山神我家今儿的饺子特别好吃您尝尝，保佑我们家越来越好哦”，仪式就结束了，祭拜的人就可以吃着祭拜过山神的饺子回家了。
　　村两头离巨石远的人家，很多就是手捧着饺子对着神衣冢方向一念叨就完了。
　　家里有了其他好吃的，也基本都会这样随手祭拜一下九舟山神，这几乎成了每一个大祭岭人的本能。
　　齐修贤在首都第一次吃一家私家菜馆的炸酱面感觉味道特别好，就随手对着南边拜了几拜，惹得一桌子人都好奇，他解释了以后，他后来再有这样的举动，身边的朋友就习以为常了，不过心里都觉得齐修贤就是被愚昧的家人洗了脑，习惯了这种形式主义，其实心里对他们的神并没有什么尊重，真尊重的话，至少要沐浴更衣五体投地才对。
　　大祭岭的孩子们可不知道外人的想法，齐昭这群孩子跑到南寨墙下，把兜里的杏掏出来放到巨石上，就对着南边扯着嗓子喊：“九舟山神，来吃特别好吃的杏啦。”
　　等回音落，他们就把自己的杏收回来，装进兜里，痛痛快快地自己吃起来。
　　*
　　灵雀河边。
　　黎下看着他的前辈和长官们消失在一个个山坡后，对着梨树上梳理羽毛的阿哩打了个响指，又拍拍两只儿子的脑袋：“走，东区，看看飞飞和康康在干嘛。”
　　阿哩“嘀哩”一声飞起来，杉下和楸下跃起老高蹿了出去。
　　“老板，别去那边了，那边正忙，你过去，降低万家兄弟的工作效率。”萧知突然出现在对岸牵牛花篱笆后，对黎下说。
　　“嗯？”黎下呆了一呆，“啧，这几个小子。”
　　万家四兄弟，最晚的万桐也都来了半个多月了，可不知怎么回事，他们见到黎下还是会紧张，倒是唯一的女孩子万圻，对黎下很亲近，在他身边一点不拘束，更不会因为他在旁边手脚都不听使唤。
　　萧知对着两只狗子和阿哩招手：“回来吧。”
　　黎下带头一跃过河，狗子和阿哩才跟着跳到雀园这边的河堤上。
　　黎下心情特别好，他看了看西南员工树屋的方向，对萧知说：“去那边遛遛？”
　　萧知纵身跳过篱笆落在黎下身边：“走。”
　　黎下双手插兜，愉快地吹起了口哨，是《九舟森林之魂》。
　　他今天吹的很轻，但纯净悠扬不减，口哨在雨后清新的山林间穿梭飘扬，不知什么时候，附近山陵中所有的鸟雀和小野兽都收声静卧，天地间只有那轻灵婉转的口哨声，如流水，如细雨，如春花，如秋叶，如早春的阳光，如夏夜的星空，如深秋的果香，如冬夜炉膛的火焰，如春风吹动燕子的尾羽，如窗台上画眉鸟好奇的张望……
　　从灵雀河的鲜花小廊桥到狐兔柳差不多两公里，黎下吹了一路，看到狐兔柳以西内陆湖一般的风景才停下。
　　萧知看他：“累了？”
　　黎下摇头：“不是，就是，吹着吹着，满脑子都是画眉鸟的画面。”
　　萧知挑眉：“画眉鸟的画面？说说看。”
　　黎下说：“就是画眉鸟在不同的树叶间各种唱歌，画眉鸟在我们家窗台上各种跳着玩，画眉鸟和阿哩各种吵……”
　　阿哩大叫：“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
　　黎下投降：“不是说你，是说其他黄鹂鸟，其他。”
　　萧知说：“人吹口哨，和鸟鸣叫差不多，你如果是鸟，肯定就是叫声最好听的鸟，所以你吹着口哨脑子里浮现出相应的画面很正常。”
　　黎下：“喂萧医生，我没有产生幻觉，不要一副开解精神病人的口气。”
　　萧知：“我是医生，听到事情从专业角度解释是习惯，不针对你。”
　　黎下说：“好吧。那，跟我下去看看？”他看着狐兔柳下那一片汪洋说。
　　“汪呜。”
　　“嘀哩喳。”
　　萧知还没说话，狗子和阿哩先急了，两只狗子同时过来咬住了黎下的裤腿，阿哩急得音都劈了。
　　萧知摊手。
　　“好好好，不去不去。”黎下再次投降，“其实在泥水里头经常泡泡挺好的，皮肤不生毛病。”
　　杉下和楸下一狗一条腿顶着他往南边推，让他去约定好的员工树屋。
　　黎下笑着往前跑：“知道了知道了，就去。”
　　两人两狗一黄鹂走到位于5号山头的树屋时，已经十二点多了，黎下看自动售卖机，里面有他最喜欢的山菌野菜乱炖，还有一份米，一份饺子，一份野菜蛋花汤。
　　黎下伸手取食物时，感觉上面有人，抬头一看，齐修贤站在最高的那个树屋门口，正笑呵呵地看他，手里还端着个大海碗。
　　黎下乐了：“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这儿？”
　　齐修贤说：“易眠告诉我的。”
　　黎下先把饺子和野菜汤递给萧知，嘴里说：“这丫头，连老板都敢监视。”
　　话音未落，他耳边响起易眠的声音：“我不是我没有，是修贤哥问我我才从系统中提取的。”
　　黎下：“知道了，你是好员工，回头给你补个加班费。”
　　易眠：“加班费就不用了，承认我是个好员工就行。”
　　黎下说：“这可是你说的，我今天心情特别好，特别想吹口哨，你不要我送别人了。”
　　“啊不行，”易眠大叫，“我现在就过去，你可以让我跟其他起分享，但不能丢开我给别人。”
　　黎下端着自己的饭跳上大梨树：“那你过来吧。”
　　半个小时候，易眠过来了。
　　黎下看着她半男不女的短发和深棕色还泛着植物油光泽的脸，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说：“呃，我，突然没灵感，吹不出来了。”
　　*
　　大祭岭热热闹闹分蜂蜜和杏的时候，鸡鸣岭也在热闹。
　　平时只有二百来人的小村庄，突然涌入三四十辆车，一百多人，村里立马热闹出了县城大超市的感觉，只是鸡鸣岭的环境比超市漂亮舒服得太多了。
　　李秀媛背着硕大的旅行包站在季别枝家的大门内，看看东边蓝转黑瓦古旧沧桑，门窗却一簇新的老房子，再看看西边整体都十分沧桑，内里却有着十分讲究的马车和著名高端品牌高端型号汽车的老房子，还有那一片红艳艳的一丈锦，感觉自己像穿越了。
　　“那个，闺女，我们家条件不太好，房子里没有卫生间，你进来看看，如果不满意，你可以退房。”季别枝站在原来的杂物房前，略显不自在地说。
　　他家是鸡鸣岭祖上出过举人的人家之一，他本人退休前是青河县高中的老师，妻子季丽云退休前是他们单位的会计，两个人在国家单位工作了一辈子，第一次做生意，就算在自己家，他们也有点慌乱。
　　“啊？”李秀媛一怔，随即意识到他们是误会了自己的沉默，赶紧解释，“没有，我很满意，只是没有见过你们这样格局的院子，感觉很新奇。至于房间，卫生间只要干净，是水冲式的，公用也很好。”
　　人没那么娇气在单位上班都是公用卫生间，谁还能因为没有专用卫生间就不活了？
　　季丽云过去推开最南头一个房间的门：“那，你进来看看吧？”
　　李秀媛过去。
　　房间不算太大，十五平方左右，一床一柜一桌一椅一茶几一单人沙发，除了沙发是最近流行的款式，其他都很有年代感，但很干净，让人想起中古时期殷实人家的闺房。
　　四白落地的墙显然是新刷的，床内侧和床头围着非常漂亮的席子。
　　后窗不大不小，窗外是一棵果实累累的杏树。
　　李秀媛点头：“非常好，我就要这间，现在交钱吗？”风回农庄官网上鸡鸣岭农家旅馆的预订通道不收取押金，他们都是空口订房间。
　　季丽云说：“对，你扫我手机就可以了。”
　　李秀媛把大背包放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滴”的一声轻响，2450元到账。
　　季丽云松了口气，问：“你预约到了七天？”
　　李秀媛点头，非常兴奋：“嗯，我约的是东区，东区的选项时间都比较长，我怕15天抢的人太多，没敢试。”
　　她突然有点担心，试探着问季丽云：“那个，你们去过东区吗？不会比西区差很多吧？”
　　她话一出口，季丽云和季别枝刚才的拘束不安立马不见，全身上下都写满了自信：“一星期前，风回农庄的怀总管专门邀请我们几家有旅店的去了一趟，姑娘，这么跟你说吧，不要说东区西区，你就算在风回农庄的路上呆七天，你都不吃亏。”
　　季别枝说：“东区和西区风格不一样，我们没办法说那个更好，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对了，如果你对农庄不满意想中途离开，我们随时退钱给你。”
　　李秀媛放心了，她把背包稍作整理，出了季别枝家来到街上，发现两辆大马车和两辆驴拉马上都已经坐满了人，有三辆驴拉小马车已经走到村口了。
　　还有几个人没有坐马车，骑着村里准备的共享单车，打算到了农庄入口再换乘马车。
　　李秀媛想了想，也去推了辆共享单车，单车全都是自行车，没有电动助力的，但是华厦国最大牌的自行车，轻便又漂亮。
　　一个五十多岁的帅大叔拍了两下巴掌：“各位客人，你们也可以选择走西边，那条路是我们和大祭岭专用道路，原来不允许外人进，今天起对客人开放。”
　　一个骑单车的男青年一挥手：“走，大祭岭和这里的专用路，肯定特漂亮。”
　　一群自行车客人哗啦啦冲了出去，李秀媛冲在最前头。
　　两辆大马车也调了个头，哒哒地跟在自行车队伍后面。
　　看到鲜花拒马及其两侧超过五百米的月季花墙，就有客人尖叫，拿出手机连拍，等冲过拒马，看到公路两侧没有尽头的鲜花篱笆簇和篱笆外宽阔漂亮的森林带，众人集体尖叫，马车上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我……艹，怎么会这么漂亮，官网上没有啊？”
　　“那个，车夫先生，能不能慢一点，我想先拍两张照片把我手机屏保换了。”
　　“我还说真风景如果能有官网上图片和视频的一半美就不亏了呢，这……”
　　“哈哈，老子硬刚15天的决定真英明啊。”
　　“帮忙给拍几张照。”
　　“帮忙拍段视频行吗？我来之前几个人笑话我是傻叉，说我连那么假的营销骗局都看不出来。”
　　“打傻叉的脸啊？没问题，来。”
　　……
　　李秀媛在纠结，她想停下来就在这里玩一天，实在是太漂亮了，错过去可惜，可是，那些直播的人都说农庄内部更美，还有刚才农家旅馆老板夫妇的话……
　　她扭头问了一句：“有人想在这里停会儿吗？我想拍段视频。”
　　她不是要打脸谁，她是想和爸爸妈妈视频，她爸妈也很喜欢旅游，但因为住宿费和那些天价菜品，他们认定了风回农庄是个黑心景点，拒绝和她一起预约。
　　刚才招呼大家启程的年轻人说：“先去农庄，晚上回来再在这里玩，我待会儿打电话问问旅店老板，这条路上让不让晚上支帐篷。”
　　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多的阿姨说：“对，问一下，我也带了帐篷，想着万一旅店太坑，住停车场呢。现在我决定，如果人家允许，这几天我都住这条路上了。”
　　李秀媛之所以背那么大个包，也是因为里面有个简易帐篷，她原来也是这打算。
　　所以，她决定现在随大流先去农庄，晚上回来再在这条路上和爸爸妈妈视频。
　　半个小时后，站在风回农庄东区门口，李秀媛和一众刚刚认识的朋友互相看了看，她看得出，大家和她现在的想法一样，那就是：不可能有比这里更美的地方了，风回农庄西区也不可能。
　　鸡鸣岭，看着马车冲过后，拒马重新成为一道鲜花墙，季濂重重地吐了口气。
　　他旁边的大橿树下，一直站着和杨阙、苏淳阳聊天的陈雅群笑道：“早跟你说了绝对没问题，你非要自己吓自己。”
　　季濂抹了把额头的汗走过来：“我不是没经验嘛，怕万一哪里出点纰漏，不挣钱不要紧，把农庄给带累就不合适了。”
　　杨阙舒舒服服地喝了口茶：“风庄主这底气，会怕咱们村这点带累？”
　　苏淳阳也说：“就农庄那风景，那食物，咱们的旅店水平再矬，也就是把自己村儿的信誉给矬没了，带累不动人家。”
　　这两个人已经完全把自己当鸡鸣岭的人了，杨阙连九商的房子都想卖了，被他妈给骂得暂时断了念头。
　　他离开风回农庄已经一个半月了，就回了九商大半天，回去收拾电脑和衣服，连夜都没过就回来了。
　　他本来想把老妈接来一块住，老妈忙于排练新的广场舞，拒绝，还劝他别犯傻，在乡下呆的时间长了，小心呆一脑子的土，回头连个像样的脑洞都没有。
　　杨阙和老妈之间一直都是亲热而又独立的关系，看老妈态度坚决，他也不多劝，自己乐颠颠就回来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绝对是亘古不变的真理，陈雅群舍得出钱，鸡鸣岭的村庄环境一个月就大变样，干净自不必说，买来的百十棵大树种下去，村里的感觉立马变了，世外桃源似的。
　　各种基础改造的前期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只剩下申请盖暖气供应站的地批下来，把房子盖了，锅炉装上，就彻底搞定。
　　他们几家新住户的内部改造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主要是他们要求都比较高，慢工出细活，比较费时间。
　　季濂过来，端起石桌上自己的杯子一口气灌下一大半，一抹嘴说：“人家怕不怕带累是人家的事，做为合作的一方，咱们应该有自己的追求。”
　　陈雅群正想赞美他一句，手机响了，她划拉开接听。
　　“雅群，是你吧？”
　　陈雅群：“是，嫂子什么事？”对面是孙沛然的妻子罗雅纯。
　　罗雅纯：“一点小事，就是你前天让人送来的杏，我吃着味道还不错，想再要点，呃，三四百斤吧，好几个朋友说好吃，回来我给他们也分点。”
　　陈雅群头一晕：“不是，嫂子你说多少？”
　　罗雅纯：“三四百斤啊，好几个朋友呢，张开嘴了，给太少也拿不出手是不是？”
　　陈雅群扭头，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跟智障一般见识，这智障好歹是孙沛然的妻子，而孙沛然对自己有恩：“嫂子，那些杏是我求爷爷告奶奶才买到的，一共买了五十斤，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给我爸妈和阿梅送回去了二十斤，送给孙总和你十斤，剩下的二十斤，李总他们好几家分了，一家分到的不足三斤。”
　　罗雅纯：“不会吧，不就是几个杏，卖相还不多好，至于就那么金贵嘛。”
　　陈雅群：“嫂子，这样吧，你上网搜风回农庄，上去他们的论坛看看，那些杏金不金贵。”
　　罗雅纯：“哎呀，我约的美容师马上就到了，哪有时间看什么农庄官网，就这样吧雅群，你这两天紧着把东西给我寄过来或送过来，我跟朋友都说好了，到时候人家来拿我要是没有就没意思了，对吧？”
　　陈雅群对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看了好半天，才抬头看目瞪口呆的季濂、杨阙和苏淳阳：“很不可思议是吧？”
　　杨阙最年轻，阅历到底浅，老实点头：“对。陈姐你欠她钱？我妈都不会这么对我说话。”
　　陈雅群拨电话：“所以，有些人就是欠收拾。喂，孙总，我，雅群。”
　　孙沛然兴高采烈：“雅群啊，这个点突然打电话，不是又买到好东西了吧？”
　　陈雅群：“暂时没有，我打电话是想问你一下，我前天给你送过去的杏，你是……不喜欢吗？要是不喜欢，等过些天杏成熟了，我如果还能买到，就多给老李他们几个分点，这次给他们一个人二斤，我都不好意思。”
　　孙沛然：“雅群你什么意思？你送来的杏我不舍得一下吃太多，又怕放坏，专门买了个新冰箱保存，怎么会不喜欢？”
　　陈雅群说：“可嫂子刚给我打电话，说杏被她的朋友们吃完了，还说那杏虽然卖相不好，味道还不错，让我再给她弄三四百斤，她要给朋友们分。”
　　苏沛然：“什么？杏没了？我特么嘟……嘟……嘟……”
　　……
　　陈雅群收起电话看远方：脑残就应该活得坎坷点，否则以为全世界都是她妈呢。
　　*
　　陈雅群在为那些落杏生气的时候，首都大学，黎忱也在因为蜂蜜和杏苦恼，她的班主任和两位必修课教授喝了一次她沏的蜂蜜水之后，都让他帮忙买几斤，黎忱不想暴露自己家是大祭岭的，和风回农庄关系密切，怕以后招来更多麻烦，就说是朋友送的，具体哪儿买的她也不知道。
　　几位老师就请她委托朋友给买一些，贵点就贵点，黎忱怎么解释朋友也是偶然碰到的，可能买不来了，几位老师却坚信她朋友一定能买到，黎忱都要抓狂了。
　　还有，对铺倪萌的霸道总裁哥哥，给倪萌转了五十万，让倪萌把她刚收到的两袋杏包圆，倪总裁身材五官都属于中等靠上，只是皮肤差的出奇，痘坑一脸不说，还又黑又粗糙，多贵的美容产品都拯救不了。
　　前几天，林天赐成为梅尔.达尼新电影男二的新闻上了热搜，寝室几个人议论起他的时候，黎忱一时高兴，说起林天赐的皮肤是因为在风回农庄居住半个月+吃了风回农庄的食物才好的。
　　寝室的人都知道黎忱的水果是出自风回农庄，虽然黎忱始终不承认她和风庄主有亲戚关系，但看看风回农庄官网论坛和旅游主播呈现出的一菜难求、连馒头和包子都限量购买的大讨论，她们只要智商正常，就知道黎忱和风庄主肯定关系匪浅，否则那成袋寄来的、好吃到让她们流口水的水果没法解释。
　　再上网搜搜林天赐的资料，黎忱的话轻而易举就被证实了。
　　霸道总裁倪颉和妹妹倪萌兄妹感情非常好，倪萌就和哥哥说起了林天赐的经历，想让倪颉也约个风回农庄的长期游园名额，谈话过程中，难免提到黎忱和她的水果，现在就是那些杏了。
　　结果，倪颉求变心切，横竖约不上风回农庄的名额后，就想先吃点风回农庄的食物改善一下。
　　倪家就在首都大学几条街外，倪萌没有大小姐脾气，是个容貌平常性格非常好的女孩子，经常从家里给几个外地室友带好吃的。
　　黎忱嘴馋，和倪萌关系又最好，吃的比谁都多，所以现在，不给，她过意不去；给，舍不得是肯定有一点的，但最主要的是钱。
　　倪萌一定要给钱，黎忱觉得不应该接，她以前吃倪萌那么多好吃的，可没给过钱。
　　两个好朋友就这么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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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没写完，为了全勤，先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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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N此反杀
　　东区面积105平方公里,东西方向15公里，南北7公里，开放的十个山头在青大路中段,面积约7平方公里,离北入口较近。
　　和西区几乎完全原始的风景不同，东区某些地方并不介意流露出人工痕迹，比如正对着农庄大门的这条路，西区是半淹没在野花野草中的石头小路,东区则是宽阔平整,宽度达到五米的青石大道。
　　大道两旁是古木森林，树下是漫天彻地的野花草地,因为古木的密度恰到好处,这里的森林不会有一点压抑感,非常非常舒服。
　　东区的风景乍一看就这么简单,进门一条完全笼罩在树木下的石头路，路两旁是森林和花草地，鸟雀在草地上觅食,在林间鸣叫,松鼠瞪着绿豆眼好奇地观察游客。
　　除了那条主路，林子里是没有路的,游客随便玩，在野花丛里打滚都行,只要不采摘花草和恶意毁坏。
　　李秀媛都不舍得踩上那些野花野草，但她又想往林子深处走,就走得非常非常慢,当然，她走得慢还因为,每一步她都觉得眼前的风景是最美的，舍不得就此离开，想永远在这里。
　　她一直开着手机视频，另一头是她的闺蜜群。
　　和老爸老妈已经视频好几波了，老爸老妈这会儿应该在守着风回农庄的预约通道等失信名额，不过李秀媛知道，他们至少三天内等不来了，农庄官网上的即时汇总表显示，今天的客人八点五分就已经全部到齐了。
　　“秀媛秀媛，你左后边那棵是什么树啊？你帮我拍一张，把下面的草地一起拍上，传给我，我想当屏保。”
　　“这就是他们的杏树啊，喔，又漂亮又好吃。”
　　“啊，兔子，你们看到了吗？特可爱的兔子。”
　　“看到了看到了，灰兔，精灵似的。”
　　“就是哈，最平常的灰兔，怎么在花丛里就变得可爱漂亮了？”
　　“啊，又一群鸟，怎么都在那棵树上？”
　　李秀媛回头抬起头，羡慕得流口水：“它们在吃杏，据说鸟特贼，它们比人敏锐，能准确地知道那个果子熟了，那个果子味道好。”
　　“农庄没人管吗？几千块钱一斤的杏啊。”
　　李秀媛说：“前天我们一来就有人问了，农庄不管，说鸟天生天养，自然界本来就有它们一份，不能因为他们租赁了山地，就不让鸟吃饭。”
　　“唉，人不如鸟啊，我都想去风回农庄当鸟了。”
　　“我也想，我觉得当兔子也行，住在花丛里，简直不能更浪漫。”
　　“我喜欢当松鼠。”
　　……
　　离开放的十个山头很遥远的一个山头，沈厚仁和贡宝轻松地吹着口哨，看着满山的泥头簌簌颤动，隆起一个个小土包，小土包的顶部很快分裂，暗红色的竹笋露出尖尖的角。
　　贡宝笑了笑，天空洒下细雨，竹笋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迅速抽节长高，细长的叶子舒展开来，原来只有一些黄栌和金银花蒺藜草的山坡变成一片竹海。
　　细雨停止，贡宝伸手摸着身边一杆竹子看沈厚仁：“竹笋呢？你都给弄成大竹杆了。”
　　“靠，忘了。”沈厚仁一拍大腿，想了起来，“易眠明天订出去了多少竹笋？”
　　贡宝说：“70份。”
　　沈厚仁说：“那还成。”
　　贡宝斜睨他：“70份你就不成了？”
　　沈厚仁说：“我这两天半折腾好了四十七个山头。”
　　贡宝说：“我比你少一个了吗？”
　　沈厚仁说：“可你比我多听了五六分钟加班费。”他的表情十分不忿，好像吃了大亏。
　　贡宝略显得意：“那怪谁？我喊你跟我一起回雀园，你偏要和你二徒弟一起在这边吃，要不是我讲义气，你一句也听不到。”
　　沈厚仁沮丧得不行：“别说了，以后我都回雀园吃饭，带着我徒弟一起。”
　　他原本是很高冷地不肯收万潮为徒的，可看到万潮又踏实又勤快，在农学上又确实有天赋，最后没忍住，让贡宝暗示了万壑几句，万壑听懂后马上让大哥趁人多时死乞白赖缠着他，他就顺水推舟把徒弟给收了。
　　贡宝说：“最近几天你就不用想了，老板刚吹过那么长一支口哨，虽然他是随意吹吹，没有刻意附加他的力量，白爷和总管最近也不会让他再吹。”
　　沈厚仁失魂落魄地说：“万一呢？万一老板一高兴又随便吹了，我不就又错过了？”
　　贡宝说：“那随你便，我最近几天是不打算老往雀园跑了，抓紧时间育苗，争取东区早点全部开放，为农庄多多创收。”
　　沈厚仁蹲下，右手伸出去，手心向下，一个胖墩墩，直径超过十公分的竹笋从地里钻了出来，沈厚仁弹了竹笋尖一下说：“我可以后半夜加班，白天一定要回去，万一再错过一次，我得后悔死。”
　　贡宝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吃饭了，你走吧，我在这边盯着，记着把我徒弟也带过去，还有文晏，如果老板和萧医生他们不在，你一定要看着他上乌家树睡着了再离开，不行让易眠坐旁边看着他。”
　　沈厚仁站起来：“行，我走了。”
　　**
　　葛辽很郁闷，和沈九州通电话后，他每天都在幻想未来，每每想到自己要坐在小老板面前和他谈条件，就激动得浑身战栗，腿软脚麻手抖加眼冒金星。
　　可是，二十天过去了，他没等来农庄小老板的召见，连沈九州的电话都打不通了，每天藏在树叶堆里看沈厚仁和那个贡宝施展各种手段，在农庄里自由地干这干那，他就觉得心口有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他想去找个人碰一把瓷了。
　　他也会种树啊，他也会下雨啊，虽然他种树比不过沈厚仁，下雨比不过那个贡宝，可他比得过文晏和万家兄妹啊，凭什么那几个小菜鸟都能在农庄里过神仙日子，他却只能像个贼一样每天躲躲藏藏，连趴在边缘地带的落叶堆里都还要提心吊胆？
　　葛辽想到气愤处，忍不住长身而起，妈的，不能再这么干等了，不主动出击，靠等，猴年马月他也进不了农庄，见不着弟弟。
　　他抓掉头上的树叶，拍拍身上的土，正想冲到远处那个山头上的沈厚仁跟前，问问他沈九州到底给农庄小老板提过他的要求没，一阵熟悉的气息进入他的感知。
　　特么，萧知。
　　葛辽“噗通”一声就又趴了回去，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头上扒拉树叶：绝对不能让萧知那个假医生真暴力男给发现，发现就完了。
　　终于埋好了自己，葛辽心跳180，呼吸3，屏息凝神监视着萧知的动静。
　　好像是和那个叫怀江的总管在一起，这姓怀的也不是个省油灯，肯定是也能把他揍疼的家伙，不知道这么个小破农庄哪儿找来这么多厉害角色，净害爷担心。
　　什么？什么截路？不让过？不让谁过？郭氏村，好像有点耳熟，郭增源，李玉美，哦，想起来了，是着农庄拒马上的月季，被贡宝揍的那对夫妻，他们怎么了？
　　中午，农庄东区的人都回雀园吃饭了，葛辽还在那里冥思苦想。
　　萧知和怀江说话声音不大，中间还频频有人插.入，距离又比较远，好像是在东区开放区大门口，而葛辽现在在东北角尽头的山头上，可以说是整个农庄离雀园和大祭岭最远的地方，所以听得断断续续。
　　他之所以呆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的几个山头前几天被沈厚仁和贡宝改造成了十分漂亮的竹子世界，前天，农庄小老板陪着他家里人在这里玩了一整天，又是打扑克又是下棋，小老板还和他哥哥比赛拿大顶，还谁坚持的时间长，一家人热闹得不行，中午居然还在这里野餐，娘的，好几十道菜，一道比一道诱人，急得他口水都下来了。
　　所以，这里现在的空气特别好，简直让他心醉神迷，他两天两夜都没有回古盲岭了，如果没有意外，他已经决定在沈九州出现前，他就长在这里了。
　　两点半，贡宝和沈厚仁回来了，葛辽想找沈厚仁打听情况的心思也落了空，因为几只小菜鸟也一起跟了过来，他今天根本不可能找到和沈厚仁见面的机会。
　　葛辽气得肝儿疼。
　　但是，夜半无人时，躺在竹林里辗转反侧的葛辽忽然福至心灵：如果今天中午萧知和怀江说的事跟他想的差不多，那他走近农庄小老板视线里的机会就在眼前啊！
　　葛辽兴奋得一个翻身做了起来，扳着指头开始认真谋划。
　　第二天早上，葛辽起了个早，跑到无人的东区开放区对着自动售卖机流了会儿口水后，他毅然放开对竹林里美好空气的留恋，跳出沈厚仁和贡宝种植的宽达二十多米的多刺篱笆墙，翻山越岭，走直线直奔郭氏村而去。
　　*
　　格尔木。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背着大旅行包跳下公路，走进“万里行连锁车行格尔木分店”，看到停在店前停车场的两辆改装越野，男生先过去围着那辆大的看了一圈，高兴地对女生说：“就是这个，小郭和老憨说他们家车改装的贼棒，戈壁、沙漠、沼泽平趟，爬70度坡如履平地。”
　　女生点头：“看着就挺让人放心的。”
　　男生撒腿跑向店门，推了一下，没推开，再拉，也不开，玻璃颜色太深看不清里面，男生拍门：“有人吗？”
　　没人回答，男生又使劲拍了几下，里面还是没动静，女生也跑了过来：“没开门？”
　　男生说：“不应该啊，不开门的话，外面的卷闸门一般不会拉上去，再说了，他们是全国连锁，默认全年无休的。”
　　女生跑到北门的窗户边，窗帘拉着，她从边缘的缝隙里往里看，能看到里面的灯光是亮的，就对男生做了个手势：“应该有人，可能睡着了。”
　　男生继续拍门：“喂，有人吗？”连拍好几遍，都没人回答。
　　女生说：“要不咱们换一家吧。”
　　男生正想说话，窗帘拉开了一巴掌宽，里面出现一张年轻帅气的脸，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头发也湿淋淋的，一副纵yu过度的样子。
　　女生一愣，说：“那个，我们想租车。”
　　七郎点头微笑：“不好意思，维修车的时候把机油弄身上了，正在洗澡。”
　　男生跑过来，问：“那你还得多长时间？”
　　七郎说：“要不，你们把身份证递进来，我验证一下，没问题你们刷门上的二维码交押金，车子都是我昨晚检修过加满油的，绝对没问题。”
　　男生二话不说拿出了身份证。
　　七郎拉开窗户，接过身份证，人消失，不到一分钟又回来了：“身份证没问题，大车押金5万，小车3万，你们刷押金吧，对了，你们大概用几天？”
　　男生说：“大车，三天，最多不超过五天。”
　　女士往门口跑：“我刷吧。”
　　七郎递出一把钥匙：“一路平安兄弟。”
　　男生接过钥匙，笑着说了声“谢谢”，就跑去开车了。
　　看着车子上了公路向西行驶，七郎拉上窗帘靠在墙上。
　　他左手按在腹部，血顺着他的指缝不停地往外流，接待室的地上也到处都是血。
　　重重地喘了几口气，他弯着腰来到沙发跟前，艰难地倒在上面，蜷缩着身体，通过深呼吸来缓解疼痛。
　　流出的脏器已经归位，破碎的地方正在修复，血也快止住了，比起凌晨刚被破膛时，现在已经好多了，他至少能躺着，也敢呼吸了。
　　但老子没吃亏，吞了它们三个。
　　等气息稍微平稳，因为动作而引起的尖锐撕裂痛恢复成正常的疼痛，七郎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熬过去这两天，老子会更强，下次你们再来，老子照样能反杀。
　　昨天午夜，他刚租出一辆小越野回到卧室，就感觉到了那些怪物的气息，他感知到来的怪物比以前都多，为了不惊动周围邻居，他抢在怪物们闯入店里前，跑了出去，他和三只怪物边打边跑，在几公里外的戈壁滩上开始正面交锋。
　　他砍下了三只怪物的头，吸收了他们的力量，代价是从胸口到下腹被撕开，脊背上薄薄的皮.肉几乎被整个掀开撕掉，两条腿都露出了白骨，浑身上下唯一好着的，就是他握刀的右手，他左手化爪，被抓断了骨头。
　　他受的伤比第一次被袭击时还重，但他恢复的速度比那次快了太多太多，他以为自己这次要么死掉，要么至少躺半个月，没想到，只是几个小时，他就好了一大半。
　　想到自己和那几只怪物厮杀的过程，七郎一阵激动，他右手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把黑色的短刀，把短刀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他满足地笑了：“有这把刀，老子什么都不怕，呵呵，不知道男神现在在干什么，不过，他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像我现在这么惨。
　　有点想吃包子，还有山菌乱炖，还有……”
　　“咚咚咚。”
　　“快递，人在吗？”三声象征礼貌的敲门声后，是熟悉的快递员的声音。
　　“在，不过这会儿有点事，不方便开门，你就放门口吧。”七郎用力按紧伤口，避免因说话震动引起更强烈的疼痛。
　　“那个，齐先生，你这个加急保鲜的快递，本来应该昨天送来的，我昨天中午走到半道，接到邻居电话，说我妈摔倒被送进医院了，我在医院赔我妈一直到后半夜，就没给您送，您别给我差评可以吗？”快递员可怜巴巴地说。
　　七郎一点一点撑着坐起来：“没事，不差评，下次及时送就行。”
　　“谢谢谢谢，以后我都会及时送的，您放心吧，那，我走了。”
　　听着快递员的小货车走远，七郎慢慢挪到门边，拉开门，外面放着三个箱子：一个超级大，比双开门大冰箱还、还要宽、还要厚；一个跟店里的茶几差不多长短，还有一个普通水桶大小。
　　大箱子似乎有万斤重，但他还是拼着命给拉了进来，等关上门上好锁，额头已经冷汗涔涔，但快递箱上“风回农庄”的字样让他激动不已，他靠着墙，用短刀划开了最小的箱子。
　　里面露出一个他十分熟悉的草编小箱，把小箱子掀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朱红色食盒，打开食盒，青莹莹圆肚子还冒着热气的饺子出现在眼前。
　　“呵呵。”七郎笑出了声，“闻着就知道有多好吃。”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是他从来没听到过的声音：“七郎，我叫怀江，风回农庄总管。我们老板说他梦见你遇到危险受了重伤，所以给你送去的食物都有治疗和补益效果，你如果真的受伤，再难受也要坚持吃下去，汤也要喝了。
　　大箱子里是萧医生给你配好的药，让你泡澡用的，收到后马上把自己泡进去，至少连续泡72个小时，店暂时关了吧，身体要紧。”
　　七郎笑着对空说了句“谢谢”，用短刀划开大箱子上的胶带。
　　几分钟后，七郎坐在一个大浴盆里，冒着腾腾热气的深褐色药液淹没了他整个身体，他就露出个脑袋，右胳膊架在外面，右手捏着饺子吃。
　　陷入梦乡前，七郎还在想中号箱子里的食物，山菌野菜砂锅、盖浇饭、捞面、包子、小鸡蛋饼卷菜……够我吃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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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08 23:59:37~2020-05-09 22:4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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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群体碰瓷
　　清晨七点,大祭岭向北30公里的青龙镇。
　　不算太宽的青大公路上，几个本来是大型农具的铁耙此刻分成两排，耙齿朝上,临时充当了拒马的角色,横七竖八地把路面挡了个严严实实，铁耙拒马两边还有很多加长图钉，带刺的铁丝和摔碎的啤酒瓶。
　　铁耙拒马北面，几十辆汽车停靠在路边,一大群穿着各色旅行服装、操普通话的人站在距离拒马十来米的地方,和拒马南面一群说本地话的人争吵。
　　外来一方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来自首都的简易扬,当地人领头的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年人,郭家兴。
　　简易扬强压着怒气说：“一辆车五十,不可能再多了。”
　　郭家兴呵呵笑：“一百,少一分也别想过。”
　　简易扬：“我们就是过一下，前后一分钟都不要，老人家,您不觉得你们太过分了吗？你们家的孩子如果开车外出有人这么刁难他们,你愿意吗？”
　　郭家兴一摆手：“别给我来这一套，一辆车一百,掏钱就过，不掏滚蛋。”
　　简易扬身边的年轻人忍不住了：“你们真是一群无赖,一把年纪还这么不要脸。”
　　郭家兴和他身边一群老头子全都指着年轻人：“你哪来的*&*%￥#………………你*&@#*&你就是给钱也别想过。”
　　年轻人抓狂：“操，哥,咱们就给风庄主打个电话吧,这群老不死的欺负咱们外地人，他还敢欺负风庄主？”
　　简易扬无奈：“这里离风回农庄还有30公里呢,这个距离在首都都能跨两个区了，人家农庄管不到这儿。”
　　简又扬气得转圈：“农庄管不到，报警到现在没人来，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过四个小时不到，咱们就进失信名单了。”
　　简易扬说：“待会儿如果青河县警局的人开不来，咱们直接打九商市政府的政府热线。”
　　简又扬气得喷火：“九商离这里二百多公里……”
　　“首都政府的人来你们也得给钱。”郭家兴打断简又扬，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除非你们让政府的人住在这里，要不然，你们回来不但这一百块钱不能少，还得再加一百块的精神损失费。”
　　“你损失什么了？让我看看可以吗？”一个清朗纯净、好听到不可思议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个年轻人出现在公路西侧的河堤上。
　　年轻人上穿紧身短袖黑T，下面是随随便便的迷彩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因为他的出现，附近的山山水水像瞬间被赋予了灵魂，变得生动而耀眼。
　　拒马两边同时陷入寂静。
　　黎下跳下河堤，站在距离郭家兴约三米远的地方，居高临下，淡淡地看着他。
　　郭家兴好像被摄去了魂魄，茫然片刻后，他才忽然警醒，想起自己的身份，他努力想表现得强势霸道，但还是忍不住退后了两步才说话：“你，你是谁？我们的事，你管得着吗？”
　　“我是风回农庄的老板，这些都是我农庄的客人，你说我管不管得着？”黎下近乎于温柔地说。
　　郭家兴吞了口唾沫：“我不认识什么风回农庄的老板，这些人从我们村口过，影响我们村里人的健康，就得给我们钱。”
　　黎下口气依然平和：“如果我说不给呢？”
　　郭家兴看身边一群同伙一眼：“那，他们一个也别想过。”
　　黎下微微一笑，眼睛看着郭家兴，随意地伸出右脚，轻巧地勾起一个铁耙，然后脚一挑，两米多长的铁耙像只蝴蝶一样轻盈地飞上半空，划出一个长长的弧形，落在公路对面的半山坡。
　　跟着，第二个、第三个铁耙也飞了出去。
　　“哎——，你你，你敢扔我们的东西，你，你……啊——”
　　“啊啊——”
　　郭家兴愣怔片刻后，想扑过来阻挡黎下继续扔铁耙，慌乱中踩上了加长图钉，他抱着脚坐在了地上，急忙过来想帮他的另外一个老头子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也大叫着坐在了地上。
　　黎下连单手插兜的姿势都没变一下，继续那么冷眼看着他们。
　　郭家兴等那阵最激烈的疼痛过去，指着黎下：“你在我们村地盘上还敢欺负我们，我跟你说，我们跟你没完。”
　　他转头对着一群张皇无措的老头子叫：“看什么看？去那边，躺路上，不管是谁，不给钱就别想过，看他敢不敢把咱们也扔了。”
　　一群老头子互相看了看，还真的走到南边没有图钉和碎啤酒瓶的地方躺了下去，并且躺的相当有技巧，看着乱，但就算技术最好的驾驶员也别想绕过去，一看就是提前实践过。
　　郭家兴看他们躺好了，扭头看着黎下，发狠道：“你不是有本事吗？来啊，把我们也扔了，也扔山上。”
　　黎下点头：“可以啊。”
　　他说着走上前，打算拎起郭家兴。
　　“哎哎哎，那个，哎，你别……”在简易扬伸手阻拦黎下之前，河堤上突然又冲出一个人，伸展着两臂拦在黎下和郭家兴之间。
　　黎下站住，面无表情地看着葛辽。
　　葛辽拼命控制着内心的恐惧和身体的颤抖，努力扯出笑脸：“那个，就是，就是，你，你，就是，这些垃圾，不值得脏了你的手，不值得。”
　　黎下不说话，就看着他。
　　虽然黎下没有任何表情，葛辽却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厌恶丝毫没有减少，但葛辽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这些老不……垃圾惯会碰瓷讹人，你你，你农庄那么忙，不能让这些垃圾给缠上，这这这儿交给我吧，我……呃，那个，萧医生……”
　　他看着黎下身后，讷讷地闭了嘴。
　　萧知和怀江从河堤上跳下来，萧知看了一眼葛辽，下巴微微一挑。
　　葛辽：“？哦。”
　　一扭身，一手一个，揪着郭家兴和旁边那老头的衣领子把两个人拖到河堤旁，像根本没听见两个人的叫骂，然后又随手扒了两个人的外套，扔在路上，他踩着外套走过去，拎起剩下的几个铁耙往对面山坡扔。
　　萧知看着黎下叹了口气，就像对自家调皮捣蛋又闯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祸的孩子，口气相当无奈：“这么点事，你来干嘛？”
　　然后不等黎下开口，拖着他就上了河堤。
　　黎下看怀江过来，就知道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跟着萧知上了车，径直回农庄。
　　怀江则继续留下履行总管的责任，他对简易扬伸出手：“怀江，风回农庄总管，抱歉来晚了。”
　　简易扬伸手：“简易扬。谢谢你们能过来，不应该麻烦你们的。”
　　怀江说：“你们是农庄的客人，在农庄附近遇到这种事，就是我们的责任。”
　　他看了看排出几百米的车，又看看脸前终于松了口气的上百名客人，跳上河堤，拍了两下手：“我是风回农庄总管怀江，首先，我就刚刚发生的事情向各位道歉，这件事因我们农庄而起，我们会负责到底，我保证各位返程时不会再遇到同样的事情。
　　然后，我代表我们老板给诸位做出一些补偿，各位在农庄期间的饮食，属于风回农庄原材料的食物全部九折。”
　　几乎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不太敢相信，因为眼前的事情真要追究起来，风回农庄根本没什么责任，华厦国因为传统和法律对老年人都比较宽容的缘故，老年人碰瓷属于常见现象，今天这事就算拿到网络上讨论，对风回农庄的风评也不会有不良影响，何况，风回农庄在乎过网民的舆论吗？
　　而以风回农庄原材料的食物价格，给这么多人打九折，损失的可不是个小数目，风回农庄其实是不用承担这个损失的。
　　所以，这么想来算去，好像是他们这波人交了好运，碰上一贯小气的风庄主今天突然转性想要大方一回，这让他们怎么能不懵逼一会儿？
　　可能因为年轻，简又扬反应过来的最快，他大声说：“怀总管，能不能换个条件，我们不要价格优惠，把农庄原材料的食品每天多提供一些，让我们每个人都能吃到一次，或者，也像四月底那几天的客人一样，把农庄的水果卖给我们几斤，我们愿意用官网上的正常价格购买。”
　　众人也纷纷醒悟，跟着附和：
　　“对对对，至少让我们吃一次农庄原材料的菜，要不说起来太惨了，费那么多精力通过了预约，开车几千里跑过来，连一顿真正属于风回农庄的饭都没吃过，心里特别难受。”
　　“水果水果，我要水果，不下雨没有落杏，正常的杏少一点，人家5斤，我们3斤就行。”
　　“杏不够，其他水果也可以，只要是风回农庄产的，什么都行。”
　　……
　　怀江等游客们尽情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后，点点头：“诸位的要求我都听到了，我会和老板商量一下，尽量满足大家，具体怎么做，请各位等农庄总服务台的信息。下面，如果各位信任我，在道路没有清理出来之前，我帮大家把车开到对面去。”
　　游客们一声欢呼之后，把目光转向那些拦路的郭氏村人。
　　葛辽正在用用几个老头子的外套卷在一起做的扫把清扫钉子和啤酒瓶，躺在地上的老头子们正对着葛辽大骂，正好还有两个老头子扑上来抱着葛辽的腿要跟他拼命：“你还我的手机，还我的手机。”
　　葛辽轻轻松松躲开老头人，扫玻璃的节奏都没乱一下。
　　郭家兴和他身边的老头爬过去躺在葛辽刚刚扫干净的地方，对着远处的老头子大叫：“郭老八，你回村里叫人，多叫点，再给增源打个电话，不行让他过来一趟，快点，别让这些人跑了。”
　　一个老头子爬起来想往青龙镇跑，葛辽笑着走过去，一手拎领子一脚绊腿，轻轻松松把老头又给放倒在地上，然后指着其他老头子说：“有再企图回村报信的，打断你们的狗腿，不信？那老东西你们就给我试试。”
　　老头子们看着葛辽的笑容，全都打了个寒颤，不但没人敢跑，连骂都不敢骂了。
　　郭家兴对着老头子们破口大骂，嫌他们没种。
　　简易扬代表客人们，指指地上躺着的人：“这，没法过吧？”
　　怀江说：“把你的车钥匙给我。”
　　简易扬带着怀江往自己的车跟前走：“钥匙没带，我平时用指纹解锁。”
　　简易扬开的是一辆价值百万的越野，怀江熟练地把车开出来，众人自觉让开一条路。
　　简易扬的车原本排在第三个，距离郭家兴躺着的地方只有十来米，车子的提速空间很小，但自重两吨多的越野却在靠近郭家兴的时候突然四轮离地，腾空而起，完美地越过一群老头子，稳稳地落在对面。
　　“喔，我的妈，这技术。”
　　“这么点距离，怎么把惯性带起来的？这不科学吧？”
　　“我的车功率小，好像过不去啊。”
　　……
　　葛辽看着怀江一辆辆把车开过去，包括一辆小小的杂牌代步车，心里想：“我就知道，这也不是个好东西。”
　　郭氏村人挺狠，钉子和玻璃瓶放了很多，碎玻璃渣又特别难清理，所以青河县警察局的人到来时，葛辽还没清理完，客人的车子正好还剩一辆。
　　郭家兴和他身边的老头子看到警察，跟被外人欺负的孩子看到了亲爹一样，扑过去抱着领头的警察的腿就嚎：“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风回农庄的人找到我们村来欺负人，把我们的手机都给砸了。”
　　警察扭头找人：“哪个是风回农庄的？”
　　郭家兴指葛辽：“他，就是他把我们的手机都砸了，那些，你看，我们村的，全都被他打的起不来了。”
　　警察招手叫葛辽。
　　葛辽笑呵呵跑过来：“警官您好，警官您辛苦了。”
　　警察问：“你风回农庄的？”
　　葛辽一愣：“唵？不是啊。”
　　“不是？”警察也一愣，看郭家兴，“他说你是啊。”
　　郭家兴指着葛辽大叫：“他就是风回农庄的，要不是，我们挡那些外地人，他为什么管？”
　　警察：“你们挡外地人？刚才有人报警这里有人拦路抢劫，就是你们？”
　　郭家兴楞了一下，随即开始耍无赖：“谁抢劫了？我们在自己村的路边坐一会儿不行吗？他把我们打成这样，你怎么不问他，反过来说我们？你们是不是收了风回农庄的钱？”
　　警察：“哦，你们就是在自己村的路边坐一会儿，这个人就来打你们？”
　　郭家兴：“对，他就是个无赖，他怕我们回村里叫人，还把我们的手机都给砸了，他还把我们的衣服都给扒了，拿着我们的衣服扫地。”
　　葛辽：“你们自己把自己的手机砸了，说要让风回农庄的老板赔你们新的，人风回农庄不搭理你们，你们就特么来讹我？欺负我就一个人是不是？
　　警官你可得给我做主，他们这么多人，倚老卖老地碰瓷，你们要不给我做主，那我就是死路一条了。”
　　警察问郭家兴：“你说他砸你们的手机，有证据吗？”
　　郭家兴一指那些已经坐起来的老头子：“他们都是证人。”
　　葛辽一副惶恐又绝望的模样：“警官，他们是一个村的，结伙来这里抢劫人家外地人，他们之间不能当证人啊，我就一个人，他们那么多人，这这这……”
　　怀江开着最后一辆车过来了，车子在警察和葛辽、郭家兴身边腾空而起，飞到对面。
　　警察吓得一个后退，差点摔倒：“我靠，这谁啊，你开飞机呢？”
　　葛辽：“据说是风回农庄的总管，特地来接人家农庄的客人，这些老无赖躺地上不让人过，要讹钱，人风回农庄惹不起他们，只好过来帮客人开车。”
　　警察看着南面绝尘而去的汽车：“真牛逼。呃，对了，你谁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清理那些……路障？”
　　葛辽有点腼腆地笑了：“我家是古盲岭的，我十三岁开始去外面上学，中间只偶尔回来过几次，每次都匆匆忙忙的，大学后因为各种原因没再回来过，但我心里非常非常想念家乡。
　　后来，哦，也就是年前，我炒股赚了几个小钱，就辞职回来了，打算在家乡长住，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就经常在附近转转，看看家乡的山水，聊解这么多年的思乡之情。
　　今天早上我骑车转到这里，看到他们在敲诈人家外地人，不让人家过，我气不过，就把他们祸害人的铁耙什么的给清理了一下。
　　咱们这边穷，偏僻，有风回农庄这么个能把名气打到全华厦的企业不容易，我觉得不能因为这些人把咱们九商人、青河人的名声给坏了，所以就……”
　　警察点头，厌恶地看着一群老头子：“我们会全面取证，你既然全程都在，请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葛辽昂首挺胸：“没问题，这是每一个公民都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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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巅峰对决？
　　一个修建得相当整齐宽敞的农家院,主屋走廊下，堂屋门口，葛辽舒舒服服地坐在圈椅里,架着二郎腿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在唱国粹戏，右手还敲着扶手打节拍：“……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一曲完毕，葛辽睁开眼,敲扶手：“茶。”
　　片刻后,一个老妇人端着个托盘过来,托盘上放着个三炮台盖碗：“那个,额，家里没茶了，先生你先喝点白开水……”
　　“放屁。”葛辽大怒,“没茶看见爷来了还不快去买？等爷口渴了你才说没茶？白开水？老东西你把我当要饭的了是不是？”
　　老妇人慌乱地回头张望,似乎在寻求援助，但很明显,她没找到能帮她的人。
　　葛辽捋捋袖子站起来：“看来是老子太斯文了，给了你们什么错觉,不付出点代价你们这家垃圾就学不乖。”
　　他说着就往堂屋走，腿一瘸一拐的。
　　老妇人大叫着跑过去拦他：“我去买我去买,你不能再……”
　　“咣……咣……哗啦啦……”屋里传来几声响。
　　老妇人拍着腿大哭起来：“你这个挨千刀的无赖啊,说好的你不能砸我们家祖宗牌位，你不得好死啊……”
　　葛辽一瘸一拐地又出来了：“你敢骂老子？呵,可以了哈，是不是收到你那乌龟儿子的信儿，他马上要到家了？”
　　老妇人擦了把泪，恨恨地对着葛辽：“对，我家增源已经到村口了，你有种别跑，看我家增源不打断你的腿。”
　　“老子不跑～”葛辽“嗵”地一声又坐进了圈椅，身体后仰，两手兜兜在脑后，一条腿架在扶手上，一条腿伸直了，姿势简直不能更无赖更放肆，“你最好待会儿把这句话说给你儿子，把自己八十岁的老娘扔家里扛事，自己躲城里当缩头乌龟，教出这么没种的儿子，你居然有脸跟老子叽叽歪歪？”
　　郭增源的老母亲哆哆嗦嗦指着葛辽：“你不许骂我儿子。”
　　“去去去去。”葛辽赶苍蝇一样对郭家老娘摆手，“要么老老实实去给老子泡茶，泡香茶，要么滚蛋等着老子待会儿去挖你家祖坟，敢再跟我叽歪一句，老子……”
　　“妈的，你是谁老子？你想挖谁家祖坟？”郭增源出现在大院门口，身边还跟着五六个打扮精干的年轻人。
　　“增源，你可回来了，你快点……”郭家老母颤颤巍巍抹着泪走向儿子。
　　“去。”郭增源不耐烦地推开他母亲的手，一脸狰狞径直来到葛辽跟前，“就是你？特么把我们村弄的拒马扔了，砸了我们村人几十个手机，还跟警察作证我们村的人拦路抢劫？”
　　葛辽姿势都没变，还变戏法似的拿出个牙签开始剔牙：“对，就是你爷爷我，怎么着吧。”
　　郭增源弯腰，逼近葛辽的脸，阴森森地问：“你是不是觉得你光棍一条，老子就拿你没办法？”
　　葛辽笑：“对呀。”
　　郭增源又逼近一点：“再问你一边，你真不走？”
　　葛辽笑着认真地点头：“对，不走。”
　　郭增源的脸几乎贴到葛辽的脸上：“知道老子是谁吗？知道老子当年从哪儿来吗？”
　　葛辽笑嘻嘻：“郭增源，青龙镇方圆百里著名无赖，气死老爹打骂老娘因为耍流.氓住过八年监狱出来后混了个biao子生了个杂种然后把自个儿老婆孩子给抛弃了，怎么样？你爷爷对你的历史知识掌握有错吗？”
　　“非常好。”葛辽唾沫星喷郭增源脸上他都没动一下，还坚持听完才跟葛辽说话，说话的腔调也由咬牙切齿变为赞美，“我草拟妈，非常…………额……哈……哈……”
　　郭增源的脸突然扭曲涨红，身体也开始向□□斜着扭曲，他紧咬着牙，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但却坚持不肯惨叫。
　　“哎，哎源哥。”跟在郭增源身边最近的一个年轻人看到他表情不对，疑惑地想伸手拍他。
　　“去你.妈的。”葛辽突然发力，右腿一蜷再一蹬，郭增源就像个破麻袋一样弹了出去，跌落在台阶下七八米外的地方。
　　他躺在那里，其他地方是舒展的，唯独右腿蜷缩，右臂扭曲，右手握成拳紧紧贴在右臀部。
　　“增源，你怎么了？”郭家老娘大叫着扑了过去，几个跟来的年轻人面面相觑。
　　葛辽站起来拍拍手：“他.妈的，怪不得别人说你是无赖呢，敢跟老子耍阴的。”
　　郭增源老娘的哭声突然尖锐：“啊，你们快来看看，看看增源的腿怎么了？他在流血啊！”
　　几个年轻人完全忘记了葛辽，跑过去蹲下围着郭增源。
　　领头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想掰开郭增源的手，郭增源这才惨叫起来：“啊，小健你想疼死老子……”
　　叫小健的年轻人看着郭增源手里被血糊满的东西，打了个冷颤。
　　那是郭增源让他找人帮忙改造的东西，七寸长，不是刀也不是剑，更是像穿羊肉串的铁签子，只是比铁签子粗很多，三分之一处还带着锋利的倒刺，不夸张地说，他拿到这个签子的时候，心里一寒，总觉得这是一把杀人凶器。
　　现在，这把铁签子只剩下个圆柄在外面，其余部分没入了郭增源的右腿里。
　　不用说，这是郭增源想趁着贴近葛辽时，出其不意地插进葛辽肚子里，结果被葛辽发现，反插了回来。
　　小健一阵哆嗦，扭头看葛辽。
　　葛辽拎着圈椅过来，坐在了郭增源面前：“怎么样孙子？能和你爷爷谈谈赔偿问题了吗？”
　　……
　　“都挤在这儿干嘛？”
　　黎下一声问，围在易眠办公桌前的一群人“轰”地一声集体转身：“啊？老板？你回来了？”
　　黎下看看员工们手里的大碗：“什么事那么好看啊？饭都不好好吃在这里当沙丁鱼。”
　　站在中间的万圻和万壑慢慢让开：易眠姐应该已经切换完画面了吧？
　　电脑屏幕上，农庄论坛一个帖子正在快速滚动：
　　拳风悠扬：我要的是2斤甜瓜，1斤杏，我爸喜欢吃甜瓜，我哥要的是2斤樱桃，1斤草莓。
　　红线女：还没选，得了选择困难症，哪个都舍不得放弃。
　　苏菲：楼上红线姐姐别贪心，赶紧选，被其他客人知道，没准我们的补偿就没了。
　　无名氏：疯狂想吃甜瓜，但要的2斤樱桃1斤杏，家里人多，这两样个体质量小，能多分几个。
　　……
　　黎下伸手，在电脑上点了两下。
　　葛辽坐在圈椅上，大爷一样接过小健奉上的茶，淡淡道：“退下，给你们主子也搬把椅子过来。”
　　易眠已经一众小员工：“……”
　　易眠：“那个老板，已经5天了，我们……”
　　“你们也知道5天了？5天，天天一有时间就看这么个无赖，都想跟他学啊？”
　　沈厚仁和贡宝：“我们俩当电视剧看，就着下饭。”
　　黎下：“什么口味。”
　　他又看几个小的：“你们也当电视剧欣赏？”
　　文晏和万家兄妹一齐摇头：“我们就是觉得无赖对无赖，怪那个……解恨的。”
　　黎下指指万圻：“你是个女孩子，看他这种人污染你的眼睛，知道吗？”
　　万圻：“老板，我再也不看了，我要是再看，你就，你就……”
　　易眠：“你就罚她回去继续扫停车场，永远不准进……”
　　“哇易眠姐饶命。”万圻伸出一只手去捂易眠的嘴，两个女孩子闹成一团。
　　黎下好笑：“行了，不罚你，以后多看点好的就成。”
　　他又说文晏：“快吃，吃完睡午觉，我瞌睡了。”
　　文晏端起大碗往嘴里狂扒：“嗯嗯嗯，马上好。”
　　他现在每天雷打不动一个半小时午睡，在乌家树上，黎下只要在农庄，就陪他一起睡，晚上也经常是两个人一起睡鸦息树。
　　这是怀江给文晏规定的，怀江说他是意外成为农庄员工的，当初的宿舍没计划他的，所以让他白天睡乌家树，晚上睡鸦息树，生活用品就放在办公室的柜子里。
　　文晏非常非常喜欢总管的这个决定，在乌家树和鸦息树上睡觉，感觉比最好的床还要好一千一万倍。
　　沈厚仁对黎下说：“老板，这两天一直有客人想买我们的笋，你如果同意，我和老贡可以多产出一点。”
　　黎下说：“如果能多产出，还是供应给服务区吧，吃不到农庄产食物的客人快把他们叨叨上墙了。
　　哎对了，给黎忱和七郎也可以加点竹笋。”
　　贡宝说：“前天就已经给七郎寄去了，贡宝和萧医生还给七郎会诊了一张处方，上面的药也都寄去了。”
　　黎下想了一下：“我房前那几棵草特别适合七郎吗？”他房前几棵草原来被萧知和沈厚仁当眼珠子呵护，最近却频频被这两个人给掐秃。
　　沈厚仁点头：“对，七郎脏腑以前多次被重伤，表面看着都好了，但其实留下了暗疾，不给他彻底调养好，他以后……易眠你怎么了？”
　　“咳咳咳咳……啊咳咳咳咳咳咳……”易眠突然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听见沈厚仁问，她连连摇头，“没事，就是……啊咳咳咳，呛了一下。”
　　黎下帮易眠拍了两下背：“多大人了，吃饭还呛。”然后就招呼上文晏一起去午休了。
　　从窗户里看着黎下和文晏上了乌家树，杉下和楸下兢兢业业地卧在树下，易眠回头狠狠地给了沈厚仁和贡宝一人一巴掌：“你们想累死老板？”
　　“嗯？啊……”沈厚仁和贡宝这才觉得自己刚才多嘴了。
　　沈厚仁看着贡宝和易眠举起双手：“别告诉我哥别告诉我哥，他会揍死我的。”
　　“再有一次，我都不等你哥回来，打电话告诉他。”易眠气哼哼地瞪了他一眼，扭头继续看视频，然后：“昂？”
　　沈厚仁、贡宝和万家五小只一起挤过来：“怎么了？”
　　易眠把其中一个视频放大，屏幕上的地点是大祭岭东门，一个带着大框眼镜的半老男人手持放大镜在看寨门的石头门框，那男人一边看好像还一边自言自语。
　　易眠继续拉近镜头。
　　田泽群满脸疑惑：“不对呀，我上次从镜头里看到的图案不是这样的呀。”
　　易眠拿出手机，打字：白爷，首都那个教授已经来了。
　　萧知秒回：收到。
　　易眠还是不放心，继续打：总管还没回来吗？这种人喜欢钻牛角尖，你们不能过去个人陪着他？
　　萧医生：总管要办好几件事，回来天就黑了，我已经快到了，放心，没问题。
　　易眠松了口气。
　　发生郭氏村村民设路障拦截敲诈农庄客人的事情后，怀江提议风回农庄申请自己的公交专线，一条从青河县城到农庄北入口，一条从九商火车站或九商汽车西站到农庄东入口，黎下马上答应了。
　　青河县南部一直地广人稀，黎下非常喜欢这样宁静的大环境，现在这么多汽车，不说别人，黎下自己就很难受。
　　他之所以一直允许沈厚仁给陈雅群特殊待遇，就是因为陈雅群和她的朋友们来的时候都是尽可能乘坐公共交通工具或几个人拼车，以那些人的身份，他们平时绝对不会这么干。
　　他们肯这么做，一方面是对农庄的尊重，另一方面，也是自然的尊重，黎下承他们这份情，可能在其他人心里，这么一个举动微不足道，但黎下有自己的衡量标准。
　　这一条最重要，其次才是防止以后再发生拦截游客车辆的事件。
　　公路沿途的村庄敢拦截外来游客，可不敢拦截风回农庄的接客专车。
　　怀江是个行动派，一经决定马上开始向有关部门发出申请，今天他是去青河接受公共交通局的质询。
　　萧知今天在栗园服务区义诊，这是个临时活动，是农庄最近的客人看到了他们官网上“芒种节”特别活动中有这一项，在论坛上强烈要求的，萧知今天心情好，就答应了。
　　很快，易眠就看到萧知出现在田泽群身边。
　　“稳了。”易眠心里欢呼一声，把当前视频拉回缩小状态，点开另一个。
　　以萧知的学识，田泽群绝对被忽悠到沟里还会对萧知高山仰止一辈子。
　　视频上，葛辽正在指着自己腿上的伤控诉郭氏村人对他的疯狂迫害，证明郭氏村只给他三十万的营养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简直该遭天打雷劈。
　　乌家树上，文晏已经睡着了，黎下却只是眯着眼睛，视线越过他的茅草房看着那一片片小草小花，嘴巴微微翕动，但并没有发出声音。
　　可杉下和楸下还是动了动耳朵，然后同时跳到树上，站在了黎下身边。
　　黎下停下无声的口哨，把两只狗子的大脑袋按在怀里，悄悄说：“就这一次，帮忙保个密。”
　　茅草房前，一片片小野花愈发娇艳，那片昨天才被萧知掐秃的小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出一个个小小的尖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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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专车接送服务
　　5月15日早上8点,风回农庄在开放六月份预约通道前，先挂出了一个公告：
　　风回农庄设置游客接送专用车的公告
　　应顾客要求，同时也出于对农庄附近自然环境保护的需要,风回农庄在青河县高铁站和九商市地铁7号线神女峰站设置了游客接送点,每天N次马车往返，所有通过了风回农庄预约的客人均可以免费乘坐。
　　全程使用公共交通工具的游客，凭票据和乘坐视频还可得到风回农庄的小礼品，礼品种类根据季节变换而略有不同,近期的小礼品是和200克杏价值基本相当的其他风回农庄产水果。
　　接送点从2048年6月1日起正式开始运行,有意愿乘坐的客人在通过预约后请点击下面的“接送点预约”，以便我们确定需要接送的人数,安排足够的车辆,为大家提供更舒适的乘车环境。
　　风回农庄办公室
　　05.15.2048
　　这条公告发布后四个小时,和另一条与风回农庄有关的新闻一起,被推到了雅度热搜前几名。
　　排在第二名的标题是：从风回农庄近期的几个动作看其暴利程度
　　做为一个农庄，风回农庄的价格标准堪称世所罕见，家常食物动辄四位数起价,首位数字还经常≥9,这样的价位远远脱离正常人的消费能力，可以说,如果一个正常的中产家庭在风回农庄连续吃住十天，家庭经济破产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笔者在风回农庄开业之际就曾质疑过风回农庄的暴利行为,却并没有得到相关部门的重视，很多天真的网民认为风回农庄虽然有天价菜品,但也提供了部分低价位食物,可以满足各个阶层的需求，以此证明风回农庄是个良心企业,并没有对游客赶尽杀绝，更没有攫取暴利，但现在的事实证明了，风回农庄就是在全方位实行暴利政策，否则，一个员工只有十几个人、每天游客只有三四百人的小型农庄，怎么可能养得住两条专用接送线路的消耗，光是两条线上马车驾驶员的薪水，对一个小农庄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吧？
　　下面是长篇大论风回农庄如何暴利的论证，全部都是推测，最后的结果是风回农庄的利润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最高利润，形成暴利，应该受到法律制裁。
　　这条新闻浏览量30多万，回复3万多。
　　第一条回复
　　马小哈：【沃日，响应国家号召，减少资源浪费，支持绿色环保出行还有错了，小便你真厉害，从头到尾通篇都是以你的假设为起点的推测，每一个逻辑起点都是前一个假设起点推导出的结论，这可真是造谣一张嘴，风回农庄要为辟谣跑断腿了。】
　　林林不是总：【别的不知道，就知道小便拿天价菜品当证据不合适，因为风回农庄提供了更多的低价位产品，这些低价位产品的质量并不逊色于市场上的同类产品同时还足以覆盖农庄每天的客流总量，也就是说，风回农庄并没有制造暴利环境，他们的顾客都有选择低价位食品的机会，这就够了。】
　　黑色世界：【小便说的有道理，两条免费的线路，如果不是有暴利支持，一个小农庄根本做不了】
　　路人辛：【暴利不暴利我不知道，但刚刚看了另一条和风回农庄有关的新闻，说他们是良心企业我是不再信了，天下乌鸦一般黑，风回农庄也不例外。】
　　……
　　排在热搜第6的是文字+图片新闻，标题：
　　普通人的世界真可悲：停车场被暴雨冲毁，风回农庄以散人游客素质低乱扔垃圾为由拒绝修复，九商和青河县民众又失去一个假日休闲去处，普通人的世界何其可悲。
　　近几个月在华厦国闯出了赫赫大名的风回农庄想必网友还都记得，他们为散客兴建的自由停车场因为风景优美更胜城市公园被广大网友所羡慕，也为风回农庄赢得了众多路人网友的好感，但现在，自由停车场已经不复存在，四月底那场连续N天的暴雨把停车场冲毁了。
　　网友们是不是觉得，以风回农庄的大气，雨过天晴，风回农庄一定会很快把停车场按原样修复，甚至会修建得更好，还给长期困顿于钢筋水泥之间的普通市民那个虽然远远不能跟风回农庄比、但也聊胜于无的停车场式花园？
　　错，风回农庄并没有这么做，在众多九商和青河市民涌入农庄论坛，请求他们修复停车场时，他们一口回绝，原因仅仅是个别散客素质低，在停车场乱扔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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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就是自由停车场现在的模样，那么多散客拖家带口来到这里，希望能有一个休闲之处，可是，等着他们的就是这样一片狼藉。
　　笔者想问一声风回农庄，做为一个良心企业，就因为极少数人素质低下，你们就可以剥夺那么多无辜散客享受假日的权利吗？
　　点击23万多，回复4万多条。
　　恶魔的盛宴：【指望一个日进斗金的农庄主考虑我等贱民的感受，小便你是不是傻？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当这个停车场不能再为这个农庄带来利益，它的生命就到尽头了。】
　　点赞4563，回复762.
　　暗沉：【是啊，像我们这种社会底层人士，谁会考虑我们的感受呢，这是有钱人的世界。】
　　有点惶恐：【风回农庄为啥啊？他们那么有钱，当初停车场也是他们修的，现在洪水冲毁了，他们为啥就不能再修一次，果然小百姓的诉求就不是诉求吗？】
　　我欲乘风：【所以，风回农庄因为做了一次善事，就得为那个停车场兜底一辈子吗？即便那些享受停车场的人根本不珍惜，随意糟蹋？】
　　……
　　三月春风：【小便，你家穷，买不起衣服，有个好心人为你买了一件漂亮的外套，你觉得反正这个外套没花你的钱，随便糟蹋也无所谓。
　　等有一天发现外套脏得没法穿了，你很生气，找到为你买外套的人，指着他的鼻子叫：没看见外套脏了吗？你还不赶快来给我洗？什么，不想洗，你凭什么不想洗？衣服是你买的，我只是穿穿，衣服还是你的，你就得洗。
　　什么，还是不洗？我要告你，我要控诉你，你为富不仁，你道德败坏，你没有同情心，我都跟你要求了好几遍了，你还是不洗，你就是在践踏我的尊严，侵犯我穿新衣服的权利，我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你的丑行……】
　　风回农庄西游园区，黎下和一群昔日的教官和战友坐在半山坡的树荫里聊闲篇。
　　楚天然旁边的大帅哥念完一条回复，冲着黎下晃了晃手机：“总算还有几个明白人，要不，我都心疼你。”
　　黎下说：“心疼我干什么，你还是心疼心疼自己吧，看你那腰成什么样了？”
　　聂风摸了摸自己的后腰：“没事，老沈说我来你这里住半个月，就百病全消了。”
　　黎下说：“队长的忽悠你也信？”
　　聂风笑：“我不是信他，是信你。”
　　黎下挑眉：“聂队你还是这么狡猾，把我架火上烤。”
　　聂风一伸懒腰，就地向后躺倒：“反正我来这里两天，腰已经不怎么疼了，再吃你喝你几天，我估计差不多就能回到我二十岁时候了。”
　　楚天然摸摸自己的脸：“我觉得我已经回到二十岁了。”
　　其他人都嘻嘻哈哈摸自己的脸或者下巴，一个个都自恋的不行：“年轻了年轻了，感觉自己都能追求小姑娘了。”
　　“我这皮肤回家，我妹妹都得嫉妒。”
　　“我觉得我二十岁时状态都没现在好。”
　　“我也是，二十岁时我好像没现在这么身轻如燕。”
　　……
　　黎下心里舒服得要死，趁机卖安利：“那就多住些天吧，反正东区已经收不回来了，新客人我都打发到那边去，这边留给你们随意折腾，想把训练场搬来都行。”
　　他和怀江、贡宝觉得东区那十个山头还不够完美，想五月结束后关闭，细节上再做一些改进，可东区的客人不这么认为，他们每天在网上炫耀，图片、视频轮番轰炸自己的朋友圈，还有几个客人临时在自媒体直播平台注册，干起了直播，居然也吸引到一大票粉丝。
　　其中一个叫李秀媛的女生，因为直播的好，被平台主管联系，请她拍一些纯风景视频，平台愿意出高价购买，李秀媛怕自己的视频侵权，询问农庄总服务台，并表示如果农庄愿意接受，她会把视频所得全部转给农庄，黎下让易眠答复她，不用，她只要不在视频里恶意歪曲或诋毁农庄，随便拍，随便卖版权，风回农庄不干预。
　　前天，一个知名论坛上建立了一个风回农庄专区，很多喜欢旅游的人进入专区，交流图片和在风回农庄旅游的心得，看到李秀媛等人发布的图片和视频，专区的人纷纷转战风回农庄官网的论坛，发了好多个帖子要求农庄保持现在东区十个山头的状态，他们认为那已经是最完美的风景了，再多增加任何一点东西都是画蛇添足。
　　黎下和员工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东区一百多平方公里，那十个山头就算粗糙一点，也不影响大局，就决定暂时不动那里，后续继续开放。
　　正在抱着阿哩当老母鸡撸的大福说：“我们在这儿一天，耽误你赚五十万，再白白消费你五十万，你就不怕赔啊？”
　　黎下说：“你们一天就吃我几碗野菜面条，真说起来，五百块钱都不值，哪来的五十万？”
　　他刚说完，手机响了，易眠的：“老板，有个叫苗亦龙的小孩你还记得吗？”
　　黎下：“记得，怎么了？”
　　易眠说：“他现在在北门外，说他提前被九商大学录取，不需要参加高考，想来咱们农庄打工。”
　　黎下说：“让他来吧，跟怀江说一声，安排他先去东区干活。”
　　易眠：“好，还有，那个，葛辽在东门口转了一晚上，刚才隔着拒马跟仲老师林老师缠，非要见你。萧医生过去了，怎么说他都不肯离开，萧医生要揍他，他就舔着脸让萧医生揍。”
　　黎下想起葛辽就烦躁，但他还是压下心里的火气对易眠说：“请萧医生带他过来吧，我马上回去。”
　　一个小时后，黎下回到雀园，萧知和葛辽也正好到，葛辽看到黎下，没忍住打了个哆嗦，连牙齿都磕得“哒哒”响，离黎下十来米就规规矩矩地站着不动了。
　　萧知和黎下交换了一个眼色，黎下没搭理葛辽，过去坐在朱颜树下的石头上。
　　萧知走到钟春秋窗外，说葛辽：“过来。”
　　葛辽缩着肩膀，小碎步挪到萧知面前，萧知拉开窗户：“自己看。”
　　葛辽挪到窗前往里看，然后，整个人都开始发抖，眼睛也越来越红，他双手扒着窗台，“呼哧呼哧”地抽泣：“呜呜哈……喔哦……啊……春秋他，他，他不会再变回去了吧？”
　　萧知冷冷地说：“经常在这里呆着，平时吃农庄的食物，就不会。”
　　葛辽继续抽：“我……哈呼……让我进去……哈……看他一下……哈……可以吗？”
　　萧知转身往黎下那边走：“你可以把他抱出来晒会儿太阳，今儿早上沈厚仁把他带出来晒了两个多小时，但那对小孩子不够。”
　　“哦，好。”葛辽像得了圣旨，擦了一把脸跑进房间。
　　床上的孩子睡得很熟，白胖的小脸白里透红，看着非常健康，举在脑袋旁边的小手也胖乎乎的，手腕那儿还有一道肉窝窝。
　　葛辽笑了笑，又“呼哧呼哧”抽了两声，才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小孩身上的被子，轻轻地把他抱了起来。
　　葛辽抱孩子的动作不算太娴熟，但也没有从没碰过小孩子的那种僵硬，他把小孩儿顺在左边的臂弯里，嘿嘿傻笑起来：“变成现在这样也好，小，不想那么多了，就不会总变来变去出事了。”
　　小孩儿好像听到了他说话，吧砸了两下嘴巴。
　　葛辽看得喜欢，又嘿嘿笑了起来，眼睛的余光看到沉着脸坐在树下的黎下，他的笑一下没了，只剩下惶恐不安。
　　又看到怀里的小孩，他的惶恐少了一点点，不安却加深了：如果他不能留下，春秋就又会变成原来的样子，可是，那个小老板那么厌恶他。
　　葛辽的眼睛在黎下和钟春秋之间往返了几十个来回，才鼓起勇气走了出来。
　　萧知拎过一把椅子，让葛辽坐在距离黎下四五米远的地方。
　　黎下说：“萧医生说钟春秋必须经常呆在我这里，才能保持目前的状态，然后跟正常孩子一样长大。”
　　葛辽小鸡啄米点头：“嗯嗯。”
　　黎下：“所以，你可以得到一份在农庄外围的工作机会。”
　　葛辽继续啄米：“嗯嗯。”
　　黎下：“明天开始你在北入口帮忙，赶马车，接送客人。”
　　葛辽：“嗯嗯。”
　　黎下：“六月一号开始，你负责青河县城到农庄接送客人的工作。”
　　葛辽：“嗯嗯。”
　　黎下：“工作中具体怎么做，你自己看，别给我的农庄抹黑，否则……”
　　葛辽：“不会不会不会不会，我一定会干好，绝对不会再碰瓷耍赖敲诈，我一定会是最好最好的员工。”
　　黎下：“嗯，你上班时，可以带着钟春秋。”
　　“啊？”葛辽傻愣了片刻，继而欣喜若狂，站起来狂鞠躬“谢谢老板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于是，六月一日早上，客人们一走进青河县高铁站风回农庄的花园式接送点，就看到一个胸前挂着奶娃的年轻人笔直地站在漂亮的双层大马车边，一脸五星级宾馆服务员的标准微笑，彬彬有礼地说：“欢迎您，离发车时间还有23分钟，您可以上车等候，也可以先在花园里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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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梦？还是神经病？（捉虫）
　　九商,地铁七号线神女峰站。
　　万俟春风下了阶梯式电梯，看到前面几个和她一样背着大旅行背包的女生，紧跑几步赶上：“嗨,是去风回农庄的吗？”
　　几个女生回头,全都一脸喜庆地看着她：“对，你也是？”
　　万俟春风狂点头：“是，芒种节特别活动，我约到了全程。”
　　“哇,十天？好厉害。”几个女生兴奋地大叫。
　　芒种节特别活动为期十天,但预约通道的10天预约名额只有20个，她们大部分约到的都是3天和6天.
　　万俟春看着唯一一个听到她的预约时间没有特别兴奋的女生若有所思：“我是首大42级的,你,是不是也是首大的？”
　　女生沉稳点头：“学妹好,我是首大37级的,42年时我读研三。”
　　万俟春风一副追星小迷妹的梦幻表情：“我知道你，莫尚华学姐，物理系传奇级学霸,当时我们寝室的人都把你当做偶像。学姐,我叫万俟春风，能再见到你真高兴。”
　　莫尚华点头：“我也很高兴。”
　　其他几个女生看她们两人居然是大学校友,又兴奋起来，如果不是正好走出大厅,一眼看到马路对面一大片呆板无趣的平房中间那个鲜花大院以及大院里红砖瓦房上玫瑰花拼出的“风回农庄接车点”七个大字，肯定还要表示一番羡慕。
　　但现在,她们只顾得上大叫着往马路对面跑了。
　　苗亦龙正好端着一盘子蛋糕出来,对新涌入的女孩子们兴奋好奇的模样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之前来的几波比这几个还夸张,他沉稳地打招呼：“欢迎各位，室内、院子和车上随便坐，没有吃早点的，我们配备了简单的点心，可以随意吃一点。”
　　万俟春风觉得眼睛不够使，一边点头一边看漂亮得像个大花园的接车点。
　　接车点是把三个原本独立的门市房和前面的空地用鲜花篱笆围起来搭建的，半人高的鲜花篱笆墙围出了个大约一千五百平米的院子，院子里几棵树冠硕大的老树看上去至少得百年树龄，但根部的泥土表面他们落户这里的时间并不长。
　　三所红砖红瓦的房子样式极其普通，但因为墙和房顶爬满了粉、白两色的月季花，便有了动漫中原野木屋的味道。
　　房子前和老树下有做工精细，色彩和样式却很朴素的桌椅，完全被盛开的大红色藤本月季覆盖的篱笆墙边也有好几个排椅，早来的客人闲适地坐在那里吃小点心。
　　院子西头停着四辆双层大马车，两辆单层大马车，拉车的马匹个个毛色油光，英挺矫健。
　　万俟春风、莫尚华和几个刚到的女孩子看小点心做得可爱，就一人拿了一块，但却不肯坐下，有几个女孩子去看花，万俟春风、莫尚华和两个女孩子跑去看马车，和漂亮的大马合影发朋友圈。
　　万俟春风一会儿工夫就发了几十张照片和十来个短视频，把她正准备开跳广场舞的老爸老妈招惹得都没心情跳舞了。
　　6点20，苗亦龙招呼客人们上车，六辆车，几乎全都是年轻的女孩子，仅有的7位男士自知势单力薄，自觉集中到一辆单层马车上，不去争最受欢迎的上层位置。
　　6点半，车队准时出发，7点55分，看到农庄巨大的鲜花彩虹门和公路两侧一望无尽的森林野花廊道，女孩子们开始尖叫。
　　黎下坐在大祭桥对面半山坡的草地上，悠闲地看着今天的新客人一各种新奇的姿势在下面的花道上纠结，都是两边山坡的风景都舍不得放弃，还想进大祭岭看看，又想去看大祭岭为孩子们拦河圈建的那个游泳池。
　　泳池及周边环境是怀江设计，沈厚仁和贡宝执行的，整个被树林野花环绕，原来的风铃花廊还被移植过去了一部分，打造了一片风铃花凉棚，游泳后的孩子们可以在花棚下躺着歇息，那一块看上去特别舒适，黎下每次路过那里，都有过去躺一躺的冲动。
　　客人们知道大祭岭和游泳池不对他们开放后，无奈地离开，黎下继续当他无所事事的农庄老板。
　　他身边除了杉下、楸下、飞飞、康康和阿哩，还有个跌跌撞撞围着他绕圈圈的胖娃娃。
　　今天特别忙，麦子已经熟了，怀江和齐修贤在看着赵师傅两兄弟收麦子；贡宝除了正常的开发新山头，还要给全程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客人准备小礼品，给女性客人准备鲜花。
　　沈厚仁和萧知一起，在给自觉身体有恙的客人望闻问切，这是一项大工程，因为所有客人都希望得到风回农庄的草茶，所以所有人都在排队等候。
　　东区十个山头开放后，客人增多，文晏和万家兄妹每天都是天蒙蒙亮就开始采摘，天黑收工，才勉勉强强能够供得上两个服务区的消耗，今天开始要增加小礼品这个项目，他们六个人无论如何不够用，所以，完成了马车夫的工作后，葛辽和苗亦龙要帮忙采摘。
　　钟春秋就只能交给黎下这个甩手掌柜了。
　　好在，钟春秋不是个真正的小幼儿，他的意识确实受到rou体的制约，和身体同步，所以思维幼儿化，记忆也模糊了，但他的理解力比正常小孩强很多，能听懂大部分的日常用语，而且他原来接近成年人状态时的很多本能还在，他现在围着黎下转圈圈，就是个自觉行为，他好像隐隐约约记得自己以前身体出了问题，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运动，所以他现在要锻炼身体。
　　黎下看看时间，已经快半个小时了，他伸手把小胖孩抓过来：“坐下，休息一会儿。”
　　小胖孩坐在他脚边，可能因为小肚子太胖，一坐挤着了，流下一串口水。
　　黎下嫌弃地拿出纸巾给他擦了擦，然后扭头看杉下。
　　杉下起身，去后面的石头上叼过来一个包。
　　黎下从包里摸出个奶瓶，去了盖子放在钟春秋手里，小胖孩抱着奶瓶开始喝，黎下又从包里摸出个小袋子，拿出里面的小馒头掰了一小块，塞进钟春秋嘴里。
　　小胖孩冲他笑。
　　黎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好吃是吧？”
　　小胖孩张开嘴，用实际行动表示。
　　黎下又给塞进去一块：“不能光吃馒头，一口奶一口馒头。”
　　小胖孩把脸鼓成个包子。
　　黎下乐，又捏了一把包子脸：“你嘴可真刁啊，昨天还是喜欢奶不喜欢馒头呢，今天就颠倒过来了。”
　　钟春秋撅着屁股怕起来，站在他怀里：“啊——”
　　黎下大笑，把剩下的馒头都给他：“自己拿着吃吧。”
　　他知道钟春秋今天喜欢吃馒头的原因，今天蒸馒头的面，是他租赁的田里出产的新麦面。
　　昨天午饭时，姥姥随口说了一句新麦子下来了，可以吃新麦馒头了，下午黎渠和苏醒回来，黎下就喊上两个人，一起去手工割了一小块地。
　　齐正阳等一直坚持种地的几户人家都有小型脱粒机，黎下和黎渠去齐正阳家借用，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一马车麦子脱完了。石磨是附近乡村家家户户都有的，太姥姥家的就在杂物房前面，黎下把银耳牵回去，花了一个小时把五十多斤麦子磨完，黎下赏了银耳两捧新麦子吃。
　　自己磨的面没有去麸皮，面看着是白的，蒸出来的馒头却是棕色的，但面香十足，姥姥晚饭时一口气吃了两个。
　　从姥姥姥爷那里出来，黎下没回雀园，他打了个电话让文晏自己去鸦息树睡，自己回了梨花坳。
　　他把他一周岁时姥姥给他的礼物——一对银手镯，给找了出来，然后去神衣冢睡了一晚上，今天早上他在神衣冢捡了几个野鸡蛋，几个野鸟蛋，舅妈蒸馒头时，他让舅妈给钟春秋蒸几个加了野鸡蛋的。
　　早饭时，钟春秋除了一小碗粥，还吃了一整个馒头，两个鸟蛋，前几天，他最多吃半个馒头。
　　看着钟春秋吃完了午间加餐，黎下拎着他站起来，把人往胳肢窝下一夹，往萧知和沈厚仁义诊的地方走去。
　　没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神都凝固了。
　　杉下和楸下本来跑在他前面，看到他的神态，马上退回来，一左一右蹲坐在他身边，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萧知本来正在给一个特别瘦小的女孩子诊脉，他好像背后有眼睛一样，在黎下突然站住时，马上把女孩子交待给沈厚仁，自己迅速来到黎下跟前。
　　飞飞和康康不安地看着萧知，萧知用手势告诉他们：没事，待会儿你们不要表现出特别的情绪。
　　飞飞和康康互相看了看，走远了一些，卧在花丛里等待。
　　萧知抱过咿咿呀呀自得其乐的钟春秋，站在黎下身边，挡住客人们无意中看过来的视线。
　　大约三分钟后，黎下凝固状态解除，略带迷茫地看了萧知一下，拿出手机：“接通沈九州的电话。”
　　手机转到通话页面，显示正在拨号，很快，通了：“花迷？”
　　黎下：“是我队长，你还在首都吗？”
　　沈九州：“对，什么事？”
　　黎下说：“首都有哪个以别墅为主的小区中有比较大的人工湖吗？”
　　沈九州：“继续说。”
　　黎下：“人工湖北面是联排别墅，暖色调，前面种的植物是我比较不喜欢的，叶子比较大，像玉兰树的那种叶子；南面好像是湖心岛，岛上只有几栋独体别墅，北面靠湖的那栋是蓝色的顶瓦，女主人四十岁左右，个子很高，短发，下巴上有个痣；男主人身材一般，带近视镜，因为是侧面，我看不清他的脸；两个男孩，大的十二三岁，小的六七岁，因为被杀后都是脸朝下看不清面部特征。”
　　沈九州：“还有吗？”
　　黎下：“湖心岛七家全部被杀。凶手是五个，我只听清楚其中一个说的一句话，‘别磨蹭，多吸收几个，再跟丽景那次一样，咱们就保不住意识了。’”
　　沈九州：“还有吗？”
　　黎下：“不是我看到的，是我的感觉，这五个人，或者什么东西来自燕胡山，和昆仑山你交过手的那些东西很像，但这几个的力量弱很多很多，这只是和你昆仑山那个对手比，和正常人比，他们非常厉害。”
　　沈九州：“还有吗？”
　　黎下：“一条大路，跟燕西那种公路环境很像，但两侧绿化的更好，从小区大门口能看到后面的山，正对着大门的山最高，但也只是比旁边的高，整体而言，山高和风回岭差不多。
　　小区全部是冷色调独栋别墅，门口有一大片草坪，草坪后面是个很长的浅弧形影壁，影壁后面有十几个旗杆，中间一个是华厦国旗，其他的没看清楚。”
　　沈九州：“继续。”
　　黎下：“死了很多人，大部分是警卫人员，其他是别墅主人，别墅主人年龄普遍较大，凶手和上个别墅的凶手之间有关系，但不是同一个人。
　　还有，我看到了聂队和楚长官、胡长官、苏泠、熊镇、安佑，但他们是在查看尸体，所以，这个小区的凶杀是尚未发生吗？”
　　“假如是，你对发生时间有感觉吗？”
　　“很快，今天晚上？我说不准，感觉是今天晚上凌晨一点左右，需要我过去吗？”
　　沈九州：“不用，你已经退役了，这是我们的事。还有其他吗？”
　　“太遥远，我怕是做梦，误导你。”
　　“不会，你只管说。”
　　“哈城，靠国境线的一座山脉，下面有和昆仑山一样的存在，非常残暴，它的气息是黑灰色的，似乎正在酝酿一场杀戮。
　　对了，我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名字，瘟趾，没有任何前因后果，突然出现的，不知道和这座山脉下的东西有没有关系。”
　　“还有吗？”
　　“没有了。”
　　“好，去休息吧，乌家树上睡一觉，或者回梨花坳、神衣冢睡一觉。”
　　“行，长官再见。”
　　挂了电话，黎下看萧知：“你如果现在说我精神有问题，我不反驳。”
　　萧知把钟春秋塞还给他：“人生这么长，谁还能没几个稀奇古怪的梦，我以前跟你差不多，只不过你总觉得自己看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而我总觉得自己在隔空看某处正在发生的事。”
　　黎下一下兴奋起来：“你也有过这种事？”
　　萧知说：“对啊，我们比较幸运的是遇到了沈九州，他天生一神棍，不会把我们当神经病看待，每次跟他说，都能被肯定，我们就不会疑神疑鬼疑自己，把自己逼进牛角尖，慢慢的也就好了。”
　　黎下：“所以，你其实还是认为我这种状态不正常？”
　　萧知说：“不，正常，所有人都跟我们有类似的经历，只不过我们的感受更强烈一点而已。”
　　黎下点头：“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就是类似于第六感，人人其实都有，但每个人的敏感系数不一样。”
　　萧知：“对，就是这个意思。”
　　黎下很欣慰：“不管怎么说，你不把我当精神病就好。”
　　萧知弹了下杉下的脑袋，回去继续给人诊脉。
　　坐在位置上，他借着身位便利，先给葛辽发了条信息：【最快速度过来接你弟弟，老板该睡觉了。】
　　几分钟后，黎下正勾着钟春秋的小手，让他学着蹦，葛辽跑了过来。
　　到了跟前先鞠躬：“老、老板，我今天负责采摘给客人当小礼品的杏，我差不多已经采够了，想带着春秋玩一会儿。”
　　黎下正好有点乏，就放下钟春秋，一拍他的小屁股：“玩去吧。”
　　钟春秋乍着两支小胳膊，跌跌撞撞跑过去，撞在葛辽怀里。
　　葛辽眉开眼笑地拿出自制的背带，熟练地把钟春秋往胸前一挂，又给黎下鞠了个躬：“老板我走了。”
　　黎下没说话，杉下和楸下烦了，对着葛辽发出低沉的吼叫。
　　葛辽讪讪地笑着跑走了。
　　黎下招呼阿哩、飞飞和康康：“咱们回雀园？”
　　飞飞和康康看东北方向。
　　黎下一摆手：“去吧，陪陪贡宝，最近他最辛苦。”
　　阿哩也在他头顶“嘀哩”。
　　黎下说：“别总去客人多的地方看热闹，没事去给贡宝唱会儿歌，他最近总一个人，别给抑郁了。”
　　葛辽一个人带孩子肯定不行，尤其是他上早班的时候，钟春秋小，五六点睡得正好呢，硬给叫起来时间长了会影响他生长，所以，沈厚仁就得填补葛辽的空白。
　　这样一来，贡宝每天有差不多一半时间都得自己在偏远的山头忙活。
　　阿哩“嘀哩哩”发出一长串动听的啼鸣，追着飞飞和康康飞走了。
　　黎下和杉下、楸下一起往雀园走，他们没走大祭岭街上，而是走麦田那块。
　　赵师傅两兄弟天麻麻亮就来了，现在已经收割了六十多亩，齐修贤看到黎下，老远就伸出手比划着说：“大丰收，平均亩产650公斤。”
　　黎下吓一跳，他和黎渠、苏醒昨天下午是随便割了一小片，面积不详，所以虽然知道麦子颗粒饱满，应该是丰收了，但也没想到能这么好，别说大祭岭、鸡鸣岭这几个村，就算青河县北部土壤条件比较好的那些地方，小麦平均亩产也达不到350公斤。
　　两位赵师傅正好收完两拢想歇会儿，两个人抱着大水杯子过来，先恭喜黎下：“风庄主你发财了，我们家的麦子是我们村最好的，也就刚刚300公斤。”
　　齐修贤失笑：“你们俩又不是不知道黎下的名字，怎么也这么称呼他？风庄主，呵呵呵。”
　　齐修贤和风回农庄的员工们一致认为，风庄主应该是武侠世界里一个超级牛逼的门派的掌门人称谓。
　　赵家大哥不好意思地解释：“你们农庄官网上都没有黎老板的名字，我媳妇儿说，肯定是黎老板不想让外人知道，她说现在网上很多不善良的人，动辄诬陷人诅咒人，她怕我和我们老二说惯了黎老板的名字，在外人面前不小心说秃噜嘴，就让我们平时跟着网上喊风庄主。”
　　怀江点头：“两位师傅有心了，谢谢！”
　　赵师傅兄弟俩窘得脸都红了：“应该的，应该的。”
　　黎下更关心小麦产量问题，他问：“赵师傅，你们村其他家产量大概多少？”
　　赵家大哥说：“500斤不到吧，本来应该能好一点的，刚开春那会儿风调雨顺嘛，结果四月底突然来那么一场大暴雨，麦子大面积倒伏，一下产量就下去了。”
　　黎下点头叹息，自然条件对农业生产的影响非常大，即便现在人类认为科技已经相当昌明，面对很多自然现象依然束手无策。
　　赵家老二说：“我们村离你们这儿有点远，要是近，风庄主你能把我们的地都租了就好了，我们舍不得地荒了，不能出去打工，种地又真的不赚钱，唉。”
　　黎下说：“农庄东区我还顾不过来呢，暂时没办法租更多农田。”
　　赵家兄弟连连点头：“我们知道，我们也就是说说，真要租，我们村有好几个拎不清的，我们也怕他们刁难你。”
　　两个人这话说的真心实意，他们知道狐仙岭有好几个人试图取代他们揽下风回农庄农田的播种和收割，价格报的比他们还低，但都被拒绝了，两个人觉得黎下因为随便一句口头约定就坚持把活儿留给他们，是真正的好人。
　　怀江感觉到黎下似乎有疲态，主动接过话：“拎不清的人我们是肯定不沾的。”
　　然后拍拍黎下：“这里有我和修贤守着，你回去吧。”
　　黎下点头，带上狗儿子走人，一路上在心里算计今年的麦子如果供应农庄客人的话，能吃多长时间，但因为不确定因素太多，都躺在乌家树上了也没算清楚。
　　农田那边，黎下刚离开，怀江的电话就响了，是陈雅群想多买一些杏和草莓、樱桃。
　　她知道，这三种水果一旦进入成熟期，必须尽快采摘，否则，杏会自己脱落，草莓会很快腐烂，樱桃稍微好点，但也会很快失去最好的品相，也就是说，这三种水果都不容易保存。
　　并且她也知道，风回农庄根本不考虑像其他专业果农或水果贩子那样旺季储存，淡季时拿出来卖高价，风回农庄有源源不断的高品质水果，根本不需要那么做。
　　那么，怀江也许需要一个类似于中间商的人吃进去农庄富裕的水果，当然，陈雅群也很清楚，这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因为如果怀江松一下口，风回农庄的水果一个也不会剩，现有的客人就能把农庄给清空，根本不存在富裕这种事。
　　但，她总是要试试吧，她那些生意伙伴兼朋友快把她给叨叨疯了。
　　怀江没把话说死，答应考虑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可陈雅群的电话仿佛打开了一个魔咒，接下来怀江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全都是客人看到杏和樱桃已经成熟，通过总服务台转过来，要求开放游客自由采摘项目，并表示农庄如果不放心，怕他们损坏果树，他们愿意先交保证金；或者是快要离开的客人，要求能买一些草茶带走，这些人几乎是在哀求怀江，说哪怕价格再高点都行，只要农庄肯卖，价格不是问题。
　　齐修贤在旁边听着都替怀江累，并且他也感到疑惑，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有钱，几千块钱拇指大小一包草茶，居然还都主动要求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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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吓人
　　齐修贤晚上和陆而视频时,说起他的疑惑。
　　陆而大叫：“男神，你肤白貌美肩宽腿长天生丽质，不理解我们丑逼一族的痛苦啊,和英俊的五官细腻的肌肤健康的五脏六腑相比,钱算什么，何况，你们的定价确实够贵，可医院也没便宜多少啊,你们的药茶还立竿见影,没有任何副作用，过程还相当享受。”
　　齐修贤回想了一下,他和他们家的人从小到大好像都没吃过药,但他上大学后经常见寝室其他人吃药、抹药,好像确实跟喝农庄的草茶、吃农庄的食品差别很大。
　　陆而还在说：“不信你问问林天赐,你们如果再给他三个月的茶，他把《重回银河系》的片酬全给你们他都愿意。”
　　齐修贤笑：“那肯定不行，那种茶产量非常少,林天赐现在已经够天生丽质了,那些茶还是留给最需要的人吧。对了，你表哥现在怎么样？”
　　陆而兴奋：“非常好,新职位干的得心应手，用他自己的话说,除了偶尔听到我大姨和姨夫的消息时会难受那么一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好。”
　　齐修贤说：“那就行,情绪这种东西,内在因素比外在因素重要。”
　　陆而说：“嗯，我哥现在想通了,不再因为他爸妈烦恼，专心挣钱，说等攒够了钱就去你们附近哪个村里买栋房子，在那儿定居。
　　嘿，师兄，房子已经好了，我攒几天假过去，你能带我从农庄过一趟吗？”
　　齐修贤说：“至于那么可怜吗？你要是愿意，来的时候还住我家，你的房子出租吧，现在天天有人问我。”
　　陆而：“男神？那么好的地方，你真就这么给我了？”
　　他当初让齐修贤帮忙在大祭岭附近买院子是真心的，但他也真的不抱希望，没想到齐修贤真在鸡鸣岭给他买了个院子。他现在天天关注风回农庄的官网，也经常上那个论坛上风回农庄的专区逛，知道鸡鸣岭、狐仙岭、古盲岭现在房子都被买断了，在这几个村开农家旅馆，基本上等于捡钱，陆而已经把买房子的五十万打给了齐修贤，可他到现在都不觉得那房子应该是自己的。
　　齐修贤说：“你委托我买的，我不给你给谁？前天我跟你说的那个陈雅群陈大姐，她一个朋友想整租你的院子，一年租金六十万，你租不租？”
　　陆而说：“王景禹你还记得吧，他昨天给我打电话，也想租那个院子。”
　　齐修贤说：“那你问问他价格，如果价格一样，就租给你的朋友。”
　　陆而：“我现在就问他。”
　　三分钟后，陆而再次开视频：“男神，王景禹直接给我转了80万，说他这几天就过来，他通过了东区的15天预约。”
　　齐修贤：“……”真不知道是陆而运气好，还是那个王景禹运气好。
　　结束和陆而的通话，齐修贤随即打了陈雅群的电话，告诉他陆而的那个院子租给朋友了。
　　陈雅群有点郁闷，因为这么一来，她就得在自己的院子里给孙沛然留出一所房子，她实在不想看到那位孙太太。
　　不过，陈雅群的郁闷情绪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被风回农庄官网上的一条公告冲散了。
　　*
　　怀江是个相当有决断的人，收到众多客人的请求，他粗略思考了一下，认为自助采摘并不是完全不可行，就马上召集沈厚仁和贡宝计算了几种水果的产量，又让易眠和萧知按成熟期做了个推算，晚饭时，就通过总服务台向现有的客人发出了自助采摘公告，公告中有明确的标准，每位客人采摘的水果总量不得超过15斤。
　　这个公告同时也被挂上了官网，引发了前面几个月那些过往客人的巨大怨念，纷纷要求农庄削减当下这批客人的购买数量，多少给老顾客一点念想，快递费他们自己出，和水果钱一起打给农庄。
　　这个当然不可能，前期的客人以短期为主，三个多月下来，已经积累了好几万人，不说快递费，印有风回农庄logo的草编袋就赶不出来，装袋也需要大量的人手，农庄根本抽不出人。
　　陈雅群看到自助采摘公告，马上意识到，农庄的水果产量应该足以应付每天的游客，她有可能分到一杯羹。
　　她有足够的商业头脑，对商业谈判的各种弯弯绕绕也知之甚详，但她从来不在沈厚仁面前动用自己的商业技巧，在首都的沈氏种植园时是这样，现在到了风回农庄也一样。
　　原因很简单，谈判其实是双方讨价还价的过程，而沈氏种植园和风回农庄都是一面倒的卖方市场，买方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所以今天看到公告，陈雅群马上给沈厚仁打电话，再次开门见山地提出请求，然后，她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沈厚仁说：“我们农庄现在所有成熟的水果加起来，去除半个月内允许顾客购买的总量，大约还有5000公斤的富裕，但具体每种多少，目前还不确定，我们要先满足顾客的需求，剩下的才能给你。”
　　陈雅群说：“没问题，只要是你们农庄和大祭岭的，什么我都要。”
　　沈厚仁说：“那，明天晚上，你会收到第一批水果，大概300公斤吧。”
　　陈雅群拼命忍耐，才没有笑出声：“谢谢小沈，回头大姐请你吃……，你想吃什么？”
　　现在的情况，好像她无论请吃什么，都比不上沈厚仁日常三餐的价值。
　　沈厚仁说：“不用，大姐你们把鸡鸣岭的旅馆办的那么好，也算是帮了我们农庄，我们有能力的时候，给大姐点方便也是应该的。”
　　陈雅群心里暗暗称奇：沈厚仁这家伙居然也会说客套话了？他不从来都是多肉麻的奉承都照单全收，连象征性的谦虚都懒得说一句的吗？
　　但这种改变显然更令人愉快，陈雅群无需纠结原因，只需要享受这种改变带来的好心情就好。
　　当陈雅群在自己家兀自高兴时，风回农庄的客人高兴得炸了窝，黑灯瞎火地在园子里振臂欢呼。
　　万俟春风跺着脚和老爸老妈视频：“爸爸爸，妈妈妈，快看，这些杏，还有这些，你们也能吃到了，还有樱桃，草莓，我都能给你们带回去，15斤哎，哈哈哈，我们这届客人太幸福了，哇哈哈。”
　　万俟妈妈看着乐傻了的女儿担心：“快别蹦了，小心崴了脚。”
　　万俟爸爸担心的是另一件事：“15斤啊，你带的钱够吗？”
　　万俟春风：“够，再有15斤也够。”
　　她大学开始打工，毕业后进了世界著名大公司的亚洲总部，收入远超同龄人，风回农庄的高端产品确实贵，但她负担得起，也觉得值，不说那些卖相朴实但口感极佳回味起来更让人心神愉悦的食物，就这风景，多贵的价格都值。
　　莫尚华也在给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的是老妈：“不打针？也不用手术？每天就喝草茶就行？”
　　“嗯，萧医生是这么说的，还说如果我有疑虑，可以等我怀了孕再付款。”
　　莫妈妈还是有点担忧：“你没悄悄问问你那个学弟，以前有没有人喝他们草茶后见效吗？”
　　莫尚华说：“农庄开业一共才三个多月，就算有人喝了见效现在也不知道的。妈，我对这个茶非常有信心，我这个学弟，六年前坐在轮椅里，虚弱得像个长年卧床的老人，今天我见到他，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健康，他说他一个月前约到风回农庄的名额时，每天能坐着的时间最多五六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必须躺着，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也不敢相信。”
　　莫妈妈说：“那好，那是咱就试试。”
　　放下电话，莫尚华端起保温杯连喝了几口，然后就着若有似无的星光看杯子里那片漂浮的小叶子。
　　就一片，指甲盖大小，圆溜溜的小叶子。
　　萧医生一共给了她3片，每片叶子让她泡水喝三天，最后一天把叶子一起吃掉。等她该走那天，萧医生会再为她诊个脉，根据脉象决定再给她几片。
　　一片叶子三千元，知道她是文晏的学姐，是网友“婷婷袅袅三十余”，这三片叶子萧医生免费送给了她。
　　她二十五岁研究生毕业结婚，婚后和丈夫感情很好，*生活和谐美满，但却一直没怀孕。
　　她非常喜欢孩子，希望趁年轻时生两个，不但身体恢复得快，自己和丈夫精力也充沛，能用最健康快乐的方式养育孩子，但直到29岁，她都没有怀孕，去医院做检查，结果很明确，医生说她这种现象比较常见，服一段时间的药就可以了。
　　可她按医生的要求服药半年，没有任何效果，这两年又用了很多偏方，也没有用，丈夫和家里人都没有给她压力，但她自己非常难受，她想要自己的孩子。
　　现在，莫尚华看着那片浮浮沉沉的小叶子，心里问：你真的能治好我吗？
　　“啊，你们这群老顽固，视频都看到了居然还不信。”一个女孩子半嗔半笑的声音传来。
　　莫尚华回头看，是早上乘同一趟地铁的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还在和朋友聊：“我就知道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不带，一斤三千呢，我如果带去，你们这群馋鬼肯定连个杏核都不会给我剩。”
　　莫尚华笑笑，走到一棵樱桃树下，也发送了个视频邀请，她要和丈夫一起分享快乐时刻。
　　*
　　黎下早上醒来，太阳已经老高了，他一点不饿，想擦把脸就去麦田那边，可他洗脸的工夫，杉下和楸下就把早餐给取出来了。
　　闻到新麦馒头的香味，他的食欲也上来了，呼呼噜噜把一碗粥、两个馒头、两盘小菜一口气扫荡完，才抹嘴开路。
　　走到灵雀河边，他想起昨天的事，打开手机呼叫沈九州。
　　沈九州特别直接了当：“凌晨一点，聂队他们把凶手反杀了。”
　　黎下问：“苏泠是不是受伤了？”
　　沈九州说：“嗯，已经派人把他送回去了，他想去你那儿，我答应了，晚饭前后到。”
　　黎下说：“知道了。另一个还没出现？”
　　沈九州说：“没，不过你放心吧，那个小区我去过，人已经安排过去了。”
　　黎下说：“但我心里感觉不踏实，不是因为这个小区，是……说不清的感觉，就是不踏实，觉得可能有大事发生。”
　　沈九州问：“有大概的时间吗？”
　　“没有，或者说，比较遥远的时间，感觉不清晰。”
　　沈九州说：“遥远的事情就先不想了，眼前没事就好。农庄丰收，你先享受收钱的快乐吧。”
　　黎下：“成。你去见某个人的时候……注意收敛一些，那人在某些方面爱嫉妒。”
　　沈九州：“好，知道了。”
　　放下电话，沈九州看窗外，他最近会去见谁？花迷都看到了些什么？
　　黎下跳过灵雀河往东走，路上看到几个结伴摘杏的女孩子，站在树杈上，抱着树枝吓得一动不敢动，却笑得十分开心。
　　看到树下的小马车，黎下有点新奇，拿出手机打给怀江：“七郎的小马车送来了。”
　　怀江说：“对，一大早快递专车送来的，七郎那家伙够拼，一下送来七辆，我怀疑你回来后他是不是就没睡过觉。”
　　黎下说：“他是特别拼，那，车子好用吗？”
　　怀江：“好用，跑起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减震做得特别好，文晏和万圻去大门口接车，俩人坐着小马车回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干了什么事，要被驱逐出农庄了呢。”
　　黎下说：“那你再找点好东西给七郎寄去，算奖励。”
　　怀江说：“老板，但凡咱们农庄有的，能寄的，我都寄去了，他每天吃的都跟咱们一样，你说，我还能找出什么好东西？”
　　黎下想了想：“朱颜树西边那些草茶？”
　　怀江：“那是药，给成年女子用的，服之宜子。”
　　黎下挠了挠鼻子：“生孩子的？那算了。”
　　挂了电话，黎下脑子里浮现出萧知掐那几株小草叶片的画面，是昨天早上八点多发生的事。
　　可昨天他七点就带着钟春秋去舅舅舅妈那里和家里人一起吃早饭了，好像并没有看到过萧知掐那几株草。
　　算了，不想了，反正也想不清楚，黎下熟练地找出理由，把这事给丢一边了。
　　他穿过青大路，来到未开放的东区。
　　文晏和万壑正在采蘑菇，文晏肩头卧着只眯着眼睛打盹的黄鹂鸟。
　　看到黎下，文晏和万壑跑过来：“老板你来了？”
　　黎下说：“干你们的活吧，我随便走走。”
　　阿哩听见他说话，睁开一只眼睛看看，又闭上继续睡。
　　黎下把它抱过来：“这么累，是昨晚上去跟别的鸟造小黄鹂了吗？”
　　阿哩一下子炸毛，飞到空中对着黎下一阵“嘀哩嘀哩喳”。
　　文晏和万壑都笑起来，文晏说：“老板，你别逗它了，东区来了个客人，可能是歌手或戏曲演员，今天早上在竹林边上吊嗓子，难听得要死，可人家没违反《顾客守则》，我们也不能去制止，阿哩就过去站在那人旁边，一口气叫了十几分钟，把那人给气走了。”
　　黎下看看落在树枝上还气鼓鼓的阿哩，说：“它哪里是去帮你们赶人，它就是想跟人家比谁唱的好听。”
　　万壑说：“就算是我们也很感谢阿哩，要不，我们的耳朵不知道要被荼毒到什么时候。”
　　黎下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抛向阿哩：“赶跑客人有功，奖励你的。”
　　阿哩飞起来用嘴巴接着，原来是一个樱桃。
　　黎下说：“神衣冢的樱桃，他们都没有。”
　　阿哩欢快地叫了两声，落回树枝上去吃。
　　黎下继续往前走，又碰到万桐和万燚，两个人在掐野菜，万桐看上去干干净净，万燚跟刚从土堆里刨出来一样。
　　黎下不明白，看着万燚问：“掐个野菜尖，怎么还能掐出土地爷的效果？”
　　万桐说：“嗯，那个，他……”
　　黎下：“让他自己说。”
　　万燚看起来又怂又二：“你，你不开除我我才说，我没耽误干活，你不能开除我。”
　　黎下捋袖子：“你还敢跟我讲条件？”
　　万燚飞快地弃二留怂：“我和葛辽打架弄得。”
　　黎下把袖子抻平：“为什么？吓着钟春秋没有？”
　　万燚说：“没有，我看见苗亦龙抱着钟春秋才下的手。”
　　黎下上下打量万燚：“还是你先挑的头？”
　　万燚拧脖子：“哼。”
　　黎下：“为什么打他？”
　　万燚：“第一次看见他就想打了，一直忍着，今天看见他一下吃五个馒头，就不想忍了。”
　　黎下想想自己每次看见葛辽的心情，挺能理解万燚的，但做为老板，他不能纵容万燚无故挑衅其他员工，于是说：“输了赢了？”
　　万燚看脚尖：“哼。”
　　这是输了，黎下点点头：“下次打输，直接开除；还有，再敢当着钟春秋的面打，打输打赢都开除。”
　　说完，径自走人。
　　万燚追了几步想辩解，杉下回头扑到他跟前，弓着身体对着他“呜呜”低吼。
　　万燚挠头：“我是想跟老板解释，又不是想打老板。”
　　杉下吼得更瘆人了。
　　万燚举起双手：“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老板犟嘴了。”
　　杉下收回攻击的姿态，看万桐。
　　万桐马上拉住万燚：“以后我看着他，不准他冒犯老板。”
　　杉下斜睨了万燚一眼，转身去追黎下。
　　万燚拍了拍胸口：“怎么觉得好像梦里被杉下和楸下这样吼过？”
　　万桐给了他一巴掌：“二哥，别再胡说八道，干活。”
　　万燚提起篮子继续掐野菜，嘴里嘀嘀咕咕，坚持自己就是做过那样的梦。
　　黎下来到特别靠东的一个山头，贡宝正在给一片刚刚栽好的大树人工降雨，看到黎下，他收起雨水跑过来。
　　黎下抛给他一个东西。
　　贡宝扬手接着，是一小篮子樱桃，黑紫色，油润透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贡宝拿到后却微微变了脸色：“老板，这，这不是咱们农庄的樱桃吧？”
　　黎下点头：“嗯，神衣冢的，我小时候吃樱桃丢下的籽，现在长成跟那棵梨树差不多的樱桃树了。”他看看不远处一棵树枝几乎垂到地面的巨大的老梨树。
　　贡宝纠结：“这，这是你的食物，我们不能吃。”
　　黎下说：“那几只鸟崽子暂时不能吃，你可以。”
　　贡宝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看着樱桃为难。
　　黎下说：“就几个樱桃，沈长官知道，不会把你怎么着的。”
　　贡宝咽唾沫：“不是，是，是，是我喜欢吃农庄产的，这个，这个对我太甜了。”
　　黎下招手：“看把你难为的，算了，你不吃我吃。”
　　贡宝马上眉开眼笑地篮子双手送回。
　　黎下随手拈起一个扔进嘴里，然后随意地坐在脚下的草地上，看着远处已经郁郁葱葱的山头说：“我今儿起床前做了一个梦，挺吓人的。”
　　贡宝过来坐在他旁边：“什么梦？”
　　黎下说：“梦见你和一个人，或者说怪物打架，那个怪物会喷火，你被他一口火喷得变成烟雾蒸发了。”
　　“蒸、蒸、蒸发了？”贡宝好像受了惊吓，结巴起来。
　　“对，蒸发了。”黎下点头，认真地说，“而且，你其实并不是现在的样子，也有点像……怪物，张牙舞爪的，跟，跟龙卷风似的，比龙卷风还庞大狰狞。”
　　“龙，龙，龙卷风？我长得，长得，跟龙卷风一点都不一样啊，”贡宝迷惑，“老板你为什么觉得那个怪物龙卷风是我？”
　　黎下摊手：“梦嘛，哪儿有什么道理，我就是感觉是你，没为什么。”
　　贡宝眨巴着眼睛看黎下，无辜又可怜：“后来呢？”
　　黎下：“什么后来？”
　　贡宝：“我蒸发以后。”
　　黎下说：“没以后，因为天亮了，我醒了。”
　　说完，黎下脱下衬衫，只剩个短袖T恤，往后一倒，把衬衫盖在脸上：“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吧，我昨晚上一直做梦没睡好，你这里挺舒服的，我补个觉。”
　　贡宝艰难地站起来，看着黎下发了会儿呆，过去把他挂在树枝上的外套拿过来，盖在黎下的肚子上，然后继续去人工降雨。
　　可他这次降的很玄妙，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还经常对着一个地方降半天，水把下面的草地都冲坏了，他才慌慌张张地换地方。
　　所以午饭后沈厚仁一来，就和贡宝上演了一出全武行，贡宝恍恍惚惚，差点真的被沈厚仁的怒火给蒸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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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苏泠
　　芒种节活动在继续。
　　现在的女孩子果然厉害,经济实力一点不输于男人，农庄产原材料的食物每天都是预订通道一开，一两分钟就被抢完,而且女孩子比男人表现出了更感性大气的一面,男人们还有一部分人一边吃一边吐槽价格，女孩子完全没有这种事，她们享受昂贵的食物，并且毫不掩饰这些食物带给她们的美好感受。
　　而且同样在没有利益相关的情况下,女孩子之间比男性之间更容易建立起朋友关系,小群体的氛围更热闹欢乐，这让风回农庄近几天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更活跃了,到处都是女孩子们的欢笑声。
　　怀江看着屏幕上女孩子们自主拼桌,以茶代酒互相碰杯的场面,扭头对黎下说：“同样的饭菜,感觉女孩子们吃起来更香；同样的价格，东西卖给女孩子好像更有成就感。”
　　黎下说：“深有同感。”
　　女孩子们对自助采摘的兴致也高到让人农庄的几个大男人不能理解，她们绝大多数都不会爬树,借助梯子上了树之后还经常吓得动都不敢动,但农庄派人过去帮她们采摘，她们还不肯用,坚持自己来，而且战战兢兢采摘的过程似乎让她们更加快乐,她们抱着树枝哆哆嗦嗦地摘下一个杏，就能来一串开心的大笑,摘到底笑到底。
　　女孩子还特别心软,因为是自己采摘的，她们甚至连果子的颜值都不怎么在乎了,就算小一点，熟的没那么透，一旦被摘下，她们也舍不得放进农庄的回收车，说是不想让小果子感觉被抛弃了。
　　这让通过视频看采摘的贡宝和沈厚仁非常内疚，如果他们能让所有果子都一般大一般漂亮，客人就不用纠结将就了。
　　第三天下午，首批预约期为3天的女孩子要离开了，一百多人，除了她们自己采摘的水果，每个人还得到一束风回农庄的鲜花。
　　负责发放鲜花的贡宝和万圻告诉她们：“三天换一次清水即可，不要添加任何东西，目前这种状态，花可以保持一个月左右，然后，会变成干花。
　　变成干花后视觉上没有改变，只是触感不一样了。”
　　一个三十来岁，身材苗条五官漂亮的客人说：“我是开花店的，能购买你们的鲜花保鲜技术吗？”
　　贡宝摇头：“祖传秘方，恕不外卖。”
　　女子遗憾，开玩笑说：“那你们开展个鲜花外卖业务呗，我每天把你们的花包圆儿。”
　　一群女孩子在旁边抗议：“怎么可能一个人包圆儿，如果开展这个业务，我肯定预订十年的。”
　　“我预订终身，而且不用农庄邮寄，我每天自己来农庄拿。”
　　“这个业务可以有，我也预订终身。”
　　别的女孩子在开玩笑逗趣时，一个身材矮小、皮肤粗糙黑黄、头发稀疏枯燥的女孩子一直在哭，她不想走。
　　万圻把花拿给她，安慰道：“别难过了，萧医生不是答应，后续会继续指导你用药，我们的草药成熟后也会再给你邮寄了吗？”
　　女孩子接过花，摇摇头，还是哭。
　　万圻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安慰她，来过风回农庄的所有游客都不愿意离开，但这里只是为客人提供短期放松的地方，担负不起所有人的一生。
　　女孩子旁边一个大姐拍拍她“你见识到了更好的地方更好的生活氛围，以后就有了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方向和动力，应该高兴才对啊。”
　　女孩子点点头，强挤出一点笑容和大姐一起跟贡宝、万圻挥挥手，上了离开的马车。
　　万圻小声对贡宝说：“看她那么难过，我也有点难受，如果让我现在离开农庄，我肯定比她哭得还凶。”
　　话音落，她耳边响起怀江的声音：“她因为丑，在自己原来的环境中经常被歧视嘲弄，在农庄期间，身边的人对她都很友善，所以她舍不得这里，并不全是因为我们农庄。”
　　万圻明白了：“嗯，芒种节来的这些姐姐们确实都很好，大度宽容，待人和善，我也舍不得她们走。”
　　莫尚华和万俟春风都是10天预约期，不过她们也都来了农庄大门口，为这三天里结交的朋友送行，两个人一起坐上马车，把人送到农庄东入口。
　　她们俩送人的同时也要接人，莫尚华的丈夫和万俟春风的父母都没能通过农庄的预约，但她们两个通过文晏租到了葛辽在古盲岭的一所房子，她们让家里人晚上住在古盲岭，白天到农庄入口附近玩。
　　虽然自由停车场没了，风回农庄入口本身也是一处相当漂亮的风景，而且，两个人觉得，入口处的空气虽然比不得正式的游园区，却远远好于其他地方，如果能长时间呆在其中，对身体也会有很多好处。
　　陈雅群也离开鸡鸣岭回了首都，她带回了230公斤杏、40公斤樱桃和10公斤甜瓜，但她这次没有把水果马上分掉。
　　她只是打了几个电话，通知几个最好的朋友和最重要的生意伙伴自己回来了。
　　这些人看到陈雅群本人，那些水果的价值立马翻了很多倍，金钱只是这个价值中很不重要的一个指标。
　　陈雅群吃了沈氏种植园三年的水果，逐渐脱离了枯瘦如柴的状态，皮肤和身体内在的状况都好了起来。
　　现在，陈雅群再次发生了变化，仔细看，五官还是那样，但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由内而外全方位的改变，健康与活力自然而然地呈现出来，和用化妆品打造出的白皙细腻漂亮根本不是一回事。
　　陈雅群穿着短袖连衣裙，她抚摸了一下露在外面的脖颈和手臂，对几个好朋友说：“我什么都没抹，每天清水洗脸，但这还不是最厉害的，我现在可以快速连续跳绳五分钟，感觉非常好，生育造成的后遗症完全没有了。”
　　对于四十多岁，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女性，快速连续跳绳的话别说五分钟，两分钟都没几个能坚持下来。
　　至于陈雅群说的那些毛病，只有女人知道，说起来都不算病的小毛病，日常困扰你，能一直到老，到死。
　　“不过，”陈雅群放下手，从盘子里拿起一个樱桃，“我也跟你们说清楚啊，水果只是我改善的因素之一，最主要的是我在风回农庄住了半个月，那里的空气应该是最重要的因素，然后是食物和水。
　　我在风回农庄期间，一直尽可能吃风回农庄原材料的食物，真订不到，我才吃大祭岭的，水的话，我一口外面的水和饮料都没喝过，当时风回农庄的草茶还没有供应，我就喝他们的白水。”
　　她最好的闺蜜孙沛砚过来，羡慕地看着陈雅群细腻饱满的颈部，又摸了摸自己因为常年节食已经松弛的下颌说：“雅群，你在那里两个多月了，以你的地位和能力，连几个名额都弄不到吗？”
　　陈雅群摇头：“想都不用想。你没看风回农庄的官网吗？人家压根儿拒绝集体预约，这说明什么？”
　　孙沛砚泄气地说：“人家根本不愁没游客。”
　　陈雅群说：“对，我和你哥我们能通过预约，是因为沈厚仁的缘故赶了个巧，如果风回农庄把赚钱放在第一位的话，咱们可以把农庄包圆儿，不过话说回来，真要能包圆儿，还真未必轮的上咱们，华厦国有钱人多了，愿意一年出三两个亿包下风回农庄的，我随便就能说出好几个。”
　　孙沛砚说：“我也能，我哥就是一个。”
　　陈雅群笑，朋友们知道这个道理就好。
　　最后，闺蜜们拿走了她约五分之一的水果，剩下的，是生意伙伴的。
　　生意伙伴不用掏钱，他们要付出的，肯定比几万块钱多多了，没办法，谁让越有钱就越惜命呢。
　　他们也不能怪陈雅群狮子大开口，换了他们手里握着那么好的东西，只会比陈雅群要的更多。
　　*
　　苏泠被送回来了，如果他不是一直躺着，并且一句话不说，估计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黎下想叫上萧知和沈厚仁，把苏泠带回梨花坳，这两个人和怀江、贡宝、易眠同时反对。
　　黎下干脆不和他们商量了，他去牵了银耳和小黑，套了辆两轮小马车，要自己把苏泠拉回去，员工们被迫妥协，萧知和沈厚仁帮黎下把人弄回了梨花坳。
　　把人在炕上安顿好后，萧知和沈厚仁试图喂苏泠喝一些草叶泡过的水，但喂不进去，苏泠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生理反应能力，已经算是植物人了。
　　萧知和沈厚仁同时给他做了全身检查，得出相同的结论，他很快就会变成原来钟春秋的样子。
　　黎下让萧知和沈厚仁连夜去神衣冢采集草药，萧知拒绝离开，让沈厚仁一个人去。
　　沈厚仁离开后，萧知对黎下说：“你有特殊的能力，但如果你过度使用，你也会变成他这样，到时候，没人能救你。”
　　黎下说：“你终于承认我是特殊的了。”
　　萧知说：“每个人都是特殊的，只是你的能力方向实用且少见。”
　　黎下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吗？”
　　萧知说：“我连自己的能力都没搞清楚呢。”
　　沈厚仁忙活了大半夜，带回来半麻袋草药，萧知和他一起把草药简单磨碎，泡了大半个浴缸的水，把苏泠放了进去。
　　三天过去，苏泠没有出现肌肉萎缩和变色，但也没有什么好转，黎下这三天一直守在苏泠旁边。
　　萧知也寸步不离，不过，他主要是在监视黎下。
　　沈厚仁回农庄去了，那边活太多，离开他这个主力棒劳力很多事情玩不转。
　　贡宝心心念念想在重阳节时至少开放一半东区，即便有点特殊的能力，想把五十平方公里贫瘠的丘陵山地改造成森林，还是符合人类审美和生活习惯的花园式森林，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沈厚仁已经跟贡宝吹过牛了，说他负责的部分绝对没问题，怀江也同意了两个人的计划，易眠已经在按照这个计划做监控和其他系统的设计，他们不可能因为苏泠，放慢农庄的发展速度。
　　第五天晚上，黎下正在看萧知给苏泠配药，人又进入了凝固状态，结束后，他先给七郎发了条信息：五个，千万小心。
　　又对萧知说：“给七郎配药，他可能会比上次伤的还严重。”
　　萧知看了看依然毫无反应的苏泠说：“要不，让沈厚仁过来，我去格尔木一趟吧。”
　　黎下说：“不用，配药给他就好”
　　萧知只好出去采药。
　　黎下又发了一条信息，九舟非船：【不要展示或炫耀能力，越低调越好，包括对你手下的评论，只是比一般人某方面厉害一点，他们的战绩主要得益于艰苦卓绝的训练和勇敢精神，而不是超能力。】
　　等了好几分钟，都没有等到沈九州的回复，黎下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里面的担忧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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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首都一日行
　　三天后,格尔木。
　　风在呼号，砂砾在飞舞，天地间一片混沌,戈壁滩上五只庞大的怪鸟和一个年轻人之间血肉横飞的厮杀在这苍茫的天地间与一片随风飘荡的沙粒一样微不足道,但置身于杀戮场上的人却不甘如此，他不想成为戈壁滩上的伶仃枯骨，不想像沙粒一样无声无息地来又无声无息地离开这个世界，所以,哪怕他浑身上下白骨粼粼,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视力和一只勉强能握住长刀的右手，他依然没有放弃。
　　七郎躺在被黑血浸染的乱石堆里,透过血色和沙尘,盯着悬停在上方的黑色怪物。
　　他的左眼已经成了个黑洞,右眼血肉模糊,他看不清怪物的准确距离，只能感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黑色的怪物不停地发出刺耳的尖叫，急切地想要扑下来将他撕碎吞噬,却又忌惮他手里的长刀。
　　不知僵持了多久,怪物终于按捺不住，一声刺破耳膜的嚎叫后跟着俯冲下来,速度快如闪电，在距离地面十几米初,和跃起的七郎撞在一起……
　　一条血线喷出，黑色的羽毛随着狂风飞起一大片,几团物体向几个不同的方向跌落。
　　依然握着刀的七郎落在一堆柔软的羽毛上,这是之前被他杀死的怪鸟之一，他艰难地转动头部,想看看自己的左臂，只模模糊糊看到参差不齐的胸骨和跳动的心脏——整个左肩都被撕扯掉了——他露出了欣慰的笑。
　　他还活着。
　　身下的黑色怪鸟颜色越来越淡，几分钟后消失，七郎拄着黑色的长刀爬起来，走向刚刚被他斩杀的怪物躯体，蹲下，只剩下骨头的膝盖砸在上面，几分钟后，怪鸟的身体消失。
　　上一次厮杀，他学会了吸收这些怪物的力量，但他做不到像黎下那样远远地隔空吸收，必须有身体接触才可以。
　　而且，他吸收后虽然身体恢复加快，力量增强，但他也会感到不舒服，暴躁、烦闷、想要破坏看到的一切，甚至想吞噬人类。
　　他通过信息询问萧知。
　　萧知告诉他，那是因为他吸收的那些怪物的某些能量和他自身的能量冲突，而意识也是一种能量，他吸收的怪物的意识和自身意识相抵触，引发暴躁烦闷，破坏和吞噬的欲望则属于那些怪物的意识，在他没有完全消化这些意识能量前，这种情绪毁一直影响他。
　　萧知说，他应该学着分辨对自身有益的能量，有选择地吸收，这个过程不太容易，需要极大的耐心。
　　他问萧知：【我哥一次吸收几十只怪物，既看不出力量增强，也看不出意识被影响，为什么？】
　　萧知回答：【那几十只怪物的能量之于你哥，就像一瓢水之于海洋，所以你看不出你哥的变化。至于意识影响，你哥生而明辨，邪恶的东西他自动屏蔽了。】
　　七郎发愁：【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分辨能量的好坏。】
　　萧医生：【老板能把你当弟弟，就是因为你们有很多相似之处，明辨也是你的能力之一，只是没有你哥的那么厉害而已，多实践，熟能生巧】
　　所以，在吸收了三只怪物的身体，觉得自己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后，七郎忍着想要一秒钟回到店里的冲动，耐心地分辨剩下的两只怪物。
　　黎明时分，他完成了最后一只鸟头的吸收，看着丑陋的鸟头颜色渐渐变淡，最后，像水一样没入地面。
　　长刀上的血迹消失，变回不足一尺的短刀，七郎在狂风中发出一声嘶哑的鸣叫，残破的人类身体变换成一只有着耀眼的金色羽毛的鸟，飞了起来。
　　因为左翅残缺，风又大，体型如苍鹰大小的鸟飞得十分艰难，摇摇晃晃，时高时低，好些随时都会跌落下来，但七郎坚持到了最后，还比人类跑步快很多。
　　天亮前，金色的鸟终于回到了万里行租车行，在后院停车场跌落下来时，七郎一眼看到了放在店铺后门的几个箱子，其中一个比对开门冰箱还大。
　　把自己泡进药水里这件事花费了七郎全部的力气，后面，他连拆开食盒都做不到，就陷入了沉眠。
　　黎下凌晨三点从梦中惊醒，便再也睡不着，他心里莫名地烦躁不安，围着神衣冢跑了十公里都无法缓解，早饭也没有吃，只喝了几口萧知端给他的水果汁，西瓜+杏+樱桃打出的原汁。
　　一直到中午八点多，他的情绪才平复了下来。
　　萧知又为他端来一杯果汁，说：“睡会儿吧，七郎已经挺过来了，沈九州那边也没问题。”
　　黎下一口气把果汁喝完，说：“看下苏泠，他没事的话我去大梨树睡。”
　　萧知陪着他一起来到苏泠睡的窑洞。
　　苏泠睡得很熟，也很安详，黎下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站起来：“我去睡了，你守着他，雀园的药只要对他有好处，别心疼尽管用。”
　　萧知说：“知道。”
　　黎下轻轻一声唿哨，杉下和黎下率先跑了出去。
　　黎下一跑下山坡，就拿出手机发信息。
　　杉下和楸下互相看了看，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黎下来到大梨树后，没有睡，而是摘了一大包樱桃和杏，还有很多杉下和楸下叫不出名字的浆果，末了叫过两只狗子，搂着脖子先蹭了蹭才说：“我要出去一趟，最多两天就回来，你们俩在这里自己玩，我回来之前先别去农庄，好吧？”
　　杉下：“哼哼唧。”
　　楸下：“呜呜汪。”
　　黎下说：“开车得一整天，我坐高铁，六七个小时就到了，宝贝乖，等我哦。”
　　说完，他背起草编篓，连跑带跳地下了神衣冢。
　　半个小时后，黎下出现在农庄东入口外路南的山坡。
　　看着下面公路上站在黑色suv旁边，明显是在等人的齐修贤，黎下无奈地叹了口气，跑下山坡。
　　齐修贤拉开车门：“几点的票？”
　　黎下挠了下耳朵：“十一点四十，谁告诉你的？”
　　齐修贤坐上驾驶位：“问这个干嘛？当老板的说话不算数，偷跑被抓包还想打击报复员工啊？”
　　黎下拿出一小袋子樱桃说：“我只是想知道以后需要防备谁。”
　　齐修贤启动了车子，接过黎下递过去的樱桃：“你是说，你以后还想经常这么干？”
　　黎下往自己嘴里扔了个深紫色的小果子说：“还是不是朋友了？故意曲解我的话。”
　　齐修贤笑：“我曲解？你自己品品是不是这个意思。”
　　黎下说：“我总不能因为开个农庄就不出门吧。”
　　齐修贤说：“我没开农庄也经常一年半载不出门。”
　　“一点都不向着我，这个朋友不能要啦。”黎下作势去掐齐修贤的脖子。
　　齐修贤大笑，车子在两个好朋友的笑闹声中一路开到九商高铁站。
　　八个小时后，黎下站在首都一个别墅区的湖心岛中央，面色凝重。
　　聂风问：“有什么问题吗？”
　　黎下停顿了片刻才说：“没有，不过，我感觉到这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想在这里过个夜，明天早上再离开，可以吗？”
　　聂风和傅祖与交换了一个眼神，傅祖与说：“那我留下来陪着你吧，让聂队回去。”
　　黎下摇头：“不用，我想一个人。”
　　他笑着看两位前辈：“长官，你们不会是不放心，怕我挨打吧？”
　　“切，你个臭小子。”聂风和傅祖与哭笑不得地嗤笑，“其实是你嫌弃我们，怕我们留下拖累你吧？”
　　黎下说：“真不是，你们知道的，我就是性子独，喜欢一个人呆着。”
　　聂风扬手抛过来一个东西，黎下接到手里一看，眉开眼笑：“谢谢长官！”
　　聂风说：“能自己应付就不要拿出来用。”
　　黎下随意地敬了个礼：“是，长官。”
　　傅祖与伸手想呼噜黎下的脑袋，被黎下轻巧地躲过，两位长官招招手走人。
　　黎下看他们走远了，收起“特勤证”就地坐好，闭上眼睛，嘴唇微启，吹起无声的口哨。
　　他虚握的左手里，隐隐有一点流光溢出恢弘的色彩。
　　夕阳隐去最后一点光芒，夜幕降临在空无一人的别墅小区。
　　黎下停止口哨，凝神感知了片刻，睁开眼，露出手心的小罐子，摩挲了几下，把盖子掀开一条缝，对着里面轻轻说：“别起小心思，动他一丝一毫，你就等着灰飞烟灭吧。”
　　小罐子里隐隐有声嘶力竭的呐喊，黎下干脆地把盖子扣严，把声音隔绝在里面。
　　他站起身，把小罐子塞进背包，随意地跑了几步，一跃跳过几十米宽的人工河，向别墅后面跑去。
　　别墅后是条宽阔漂亮的林荫道，黎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去，对开车师傅说：“肃戎县噶奴蓝镇。”
　　师傅说：“哟，这大黑的夜，去那地儿咱可得加钱。”
　　黎下说：“只要不离谱，加。”
　　师傅说：“白天跑那儿，单程500，来回的话850，现在，单程您至少得给我1200。”
　　黎下说：“1000，您要是愿意等到明儿早上再把我送回来，来回1500。”
　　车里的灯亮了，师傅打开联络器给公司报备，这是出租车公司为保护司机的安全做出的强制性规定，晚上出市区，必须留下客人的动态图像。
　　师傅说：“小伙子，麻烦配合一下。”
　　“嗨，您好。”黎下对着摄像头放出一个纯良的微笑，同时拿出身份证在验证器上刷了一下。
　　验证器“嘀”的一声脆响，闪了几下绿光。
　　师傅关闭车内灯启动车子：“走了。”
　　首都周边的公路修得极好，但到噶奴蓝镇依然用了三个多小时。
　　师傅不想等，黎下给他转了1100元钱，出租车调头离开。
　　长长的两条大街，房屋和街道看上去古朴而坚固，证明噶奴蓝镇曾经繁华富裕过，但黑夜都遮掩不住的萧条感，证明现在的噶奴蓝镇已经没落了。
　　黎下穿过半个镇子，从中间的一条胡同来到了后山，他看着夜色中的群山，蹲下紧了紧鞋带，站起来，几个跳跃就上了最近的一座山头，然后，他拿出绳索飞爪，在山间穿梭跳跃。
　　半个小时后，他在一个被群山环绕的湖泊边停下，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轻轻地吹起了口哨。
　　无数黑色的影子从各个山峰无声地冒出来，藏在自认为安全的石缝里和灌木丛后，静静地观察，大约十分钟后，才慢慢向湖泊靠拢。
　　宁静悠扬的口哨若隐若现，影子们聚拢的速度越来越快，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突然从湖泊中跃出的影子打破了寂静，紧跟着，成千上万个影子发出兴奋的尖叫，同时向黎下扑去。
　　黎下腾空而起，顺手拍开第一个扑到他跟前的影子，身体往东飘去，他落在从东面跑过来的影子中间，踩着影子的头顶逆流而行，不时从中间抓出一个，那个影子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几十个影子在黎下手里尖叫着消散，影子们意识到它们判断失误，这个散发着诱人味道的家伙不是他们可以觊觎的，马上开始四散逃离。
　　黎下的速度骤然加快，瞬间便捏散了十几个影子，一些影子开始变换形态，变成鸟或者四蹄野兽逃离。
　　黎下从半山腰跃起，徒手抓住一个变换成巨型鸟的影子，对着狼狈逃离的影子们说：“再敢动我的朋友，它就是你们的明天。”
　　话音落，他手上的巨型鸟消失。
　　黎下无声杀戮时，那些影子都在拼命逃跑，当黎下发出声音，那些影子一下子全都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他，俯首而立。
　　黎下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本来想转身就走，但他感受到这些影子身上流露出的熟悉的气息，就又说了一句：“这是个新的世界，你们要尝试用符合这个世界规则的方式生存，而不是躲在阴暗的地底，靠偷偷摸摸地吞噬同类或人类生存。”
　　说完，他扒拉开一个因为太过恐惧慌不择路撞到他脚边的影子，转身下山。
　　他本来想找一下，看看镇子上有没有汽车租赁行，结果走到镇子唯一的一家旅馆时，看到载他来的那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黎下过去拍拍车窗，师傅露出睡意惺忪的脸：“现在就走？”
　　黎下拉开门上车。
　　师傅启动车子，自说自话地解释：“不敢疲劳驾驶，你多给了100块，也觉得走了不大厚道，就决定等等你。”
　　黎下递给他一个小草编袋：“谢谢您！吃几个水果解解乏吧。”
　　里面有杏有樱桃，不过不是神衣冢出产，而是农庄的，萧知让沈厚仁拿到梨花坳给苏泠打果汁用的，他出来时顺了一点，路上打点用。
　　师傅拎起一串三个樱桃，没吃就惊叹：“这樱桃怎么长这么好？真跟黑玛瑙似的，我都舍不得吃了。”
　　说着，还是没忍住，放进了嘴里，然后是更大声的惊叹：“喔，这樱桃咋这么好吃呢？”
　　黎下说：“自己家种的，可能因为没用化肥和农药，还杂交改良过好几茬吧。”
　　师傅把小草袋放在操作台上：“太好吃了，我不能一个人吃完，回去和我媳妇儿我爸妈一块吃，要不，我跟他们说有这么好吃的樱桃他们肯定不信。”
　　黎下笑着点头：“嗯，吃我们家水果的人都这么说。”
　　回到别墅区后的那条林荫道，正好天亮，黎下趁人不注意翻进小区，他想在聂风和傅祖与来之前赶回，这个时间正好。
　　可他一过联排别墅，就看到了坐在湖心岛中央草坪上的人。
　　黎下想转身退回去，再从大门进来，还没转身，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沈九州。
　　而对面，沈九州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黎下只好摁掉电话跑了过去。
　　沈九州把一个食盒放在他面前：“干嘛去了？别跟我说去找厕所，我不信。”
　　黎下把一小袋樱桃放在沈九州面前：“去那边的二十四小时快餐店，我喜欢吃他们家的汉堡。”
　　沈九州点点头：“这个谎撒得不错，有理有据。”
　　黎下打开食盒，里面是……一摞汉堡。
　　黎下拿起一个汉堡，吃得面不改色：“你这边的事情结束，让大熊和安佑去我那儿玩几天，我都好几年没见他们了。”
　　沈九州说：“他们俩也整天惦记你，要不，今天就让他们跟你回去吧，他们最近频繁出任务，跟你去休个假算是奖励。”
　　黎下说：“我今天不走，好不容易来首都一趟，我还没玩够呢。”
　　沈九州说：“到处都是破楼房，有什么好玩的，我们都巴着赶紧退休了去你那儿打工呢。”
　　黎下：“这儿很多好吃的农庄都没有。”
　　沈九州说：“那你今天好好吃一天，晚上走。”
　　黎下小鸡啄米点头：“好，我一个人，想吃什么吃什么，你别让人跟着我。”
　　沈九州：“不跟。”
　　黎下看看沈九州：“你见过那人了，感觉如何？”
　　沈九州说：“还不错，除了你说的那条，其他都还成。”
　　黎下点点头，没说话。
　　沈九州大部分事情上都比他成熟，除了极个别的事，他根本无需为沈九州担心。
　　吃完沈九州送的爱心汉堡，两个人一起离开，走到小区门口，黎下说：“人可以回来了。”
　　沈九州松了口气：上千人的小区，户主还基本都是名人，再不让回，消息就瞒不住了。
　　他指着停在路边的一辆车说：“今天你就用它，晚上直接去高铁站，车子随便扔哪儿都行。”
　　于是，黎下就开着那辆没有任何特色的汽车，在首都晃悠了一天。
　　晚上九点，黎下和熊镇、安佑一起踏上高铁时，七郎在大浴盆中睁开眼，看着新长出的左臂，他咧开嘴笑了。
　　然后，他被一阵“咕噜噜”的轰鸣声吓了一跳，等意识到是自己的肚子在叫，他打开食盒，端出热气腾腾的砂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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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叫魂
　　接站的还是齐修贤,黎下和熊镇、安佑被他直接送到风回桥上，熊镇和安佑被闻讯赶来的楚天然带到农庄西园，黎下直接回了梨花坳。
　　苏泠还在炕上沉睡,看起来和黎下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但黎下能感觉到身体的生机又增强了一点。
　　他对萧知说：“帮我把他送到神衣冢，我要给他做个治疗。”
　　萧知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抬手连被子带苏泠一起拎起来,走到门口,扬手扔了出去：“走。”
　　没有苏泠在空中的运动轨迹，人在从萧知的手里脱离那一刻就消失了。
　　黎下对着萧知伸出拇指：“牛。”
　　萧知说：“后面十天都不要给我派活,攒了三十年的内力被这一下掏空了。”
　　黎下拿出小罐子：“怎么办？我现在就想给你派活,苏泠的治疗中间不能被打断,想请你和杉下、楸下一起给我护个法。”
　　萧知无奈：“那走吧,治完了一起给假。”
　　两个人一起来到老梨树，杉下和楸下正在对着苏泠好奇，看到黎下和萧知,跳下树对着黎下“呜呜汪”。
　　黎下说：“这里空气好,有助于他快速恢复，帮个忙宝贝,别让人打扰我，我得给他助把力,让他快点醒过来。”
　　杉下和楸下疑惑地看萧知。
　　萧知摸摸两只狗子的脑袋：“你们俩守在树下，我坐树上,别让任何人打扰他们。”
　　杉下和楸下肉眼可见的在担心,但它们没再表示什么，分开卧在老梨树下,宛若雕塑。
　　萧知跳上老梨树最高的那根树枝坐下，拿出一本书，显然是做了长期打算。
　　黎下在苏泠身边坐下，拿出小罐子看了半天，才打开盖子，露出一条缝，然后握在手心。
　　他拍拍苏泠的肩膀：“我只能算个药引子，行不行，主要靠你，加油教官。”
　　说完，他调整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吹起了口哨。
　　是萧知、杉下和黎下从来没听过的曲子，像林间小溪，不急不缓，宁静安然。
　　曲子反反复复若干遍，始终保持着第一遍时的流畅纯净，黎下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除了这首曲子，再无其他。
　　萧知却在他吹到第七遍时从书上移开视线，右手指尖轻轻弹了一下。
　　树下，一直眯着眼睛警戒的杉下和黎下眼睛慢慢阖上，呼吸逐渐变得悠长。
　　不知道多少遍时，口哨突然发生变化，旋律急促而亢高亢，萧知诧异，正想起身过去，推到最高处的曲子戛然而止，片刻的万籁俱寂后，一声温婉清丽的鸟鸣传入他耳中，跟着，是一声流水般温柔恬静的尾音“倏～～～～～～～～～……”
　　不知过了多久，萧知的灵魂从旖旎的星辰深处逐渐聚拢归位，再看黎下，已经睡着了。
　　萧知放下书，右手放在心脏的位置，看着远方，深深地呼吸。
　　*
　　芒种节特别活动的最后一天，农庄第一批西瓜成熟了，不过量比较小，不够客人们一人一个，所以怀江决定先不卖，当农庄自己的员工福利，再给大祭岭一家分一个。
　　听到大祭岭的大喇叭公告的客人们羡慕嫉妒完，急了，找不到风庄主和怀总管，他们就在官网留言薄上狂轰滥炸，一条一条全都是“西瓜西瓜，我们要吃西瓜”。
　　官网论坛也迅速被“呼叫风庄主、怀总管，快来卖西瓜挣钱啦”之类的帖子刷屏。
　　还有些人干脆找上了负责园区清洁和顾客储物处的仲宜和梅织夫妇，当面要求买西瓜。
　　青鸟书屋的几个客人更神，看到齐勤从自动售卖机里取出西瓜，几个人迅速跑到他跟前，手疾眼快地扫码付款，然后就嬉皮笑脸或可怜巴巴地看着齐勤，意思很明显：我们不说话，我们就看看，如果你好意思，你就吃。
　　如果客人一本正经地要求农庄必须卖瓜，甚至再说点“不卖就是***”之类道德绑架的语言，怀江倒无所谓了，他们一个不收门票也不设置最低消费的农庄，就算不提供饮食都没人能说什么，何况是卖水果，就算有人把这事发到网上，网民也不会赞同客人的要求。
　　但是，客人们用温和柔软甚至撒娇的态度请求就不一样了，尤其撒娇的还是芒种节特别活动的女孩子们，怀江有点不忍心拒绝。
　　还有一点，他的部下一个比一个心软善良，看到客人们眼巴巴的样子，自己的瓜都吃不下去了。
　　齐勤就打电话说：“总管，我把我的瓜分给客人吃，违反农庄的纪律吗？”
　　仲宜、梅织则说：“要不，我们俩把我们这几天的份额提前领了，请这些姑娘吃一顿吧。”
　　黎下带着两只儿子，和萧知、苏泠一起出现在虫鸣院时，怀江就正在为卖不卖西瓜纠结，不卖，看着屏幕上女孩子们期待的眼神，说不出口；卖，把农庄员工自己的份额贡献出去，也只有七八十个瓜，远不够一人一个。
　　黎下自己巨爱吃西瓜，听到是这事，马上拍板：“不卖，不是八十个瓜吗？请姑娘们吃了吧，四百二十个人，平均五六个人一个瓜，正常女孩子的饭量差不多够解个馋了。”
　　易眠马上用她的“小天网”系统把这个消息送到了每位客人耳边，然后等着听女孩子们的欢呼声，结果，欢呼声没有，回复是一水儿的反对：
　　【风庄主，你们是种瓜是有成本的，我们白吃不合适】
　　【怀总管，500一斤已经很便宜的，你们再不要钱，我们怎么好意思吃】
　　【风庄主，能吃到瓜就很开心了，钱还是要给的】
　　……
　　黎下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摇头笑：“女孩子可真有意思。”
　　易眠问：“老板，瓜到底怎么说？”
　　黎下说：“不是说过了，咱们请客。”
　　于是，这天中午，枣园客栈的小院里，青鸟书屋，还有山坡草地上，都有三五成群的女孩子在围成一圈吃西瓜。
　　海角论坛的风回农庄专区，被女孩子们吃瓜的图片刷了屏。
　　女孩子们还吃瓜不忘美容，西瓜皮一点都没浪费，都被当面膜用了。
　　过往的客人们更郁闷了，纷纷表示不满：
　　俟河之清：【不公平，同样是客人，我们这一届就只能买几个包子，人家不但能买杏、樱桃、草莓、甜瓜，还能吃免费的大西瓜】
　　不缺钱：【连包子都没有的一届，我们说什么了吗】
　　站起来撸：【妹子们，吃就吃了，居然还发图片，你们这是想急死我，继承我的奶茶店吗】
　　雨夜听风：【好后悔，约的早了，如果我是这一届多好】
　　雨夜花：【居然把西瓜皮扣脸上，太不淑女了，如果是我，我一定先切成薄片再扣，能多扣好几遍呢】
　　……
　　黎下之前好几天不露面，今天突然出现，全体员工中午都回到雀园吃饭，集体围坐在易眠的工作台前，边看客人们耍宝边聊天。
　　苏泠和熊镇、安佑也被邀请来一起吃。
　　熊镇和安佑看到苏泠恢复，高兴得围着他转圈，还拽他的耳朵捏他的鼻子，日常走高冷风的苏泠今天居然十分亲民，随便两个战友折腾，一直微笑面对。
　　苏泠觉得自己现在是重活一次，就像玄幻小说里的重生，因为在菁华园，他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明明白白地感受着自己的意识一点点被抽离，那种感觉，除了死，无法形容。
　　能重新看到战友，看到这个世界，感受到空气、阳光、花朵、小草，流水，这巨大的幸福，足以让他忽略其他任何不适。
　　他现在还沉浸在意识一点点回归，逐渐感受到温度、微风、鸟鸣和熟悉的面容时那种无与伦比的震撼和喜悦里。
　　黎下端着碗过来，拍拍熊镇和安佑：“差不多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想把泠泠给剥剥皮给吃了呢。”
　　他和苏泠、熊镇、安佑不但是军校同学，还同寝室，再后来又一起进同一支部队，是真真正正生死相交的朋友，沈九州离开部队的第二年，黎下和苏泠、熊镇、安佑一起申请了退役，但黎下的申请没批准。
　　苏泠三人离开部队后，黎下就失去了他们的消息，他当时就想过，这三个人可能不是退役，而是被沈九州带走了，直到这次他无意中看到那些莫名出现在他眼前的图像，那个想法才被证实。
　　熊镇收回手说：“摸着才放心，我和老安前几天一直恍恍惚惚，老觉得再也见不着泠泠了。”
　　安佑说：“我这几天只要一闭眼，就是那天泠泠突然倒下的场面，吓得我都不敢睡了，而且我老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黎下说：“你们俩其实就是给吓的了，等吃完饭你们俩跟我去那边那个山头，我给你们俩叫叫魂儿。”
　　熊镇怪叫：“花迷你看我们俩多大了，还叫魂儿，让聂队他们知道，得笑我们俩一辈子。”
　　黎下看到萧知幽幽的眼神，顿了顿说：“不叫也成，我这里山清水秀特别养人，你们俩在这里多住几天，精气神足了，就不做恶梦了。”
　　他说着用眼睛的余光看萧知，看到他神色缓和，接着吃饭了，才在心里叹了口气：当自己的保健医挺不容易的，难为萧医生了。
　　众人吃完饭都要去工作，只有文晏必须去睡午觉。
　　黎下今天被萧知缴收了饭碗后，又被他押着跳上乌家树，和文晏一起午休，怀江带着苏泠三人去游园。
　　文晏舒舒服服躺在树杈的窝窝里说：“萧医生对你真关心。”
　　黎下：“他其实更想揍我，只不过我是老板，他没法动手。”
　　文晏看着他笑，看来也认同他的看法。
　　等黎下躺好，文晏说：“今天晚上你别回梨花坳了，还跟我一起去鸦息树上睡吧。”
　　黎下笑着说：“怎么，这么大一小伙子，怕一个人睡？”
　　文晏说：“不是，昨天晚上总管和七郎视频，我正好在旁边，七郎跟我说，让我这几天晚上叫上你，他说他做梦梦到你跟我一起在鸦息树上睡，他梦里的你也是一只鸟。”
　　黎下挑眉：“所以，你觉得我和你在鸦息树上多睡几天，就能变成一只鸟？”
　　文晏乐：“我没这么想，是七郎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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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告别
　　格尔木。
　　七郎做好了饭,刚端上桌准备吃，听到手机的视频提示音，抓过一看,黎下。
　　他赶紧接通：“哥。”
　　黎下：“现在才吃饭？”
　　七郎：“嗯,刚来了一波客人，把四辆车全租了，他们好像以前吃过亏，租的车子中途出问题了,所以今天反复测试我的车子,耽误了点时间。”
　　黎下说：“哦，你都做了什么？”
　　七郎把镜头对着餐桌：“砂锅乱炖,我巨喜欢吃这个,还有姥姥蒸的馒头。”
　　黎下点头：“喜欢待会儿多给你寄点蘑菇和野菜过去。”
　　七郎慌忙拒绝：“哥,你给我寄的够多了,其实有一两样，我再配点普通的菜就行，农庄的东西那么贵,你得紧着往外卖。”
　　黎下说：“当然是自己吃饱吃好后有富裕再卖,否则，咱们挣钱图啥？”
　　七郎知道自己说不过黎下,也就不争辩了，问他：“哥你有事吗？”
　　黎下经营那么大那么牛逼一个农庄,肯定忙，没事的话,不会大中午跟他视频。
　　黎下说：“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再就是，觉得你说我变成了鸟和文晏一起睡的梦挺有意思,想亲自听你说说。”
　　七郎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这几天老做梦，有时候梦见自己变成鸟，有时候梦见你变成鸟，有时候是在天上飞，有时候是在一棵超级大的树上睡，我也说不清，因为一醒过来梦里的事就混混沌沌的，心里觉得有很多东西清清楚楚，可脑子抓不住，不过有一点每次做梦都一样。”
　　黎下：“什么？”
　　七郎说：“每次梦见飞的时候，都是阴天，特别特别阴，乌云滚滚，好像马上要下大暴雨的样子，有时候还有闪电和雷。”
　　黎下笑道：“梦到闪电和雷，没吓得尿床吧？”
　　“没有，还特别喜欢呢，在乌云里穿梭，追着闪电飞，特别有意思。”七郎好像怕黎下认为他是个胆小鬼，声明的特别快。
　　黎下说：“嗯，我估计就是这样，能一次次反杀那些玩意儿，你骨子里肯定特好战。对了七郎，你梦里是看见我从人变成了鸟啊，还是你梦里出现一只鸟，你觉得那鸟是我？”
　　“昂？”七郎呆住了，然后努力回忆，“就是哎，是亲眼看着你从人变成了鸟，还是……，我怎么想不起来呢？好像，好像，就是一只大鸟在乌云里飞，或者在大树上睡觉，我就觉得那是你，可我为什么会觉得一只鸟是你呢？”
　　黎下说：“别纠结了，先吃饭，再不吃凉了。”
　　七郎拿起筷子吃了个木耳：“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梦有点玄乎？”
　　黎下说：“是，一般人做梦不都是梦见自己在干什么嘛，你却是连着几天梦到我，我有点好奇。”
　　七郎说：“对，我也可好奇，想不明白怎么会老梦到你，还把你梦成一只鸟。”
　　黎下又向往又遗憾：“要真能变成鸟多好，买车的钱都省了。”
　　七郎黑线，他哥的关注点是不是太歪了点？
　　黎下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跑题了，笑着挽尊：“我的意思是，鸟类飞行比开车环保，人家纯天然无污染，咱们开车毛病就大了。”
　　七郎笑：“对，咱以后争取都不开车，出门都用飞的。”
　　……
　　挂了电话，七郎心情特别愉快地吃饭。
　　很奇怪，隔着几千里，他每次和黎下视频却都有对面而坐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自己感受到了黎下的气息，这种气息不但让他心情愉悦，还很有安全感。
　　*
　　虫鸣院。
　　黎下挂断电话后，又坐着看了会儿风景才躺下，文晏已经睡着了，可能还做着什么美梦，嘴角笑笑的。
　　黎下最近入睡也很快，并且睡眠质量非常好，梦都很少做，每次醒来都感觉神清气爽，今天也一样，他觉得自己刚刚睡着，睁开眼却已经夕阳西下。
　　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跳下树，叫上两只儿子出了雀园。
　　他想去东区看看沈厚仁和贡宝刚刚开发的几个山头，这两个人说那几个山头已经完成了怀江的设计，可以和竹园一起开放了。
　　沈厚仁和贡宝对于开放新区域有着近乎执着的热情，而黎下很重视两位元老员工的感受，他决定如果没有重大缺陷，就按沈厚仁和贡宝的意思，七月份东区再开放十五个山头。。
　　走到大门囗，他看到一大群情绪低沉互道一路平安的女孩子，其中有两个好像还哭了，黎下疑惑地看狗子：“这是怎么了？”
　　以前的顾客也都舍不得走，但也没舍不得到哭的地步。
　　狗子还没什么表达，黎下自己想起来了，今天是芒种节活动的最后一天，所有女孩子都要走了，这和以前的每天阶梯式离开几十上百人确实不大一样，有点曲终人散的凄凉。
　　黎下拿出手机呼叫怀江。
　　怀江秒接：“老板，什么事？”
　　黎下说：“今晚上不是农庄的真空期吗？不用准备晚饭，也不用采摘了，叫上易眠和其他人，到入囗处送一下客人吧。还有，给女孩子们准备的花里多一些鲜艳热情的品种，把飞飞和康康也带上，它们在，气氛能更活泼一点。”
　　怀江：“好的，老板你也参加送别吗？”
　　黎下说：“我带钟春秋吧。”
　　怀江：“好，我马上安排，人最多二十分钟后就能到位。”
　　二十分钟后，黎下来到北入囗附近，贡宝、文晏、万圻、万燚、万壑都已经和仲平、吴姜两囗子在大门囗忙碌了，把贡宝刚刚送过来的大红和紫红花往原本已经扎好的花束里添加。
　　葛辽胸前挂着钟春秋，在指挥着拉水果的小马车排队.
　　一个客人可以带走15斤水果，对于一般人来说，这个重量已经超出了可以随手携带的范畴，所以农庄不可能让客人在游园区时就背着，怀江安排把水果全部运送到两个入囗，客人出门时带上就可以了。
　　装水果的草袋子上有易眠和萧知他们弄出的代码，绝对不可能搞错，如果有谁拿错了，拒马会发出警报并自动拦截。
　　黎下走过去，看都不看葛辽，对抱着块西瓜，吃得满脸都是西瓜瓤的钟春秋伸出手：“来，咱们去那边玩。”
　　“啊？”钟春秋抬起头，下巴还在滴西瓜汁。
　　“去花园，”黎下指指路东面开放的东区山头，“去吃香香。”
　　“呀？”钟春秋抬头看葛辽。
　　葛辽手忙脚乱地解绑带：“哥哥要工作，你跟老板去玩，哥哥忙完去接你。”
　　“吔。”钟春秋把手里没吃完的西瓜往钟春秋嘴里塞。
　　“好好好，我吃，嗯……”葛辽张嘴咬住被钟春秋啃得豁豁牙牙的西瓜，撩起衣襟给钟春秋擦脸。
　　“给我吧。”黎下嫌弃地把钟春秋抱过来，用手给他擦了擦脸。
　　葛辽尴尬地嘿嘿笑。
　　黎下抱着钟春秋过来看贡宝他们整理花束，他小声问贡宝：“突然让加那么多花，你和沈厚仁很为难吧？”
　　贡宝飞快地给花束松绑，再添上一大把各种红艳艳的花后重新捆扎：“没有，几千朵花而已。”
　　“呀呀呀呀。”钟春秋突然指着拒马外叫起来。
　　黎下顺着他的小手看过去，是杨阙、苏淳阳、苗豆豆和几个他不认识的人。
　　黎下好奇，问钟春秋：“你认识他们？”
　　钟春秋高兴地颠颠小屁股，看样子，不仅认识，还很熟络。
　　黎下说：“在，过去跟你的朋友们打个招呼。”
　　他走出拒马来到路西的梨花河边。
　　因为占用失信名额夜宿枣园客栈的事，他知道苏淳阳，但苏淳阳不认识他，杨阙和苗豆豆见过他，但当时不知道他是谁，都是过后才听怀江说他就是风回农庄的老板，所以看到他出来，苏淳阳和另外几个人只是为他的外貌惊艳，杨阙和苗豆豆却是欣喜若狂。
　　杨阙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你，你，风老板你，今儿你带阿烛啊？”
　　“阿竹？”黎下疑惑地看看杨阙，又看钟春秋，“你的小名？”
　　钟春秋踢腾着小腿扭头看葛辽。
　　黎下也回头看了一眼，问：“他给你起的？”
　　杨阙帮忙解释：“老葛说，他以前生活没有目标，所以老是瞎折腾，阿烛的出现，对他就像寒夜里的烛光，让他找到了前进的方向，所以，他给阿烛起了这个小名。”
　　葛辽的说法让黎下恶寒，但这个小名他感觉很好听，和钟春秋特别般配，加上面前这几个人并不是他交心的朋友，他也不可能在这些人面前表达对自己员工的不良情绪，所以他笑着对杨阙点头：“这个创意不错。”
　　他又问苗豆豆：“您太太和那几个孩子都好吧？”
　　苗豆豆连连点头：“好好，几个孩子回去后学习都特别努力，他们都想像亦龙那样提前考上九商的大学，早点来农庄打工。”
　　黎下知道他也在鸡鸣岭买了院子，就问：“你的房子装好了吗？”
　　苗豆豆又是一串点头：“好了好了，都住上了，这是我大哥和嫂子，我就是让他们来体验我的新家的。”
　　黎下对着苗豆豆身边那对男帅女美面相和善的夫妻点头：“好。”
　　苗粟和妻子因为激动有点拘谨：“风老板好，谢谢您对我们家几个孩子的照顾，亦龙要是工作中有哪里没做好，您尽管批评，该打打，该骂骂，他皮实的很，不怕敲打。”
　　黎下笑道：“亦龙聪明能干，我表扬都来不及呢，骂什么。”
　　苗粟和妻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们对儿子“非九商的大学不上”的怨气在走进鸡鸣岭——大祭岭专用通道的时候一下就没了，现在，儿子在风回农庄打工是最让他们感到骄傲的事情。
　　苏淳阳现在和怀江已经比较熟了，加上他阅历够深，心态成熟，所以面对黎下时还比较淡定，他半开玩笑地问黎下：“风老板，今天晚上农庄是真空期，我那个失信补充名额还可以用吧？”
　　黎下点头：“当然。”
　　他又对杨阙和苗豆豆、苗粟夫妇说：“如果不嫌弃，你们今天晚上也可以到我们农庄客栈住一晚。”
　　“啊——”杨阙高兴地跳了起来，“怎么可能嫌弃，我盼得眼睛都快长绿毛了。”
　　苗豆豆和苗粟夫妇有点懵：“真，真的可以吗？那，那太好了，我们天天约，一直约不上。”
　　杨阙跳完了，嘿嘿笑着问黎下：“我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回去带被子了？等这些客人一走，我们就可以进去。”
　　黎下扭头看看已经开始排队领花的客人：“可以。”
　　“谢谢！”杨阙、苏淳阳和苗家哥嫂三人转身就往回跑，他们一分钟都不想浪费，能在风回农庄多住一秒是一秒。
　　黎下转身，看着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的萧知说：“我是不是有点随意了？”
　　萧知揉了一把钟春秋的脑袋，把一个小包子递给他：“农庄是你的私人产业，你邀请任何人都合情合理。”
　　两个人说着话走回来，坐在路边森林花道上看贡宝他们站成整齐的一排，给客人发放鲜花和水果并一一道别。
　　知道农庄送她们的鲜花可以保持一个月，成为干花后视觉效果也不会改变，又有个大姐提出想购买保鲜技术。
　　贡宝还是那句话：“祖传秘方，恕不外卖。”
　　大姐身边的女孩子说：“保鲜秘方不卖就不卖，鲜花咱农庄可以卖吧？网上预订那种，快递费我们自己出。”
　　贡宝还什么都没说呢，女孩子们就把可以预订当既成事实了，争先恐后地开始报名。
　　“对对，网上预订，我先预订一年的，一个月一束，现在就刷卡付费吧？”
　　“我预订三年，这个费怎么付？”
　　“三年怎么成？必须是终身预订啊，看过了今天这花，你还能吃得下其他地方的花吗？”
　　“对对，终身预订。”
　　“话说，终身预订的话可以给个优惠吗帅哥？一年有一次游园机会什么的，或者可以租赁你冒充男友应付家长逼婚。”
　　“租赁多没诚意啊，帅哥，你可以当我正牌男友，奔着结婚去的那种，房子彩礼什么的我都不要，随你定居农庄就可以了。”
　　“啊，这个优惠可以有，小帅哥，加个好友吧。”
　　“小帅哥看我，我一次支付三十年预订费，你今儿就跟我回去见个家长吧。”
　　……
　　贡宝、文晏、万燚、万壑被女孩子们调.戏得没脾气，只有葛辽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他一副老实真诚的样子对要加他好友的女孩子说：“我除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还有个才一岁的弟弟要养，就不拖累你了。”
　　他说完回头，指了指坐在黎下脚边，抱着包子啃得正香的钟春秋：“喏，我爸妈身体不好，今天我偷偷带着我弟来上班，被老板发现，把我弟弟没收了。”
　　女孩子捂着嘴尖叫：“啊，这么可爱的弟弟，我可以和你一起养的，搭上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我也认了。”
　　葛辽：“……？？？”
　　黎下第一次在有葛辽的地方笑出声：“亏他还是从首都过来的，太不了解现在的女孩子了。”
　　萧知看着自以为聪明最终还是被女孩子调.戏回来的葛辽，也笑了起来。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回到雀园，黎下他们得知，今天连怀江都没逃过被调.戏的命运。
　　有个女孩子表示，自己是骨灰级颜狗，只要怀江能一直保持现在的美貌，就算他是*冷淡她也会爱怀江一辈子，而且钱随便花，允许他吃软饭，把怀江吓得欢送仪式没结束就借囗老板召唤跑了。
　　不过，他们希望女孩子们高高兴兴离开的目的基本达到了，很多女孩子都坐上马车了，还在开玩笑吓唬农庄的小伙子，最后这快乐的一幕，应该够女孩子们一路上回忆消耗了吧？
　　深夜，黎下和文晏去鸦息树后，怀江对易眠说：“以后的预约，每天男女人数都要保持平衡。”
　　易眠说：“嗯，这个容易，增加一个限制条件就可以了。”
　　易眠说着，就打开电脑添加程序。
　　怀江过来沙发这边坐下，萧知放下手里的书。
　　怀江问：“九州那边有问题？”
　　萧知说：“十分钟之前，首都发生了4.6级地震，但事实上不是地震，是帝王陵的气运被瞬间抽空造成的气运紊乱，继而引发做为国家象征的首都的大气运震荡。”
　　怀江打开手机搜索，已经有地震的消息，但都是网民的自我感知，权威发布还没有出现，他看萧知：“告诉九州了吗？”
　　萧知说：“给他发了信息。”
　　怀江看着萧知的脸：“你，是觉得这次事件和……老板……有关？”
　　萧知说：“间接关系，老板前几天去首都，有人感知到了他的存在，恐惧又贪婪，想要快速壮大自己。”
　　怀江冷笑：“恐惧被老板吞噬，又贪婪地想吞噬老板，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如果他们不出来作妖，老板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萧知说：“他们的意识里只有吞噬和杀戮，根本就不明白现的世界是怎么回事，九州的努力拯救不了贪欲太大的那几个。”
　　怀江说：“他们如果再这么祸害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萧知垂眸沉思片刻后说：“找个理由，我陪老板出去走走。”
　　怀江：“你觉得，小虫子他现在能承受多大的改变？”
　　萧知说：“不知道，所以我陪着他。”
　　怀江犹豫：“还是再等等吧，我怕万一……”
　　萧知看着窗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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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暑假来了
　　六月中旬,开放七月份预约通道的前几天，农庄官网的留言簿收到数千条来自学生家长的留言，官网论坛上也有很多学生家长盖的高楼帖,留言和帖子的中心思想一模一样：暑假马上来了,希望风回农庄能开放几期专门面对中小学生的活动。
　　家长们的这个要求，起因是“芒种节特别活动”结束的第二天，怀江让易眠做了一个十几分钟的视频挂在了官网的“农庄日常”专栏，内容包含芒种节期间女孩子们结伴自助采摘果子的过程、女孩子们自发聚餐和最后一天的告别仪式。
　　易眠以前经常会选取了万家五兄妹和文晏、苗亦龙几个人的日常工作远景图片挂在这个专栏,这次,她受怀江的启发，从她的“小天网”里选取了七个年轻人的工作和结伴上下班片段,还有他们偶尔闲暇时在农庄追逐嬉闹的生活片段,剪接成了一段景色唯美浪漫、内容健康向上的小短片,和怀江要求的视频一起挂了上去。
　　这两个视频引来了大量的中小学生家长观看,还被大量转发，上了很多热门自媒体平台的推送，看到这两个短片的人都被视频中年轻人充满活力的生活方式和相处过程中表现出的纯洁友情所感动,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拥有一段这样的生活,改变一下孩子们除了上学就是瘫着玩手机打游戏的生活概念。
　　怀江和几个老员工，尤其是萧知商讨了之后,没有回应家长们诉求，原因很简单,华厦国大部分国民在对待来自外界的意外伤害时，态度过于苛刻,他们承担不起任何一个未成年人在农庄意外受伤可能带来的后果。
　　黎下知道这件事后,做了一点变通：不发布公告，但在实际执行中,同样的预约申请条件，18岁以上，25岁以下的年轻人优先通过。
　　这等于是为大学生提供了特殊通道，这个决定得到了全体员工的支持。
　　和七月份预约通道开放公告同时挂出的，还有另一个公告：7月1日，风回农庄东区加开15个山头，一共开放25个山头，开放面积比西区总面积大0.7平方公里，因此，七月份预约名额增加了100人。
　　东西区互通，客人可以在两个区自由切换，但预约到的农庄客栈房间不允许私下更换，食品和住宿价格两个区执行统一标准。
　　东区的百花客栈接受网上预约。
　　面积增加那么多，名额却只增加了寥寥百个，是因为和西区一样，东区修建的客栈也只能提供36个房间，人太多没地方住。
　　官网论坛上潜在客人嚎成一片，全都表示愿意自己带帐篷，出了问题不会讹诈农庄。
　　怀江和萧知他们可不会当真，到时候万一客人在外面露天野营时出点意外，虽然从法律上农庄没有责任，但关系到生命健康这类的事情，大众同情弱者和个体的情绪会被无限放大，甚至完全无视法理，农庄肯定会被强按上一口大锅。
　　怀江不在乎农庄的风评，但他在乎自家老板的心情，如果真有客人出现身体上的意外，黎下再糟心，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6月15日晚上，预约通道开放后四十五分钟，游园预约名额和百花客栈房间同时告罄。
　　官网论坛和海角论坛风回农庄专区随即就有人贴图炫耀。
　　欧阳狗剩：哥预约到了个9天的名额，还成功抢到了百花客栈的房间，啥都不说了，上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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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个，百花客栈9号院天字房，各位就说羡慕不羡慕吧。
　　1L：【羡慕到流鼻血，狗剩哥哥，求预约攻略】
　　2L：【狗剩兄弟，家居何处？能否代购一包农庄的美容茶？代购费2000。】
　　3L：【楼上大哥，风回农庄的美容茶，代购费2000，你是在逗楼主开心？】
　　4L:【昨天碰巧看到《重回银河系》定妆照，饰演男二那逼太帅，就去他官博看了一眼，看到他自嘲发的两张对比照，如果他所言不虚，个人认为，风回农庄的美容茶价格再翻两番也值，所以楼主，如果你能买到，代购费我出5000】
　　5L：【羡慕楼主，给楼主出个主意，到了风回农庄后，跟农庄的员工套近乎，主动帮忙摘果子挖野菜，争取永远住在农庄】
　　9L：【楼主，加个好友吧？一直不相信真有风回农庄那样的风景，却又希望真有个那么美的地方，相信楼主是纯游客，看楼主的视频决定要不要约】
　　19楼：【9楼的兄弟你脑子还好吗？一副你只要想约就能约上的调调，真的不是病了吗？】
　　31L：【9楼的兄弟或妹子，我芒种节活动时约到了全程，官网视频上就有我和几个妹子一起聚餐的片段，向你保证，视频也很美，但比起真实，相差甚远且缺少灵魂，你去了才知道。】
　　……
　　黎下早上起来，随手翻看了下论坛，就带着两只狗子跑步去往栗园服务区，翻过10号山头，老远就看到姥姥和一群半大孩子在忙活。
　　黄莺歌、苗亦丰、齐昭三个小女孩戴着围裙和三角巾，和姥姥一起在包包子，王恕行、苗亦天、黄高歌在择野菜。
　　王恕行最先看到黎下，小孩手里还拿着野菜就跳过小溪冲着黎下跑来，到了跟前一个躬鞠得超过90度：“谢谢老板！”
　　他是黎下邀请来的，隔着屏幕下棋姥姥觉得不过瘾，没感觉，所以昨天中午王恕行一放假，黎下就问他愿不愿意来农庄当暑期工，王枫和孙渔晚上下班就把王恕行给送来了。
　　黎下顺手摸了他脑袋一把：“不用谢，别告我非法雇佣童工就好。”
　　王恕行亲热地摸摸杉下和楸下，笑嘻嘻地说：“你只要答应以后的假期都雇佣我，我就不告你。”
　　黎下笑骂：“你这贼小子，算盘打得可真精。”
　　黄莺歌几个也也跑了过来，正好听到王恕行这句话，只有九岁的齐昭小丫头牙尖嘴利，脑子还转的快，张嘴就堵了回去：“谁雇佣你了？给薪水才叫雇佣，花迷哥给你薪水了吗？你一个来蹭吃蹭喝蹭美景的，居然还跟花迷哥讲条件？”
　　黄莺歌几个齐声附和：“就是，谁雇佣你了？你跟我们一样，是来占便宜的。”
　　黎下好笑，挨着敲了敲几个孩子的头：“怎么说话呢！”
　　王恕行举手投降：“知道了，我就是个叫花子，姥姥和老板日行一善把我收留了，行了吧？”
　　齐昭小丫头：“哼，这还差不多。”
　　黎下摸了摸小丫头的马尾辫往前走：“你咋这么厉害呢？啊，两句话就给王恕行定了个叫花子出身。”
　　和姥姥姥爷舅舅舅妈一起吃了早饭，黎下带着儿子和几个孩子一起前往东区，一路上，他见到的几乎都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年轻的大学生们无忧无虑，在森林花道和园区的美景中间兴奋尖叫，互相拍照片拍视频，或者肆意地躺在树荫下、野花丛中，贪婪地呼吸着充满花草清香的空气。
　　黎下说黄家和苗家四个小兄妹：“看，他们都是大学生，来自全国各地。现在交通发达了，你们可以上自己最喜欢的大学，毕业后想来农庄再说，不用非要上九商的大学，多去远方看看，能开阔心胸，提升眼界。”
　　这几个孩子度打定了主意要跟着大哥苗亦龙学，大学都报九商的，这样，周末和节假日可以到农庄来打工。
　　黄莺歌说：“不是我们非要报九商的大学，是我们喜欢的大学正好都在九商，你说的远方吧，金陵离九商两千多公里，九商就是我们的远方啊。”
　　黎下看小丫头：“你上辈子不会是八哥吧？”嘴巴这么巧。
　　苗亦丰说：“莺歌说的是真的嘛。”
　　黎下说：“好吧，你们以后别后悔就行。”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文晏和万家兄妹采野菜的山头，看到他们，文晏和万圻带头跑下来。
　　先问候了老板，万家兄妹开始一人抓住一个苗家或黄家的小孩问：“姥姥那边忙完了？”
　　得到答案后，几个人都转向黎下，等着他发话，他们就可以继续摘野菜了。
　　黎下看万桐拉着苗亦天的手，万燚拉着黄高歌的手，万圻拉着苗亦丰的手，万壑拉着黄莺歌的手，感觉特别好玩：“我还是觉得你们几个像失散的亲兄弟姐妹。”
　　万家老大万潮是非常稳重的性子，不怎么爱说话，也不会对人特别亲热，可前些天一见到苗亦龙，两个人迅速成了好朋友，万家五兄妹和文晏的关系也很好，但万潮和苗亦龙给人的感觉和文晏之间绝对不一样。
　　前天晚上，万家另外四兄妹见到苗家和黄家另外四个小孩时，万潮和苗亦龙见面的一幕重现，年龄相差好几岁的几个人，居然一见如故，彼此喜欢得跟一家人一样。
　　苗豆豆的房子装修得非常高档漂亮，可黄苗两家几个孩子，昨天都住在万家，今天早上，黄莺歌和苗亦丰的头发就是万圻帮忙梳的。
　　还有一点，苗亦龙、黄莺歌五兄妹色彩斑斓的头发，连黎下、怀江、萧知这样极其大度包容的人都觉得扎眼，万家兄妹却十分喜欢，甚至觉得可以再鲜艳一点。
　　这奇妙的感情，不光黎下，所有经历了这十个人相遇场面的人都觉得很神奇，认为他们居然不是亲兄妹简直不符合人性。
　　万燚高兴地看了黄高歌一眼，美滋滋地说：“老板你说是就是吧，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是。”
　　万圻捏捏苗亦丰的手：“那，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了。”
　　苗亦丰高兴地说：“嗯，我也觉得你就是我亲姐姐。”
　　万桐把手臂搭在苗亦天肩膀上：“绝对是亲兄弟走散了。”
　　黄莺歌得意地抱着万壑的手臂晃了两下，无声胜有声。
　　黎下摆手：“去去，干活去，我又不是没有哥哥妹妹，跟我炫耀什么？”
　　一群大孩子和半大孩子欢呼着跑了
　　文晏招呼王恕行和齐昭到自己身边，对黎下说：“老板，我们也去了，今天客人多，不敢耽误。”
　　黎下说：“天热，你悠着点，感觉不舒服就休息会儿。”
　　文晏说：“不会，我觉得自己比灰熊还健壮。”
　　黎下笑笑，看他领着王恕行和齐昭跑上山坡，自己招呼两只儿子：“咱们去看看沈……”
　　电话响了，打断了黎下，他打开手机，是怀江：“老板，文晏的父母到了，你今天见他们吗？”
　　黎下问：“已经到古盲岭了？”
　　怀江说：“对，他们说文晏上班前，他们已经视频过了，农庄工作忙，他们就先不过去看文晏，直接让亦龙把他们送到了古盲岭。”
　　黎下说：“那我过去一趟。对了，你让萧知或者沈厚仁现在回雀园，我们队长马上就到家了，让他们给他准备好饭菜，再配点草茶，他操劳过度，需要调养一下。”
　　怀江：“好，我让沈厚仁回去，萧知在应付一个病人，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黎下挂了电话，垂眸思索片刻，对杉下说：“萧医生在93号山头，你去找找飞飞，找到了带它去萧医生那里。”
　　杉下轻“呜”了一声，看了眼楸下，撒开四蹄，转眼消失在西面那座山峰后。
　　黎下和楸下走最近的路线到九回路上，怀江驾着辆两轮马车等在路边，两人一狗一起去往古盲岭。
　　原来的破落户古盲岭，现在抖起来了。
　　村庄环境经过怀江设计，沈厚仁、贡宝和万潮操刀改造，现在树木丰茂，花草艳丽，23个院子分散在树林花草间，看上去比专门的公园还漂亮。
　　这么漂亮的村子，现在只有四个院子住着人。
　　葛辽保留了他3万元买下的那个院子，他出钱，怀江找人帮他装修后，他不时会带着钟春秋回来一趟，每次都是一两个钟头，钟春秋屋里屋外地玩上一会儿，他们就会离开。
　　萧知说，葛辽是想让钟春秋知道，这个院子是他们的家。
　　苗亦龙、苗亦丰和黄莺歌、黄高歌的父母分别租下葛辽两侧的院子；村南头第一个院子莫尚华一次性给父母交了三年的租金，那两位老人短期内不打算离开了。
　　现在，黎下来的是比较靠村北头的一个院子，后院一所主屋两所厢房，前院只有一间不大的杂物房，满院都是树木和鲜花，这是怀江为文晏的父母准备的住处。
　　黎下和怀江、杉下一进大门，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就从后院小跑了出来，到了黎下和怀江面前，就是深深一躬：“谢谢你们救了我家文晏，谢谢！”
　　黎下和怀江赶紧上前，扶着两位老人。
　　怀江说紧跟着跑出来的苗亦龙：“怎么不拦一下，万一摔着……”
　　苗亦龙伸手扶住文妈妈：“拦不住啊总管，叔叔阿姨念叨了一路，说一定要谢谢你们。”
　　黎下拍拍他：“那现在，先带叔叔阿姨进屋。”
　　就这么前院到后院的一点路程，文家爸爸妈妈又感谢了黎下和怀江好几遍，还说明天要当面去感谢萧知和沈厚仁。
　　黎下和怀江理解两位老人的心情，耐心地听他们的诉说，从文晏在重症监护室九死一生的煎熬，到他这几年所承受的痛苦和压力，再到文晏出生、上学。
　　听到文晏从幼儿园就小学一年级就代表学校参加哈城教育系统的运动会，黎下问：“文晏的运动天赋原来那么好啊，是从小就不同于一般小孩吗？”
　　文爸爸说：“对，他一个多月就会自己翻身，五个月就会爬了，特别喜欢围着他妈转着圈圈爬，爬得还特别快。”
　　文妈妈笑着说：“他那么早会爬，我还怕是他有什么病呢，带他去好几个医院检查过，医生说他皮肤黑和爬得快都不是病。”
　　“黑？”黎下惊讶，“文晏小时候很黑吗？”
　　“特别黑。”文爸爸说，“小黑碳一样，是后来长着长着慢慢变白了，大概快一岁时，就跟正常孩子差不多了。”
　　黎下点头：“原来男的也可以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啊。”
　　这句话让文家爸爸妈妈十分受用，他们的儿子就是越长越帅。
　　告别文家父母，黎下和怀江直接回雀园，沈九州已经回来了，正在吃饭。
　　看到黎下和怀江进来，沈九州先下手为强：“别说我一脸憔悴之类的啊，我一国家公务员，没办法和你们私企老板和大管家比，想要工资奖金就得熬夜。”
　　怀江说：“熬夜没问题，跟我们说说为什么熬，最后熬出了什么结果，你总不能是熬夜打麻将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吧。”
　　沈九州精神头乍一看很好，但骨子里的疲惫藏不住。
　　黎下盯着沈九州，等他的回答。
　　沈九州连吃了好几口面后才说：“看什么看？我们部门的工作要保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再看我也不能告诉你们。”
　　怀江说：“那你一个人为难去吧，我们正好省心。”
　　沈九州瞥了怀江一眼，继续吃面。
　　沈厚仁进来，把一杯茶水放在沈九州面前说：“总管，你别难为我哥了，他们有纪律。”
　　黎下过去坐在沈九州身边，两只胳膊放在餐桌上，下巴颏放在胳膊上，眯眼看着沈九州：“你吃了一些不一般的东西，但其实你不想吃，你现在这么憔悴，除了干你们那些活儿确实费神费力，主要是因为内疚，也许还有点……”恶心，不过沈九州正吃饭，这两个字吃饭时说不合适。
　　“继续。”沈九州看他一眼，继续往嘴里扒拉面条。
　　“就看到这么多。”黎下站起来往外走，“我把我的床铺好，你待会儿还睡我房间吧。”
　　沈九往外看了看，小声对怀江说：“他到底知道多少？能承受多少？我怎么越来越觉得心里没底。”
　　怀江说：“你和萧知如果都没底，你觉得我会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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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别有用心的申请
　　午睡醒来,一跳下乌家树，黎下就看到萧知抱着飞飞，脚边跟着康康,从灵雀河那个鲜花廊桥小门进来。
　　看见黎下,萧知老远就说：“老板，前几天我精力透支还没缓过来，今天就又加班到现在，我不行了。”
　　黎下：“所以……”
　　萧知说：“所以我要求休假,长假,我要做个旅行放松放松。”
　　黎下没说话，先走到他的茅草屋跟前,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发现沈九州睡得很沉,才站在那里等萧知。
　　等人走到跟前,两个人一起来到朱颜树下，黎下盘腿坐在红色的石头上，问：“如果我同意,你打算去哪儿旅行？”
　　萧知放下飞飞,示意它和康康可以自己去玩了，看着两小只欢快地跳进虫鸣湖往对面游,他在草地上坐下，抬抬下巴：“就九舟山,生活在这个星球上最神秘的山系边缘，却对它一无所知,太遗憾了,我想做一次探险式旅行。”
　　黎下看风回岭方向：“你确定？国家都停止对九州山系的探索了。”
　　萧知说：“国家只是一个概念，做出决定和执行的最终都是人,探索或者不探索九舟山，只是有资格做决定的人的一个念头而已，不足以做为我的行动指南。”
　　黎下说：“做为你的老板和朋友，我表示很担心，要不，咱们组团去？”
　　萧知说：“别，让姥姥姥爷知道我把你忽悠得要进九舟山，我的职位就保不住了。”
　　黎下说：“这好办，就说是我忽悠的你。”
　　萧知思考了片刻，还是摇头：“算了，我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旅行，身边跟着老板，感觉跟上班差不多，完全没有了旅行的轻松感。”
　　黎下站起来拍拍屁股往西边走，摆手招呼两只儿子跟上：“那，不准假，你还是继续上班吧。”
　　萧知跳起来跟上：“怎么还有这种操作？”
　　黎下沿着虫鸣湖一直走：“这种操作多正常，你不让老板痛快，老板能让你痛快吗？”
　　萧知说：“话是这么说，可你不还有这么大个农庄要经营吗，我旅行时间又长，你如果去，农庄有什么大事发生，谁做主？”
　　黎下说：“农庄就是种种树种种花，卖点生瓜梨枣，能有什么大事？一般的事怀江完全可以应付。”
　　“这可没准。”萧知说，“这样吧，你去跟怀江和沈九州商量，他们同意，你就跟我一起去，要不，你的长官那么凶，我承担不起后果。”
　　黎下说：“那，让我先想想理由，晚上跟他们说，现在，咱们先随便逛逛，倏～，倏～～”
　　山坡上钻出来一只毛色斑斓的野鸡，后面跟着一串毛茸茸的小家伙，黎下兴奋地对着它们吹口哨。
　　野鸡高兴地往他们跟前跑，却被虫鸣湖拦在了对面。
　　黎下对着它们喊：“快点长大，飞过来。”
　　没想到，这只雌性野鸡特别聪明，居然也沿着虫鸣湖一直往西，最后和他们成功会师了。
　　黎下蹲下，挨个摸毛茸茸的小鸡们，还招呼萧知：“你也摸摸，特别软乎。”
　　萧知蹲下，摸了摸野鸡妈妈：“干得不错，明年继续。”
　　黎下笑着站起来：“你这是鼓励生育啊。”
　　萧知说：“我这是投老板所好。”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一路来到狐兔柳边，杉下和楸下跟飞飞、康康一路捉着迷藏跟过来，并排站在他们身边。
　　四月底那场大暴雨十分厉害，狐兔柳下现在还有很深的水，如果不是不流动，狐兔柳一直往北的深沟，现在看着就是一条比梨花河还大的河流。
　　黎下看着狐兔柳西北方那一大片丘陵说：“一个月前开始，不断有人在那里和古盲岭、青龙镇周围出没，你觉得他们是想干什么？”
　　萧知说：“恒利集团有限股份公司，董事长温永致，但这个公司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股份公司，而是个靠山寨别人的技术和产品起家的家族企业，一直靠吸别人的血赚钱，温永致第一桶金是在哈城攫取的，他和几个兄弟山寨了哈城一家著名的餐饮连锁店，先高薪挖走人家的骨干团队，然后用几乎一模一样的店面和产品，低价挤垮了正主，等他们一家独大全面占领市场，开始提升价格。
　　他们后面涉及到的领域，电子、民用低动力能源车、电影院线、网上购物平台、联合家政服务和物业管理网络，几乎都是这么成功的。
　　这个公司最大的优势，是养着一支非常厉害的律师团队，那些讼棍特别擅长钻法律的空子，每次都能让恒利公司脱罪，或者即便被判侵权，他们也能把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
　　黎下看萧知：“这个吸血鬼这次是盯上咱们农庄了？”
　　萧知说：“咱们官网上挂的价格表，足够引发他们吸血的冲动。三十年前，温永致发达后把总部迁到了首都，因为所作所为太恶劣，被首都商界联合打压。
　　五年前，温永致又把总部迁到了九商，不过，现在通讯这么便利，九商商界对恒利也十分反感，虽然没有有组织地打压他，却也很默契地给恒利制造了很多障碍，他们在九商发展很不顺利。”
　　黎下冷笑：“城市大佬啃不动了，他就来啃咱们乡下小农庄？”
　　萧知说：“他成功过，哈城附近著名的景区现在就全在他们手上，九商周边的景区比哈城的名气还要大，温永致现在啃不动高新技术行业，就把目标转移到了实体经营行业。”
　　黎下点头：“手伸得真长。”
　　萧知说：“山寨咱们农庄成本太高，我觉得温永致有很大的可能知难而退或另辟蹊径。”
　　黎下说：“他的蹊径不会是租赁下农庄周边的山地，然后刻意制造事端让咱们不得安宁，逼迫我从他们手上高价把那些山地租赁下来，或者用某种手段逼迫我把农庄卖给他们吧？”
　　“这是他们最常用的方式，如果他的资金足够，他很可能这么干。”萧知说，“温永致的厚颜无耻超出你想象的极限，他如果资金不足，同时也发现他根本不可能改造出咱们农庄这样的效果，那他就不会把那么大片的山地都租下来，他很可能就租靠近咱们农庄的一条狭窄环形带，够他扎下场子骚扰咱们就可以。
　　如果是后者，他一定是冲着收购咱们农庄来的。”
　　黎下说：“根据你的经验判断一下，哪种可能大？”
　　萧知说：“后一种，他想占有咱们农庄，如果他相信网上老顾客对咱们农庄的评价，他肯定不惜代价也要把农庄弄到手。
　　农庄如果真的到了他手里，一定会被玩出花来。免门票和没有最低消费这两项肯定先被废除，农庄会成为富豪的专用会所。”
　　黎下说：“萧律师，给个专业的建议，怎么阻止有人用那种恶心的方式租赁咱们周边的山林。”
　　萧知说：“向青河县政府提交企业保护申请，但只能防止我刚才所说的租赁狭窄环形带这种显而易见别有用心的行为，如果有人大片租赁，这个申请不会得到支持。”
　　黎下说：“待会儿回去你和怀江就写这个申请吧。”
　　萧知说：“所以，我的旅行计划是要泡汤了吗？”
　　一只黄色的鸟突然从西边方向箭一般飞过来，打断了两个人的交流。
　　阿哩落在黎下的肩膀上一阵“嘀哩滴啦喳”，声音虽然很清脆，旋律却一点都不美妙，显然是着急上火了。
　　黎下摸摸它的小脑袋：“知道了知道了，我连旅行计划都取消了，在为你想办法。”
　　“嘀哩喳～～”阿哩一下跳到了萧知的肩上，对着黎下嚷嚷。
　　黎下举起双手：“这不是已经取消了嘛，等这事解决了我再去旅行。”
　　他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林保局牟子鹃。
　　黎下打开手机接通：“牟大姐，我是黎下。”
　　牟子鹃一贯的爽利做法，开门见山：“小黎，有人申请租赁你们农庄一周的山林，我们告知对方风回岭及其以南属于国家直属土地，青河县没有处置权后，对方修改了申请，要求租用你们东、北、西三面的山地，因为他们的要求不是整座山头或某一个完整区域，而是一条狭窄的带状，我们觉得这个申请有不合理的地方，所以要求他们的企业法人接受质询。
　　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问问，你知道这件事吗？”
　　黎下说：“我和我们农庄的人正在讨论这件事，我们正要向青河县政府提交企业保护申请。”
　　牟子鹃说：“那你们要快一点，最好由专业法律人士的指导。”
　　黎下说：“谢谢大姐！我会聘请经验丰富的律师介入这件事。”
　　牟子鹃说：“那就好，我挂了，再见。”
　　黎下看了看手机，又看萧知：“这大姐脾气真不一般。”
　　萧知说：“我们提交了保护申请后，如果政府组织的合议名单里有牟大姐，我们的申请肯定能通过。
　　如果申请能到林图县长手里，也会比较顺利，他是律师，还在基层工作和好几年，一眼就能看到事情的本质。”
　　黎下说：“我也比较信任这位林县长。”
　　两个人说着话往回转，萧知呼叫了怀江，准备现在就写申请，争取下班前送到青河县政府。
　　黎下听到萧知想去九舟山旅行后，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现在不得不因为这么一件糟心事留下，沸腾的血液却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温，他决定去神衣冢跑一圈，消耗一下过剩的精力。
　　结果一跑就跑到了大半夜，最后干脆就睡在了林子里一棵不知名的老树上。
　　*
　　黄昏时分，也就是黎下领着两只狗儿子和阿哩回到神衣冢时，燕胡山深处噶奴蓝镇唯一的一家服装店里走进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他裹着一条脏乎乎的花床单，脸又黑又瘦，看上去拘谨而茫然。
　　服装店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的中年女子，她问男孩：“想买哪一类？T恤还是衬衫？或者是裤子？”
　　男孩把一把不同面值的华夏币放在老板娘面前：“你，你看我，穿什么好，买，两身。”
　　老板娘把华夏币拿起来，整理整齐数了一遍：“你这是165块，这，买不了两身衣服呀？”
　　男孩手足无措地看着老板娘：“那，能买，多少？”
　　老板娘看看男孩子黑瘦的脸，再看看他枯瘦的手，暗暗叹了口气，走到挂衣服的架子边：“我给你挑两身吧，质量没问题，只是样式过时了，你别嫌弃，怎么都比你裹着被单好。”
　　她在一排衣服中间挑挑拣拣，最终拿了两件短袖圆领T恤，两条破洞牛仔裤，回头看看男孩，问：“你，里面穿内裤了吗？”
　　男孩舔舔嘴唇，不说话。
　　老板娘叹了口气，走到柜台前的玻璃货架前拉开，拿出两条短裤：“虽然不好看，也是全棉的，给你拿四条，短裤要经常换洗，知道吗？”
　　男孩点头。
　　老板娘问：“你是去试衣间换上一身？还是给你包起来，你回家再换？”
　　男孩看看外面：“回，回家。”
　　老板娘找了个袋子，边叠衣服边小声说：“你家在哪儿？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男孩摇头。
　　老板娘说：“现在是法制社会，找个机会跑出去向警察求救吧，就算是亲爹娘，也不能这样对你们。”
　　男孩不说话，等老板娘把衣服全部叠好，装进袋子里，他拿起袋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转过身，愣愣地对着老板娘微微弯了下腰，然后转身，扒在门边往街上看了看，又看看老板娘，走了出去。
　　噶奴蓝镇的街道弯弯曲曲，男孩在古旧的石头建筑之间闪转，躲躲藏藏地走到了靠近镇子西头一条向南的过道，扒在一间石头房边，伸出头看看过道里没有人，他飞快地跑了进去，眨眼之间就穿过过道，来到了镇子外一座小山头下。
　　他扒开一块大石头，露出后面卷缩在几块石头中间，一个看起来比他还瘦，同样裹着旧床单的男孩。
　　他跳到男孩身边，把袋子递过去，高兴地说：“出出，我真的，买到了，很多，衣服，穿上，咱们就能，去找他了。”
　　“真，真的？”出出急切地打开袋子，把所有的衣服都倒出来，“这，这么多？”
　　买衣服的男孩拿过黑色的T恤，笨拙地往出出身上套：“快，穿上，穿上，咱们，就能，走了。”
　　出出露出了脑袋，兴奋地摸着T恤，却又突然停下，惶恐地问：“灼灼，咱们，真的，能，找到，他，吗？”
　　灼灼十分坚定地点头：“能，我那，天，碰到他，身上，我记住，他的，味道，我能，找到，他。”
　　几分钟后，两个身影从大石头后站起来，跃过乱石堆，向西面的公路跑去。
　　凌晨三点，灼灼和出出出现在首都一条宽敞漂亮的林荫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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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下脚料也是宝
　　萧知和怀江提交申请的速度很快,还一下提交了三份，一份风回农庄申请周边环境保护、杜绝恶意竞争的申请；一份以黎下的个人信誉和风回农庄做担保，零租金租赁东到潘家村以西、北到青龙镇以南和鸡鸣岭向北20公里,总面积约1200平方公里的国有山地申请；
　　还有一份,风回农庄申请购买狐兔柳以西到九州山系主山麓之间约三百平方公里山地的永久使用权。
　　收到怀江发送的青河县政府办公室“已收到，五个工作日内予以回复”的邮件截屏时，黎下正在栗园服务区，吃着舅舅烤的玉米棒子围观姥姥和王恕行忙里偷闲下围棋,他看了一眼邮件站起来,对姥姥和王恕行说“我有点事，你们加油”,就带上狗子奔了东区。
　　沈厚仁和万潮刚刚对一个山头的老树做过养护,出了一身汗,正在沐浴贡宝的天降甘露大法,看到黎下招手，贡宝停止做法，沈厚仁顶着一身水珠跑过来,兴奋地问：“老板,啥事？”
　　黎下指指员工们自主开发的竹制骨架草编轮廓躺椅：“坐，跟你商量个事。”
　　沈厚仁坐下,神情略紧张。
　　黎下很少用这么正式的态度跟他们说话，平时就算是交待工作,也都是十分家常的口气，沈厚仁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发配去干后勤,比如，顶替葛辽接送客人什么的。
　　黎下其实才是心里忐忑的那个,不过，再忐忑也得把话说明白：“那个，是这样的小沈，农庄刚开始时你带来的那几十车树苗，我本来打算十月份秋收后把钱给你的，可现在……”
　　“老老老老老板，”沈厚仁伸出双手乱晃，打断黎下，“那那那那些树苗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呀，见面礼哪有要钱的。”
　　黎下用看做出了特别懂事的行为的幼儿体钟春秋的表情看着沈厚仁，笑道：“那是你哥和我之间的玩笑，那么多成年优质树种，价值多高咱们都清楚，我何德何能，敢收那么大价值的见面礼？”
　　沈厚仁急了：“可我跟我哥说好的，那些树就是送你的，不能要钱啊。”
　　黎下摆手制止他继续说：“你听我说完，那些树价值太高，我本来的打算是今年先给你两个亿，剩下的分两年全部跟你结清，现在出了点意外，我想买下狐兔柳西面那片山地，需要的资金比较多，所以只能先少给你一些，一个亿，剩下的，我以后付给你利息。”
　　沈厚仁简直要捶胸顿足了：“老板，我吃住都在农庄，根本连农庄的大门都不想出，我要钱干什么？你拿着那些钱多买些你喜欢的山不行吗？你的地盘大了，我能玩的地方也就大了，多好啊。”
　　黎下试图安抚抓狂的农艺师：“小沈，抛开你来的时候带的树苗，光你和贡宝这大半年为农庄培育出的这些树木花草和山珍野味，二十个亿都不止，就算是最黑心的老板，也不可能昧下你们创造出的所有价值，给你几个亿，我还占了你们很大的便宜。”
　　沈厚仁说：“你占什么便宜了？别的不说，我们现在每天呼吸的空气，就比这些树木花草值钱多了。
　　我在首都的种植园，花了二十多年才有那样的规模，我还时不时因为劳累过度头疼，每次都得我哥帮我治疗才能好，那时候，我每天都是一边享受种植的快乐，一边害怕头又突然疼起来，每天都纠结担心。
　　来了这里后，我一天干以前一年的活儿，也没有头疼过，每天都开心的不得了。”
　　贡宝和万潮也过来了，万潮小字辈，没资格加入话局，贡宝帮沈厚仁站台：“老板，小沈说的对，我们要钱根本没用，给他也是扔银行里长毛，哪有你用来扩大咱们农庄好？我当初被沈长官救，也是因为头疼得太厉害，失控打伤了人，我原来还有很多很多毛病，来咱们农庄后，全都好了。”
　　黎下看着两位员工，手指头敲着扶手盘算了片刻，说：“那好吧，钱我先用着，你们需要时张嘴，对了小沈，现在桃子、西瓜、甜瓜、花红都大下来了，还有西红柿、黄瓜之类的，如果有多余的，你可以多给你原来的老客户一些。
　　还有你，贡宝，你原来的朋友们需要吗？”
　　贡宝摇头：“我原来就沈长官一个朋友，现在的朋友都在咱们农庄和大祭岭。”
　　沈厚仁特别高兴：“行，陈雅群天天给我发信息，她那群朋友有好几个人品确实不错，我也乐得多给他们一点。”
　　黎下交待沈厚仁，具体给陈雅群的数量还要和怀江商量一下，才离开东区。
　　走到挨着青大路16号山头的半山坡，看到顾客储物处那里一大年轻人围着仲宜、梅织两口子，情绪看起来很激动。
　　黎下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跑过去，结果，一听仲宜和梅织叫他老板，年轻人哗啦一声调转方向，把他给围住了。
　　“风庄主，把农庄的落叶给我们点吧，不白要，你定个价格，我们买。”
　　“不光杏树叶和樱桃叶，其他什么叶子都行，我们不挑。”
　　“我们不要多，一人一斤就行。”
　　“一斤太多了，不是，我不是说我们要的太多了，我是说现在是夏天，不是落叶的季节，农庄没那么多落叶给我们一人一斤。”
　　“那就半斤，不行二两也成。”
　　……
　　大学生们七嘴八舌，黎下听得一头雾水：“打住打住，这么乱哄哄的我听不清，选个课代表发言。”
　　一个比较矮，身材也略显圆润，但气质利落自信的女孩子自荐课代表，她打开自己的手机递给黎下：“风老板，你先看这个。”
　　“什么？”黎下接过手机，原来是海角论坛上风回农庄专区的帖子。
　　标题：【重大发现：风回农庄的杏核、樱桃核、瓜皮、瓜子千万不要扔，合理使用有奇迹】
　　主楼长烟孤城：楼主预约到的是六月中旬9天的名额，运气好，赶上好几种瓜果成熟，回来时带了5斤杏，5斤樱桃，3斤甜瓜，一个8.8斤的西瓜，因为楼主脸上有很严重的扁平疣，还得到了购买草茶的机会，这里先谢谢风庄主和萧医生。
　　楼主在农庄九天，伴随了楼主二十七年的鼻炎不治自愈，不治自愈的还有楼主的脂溢性头皮屑和失眠多梦以及腰痛。
　　楼主回来的时候，扁平疣明显减轻但没有彻底消失，现在，楼主的皮肤基本可以用肤如凝脂来形容了。
　　还有，楼主高度近视，去之前有计划，回来后就去医院手术矫正，但昨天，楼主去换了一副眼镜，因为原来一千度的带上有点晕，现在换成了九百度的，当时跟萧医生说了近视的事，萧医生说，农庄的草茶有限，客人们有问题的比较多，我只能先选择一个，楼主选择了治疗扁平疣，但现在，楼主的近视也好转了。
　　楼主发信息感谢并询问风回农庄原因，总服务台的妹子说，这就是风回农庄官网上所说的，农庄最值钱的是空气和美景，不用任何药物，也不一定要吃农庄产原材料食物，只要呆在农庄，身体上一些小毛病就会得到改善。
　　好了，下面说正题。
　　楼主已经在农庄享受了九天的神仙生活，所以，购买的水果全部留给了家人，我觉得一次大量食用可能浪费水果的治疗效用，所以为爸妈和妹妹制订了严格的食用计划，每人每天两个杏，十个樱桃，一个甜瓜三个人分食。
　　西瓜没有和这几样一起吃，一星期前杏吃完了之后我才把西瓜杀开，爸妈和妹妹每天一人一牙，剩下的瓜皮洗净后切薄片，妈妈和妹妹当面膜，多出来的放冰箱冷冻保存。
　　我回来那天，我小姨正好在我家，当时吃了两个杏，几个樱桃，因为知道这些水果超级贵，小姨走的时候，拒绝了我妈送她的一小袋杏和樱桃，只是请求把我们刚刚吃杏和樱桃产生的核送给她。
　　小姨开玩笑说，一棵树上长出来的东西，核肯定不会有果肉的效果好，但多多少少肯定也会有点用，我们就把八个杏核和二十多个樱桃核给了小姨，小姨看到樱桃叶好看，就顺手把十来片樱桃叶也拿走了。
　　后来这些天，我们每天产生的杏核和樱桃核也都给了小姨。
　　小姨回家后，把杏核砸开，杏仁给小姨夫和我上高二的表妹吃，砸碎的杏核和樱桃核跟樱桃叶一起泡茶全家喝。
　　现在，我表妹的失眠好了，近视减轻，脸上的雀斑明显变淡，这个可能跟西瓜皮面膜也有关系，西瓜皮我们也每天送小姨一份，她和表妹每天睡觉前敷上，早上起来才洗掉。
　　我姨夫身高一米八，体重二百二，三高是标配，还有其他很多中年人常见的毛病，现在，血脂血糖没去检查不清楚，高血压药已经停用了，体重减了6斤。
　　我小姨的皮肤明显变好，鱼尾纹、雀斑和蝴蝶斑彻底消失，还有一些女士才有的小毛病也好了，体重减了4斤。
　　至于我爸妈和妹妹的变化，吃过农庄水果的人那么多，大家都有亲身体会，我就不多说了。
　　我就是想告诉大家，风回农庄的东西，边边角角都是宝，千万不要浪费。
　　楼主现在还是每天上风回农庄官网，希望能再通过一次预约，把近视彻底治好。
　　1L：【草，真的假的？边角废料也美容养颜？】
　　2L：【我是芒种节活动时在农庄，那时候没有西瓜，我买了5斤杏，10斤樱桃，我老妈的操作和楼主的小姨差不多，她觉得几千块一斤的水果，一定要物尽其用，所以杏核砸了吃杏仁，碎杏核和樱桃核泡茶让全家喝，和楼主说的一样，我们全家最近的睡眠质量都非常好，老妈的左膝痛和腰痛明显减轻，全家人皮肤都有明显的改善。
　　我原来也想发帖子说，怕有人说我跪舔农庄，反而给农庄招黑，再三考虑后没发，今天借楼主的地盘跟大家安利一下：风回农庄的任何东西都是宝，千万别浪费】
　　3L:【啊啊啊。终于有人把我想说的都说出来了，我原来以为就我们家这么抠唆呢，杏核、樱桃核都不放过，原来大家都是啊。
　　我爸妈吃了我从农庄带回来的水果，身体都有改善，最大的改变是睡眠，我妈原来必须吃镇静药才能睡，现在已经半个月没吃了，老爸的高血压降了20㎜汞柱，老妈他们两个现在天天守着农庄官网想捡漏。】
　　……
　　黎下把手机还给课代表姑娘，看一众年轻人：“你们还真信啊？”
　　大学生们集体小鸡啄米：“嗯嗯嗯，信，特别信。”
　　黎下表面镇定心里挠头：“这个，树叶和果核果仁的效果未必一样，有些植物还有毒呢，这样吧，我问问萧医生，如果他说可以，我就让总服务台通知你们，离开时根据实际情况，允许大家带走一些叶子，好吧？”
　　“啊哈！风庄主万岁！”大学生们击掌欢呼。
　　黎下个子高，隔着人群看到了在梨花河对岸翘首等待他的齐修贤，顾不得回答这些年轻人接下来的提问，说了句“抱歉朋友在找我”，就摆摆手跑向路对面。
　　齐修贤一见他就问：“听说有人恶意圈占农庄周边的山地，是真的吗？”
　　黎下点头：“对，申请都已经提交了。”
　　两个人默契地往大祭岭走，到了靠近东寨门没人的地方，齐修贤说：“花迷，把古盲岭、狐仙岭、鸡鸣岭靠农庄这边的山地买下来吧，我这里有钱。”
　　黎下说：“我想要的至少是半径到青龙镇范围内的地盘，面积太大，买不了，萧医生和怀江提交了申请，还是走信誉抵押零租金租赁。
　　狐兔柳西面那片我想买下来，估计要跟你借一点。”
　　齐修贤说：“不算现在路上周转的，我卡里现在有五个亿，刚才已经跟银行打过招呼，最近要用。别跟我肉.麻啊，你那些麦子张张嘴十五个亿分分钟钟被抢光，就让你那么一句话贱卖给我们了，我跟你说谢谢了吗？”
　　黎下还没张开嘴，就先被齐修贤堵了，只好笑笑不说话。
　　他的麦子收获了145万斤，他卖给大祭岭人的价格是每斤3元，每人400斤，这个价格还是齐则达、齐修贤、齐德娴几个人跟他掰扯了半天才说成的，黎下的意思是按市场价，每斤1.3元。
　　陈雅群通过沈厚仁，提出以3000元/斤的价格购买，黎下和怀江商量了一下，卖给了她5000斤，其他的，舅舅给齐飞燕寄去了500斤，黎下给七郎寄去了500斤，都是磨好的面，剩下的，农庄日常供给客人。
　　现在，官网的食品价格表上又添加了一项以风回农庄产的面粉为原材料的食物，都是100克100元，可以说是相当便宜了。
　　两个人走到寨门口，黎下无意中瞥到寨门上的雕刻，停住了脚：“我怎么觉得，上面这些鸟有点眼熟？”
　　齐修贤顺着他的目光看：“哪个？最上面那个？。”
　　黎下说：“不是，上面这些好像都见过，最上面那个感觉最熟悉。”
　　齐修贤说：“你从小在这儿上学，当然见过，只不过这些年上面长满了绿苔，挡的看不见了，你也就慢慢忘了，现在重新看见，就觉得眼熟。”
　　黎下觉得他的话有道理，接着往前走，走出十几米，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几眼，太熟悉了，跟大学放假回来看到齐修贤一样，十分亲切。
　　走到齐修贤家大门口，齐修贤问：“我现在就把卡给你，还是你用的时候过来拿？”
　　黎下说：“五个亿呢，用的时候你跟我一去银行吧。”
　　齐修贤说：“也成。”
　　他话音刚落，黎下的手机响起来，打开，萧知：“老板，林保局和国土局对恒利公司租赁山地的质询刚刚结束了，结果明天出来。”
　　黎下：“你是不是觉得他们肯定通不过，然后肯定会像司法院提出复议？再不通过，提起诉讼，告青河县政府地方保护，歧视外来企业？”
　　萧知：“对。”
　　黎下问：“咱们如果也要接受质询，你去还是怀江去？”
　　萧知说：“怀江，我们俩刚才模拟了一下质询过程，他说他可以应付。”
　　黎下说：“那成，我就在家等消息。”
　　他的手机突然“嗡嗡”地响，是又有人打电话，正好萧知那边挂了，他接通，是沈九州。
　　沈九州听起来像没完全睡醒：“我做了个梦，有人想磕磨你的农庄，气醒了。”
　　黎下说：“你是先知转世？”
　　沈九州：“居然是真的？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吗？”
　　黎下说：“知道，我现在回去，咱们当面说。”
　　齐修贤这会儿没事，两个人一起回了雀园。
　　萧知和怀江、易眠都在，几个人坐一起把事情说了一遍。
　　沈九州听完后说：“你先把狐兔柳那边给买下来。至于这温永致，等他开始闹腾再收拾他。”
　　黎下说：“你一政府公务员，别插手这种事。”
　　沈九州用随时都能睡着的眼神看看他：“我当然不会插手，万一被人发现告我行贿受贿或者恐吓，我工作就丢了，我说的是你收拾。”
　　黎下：“……”至于这么真情实感吗？知不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怀江看黎下：“买狐兔柳的申请应该比较容易通过，你钱够不够？不够的话……”
　　沈九州打断他：“一片荒山，撑死了三五个亿，他有钱。”
　　黎下耸耸肩，不接他这茬。
　　第二天下午四点，黎下正在朱颜树下看怀江为狐兔柳的未来做设计，接到萧知的电话，恒利公司的申请没通过，他们应该是做了两手准备，当时就向司法院提出了复议。
　　挂断萧知的电话没三分钟，怀江的手机响了，是青河县政府办公室打来的。
　　县政府牵头组织对风回农庄第二次申请零租金租赁国有山地进行合议，因为申请的山地面积过大，部分参与合议人士有疑惑，让风回农庄派一个人，明天早上九点当面向参与合议人士陈述理由，接受质询。
　　黎下问：“紧张吗？”
　　怀江说：“屁大点事，有什么好紧张的。”
　　黎下就佩服怀江和沈九州这点，别人眼里天大的事，在他们这里好像从来就不是个事，这俩人好像根本没有紧张这种情绪。
　　仔细想想，萧知和易眠、贡宝好像也有这个特点。
　　怀江说：“你准备钱吧，其他不用管。”
　　黎下说：“准备好了，4.8亿。”
　　怀江看他：“还有整有零，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
　　黎下：“没有，猜的。”
　　怀江伸出个拇指：“这都能猜，牛。”
　　等一个人坐在虫鸣湖边看野鸡母子一长串在对面排队觅食，黎下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场景：
　　一个身材稍显臃肿的四十来岁的男人拿着一个文件对怀江说：“经过国土局、林保局和相关专业人士的考察评估，狐兔柳和青冈峰之间的268平方公里山地，作价4.8亿，如果你们认可这个价格，请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把钱交齐，同时办理相关手续。超过十五个工作日，如果有其他单位和个人申请这片山地的产权，你们就要用招标竞价的方式重新申请。”
　　摇摇头，把这个画面摇出去，黎下决定再去狐兔柳那边看看，可他还没起身，眼前，也许是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新的画面。
　　漆黑的夜晚，一列高速列车呼啸着从北向南疾驰而过，铁轨旁，两个黑瘦的男孩子站在一片半荒芜的玉米田里，仰脸看着列车走远。
　　身材比较矮的男孩说：“灼灼，你，再，闻闻，还有，他的，味，道吗？咱俩，真的，没，走错，路吧？”
　　个子比较高的男孩垂下眼帘，眼睛微闭，片刻后睁开眼睛：“有，很少，很少，但是，有，没走错。”
　　矮个子男孩吸吸鼻子：“那，咱们，走。”
　　两个男孩子在黑夜的旷野中，像两只被猎人追逐的野兔一样向南飞奔。
　　画面闪动，依然是夜晚，但有朦胧的月光。
　　两个男孩子站在在一片荒废的房屋之间，就着一个烂了半块的花盆里积存的雨水，小心翼翼地擦洗脸和脖子。
　　高个子的灼灼说：“出出，洗净，不能，再被，当成，流浪人员，要是再被，收容，好长时间，要是，再下大雨，我可能，就闻不到，他的味道了。”
　　出出用力点头：“嗯，我，再洗，一遍。”
　　画面消失，黎下敲了敲太阳穴。
　　这个地方好像是九商北郊一个废弃的建材市场，十年前，他暑假从军校回来，和舅舅舅妈一起去这个建材市场买过壁纸，这个市场当时的客流量越来越小，商家搬迁前纷纷跳楼大甩卖，他们买到的壁纸也确实很便宜。
　　*
　　首都，又一个人来人往、十分漂亮的居民小区。
　　小区外围的小路对面，有一排好几个垃圾桶，两个黑瘦的男孩子趁着没人注意，在垃圾桶里翻拣。
　　终于，灼灼翻出了一包馒头。
　　馒头上有好多黑点，但装馒头的袋子扎得很严实，也没有破损的地方。
　　灼灼兴奋地拽了一把还在探身往垃圾桶里刨的出出：“好多，馒头，我们，能，吃饱了。”
　　出出从垃圾桶里直起身，看到馒头，两眼放光，他又看了看那个小区大门：“吃饱，你去，挨着闻，找到路，咱们，马上，走。”
　　灼灼点头，两个人来到街心花园，在一片冬青后面蹲下，撕开袋子，一人拿出一个馒头，大口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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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迎接审查团
　　青河县政府的办公效率相当高,怀江代表风回农庄接受质询后的第三天，就收到政府办的正式公函：
　　风回农庄第二次申请零租金租赁国有土地的程序合法，但申请面积过大,参与合议的相关各机构经过论证,认为本次租赁的面积不宜超过八百平方公里，如果风回农庄认可这个决定，请重新提交申请，并同时提交对该租赁地区的规划框架。
　　如果不认可该决定,请在15个工作日内向青河县司法院或青河县所在地区的上一级司法院提出复议申请。
　　收到回复函后,黎下马上把几个老员工召集到一块，商议应对。
　　他先说自己的想法：“我想买下梨花河以西到狐兔柳这块。”
　　怀江说：“我同意,向北的延伸和狐兔柳西取齐或稍微再远一点,如果钱不够,就放弃中间一部分,把靠近青大路这边多买一点。”
　　萧知说：“向北延伸30公里，我觉得可以了，如果钱富裕,建议老板把古盲岭附近买下来。”
　　黎下点头：“我原本就有这个意思,古盲岭以后就是咱们的家属区了，买下来比较方便”
　　易眠、贡宝、沈厚仁同时举手：“同意。”
　　易眠说：“老板,你钱要是不够，我卡上有,我爸的卡跟我绑定，权限也一样,我想要多少随便取。”
　　黎下说：“如果只买这几块地的话,我还够，不够跟你说。”
　　易眠说：“行,你别不好意思哦，就凭你给我这个工作机会，让我现在天天在农庄跑，我爸给你钱是应该的。”
　　黎下黑线：这丫头当初到底宅成什么样，能让她老爸担心到如此地步。
　　萧知说：“如果我们买梨花河以西，政府一定会先派人到鸡鸣岭做民调，你们认为这方面有问题吗？”
　　沈厚仁和贡宝异口同声：“没，鸡鸣岭的人如果知道老板买他们村的山，会高兴疯。”
　　怀江纠正：“老板买的鸡鸣岭周边的国有山地，属于鸡鸣岭的山地，咱们还是租赁。”
　　贡宝说：“那他们肯定更想让老板买下来，这样，他们不用担心一百年后有人跟咱们竞争，如果咱们竞争失败，他们的山有可能落到别人手里。”
　　黎下说：“谁会想那么远？一百年后咱们都成白骨了。”
　　坐在后面旁听的沈九州蹬了黎下一脚：“胡说什么呢？”
　　黎下“啧”了一声，滑动椅子离他远点：“实话都不让说了。”
　　怀江把话题重新拉回正事上：“关于古盲岭，老板你具体怎么考虑的？把村庄也一起买下来？还是不管村子，把原来属于古盲岭的山地租赁，只买周边？”
　　黎下说：“我想把整个村庄买下来，但手续会不会很麻烦？”
　　萧知说：“以前会，现在很简单。现在古盲岭所有的院子全都在葛辽名下，只要政府来做民调时，他表示愿意，就没有问题。”
　　怀江说：“我给葛辽打个电话。”
　　沈九州说：“不用打，他当初把古盲岭的十几家人打包送到县城居住，自己买下那几十个破院子，就是想把古盲岭当做投名状送给你们老板。
　　狐仙岭也是，只是狐仙岭剩下的人家比较多，大部分人还都看到了你们农庄带来的光明未来，不肯卖给他。”
　　黎下说：“还是让他来吧，如果他愿意，我把那些院子按现在鸡鸣岭价格的两倍全部买下来。”
　　接到怀江的电话，葛辽很快就到了，胸前还挂着个抱着桃子啃的正欢的钟春秋。
　　易眠一看到他就把钟春秋抢了过去，逮着小胖孩的脸狂捏，贡宝也趁机占便宜，不但捏脸，还逮着钟春秋的小屁股捏了几下。
　　钟春秋不声不响，挥舞着小手顽强地和贡宝对打，把沾了口水的桃子抹了贡宝一脸。
　　葛辽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坐在众人中间，没等怀江说到黎下拿钱买，就忙不迭地表示：“现在咱们就去办手续，把古盲岭二十三个院子和狐仙岭五个院子全部过到老板名下。”
　　萧知说：“你听怀总管把话说完，老板不白要你的院子，给你钱。”
　　葛辽一下站了起来：“我不要，我现在根本用不着钱。”
　　黎下冷淡地说：“万一钟春秋长大后不愿意生活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想去大城市呢？”
　　葛辽一愣：“这里这么好，他怎么可能想去别的地方？”
　　黎下说：“这里再好，他也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
　　“你你，老板你，要赶我和春秋走？”葛辽懵了，惶恐无措地看着黎下。
　　黎下脸扭一边吐了口气：“大祭岭的学校只到高中，他大学不得到外面上？”
　　“哦，哦哦，哈哈哈……”葛辽如释重负欣喜若狂，“是，大学是得去城里上，不过，他上大学的钱我有，我存的钱，够春秋上一百回大学了。”
　　接下来不管谁说，葛辽就是不要钱，黎下只好让他走，怀江跟葛辽约定第二天去青河办理房屋买卖手续。
　　黎下突然想起来，问萧知：“个人购买土地，法律对面积有限制吧。”
　　萧知说：“当然有，各地的要求不一样，沿海和九大都附近最多不超过18平方公里，华厦中部平原最多30平方公里；南方和北方几个省份的非边境地区山地300平方公里，九舟山系北部丘陵，也就是咱们这里，和黄土高原最多，600平方公里。
　　但有一条规定，即便拥有永久使用权，也不允许设置针对国家安全监测卫星的反监测设施，违反规定，除了收回土地使用权，还要接受安全部门的调查，并同时处以巨额罚款，这个巨额，是指罚的让你自己跳楼那种。”
　　黎下点头：“知道了。”
　　怀江问：“那古盲岭周边咱们买多大面积？”
　　黎下说：“五十左右，留下的余额要足够以后买下现在的农庄和大祭岭。”
　　怀江：“好。”
　　梨花河以西到狐兔柳之间是一个狭长的梯形，靠近大祭岭这边东西宽约4公里，向北三十公里后，东西宽约7公里，梯形的面积约160平方公里，加上古盲岭50平方公里，比政府要求的800平方公里还多出190平方公里。
　　黎下拍板：“潘家村往西放弃，但靠近九回路留下两三公里，向东多眼神一些。”
　　怀江：“明白，具体区域，我马上和萧医生一起去实地考察。”
　　黎下说：“叫上修贤哥吧，他对方位、距离之类的特别敏感，不用仪器准确率九成以上。”
　　怀江拿出手机站起来：“我现在就叫他。”
　　一天之后，风回农庄的第二次申请就又提交了上去，同时提交的还有一份十多页的农庄规划方案。
　　三天后黎下得知，恒利公司提交青河县司法院的复议申请未通过，恒利公司的律师团随即向九商市司法院起诉青河县政府违背公平竞争原则，实行地方保护，歧视外来企业。
　　黎下问萧知：“你觉得恒利有胜算吗？”
　　萧知说：“很小，但存在，因为有些拥有法官资格证书的人并不具备法官这个职业应有的头脑。”
　　黎下非常希望早点得到周边山地的租赁权，但恒利公司申请在先，在他们的申请没有被司法院真正认定为有“恶意竞争倾向”之前，青河县有关部门对风回农庄的申请审查不会停止，但就算审查全部符合要求，也不会盖章通过。
　　黎下再一次迎来林保局和国土局的审查团，不仅如此，这次的审查团还增加了四名来自青河县政府机构以外的社会人士，他们是青河县政府委托九商市政府邀请的合议人员。
　　这个世界的华厦国法庭审判中引入了西方国家的陪审团制度，并把这个制度延伸到了其他领域，在很多重大事件的裁决上，会邀请社会信誉良好的非专业人士参与表决。
　　参与风回农庄八百平方公里零租金租赁申请的四位社会人士分别是来自首都的退休干部苏朝军，来自东北林业大学的田清华，来自东海省的农场主韩政，来自陕西的普通农民蒋春月。
　　因为人多，这次参与接待的多了葛辽和万圻。
　　采摘这块特别忙，黎下本来想抓易眠的壮丁，萧知和怀江同时制止他，原因让黎下瞠目结舌：“易眠过于耀眼，会让审查团的女士羡慕嫉妒，男人自惭形秽又失魂落魄，影响审查的效率。”
　　至于葛辽，他的历史确实让人厌恶，但他也真的是特别擅长和人打交道，那四位他们完全不了解的社会人士，需要这么个长袖善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来支应。
　　在处理对外的事务上，黎下一贯尊重怀江的安排，这次也一样。
　　大马车载着审查团的人从北口进入，先进东区，不要说来自外省的四个人，牟子鹃、苏雅妮、郭明怀几个人都傻了。
　　郭明怀指了一圈：“不是，这这，这是我们上次来备案的那些山头？”
　　怀江打开折叠笔记本，把改造前的东区俯瞰图拉伸，指着左上角：“我们现在在这里。”
　　郭明怀：“我次……咳咳，你们，这也太厉害了，我如果不是去年亲自来过，得怀疑你们是先偷偷干了十年。”
　　牟子鹃目瞪口呆看黎下：“你这是，下了多大本钱啊？我还是坚持认为你有个排世界富豪榜前三的亲人。”
　　黎下微笑：“大姐，真没有。”
　　淳朴的蒋春月指指这里，指指那里：“你们这是，农庄？最漂亮的公园也没这么好的呀。”
　　万圻说：“真是农庄，我们指望卖水果维持运营呢，只是为了保持最佳生态结构，我们的果树比例比较小。”
　　高大健壮的农场主韩政好半天才回过神，他凑到黎下身边，诚恳地说：“风庄主，等审查结束，我能不能来你们这里考察呀？我也想把农场改成你们这样。”
　　黎下和怀江还没回答，满头白发一派儒雅的林大教授田清华先开口：“韩先生，不说下面的花花草草，只说这些树，就我们一路走来看到的这些个山头，没三五个亿覆盖不了这个比例。”
　　韩政拍额头：“哎哟，我一直为自己的农场骄傲，今儿看风老板这个，啧，我那就是个渣呀。”
　　黎下正想说两句轻松的安慰一下韩政，眼前突然一晃，他用过人的敏捷控制住自己没有做出躲闪的动作，拿出手机对众人说：“抱歉，我姥姥的电话。”
　　他说完走到离众人几米外的大树下，做出接听电话的样子。
　　葛辽看着黎下的背影，笑容满面，却有带点无奈地向众人解释：“我们老板是姥姥姥爷带大的，小时候两位老人把他当心肝儿宝贝，现在他把老爷子老太太当心肝儿宝贝，天大的事，都没老爷子老太太一句话重要。”
　　苏朝军、田清华同时说：“应该的应该的，老人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不就图老了身边有个人贴心嘛。”
　　郭明怀说：“现在的年轻人，像你们老板这样对长辈有耐心的不多啦。”
　　万圻说：“就是，我们老板对家里人特别特别好，为了让姥姥姥爷高兴，我们老板赔他们下棋，只能输，不能赢，还得输得有水平，不能让姥姥姥爷看出来。”
　　苏朝军连连点头：“不容易不容易，你们老板不容易。”
　　怀江伸出手：“咱们先往前走吧，边走边等。”
　　高速列车冲上高高的城市高架桥，消失在林立的高楼大厦之间，灼灼和出出收回追逐的视线，无措地看着对方。
　　出出说：“咱们，能，上去吗？”
　　灼灼摇头：“不知道，我觉得，不能，会被抓到。”
　　出出舔舔嘴唇，吞咽，又仰头看天。
　　灼灼也看了看天，他的嘴唇都是裂开的干皮，看了片刻，他抬起手臂指着一个方向说：“咱们去，那个桥底下。”
　　出出有点胆怯地连续吞咽了几下，还是点点头：“好。”
　　两个人在人群中穿行，来到几个巨大的水泥柱之间，是城市立交桥的桥墩，两个人转着圈看了看，在一个靠边的桥墩下坐下，灼灼拿出一个一次性饭盒摆在面前。
　　他们在乞讨。
　　动态画面消失，两个男孩干裂的嘴唇和茫然的眼睛却还停留在黎下的脑子里，也许是眼前。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想找到关于这个立交桥的记忆，看看这两个男孩在哪个城市。
　　他感觉上应该是首都，但所有的城市立交桥都差不多，如果他判断失误，那寻找就变得毫无意义。
　　还有，他无法判断他看到的事件的前后顺序。
　　三个月前发生在首都的别墅区多人突然死亡事件，他看到的时候，沈九州他们已经为了追查凶手忙活了一个多星期，他提供几个凶手的外貌特征后，沈九州才组织人追往东北，那次事件被捂住了。
　　而上次他为沈九州提供的两条线索，都是尚未发生的。
　　昆仑山那次则又是马后炮，他看到沈九州遇险时，沈九州已经回到首都两天了。
　　他如果请沈九州去寻找那两个孩子，该以哪一次为准呢？
　　杉下轻柔的“呜呜汪”把黎下从想象中惊醒，他收起手机，去追审查团。
　　还离着老远，葛辽就笑着问：“姥姥是又包了包子，还是又烙了菜盒子？”
　　一群人扭头看他。
　　黎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包子，姥姥说她包了几个皮特别薄的，让我回去趁热吃，她以前没这么粘人，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天不给我打几个电话就不踏实。”
　　牟子鹃说：“老了都这样，稀罕人，我妈刚七十都开始粘我了，一天不过去就怀疑我出了什么事。”
　　一群人聊着关于老人和儿女的话题，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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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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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如愿以偿
　　这次审查其实是对风回农庄现有改造成果的一次检验,以此判断风回农庄是否具备改造更大面积山地的能力。
　　毫无疑问，风回农庄的表现远远超过国家标准和所有审查组成员的预判。
　　苏朝军说：“我认为，青河县政府之前否决风回农庄租赁1200平方公里的申请犯了官僚主义,你们应该先来农庄了解情况,再做决定。”
　　田清华说：“虽然我希望整个华厦国都能拥有风回农庄这样的美景，但我知道，在这个地区大量栽种大型树种相当困难，青河县政府否决第一次申请是有道理的,风回农庄如果一次性租赁的面积过大,又没有能力及时进行改造，其他有意愿改善这个地区环境的企业也无法进驻,会严重影响该地区的其他发展可能。”
　　蒋春月问：“那,如果咱们在独立报告里请青河县政府重新考虑风回农庄原来的申请,可能被采纳吗？”
　　苏朝军用他几十年行政工作的经验回答：“很难,一千多平方公里对于私人企业而言，确实太大了。”
　　韩政说：“真的很大，我的农场一万八千亩,是东海省第三大农场。”
　　牟子鹃说：“你们是九商市政府邀请来的,不用受我们青河县政府的影响，你们觉得合适,就做为建议提出来。”
　　苏朝军说：“有道理。”
　　于是，三天后,青河县政府办公室负责牵头风回农庄零租金租赁一事的张主任收到的特邀合议人士反馈书上，建议他们重新审核风回农庄1200平方公里的申请,甚至如果风回农庄接受,政府其实可以以优惠政策鼓励风回农庄租赁更多的土地，以最大限度地改善九舟丘陵地区的环境状况。
　　这份反馈书关于增加风回农庄租赁面积的建议没有被采纳,但它带给风回农庄的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最立竿见影的一个：林图县长亲自打电话，督促林保局对风回农庄的植被情况做一次详细评估，尽快按法律要求为风回农庄申请植树国家补贴。
　　这份报告还对黎下申请的购买永久性土地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怀江拟写的第二批土地购买申请一周内就得到了回复，申请的面积和区域全部通过。
　　黎下在收到回复函的第二天去国土局签署了土地买卖契约，同时一次性付清全部款项，七月份的最后一天，梨花河以西426平方公里和古盲岭50平方公里的土地永久使用权归入黎下名下。
　　拿到土地权证书，风回农庄的员工还没庆祝呢，鸡鸣岭先敲锣打鼓地热闹了起来，他们村整个被包裹在黎下的土地中间，也就是说，以后，他们鸡鸣岭和大祭岭一样，成了风回农庄的村中村，这绝对是值得大张旗鼓庆贺的事情。
　　季濂骑着辆共享单车到大祭岭，请齐则达他们帮忙约一下黎下，商量吧鸡鸣岭的农田和山地也租赁给风回农庄的事。
　　鸡鸣岭的农田面积比大祭岭还多出二百多亩，山地则差不多，也是二十平方公里左右，季濂乐呵呵地表示，山地零租金租给风回农庄，田地按大祭岭的标准甚至可以再低一点。
　　接到齐修贤的电话时，黎下和怀江正带着两只狗子和阿哩在狐兔柳视察新领地，刚刚到最远角，赶回去得仨钟头。
　　黎下和怀江就在电话里和季濂讨论了租赁合同：农田价格和大祭岭完全一样，山地一口价，每年20万。
　　其他的细节，比如鸡鸣岭的村民不得私自带人进入风回农庄游园区，不得高价转让风回农庄的产品等等，怀江又找了个时间到鸡鸣岭细谈。
　　等八月中旬，恒利公司的上诉结果出来时，鸡鸣岭靠着青大公路这一侧的路边，已经和黎下自己购买的山地一样，被一条宽阔漂亮的多刺植物篱笆带给圈起来了，除了和单位签订长期正式合同，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的，鸡鸣岭在外打工的青壮年80%返乡，回家经营家庭旅店。
　　恒利集团起诉青河县政府违反公平竞争原则搞地方保护，拥有一级律师证书的林图县长自请担任青河县政府的辩护律师，在法庭逐条反驳恒利集团的指控，证据扎实，法庭当庭判决恒利集团有恶意竞争倾向，维持青河县司法院的判决，恒利集团的土地租赁申请不予通过。
　　这个判决为终审判决。
　　三天后，风回农庄的800平方公里零租金租赁申请迎来了林保局和国土局的联合核查组，测量备案待租赁山地，同时对租赁地牵涉到的所有村庄做民调。
　　8月15日，风回农庄官网在开放9月份预约通道时，把这个消息挂上了官网，引来有志于“此生必须到风回农庄住半个月”的旅游一族的狂欢。
　　农庄官网的论坛快被炸翻了，高楼贴一个一个地盖，都是在推测农庄接下来会增加多少预约名额，或农庄面积扩大、农产品产量大幅提升后会不会开放网上发售，或者呼吁农庄提高预约时间上限，觉得原来最长15天的规定太不人道，披星戴月累死累活抢到一个名额，才十几天，实在太不像话了。
　　这几个话题多日不衰，官网留言簿每天都能收到数千条留言，其中不少是老顾客的，他们知道再次通过预约的机会渺茫，只希望能通过网络买到农庄的产品。
　　只有易眠一个人的总服务台每天收到的信息更多，如果不是她拥有高科技玄幻分.身术，分分钟钟累趴下。
　　当然，留言和信息里也有其他内容，比如，自称恒利集团高管的人希望能和风回农庄管理者见个面。
　　黎下对这类留言的处理简单粗暴：让易眠屏蔽关键词，看都不要看。
　　乍然增加这么多山地，其中还有很多是为了对抗恶意竞争掏空了家底买来的，黎下第一次感觉到了压力，他努力压下越来越急切地想要进入九舟山系腹地旅行的念头，认真和几位老员工们一起讨论那些山地的具体应用。
　　这天，他正在和怀江、沈厚仁、贡宝一起修改现在被命名为“西狐兔柳”的设计方案，接到苗亦龙打来的电话，说有个叫张召炎的人，自称是恒利集团业务开发部部长，还向他出示了身份证和恒利集团的网上工作证，这个人找到神女峰站他们的接送点，向他索要黎下的电话，被拒绝后，又要怀江的，再次被拒绝，张召炎就写了一封信，请苗亦龙代转黎下。
　　黎下说：“跟他说，我们农庄不打算和任何人搞联合开发，所以我没必要见他们。”
　　苗亦龙说：“好，他就在我身边，我现在就告诉他。”
　　黎下以为这么直白的拒绝，可以把恒利集团的想法打消了，结果，三个小时后，他又接到仲安的电话，说一个叫张召炎，自称恒利集团业务开发部部长的人一直隔着拒马和他纠缠，要求见农庄老板或怀总管。
　　怀江说：“都找上门了，我过去见见吧，不然他可能住在大门外天天纠缠。”
　　黎下说：“一起吧，这些天我坐的腰痛，跟你一起过去，我不见他，在那边的山头转转，活动下筋骨。”
　　怀江点头，让沈厚仁和贡宝继续，他和黎下离开雀园，坐两轮小马车来到现在已转移到古盲岭东一公里的东入口。
　　在离拒马百十米的地方，黎下下车后走向路北的山坡，怀江走向拒马外。
　　黎下都走到半山坡了，无意中回头，正好看到和怀江相对而立的男人的侧脸，一阵莫名的厌恶烦躁涌上心头。
　　他想了想，没继续往山上走，找了棵树冠又大又密实的大梨树，坐在树荫的草地上，远远地看着下面。
　　……
　　怀江语气婉转但明明白白地拒绝：“感谢贵公司的美意，但是非常抱歉，我们的发展规划里从来没有联合开发这种考虑，对于做大做强把分部开到全华厦也没有兴趣。”
　　张召炎不为所动侃侃而谈：“怀总管，话不是这么说的，以前没有，不等于以后不能有，对不对？我当年跟着我们温总开饭店的时候，也是心里头就那一个饭店，根本没想过我们有朝一日会把分店开遍东三省，更没有想到我们能够涉足多个高薪行业，产业遍布全华厦。
　　人在弱小，为生存而努力的时候都不敢对未来抱有太高的期待，你们现在不是迎来了一个腾飞的机会吗？
　　而现代商业不同于中古时期的小农经济时代，政府设置的限制很多，腾飞通常需要强大的助力才能脱颖而出，否则，可能只是露个头，还没升空，就折翼了。”
　　怀江略带无奈微笑发问：“张先生是在威胁我吗？”
　　张召炎一脸真诚软中带硬：“怀总管，您这话说的，我是真诚地来寻找合作伙伴的，刚才那句话，我是在跟您分析当前的形势。”
　　怀江呵呵笑：“谢谢，对于国家形势和商业机会，我们有自己的判断，就不劳您帮忙分析了。”
　　张召炎依然言笑晏晏：“怀总管，呵呵，真就没一点合作的希望吗？”
　　怀江很认真地：“对。”
　　短暂的沉默后。
　　张召炎好像挺真诚地发问：“怀总管，黎老板知道你替他做的这个决定吗？”
　　怀江笑着回答：“我这是在转达我们老板的话。”
　　张召炎终于情绪上脸，语气也有点阴森：“怀总管，我再次请求，希望能亲自和你们黎老板谈。”
　　怀江如释重负，端起了风回农庄大总管的傲慢：“抱歉，你的资格还不足以劳动我们老板。”
　　张召炎冷笑：“您的意思是，必须我们老板来，黎老板才……”
　　怀江打断他：“我的意思是恒利集团任何人来我们老板都没时间见。”
　　张召炎也终于流露出了他身为恒利集团高管的某种特性：“怀总管，您这是奇货可居的傲慢吗？那您知不知道，现代社会，早就没有什么奇货了，科技可以分分钟钟让奇货变成扔到街上都没人肯弯腰捡的垃圾。”
　　怀江换成了闲聊似的轻松：“张先生，您是在跟我讲述贵公司的吸血史吗？”
　　张召炎恼羞成怒：“怀先生，有句忠告送给您：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怀江依然轻松愉快：“是吗？那贵公司为什么不给老东北、瀚智汽车、九天科技、少年派留一线呢？”
　　……
　　张召炎拿出了流氓起家的企业管理者的绝活：“呵呵，怀先生，希望你不会为你今天的话后悔。”
　　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怀江，你这摸鱼摸的差不多了吧？处理这么个玩意儿都要半个小时，我都开始质疑你身为大总管的能力了。”
　　怀江转身就走：“不好意思老板，最近有点无聊，难得碰上个有趣的，我就想乐呵一把。”
　　怀江回应着黎下往山坡上走，可到了跟前，他发现黎下垂眸敛眉，脸色非常难看。
　　“老板？”怀江一下抓住了黎下的手臂，“你怎么了？”
　　黎下没动，大约三分钟后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有点茫然地环顾四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怀江：“老板你找什么？”
　　黎下站起来，摇摇头：“没什么，走吧，去看看万潮培育的树苗。”
　　两个人相伴往山上走，翻过山头，黎下忽然停住：“怀江你自己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怀江拉着黎下的胳膊把他推坐在一块石头上：“你坐吧，我等着。”
　　黎下坐好，闭上眼睛，他希望能再看到那两个男孩。
　　最近一个多月，他频频看到一些凌乱的影像，但一次也没再看到过那两个叫灼灼和出出的男孩子，今天再次看到，影像动荡混乱，好像是在打架，都是半大孩子，还有狗，摇晃的墙。
　　黎下揉按着太阳穴，拼命想重现刚才的影像，可是不行。
　　他睁开眼睛，问怀江：“什么地方会有很多半大的孩子，穿得又脏又破，还有狗，好像在看守他们？”
　　怀江：“什么？”
　　黎下说：“我刚才看到的画面，像恶梦一样，但我知道那不是恶梦，应该是某个地方即将发生或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想知道那是哪里。”
　　他想了一下，补充道：“画面里有两个男孩，我看到过他们好几次了。”
　　怀江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递给黎下：“白……咳，萧知，你跟他说。”
　　黎下疑惑地接过电话。
　　萧知：“什么事？总管大人。”
　　黎下：“是我，萧医生，我刚才看到一段画面，很乱，看不清，里面有两个男孩，我这是第五次看到他们，我觉得他们有危险。”
　　萧知的口气一下凝重起来：“再多一点信息，随便什么，只要和他们有关，你觉得重要的。”
　　黎下说：“两个男孩，都是十四五岁，或者更大或更小一点，对对，他们一个叫出出，一个叫灼灼，我只知道是这两个发音，具体什么字……”
　　萧知打断他，快速道：“他们在冀北胡原县一个叫刘家店的村子里，被人贩子控制，刚刚逃出被圈禁的地方，正在向村外跑，出出的腿被狗咬伤，两个人同时还……”
　　“你最快速度来东入口，我们两个去找他们。”黎下打断萧知，站起来往山下跑，边跑边对着电话喊。
　　怀江跟着黎下跑，脸上却十分镇静，他用一贯平稳的声音对着空气说：“齐修贤，麻烦送一辆车到风回桥，萧知马上到，他要和老板出一趟门。”
　　正在院子里割蜂蜜的齐修贤一愣，随即放下割蜜的工具跑进房间，拿了钥匙出来。
　　同时，栗园服务区，萧知把一个拇指大的草编袋子推到一个憔悴的少妇面前：“每天一片叶子泡茶，九天后通过总服务台呼叫我。”
　　说完，他站起来越过小溪，很快消失在如画的林子里。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呼啸着冲出风回农庄北入口的拒马，风驰电掣地消失在丘陵公路上。
　　*
　　玉米苗已经没过膝盖，联合收割机留下的高高的麦茬却依然尖锐坚硬，灼灼拉着出出，在田野里狂奔。
　　两个人的脚都在淌血，但并不是被麦茬划破了，而是他们强行挣脱镣铐时把脚腕上的皮肤和肌肉都撕脱了。
　　光脚踩在麦茬上很疼，但灼灼和出出此刻根本感觉不到，脚腕上的撕裂疼把脚底的疼痛覆盖了。
　　出出□□时，右腿小腿肚被那个叫老刘的男人养的狗撕掉一大块肉，现在露着骨头，灼灼只是看一眼都觉得疼，可他们不能停下。
　　灼灼已经闻不到那个人的气息了，他们之前按照灼灼一路找到的轨迹，凭感觉顺着铁路在走，灼灼说，他感觉，那个人在这条铁路的那一头。
　　他们必须找到那个人，不然，他们肯定会死，不是饥渴而死，就是被那些很坏的人类用某种方法害死。
　　被骗到那个可怕的地方十五天，他们感觉比他们有记忆的十几年都难熬，饥饿在这里已经不是问题，被打、被折磨才是最可怕的。
　　他们因为又黑又瘦不漂亮，虽然挨了很多打，但还活着，几个漂亮的人类小孩出去后就没再回来，还有两个被老刘的熟人带到旁边的房间，出来后很快就死了。
　　老刘说，他们俩得养养才能卖上钱。
　　今天午饭后，老刘给他们第一天进去时偷偷告诉他们他们是被拐卖了的那个女孩子吃了顿很好的饭，还说让她去洗澡，还要给她新衣服，灼灼和出出知道，那个女孩子可能会被带到旁边的房间，出来后可能会死掉，他们不想让那个女孩子死，他们也要出去找那个强大又温暖的人，所以，他们两个在午饭后老刘和看大门的人最不警醒的时候，生生扒掉了自己和那个女孩子的镣铐。
　　那个女孩子很好，不哭，可他们逃出房间去□□头时被那只狗发现了，接着老刘和看大门的两个坏人类都发现了他们。
　　他们想把女孩子也带出来，可院墙太高，他们两个带着女孩子跳到半空，老刘抓住了女孩子的脚腕。
　　他们两个也差点被拽下去，出出还被狗咬住了腿，女孩子拼命大叫让他们快跑，跑出去报警。
　　他们逃出来了，可他们不知道去哪里报警。
　　这里的山没有他们出生的燕胡山那么多，那么高，不好躲藏，他们不想再被老刘抓回去，他们被骗进去的第一天，老刘就跟他们说，敢逃跑的人都死了。
　　他们不想死，那个人那么温暖那么好，他们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如果找不到他，他们也想成为噶奴蓝镇上那样的人，可以吃饱饭，还有衣服穿，不会被同类打骂撕咬，不会被地下的那个什么嚎叫得头疼到要死。
　　……
　　灼灼和出出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跑到了几个小山包之间，他们跑不动了，躺在地上张大嘴喘气。
　　灼灼的感觉稍微好一点了，就爬起来看出出的腿，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但露着骨头和撕裂的皮肉的腿让他非常害怕，他害怕出出会死掉。
　　在燕胡山时，他们中间不时就有人死掉。
　　灼灼经常偷偷去噶奴蓝镇附近，他喜欢看人类的生活，他知道人类里面有一种人叫医生，可以治好很多看起来会让人死掉的病。
　　灼灼对还在剧烈喘息的出出说：“你，好一点，咱们，去找，人类的，医生。”
　　出出摇头：“不，会被，老刘抓，我，死，我也不要，再去那里。”
　　灼灼说：“等天黑，再去，老刘，看不见。”
　　天终于黑了。
　　灼灼背着半昏迷的出出走出山包，向着有灯光的远方走去。
　　在一片有着稀稀拉拉的小树苗的田地中间，他突然站住了。
　　远处有一辆白色的汽车，灼灼前几天才知道，那叫面包车。
　　他们就是坐着老刘的面包车，被拉到那个院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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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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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回家
　　灼灼慢慢放下出出,扶着让他站稳，又使劲搓了他的脸几下：“出出，不要睡,老刘,在那边，我过去，你跑，凭你,的感觉,跑，我能,找到你。”
　　疼痛和与灼灼分离的恐惧让出出发抖：“不跑,你会死,我们,杀死他。”
　　灼灼摇头，他同样因为紧张和恐惧在发抖：“他，不让,杀,人类，我们,杀，人类,就不能去，找他了。”
　　出出抱着灼灼：“不要,你死,我们，一起,死。”
　　“呵呵呵呵，特么两个白痴，还挺情深意长。”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灼灼转过头，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从他们右后方走过来，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人。
　　灼灼认识，这个人每天都去那个院子，每次都把两三个好看的人类女孩带到房间，那些女孩出来后都会生病，死掉的一个女孩，就是被这个人最后一个放出来的，老刘叫他大鬼，看到他就会一直笑，等他走了又会生气，打那些被大鬼叫走后生病的女孩。
　　灼灼又看了一眼面包车那边，老刘也和好几个人一起往这边走，拿着和大鬼他们一样的一头粗一头细的木棒，也有几个拿着很长的铁棍子。
　　灼灼硬着心推开出出：“我比你，力气大，跑得快，你不跑，我就，不能跑。”
　　出出哆嗦着擦去眼泪，点头：“我跑，你打，他们完，也跑。”
　　灼灼说：“嗯，你，等不到，我，去找他，他在，铁路那头。”
　　他说完，猛地把出出往他们刚刚离开的小山包方向一推，自己向相反的方向跑去，对面不远处，有一排树。
　　灼灼像野兔一样快速跳跃着过去，在离一棵树十来米的地方一跃而起，抓着一根树枝把自己甩到树上，用脚踹断一根比他胳膊还粗的树枝，“咔擦咔擦”几下扯掉上面的枝叶，只留下大概两米长，抡着跳了下来。
　　大鬼一群不慌不忙地向他走来，大鬼还把棒球棍抡得呼呼响。
　　老刘几个则向出出跑去。
　　灼灼冲向老刘。
　　老刘一挥手：“小三、宝明、多子跟我过来，赖胡子、二饼、老塔去收拾那个，直接弄死。”
　　说完，和挥舞着钢管的三个人一起迎向灼灼。
　　灼灼跳起来，仗着木棍更长的优势逼得老刘三个人没打先退了几步，然后他放弃老刘几个，冲向赖胡子、二饼、老塔。
　　出出只跑出去一百多米，看到老刘几个冲过来，他转身停下，死死盯着他们。
　　灼灼一棍子抡向老塔，冲着出出大吼：“快跑。”
　　“跑你妈了个*&*#￥@*……”大鬼和老刘两拨人会和，大骂着一起向他们跑来。
　　灼灼转身，躲过赖胡子的棒球棍，把二饼打翻在地，不顾老塔抡在他背上的铁棍，直冲大鬼奔去。
　　“噗，妈了个*&*#@……能从老子手里逃走，看老子今儿怎么弄死你。”大鬼吐掉嘴里的烟头，狞笑着抡圆了棒球棍过来，左手却突然抓出个什么，扬手冲灼灼甩去。
　　匕首擦着灼灼的脸颊飞走，灼灼的木棍也到了大鬼的面前。
　　“啊，窝草你……”大鬼低估了灼灼的速度，被木棍打中左肩，他大骂着，却不得不后退，灼灼的木棍太长。
　　但大鬼身边几个人的钢管却和灼灼的木棍不相上下，当灼灼的木棍再次打中老刘的脖子，他身上也被钢管抡中好几下，其中一下打在他的右脸颊，他的右耳下皮肉翻开，血迅速洇湿了他半边又脏又破的T恤。
　　当灼灼再次打中大鬼，把他脖子花开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灼灼自己已经成了血人。
　　老刘和大鬼他们是奔着杀人灭口来的，打起来没有任何顾忌，灼灼的腹部被钢管捅中，血随着他的挪移染红一大片土地。
　　出出抢下了老塔的钢管，但他前面已经流了很多血，之前又几天都是每天一只一碗稀粥，虚弱让他的攻击力大大减弱，他伤的比灼灼还重，如果不是要救灼灼的信念支撑他，脊柱断裂这一个伤就早已让他倒地不起了。
　　“哈，他的棍子断了，快，弄死他。”
　　“啊，好。”
　　灼灼的棍子被大鬼的棒球棍砸断，失去了武器的他瞬间把打倒在地，两根钢管、两个棒球棍同时砸向他。
　　灼灼双手攥着插入他腹部的钢管，血顺着他嘴角不停地往外涌。
　　“出——”一声凄厉的鸟鸣突然响起，一只黑色的大鸟腾空而起，带起一大片尘土。
　　如果不是天太黑，躺在地上的老塔、宝明、多子和大鬼一群会看到大鸟腿上淋漓的皮肉。
　　灼灼嘶哑着嗓子喊：“出出，跑，快跑。”
　　“出——”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黑色的大鸟俯冲下来，尖锐的鸟喙洞穿了老刘的胸膛，两只蒲扇大的利爪抓掉了他几乎整个脸皮和左腿膝盖。
　　“啊，那个白痴是妖怪啊——”
　　“妈呀，怪物啊！”
　　“不不不不，啊，不啊——”
　　……
　　老刘在惨叫，他的手下们在尖叫。
　　“叫你妈的*&%*￥#……”大鬼爬起来，夺过了一个手下的钢管抡向大鸟，“就剩他一个，妖怪怎么样，照样弄死他，快。”
　　“对，弄死他，钢管。”
　　“一起上……”
　　“老洪梭子二饼，再补两下，先把地上这个弄死。”大鬼一边跳起来挥舞着钢管威胁出出，一边指挥着手下。
　　“啊——”老洪、梭子同时举起了钢管。
　　“出——”
　　“嗖……”
　　出出绝望的惨叫和一个突然间急速射来的黑影发出的破空声同时响起。
　　“啊啊——”
　　“啊啊——”
　　“啊——”
　　大鬼、老洪、梭子、二饼同时惨叫着倒下，老洪和梭子的肚子上还同时被钉入了他们自己的钢管，大鬼倒地之后就没了动静，他被踢在头上，彻底晕了过去。
　　“谁？你是谁？”几个刚刚还凶残万分的打手或跪或趴在地上，惊恐地对着来人大叫。
　　黑色的越野车停下，车门打开，萧知走了下来。
　　黎下双手捧着还在惨叫的大鸟，温和地说：“你先去车里，灼灼马上也去。”
　　“出——出——”大鸟扑棱着翅膀，挣扎着要去找灼灼。
　　“滚。”黎下一脚踹翻偷袭他的打手，抱着大鸟单膝跪在灼灼身边，“你看，他还活着，你先上车，我才能救他。”
　　黎下说着把出出递给萧知，手放在灼灼脸上，擦去他满脸的血：“灼灼，我来晚了。”
　　灼灼咧嘴笑，又一大口血涌出来。
　　萧知单膝跪下，一只手覆盖在灼灼的嘴巴上。
　　“出——”出出发出惨叫。
　　“出出，我叫萧知，是个医生，我在为他治疗，他很快就会好。”萧知轻轻对出出说。
　　出出停止鸣叫，血红的眼睛盯着灼灼。
　　萧知收回手，灼灼嘴里不再往外流血。
　　黎下一只手按在灼灼肚子上插的钢管旁，一只手握住钢管，轻轻用力，钢管被拔了出来。
　　黎下站起身，拎着钢管走到大鬼跟前，手起手落——
　　“啊————啊————……”杀猪般的惨叫响起，大鬼的身体两头翘起，他看着直直地插在他小腹上的钢管，叫的一声比一声响。
　　黎下回来，小心地双手托起灼灼：“好了，没事了。”
　　“嘿嘿，找到，你了。”灼灼看着黎下笑。
　　“嗯，那跟我回家吧。”黎下抱着灼灼，和萧知一起走向越野车。
　　“嗯，嘿嘿。”灼灼开心地笑，但他突然想起出出现在的样子，一下不安起来，“出出，出出，他……”
　　“没事，他很快就会好，不好也没关系，你们的新家很大，他可以在家里飞，还会有很多伙伴陪着他。”黎下温声安慰着灼灼，把他放在后排座上。
　　萧知把鸟形态的出出放在副驾位上，对黎下说：“稍等，我过去处理一下剩下的几个。”
　　黎下点头，拿出手机拨号，很快就通了：“花迷。”
　　“队长，有点事，需要你帮忙……”黎下轻轻说着出出和灼灼的事，眼睛看着萧知那边。
　　萧知用棒球棍和钢管，把几个企图趁着他们往车上送人想逃走的都留下，最后随手把一根钢管插进大鬼的胸口，又抬手把出出散落的羽毛收在手中，才往回走。
　　“我知道了，会有人马上下去督办这件事，让萧知待会儿和我联系，你和萧知可以离开了。”沈九州听完黎下的简单叙述，从容安排后面的事情。
　　“我们离开农庄时就已经报警了，可这些人没有被抓，还能出来围追灼灼和出出，队长，我想知道这件事的最后结果。”
　　沈九州说：“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现在你们先离开吧，你们到过胡原县的所有痕迹都会被抹除，对谁都不要再提起这件事。”
　　黎下说：“明白。”
　　萧知上车，车子在畦梗纵横的半山田地里飞驰，却没有半点颠簸的感觉，等车子转入平整宽敞的公路，黎下对灼灼和出出说：“睡会儿吧，睡醒我们就到家了。”
　　灼灼摇头，眼睛晶亮地看着黎下：“不睡，想，看着你，和，萧医生。”
　　萧知笑道：“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不用可惜这几个小时。”
　　灼灼固执地说：“要看，要不，害怕，就，没有了。”
　　黎下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不会没有，不过，你想看就看吧。”
　　说完，他微笑地看着灼灼，轻轻吹起口哨。
　　萧知听过，是那首婉转轻快的无名曲子，黎下说他经常梦见画眉鸟在他的窗台上歌唱，心里就有了这个曲子。
　　灼灼和出出很快就睡着了，车子进入青河县境时，出出在睡梦中恢复了人类的外形。
　　他一只渴望成为真正的人类，过正常人类的生活，这个想法深入他的灵魂，所以只要能量足够，他下意识地就会维持人类外形。
　　怀江收到黎下的电话，提前让沈厚仁准备了疗伤的药，万燚准备了饭菜——万燚在首都时几个月换一次工作，其中又一次是开了半年的小饭店，自己是老板兼大厨，所以他做饭的手艺相当不错，现在农庄客人多，服务区忙，员工的伙食基本就交给沈厚仁和他了。
　　灼灼和出出醒来，就看到了一个和燕胡山深处他们的栖身之处截然不同的地方，这里，连路边的草都是香甜的。
　　两个人像傻子一样一路东张西望，都到了雀园，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完全无法想象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好的地方，而这里，是他们以后的家。
　　“刚开始，先少吃点，慢慢增加饮食量，要不然胃会被撑坏。”黎下拿走了灼灼和出出手里完整的半个西瓜皮和勺子，跟两个人解释，“咱们农庄有几百平方公里大，种了很多粮食和水果，你们喜欢吃，以后随时能吃到。”
　　“这个，我，明天，还想吃，还，有吗？”出出眼巴巴地看着西瓜皮，怯生生地问。
　　“不用明天，你们吃完饭，过两三个小时，肚子空一点就可以继续吃。”黎下接过万燚递过来的饭菜，摆在桌子上。
　　两个孩子的目光马上又转移到了汤面上。
　　黎下说：“你们都有伤，先吃点软乎的，以后好了，想吃什么吃什么。”
　　“我们，好了，呀。”灼灼和出出同时说。
　　黎下为他们吹了快一个小时的口哨，他们睡醒后精神特别特别的好，但身体上的伤还需要慢慢治疗休养，表皮的伤已经都好了，但出出的脊柱和灼灼腹部的贯穿伤都还很严重，这两个孩子长年在厮杀和伤害中生活，只要不是刚刚受伤那些鲜血淋漓，他们就认为没有问题了。
　　黎下说：“在这里，我说了算，我说没有好，你们就好乖乖养着，少食多餐，知道吗？”
　　灼灼和出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
　　黎下说：“那，开始吃面吧。”
　　灼灼和出出小心翼翼地端起干净漂亮的大碗。
　　易眠在窗外喊：“老板，看雅度热搜。”
　　黎下打开手机，打开雅度首页，一眼看到挂红飘在第一位的热搜：
　　标题：冀北胡原县警匪一家，拐卖未成年人一条龙。
　　主楼：今天，冀北胡原县刘家店出现数十辆挂着京A标志的警车，数百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包围了刘家店整个村庄，路人看到后十分惊奇，因为刘家店距离首都还有四百多公里，这里并不属于首都直管。
　　原来，整个刘家店是个拐卖人口的大型窝点，全村人指望拐卖人口发家致富，今天中午，几位来自古阳的市民到刘家店的邻村办事，其中一个人无意中发现了失踪一年多的妹妹的踪迹，这位市民马上报警，并和亲戚们一起，追到了刘家店。
　　他们被刘家店的人贩子们围攻，全部身受重伤，而胡原县的警察五个小时零四十分钟才赶到，并且一到先指责报案人马先生报警程序不规范，他们没想到，马先生把报警电话录了音，马先生的朋友在胡原县警方半个小时不到时，又悄悄把报警电话打到了首都警察局……
　　……
　　这是一条纯文字报道，没有一张图片，黎下看完正文看评论，一水儿的在骂胡原县警局应该和人贩子同罪，斩立决都不够，至少要五马分尸或凌迟才能把公众的愤怒平复十之一二。
　　黎下拨打沈九州的电话，无人接听，挂了随手翻一下消息，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天沈九州的。
　　虫鸣啾啁：【那些孩子已经被安排到妥当的地方，对胡原县的调查已经展开】
　　黎下关了手机，顺手帮出出和灼灼擦了擦鼻尖的汗。
　　两个大孩子露出雪白的牙齿对他笑笑，就继续捧着大碗“呼呼噜噜”地吃了。
　　黎下又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你哥：【家里来了两个会飞的小家伙，等你来跟他们会合】
　　七郎秒回消息：【我也好想见你，那个亦禽亦兽非禽非兽的家伙什么时候来啊】
　　灼灼和出出一边吃面，一边好奇地看着黎下发消息，他们流浪的这几个月，看到很多很多人类玩手机，但他们还一次没摸到过。
　　黎下把七郎的信息给他们看：“比你们还早见到我，不过他现在还在几千公里外的地方，要再过半年才能来这里。”
　　灼灼和出出对视，嘿嘿地笑出声。
　　出出说：“灼灼，我们，真，好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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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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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学字的好处
　　灼灼和出出说不清自己多大了。
　　他们的身体形态很多时候和年龄并不一致,能量是决定他们身体形态和意识状态最重要的因素。
　　如果能量充足，他们的身体就会呈现出更接近自己期待的状态，意识也会更灵敏,会有更多来自于意识深处的记忆或者说经验,也可以说是种族传承浮现出来，反之，他们的身体会虚弱，甚至退化到幼小脆弱的时期,意识也会随之衰减。
　　灼灼和出出来到风回农庄一星期后,身体稳定在十四岁左右的形态，萧知说,这应该是他们的真实年龄。
　　黎下原来看到过灼灼和出出好像年龄更大一点,十六七岁的样子,那是他们强烈的信念导致的,他们害怕看上去太小的话会被骗、被欺负，就把自己变得看起来更成熟一些，代价是耗费了身体的其他能量,所以他们会那么瘦弱。
　　当然,因为燕胡山的能量本来就不充足，加上又经常被更强大的同类掠夺,他们本来的身体就偏弱。
　　十多岁，是应该上学的年龄,就算灼灼和出出以后就生活在农庄，不需要出去找工作,至少也要认识字,黎下有点发愁这俩孩子的教育。
　　怀江推荐萧知做两个孩子的老师，黎下否决。
　　萧知是做为急救医应聘来的,可他其实是万能员工，日常除了协助易眠维护农庄的智能系统，其他任何地方需要，萧知都可以轻松补位，并且效果绝对不会逊色于专业人士，以后，农庄的规模越来越大，需要萧知救急的地方也会越来越多，让他教灼灼和出出，时间上就没保障。
　　黎下很想让灼灼和出出上大祭岭的学校，让他们能经常和同龄的孩子相处，因为灼灼和出出非常喜欢人类的生活，但他们两个没有一点基础，如果去，就要和五六岁的孩子一起上课，这肯定不行。
　　而且，灼灼和出出虽然向往人类生活，但此时他们更依恋黎下，感觉到黎下不在附近两个人就会不安，就算告诉他们黎下就在雀园，他们只要见不着黎下，就会紧张得饭都吃不下。
　　大祭岭再近也在农庄以外，如果把两个人送去，大半天见不着黎下和农庄其他人，恐怕会把两个实心眼儿的孩子紧张得变回原形。
　　黎下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万圻自告奋勇担任灼灼和出出的老师，并且提出了具体可行的教学计划：让灼灼和出出跟着他们一起采摘，在劳动的间隙，以万圻为主，文晏几个年轻人也同时参与对两个人的教育。
　　这样做的好处是灼灼和出出没有学习的压力，同时，也避免两个孩子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在农庄只会白吃白喝。
　　黎下欣然同意。
　　万圻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首都师范大学教育心理学专业高材生，果然更懂得最合适的教育方式。
　　黎下和灼灼、出出商量这件事，两个孩子高兴坏了，灼灼问：“我们也，能，认识字，看手机了？”
　　黎下揪了揪他的耳朵：“认识字的好处那么多，你就记着个看手机啊？”
　　出出说：“看手机，给你，发信息。”
　　黎下乐了：“对噢，认识了字，咱们就可以互相发信息了。”
　　灼灼看看自己的手：“我干活可快，我会采摘，好多好多，野菜，和果子。”
　　出出说：“树很高时，我可以，飞上去，摘，果子吗？”
　　黎下说：“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可以。”
　　他一个手臂搂一个：“走，以后农庄就指望你们供应日常消费了，让我看看你们俩采野菜有多快。”
　　黎下亲自护送着两个孩子来到东区，把他们交给万圻，然后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两手如飞地几分钟就摘满了一大篮子玉米菜。
　　然后，两个人又变回本体飞到高高的梨树上，采摘早熟的梨子，他们翅膀尖一裹再一卷，梨子就下来了，又快又准，绝对不会损伤梨子。
　　黎下鼓掌：“好厉害，我还以为你们是用爪摘果子呢，居然是用翅膀。”
　　万家五兄妹、苗黄两家五兄妹和文晏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居然，真的会变身？”
　　“我梦里也经常变鸟，可从来没真的变过啊。”
　　“我觉得我梦里见过出出，不过他那时候比现在大，不过梦里我自己也很大。”
　　“对，我也看他们俩很熟悉，也是比现在大，可是，那是梦里啊，他们怎么真的是鸟？”
　　“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一只鸟，可我一直都是人。”
　　“对啊，我从有记忆做梦自己就是鸟，努力了这么多年也没梦想成真，灼灼和出出怎么就能成真？嫉妒死我了。”
　　……
　　“啪，啪。”
　　黎下拍手：“有了两个这么给力的伙伴，你们不应该高兴吗？一个个都苦着脸做什么？”
　　万圻羡慕得忘记了自己正牌老师的身份，摸着灼灼灿金色的羽毛说：“羡慕嫉妒恨啊老板，这你都不懂？”
　　万燚说：“当然不懂，老板那么厉害，都是别人羡慕嫉妒恨他，他又没羡慕过别人。”
　　黎下说：“谁说我没有？我每天例行羡慕嫉妒萧医生，那么多金光灿烂的证书，我就一个。”
　　他捏了捏黄莺歌鼓囊囊的脸颊：“快点高兴起来，哭丧脸会变丑。”
　　黄莺歌的脸更鼓了，委屈巴巴地看着黎下：“我是有点羡慕嫉妒灼灼和出出哥，可我不高兴主要是该开学了嘛。”
　　灼灼和出出变回人体，十分迷茫地问黎下：“该开学了，为啥，不，高兴？”
　　能学字应该很高兴才对嘛。
　　黎下说：“开学他们就得离开农庄，回金陵的学校，比燕胡山还远几百公里呢。”
　　灼灼和出出一人抓黎下一条胳膊：“我不要，上学了，不想，学字了。”
　　黎下给这两个没常识的小家伙做科普：“他们的老家在金陵，才要回去上学，你们俩的家是农庄，就在农庄上学。”
　　灼灼和出出消化了他的话一会儿，才完全想明白，两个人马上同情地看向黄莺歌。
　　黄莺歌跺脚想哭：“我不想回去，我也想跟万圻姐姐学习。”
　　黎下在揉了小丫头的脑袋一把：“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你们需要先经历一番，光在农庄摘菜，会变成小傻子。”
　　黄莺歌、苗亦丰、黄高歌、苗亦天羡慕地看灼灼和出出：人家已经完成了在大世界的历练，以后就可以安心在宗门当咸鱼了，而我们……
　　几个被修仙小说洗脑的小家伙越脑补越觉得自己凄惨，脸更哭丧了。
　　美滋滋的灼灼和出出过去，笨拙地安慰几位小伙伴，效果不怎么好，两个人灵机一动，变身，灼灼抓起黄莺歌、出出抓起苗亦丰，带着两个小姑娘飞上树梢。
　　山头瞬间恢复活力，惊叫和笑声传出好几里。
　　黎下翘着二郎腿躺在摇椅上，吃着冰激凌问无声出现在他身边的怀江：“有事？”
　　怀江说：“没有，感觉到这边有热闹，过来凑凑。”
　　黎下一点没有诚意地举着自己的冰激凌问：“要来一点吗？”
　　怀江哭笑不得，自己到自动售卖机那里拿出一个，回来坐在黎下身边：“那几个孩子干活挺不错的，真不考虑让他们留下？”
　　黎下说：“黄莺歌和苗亦丰才十二岁，现在的社会这么复杂，过早让他们生活在农庄这么单纯的地方未必是好事。”
　　怀江有点无奈：“我其实知道这点，可看到他们这几天闷闷不乐的，就有点……”
　　黎下说：“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咱们华厦国是人情社会，就算现在法制程度很高，但人情在社会交往中依然占据相当大的比重。
　　大祭岭从最早的私塾到后来的村塾学堂，再到现在的学校，几千年来都只招收大祭岭和鸡鸣岭的孩子，如果我开了这个头，你想想，咱们农庄现在也算名声在外，咱们整天呆在农庄，和外面单位打交道比较少，我们队长可就难办了。
　　还有，在我心里，大祭岭会一直维持万年来安静和谐的状态，我不想让大祭岭的学校沾染其他东西。”
　　怀江点头：“是我欠考虑了。”
　　黎下说：“没有，你就是面冷心热。”
　　怀江接受了这个评价，继续说：“那个，我考虑白天让钟春秋也过来，那小子一岁多了，什么都能听懂，相比每天就对着葛辽，我觉得和这些孩子多处处对他更好。”
　　黎下想了想：“可以，以后不用给万圻安排采摘数额，让她有时间教几个小的，这丫头要强，你如果给她规定的少点，她肯定还是至少要和其他人比齐。”
　　怀江说：“这个我会协调好。”
　　黎下看他：“大总管，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别想东想西的了。”
　　怀江叹了口气：“你不是一直想和萧知一起进九舟山深处旅行嘛，现在灼灼和出出已经好了，农庄运行一切顺利，两三个月内不会开新区，我觉得现在这个时间你们出去比较合适，但一想到你们两个都不在，我就有点心虚。”
　　黎下好奇：“你还会心虚？”从看到怀江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万事都是胸有成竹的。
　　怀江奇怪：“我为什么不能心虚？论武力我打不过你，论知识渊博我比不过萧知，我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二把刀突然要独自管理这么大个农庄，心虚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黎下：“有你这么损自己的吗？天下第一牛逼农庄的大管家，你应该每天骄傲得跟孔雀一样才对。”
　　怀江摇头：“孔雀就算了，顾头不顾腚的家伙，有什么好骄傲的。”
　　黎下看怀江：“顾头不顾腚？”
　　怀江摊手：“民间对孔雀开屏的第三视角评价，我借用一下。”
　　黎下说：“你如果觉得时间合适，那我和萧医生准备一下，这两天就出发。”
　　怀江站起来：“那我去给你们安排一下随身携带的东西。”
　　黎下看着怀江的背影消失，收回视线，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让苗家和黄家四兄妹来大祭岭上学，刚才对怀江说的两条确实是重要原因，但还有一个他没说出来的原因：他觉得，风回农庄，甚至是梨花坳，都并不安全。
　　没有理由，就是他的直觉。
　　前天晚上，灼灼和出出跟着他和文晏一起会了趟梨花坳，四个人当晚就在家里睡了。
　　灼灼闻到了苏泠的气味，问他苏泠和另外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他们被吞噬的神识和魂魄被黎下拿回后，有没有顺利地融合回身体里。
　　黎下告诉他，苏泠、熊镇和安佑都已经彻底恢复，回去开始工作了。
　　灼灼和出出又欣慰又难受，说他们在燕胡山的很多好朋友被吞噬了意识或魂魄后，很快身体就会溃败消散，他们已经记不清多少好朋友出生又离去。
　　灼灼还说，那几个喜欢吸食同类意识和魂魄的家伙，一个比一个凶残，出出大概七岁时，就被吞噬过一次，但他意识没被吞噬干净，灼灼带着他的身体逃到了很远的地方，温养了很多年，出出才又有了清晰的意识、健全的魂魄。
　　灼灼说，燕胡山里有很多他和出出这样的人，他们离不开那里，除了因为只有那里才有他们成长需要的能量，还因为那里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存在，灼灼和出出都没见过那个存在，但感受过他磅礴的力量。
　　那个存在每活动一次，灼灼和出出认识的同类就会少很多，灼灼说，他感觉，那些同类是被那个存在一起吞噬了。
　　灼灼和出出原来一直呆在边缘地带，还偷学人类的语言，就是为了逃离被那个存在吞噬，彻底失去自我意识的结局。
　　最后，灼灼问他：“你还会去燕胡山吗？会去救那些不伤害人类的好的怪物吗？”
　　灼灼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种族和来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外面那么多的人类不一样，但可能是人类的数量太多了，他们中间大部分习惯了人类的外貌，觉得人类的外貌确实更好看，而他们中间很多变身不彻底的人半鸟不人，他们私底下按人类的称呼，说自己是怪物。
　　黎下想到了昆仑山地下深处的存在，想到了那么厉害的沈九州在昆仑山都遭遇了危险，想到小小的七郎在昆仑山东躲西藏求生的日子，于是他说：“会去，等我更厉害一些，我去把你的朋友们都救出来。”
　　可他感觉，未必是他去找那些深藏地下的存在决一死战，还有可能是对方找上门。
　　如果真是这样，他保得住风回农庄和他的员工吗？
　　他必须更强大，而他感觉，九舟山深处也许有他变强大的机缘。
　　黎下坐起来，拿出手机打给萧知。
　　萧知问：“什么事老板？”
　　黎下说：“你在哪儿？”
　　萧知说：“给今天刚到的几个客人检查了一波身体，现在在狐兔柳边看小说。”
　　黎下问：“还是杨阙的科幻？”
　　萧知说：“不是，杨阙的书昨晚上我全部看完了，现在看的是苏淳阳的，这位早期大神大部分是历史小说，听起来没有未来大科幻厉害，但其实非常好看，老板我建议你没事就拿他们俩的小说消遣，很有意思。”
　　黎下说：“可以考虑，不过现在不行。怀江答应让咱们俩去九舟山旅行，已经去帮忙准备东西了，你和沈厚仁交接一下手头有毛病的客人，咱们明天启程。”
　　萧知说：“好，我这就去找沈厚仁。”
　　*
　　狐兔柳里，杨阙和苏淳阳一人抱一个笔记本，比赛似的敲击键盘。
　　他们四点起床，四点半就出来了，做新一轮的环风回农庄徒步游，天热，两个人身体素质又一般般，不到九点，两个人就累得走不动了。
　　好在狐兔柳被风回农庄简单先改造了一下，里面风景甚美，到处都是即可独立成风景，又能遮阴蔽凉、惹急了还有果子可以解渴充饥的古老大树，两个人找了棵超级大的柿树，在上面吃了自带的干粮水果后，躺着休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后，他们第一个反应就是把波澜壮阔又充满神秘色彩的梦境记录下来。
　　两个人现在就是在记录各自的梦。
　　噼里啪啦敲了一个多小时，杨阙首先停下。
　　十来分钟后，苏淳阳也收起了笔记本，他对杨阙说：“天神，我准备开新文了。”
　　杨阙微微一笑：“恭喜，我也有同样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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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枯燥的旅行
　　怀江雷厉风行,一天时间，就给黎下和萧知准备好了两个80升的旅行包，从加厚睡袋、雨衣到压缩饼干、牙膏牙刷,应有尽有,包被塞得差点爆裂。
　　黎下和萧知却不领情，只留下了睡袋和少量几块压缩饼干，连旅行包三分之一的容积都不足，两个人之所以没有换成小包,是考虑回来时要给大家带礼物,九舟山神秘野果之类的。
　　黎下十分重视这次旅行，内心为之兴奋雀跃,其他人却恰恰相反。
　　员工们忧心忡忡,全都是从此要与他和萧知天人永隔的紧张惶恐,怀江也罕见地流露出焦躁不安的情绪,具体表现是他不但粗暴回绝了恒利公司又一个前来拜见的高管，在仲安打电话时直接说了一句“让他滚”，还把沈九州给叫回来了。
　　沈九州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神情过于庄重,让黎下很不适应，他知道沈九州最近一直在首都,忙得脚不沾地，所以就问他：“你进过九舟山深处,对吧？”
　　要不然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不该重视成这样。
　　沈九州说：“对。”
　　黎下：“超级凶险？”
　　沈九州：“是。”
　　黎下说：“简单描述一下？”
　　沈九州想了片刻说：“混沌。”
　　黎下：“什么？”
　　沈九州说：“我这样的人进去,连东西南北上下前后都分不清,失去所有感官，所以只能这么描述。”
　　黎下缓缓点头：“能让长官你感官迷失,那确实是够凶险，那，最后你怎么出来的？”
　　沈九州说：“直觉。”
　　黎下说：“知道了。”
　　他看看一直在静静旁听的萧知：“还要进去吗？”
　　萧知拎起背包：“归心似箭。”
　　黎下也把背包拎到背上，揉了揉灼灼和出出的脑袋：“每天五个字，我回来要检查作业的，知道吗？”
　　灼灼和出出不说话，只是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不放。
　　黎下看看万圻：“白天他俩就交给你了。”
　　万圻点头，把灼灼和出出拉到自己身边，却没出声回答黎下，她一出声就要哭出来。
　　黎下又看文晏：“晚上交给你了，不行就带他们回梨花坳睡。”
　　文晏点头：“嗯。”
　　“那，一个月后见各位。”黎下一摆手，和萧知一起转身出门。
　　众人站在朱颜树下看着他们离开，沈九州伸手拦住了想追上去的灼灼和出出：“想让他救你们的朋友，就得让他去。”
　　灼灼摇头：“不要，我们应该，自己，救自己。”
　　易眠揽着失魂落魄的出出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你们救不了自己。”
　　贡宝似乎紧张得神经短路了，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一直不安地看九舟山的方向。
　　沈厚仁紧张得一直搓摸他手里的一根草药，沈九州他们的话题太遥远，他插不上嘴。
　　万家和苗、黄两家十小只挤在一起，看着黎下离开的方向，像被霜打的桑叶，萧瑟又脆弱。
　　黎下平日里和他们接触并不多，他们以前也没感觉到对黎下有多么依赖，可今天，知道黎下要到让很多人有去无回的九舟山系深处旅行，他们就像年幼的孩子突然失去了一直悉心呵护自己的父母，塌了天一般惶恐。
　　*
　　走到风回岭山顶，黎下回头望。
　　阳光璀璨，风回农庄鸟语花香硕果累累，林间蜿蜒的小路上，游人像瓢虫一样悠闲地漫步。
　　大祭岭房舍玲珑，树荫下，老人们在读书、下棋或手工劳作，孩子们在奔跑嬉闹，姥姥姥爷一边择菜一边拌嘴，舅舅舅妈一个和面一个拌馅儿，还在为黎忱减肥忧心；齐修贤站在自家前院的花丛中，在蜜蜂的萦绕下品尝紫云英蜜。
　　黎下露出会心的微笑，嘬起唇，“倏～～～～～～～～～～倏～～～倏～～～……”
　　一串长达一百多秒的口哨掠过风回岭，在大祭岭上空盘旋回荡，最后化作细碎的音符，随风飘落到风回农庄的各个角落。
　　黎下看了一眼惊讶地抬头寻找的姥姥姥爷和舅舅舅妈，冲拎着割蜜刀跑出家门的齐修贤挥挥手，转身冲下风回岭。
　　趟过梨花河，围绕神衣冢疾步快行小半圈，三个小时后，他和萧知来到了计划中进入九舟山的地方。
　　看到一左一右蹲坐在峡谷入口两侧的杉下和楸下，黎下愣怔了片刻，无奈地摇头。
　　两只狗子真诚无辜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宛若雕塑。
　　黎下说：“不说好了帮我看家的嘛，怎么跑这里冒充门神来了？”
　　杉下：“呜呜汪。”
　　楸下：“汪汪呜哦。”
　　黎下失笑，走过去揉巴狗子的大脑袋：“什么叫我就是家？梨花坳那样有房子有院子的才叫家，我充其量算你们的干爸爸；还有楸下，居然会狡辩了哈，沉默一般都代表赞同，什么时候变成抗议了？”
　　狗子蹭着他的手心“呜呜汪汪”地撒娇，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他。
　　黎下看萧知。
　　萧知说：“真想去就去吧，关键时刻别拖后腿就行。”
　　“嗷呜～～～”狗子发出愉快的叫声，撒腿就跑，居然没有对萧知明显带着嫌弃的话提出抗议。
　　黎下看着狗子跳跃着扑进峡谷的身影说：“如果不是清楚地记得是我捡到的他们，我简直要怀疑，你才是他们的爸爸了。”
　　萧知说：“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动物，比较了解它们俩而已。”
　　两个人说着话，同时颠颠背上的包，抬脚跨入两座山峰之间狭长的山谷。
　　九舟山系因为从来没有人深入内部后安全返回，所以里面的山峰几乎都没有命名，所以，因为山峰而产生的峡谷也同样没有名字。
　　黎下和萧知此刻进入的无名峡谷，正对着神衣冢西南角，三千公里九舟山东端结束在九商，神衣冢、风回岭基本算是九舟山系的东北端，他们从这里一直向西南，是这个方向进入九舟山系腹地最近的路线。
　　踩在厚厚的落叶层上走了七八步，黎下猛地转身。
　　就在刚刚，几步以外，他感觉到的还是二十多年来熟悉的神衣冢的气息，现在，神衣冢的气息完全消失，进入他感官的，是一种陌生的、清凉、阴沉而博大的气息。
　　太阳还在头顶，可感觉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灰色的纱，没什么温度，像是即将进入黑夜时的黄昏时刻。
　　萧知问：“有问题吗？”
　　黎下摇头：“没有。”说完，转身大步向西走去。
　　其后的几个小时，时间仿佛停滞，他们一直在黄昏的时光里行走，好像这个世界只有这一个模样，前方没有黑夜，身后也不曾有清晨。
　　一模一样的山峰，一模一样针叶和阔叶交杂的森林，黎下偶尔会产生错觉，认为自己在原地踏步。
　　又七个小时后，当黎下再次怀疑自己走在一个无比巨大的跑步机上，他对萧知说：“我知道为什么进来的人即便能出去也都成精神病了。”
　　萧知说：“这种情境，人很容易绝望乃至崩溃。”
　　绝对一成不变的环境，仿佛没有尽头的轮回，唯有死亡和癫狂可破。
　　杉下和楸下就开始撒了一阵欢，当发现环境异常，它们马上回到了黎下身边，紧跟左右。
　　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功勋犬，两只表现得十分镇静，为了避免长时间视觉画面凝滞让黎下产生错觉或者幻觉，它们不时交换下位置，还会对着林子叫几声，人为制造一些改变。
　　黎下感觉他们走了大约十二个小时时，拿出手机看时间：信号没有了，手机一片空白。
　　他招呼萧知和两只儿子：“休息会儿吧，虽然不饿，咱们也得吃点东西。”
　　萧知问：“需要找个山洞吗？”
　　黎下踩了踩脚下厚厚的落叶：“不用，感觉这种叶子很适合睡觉。”
　　萧知卸下背包：“那就这里了。”
　　走了十多个小时，黎下没有丝毫疲累的感觉，饥饿就更没有了，但几十年养成的习惯，他想吃东西。
　　压缩饼干的味道还不错，黎下问狗子：“吃饼干，还是自己去捕猎？”
　　两只不动窝，盯着饼干看。
　　黎下给一只一块，说：“连只麻雀都没有，你们俩有什么好担心的？”
　　狗子不因他的说法而动摇，坚定地卧在他脚边啃饼干。
　　萧知喝了口瓶装水说：“连只麻雀都没有，你不担心吗？”
　　黎下说：“不。”
　　萧知问：“为什么？”
　　黎下环视周围：“我觉得我来过这里，至少见过，见过的那次我都没有死，这次就更不会死。”
　　萧知说：“心真大。你就没想过，你可能是梦里见过？”
　　黎下说：“想过，那又怎么样？担心又不能让事情变得更好，踏踏实实一直往前走，没准死路就走出生的机会来了。”
　　萧知仰躺下去：“你这逻辑可真强大。”
　　黎下跟着躺倒，看了会儿灰色的天空，闭上眼睛。
　　他其实也担心，只是知道担心没用，所以丢弃了担心，安心向前。
　　刚进入深山，他觉得一切都是完全陌生的，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一种熟悉的东西在他的感知中若隐若现，他抓不住那个东西，但他确定不是错觉，因为这个东西，他心底产生了强烈的希望：找到它。
　　可能是对着天空看的时间太长了，开始产生错觉，天空在不断放大，而且越放大，灰色越浓重，渐渐地，黄昏变成了黑夜，他却可以在黑夜中视物，黑灰色的浓雾包围了他，他挥手扫去一大片，眼前变得空空荡荡，但很快就会被重新填满。
　　黑雾中突然闪现出耀眼的光芒，紧跟着，战鼓被擂响，无数的光芒连天彻地，八方鼓声直冲云霄，光芒和鼓声相伴相随，在无边无际的浓雾中不停地炸裂回响。
　　一团黑雾剧烈翻滚，在翻滚中长出巨大而丑陋的头颅，这个头颅拖着大的不见尽头的黑雾身躯在黑云的海中肆意遨游翻滚，肆意吞噬更多的黑云。
　　被吞噬的黑云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数千公里的黑云急速地涌动逃离，不知何处涌来的另一团巨大的黑云，翻卷滚动着接近有着丑陋头颅的黑云团，碰撞，四散，集结，滚动，嚎叫，再碰撞，再四散、再集结、再碰撞……循环往复，没完没了。
　　黎下看得厌烦，却找不出摆脱的方法，他正在烦躁，不知哪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声：“汪汪，汪汪”……
　　……
　　黎下睁开眼，伸手推开杉下和楸下的大脑袋：“下次叫得斯文点。”
　　然后，伸手抹去脸上的口水，看着萧知：“几点了？”
　　萧知看看天：“估计，凌晨三点左右。”
　　黎下也看看天，还是黄昏的感觉，他没有任何时间概念。
　　萧知问：“想吃东西吗？”
　　“不饿。”黎下坐起来，环顾四周，蓦然发现，他分不清哪边是他们走来时的方向，他愕然看萧知，“我好像迷方向了。”
　　这对他是从来不曾发生过的事，他在部队时，被战友们称为“高精度活体指南针”，带着黑色头罩在连续几十次翻滚的战斗机里，他都能准确地说出各个方向和方位。
　　萧知扭头看了看两侧完全一样的山谷：“你觉得该往哪边走？”
　　黎下想扭头看，萧知制止：“不要想，说你的直觉。”
　　黎下抬起左手：“这边。”
　　萧知一拉他，两个人同时站起来：“那就是这边了。”
　　黎下：“哎，万一错了呢？”
　　萧知说：“看到梨花河，再折回来呗，或者结束旅行，直接回农庄。”
　　黎下拔腿就走。
　　大约一天，也就是二十四小时后，山峰和森林终于发生了变化，山峰更高了，森林更密了，针叶树几乎消失，全都是阔叶树种，而所有树种都是远看很熟悉，走近了会怀疑，因为和他熟悉的槐树、榆树、白桦、梨树、栎树、椴树、构树、桑树都有些微的不同，一个还好，全部都似是而非，让黎下再次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他问萧知：“我们是不是像玄幻小说写的那样，穿越到异世界了？”
　　萧知说：“差不多吧，九舟山系被国家明令为禁地，就是因为它跟我们熟悉的世界太不一样，不一样的世界不就是异世界吗？”
　　黎下拍拍杉下和楸下的脑袋：“喂，你们不是爱占地盘吗？今天怎么不占了？”
　　狗子对着他摇摇尾巴，哼唧了两下。
　　这两声哼唧纯属撒娇，没有任何实际意义，黎下理解为两只狗子有点怂了，但又不想承认，只能靠撒娇蒙混过关。
　　他看着又进入复制粘贴模式的景色，对萧知说：“换个方式走吧？这样走，走一年估计还是这样。”
　　萧知问：“换什么？”
　　黎下手往背包里摸，同时抬头看左边的山峰：“翻过去。”他拿出了绳索和飞爪。
　　萧知说：“可以。”
　　大约七个小时后，它们出现在山峰的另一面，理论上讲应该是南面，但感觉上，原地没动，还是刚才的山峰、树林和山谷。
　　黎下只停了两分钟，就说：“继续。”
　　他们按照直觉，向西南方向翻过一个又一个山峰，三天后，景色再次发生变化：山更高了，但山体的坡度不再陡峭到接近90度，而是有了些视觉上比较舒适的坡度，也就是说，单独一座山峰的体量变大了很多很多。
　　森林也不再是密密匝匝全都是树，开始出现巨石和各种灌木，但没有看到一朵花，更没有可以食用的果子。
　　不过好在，他们的消化系统好像和这里的景色同步了，也是一成不变，进来第一天的压缩饼干好像一直呆在胃里，两人两狗都没有饥饿感，也没有饮食欲望，他们也没有精神或体力不济。
　　不过他们依然会睡觉，在他们直觉应该是黑夜的时间，睡上四五个小时。
　　黎下每次都是在黑云的人性化斗殴中醒来的，不同的是，梦里的黑灰色云雾团从开始的变出一个头颅，不断地增加，有些变出了翅膀，有些变出了长长的尾巴，而有些变出了庞大而坚实的身躯和四蹄。
　　今天，当黎下从看起来依然是黄昏的黎明中醒来，他的记忆里，除了不断发展变化丑陋的黑云怪兽和他自己，还出现了一只巨大无比、通体雪白、亦禽亦兽的怪物。
　　这个怪物有着大到遮天蔽日的翅膀，同时还有修长健美的四蹄，头上两只长角晶莹剔透、分杈如花却又锐利无比，尾羽如丝长愈千里，黑云怪兽对他闻息俯首，目送万里不敢妄动。
　　而这个漂亮圣洁的怪家伙，却和他在黑灰色的云海里追逐嬉闹，一玩就是千百年。
　　黎下敲敲太阳穴，平常他一醒，梦里的情境很快就会消散，今天，却像刻在脑子里一样，越来越清晰，有点头疼。
　　“汪。”看他敲自己的脑袋，杉下两爪扒在他肩上，满眼担忧。
　　“没事，就是做梦多了，头有点胀。”
　　萧知睁开眼：“就是睡眠不足嘛，再躺一会儿吧，回笼觉一般不做梦。”
　　“也成，反正没什么事。”黎下说着就躺下了，翘着二郎腿凑瞌睡。
　　萧知说：“跟我说说，都梦到什么了，我会解梦。”
　　“嗯——，很多，挨着说？”
　　萧知：“挨着说，反正也没什么事。”
　　*
　　风回农庄。
　　客人一如既往地陶醉在如画的风景里，最近的客人幸福感更强烈，因为农庄很多水果都成熟了，客人允许购买的水果数量，达到了历史最高：30斤。
　　除了西瓜，各种甜瓜，桃子，葡萄，农庄最近还推出了花红，就是和苹果一样的形状，但比苹果小几号的一种华厦原生水果。
　　花红的颜色特别惹人喜爱，粉白殷红，喜庆又娇嫩，看着就让人流口水，而它的味道也确实很好，甜中带一点酸，甜和酸的比例恰到好处。
　　花红树春天满树粉色花朵，特别漂亮，果子又美貌与口感兼具，所以沈厚仁巨喜欢花红，种了好几个山头的，于是，客人们就有福了，除了在园期间每天可以吃到，离开时还可以买10斤。
　　10斤呀，风回农庄的水果，一种就允许买10斤，多么奢侈。
　　官网论坛和海角论坛风回农庄专区到处都是晒果子秀幸福的，惹得往届客人哇哇叫，官网留言簿迎来一批又一批言辞恳切到让人心碎的留言。
　　在园的客人也能看到留言，看到后就复制粘贴了去论坛“哈哈哈”，把“把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诠释得淋漓尽致。
　　风回农庄的员工们心情却和客人相反，他们最近可以说每天都在煎熬。
　　经过长达七个月的各种扯皮，齐敏之代表风回农庄终于打赢了灵猫平台和自媒体作者恶意剪辑视频误导大众损害风回农庄名誉的案子，这么值得高兴的事，易眠都没心刷手机，更没心情上网怼黑子，有黑子找上风回农庄的官网论坛挑衅时，她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先调.戏一番，再一顿毒舌怼得黑子狼狈不堪，紧跟着封了对方ip，让黑子想喷粪都没机会，只能在网线那头气得吐黑血。
　　她这几天都是上去就毒舌，紧跟着封号，根本不给黑子反驳的机会。
　　她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封建迷信，每天用花瓣卜卦，算老板和萧医生的安危。
　　文晏和万潮则率领一众小员工，每天对着九舟山方向祈祷，恳请九舟山神保佑老板和萧医生早日平安归来。
　　灼灼和出出虔诚地一天祈祷三次，方法就是每餐都端着他们的饭菜跑去大祭岭，把饭菜放在祭祀用的巨石上，用美食贿赂九舟山神。
　　这办法是齐修贤教他们的，他说是特灵，他们村所有用这种方法求告山神的人，都心想事成了，灼灼和出出对此深信不疑，祭拜得无比虔诚。
　　贡宝不迷信，也不拜山神，他天天找沈九州寻求安慰。
　　这天晚餐时，他又挤在沈九州身边，小声问：“都十天了，一点音讯都没有，你说，小虫子他万一崩溃怎么办？”
　　沈九州胸有成竹的样子说：“白爷在他身边，至少能保住他神识不会完全消散。
　　万一……，那我们只能开始新一轮等待。”
　　贡宝难受了半天，点头，继而迷茫：“可是，我们还能再寻到一个呀烊，孕育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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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吃的不多的多多、云淡风轻近午正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背防弹壳的蜗牛、yu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泥泥23瓶；10484661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又一次梦境
　　农庄的水果和蔬菜,只要产量不是特别小，不管什么品种，大祭岭人隔三差五就能以市面上普通水果的价格得到一份,初夏是杏、樱桃、草莓和野菜,现在是西瓜、甜瓜、桃子、葡萄、花红和西红柿、黄瓜、豆角及各种青菜，大祭岭人自己种的水果和青菜全部用于农庄服务区。
　　农庄产的水果和蔬菜太好吃，于是，原来只有大祭祀时才会摆满祭品的巨石祭台,现在天天水果和家常美味饭食不断。
　　孩子们把家里做的普普通通的捞面放在上面,对九舟山神说：“山神，昨天已经给你吃过面条了,本来今儿不用再给你的,可我妈今儿做的面条比昨天还好吃,我就又来了,你尝尝，看是不是？”
　　“九舟山神，这是我爷爷做的凉拌面,太好吃了,你尝尝。”
　　“九州山神，这是我家今天分到的桃子,你看看，肯定是全农庄最好最大的一个,我们全家都想让你先吃。”
　　“九舟山神，我把我们家今天分到的水果每样挑了一个最好的,给你摆了个果盘,桃子、葡萄、甜瓜、花红、西红柿，是不是特别漂亮？你快吃吧,我奶奶正在做韭菜木耳鸡蛋馅饼，等她做好，我再给你送一次。”
　　……
　　齐修贤今天也过来祭拜，祭品是他自己做的蜂蜜麻花和蜂蜜蒸糕，他对着南面的神衣冢说：“我第一次做，样子不太好看，可味道非常好，九舟山神，请您笑纳。您有灵，请保佑我最好的朋友黎下和萧知萧医生心想事成，平安归来。”
　　拜完，他端了麻花和蒸糕来到寨墙下梨花河边，在一棵大梨树浓密的树荫下坐了，拿起跟麻花慢慢吃。
　　那天，他听到黎下的口哨，莫名感到一丝不安，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从那么美妙动听的口哨中听出了离别和决绝，这几天他都感到不安，睡不踏实，闭上眼就做梦，梦里不是黎下被黑雾吞噬，他怎么叫都叫不应，就是黎下变成了一只震天撼地无比巨大、金色光芒照耀天地的神鸟，在无边的天地间一边飞翔鸣叫，一边挥洒自己的羽毛，最后，他美丽的身躯化为漫天的金色星辰，归于大地。
　　每次醒来，齐修贤都老半天缓不过来，难以言喻的悲伤充满他的心脏，他吃不下饭，也无心做事，一天几十次怀着卑微的希望拨打黎下的电话，然后在一次次失望中愈加焦虑恐慌。
　　昨天，杨阙的一个电话提醒了他，让他想起来，他们大祭岭人，在绝望的时候是可以求助于自己的神明的。
　　杨阙昨天午饭前突然给他打电话，问大祭岭大祭祀九舟山神的流程，说他新小说想构筑一个充满原始风情、但又不同于现在小说和影视剧里千篇一律的原始祭祀仪式。
　　杨阙还说最近这几天，住在鸡鸣岭的很多游客吃水果和饭食前，会比较随意地拜一拜九舟山神，他和苏淳阳感觉好奇，问了问，游客们说是看到大祭岭的人都在这么做，他们就入乡随俗，跟着随便学学，图个安心吉利。
　　杨阙和苏淳阳正在搜集资料，为开新文做准备，这两个人也有点迷信，想祭拜一下九舟山神求个精神安慰，就问问齐修贤大祭岭正式的祭祀仪式流程，他们可能做不到完全复制，但希望尽量靠拢，至少不能有明显错误。
　　听了齐修贤对大祭祀的描述后，杨阙傻愣了好一会儿才说：“这真的是我知道的最原始、最淳朴的祭祀仪式了，连沐浴更衣、跪拜和固定的祷告模板都没有。”
　　齐修贤说：“对，但我们都有一颗信奉九舟山神、希望他永远安好的真心。”
　　现在，齐修贤奉上了自己的真心，终于踏实了一点，他安心地吃着自己做的麻花和蒸糕，在心里祈祷九舟山神对自己的手艺满意，好好保佑黎下和萧知。
　　吃完，齐修贤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告诉家里人自己去农庄东区溜达一圈，看看村里的孩子有没有捣蛋，给农庄添麻烦。
　　农庄为大学生提供的优先级别预约活动八月下旬结束后，黎下曾和齐修贤、齐则达他们提出，其后三个月是水果大量成熟期，天气也没那么热了，农庄可以减少一部分外来客人的名额，让大祭岭人和鸡鸣岭18岁以下的孩子可以随意进入农庄游园区玩耍，孩子们可以随便在树上摘果子吃，体验一下完全没有约束的乡村孩子应该有的生活。
　　这个提议被大祭岭的大长辈们给否决了，理由很简单：花迷已经把大祭岭改造得和农庄一样漂亮，大祭岭人不能占起便宜没够，农庄就是给外来人玩，给花迷挣钱的，他们不能去添乱。
　　大长辈们态度坚决，孩子们也都很听家里人的话，就算黎下当面邀请他们也不肯去，这件事就没再提。
　　一周前，也就是黎下离开的第六天，沈九州和怀江亲自过来村公所，邀请了村里的几位大长辈，和他们商量这件事，没想到，原来十分坚持的大长辈们轻易就被说服了，只是坚持大人们不能去，只有正在上学的孩子们可以，这样，农庄就不会削减太多游客名额，成熟的水果和蔬菜还能以正常的价格卖出去。
　　双方各退一步，事情很快就说成了，当天中午，大祭岭和鸡鸣岭的孩子们吃过饭后，就有很多跑到西区去玩了。
　　这几天，大祭岭的中学和小学全都没有布置课外作业，孩子们放学就可以去农庄玩，晚上净园也不针对孩子们，他们想玩到什么时候都行。
　　第一天，客人们在农庄官网论坛呼叫风回农庄总服务台，说发现有孩子在农庄上树摘果子吃，怀江顶着大总管的马甲回答，大祭岭和鸡鸣岭是农庄的一部分，这两个村的孩子在农庄，就像在自己家的果园，只要不故意糟蹋，果子随便吃。
　　怀江的回答又引来一阵哀嚎，客人们羡慕死了大祭岭和鸡鸣岭人。
　　齐修贤很清楚，就算没有《游客守则》的约束，大祭岭和鸡鸣岭的孩子也不会故意糟蹋农庄任何东西，以前，尊重九舟山神是大祭岭的孩子从出生就被灌输的最重要的思想之一，现在，“爱护花迷哥和他的农庄”也成为了大祭岭家长教育孩子的日常。
　　齐修贤就亲耳听到过齐昭一本正经地教育王恕行，说他跟黎下发信息时语气不够尊重，如果他不改正，小丫头威胁说：“我们就都不跟你玩，等我长大当了村公所所长，就禁止你来我们村。”
　　现在还只有九岁的小丫头齐昭，从小的理想就是当大祭岭的村长，这份莫名执念，让全村人都不解，不过大家也都很高兴，下一辈孩子热爱村庄，总比所有年轻人都只想往大都市跑好吧？
　　齐修贤一路胡思乱想着，就到了西区大门口，一走进游园区，就看到右边一棵大枣树下，齐文渊面朝南，站姿端正，手里捧着几个花红，被一群外来客人簇拥着。
　　齐文渊“嗯嗯”两声清了清嗓子，仰头看着神衣冢方向：“九舟山神，这是我自己摘的花红，一看就很好吃，您先尝尝，你吃完了我再吃。
　　山神，我们花迷哥去你那儿玩了，你要保佑他早点回来哦。嘿嘿，这就可以了，接下来，我就可以自己把这些花红吃了。”
　　客人们七嘴八舌：“不是啊小朋友，你这仪式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对呀，祭祀啊，至少不得磕个头？”
　　“磕头一般都至少三个，尤其是祭祀，没有只磕一个的。”
　　“如果是神明的话，就这么随便一说，我怎么觉得神明不但不会保佑，还会生气呢。”
　　……
　　齐修贤走过去，笑着说：“把好吃的先供奉山神，是我们的日常，就跟我们每天要洗脸、要吃饭一样，心里虔诚就好，不需要拘泥于呆板做作的形式，九舟山神也来没有生气，否则，我们村不会上万年来一直这么好。”
　　众人看齐文渊。
　　齐文渊小朋友高兴地帮忙介绍：“修贤哥是我们村公所的会计，是农庄老板最最最好的朋友，以前我们村大祭祀时，修贤哥家里的水果都是最好。”
　　“哦——”客人们点头。
　　齐修贤说：“各位如果有心，就像他这样感谢山神的馈赠就好，想不起来也无所谓，九舟山神会保佑信仰他的人，不信的最多不管，不会有什么惩罚。”
　　客人们离开了，齐文渊有点抱怨地看着齐修贤：“修贤哥，你不应该说最后一句话，而应该鼓励他们感谢山神，书上说，信仰的人越多，神明的力量就越大。”
　　齐修贤说：“小孩子家别乱看书，如果信仰的人内心污糟作恶累累，山神会因为他所谓的信仰而愉悦吗？更别说增加力量，不折损神明的能力就是好的了，九舟山神只保佑正直善良的人。”
　　齐文渊想了想：“吔，还真是嘿。”
　　*
　　鸡鸣岭，杨阙的院子里，也有一个人在用花红祭拜九舟山神，王景禹。
　　和陈雅群一样，王景禹现在常住鸡鸣岭，他母亲一个月前带着一群人来过，威胁他如果他不回长安的公司总部，就当面死给他看。
　　王景禹说：“您可以在你死和我死之间选一个。我不擅长做生意，前面五年，我无数次想自杀，这样就不用每天做梦都是公司股票下跌我自己跳楼，或者在和自己家的人互相捅刀了。
　　风回农庄治好了我的抑郁症，我已经把公司所有事务移交给了大哥，以后你和我只拿分红，如果你不接受这个结局，尽可以跟大哥闹，只是别再指望我会继续当你手里的刀，我要在这里开始新生活，画画养活自己。”
　　现在，王景禹如愿以偿，他母亲走了，他每天在鸡鸣岭通往大祭岭的路上跑几趟，锻炼锻炼身体，回来后自己做饭，空闲了就看看小说，有灵感时就构思一下画，他接下了杨阙和苏淳阳新作品的封面、剧情插图和人设图，这样的日子，他轻松舒畅。
　　当初萧医生看出他有抑郁症，主动让总服务台呼叫他，给他配了草茶，当他从每天的自杀幻想中逃离出来，打电话感谢萧医生时，萧医生说：“你感谢九舟山神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他让农庄种出了那么好的草药，我才能治好你。”
　　王景禹现在想起来时，就会感谢一下九舟山神。
　　当然，他也经常忘记，不过没关系，萧医生说了，九舟山神是为大度的神明，不会斤斤计较，而他终究有一天，会成为大祭岭人那样有坚定信仰的平凡人，把九舟山神刻印在灵魂上。
　　*
　　黎下坐在黄昏的山坡上，看两只狗子在云雾翻腾的草地上撒欢。
　　他们之间相隔大约三十米，黎下看狗子就像看数百里外的海市蜃楼，飘飘忽忽却又十分清晰。
　　他们此刻在一座占地极其广大的山峰的半山腰，不过，他们不是从山脚爬上来的，而是从山顶下来的。
　　黎下感觉这座山海拔超过六千米，可山顶没有雪，并且黎下记得，华厦国地理教科书上说九州山系东段最高峰海拔只有三千多米，可他不认为是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就问萧知。
　　萧知说：“都没人进来过，那些数据当然是靠猜的。”
　　黎下：“说清楚，是猜？还是测？”
　　萧知说：“如果有仪器能准确测量九州山系内部情况，国家能停止对它的探索吗？”
　　黎下想想，也有道理，不过专家们能猜得那么离谱，他也挺佩服的。
　　黎下说：“我喜欢雄伟的高山，但如果都是高山，也会觉得腻味，如果这里面和外面一样，有平原，有丘陵就好了。缓缓起伏的丘陵，树林，青草，野花，有鸟有兽，鸟在花丛里散步，小兽崽在花丛里钻来跑去，我梦里的世界都这样。”
　　萧知说：“在风回农庄呆大半年，我也觉得现在这景色影响心情和寿命。”
　　他们这会儿呆的地方，比格尔木的戈壁滩只多了点海拔高度，草地跟斑秃一样，大部分地方都是灰色的砂石。
　　可意外的，空气质量却不错，黎下一路走来，抛开视觉，其他感官都不错，比风回农庄也不差多少了。
　　他们这几天几乎没吃过东西，带来的巧克力就第一天动了一下，现在根本没人想起来要吃。
　　黎下说：“那，继续向前，寻找能愉悦心情延年益寿的美景吧？”
　　萧知一撩长腿站起来：“走。”
　　黎下打了个唿哨，两只狗子穿过灰色的云雾跑到他身边。
　　可以看到，原来身长80公分左右，高只到黎下膝盖的狗子明显长大了，身长约1.2米，脊背到黎下的大腿中间。
　　狗子围着黎下转了个圈，仰着头“呜呜”。
　　黎下随手指了指：“继续走，我直觉前面有好东西。”
　　听到好东西，狗子兴奋得像马一样立起身还刨了刨前蹄，然后头前带路下山。
　　可他们走了两天，走到又一个应该是午夜的黄昏，还是戈壁特色的高山。
　　萧知建议休息一下，黎下拒绝：“丑景影响心情和寿命，是你说的，咱们还是快点找到个美景吧。”
　　萧知从善如流，包都没卸下，弯腰紧了紧鞋带，就和黎下并肩向一眼看不到底的深渊跃下，两只狗子紧随其后，跳的义无反顾，没有丝毫犹豫。
　　再次占在一条宽阔的山谷之中，黎下说：“说好的九州山系东西3600多公里、南北120——400公里呢？我觉得南北3600还差不多。”
　　萧知点头：“我有同感。”
　　黎下问他：“累么？”
　　萧知说：“这次旅行回去，我可以申请参加奥运会马拉松比赛了。”
　　黎下说：“铁人五项+马拉松，咱俩结伴报名。”
　　黎下说着，收起飞爪，准备徒手攀登对面的山峰。
　　萧知说：“虽然体力没问题，心理上我想休息一下，眯一觉。”
　　黎下看狗儿子。
　　两只狗子蹲坐下去表明态度。
　　黎下说：“好吧，三比一，休息。”
　　没有草地和落叶了，两个人拿出睡袋，把自己装进去。
　　黎下一躺好，杉下和黎下马上一左一右蹲坐在他身边。
　　黎下已经习惯，也不劝他们趁机休息了，和萧知说了声晚安，闭上眼睛。
　　几乎是闭上眼睛的瞬间，他就沉入了浓稠的黑雾之中。
　　可他好像还醒着，他的脑子里还有一副画面，无边无际的浩瀚星空，拖着耀眼的大尾巴的彗星从身边划过，
　　星空深处有夺目的光团炸裂。
　　因为脑子里如此广大浩渺如此开放美丽的空间，他更加难以忍受只有黑雾的世界。
　　他对着无边的黑雾鸣叫：“凝聚火，凝聚出星辰一般的光。”
　　几乎是在他鸣叫结束的同时，黑雾中隐隐出现一点亮光，那点亮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耀眼，最终大到照亮了他眼前大片黑雾，成为火红的云彩。
　　他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嘶嚎：“光。”
　　“那是光？”
　　“那是星辰？”
　　“星辰是什么？”
　　“嗷嗡……”
　　“嘎辽……”
　　“咚酷……”
　　……
　　他回头，黑色浓雾变换出的怪兽又开始了吞噬撕咬，他们在争夺靠近光的位置。
　　黎下在黑雾中飞翔，他要抓住那片光，让它照亮整个混沌世界……
　　*
　　神衣冢。
　　沈九州坐在老梨树上，茫然地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坟茔。
　　他的头发上有一层细碎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影。
　　同样一脸疲惫茫然的怀江拍拍他的肩膀：“也许事情不会像我们想的那么坏，不管怎么说，白爷他都是生而有形的天道神祇……”
　　沈九州摇头：“可白爷他也只剩下亿万分之一的神力，万一……，我不知道去哪里再找到一个呀烊。”
　　怀江长叹一声：“要不，我现在就去找吧。”
　　沈九州看向他：“去哪里找？你当初找到呀烊的魂魄就花了几百年，把它温养出人形，花了两千年，却依然无法安然地孕育他，他只有六个月，呀烊就承受不住他的能量……
　　他现在的神识和魂魄在人类脆弱的身体里，一旦崩溃……我们还有机会吗？”
　　怀江绝望地看向天空：“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坐等他崩溃。”
　　沈九州站起来：“我进去，如果他承受不住而崩溃，我用原来的方法，也许能保住他一丝神识，白爷不用浪费神力保全他，就能把他的神识带回来，继续放入这里温养。”
　　怀江摇头：“他不会让你那么做的，这次不是那一次，那次，他没时间做出选择。”
　　沈九州跳下老梨树：“也许吧，但我还是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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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呀烊
　　沈九州就那么头也不回地走进神衣冢深处,走进九舟山系百万群山之中。
　　怀江看着他的身影消失，继而感受着独属于九之神的气息消失，黯然离开神衣冢,回到雀园。
　　沈九州名义上不属于风回农庄,所以怀江无需向员工们解释他的去向，但沈九州的单位那边得有个交代。
　　怀江联系了楚天然，告诉他沈九州劳累过度，到风回农庄后一直在睡觉,让楚天然决定怎么和他们的上级解释。
　　然后,怀江打起精神，继续投入到农庄的日常事务中,因为黎下可能遭遇危险,这里就显得更为重要,无论如何,农庄的经营必须坚持下去，还要继续地扩大，带来更多的人族。
　　他通过智能网络查看了农庄的情况,确定各处都运转顺利,两个赖在青河高铁站接送点的男女在葛辽报警后自己跑了；
　　一群把古盲岭当景点的九商年轻人野餐后把场地收拾得很干净；
　　樱园服务区几个没有预约到风回野味乱炖的顾客吵吵了几句，不等农庄的人出面,就被其他客人怼了回去；
　　临走想把青鸟书屋自动售卖机里的食物全刷出来的客人在齐勤的劝说下也知难而退；
　　和姥姥下棋连输十局嚷嚷着没脸见人要撞树而死的倔老头得到姥姥赠送的一个菜盒子后瞬间回心转意决定再活五百年……
　　怀江把电脑屏幕推到一边，摊开纸准备绘制古盲岭周边的设计图——他还是更喜欢手绘图纸而不是用电脑软件。
　　贡宝的脸突然出现在窗外。
　　怀江放下笔：“进来说吧。”
　　贡宝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个易眠。
　　两个人异口同声：“九舟呢？”
　　怀江沉闷地说：“何必明知故问？”
　　贡宝和易眠的神情一下慌乱起来，贡宝问：“你们是感觉到老板出事了吗？”
　　怀江摇头：“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越想越觉得以他现在的体质,肯定承受不了那么庞大的记忆和力量，崩溃几乎不可避免。”
　　易眠说：“九舟是怕万一老板崩溃,白爷使用太多神力保护他的神识最后连安全带回他神识的力量都没有，所以进去的吗？”
　　怀江说：“那几个东西肖想老板的神识和魂魄亿万年，如果感受到老板崩溃，肯定不惜一切赶来吞噬，而白爷肯定要护着老板的神识魂魄一丝一毫都不能少。”
　　贡宝沮丧：“老板的神识和魂魄太过庞大，我们就算把自己赔上也护不住他。”
　　易眠战意十足：“我们护不住老板的神识魂魄，还打不了瘟趾和那几个污糟玩意儿，为白爷减少点压力吗？老娘早就看瘟趾那糟心玩意儿不顺眼，现在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吞了它。”
　　贡宝点头：“对，那，我们也进去？”
　　怀江抬起手：“别胡闹，老板的情况我们只是推测，并不确定，九舟已经去了，在其他地方交手，那几个东西还有几分胜算，在九舟山，他们只有挨打的份。”
　　贡宝神情变得凶悍：“也就是老板、白爷和九舟心软，顾念着往日，如果我有老板他们几个的神力，早就将这些家伙吞噬干净了，哪容得他们一次次挑衅。”
　　易眠说：“老板和白爷情况不明，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坐着干等，什么都不干吧？”
　　怀江意动，看着易眠：“你不在，农庄的智能系统可以正常运转吗？”
　　易眠说：“可以。”
　　怀江说：“那，你去昆仑以西，寻找呀烊吧，我们做最坏的准备。”
　　易眠站起来：“让万潮或文晏来接管我的工作，我马上走。”
　　她话音刚落，怀江站了起来，用手势示意两个人安静，自己凝神感知了片刻，抬起眼睛：“呀烊回来了，在古盲岭。”
　　贡宝也站了起来：“她，她怎么会回来？是不是感知到老板出事了？”
　　虽然这个呀烊和老板之间不同于正常人族的母子关系，但呀烊确实是按人族繁衍的方式孕育了老板的人族身体，所以，他们之间可能也有人族之间母子因血缘而起的感应？
　　怀江说：“不知道，我去接她来这里。”
　　易眠说：“你事情多，还是我去吧。”
　　话音未落，她已经化为一只巴掌大的青色长尾鸟飞走了。
　　几分钟后，青色长尾鸟和一只背羽和尾羽是暖黄色带浅褐色斑点、腹羽雪白、肚子胖乎乎的小鸟一起飞了进来。
　　落地后，易眠恢复她高挑的人族外形，漂亮可爱的小胖鸟化为一个身材纤细窈窕、面容温婉美丽、身着鹅黄色修身连衣裙的年轻女子。
　　怀江和贡宝站起来迎接她。
　　在混沌世界，呀烊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小神祇，但在这个世界，她孕育了重明的人族身体，她是重明的母亲，值得所有他们这些因为重明的警示和保护才活下来的混沌神祇的尊重。
　　齐飞燕有点害羞招呼怀江和贡宝：“英招大神，水神。”
　　怀江拿开沙发上一个抱枕，请齐飞燕坐。
　　易眠、贡宝也都跟着坐下。
　　贡宝迫不及待地发问：“呀烊，你怎么会回来？”
　　昆仑西四千里，有大泽，其气祥，久聚成瑞禽，其名呀烊，其背金华，其腹柔白，喜孵卵，卵出而远徙，不复见，见则亡，其名自呼也。
　　昆仑山往西四千里，有一片非常广大的沼泽，沼泽散发出的水汽很吉祥，这些吉祥的水汽长期凝聚，会形成一种叫呀烊的吉祥禽鸟，呀烊天性温柔，喜欢孵化，但它们没有雌雄之分，不会有自己的后代，就偷其他禽鸟的卵孵化，等幼鸟出生，能自食其力，呀烊就会远远离开，永远不会和自己孵化出的幼鸟再见，再见的话，呀烊会重新化作祥瑞之气，被幼鸟摄取。
　　呀烊是用自己的魂魄在孵化，幼鸟出生后，呀烊通常会有一段时间极度虚弱，所以一个呀烊只会孵化一次，而经过呀烊孵化的幼鸟都神识强大，魂魄凝实，神力坚韧，在混沌世界就算不能称霸一方，也轻易不会被强大而贪婪的神祇吞噬，所以，重明、白泽和九舟之神创造出的禽鸟和兽类，都希望自己的卵能被呀烊偷去孵化。
　　白泽、九舟之神和英招醒来后，马上开始寻找呀烊的魂魄温养，就是因为只有它们，可能承受住孕育重明的巨大能量而不崩溃，还可能反哺重明的神识魂魄。
　　齐飞燕说：“我已经好几天感受不到黎下，他出事了，对吗？”
　　怀江、易眠和贡宝都沉默了。
　　呀烊在它们原来的世界是微不足道的存在，但现在，她是齐飞燕，在孕育重明之前，她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她拥有人族所有的感情，对黎下也是人族的母子亲情，她对黎下的疼爱和担心，一点不比他们少。
　　齐飞燕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他在哪儿？”
　　怀江说：“他和白爷进九舟山深处了，九舟神不放心，也去找他们了。”
　　齐飞燕起身往外走：“我去了。”
　　“不要。”怀江、贡宝、易眠同时冲过来拦住了她。
　　齐飞燕嫣然一笑：“我是黎下的妈妈，也是一个呀烊，虽然我神力微薄，但在凝实神识和魂魄上，除了黎下和白泽大神，没有比得上我们呀烊的，就算九舟之神也不行。
　　我是黎下的妈妈，就算他不是重明大神，只是个普通的人族，他身处险境时我也不可能袖手旁观，青鸟，你现在也是人族孕育的身体，如果现在有难的是你的父母和哥哥，你会因为救他们可能让自己死掉而逃避吗？”
　　“飞燕姐。”易眠抱住齐飞燕，把头扎在她肩上，红了眼眶。
　　黎下七岁时，齐飞燕因为太想念他，冒险回来过一次，只是站在风回岭上看了黎下一会儿，就虚弱得昏了过去，连人族的身体都差点保不住，是易眠和萧知一起把她送到了首都沈氏种植园。
　　萧知和沈九州用神力温养了她三年，才把她的魂魄稳固凝实。
　　去年夏天，知道黎下要退伍回来，以后就不走了，齐飞燕提前回来了一趟，虽然黎下一年才回家一次，但齐家老院子还留有他的气息，齐飞燕只能靠那一点点单薄的气息缓解对黎下的思念。
　　黎下一回来，她就再也不能靠近梨花坳，靠近大祭岭了。
　　这次回去，齐飞燕虚弱了半年，她拒绝萧知和沈九州释放神力治疗她，只接受了他们送的草茶和食物。
　　齐飞燕今天这一去，只有一个结局，魂魄散尽，喂养黎下，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易眠难受得像心被人挖去了。
　　齐飞燕温柔地摸摸易眠的头：“别哭，还不一定呢，白泽大神无所不知，重明他生而坚毅，也许他们能找到最好的办法，恢复重明的神识，还能保住他的人族身体，甚至可能重明恢复记忆后，用神力再塑一个身体也说不定。”
　　怀江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线光明，齐飞燕说的有道理，重明恢复记忆后，很可能自己就会想出办法凝聚起神识和魂魄，重塑先天神体。
　　他更加坚定的拦住了齐飞燕：“那你就更不必去了，重明现在是人族的身体和思维，如果他平安归来，知道你因为救他出了事，他会愧疚痛苦亿万年。”
　　齐飞燕说：“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和他，不到万不得已，我也想活着，我喜欢现在的世界。”
　　怀江见劝不住她，和贡宝交换了一个眼神，贡宝跑出去，然后飞快地回来，把一个小指大的包送到齐飞燕面前：“带上，你在九舟山里就不会迷失方向了。”
　　齐飞燕打开小包看了一眼，轻叹一口气，带在颈中，化作呀烊鸟飞了出去。
　　米觳大神没能躲过天道收割，神识和魂魄消散于天地，神力附着在了九舟山这种不起眼的小草上，只需要小小一片，无论在哪里，都不用担心迷失方向。
　　*
　　九州山深处。
　　黎下、萧知和狗子继续在山峰之间翻转，六天时间，杉下和楸下又长长了一大截，现在，两只的身长已经超过两米，身高到黎下的髋部，跑起来带着“呼呼”的风声。
　　黎下已经开始发愁了，这么大只，回家后每天得吃多少东西啊？
　　杉下和楸下却对这种发展十分满意，两只不时还要站齐了比比，看谁更大只一点。
　　萧知对黎下说：“不用愁，吃不饱他们自己就收缩了。”
　　黎下真吃惊了：“长大了还能再缩回来？”
　　萧知说：“200斤的胖子减肥到90斤，能缩小好几圈。”
　　黎下鄙视脸：“切，居然让狗减肥。”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已经不再是一成不变的风景，黎下可以很容易地判断方向。
　　天空也不再是阴沉沉的，太阳虽然没有外面那么明艳热烈，好歹有了个轮廓，也能分出白天和黑夜了，他们现在走的山谷里还有一条河，只有三米左右宽，但河水清澈甘甜，黎下不渴，过几个小时也会捧着喝几口。
　　两只狗子除了喝，还跳进去玩闹，只有萧知没什么表示。
　　他们进来已经十七天了，天天翻山越岭地赶路，没洗过澡，身上居然连一点粘腻感都没有，所以黎下守着这条被萧知命名为“醉花迷”的河走了几天，也没想过跳进去洗一洗。
　　第十九天，景色又有新的重大的变化，黎下爬上一个他觉得海拔至少七千米的高山之巅，眼前豁然开朗。
　　绿色浓艳广阔无边的丘陵和平原笼罩在淡淡的浅蓝色云海之下，河流如缎带，在丘陵之间蜿蜒回旋。
　　非常壮丽，非常广阔，无比震撼，但是……
　　黎下扭头问萧知：“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萧知说：“正常这种情况，还应该有云燕低飞，苍鹰翱翔。”
　　黎下恍然大悟：“对对，这里好像只有植物，没有动物。”
　　他看萧知和两只儿子：“下去看看？”
　　杉下和楸下带头跳了下去。
　　黎下说着“这俩二货”，紧跟着跳了下去。
　　随着他越落越低，下面的景色越来越清晰，当一个百花盛开、南北走向、漫长的鱼脊状山岗进入视野，黎下的脑袋“嗡”地一声，像瞬间涨大了几百倍。
　　猝不及防之下，黎下“唔”地低低叫了一声。
　　萧知下坠的速度骤然加快，迅速来到黎下跟前抓住了他：“怎么了？”
　　黎下想说话，但大山一般的怪物重重地砸在他头上，他头颅破碎、脑浆四溅，身体翻滚着跌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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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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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记忆
　　萧知的身体突然爆发出温润而耀眼的白色光芒,笼罩了以他和黎下为中心方圆千里的空间。
　　两只狗子在接触到光芒的同时就闭上眼安详地睡去，脸上还带着轻松惬意的微笑。
　　黎下和杉下、楸下的身体在光芒中缓缓下降，最终被萧知安放在鱼脊山岗百花盛开的草地上。
　　仔细看能够发现,包裹在黎下周身的光芒更耀眼浓烈,宛若有实质一般，将他的身体封存了起来。
　　萧知在黎下身边坐下，一只手覆盖在黎下的额头，静静地端详着他的脸庞。
　　乍一看,黎下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且睡姿安详，像个刚刚降临人世、不谙人间疾苦、无忧无虑的人族婴儿。
　　只有萧知能够看到,黎下的肌肤在不停地重复炸裂又愈合的过程,其剧烈程度比人族的炮火地毯式轰炸高出无数倍。
　　萧知抬眼望了下西方的天空,收回视线,专心守护黎下。
　　一个又一个堪比雄伟山脉的身躯在眼前炸裂，崩溃逸散的神力在天地间飘荡，与原始的黑灰色神力和其他神祇陨落逸散的神力相撞,发出耀眼的火花和响彻混沌天地的轰鸣……
　　宇宙空茫,星辰和云团以加速度的方式远离，无数细碎的光芒在宇宙空间游荡,不知何时，它们有了方向,向着一个急速旋转的深灰色球状体飘去……
　　无数个外形各异的庞大禽鸟和四蹄怪兽在云雾中翻滚逃窜，无数个小小的、美丽的、有着悦耳叫声的小鸟在凄厉地呼救,花丛里的小兽企图隐藏起它们小巧的身体,可无声无息无体无形的天道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轻易地掠过它们,将它们斩为碎片，神识魂魄重新化为神力，随风四散。
　　他和美丽的白色四蹄兽在宇宙空间飞翔舞动，观看那些细碎的光芒汇聚成光的河流或海洋，迫不及待地没入滚动的灰色球体。
　　他说：“只有黑与灰的世界如此单调乏味，我想要光。”
　　白泽道：“这有何难？让性喜控火的那个小东西聚火为星辰即可。”
　　巨大的火球出现，天空有了亮光，黑灰的浓雾显出华丽灿烂的色彩，他问道：“叫什么呢？”
　　天空中一个声音说：“日。”
　　无数的声音在嘶嚎：“光。”
　　“这里也要有光。”
　　“那是日。”
　　“到有日，有光的地方去。”
　　……
　　他说：“我要让日照亮这个混沌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白泽道：“那就让它像你我一样飞翔吧。”
　　可是，日不会飞翔，它就挂在那里，照耀得那一方云雾像火一样耀眼炽热，向往光芒的混沌小东西们纷纷呼号着逃离。
　　他从胸前摘下一根羽毛，扬手抛向空中：“化为我的样子，载日而行去吧。”
　　流光溢彩光芒万丈的羽毛飞向日，在靠近大火球时，化为一只长愈千里的金色大鸟。
　　他说：“你不能夺取日的光芒。”
　　话音落，星辰般的金色光点从大鸟身上溢出，飘向日边那一大片黑色的云雾，失去金色光芒的大鸟变为宇宙空茫一样无边无际的黑，盘旋在他身边，发出“乌鸦乌鸦”委屈的叫声。
　　他身上抚摸黑色的大鸟：“从今以后，你名乌鸦，负日而行，照彻混沌，东起扶桑，西至昆仑，日行不辍，你即永生。”
　　乌鸦绕他一周，切切啼鸣，而后翩然飞向空中之日，负于其背，向西而行……
　　体大如山、丑陋无比的怪物嘶吼着掠过天空，带动一方黑云搅动天地，弱小的怪物尖叫着卷入黑云里，瞬间消失。
　　吞噬了对方的巨大怪物在云雾中翻滚，发出“哥牢哥牢”的叫声。
　　美丽的白色四蹄神兽踏云而行，面有忧色，对他和一个体长万里、浑身布满扭曲的花纹的美貌怪兽说：“混沌空蒙，无以立身，当分混沌于两极，上为天，下为地，天清灵虚无可容诸神翱翔，地坚实有体可令诸神安居。”
　　于是，混沌逆转，他与白色神兽分化黑色浓雾，清云飘然处为天，黑雾沉降坚实有体之处为地，天与地相隔九万里，其间空茫为诸神共生之处……
　　凝火为日的神祇祝融和聚水为雨的神祇共工于九万里长天之上撕打，日行百万里，无数神力微薄的神祇卷入其中神魂俱灭……
　　东方大神帝俊破空而来，吞噬无数北地神祇……
　　极北之地大神烛阴一尾横扫东海十万里之地，东海倾覆，汹汹波澜三千里，神鸟精卫不善水事，溺于其中，神消魂散……
　　他心情灰暗地停滞在混沌中地之上，亿万里天地空蒙灰暗，诸神终日厮杀吞并，他甚感无趣，欲离此世界回归宇宙空茫，星辰虽远，却灿烂多变，畅游其间，神魂皆悦。
　　他啼鸣三声呼唤白泽大神，厌倦了厮杀吞噬、幻化为万里花白大鸟的啾啁大神和妖娆青鸟翩然而至，闻其言，啾啁说：“吾等生于混沌，不识外物，重明大神但有所想，告知吾等，必竭尽神力成全大神所愿。”
　　他抬手一指，平整沉闷的大地轰隆作响，灰土砂石涌动，片刻，生成无数高耸的土堆，土堆之间有水在流动，他说：“我想要大地之上有山川河流丘陵山岗，使混沌大地不再乏味。”
　　他又弹出一缕青莹莹的星辰说：“我想要山川丘陵之上遍布翠绿，谓之草，谓之木，谓之生机，草木兴衰有序经年不绝。”
　　他又指着将至昆仑的日边云彩说：“草木之中要有霓采缀饰，谓之花，谓之蕊，谓之孕育，可使草木亿万年永生。”
　　他又屈指撷取心口羽毛一根，抛于空中化为一俏美灵雀，“嘀哩”脆鸣：“我要想草木之间、天地之中有鸟雀成群，见日而鸣，使混沌有清音悦耳。”
　　恰巧白泽大神闻声而至，他讨来白泽额前毛发一根吹气成一玲珑小兽：“我想要草木之下，花草之间有万千禽兽奔走，呦呦终年，使混沌多姿多彩。”
　　啾啁和青鸟俯首后退：“重明大神所想，亿万年当成。”
　　……
　　萧知释放自身神力护持着黎下，让他的身体不至于因为容纳不下他浩大的神识和太过丰富的记忆而崩溃破碎。
　　当苍白的太阳偏向西南，他突然抬头，唇角挂上一丝冷笑：来的真快。
　　他伸手拍两只大狗子：“醒醒，你们的老朋友来了。”
　　杉下和楸下睁开眼，准确地看向西北方。
　　萧知说：“我需要大约一个小时。”
　　“明白。”杉下和楸下口吐人言，慢慢站起来，当他们完全站直时，已经变成了另一种生物：身长大约百米，身高大约二十米的巨大的怪兽。
　　它们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头上长出一个长约三十米、弯刀状的长角，浓密的胡须几乎拖到地，身上长长的灰色毛发迎风招展，超过50米的尾巴比百年老梨树还粗壮有力，两个灰色带纯白条纹的翅膀展开，超过体长数倍。
　　萧知又说：“战场控制九舟山范围，如果它们战败逃离时慌不择路偏离九舟山，你们俩自己想办法遮掩一下。”
　　杉下和楸下说：“我们知道。”说完，腾空而起，向西北方向飞去。
　　萧知不再关注来者，苍吔当初能被他和重明、女娲选中守护天梯之门，就是因为他们神识和神力都够强大。
　　而现在来的还不是最贪婪最凶残的几个，它们俩不难应付。
　　几分钟后，嘶吼声从西北方向遥遥传来，萧知垂眸为黎下切断记忆，稳固魂魄。
　　*
　　风回农庄东区。
　　葛辽突然心烦意乱，他扔掉已经快装满竹笋的大篮子，烦躁地扯了扯衣服领子。
　　不远处，坐在竹编的小推车上自己挖着冰激凌吃的钟春秋也停了手，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西面的天空，腮边挂着五颜六色的冰激凌。
　　他看了一会儿，扭头找葛辽，小手指着西边：“啊，啊呀。”
　　葛辽跑过来抱起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怎么了？那边怎么了？”
　　“啊呀呀呀。”钟春秋急得直颠小屁股。
　　葛辽一手抱着他，折回去提篮子往西跑：“咱们回雀园问问，看出了什么事。”
　　跑到竹园最外边一条路，他看到万圻正指着竹子，在地上写字教灼灼和出出。
　　葛辽把篮子放在万圻和灼灼、出出身边：“我有点事，帮我放车上。”
　　他说完就跑，让万圻和灼灼、出出一下起了疑心。
　　灼灼追着葛辽跑：“你去哪儿？是不是老板出事了？”
　　葛辽一拍钟春秋的小屁股：“不是，是春秋不舒服，我去找老沈。”
　　钟春秋把头歪在葛辽的肩膀上，一副病蔫蔫的模样。
　　灼灼停住了脚，疑惑地回头看万圻和出出。
　　万圻也看着出出。
　　出出摸着心口说：“老板可能，不太好，但，好像，，也没有，出事。”
　　他的天赋能力是直觉特别灵敏准确，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神识和魂魄还被吞噬了一部分，他现在的直觉时有时无。
　　“咱们也回去。”万圻抓起属于他们三个的篮子，撒腿跑了起来。
　　灼灼等着出出跑过来，跟他并肩一起跑，一脸慌张地说：“你，你再，好好，感觉，一下，看，老板，是不是，真的，没事。”
　　“哦。”出出把手放在心口，心慌意乱地看着西面。
　　--------------------
　　作者有话要说：
　　又写了一点，太晚了，就这样吧。
　　*
　　又到月底了，再召唤一次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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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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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混沌诸神（1）
　　怀江站在风回岭上,感受着空气中激荡的神力。
　　对于与天同生、在混沌世界生活过亿万年的他而言，这点神力不值一提，但对当下这个世界,这些神力如果逸散到人族生活的区域,会让众多人族和动物爆体而亡。
　　不过他此刻并不担心神力逸散的问题。
　　九舟之地乃沈九州创造，天道震怒，收割混沌诸神时，与女娲大神联手设下将九舟之地缩地成寸并能维持其亿万年不变的混沌大阵的也是沈九州,有他在,拈指之间便能调动神力布成天罗地网，一丝神力也不会逃逸出去。
　　怀江担心的是黎下。
　　重明和白泽与他们不同,他们与混沌同生,是为先天神祇,神力之强大,是现在的人族无法想象的，但与生于宇宙空蒙的重明和白泽相比，他们的神力值就像孑孓与一百头大象比体重。
　　所以,他不知道,现在九舟山的所有神力，够不够支撑重明恢复神识与记忆时他人族身体反复崩溃与重塑的修复用度,如果不够，他不敢想象后果。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白泽能自如地控制重明恢复神识与记忆的程度，发现神力不足时能及时切断,但他知道这非常非常难。
　　重明大神的记忆肯定是极度混乱的,白泽大神对于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所不知，只要随便给出一点有关联的信息,一个名字或和事情的有关的一两个词汇，他就能知道事情的全貌，包括所有细节。
　　但对于和他拥有同等神力的重明大神，白泽可以感知他的行踪和已经发生的行为，却无法感知他的思想和记忆。
　　所以，他就无法判断重明大神是不是恢复了他们目前最需要的某一方面的记忆，如果他冒然打断，重明没有得到那段记忆，失去了绝大部分神力的九舟山将无法支持混沌大阵，九舟山现在的一切将不复存在，他们这些幸存者将失去最后的归宿地，沈九州耗尽一身神力为重明设下的大祭镇也将失去作用，重明将沦为一介平凡人族，很快老去，最终神魂俱灭。
　　一想到黎下会像亿万混沌诸神那样烟消云散，永世不得相见，怀江就觉得眼前的世界都是灰色的，他们这些幸存者和这个世界的存在毫无意义。
　　“总、总管。”
　　葛辽的叫声打断了怀江略显暴戾的想象，他转过身：“你怎么会来这里？”
　　葛辽摸摸钟春秋的头：“春秋特别不安稳，一直指着那边叫，我有点心慌，就……”
　　小娃娃的钟春秋十分配合地抬起小手指：“啊，啊呀。”
　　怀江伸手接过钟春秋，擦着他脸上的冰激凌说：“你不是以风雨为食的嘛，现在怎么这么不挑嘴，啥都吃？”
　　烛阴，混沌大神，因居钟山之下，诸神以钟山之神呼之，其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息为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
　　钟春秋着急地指着西面：“啊呀，啊呀呀呀。”
　　怀江找了快石头坐下，把钟春秋放在膝盖上：“想帮他就别胡思乱想，快点让自己长大，恢复你的神力。”
　　钟山之神乖张冷漠，厌倦杀戮吞噬之后，就去极北之地当初重明大神为啾啁和青鸟做示范时创造出的众山之一——钟山——之上安居，他与钟山融为一体，千百年都不爱动弹一下，混沌诸神在钟山附近追逐厮杀或遨游路过，只要不碰到钟山，他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只有重明大神偶尔经过时，他才会抽离出本体迎接。
　　重明大神高高凌驾于混沌诸神之上，日常并不是多亲民，却对强大而不爱惹是生非的烛阴相当亲切。
　　九舟之地有山川河流树木花草和燕雀灵兽之前，重明大神经过钟山，会和烛阴坐在钟山之巅谈天论道，末了发出一串婉转悦耳的啼鸣和他告别。
　　重明大神的啼鸣可是混沌世界至高无上的馈赠，混沌诸神为了能近距离聆听，宁愿散去杀戮吞噬千万年才强大起来的身体，只为了神识在混沌世界飞翔的速度更快一点。
　　游弋于宇宙空蒙中亿万年的一些特殊存在，会逐渐生出神识，当这种神识足够多，又聚集与一处，宇宙法则便会催生出一个世界，供这些神识栖息生长。
　　混沌世界即因此诞生。
　　诸神以微弱的意识与混沌世界同生，有意识而无形体，而他们的原始意识通常只有杀戮和吞噬，他们吸收混沌世界无所不在的神力——黎下梦中无边无际的黑灰色云雾——也可以越来越强大，但速度相对较慢，而吞噬其他神识，能快速稳固强大自己的神识，并尽快生成能召唤并凝聚神力为有形之体的魂魄。
　　有了有形之体的保护，神识会更稳固，不易被其他神祇所吞噬。
　　混沌诸神原本根本没有需要有形之体的概念，是重明和白泽的出现改变了他们。
　　重明和白泽生而有形。
　　白泽身长万里，通体雪白，有四蹄，头上有角，身后有尾，生而知之，通万物之情，晓万物状貌，善万物之言。
　　重明之体灿若星辰，华羽流光，照彻一方空蒙，有双翼，展开愈万里；有尖喙，无坚不可啄；有双爪，无物不可破；有双目四瞳，一瞳视过往，一瞳视未来，一瞳视当下，一瞳视己身。
　　重明之啼鸣，地响天应，经日不绝，万物闻之而兴，诸神闻之，可安神识，可凝魂魄，可悦性情，可强形体。
　　然而，重明鸟并不是个爱啼鸣的，他经常千百年不鸣叫一回，所以，能得到他专门啼鸣的钟山之神，神识魂魄格外坚韧稳固。
　　混沌诸神看到白泽和重明的身体，十分羡慕，纷纷模仿生成。
　　有模仿重明成为有翅膀的鸟类的，也有模仿白泽生成兽形的，还有很多把他们两个的特征都模仿，成为了既有翅膀也有四蹄的种类。
　　不过把黑雾状的神力凝聚成有实体的躯体并不容易，魂魄如果不够凝实坚韧，就算偶尔凝聚成功，厮杀或出现恐惧时也很容易消散，所以，很多混沌神祇不会一次凝聚全身，而是分散开，一个部位稳固结实了，再开始凝固另一个部位。
　　所以，黎下的梦里，很多怪物只有一个狰狞的头部，或一根特别结实的尾巴。
　　而钟山之神为报答重明的恩德，不但模仿重明变成了鸟的外形，还把原来千里的钟山扩展壮大成了万里钟山，并飞赴九舟之地，从啾啁大神和青鸟大神那里得到了花草树木和小兽。
　　他还邀请了因为帮助啾啁大神，对创造花草树木也颇有心得的水神共工和他一起回到钟山，将那些花草树木种在钟山之上，小兽放于树木之间。
　　以后，每次重明经过钟山，就能看到与混沌世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美丽景色。
　　因为特别用心，钟山之神也创造出了好多种花草树木，后来槐江山大神英招修筑空中花园时，就问他借了很多花草。
　　也因为这件事，乖张冷漠到近乎自闭的钟山之神除了九舟之神和青鸟，还有英招和共工这两个朋友。
　　此时，听到英招的调侃，因神识和魂魄几乎全部消散连人族成年体都无法凝聚出来，只能变成个婴儿的钟山之神钟春秋一点没生气，他想更加清楚地表达，就想尝试变得年龄大一点，可他刚把身体拉长到三岁左右的状态，肌肉就已经开始萎缩。
　　“快变回去。”
　　“不敢啊春秋。”
　　怀江和葛辽同时叫道。
　　怀江拍着钟春秋的背：“快变回去，快点，你只管说，我能听懂你在说什么。”
　　钟春秋重新变回一岁多点的小胖娃娃，但他顾不得生闷气，就指着西边继续咿咿呀呀。
　　怀江疑惑：“你现在几乎没有神力，行吗？”
　　钟春秋让怀江带他去找黎下他们，说万一那些找过来想吞噬黎下的家伙疯狂到不计一切后果，他们打斗时暴烈的神力可能会突破沈九州的天罗地网。
　　为了尽可能省下更多的神力给黎下，沈九州肯定是能少用就少用，那天罗地网不会布得太结实或足够大，神力逃逸的可能性就增大了。
　　烛阴睁眼为极昼，闭眼为极夜，钟春秋想过去，万一出意外，他把那里变成极夜，至少不会被人族看到破绽。
　　而且他的极夜也有改变时间流速并兼具一定的屏障作用，能让厮杀的双方处在一个时间相对外面来说流速更快的领域内，及早结束，还九舟山以安宁。
　　但他的神力实在让人担心。
　　“总管，你和春秋在说什么？”
　　葛辽的记忆只恢复极小一部分，他还不知道自己是混沌世界里最遭众神痛恨的哥牢，也不知道钟春秋是钟山之神，他亲近烛阴，只是混沌世界亿万年刻印在他神识和魂魄中的记忆残留。
　　“没什么，春秋有点想法，我觉得不可行。”怀江也十分讨厌葛辽，有点冷淡地说。
　　“总管，如果，如果是有人在打老板什么主意，想害老板，你让我去吧，我很会打架的。”葛辽毛遂自荐。
　　“暂时还不用。”怀江说，“不过，你最近可以留点心，多锻炼锻炼，也许很快就用得上你了。”
　　瘟趾虽然离得远，可他十分贪婪，嫉妒且觊觎了重明亿万年，得到重明衰弱的消息，他一定会来。
　　他和哥牢是老对手，都是混沌世界神力最强大那一波里的，两只打了亿万年，基本旗鼓相当，哥牢略胜一筹，但那一点优势不足以让他吞噬掉瘟趾，如果瘟趾来，葛辽对付他就够了。
　　葛辽兴奋：“好，我一定会努力的。”
　　怀江说：“那你回去采野菜吧，万圻现在只能顶半个人用，你们那边忙，春秋先留在我这儿，我帮你带几天。”
　　葛辽有点不舍得，他想跟怀江解释几句，带钟春秋并不耽误他干活，可钟春秋已经伸出了小手对他晃：“啊呀，驾驾。”
　　哎，见见。
　　葛辽只好伸出手，也晃了晃，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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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对钟春秋的介绍，借鉴了《山海经》之《大荒北经》和《海外北经》原文；
　　对白泽的介绍参考了百度来的《抱朴子》和《轩辕本纪》里的说法。
　　重明鸟的介绍大部分是作者胡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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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妈妈来过
　　葛辽还没走下风回岭,钟春秋就睡得呼呼的。
　　怀江黑线：就这还想去帮沈九州？
　　天道收割时，烛阴也听到了重明发出的警示，他原本有时间像其他实力强横的先天神祇那样,主动散去神力,只保留凝实到极限的神识和魂魄，沉入大地深处，躲避天道的洗劫。
　　可他想护住钟山的树木花草和小兽，为重明大神留下一片生机美景,就将神力和神识、魂魄尽皆散去,覆盖于钟山之上。
　　无数和他一样强大的神祇即便散去神力也没能躲过天道的追杀，烛阴今日能成为幸运复活的一个,是因为他神魂散尽的最后时刻,不能容忍混沌世界被毁灭而与天道争锋的重明恰好经过钟山,百忙之中将他的一丝丝魂魄沉入到极北之地三万丈之下。
　　因为那一丝丝魂魄实在太微弱,烛阴重新现世之后，懵懵懂懂，只记得自己的家是座漂亮的大山,他想找回自己的家,便四处流浪，因为这个世界神力稀薄到近乎于没有,他的魂魄太弱也凝聚不起神力，所以无法维持一个稳定的有形之体,经常变来变去，今天看着像十岁,明天看着像两岁。
　　好在,他的魂魄感受过重明近距离的啼鸣，特别凝练,他醒来后第一个念头是重明送他沉入地底时刻印在他神魂上的人族形态，他的身体就变化出了人族的样子，并且再也没有改变，没有像其他魂魄不稳的神祇那样，一不小心就露出混沌时期的某些特征。
　　而且他一直在流浪，年龄忽大忽小这一点很难被注意到。
　　葛辽在格尔木的大屏幕上看到的他，就是三岁左右。
　　神识思想会受到载体的限制，这是宇宙的生物基本法则，但这个法则没有绝对值，而是根据生物种类的不同，每一种都有一个合理区间，神识特别强大的生物，思想可以达到本物种区间的上限，神识微弱的话就是和载体保持高度统一了。
　　钟春秋的神识即便只剩下一丝丝，那一丝丝的质量也是最顶级的，所以，他是人族法则的上限，他顶着一岁胖娃娃的身体，还能保有一点点混沌时期的记忆，思考能力也远远高于正常的一岁人族。
　　但时间不会太长，只能偶尔这么干一下，一直超年龄思考会让他神识崩溃，他被葛辽送到沈厚仁的植物园，就是因为他执着于找回记忆，并坚持要保持成年人族状态，崩溃到差点烟消云散，沈九州和沈厚仁联手才把他保住。
　　沈九州怕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再次因为执念而崩溃，就让沈厚仁给他吃药，让他暂时失忆，结果，沈厚仁失手，烛阴就成了一具有思想的木乃伊。
　　现在，怀江抱起流着口水呼呼大睡的烛阴大神，一念回到雀园，把他放进被窝里。
　　这时候怀江就觉得，天道法则其实也有可爱的一面。
　　而回到东区的葛辽此时很郁闷，他发现自己被怀江忽悠了，在到处是人族，又神力稀薄的农庄，他根本不可能锻炼。
　　敢抽取农庄的神力壮大自己，他分分钟钟被怀江和贡宝、易眠揍死。
　　如果再一个不小心露出点鸟类特征，揍完之后肯定还会被沉入地下，千万年都别想出来。
　　葛辽郁闷得差点自闭，闷声采集竹笋和野菜，一天采了几十篮子。
　　梨花坳。
　　今天姥姥和姥爷没有去服务区帮忙，他们坐在院子里，望着神衣冢，无声地等待。
　　他们受白泽大神委托，在此守护重明大神的温养大阵三千年了，如果重明大神这次寻回记忆不顺利，他们将继续守护下去。
　　他们在祈祷有这个机会。
　　听起来很残忍，但他们害怕的是连守护的机会都没有。
　　*
　　九舟山深处，齐飞燕以呀烊的形态在飞翔。
　　她有米觳草，对方向的感知很清晰，但萧知屏蔽了自己和黎下的气息，亿万里九舟山，小小的呀烊只能凭模糊的记忆一次次尝试。
　　她没有吸取无所不在的混沌神力强壮自己，她孕育过重明大神，知道让他觉醒需要的神力有多么庞大。
　　也许让她化为千里大鸟的神力对重明大神只是沧海一粟，但也许就差那一粒粟的神力，重明大神就功亏一篑了呢？
　　她怀孕时模糊感知到过重明大神的一点点记忆和对宇宙的感悟：无限大的宇宙是由无数细小如尘埃的微粒构成的，每一个微粒都微不足道，每一个微粒都不可或缺。
　　她不能心存侥幸。
　　混沌有风，自钟山来。
　　混沌之风是当初烛阴为摇曳钟山之上的林木花草而吹动，重明大神对此甚为欢喜，烛阴从此每日一息，让风吹遍混沌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而对此时的呀烊，混沌之风就像十六级台风之于麻雀，暴虐肆意不可抵挡，但齐飞燕没有停下，她顽强地寻找着正确的方向，在狂风中踽踽前行。
　　逆风而行的还有沈九州，他化为只有原形万分之一的花白大鸟，时而飞上云霄，时而降落山谷，巡视着他的领地。
　　为重明大神寻回记忆不是他们这些混沌神祇能插手的，他要做的，是为白泽大神创造一个安静的环境。
　　觊觎重明和白泽的神识和魂魄的混沌神祇太多太多，绝大部分在天道收割时彻底陨落了，幸存下来的，都是混沌世界的强中强。
　　在默认可以永生的混沌世界，这些家伙尚且肖想两位大神的力量，到了现在这个寿命只有几十年的世界，他们危机感深重，对重明和白泽的执念更深了。
　　沈九州想起昆仑山和燕胡山深处越来越少但是越来越强大的那些存在，杀戮之意顿时充斥了他全部的身心。
　　收起翅膀降落在半山腰的草地上，巨大而锋利的双爪刚一接触地面，他就感受到来自西北的某种信息，猛地抬起头，跟着腾空而起，疾速向西飞去。
　　*
　　灰黑色的云端之上，明媚的阳光之下，变身苍吔的杉下和楸下蹲坐在一团浓云上，傲然注视着对面一群体型巨大、形态各异、似禽非禽似兽非兽的怪物。
　　最前面的怪物嘴边不停地流着粘稠的口水，它狞笑着对杉下和楸下说：“这里不是混沌，你们也已经不是天梯守护神了，跟在重明大神身边，你们也没机会吞噬其他小神吧？那你们对自己的力量还没有点B数吗？
　　我们醒来时，昆仑山有百万混沌神祇，现在，只剩下两万不到，你们该知道那些消失的都去哪里了吧？”
　　杉下嗤笑一声，扭过头，都不屑看他一眼。
　　楸下懒洋洋地说：“不就是被你们吞噬了嘛，谁也不是没吞过，有什么好炫耀的。”
　　旁边的怪物得意地说：“当然值得炫耀，吞噬得越多，我们越强大，苍吔大神，你们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楸下耸耸肩：“真的么？哎呀，我好怕吔～”
　　杉下恶寒，扭头看楸下，眼神十分嫌弃：你能不能别用那么恶心的口气说话？
　　楸下瘪瘪嘴：好吧，下次注意，不恶心你了。
　　后面一只怪物叫：“葛翁老大，他们在拖延时间，别再跟他们废话了，吞了他们，咱们去找重明。”
　　葛翁的口水一下止住，他弓起了背，身体里发出“轰隆隆隆”的怪鸣，眼睛死死盯住杉下和楸下：“苍吔大神……葛——嗡——”
　　杉下率先发起了攻击，他扑向葛翁，嘴巴张开成一个巨大的角度，能装得下葛翁的整个身体。
　　葛翁嘶吼着迎击，它的前爪长愈千米，强壮而尖锐，带着瘆人的弧度；尾巴长愈万米，粗壮有力，上面还有一排排尖锐的利刺。
　　单独看起来十分庞大的杉下和楸下，在葛翁们面前小巧得像个玩具。
　　但两只大狗子丝毫不怵，杉下和葛翁撞在一起的瞬间灵巧地一拧，准确地躲开了葛翁爪子，同时一口撕裂葛翁半个丑陋的脖颈，尾巴还把一个扑上来助攻的怪物甩到几十里外。
　　楸下的攻击和杉下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方向正好相反。
　　一击得手，杉下和楸下丝毫不停顿，转身反扑回来，又同时咬住了葛翁只剩下一半的脖颈，向相反的方向同时撕扯，尾巴则准确地击中从侧面扑向他们的怪物。
　　“葛——嗡——……”葛翁的惨叫响彻云霄。
　　杉下和楸下叼着它的尸体退后到自己的云团上，各抬起一只前蹄放在葛翁庞大的身体上……
　　葛翁的身体慢慢变浅，最后，化为漫天的羽毛，消失在空中。
　　杉下舔舔嘴唇，斜睨着对面的十几只怪物：“滚回你们的地盘，还是留下来当我们俩的晚餐？”
　　一个体型略小的怪物收回惊愕的眼神，阴恻恻地看着杉下：“你们不用吞下它的躯体，就能吞噬它的神力？”
　　楸下用百万富翁看乞丐的眼神看着它说：“它的躯体那么恶心，吞下去老子得作呕十万年，谁特么要吞。”
　　阴沉的小怪物问：“重明大神教你们的？”
　　混沌诸神里有能直接抽取神识或魂魄吞噬的，但那是天赋，与生俱来，而它记得苍吔并没有那样的天赋。
　　楸下说：“不然呢？”
　　阴沉的小怪物慢慢后退，最终退到了最后面。
　　葛翁消失后成为新头领的劳嗷——一只躯体像豪猪和蛇的混合体、但还有强壮的四蹄和一对翅膀的怪物——却并不打算后退。
　　它一直觉得自己比葛翁强大，之所以一直没有吞掉葛翁，是地下那个强大的存在比较看重葛翁，而它暂时不是那个存在的对手。
　　但，劳嗷没把两只一万多年没有得到一点神力补充的苍吔放在眼里。
　　苍吔是打败过它，但那是在混沌世界，到处都是混沌神力，苍吔得到重明、白泽大神的喜爱，拥有更强大的神识和更凝视的魂魄，能调动更多的神力厮杀；而它是仅次于哥牢，被重明大神嫌恶的神祇，神识虽然强大，魂魄却虚弱，影响了它的战斗力。
　　而现在，它和苍吔的处境反过来了。
　　它苏醒得很早，后来苏醒的混沌神祇很多在记忆缺失，还没弄明白当前的世界是怎么回事时，就被它们吞噬了，而它劳嗷吞噬的混沌神祇数量，仅次于地下那位。
　　能够重新苏醒的神祇都是混沌世界的佼佼者，神识和魂魄都很强大，吞噬了那么多强大的神魂，劳嗷现在的神魂已经相当稳固了。
　　现在，除了昆仑山地下那位，它谁都不怕。
　　劳嗷退后几步，对它身后众怪物说：“一起上，如果连两个苍吔都吞噬不了，回去是什么下场你们知道。”
　　杉下不耐烦：“你个傻帽，人族的脑残剧看多了吧？还学黑.社会，威胁上了。”
　　劳嗷丑陋的相貌愈加狰狞难看，他“劳嗷”地大叫一声，扑了上来……
　　……
　　花白大鸟从东方而来，落在一片巨大的云团上，对着漫天飞雪一样的羽毛看了一会儿才说：“你们偷吃了多少劣质烧鸡，把我的地盘弄成这样？”
　　和重明、白泽呆一块时间长了，这些连羽毛都带着贪婪和残暴气息的玩意让他生理性不适。
　　杉下随意摇了两下尾巴，身体化为正常的狗子大小，嫌弃地说：“不想吃，倒胃口，可它们死活不走，没办法。”
　　楸下还保持着苍吔的状态，跳到距离羽毛最稠密的地方比较远的一块云团上：“葛翁和劳嗷可能经常看人族的影视剧，还学会了战略战术，它们带着十几个挑衅我们俩，后面埋伏了一大波，幸亏白爷提前发来了警示，要不我们俩得吃亏。”
　　杉下看起来有点抓狂：“我身上被喷了好多血，我要下去洗澡。”
　　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怎么会来？我们俩一直控制着，没让神力逃逸出千里范围。”
　　沈九州说：“你们刚才控制得很好，不过下面这一波，你们可能腾不出精力控场，我来帮你们。”
　　杉下和楸下站了起来，转身看向北方。
　　……
　　萧知抬起眼眸，看了看远方，身体逸散出更多的温润光芒，将黎下包裹得更严实。
　　他第一次出现如此严重的判断失误，五个小时过去了，黎下的崩溃和重塑还在继续。
　　他放弃了原来切断黎下寻找记忆的计划，为他输送大量的神力后，再次引导他进入梦境。
　　他以自己对重明的了解，判断重明之所以那么抗拒他中断回忆，是因为他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记忆片段。
　　他和重明的记忆以“亿万年”为单位计，而失去了至少99.999999999……%记忆的重明只是凭本能知道自己需要找回一段特别重要的记忆，但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他并不知道。
　　在亿万年时光里寻找一段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记忆……
　　萧知摇摇头：我怎么会犯这么幼稚的错误，忘记了他现在身为人族，要受到天道法则的制约，只能以人族的方式去寻找，以为几十天时间就够了。
　　黎下可能需要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萧知看着黎下崩溃和重塑更迭越来越快的身体，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真的能找回你想要的记忆吗？我能保护你到你找回记忆的时候吗？
　　……
　　因为从来不会犯错而缺乏相应经验的萧知正在自我怀疑，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一只胖乎乎的小鸟在狂风中飞翔。
　　萧知猛地抬起头，对着虚无的远方严厉地说：“呀烊，齐飞燕，不许过来。”
　　几分钟后，他再次出声：“呀烊，你现在是他的母亲，他醒来后如果知道自己吞噬了你，他会背负愧疚到宇宙毁灭。”
　　狼狈的小胖鸟无视他的警告，还在他的脑海里顽强地飞行。
　　天空出现一缕瑰丽的殷红，太阳要落山了。
　　“呀～～～烊～～～”
　　一声高亢而温柔的鸣叫，一只羽毛凌乱的小鸟从两座山峰之间摇摇晃晃地飞过来，夕阳映照着她小巧的身躯，为她镀上了一层华丽而圣洁的光芒。
　　“呀烊，不要……”萧知大叫
　　“呀～～～烊～～～”
　　金红色的小鸟发出一声更加温柔的啼鸣，随后化为点点星辰，飞向萧知身边。
　　无数细碎的星辰围绕着萧知和黎下盘旋飞舞，带来温暖而舒适的气息，星辰越来越密集，逐渐聚集在黎下的身边，几点特别明亮的星辰一直在黎下的脸上流连逡巡，最后，化作暖黄色的光芒，没入了黎下的身体里。
　　萧知抓住了几点星辰，那几点星辰在他的手心轻轻跳跃闪耀，似乎在诉说着一个请求，萧知想把她们收取起来，可感受到那些小小的光芒执着的心愿，他犹豫了，看着她们从他的指缝间跌落，落在在黎下的眉心，而后轻轻没入其中，照耀得他的神识一片光明，无数个亿万年中，萧知第一次红了眼睛，轻轻道：“呀烊，谢谢！”
　　一天后，当夕阳再次照耀鱼脊山的花园，黎下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萧知，迷茫了片刻后说：“我妈妈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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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回来
　　萧知问：“你梦到齐女士了？”
　　黎下脸上浮现出梦幻般的微笑：“嗯,我梦到她变成了一只特别特别可爱的小鸟，飞到我身边，给我跳舞,胖嘟嘟的小鸟跳舞,萧医生你能想象吗？呵呵，超可爱。她还摸我的脸，手又软又暖和，特别舒服。”
　　黎下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就是这里,现在还暖洋洋的。”
　　萧知说：“你和齐女士太长时间没见面,你这是太想念她了。”
　　黎下点点头，把两只手枕在脑后,用力舒展了几下身体,惬意地眯眼看着天空：“虽然这么说可能冒犯到你,可我还是觉得,我妈是这个世界最温柔细心的母亲。”
　　萧知说：“我养父母非常好，但我并不否认你的说法，齐女士是位难得的好母亲。”
　　黎下说：“我小时候很不让人省心,可我妈从来没有对我发过一次脾气,我喜欢神衣冢，她就每天带我去。
　　她还跟个活泼好动的小女孩一样,陪着我在神衣冢各种疯。”
　　萧知说：“我听得都羡慕了，我养父母年纪比较大,他们会陪我读书，给我做各种好吃的,但没有精力陪我玩小孩子的游戏。”
　　黎下得意地说：“所以啊,还是我比较幸福，我妈还陪着我上树够梨呢。”
　　萧知惊讶：“齐女士那样的成功女性,还会爬树？”
　　黎下更得意了：“对啊，我妈爬树爬得可快了，不过，我妈她只是陪我，自己从来不吃，神衣冢的任何东西她都不吃，我姥姥姥爷全家人都是。”
　　黎下说着就有点失落：“除了神衣冢，梨花坳其他地方长的东西他们都吃，风回岭上的，梨花河滩上的……可明明神衣冢的东西更好吃。”
　　萧知说：“你不是早产儿嘛，他们可能想把最好的都留给你。”
　　神衣冢是沈九州为重明设下的魂魄温养大阵的中心阵，神力浓度远远超过外围的守护阵，梨花河是第一道守护阵，风回岭是第二道。
　　黎家姥姥姥爷和齐飞燕知道这些，所以从不吃神衣冢的东西，舅舅舅妈和黎渠、黎忱没有记忆，身体更倾向于人族，神衣冢的东西蕴含的神力他们承受不起，所以也不吃。
　　黎下说：“好像是，可神衣冢那么大，一年产的水果我几十年都吃不完。”
　　萧知说：“和产量无关，那是他们的心意。”
　　黎下点头：“我知道。我一年级期中考试后，我妈突然决定出去，说是不能因为有了我就不工作，她要出去挣钱，为我未来的人生创造更好的条件，我好想她啊。
　　七岁的时候，她终于回来了，可我觉得那不是她，好奇怪的感觉是吧？还是对我那么好，可我就觉得那不是她，后来几次也都是这样。
　　萧医生，我是不是真的有点心理疾病？”
　　萧知说：“不是，只是你长大了，你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应该有相应的改变，但齐女士对你的认知还是五岁以前，你们相处的方式让你不适应。”
　　黎下疑惑：“是这样的吗？”
　　萧知说：“我觉得是，齐女士非常爱你，你就算长到一百岁，在她心里也是个处处需要照顾的小孩子，但你已经不需要那样的照顾了，可又不知道怎么对他表达，最后就造成她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你的期待，和小时后她对你体贴入微、让你感到特别舒服的照顾一比，你肯定感觉失望，觉得她简直不像你妈妈，一点都不了解你。”
　　黎下想了一会儿：“我觉得不是这样，可好像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萧知笑笑，看向远方。
　　其实有别的解释，后来回来看望你的确实不是你妈妈，而是我和沈九州为了不让你有被母亲抛弃的感觉，幻化了外形代替她回来看你。
　　黎下好像说服了自己，不再瞎胡纠结，他坐起来问：“咱们出来大概多少天了？”
　　萧知说：“67天。”
　　沈九州的天赋中，有一项是一定范围内的时间控制，他得到重明天道浩劫即将来临的警示封印九舟之地时，使用了这个能力，他们在九舟山中的感受大约是二十一，外面其实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黎下又问：“我儿子们呢？”
　　萧知说：“在展示他们身为功勋犬的能力。”
　　黎下眼前出现一个画面：雀园里，他正坐在朱颜树下和文晏聊天，两只狗子扑到他身上，兴奋得胡乱蹭他，狗子们看起来很健康。
　　他确定，这个画面属于未来。
　　于是他说：“那，咱们回去吧？说好的一个月，最多不超过两个月。”
　　萧知干脆地站起来：“走，我也想农庄了。”
　　黎下把包拎到背上，对着西北方说：“好好干，回家有鸡吃。长官，我先走了，摘你点生瓜梨枣，别生气哦。”
　　天空隐隐传来两声“汪呜”“汪汪”，听上去十分委屈。
　　黎下说：“都那么大的狗子了，打个架还要爸爸在身边向锤？丢不丢人？自己好好打。”
　　“汪汪呜～”
　　狗子委屈巴巴地答应了。
　　黎下笑着跑向一棵挂满了红色小果子的巨树。
　　亿万里九舟之地在失去主人的寂寞中，风霜雨雪默默度过了万年，林木依然葱茏，花草更加美丽，当下也是瓜果成熟的季节。
　　黎下和萧知一路上拣着他们感觉最漂亮的把旅行包塞满。
　　杉下、楸下和几十只凶猛的怪物在云海中厮杀，爸爸和萧医生要回家了，他们却被这些丑陋又难闻的家伙缠住，不能陪着爸爸一起走。
　　越想越气，两只狗子放弃了隔空吸收神识和魂魄的精致打法，扑捉撕咬连皮带毛一起吞噬，再现当年混沌世界苍吔大神的凶残暴虐。
　　沈九州化为人族形态，坐在一团云雾上观战。
　　*
　　昆仑山深处。
　　“喳——喔——喳喔……”
　　“劳——嗷——劳——嗷劳嗷劳嗷劳嗷……”
　　阴沉小怪物桀匍匐在乱石上瑟瑟发抖，看着喳俄和劳嗷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挣扎，最后成为一片纷飞的灰黄色毛发。
　　从乱石下伸出的那只长满黑灰色长毛的巨大的手握成了一个巨大的拳头，空中出现一道嘶哑的声音：“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昆仑山现在所有混沌残留之物，全都是我的，只有我可以吞噬，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
　　说完，那只手缩回了地下。
　　桀等了好半天，确定那个家伙是真的离开了，才慢慢爬起来。
　　他躲开了几个向他走来的怪物，说：“不要找我，我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比他更小只的怪物蹭到他身边，桀拉住了他的胳膊，用非常非常小的声音对另外几个说：“不要跟着他们去吸食人族的意识和气运，重明和白泽大神的神力远超你们的想象，你们只要做过一次，就永远失去了被他们认可的机会。”
　　说完，他拉起小怪物就走。
　　被桀留在原地的几个怪物六神无主地互相看看，最后颓废地坐在乱石之中，茫然地看着远处的群山。
　　桀和小怪物翻过几个山峰才停下，桀小声问：“噜噜，你是不是又偷偷去看那个七郎了？”
　　嘟嘟怯生生地点头：“我，我害怕他会走掉，还有，他的食物实在太好闻了。”
　　桀说：“如果被发现，再被它知道，你会被吞噬掉，知道吗？”
　　噜噜说：“知道，可是，我忍不住，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像七郎一样当个人族，我想吃他的食物。”
　　桀看看自己树皮一样的胳膊和似爪非爪似手非手的手，吸了吸鼻子：“我们没有那个七郎的运气，有点多余的神力就被他吸食了，变不成人族的外形，我们就不能出去。”
　　瘦小如侏儒，皮肤漆黑，手脚像鹰爪还泛着瘆人的金属光泽的噜噜低下头。
　　桀问：“我出去这些天，是不是又有谁去找七郎了？”
　　噜噜说：“是，好多个，都没有再回来。”
　　桀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活该，这么多次了，居然还没看出问题。”
　　噜噜问：“什么，问题？”
　　桀忽略了噜噜的提问，收起笑容说：“我要去看人族的大电视，你去吗？”
　　“去。”噜噜跳起来，拉着桀就跑，“快点快点，我想看上面的人族吃饭，还有很多人拿着彩色的布跳来跳去。”
　　桀跟着他跑，说：“跟你说了多少次，那叫广场舞，那些彩色的布叫扇子。”
　　噜噜说：“下次我就记住了。”
　　桀不再说话，变换出翅膀，带着噜噜飞起来。
　　噜噜有些事一次就记住了，更多的是永远记不住，因为他被吞噬过一次，在被吸收掉之前被他救了出来，他因为杀了吞噬噜噜的家伙，差点被地下那个给吞噬，还好他巧言善辩，说他那么生气，也只是杀了那个家伙，而没有吞噬，是因为他知道他们全都属于他。
　　地下那位有点虚荣心，放过了他，也放过了噜噜残留的神识和魂魄。
　　不过，更多的是那位当时刚刚吞噬了数百个刚刚苏醒的混沌神祇，已经没有能力再多容纳哪怕一丝丝外来的神识和魂魄。
　　桀在最后一座山峰收起翅膀，两个半人半兽的怪物趁着夜色来到了格尔木机场附近。
　　他们原来都是去格尔木市区的一个广场看大屏幕电视，最近，万里行车行旁边的超市老板经常把电视机搬到外面，吸引附近的民工，他们俩偶然发现之后，就改在这里看电视了。
　　噜噜的天赋有一项是隐没，不过很不稳定，经常没有原因地突然失效，他们因此好几次被人族发现，引发小范围骚乱，不过他们跑得快，没被人族抓住。
　　格尔木最近几年经常有全世界的探险队出没，就是看了人族拍到的他们的图片。
　　不过总体来说，噜噜这个天赋还是很有用的，他们两个现在就利用这个天赋顺利地来到了超市门前。
　　十几个人族穿着很厚的衣物坐着超市老板提供的椅子已经开始看了，桀和噜噜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这样万一隐没失效，他们也不容易被发现。
　　今天放的是一个外国电影，上面人族穿的衣物都特别华丽，但桀和噜噜都不喜欢，他们更喜欢看华厦国的电影电视。
　　桀的精神就有点不集中，好吧，每次来这里，他的精神都不集中，他老是忍不住看旁边的万里行租车行。
　　但今天他更不集中，除了去九舟之地的兴奋还在持续，还有逃离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所以他更加忍不住想看和九舟之地有联系的七郎的店。
　　然后，桀就发现了问题。
　　他对噜噜说：“我们来了快两个钟头了，那个七郎都没有出来一下，他店里的灯光也没有变化，你说，他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噜噜小心地看着他：“我们，去，看看他？”
　　桀犹豫了一下，摇头：“他很厉害，会在我们开口以前就杀了我们。”
　　噜噜抽了抽鼻子：“我，我好像又闻到他的食物的香味了。”
　　桀盯着租车行的灯光不说话，他也闻到了，并且他确定，这个味道真的刚刚才出现。
　　噜噜擦了擦口水：“我，我不想回去了。”
　　桀摇头：“他和昂咄刚刚在附近设置了个大阵，不是很厉害的阵，跟啾啁大神的混沌令不能比，只是防止我们逃跑。”
　　噜噜又害怕又迷茫：“昂？”
　　桀说：“我们是他的储备粮，这个七郎也是，他不会让我们离开的。”
　　噜噜内疚：“如果不是我，你这次其实可以不回来。”
　　桀说：“我不会丢下你，就像你以前没有丢下我。”
　　他是混沌世界的后天神祇，生于极西之地的沼泽之中，和大名鼎鼎的孕育之神呀烊同出一处，刚成形时非常弱小，因为没有呀烊那样受欢迎的天赋，是被诸神捕捉吞噬的对象。
　　噜噜是金神，在天界和火神祝融争斗，一路打到英招大神的空中花园，毁了很多漂亮的花草，还让很多重明大神喜欢的小兽受伤。
　　英招大神一怒之下把祝融打到了极南之地，把噜噜打到了极西之地，放言他们俩千万年内敢再出现在他眼前，就吞噬了他们。
　　噜噜理亏，也害怕重明大神问罪，就留在了极西之地。
　　桀出生在噜噜居住的沼泽边缘，噜噜见证了他的出生，对他就有了不同于其他神祇的感情，不忍心看他被吞噬，经常带着他隐没，让他有时间成长强大起来。
　　噜噜说：“你其实就是心软，我知道的。”
　　噜噜对混沌世界的记忆至今未能恢复，他一直认为桀关于混沌世界他们两个之间的渊源是桀为了照顾他的尊严编的故事，看多了人族的狗血剧之后，他对此更是深信不疑。
　　桀说：“你说心软就心软吧，反正我如果走，一定要带上你。”
　　*
　　万里行租车行内。
　　七郎终于扯开了食盒的包装，颤抖着只剩下骨架的手，抓着饺子往嘴里塞。
　　七天前，他又迎来了一次围杀，怪物有二十三个，他回到这里时，只剩下一口气。
　　他拼着最后的力气把萧医生上次寄给他的草茶放进嘴里，就躺在那里等死。
　　可就那么一口气吊着，他始终死不了，还慢慢有了一点力气，但身上的伤好转的非常缓慢，露出骨头的地方一直不长肌肉。
　　今天早上，他收到了来自风回农庄的加急快递。
　　可他根本没有力气把浴盆搬进来，就用被子把自己盖的只露出一点头顶，说自己发烧刚吃了药在发汗，让快递员帮他把东西送了进来。
　　可打开快递的外包装对当时的他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他停停拆拆，七八个小时才拆开。
　　把自己放进浴盆里，又费了他三个小时。
　　在浴盆里泡了快三个小时，他才有力气去想送来的成品食物，并试图打开吃一点。
　　这一折腾，又是快一个小时。
　　可是，吃到哥哥送来的饭菜真高兴啊。七郎慢慢地嚼着饺子想。
　　这两个多月，他还是三天左右就能收到风回农庄的快递，把几个邻居羡慕得直说酸话，说长得好就是占便宜，他一个男孩子因为长得好，居然被风回农庄的老板看重，在他身上花的钱只怕比富豪们包养外室还多。
　　七郎不在乎邻居们的看法，但他在乎自己的感觉，他收不到黎下的信息，也感受不到黎下的气息，总觉得黎下是出事了。
　　可他打电话问，怀江、易眠、贡宝、沈厚仁和文晏都说他哥和萧医生结伴旅行去了，因为不想受工作上的干扰，所以暂停了手机。
　　黎下那么强大，七郎理智上相信他不会出事，却还是忍不住担忧。
　　他和姥姥姥爷视频，两老乐呵呵地表示，他们一点都不担心，说他们的宝贝孙子可是个大英雄，只有他打人的份，没有别人打他的事。
　　奇怪的是，和姥姥姥爷视频不但没能减少七郎的担心，反倒让他害怕起来，他感觉，姥姥姥爷那些话，与其说是安慰他，不如说是安慰他们自己。
　　前天，七郎的感觉也验证了这一点。
　　前天中午，他死尸一样的身体突然火烧火燎，不是因为他真发烧了，而是他心慌的。
　　他的身体上当时几乎没有一点肉了，承受和转化情绪引发的剧烈能量变化的载体减少了，症状就加重了。
　　身体异常持续了昨天一天，到日落时分才突然好转。
　　现在，七郎的伤仍然非常严重，萧医生配的药液默认先紧着内脏器官修复，然后才是外面的肌肉，七郎现在远看还是一具白骨。
　　把一大碗饺子吃完，七郎有自己已经恢复正常的错觉。
　　他把食盒放回茶几上，耳边突然响起黎下的声音：“七郎，吃完了饭，好好睡一觉，等起来你就差不多能见人了。
　　我出去这么多天，也有点累，也打算蒙头大睡一觉，接不到我的信息，不要胡思乱想啊。
　　还有，等过几天你完全好了，晚上出去溜达溜达，如果有人向你示好，心里接受，但口头不能答应，否则可能给对方带来灭顶之灾，记住了吗？”
　　七郎说：“记住了哥，不过，我想问一下，他们是谁？”
　　黎下说：“跟当初的你一样，不过他们被困住了，不能离开昆仑山，你也一样，那个玩意把你和他们当储备粮，你现在不是他的对手。”
　　七郎说：“明白了哥，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结束隔空通话，七郎看了看窗户：原来还有那么多人，比他过的差远了。
　　*
　　风回农庄。
　　黎下先和全家人在栗园服务区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又送给舅舅舅妈一袋子九舟之地的水果，让他们打成果汁和面做馒头用，一个果子可以做够全家人吃三天的馒头。
　　舅舅舅妈高兴得当场就想试试，因为这种半边殷红半边翠绿的果子太漂亮，不试手痒。
　　他们说的高兴，声音略微大了些，邻桌几个客人听到了，缠着他们要求每人预订两个馒头，多少钱都行。
　　“多少钱都行”这句短语，都快成风回农庄客人的标配了。
　　舅舅舅妈被缠得没脾气，看姥姥姥爷和黎下。
　　姥姥拉着姥爷站起来，乐呵呵地表示，自己就是个帮忙的，不帮店主拿主意，说完就哼着小曲到小溪边择菜去了。
　　黎下对几位客人说：“我做主，一位送两个馒头，不要钱，送我个祝福，祝我心想事成。”
　　几位客人不好意思，说祝福肯定有，钱也应该给。
　　舅舅舅妈就说：“你们要是不能诚心祝福我家花迷，馒头我们就不送了。”
　　于是，七位客人各得到了两个老板家赠送的馒头，又一个八千买了两个馒头，差点高兴傻了。
　　离开家人回到雀园，黎下和萧知又和员工们聚了一次餐。
　　苗黄两家五个孩子和王恕行已经因为开学离开两个月了，这次都是正式员工。
　　钟春秋不算员工，算家属。
　　黎下全程抱着胖乎乎的小家属吃饭，把葛辽弄得又紧张又兴奋，菜都夹不稳，老掉。
　　沈九州和两只狗子还没回来，所以就算阿哩今天引吭高歌了一曲，飞飞和康康也兴奋得要求列席，并真的得到了两个婴儿餐椅，感觉还是不够圆满——缺了点什么似的。
　　聚餐结束，怀江宣布，老板和萧医生长途旅行归来，舟车劳顿，需要休息几天，希望员工们最近不要电话骚扰老板和萧医生，得到全体员工的响应。
　　于是，黎下和萧知背着空了的大背包离开雀园时，场面好像他们俩要再出去旅行一趟，时间还会更长。
　　黎下笑着离开雀园，一过风回岭却一下垮了下来。
　　他对萧知说：“我想自己呆一个晚上。”
　　萧知说：“你随意，我正好也想在梨花坳随意看看。”
　　黎下回到自己的窑洞，关上门，从箱底拿出了沈九州送他的小罐子。
　　他轻轻摩挲了片刻，对着罐子轻轻说：“希望我不会做错。”
　　说完，他毅然打开了盖子。
　　七彩光芒瞬间照亮整个窑洞，小小的罐子流转着比太阳还要璀璨的光芒。
　　黎下无视了满屋流转的光华，把手心对准了罐子左边的一格：“出来。”
　　一个像两仁带壳花生那么大的黑色东西飞出来，粘在了他的手心。
　　黎下随手一甩，黑花生跌落在墙角，变成一只小猪班大小、黑色为主、毛色嘈杂的鸟。
　　黎下说：“不想神魂俱灭就给我闭嘴。”
　　杂毛鸟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黎下深吸一口气，把右手按在心口。
　　片刻后，手拿开，手心出现几个光芒黯淡的星点。
　　黎下的眼睛红了，对星点说：“不是梦，真的是你。”
　　星点跳动起来，想回到他身上。
　　黎下说：“我不会让你从此消失，我会等你回来。”
　　说着，他把手扣在了小罐子上：“妈，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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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下蛋创收
　　小罐子在黎下的手下变得仿佛透明,泛起比夏日晚霞更加绚丽的光华，照的黎下也仿若琉璃，却又比琉璃通透明澈,璀璨辉煌。
　　良久,黎下收回手，小罐子的光华渐渐收拢暗淡，黎下把盖子盖好，重新放回箱底,然后双手插兜,坐在炕沿上。
　　杂毛鸟一个哆嗦，又往墙角挤了挤。
　　黎下冷冷地说：“变回你的本体。”
　　杂毛鸟缩成一团,惊恐道：“变,变不回去,女、女娲大神收到你的警示,先把我的神识魂魄抽去了大半打散，又用泥捏了个鸟形，把我剩余的魂魄塞进来,我的本体已经没了。”
　　黎下无声冷笑,屈指轻弹。
　　杂毛鸟“朱呀”一声叫，抱着头在地上滚了几圈,满身的杂毛没了，变成一个脸和上半身像猿猴,下半身像骡马，上身青白、下身赤红的怪物。
　　一看谎言被戳穿,朱厌马上翻身爬起来,俯首靠墙站着，一副老实相：“谢,谢重明大神帮我恢复本体。”
　　黎下真服了这个无耻到极致的混沌神祇：“朱厌，你在我跟前还敢玩这个？”
　　黎下的声音太冷，朱厌打了个寒颤，又缩了下去：“我，我只是，习惯了，不是，有意欺瞒大神。”
　　黎下不欲和自己厌恶的东西多费口舌，直接说正题：“我把你从女娲大神的囚禁中放出来，是要用“遗落之境”温养我母亲的神魂，你不配和她呆在同一天地，但你恶性不改，也不能放你进入现在的人族聚集之地，我给你找了地方，你为我工作，做得好万年之后让你重归混沌世界，做得不好……”
　　“我做得好，肯定做得好，一定做得好。”朱厌一脸谄媚，想扑倒黎下跟前表忠心，但被黎下的冷脸吓到，又退回了墙角。
　　黎下一挥手。
　　“朱呀”一声，朱厌应声倒地，身体变回小猪大的杂毛鸟，眼神失去了刚才的狡黠算计，看起来懵懂无辜。
　　黎下亮出手心鸡蛋大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我抽取了你99%的神识和魂魄，我会把这些放在合适的地方保存，万年之后，根据你的表现决定还给你还是打散归于天地。”
　　杂毛鸟抬起爪子挠挠颈中的羽毛：“朱呀。”
　　黎下说：“你的工作，一、巡视农庄和我刚刚买到的私人永久土地的边境，遇到事情，自己解决。
　　二、每天早上，在农庄两个入口和黎老师他们一起迎接游客，记着，要叫的……好、听。”
　　杂毛鸟：“是，好听。”
　　黎下接着说：“自己觅食，每天下一只蛋，给农庄创收。”
　　杂毛鸟睁大了眼睛：“朱呀？”
　　黎下眯起眼睛：“你们毁了混沌世界，我没让你魂飞魄散，你居然想让我白养着你？”
　　杂毛鸟哆嗦了一下：“不会呀。”
　　黎下：“再说一遍。”
　　杂毛鸟低下头：“我下。”
　　它好歹是个先天混沌大神，只要想，下个蛋还是很容易的。
　　黎下对空说了一声“怀江，送你个打杂的”，一弹指，杂毛鸟消失。
　　窑洞里恢复了宁静。
　　黎下就那么坐着发了会儿呆，站起来，走到床头，重新打开箱子，把小罐子拿出来放进怀里，拎上外套出了门。
　　他没有使用任何神力和运动技巧，一路步行来到老梨树，在月光下摘了一篮子各种水果，放在老梨树下，对着虚空说：“萧知，我休息几天，明天帮忙把这些水果送给我姥姥姥爷。”
　　说完，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为点点光芒，没入神衣冢。
　　*
　　雀园。
　　怀江正在和易眠、贡宝一起看官网论坛，桌子上突然出现一只眼神瑟缩的杂毛鸟。
　　三人一下就嗅到了朱厌的气息。
　　朱厌善变，还喜欢挑动诸神争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吞噬战败的神祇，混沌诸神都知道朱厌所到之处必有祸乱，碰到它时却还是无法抵御它的巧言挑拨，轻易被激起杀戮和吞噬的欲望，和身边众神战到不死不休。
　　朱厌也知道自己被众神忌惮，所以经常变换形态，方便取信诸神，制造事端。
　　易眠一巴掌呼在杂毛鸟的脑袋上：“你特么居然还活着？”
　　朱厌被黎下抽去了99%的神识和魂魄，再大的戾气、再多翻云覆雨的手段也使不出来，挨了揍只敢抱着脑袋叫，连跑掉都不敢。
　　贡宝抓着脖子把它拎起来：“祝融呢？你挑拨他和当卢打架，你被女娲大神囚禁惩戒，他呢？”
　　朱厌踢腾着爪子嘶声叫：“我不知道，重明大神惩罚我，我现在就记得我要巡视重明大神的领地，每天给客人唱歌和下蛋，其他都不记得了。”
　　“下蛋？下什么蛋？”怀江、易眠、贡宝敏锐地抓住了最重要的信息，贡宝把朱厌放了下来。
　　杂毛鸟差点被贡宝勒死，用翅膀尖摸着脖子顺气，还不敢不解释：“重明大神说不能白养活我，让我下蛋给农庄创收。”
　　怀江没忍住，大笑起来：“哇哈哈哈，让朱厌下蛋，老板可真想得出啊！”
　　易眠摸着下巴算计：“一天一个蛋？便宜死你，你害那么多混沌大神殒命，一个蛋就想蒙混过关？告诉你，至少三个，少一个薅你三百根毛。”
　　杂毛鸟发抖：“我一个也不会呢。”
　　易眠又是一巴掌呼一下去：“学。”
　　怀江拿出总管的气势：“一天三个，说定了，两个卖给客人创收，一个留下来孵小鸡，园子里动物太少，老板不开心。”
　　贡宝也给了朱厌一巴掌：“你敢耍心眼，下难吃或对客人们有负面影响的蛋，分分钟钟薅光了毛把你炖成汤。”
　　朱厌抱着脑袋大叫：“不敢，重明大神说，我要是做不好就让我魂飞魄散，我的神识和魂魄被他囚禁了。”
　　怀江冷笑：“知道不敢就好，重明大神经过天道浩劫，对你们这种玩意已经没那么大耐心了，最近几个月就有几百个复活后吞噬身边其他神祇的家伙被他消融吞噬掉。”
　　朱厌趴在桌子上发抖。
　　第二天，农庄官网论坛和海角论坛风回农庄专区都有几个关于农庄大门口一只杂毛大鸟的高楼。
　　青葱网有好几个风回农庄出现一只灵性大鸟的视频，雅度官方推送上也有好几个风回农庄又添新景致的新闻。
　　其中一个新闻有好几段视频，其中一个一只杂毛鸟站在鲜花拒马中央乍着两个翅膀、歪着头特别可爱地鸣叫的视频最受欢迎。
　　网友求仁得仁：我怀疑这个世界玄幻了，特么别说脑子只有瓜子大的鸟，三岁小孩都不会那么对着人谄媚吧？
　　点赞7788，恢复789.
　　乐道不安贫：【同怀疑，肯定是行为艺术，鸟是人扮的。】
　　村里一枝花@乐道不安贫：【兄弟你脑子没毛病吧？你见过只有一尺高、还能理解行为艺术并几个小时身体力行的人？】
　　小可爱：【同怀疑，不可能有比本可爱还可爱的存在，就算本可爱是人它是鸟也不可以。】
　　……
　　马小哈：我羡慕，我嫉妒，我恨，我也可以站在风回农庄的大门上帮忙揽客，我的歌喉也很美丽，啊啊啊，我的运气为什么还不如一只丑丑的杂毛鸟？
　　点赞7677，回复756.
　　烟过无痕：【虽然我的歌喉不是经典款美丽，但烟喉嗓也别有魅力，所以我也可以站在农庄大门上唱歌卖萌。】
　　不缺钱：【风回农庄既然都已经搞过‘满月庆’和‘芒种节特别活动’这种无厘头活动了，也不怕再多无厘头几次，再搞个‘我和小鸟比歌喉’活动呗。】
　　家有萌猫@不缺钱：【大哥，如果搞那么个活动，你确定你能报上名的机会比通过官网预约到名额的机会大？】
　　……
　　朱厌虽然被农庄众员工集体厌恶，但它是老板送过来的，也算是员工里的一员，所以它也可以回雀园吃饭。
　　中午吃饭时，它就厚着脸皮回来了，还跟怀江要了个西瓜。
　　文晏看它不顺眼，又找不到理由揍它，就很生气，易眠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文晏，一摆头：“去，给它看。”
　　文晏先大眼浏览了一番，拿着手机就过去了，伸到两个翅膀抱着瓜，准备开吃的朱厌脸前。
　　朱厌虽然被抽去了99%的神魂，但混沌大神的神魂是人族无法比拟的强大，只剩下1%也能轻松成为超级学神，朱厌半天功夫就已经抽空学会了华厦国文字，也完全理解了互联网是怎么回事。
　　它睁大绿豆眼一看，原地自闭。
　　手机上显示的是网友留言。
　　废青：【我家鹦鹉比那只丑鸟美貌一万倍，为啥它能站在风回农庄的大门上，这不公平。】
　　花间一壶酒：【虽然外貌是天生的，歧视不对，但，这只鸟的毛也太难看了吧？卖萌的姿势再可爱也掩盖不了它是一只丑鸟的事实，对吧？】
　　实诚人：【虽然但是……，风回农庄这么大排面，挑选吉祥物的时候还是要多少注意一下容貌，就算没有翠鸟、黄鹂、雉鸡那样的美貌，至少羽毛不能像土堆里刨出来的一样吧？我都要被它丑哭了。】
　　小黄鸭：【楼上各位嘴上留德吧，那只鸟虽然确实丑得让人那啥，但它也不想吧？鸟孵出来就那样，鸟家有什么办法？
　　虽然如此，我也承认，那货是真特么丑。】
　　……
　　朱厌对着石头玩自闭，万燚抱走了西瓜，当兄弟几个的餐后水果。
　　它们只得到五采鸟无数神魂碎片中比较大的几个，就算拥有部分五采鸟的神力，也无法觉醒它们的神识，恢复它们的记忆。
　　所以，万家五兄妹对朱厌的不喜是因为其他几位员工，连宽容仁厚的总管都讨厌的鸟，绝对不是个好东西。
　　只有葛辽跟大家伙儿不一样。
　　他太高兴了，给钟春秋喂果泥都手舞足蹈哼着小曲：他终于不是农庄最不受欢迎的员工了。
　　……
　　易眠拿回手机，轻松删除那几条评论和回复：都是她自己弄的，其他人看不到，专门用来气那只罪恶深重，害得重明大神失去神魂的杂毛鸡。
　　好多天后朱厌才发现事情不大对，农庄的客人都喜欢对着它拍拍拍，还有很多要求跟它合影的，它每天的合影照仅次于那只小黑驴和白耳朵驴。
　　但那都是后话了，现在，朱厌就是气得吃不下饭，每天窝着一肚子气，还得强颜欢笑唱歌卖萌、下蛋。
　　巡视领地成了它最喜欢的事，因为重明大神的大部分领地都没有人，所以，也不会有人在心里笑话它丑。
　　不过，巡视领地也很无聊，因为这个世界的秩序太好了，重明大神只是在他小小的领地一周种了花花草草做为界线，人族就规规矩矩避开那些叫做篱笆的花草，老老实实在大门口排队进入。
　　朱厌很想挑动人族打烂或烧毁篱笆，这样它就有表现机会了，可是它不敢，怕被发现后魂飞魄散。
　　混沌诸神之所以称呼重明大神为重明，有两重来历：一、他的声音能在天地之间轮回鸣响，反复不绝；二、他双目皆为重瞳，能看到过去、当下和未来。
　　朱厌再喜欢挑拨，也不敢在重明的地盘玩心计。
　　所以，它每天巡视时都无精打采，不能搞事的人生对它真是最残忍的折磨。
　　和它相反，格尔木的七郎每天都活得惊心动魄，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
　　可就算这样，七郎也不能把自己关在租车行，他甚至增加了自己外出的频率，就算四辆车全部租了出去，还是超过七天的长租，他也把自己过的忙忙碌碌。
　　这天傍晚，七郎从浴盆中出来，擦干已经完全覆盖上了肌肉的身体，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出了门。
　　他顺着公路往市区方向走，不开车也不搭车，就是步行。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在一个路口等红绿灯时，右后方的树影里突然走出两个……人——穿着破旧的大衣，头上戴着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防风帽，至少看身形是人。
　　两个人装作无意地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等候，高个子的人用他将将能够听清楚的声音说：“七郎峰，我们和你一样，是出生在昆仑山的……的……人，你能带我们去找重明大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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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云淡风轻近午正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茂、I-LING、背防弹壳的蜗牛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甜甜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第92章
　　大祭岭今年的大祭祀之日在黎下和萧知外出旅行期间敲定了,11月的21、22日，还是周末，21日还是小雪节气。
　　听起来已经是冬天,好像不那么美好,但其实九商的冬天真正到来，通常要到12月中旬，11月一般是九舟丘陵景色最美的深秋时节，秋熟水果这时候也真正达到了完全自然成熟,最好吃。
　　这个消息农庄在开通11月份预约的时候同时挂在了官网上,同时挂上去的还有一条公告，大意是在农庄服务的所有大祭岭人都要参加大祭祀,农庄服务区届时将全面停工,无法为客人提供任何服务,所以11月16日——22日,农庄关闭一周。
　　这个公告一出，官网论坛差点着火，潜在客人们各种盖楼,表述方式五花八门,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不需要别人服务，我们可以自己动手啊,不就是服务区没人做饭，客栈没人洗床单打扫卫生嘛,我们可以自己来啊，如果干的姿势不标准,风庄主你还可以趁机罚我们钱,你们的智能系统那么厉害，还怕抓不到我们的把柄？
　　关闭农庄引起的抗议一直就没停过,闹得最厉害的基本都是曾经通过预约的老顾客，他们更清楚住在农庄带来的各种好处。
　　怀江铁石心肠，不为所动：大祭祀最重要，其他都靠边。
　　不过，有一天怀江去狐兔柳那边巡视，碰到了杨阙和苏淳阳、王景禹，这三个人跟怀江提了个建议：在往期的客人里挑一些素质高的，全期自助。
　　也就是把服务区和客栈都开放给他们，让客人们自己做饭自己吃，自己铺被自己盖，把农庄当成家，只不过最后要付费。
　　怀江对这个提议有点心动，可担心挑选客人时看走眼，几百个高素质顾客遵守规则，可其中有一个私心作祟的，就能把所有的好心情毁掉。
　　易眠给怀江出主意：“求萧医生帮忙啊。”白泽无所不知，能看透人心。
　　怀江大悦：“我这个猪脑子，怎么把白爷忘了呢。”
　　所以，萧知忙里偷闲从神衣冢回来一趟，就给怀江当了半天长工，列出了一份300人的名单。
　　最后，萧知还单独给了小名单，只有几个人：“除了马小哈，其他几个人家庭经济条件都一般，邀请他们的时候，直接表明在农庄期间的所有消费都由我们承担，只有离开时自选的瓜果蔬菜需要付费。”
　　怀江呼啦著名单：“明白。”
　　*
　　青城，东海大学计算机学院。
　　“啊——呃。”
　　安静的图书馆里突然响起一声女孩子的尖叫，不过尖叫只持续了一秒钟就戛然而止。
　　可是没用，众人谴责的目光已经汇聚到了坐在阳光照耀的靠窗位置上的女孩子。
　　“呃——”谢一一脸蛋红红地站起来，“对不起各位同学，我，做了好梦，梦里捡到一百亿，所以……，嘿嘿，为了表示歉意，我现在就离开，腾出位置给其他同学。”
　　谢一一说着就收拾自己的笔记本准备离开。
　　“一百亿啊，那是值得尖叫几声。”谢一一旁边十分帅气的男生微笑着说。
　　“我草，一百亿，谢一一你真敢梦。”谢一一前面的清秀女孩子做吓得瑟瑟发抖状。
　　旁边的同学也都笑着调侃她：“连做梦都这么牛掰，不愧是谢一一哈。”
　　谢一一提着笔记本往外走，路过帅气男生跟前，在他脚上狠狠踩了一下：“赵济民，你等着。”
　　出了图书馆，谢一一抱着笔记本狂奔，一路奔出校园，奔回自己家里。
　　一进客厅大门就叫：“帅爸美妈，快来快来，我中了一百个亿。”
　　正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谢爸爸熟练地后仰，看着宝贝闺女小炮筒一样砸在自己跟去。
　　“帅爸帅爸，风回农庄联系我了，邀请我在大祭祀期间去农庄游玩，所有费用他们承担。”
　　“你个傻丫头，做什么白日梦呢？”漂亮高挑的谢妈妈挂着条性感的深紫色吊带裙过来，翘起二郎腿坐在谢一一另一边。
　　谢一一打开笔记本，噼里啪啦一阵敲：“你们看你们看，风回农庄官网公告，往期优秀顾客300人，大祭祀期间在农庄自助服务，这是名单。”
　　“还有这种事？”谢爸爸来了兴致，扔了报纸过来看电脑，还播音员一样读起了农庄的公告，“为了不浪费农庄宝贵的资源，又不给我们自己增加无谓的麻烦，农庄在往期预约名单中选取500名高素质顾客，在大祭祀期间自助游园。
　　此名单为农庄智能系统通过筛查顾客在农庄期间的行为方式自动产生，不接受质疑。
　　收到农庄通知信息的客人请在11月16日前和农庄总服务台联系，确定是否接受本次邀约，到期不联系的视为自愿放弃，农庄智能系统将自动补充名额。
　　七名特邀客人请手机扫风回农庄官网的二维码，成为农庄好友后，短信告知总服务台您的决定，11月16日前不与我们联系的，我们会视为您拒绝了邀请。”
　　谢爸爸读完有点不安：“乖闺女啊，人家为什么会特邀你呢？你不是名人，咱家也不是权贵，怎么想这么抢手的名额也轮不到咱们呀。”
　　谢妈妈不乐意了：“咱们一一正直善良、乖巧可爱、学习努力、成绩优异怎么就不能被邀请了？能邀请咱们宝贝说明这个农庄还有点眼光。”
　　谢妈妈说完了老公，对着闺女立马换了一副脸：“宝贝儿，你们这七个特邀人员是怎么产生的？你们彼此认识吗？你们到农庄后的安全怎么保证？我的意思是，这不会是个骗局吧？”
　　谢一一把电脑从老爸那里抢过来：“我就知道你们担心我会把拐卖了，来，咱们现场操作。”
　　她打开风回农庄官网，手机扫码，加了风回农庄好友，即时通过。
　　谢一一说：“美妈，你问。”
　　谢妈妈语音提问：“您好，我是马小哈的母亲，我想知道我女儿为什么会成为你们的特邀嘉宾。”
　　亲切优美的女声：“您好，女士，我是风回农庄总服务台一号客服，我们这次活动的七个特邀嘉宾，是从网上和风回农庄有关的新闻推送的留言网友中选取的，标准是三观符合当今社会主流价值，发言客观理性，不对不同观点者实施语言暴力，性格活泼热忱。”
　　谢妈妈说：“马小哈是女孩子，我们有的不放心她一个人出远门，请问，我们可以配她一起去吗？”
　　客服一号：“如果马小哈是未成年人，我们允许父母或不超过两人的其他直系亲属陪同，但亲属不享受全程免费服务，如果是成年人，抱歉，我们无法满足您陪同的要求。”
　　“我和她爸爸住在附近可以吗？”
　　“可以，鸡鸣岭和古盲岭有平价民宿，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提前为您预订房间。”
　　“那太感谢，我们订一个标准间。”
　　……
　　谢一一目瞪口呆：“美妈，不是帮我问一下的吗？为什么就成了一家三口去旅行？”
　　谢爸爸揪谢一一的耳朵：“你这是在嫌弃爸爸妈妈吗？”
　　马小哈谢一一趁机倒在爸爸身上撒娇：“没有啦，如果可能，我愿意把我的特邀名额让给帅爸美妈的啦。”
　　谢家一家三口为风回农庄之行乐呵时，东海大学计算机学院的图书馆里，赵济民也在为风回农庄的特邀名单高兴，他在灵猫平台的网名是：饕餮他爸爸。
　　*
　　风回农庄。
　　怀江和萧知一起来到了栗园服务区，离大祭祀假期还有三天，舅舅、舅妈、姥姥姥爷都在忙。
　　萧知把一篮子水果放在外面的小餐桌上，对姥姥姥爷说：“花迷昨天在神衣冢摘的，他现在家里休息几天，让我给你们带过来。”
　　姥姥笑着接过篮子：“这些果子一看就喜欢人，你回去跟花迷说，让他不已惦记我们，我们都好着呢。”
　　姥爷拿起两个苹果说：“我去洗，你先尝尝。”
　　姥姥一把把苹果抢手里：“尝什么尝，我又不是没吃过苹果。”
　　姥爷说：“这不是花迷特地送咱们的嘛，跟以前的不一样。”
　　他说着，眼神暗暗向萧知和怀江求救。
　　怀江轻轻摇头。
　　姥姥感觉到女儿齐飞燕不在了，几天时间，她迅速衰老，原来看着像六七十岁，现在，虽然她每天还是说说笑笑，却给人以油尽灯枯的衰败感。
　　怀江摇头不是他不想劝解姥姥，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跟姥姥说话，绕不过齐飞燕。
　　舅妈端着一盘子切成小块的葱油饼过来，萧知拈了一块，对姥姥姥爷说：“今年大祭祀肯定全村人一个也不缺，，所以，多一个咱少一个咱无所谓，姥姥姥爷，我有点想法，需要你们帮忙。”
　　姥姥说：“你说吧萧医生，只要我们能做到。”
　　萧知说：“大祭祀那两天，您和姥爷在农庄大门外摆摊，卖平价食物，具体品种你们自己决定。”
　　姥爷问：“为什么？”
　　萧知说：“我觉得这对老板的社会信誉有好处。”
　　姥姥姥爷看着萧知。
　　萧知微笑。
　　姥姥姥爷一下提起了精神：“行，做。”
　　*
　　格尔木。
　　又一个傍晚，桀和噜噜偷偷离开大山深处，藏身在靠近干河滩的半山坡，一直等到夜色浓厚，才跑出来。
　　两个人时隐时现地来到万里行租车行后面，然后开始抽动着鼻子闻。
　　不一会儿，噜噜兴奋地把租车行后院的大铁门拽开，拿出两个一次性餐盒：“好香，跟咱们第二次吃的那个啥，那个……”
　　桀说：“饺子。”
　　噜噜：“对，跟那个饺子一样好闻，肯定也一样好吃。”
　　桀说：“你先把门弄好。”
　　“啊？门？”噜噜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又忘记事情了，马上过去，把他刚才掰得扭曲变形的大门三下两下又给掰平整了。
　　桀看他整好了，说：“走，今儿咱们换换，去那边吃。”他指了指东北方向。
　　他们从西南方向来，往东北城外去，会离那个存在远一点，他们也就多安心一点。
　　噜噜是一切都听桀的，闻言抱了食盒就顺着小背街往北走。
　　快走到街口，桀突然停下，还拉住了噜噜。
　　噜噜问：“怎么了？”
　　桀没回答，一直看着前面。
　　噜噜还没问问第二次，就看到几个黑影出现在街口，脸看不清，但身形他很熟悉，。
　　噜噜一手拉住桀破大衣的下摆，两个人慢慢后退。
　　可他们背后，出现了更多的黑影。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40度高温，值班出汗多了，有点难受，没办法按计划写完，先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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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混沌诸神（2）
　　桀看到身后的黑影,拉着噜噜停下，两边的黑影也都停了下来。
　　双方都不说话，默默对峙。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桀先动了,他牵着噜噜继续向北，走到小街的出口，等在那里的黑影默默让开一条路。
　　对面的大街灯火通明，噜噜将两个人隐没,迅速跑过大街,进入对面更加黑暗的小巷。
　　两波黑影如法炮制，几个同样有隐没能力的黑影也把身边的怪物隐匿了起来,在路过的当地人族眼里,也就是有七八个衣着比较非主流的年轻人结伴夜游而已。
　　格尔木本来就不是多繁华的城市,近些年人口流失又比较严重,环绕机场形成的商圈和居民区就更小了，他们很快就离开了人族居住区，来到空旷荒凉的城外。
　　万里行租车行后门,七郎站在墙头上的阴影里,看着桀和噜噜带着一大群黑影离开，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才跳下墙，回到车行。
　　十一月的西部高原夜里已经很冷,桀和噜噜手里的食盒已经凉透了。
　　桀伸出手，把属于自己的那个餐盒递到一个个头比较高的同类跟前。
　　那个人摇头,回头看万里行租车行的方向,用十分压抑的声音说：“我们不抢你们的食物，你知道我们想要什么。”
　　桀扭头,也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对噜噜说：“我和不牢商量事情，你先吃你的。”
　　噜噜看看不牢，又看看桀，慢慢地打开了自己的食盒。
　　“咕咚。”
　　“咕咚。”
　　……
　　几十个黑影同时咽唾沫。
　　噜噜垂下眼帘，用它弯曲锋利的爪子艰难地拿起筷子，扎了个饺子放进嘴里。
　　“咕咚……”
　　“咕咚……”
　　……
　　桀再次把自己的食盒递出去：“斑杜。”
　　被他叫做“斑杜”的黑影赶忙躲闪，拉着身边几个黑影退后，以躲避饺子的诱惑。
　　不牢说：“桀，我们只是不想被吞噬，你帮我们和……说说，请他帮我们离开这里，我们保证，永远不会和你跟噜噜抢夺食物。”
　　桀摇摇头：“我和噜噜只是发现他吃的食物特别好，捡一点他吃剩下的，从来没和他说过话，如果他像你说的，认识苏醒的重明大神，他那么多次都差点被吞噬，怎么不跟重明大神离开？”
　　不牢说：“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离开，可他身上有重明大神的味道，你和劳嗷从九舟之地回来，也有，只是没有他那么明显，你身上还有苍吔和九舟大神的味道。
　　天道浩劫，我散去神力沉入昆仑之下的最后一刻，亲眼看到重明大神把苍吔的神魂打散融入皋兰之地，还把自己的神力覆盖在皋兰之上。
　　苍吔如果苏醒，他们只要有一点点记忆，肯定会去寻找重明大神。”
　　桀说：“就算你说的都对，他……，为什么要帮我们？他自己还在这里。”
　　不牢踟蹰：“也许，是重明大神让他在这里？”
　　他好像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一时不敢再开口，可过了一会儿，他特别兴奋起来：“重明大神让他在这里，那是不是说，重明大神还会来这里？来看他，或者，等他干完某件事，重明大神就会来接他离开？”
　　桀垂下眼睛：“我不知道，我和噜噜只是想吃他剩下的食物。”
　　不牢走近桀身边，盯着桀看，眼睛发出特别的光亮：“我知道了。”
　　他身后的黑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都挤了过来。
　　不牢伸开双臂拦住他们，然后自己后退，把那些黑影都逼得同时后退。
　　等那些黑影离开很远，他又跑了回来：“桀，如果重明大神来，怎样才能让他把我们都带走？”
　　桀说：“你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保住自己不被……吞噬。”
　　这句话等于默认了重明大神会来这里，不牢兴奋得抓住自己胸前破烂的黑色衣衫，平息了片刻后，才又问：“你在九舟之地见到重明大神了吗？他还像原来那样，还是化成了人族？”
　　桀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不牢，你还记得重明大神为什么那么厌恶哥牢和……、穷碍、瘟趾吗？”
　　不牢说：“他们总是在吞噬弱小的神祇强大自己，而重明大神认为有神识和魂魄之物，皆为生灵，均可在混沌世界求生。
　　重明大神尤其厌恶哥牢和瘟趾，只因哥牢趁啾啁大神和重明到栗广之野观看女娲造人之际，吞噬了九舟之地百万灵兽。
　　瘟趾知道乌鸦是重明大神胸羽所化，自带重明大神一缕神魂，多次偷袭乌雅，想要吞噬它，得到重明大神的神魂。”
　　桀说：“重明大神何其宽仁，因为那百万灵兽和乌鸦，差点让哥牢和瘟趾魂飞魄散，那时，混沌可是有亿万神祇的。
　　如今，我们昆仑只余两万神祇……”
　　不牢说：“我知道了，我们不会……”
　　桀说：“你们快回去吧，最好分开走。”
　　不牢想起什么，说：“牢呕最近可能来找……，牢呕是和……一起苏醒的，你觉得……，能行吗？”
　　桀楞了片刻：“牢呕居然……”
　　不牢点点头：“布固昨天听到，告诉我的。”
　　说完，他转身跑回一群黑影之间，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桀把自己的饺子也给了噜噜：“快吃完，我们去……”
　　噜噜看着饺子犹豫。
　　再有一百份他也能吃完，可是，这是桀的，他们现在特别缺乏含有神力的食物。
　　桀说：“快点，也许牢呕一会儿就来了。”
　　噜噜狼吞虎咽起来。
　　万里行租车行的房顶，七郎看着不牢和斑杜带人重新走向昆仑山，没有发现桀和噜噜的身影，他跑了几步，高高跃起的同时，化为一只巴掌大的金色小鸟向北飞去。
　　*
　　距离九商六千公里外的华厦国北部边境黑水山。
　　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从山顶冒出来，影子仰头对着天空看了片刻，举起双臂，发出一声响彻千里山林的嚎叫：“呜～趾……”
　　叫声消失，黑影双臂一抖，变为一只翼展超过三米的大鸟，向着南方飞去。
　　夜半时分，这只大鸟进入燕胡山地界。
　　*
　　凌晨四点，九舟山系一座山峰上，正在吞吃果子的杉下和楸下感觉有熟悉的气息靠近，两只同时推推沈九州：“醒醒，白爷来了。”
　　沈九州伸个懒腰坐起来，萧知正好翩然落在他们跟前。
　　不等狗子和沈九州开口问候，萧知就说：“瘟趾吞噬了穷碍，燕胡山一百八十座山峰倾倒，首都现在全城管道破裂，停水停电，数千栋楼宇受损，你快回去处理后事吧。”
　　沈九州气得大喘气：“这个杂巴羔子，他不是呆在黑水山嘛。”
　　萧知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用现在的话说，他就是个疯子。
　　原来重明沉睡，他以为重明已经陨落，昆仑和燕胡山离黑水山又那么远，他也不知道萤山和穷碍的存在，以为自己是当今这个世界的老大，刚苏醒两千年他也不着急，安心在黑水山一带作威作福继续温养自己的神魂。
　　现在知道了重明苏醒，昆仑和燕胡山还有原来比他强大的萤山和穷碍，以他的性格，他会安心偏安一隅吗？”
　　沈九州冷笑：“所以他就想先吞了穷碍和萤山，再来吞噬重明？还真敢想。”
　　杉下抹了抹嘴：“那个王八.蛋什么不敢啊？当初女娲造的第一个人他就想偷去吞噬掉，如果不是重明提前看到了，让我在栗广之野等着抓他现行，可不就让他吃了？”
　　萧知拍拍沈九州：“首都新闻上专业人士给的说法是6级地震，快走吧，穷碍下面好几个都不是省油灯，瘟趾吞噬穷碍后得消化一阵子，暂时顾不上吞他们，他们可能吞噬其他苏醒比较晚的神祇，然后再互相厮杀吞噬，以求壮大自身，将来能逃过瘟趾的捕杀。
　　如果时间够，他们还会吞噬人族的魂魄和气运，首都不能再出事了。”
　　他又对杉下和黎下说：“你们俩跟九舟一起过去，把灼灼跟出出那样的保护起来。”
　　杉下和黎下想争辩。
　　萧知说：“重明应该找到了一部分关键记忆，就在刚才，九舟之地已经被激活，失去了记忆的神祇也能吸收这里的神力了，把他们送过来。”
　　杉下和楸下：“我们刚才感觉到神识一阵荡漾，原来是重明激活了九舟之地？”
　　萧知说：“他那么喜欢自由的人，主动把自己沉入不见天日的温养大阵里，为什么？
　　我当初只来得及收拢他大约百万分之一的神识和魂魄，他的记忆想全部恢复至少需要一万年，但他的本能已经开始发挥作用，除了温养呀烊的神魂，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保护苏醒的混沌诸神，希望他们一个也不要再被吞噬。
　　激活九舟之地，他才能有个地方安置他们，否则那些小神几十年后，最多二百年，都会像人族那样死去。
　　你们俩不想帮他完成心愿？”
　　杉下和楸下当然想，但此时此刻，他们更想守卫在黎下身边。
　　沈九州化身苍鹰大小的花白大鸟，杉下和楸下变成狸猫大小跳上去，三只对萧知挥挥……翅膀尖或爪子，花白大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萧知目送三只离开，自己坐了下来。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守护重明。
　　九舟之地是沈九州创造，一花一草一尘一埃都因他而起，所以在混沌令成、重明部分破碎的神识和魂魄被他封入温养大阵，沈九州把自己的神识、魂魄和神力打散覆盖在神衣冢上时，九舟之地的一切生物自动进入封印状态。
　　三千年前，沈九州苏醒，但他的神识和魂魄、神力和混沌时期相比只剩下沧海一粟，即便他是九舟之地之主，也无力解除封印，推动九舟之地重新运转。
　　萧知当初和重明一样，为保护混沌世界和天道硬刚，消耗掉了绝大部分神力，其后这一万年里，为恢复沈九州、共工、青鸟、继承了神农神魂碎片的沈厚仁以及像黎家姥姥姥爷这样的后天神祇，他也消耗良多。
　　而现在即便黎下记忆已经恢复了相当一部分，他也不敢轻易浪费自己剩余的神力在别处，黎下复苏记忆需要的神力太庞大了，所有混沌神祇加起来也不够他塞牙缝的，万一有点意外，萧知得用自己的神力稳住他。
　　现在，九舟之地复苏，对苏醒的混沌诸神是天大的幸事，萧知希望对重明也是。
　　天道收割，是因为按照宇宙法则，新生的世界经历最初的混乱后，应该逐渐建立起秩序，不停地有新的生物诞生，混沌世界进入生生不息的良性循环。
　　而他和重明看到的这个混沌世界，混沌诸神亿万年征战不休，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重明引导沈九州、青鸟他们创造新的生物，除了女娲、钟山之神烛阴和英招，其余亿万神祇都只想吞噬了九舟之地和钟山之上的生物壮大自己。
　　天道自有一套衡量标准，当它认为现有神祇的存在不能给新生的世界带来向好进化的可能，毁灭它们、重新孕育新的世界和神祇便成为必然。
　　重明和混沌神祇们相处亿万年，对它们无休止的征战也十分厌恶，但因为这里有九舟山神、女娲、青鸟、共工、烛阴、英招这样让他喜欢的神，还有负日而行的乌雅和九舟之地、钟山之上以及英招空中花园里的诸多生灵，他不愿意混沌世界被毁灭。
　　现在，他们守护下的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天道法则所希望的样子，天道应该对重明有所表示吧？
　　萧知正在胡思乱想，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画面，他微微一愣，拿出手机。
　　萧医生：【七郎，在吗？】
　　七郎秒回：【萧医生，什么事？】
　　萧医生：【你要进昆仑山？】
　　七郎：【有两个朋友，我怕他们出事。】
　　萧医生：【不要去，你有自己的事，我现在会给你发一个加急快递，你如果来不及收，给快递留门，让他直接给你放店里，打开包装】
　　七郎：【它来了？】
　　萧知：【我没有你哥哥的先知天赋，我只是感觉，你去反而给那些人招来麻烦，你的麻烦也很快就到了。】
　　七郎：【知道了】
　　七郎：【萧医生，我不知道是做梦还是产生了幻觉，我看到我哥在一个特别特别大的坟里面，他变成了一只比昆仑山还大的鸟，只是那个鸟，好像是死的】
　　萧知深呼吸，沉吟片刻后才继续：【不是梦，你和你哥一样有看到未来的能力，那只鸟不是死的，只是在沉睡】
　　七郎：【也就是说，那真的是我哥】
　　萧医生：【是】
　　*
　　神衣冢下三千丈。
　　充满灰白色神力、一望无际的空间，一直无比巨大的金色大鸟闭着眼睛，神态安详，金色的巨爪却不时抽动一下，似乎在做噩梦，却又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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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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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何以陌生YZF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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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混沌诸神（3）
　　萧知感受到一阵激荡的神力带来的意念,静心聆听，片刻后，他站起身,原地消失。
　　齐则达接到萧知的电话,说想借齐修贤用几天，然后，又请他和齐德娴在大祭岭找几个干活利索的人，去农庄东区帮忙采摘野菜。
　　齐则达大喇叭一开,村民听说是去帮农庄干活,一会儿工夫就报了二百多个人，齐则达和齐德娴挑了五十个。
　　文晏和万家兄妹给这五十个人讲清楚都采摘哪些品种,每种需要采多少,什么样的野菜符合采摘标准,完了马上往雀园跑。
　　他们到的时候,怀江、易眠、贡宝、沈厚、齐修贤、灼灼、出出和带着钟春秋的葛辽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阿哩和飞飞、康康也在。
　　怀江看人到齐，直接一挥手：“全体,什么都不要问,跟着萧医生走。”
　　萧知手轻轻一动，一群人只觉得眼前一晃,已经站在了一处鲜花烂漫的山岗上，放眼望去,四周全都是花开正艳的山峦。
　　贡宝大叫：“鱼脊山？九舟之地？白泽大神，这是九舟之地吧？我不是在做梦吧？”
　　易眠手抚过一片红艳艳的花：“终于回来了。”
　　文晏摸摸这朵花,看看那棵草,再看看远处的山山水水，若有所思。
　　萧知把一过来就秒睡的齐修贤、灼灼和出出放在一片草地上,过来问他：“乌雅，你还是想不起一点混沌之事吗？”
　　文晏转身，指着北面一片山丘：“那是，九商之地？”
　　萧知面带欣慰：“你想起来了？”
　　文晏点头又摇头：“有点眼熟，脑子里就出现这个名字，好像，还有，很多小动物。”
　　万家兄妹惊奇地看着文晏和萧知。
　　他们只觉得这个地方辽阔壮丽，到处都是奇花异草，对自身并没有任何异常感受，萧知和文晏的对话却是大有玄机。
　　萧知说：“你再多看看，然后努力回忆，看还能想起来什么？”
　　贡宝说：“就是，努力回忆，你是重明亲手所创，混沌世界第一只鸟，后来的鸟都是照着你创造的，你怎么能想不起来呢？”
　　文晏看萧知：“您刚刚叫我乌雅？”
　　易眠说：“你是重明大神胸羽所化，在混沌世界负日而行的乌鸦，乌家树是混沌世界的扶桑树，是重明大神觉得你赴日而行辛苦，亲手创造出来让你休息和玩耍的。鸦息树原叫若木，是啾啁在九舟之地，也就是是现在你脚下的地方，培育出来，种于极西之地，让你夜间休憩。”
　　文晏扶住了头：“共工大神和诸位善水的神祇布雨之日，重明会带我来这里和禽鸟灵兽玩耍。
　　九商之地，是重明大神为被哥牢吞噬的九舟之地百万灵兽伤感难过，将它们的尸骨葬在了那里，啾啁大神将那个地方取名九伤，从此不许任何人踏足。”
　　萧知点头：“对。还有吗？”
　　文晏扶着头想了半天，摇头：“想不起来，我怎么会这么笨？”
　　“不是笨。”萧知说，“天道收割时，你正好负日西行到极西之地，正准备落在若木上小憩。你提前已经得多过重明的警示，有所准备，当时再听到天空中重明急促的啼鸣，你本想按重明提前交待的散去大部分神识、魂魄和神力，沉入若木之下，却看到两对被女娲送到极西之地繁衍生息的人族和重明送去陪伴人族的灵兽在若水边汲水濯足。
　　重明跟你说过，人族珍贵，是拯救混沌世界的唯一希望，他们没有神力，不会为天道所不容，但那些灵兽不同，他们是九州和青鸟创造出的后天神祇，一样是天道惩罚的对象，所以你没有把散去的神魂沉入地下，而是和散去的神力一起，覆盖住了那些灵兽。
　　天道震怒，以雷霆之势横扫混沌大地，你魂飞魄散之际，重明的一缕神力及时捕获到你的一丝丝神魂，他将神力和你的神魂融合，打入若木之下。
　　你现在回忆不起往日之事，不是你笨，而是你那一丝魂魄太微弱，能承载的记忆有限。”
　　文晏眼睛微红：“我又想起来一点。”
　　天道之罚，亿万倍于烁金利刃犹显不足，重明将一身神力尽散与混沌，与混沌诸神一起抗击天道收割，天道所到之处，黑雾翻卷，浓云崩塌，金色光芒照耀天地，那是诸神神力溃散引起的风暴，是重明的神力与天道搏杀撞击迸射的光芒。
　　文晏问：“老板现在怎么样？”
　　萧知说：“越来越好，否则，你们来不了这里。”
　　除沈九州外，封印中的九舟之地，除非与他和重明同行，否则，没有人能进来。
　　齐飞燕可以，是因为重明已经在里面，她孕育了重明，九舟之地视她与重明为一体。
　　文晏说：“那就好。”
　　沈厚仁偷偷问贡宝：“你们，原来都是混沌大神吗？”
　　他是女娲亲手创造的最后一个人族，天道收割时，伏羲大神溃散的神力在他成形的瞬间与他融为一体，但他得到的只是神力，而没有神识和魂魄，所以他对草木种植药草辨识及培育天赋斐然，却没有关于混沌世界的记忆。
　　他拥有神力还能在天道收割中存活下来，是因为女娲大神在他成形之时，散去了大半的神魂和神力庇护人族，他是离女娲最近的一个，女娲的神魂替他挡下了天道的利刃。
　　贡宝恶狠狠地瞪着葛辽说：“对啊，倒霉的混沌大神。”
　　葛辽吓得一缩脖子：“我我我，我我……”
　　除万家五兄妹之外的众神都盯着他：“你怎么样？”
　　葛辽心虚得连笑脸都不敢陪，讪讪地低着头眼睛乱瞄。
　　哥牢神性贪婪狡诈，是混沌世界最臭名昭著的神祇之一。
　　天道收割前数年，重明的未来之瞳就看到了混沌诸神悲惨的结局，他发出警告，并给出了散去大部神识和魂魄、神力可能躲过天道惩罚的建议，众多神祇半信半疑，哥牢却是深信不疑的。
　　他跑到重明和白泽大神很少光顾的昆仑之西，女娲补天之处的遗落之地躲起来，有计划地一点点散去神识和魂魄、神力，在天道收割时，果断地只留下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神魂和神力，迅速沉入昆仑之下，所以他的记忆比较完整。
　　但他苏醒在昆仑山边缘，那里几乎没有残留的神力，他只觉醒了极少一部分记忆，今天来到神力浓郁的九舟之地，他的记忆轰然而至，全部回来了。
　　想到自己在混沌世界数不尽的劣迹，尤其是吞噬九舟之地百万灵兽的往事，葛辽再厚的脸皮，在这几位知根知底的强大神祇面前也有点挂不住。
　　他还非常不愿意让钟春秋知道他的黑历史。
　　他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见钟春秋会那么亲近了。
　　他吞噬九舟之地的灵兽，重明几声愤怒的啼鸣，他的神识和魂魄几乎散尽，他惊慌失措地在混沌世界乱逃乱窜，误打误撞到了钟山，恰好，睡得天昏地暗的钟山之神烛阴翻了个身，他趁机把自己沉入钟山之下，躲在烛阴的脚边。
　　烛阴一睡便是几万年，中间不饮不食不息，重明对烛阴亲切，不肯打扰他入晦，葛辽因此逃过一死。
　　烛阴神性淡漠，但并非草木山石，对于在脚底边陪了自己数万年的哥牢，他比其他神祇要热心一点。
　　被重明几声啼鸣散去大部分神魂神力的哥牢，出去可能就得被瘟趾那样的恶神吞噬，于是，他就留在了钟山，和烛阴大神相伴数百万年，直到他神魂又强大起来，才离开钟山在混沌世界重新翻云覆雨。
　　之后千万年，他经常去看烛阴，带的礼物经常都是偷九舟之地的花草树木。
　　他也捕捉过昆仑之西大泽之中的呀烊献给烛阴，被烛阴拒绝，并让他送呀烊回到出生之地，否则便永远不见他。
　　哥牢后来便只送烛阴花花草草，还会帮烛阴养护钟山之上的花园。
　　如果说哥牢在混沌世界还有在乎的神祇，那只能是钟山之神烛阴。
　　可能对于长大的执念太强烈了，进入九舟之地半个小时的工夫，钟春秋就从一岁小胖孩变成了两岁左右轻度营养不良的小孩。
　　他几千万年和万里钟山融为一体，天道对于善土木种植的神祇略有优待，所以烛阴的神识、魂魄保留也相对完整，和葛辽一样，他原来什么都想不起来，是因为缺乏神力。
　　此刻，恢复了一部分记忆的钟春秋没有看葛辽，而是对萧知说：“白泽大神，你带我们进入九舟之地，肯定不会只是为了告知我们重明大神的情况，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萧知说：“这些年，瘟趾吞噬了数千万苏醒过来的混沌神祇，昨天，他跑到燕胡山吞噬了穷碍，他还在黑水山以北隐藏了众多苏醒不久的混沌大神，如果让他消化吸收了穷碍之力后再把那些人吞噬了，你们几个加起都未必赢得了他。
　　萤山在昆仑山下，他控制了两万多苏醒的混沌神祇，把他们当储备粮。
　　重明要救下现在苏醒过来的所有混沌神祇，但我们俩另有出处，并非诞生于混沌世界，不应该插手你们之间的争斗。”
　　“我，我去打瘟趾那个王八.蛋。”葛辽举起手，大声说。
　　萧知斜睨他一眼：“你现在去就是给他送菜。”
　　易眠说：“我们几个神魂都相对强大，缺的只是魂力，现在九舟之地封印解除，我们只消专心凝聚神力，强壮身体即可。”
　　萧知说：“那还等什么？沈厚仁留下辨识草药，为农庄创收，其他的人都去熟悉神力。”
　　沈厚仁跳了起来：“我也能打架。”
　　易眠耸肩：“你，和先天混沌大神打？”
　　沈厚仁说：“我生活的年代只是比你们好一点，没有你们神仙打起架来那么大声势，但蛮荒时代也很凶悍的呀，我如果不能打，怎么能当人族的首领？
　　种植和采药治病只是我的爱好，带着我的部族打猎打地盘才是我的正经职业。”
　　萧知说：“你如果坚持，我无所谓，被打死别找沈九州来求情，除了重明，我不会复活任何人。”
　　沈厚仁把胸脯拍得“啪啪”响：“看我的吧。”
　　几分钟后，沈厚仁躺在地上，只剩下一口气。
　　易眠看着自己的手，无奈地跟万家五兄妹解释：“我真的没用力，我真的不知道他能弱成这个样。”
　　钟春秋坐在一块石头上，垂着两只小脚看葛辽：“打不赢瘟趾那个滥神，你就一个人去钟山下呆着吧。”
　　葛辽此刻已经变身成上半身鸟、下半身蛇的混沌形态，在空中快速盘旋起舞，每转一圈，他的蛇尾巴就粗一圈。
　　他在混沌世界能称霸一方，绝对不是偶然，单凭无赖本性可不够，他凝聚神力的天赋极佳。
　　半天之后，贡宝和葛辽找了个花草相对最不漂亮的地方过招，两个人打得天昏地暗，万家兄妹被激荡翻滚的神力卷上半空，变身鸟形，大声鸣叫着逃离战场。
　　贡宝一边打还一边大骂葛辽：“你们这群杂鱼，亿万年还没打够，拖累重明成那样。
　　你还敢到处造谣，说不周山是老子撞塌的，不周山是连接混沌大地和九重天的临时通道，完成使命后就会被拆除，老子失足跌落时，正好女娲大神拆擎天不周山为万里昆仑，老子根本没碰到不周山。”
　　葛辽嘴硬：“不是你撞断的，你为啥心虚？”
　　贡宝大骂：“你哪只狗眼看到老子心虚了？”
　　葛辽挥动长尾去抽贡宝，被贡宝躲过，他窜上云头说：“遗落之地天柱折断，天河倒灌混沌大地，天河之水与混沌大地不容，吸食神力，众神避之唯恐不及，就你在跟着女娲补天。”
　　贡宝气得头上的角都快直了：“放屁。当年重明和白泽大神助诸神将混沌世界分天地，相距九万里，是在这里，这里在混沌世界偏东，西北极遥之地天地分离不足八万里，那边几个窝囊废神祇联手建了个天柱将天撑起，勉强够九万，可质量不行，后来天柱断了，导致天河倒灌。
　　天河之水瞬间千里，没人帮忙截流，女娲的彩石怎么堵，放上去一块就被冲走了。老子号称混沌世界水神，我不帮忙谁帮忙？
　　照你这个王八.蛋的逻辑，祝融帮女娲炼补天之石三万年，他也是心虚？”
　　葛辽说：“他是想巴结重明和白泽大神嘛，谁都知道，天河之水吸食神力，女娲开始以阴阳之气炼制补天石一万年，五彩石挨到天河水就会碎裂，是重明和白泽大神在混沌之外找来了什么东西，调和阴阳，五彩石才炼成。”
　　贡宝一口接天神力吐过去，葛辽翻了一溜跟头才逃过，贡宝大骂：“你们这群龌龊玩意儿满心算计，无利不起早，就以为整个混沌世界的神祇都跟你们一样。
　　祝融烧了英招的花园，差点把里面的万只小兽烤熟，那是重明大神送英招的礼物，其后百万年，祝融听见重明大神的名字就望风而逃，他哪里会往重明大神跟前凑？
　　女娲要炼石补天，所有神祇都说不可能，没有任何东西能抵挡天河之水，祝融看女娲辛苦，他乃火神，对炼制东西有心得，所以才去帮忙。
　　他最后还用千年时间，和女娲一起炼出了一块特殊的时空之石，天道浩劫之前，女娲用那块石头收取了遗落之地，将九舟之地、钟山和英招花园里许多小兽收入其中，为他们找了一条活路。
　　他明明是为混沌世界操心劳力，没想到被你们这帮杂碎羔子背后揣度得如此不堪。
　　混沌世界生出你们几个王八.蛋，真是天大的不幸。”
　　葛辽脸上讪讪的：“怎么都怪我们？那样下力不讨好的事，本来就惹人怀疑嘛。
　　还有，你和祝融不是水火不容吗？你怎么还替他说话？”
　　钟春秋本来正在啃果子，闻言抬起头，老气横秋地对葛辽说：“你是舌头比尾巴还长么？没事睡觉不舒服吗？你为什么要在背后说别人？”
　　葛辽风驰电掣往下冲，红着脸保证：“以后都不会了。”
　　钟春秋不乐意地看看他，又把自己的身体拉长一点。
　　葛辽吓坏了，大叫：“不敢长这么快，别又变回木乃伊。”
　　贡宝从后面一蹄子把他踹出百里远：“废话多，没你钟山神还变不成那样呢。”
　　青鸟一翅膀把沈厚仁扇到萧知跟前，就不再说话，带着变身黑色乌鸦的文晏和万家五只小鸟在云海中翱翔，身体不断变大，变大。
　　正午时分，一直在努力感受神力的乌鸦突然脱离了队伍，展翅向东飞去。
　　萧知意识到什么，变身白色神兽跟了上去。
　　数百米长、浑身漆黑的乌雅径直飞到神衣冢上空，一边盘旋一边鸣叫，最后身体化为金色光点，没入神衣冢。
　　*
　　首都。
　　沈九州坐在直升机上，看着下面宛如废土的燕胡山，心里第一百遍痛骂瘟趾。
　　楚天然挠头：“妈的，十级地震也成不了这样啊，这让专家怎么对公众解释？”
　　沈九州说：“不解释，首都政府的公告已经发了，首都即时起实行空中管制，解禁时间暂不确定。”
　　楚天然看他：“现在这年头，如果不是战争状态，高级别空中管制撑死了三两天，你，有后手？”
　　沈九州说：“不确定，希望那小子行。哦，问一下老聂和老傅那边的情况。”
　　楚天然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按了几下，说道：“名单上的几个都控制住了，只是灼灼和出出说的人还有三个没找到。”
　　沈九州说：“如果让我知道他们是被吞噬了，那几个都抽了神魂神力喂花迷。”
　　楚天然咧嘴：“你不挑嘴，重明大神也不挑吗？”
　　沈九州说：“洗吧干净了再送他。”
　　楚天然仰倒：“靠，那是洗的事吗？”
　　随即想起他们目前面对的事情，又苦起了脸：“今儿这事要是捂不住，热闹就大了。”
　　*
　　格尔木。
　　七郎放下手机，打开店门出来。
　　十一月的西部高原，太阳还有点温度，他扭头看了看店铺的招牌，又和旁边小超市的老板挥挥手，上了红色的小越野。
　　耀眼野性的车子穿过不多的几条街道，来到城外，向着戈壁滩深处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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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混沌诸神雀翎
　　开了近三个小时,七郎才停下。
　　这里已经不见任何建筑物，更没有人声，一望无际的戈壁只有呼啸的风、灰色的砂石和零星干枯的草根。
　　七郎跳下车,逆风而立对着远方看了片刻,自言自语道：“就是这里。”
　　没有任何特色，单调乏味荒凉得如同火星，可他似梦又似幻觉里看到的地方，有一种感觉指引他,把他带到这里。
　　现在是黄昏时分的九点半。
　　似梦似幻的混乱画面里,那只亦禽亦兽、非禽非兽的家伙大约十一点会出现在万里行车行，它太过庞大,而且毫无顾忌,一到就掀翻了车行的屋顶,飞翔时带起的风把超市的两个客人吹到上百米的空中摔下来后惨死,他听到声音出来，和那个怪物一路打斗来到这里。
　　葛翁。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七郎脑海里，这个名字对应的不是带领劳嗷、桀他们去九商之地的葛翁,而是这个亦禽亦兽的怪物。
　　已经被苍吔吞噬的那个葛翁是这个葛翁分离出去的一部分神魂,这个葛翁原来的神魂承载不了太多记忆，为避免神魂崩溃,葛翁主动分离出去一点点神魂，这部分神魂自己在昆仑山游荡数百年,慢慢发展壮大，葛翁想等他发展到最理想的状态,再把他吞噬融合,没想到，便宜了苍吔。
　　七郎揉揉太阳穴,把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信息晃出去。
　　他最近频频看到一混乱斑驳的画面，大部分画面之间毫无关联，极少数一部分他觉得熟悉或明明白白记得自己见过，萧医生告诉他这是他觉醒了先知天赋。
　　可七郎最近几天看到的一些画面，是他以前经历过的一些事件，是过去的状态，七郎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知道就先不去想，等以后见到哥哥和萧医生后再请教他们吧，七郎看着西南方的天空，这样想。
　　葛翁出发了，几分钟后会到达这里，他该做战斗准备了。
　　七郎打开车门，拿出一个小桶大小的保温杯，把里面的山菌汤一口气喝完，往西面走到距离红色小越野数百名外的地方，静静地伫立等待。
　　*
　　明天就是大祭祀了，20号这天，大祭岭热闹得像在唱大戏。
　　所有在外面的人都回来了，齐则达在大喇叭里通知，黎下对大祭岭人开放了整个农庄，怀总管让大祭岭所有人到农庄去，采摘自己认为最好的瓜果蔬菜。
　　齐澈代表村里的大长辈们在大喇叭里对村民讲话，希望他们不要忘记大祭祀的初衷，九舟之神喜欢美味的食物和他们虔诚的信仰，但不会喜欢他们以大祭祀的名义损害别人的利益得到的美食，告诫村民们选取水果时适可而止，对于信仰而已，真诚的灵魂比什么都重要。
　　大祭岭人举家出动或呼朋唤友，结伴进入风回农庄。
　　齐松行、齐敏之、齐长予他们没有见到齐修贤，感觉奇怪，打电话找他，电话显示不在服务区，再打给齐兰庭，齐兰庭笑呵呵地说：“花迷回梨花坳有事，邀请他一起去玩了。”
　　齐松行问：“明天回来吗？”
　　他其实和齐修贤相差好几岁，但齐修贤天资卓然，早熟稳重，包括村里的大长辈们在内，都很重视他，不会把他当做普通的年轻人看待，齐松行他们也不例外。
　　齐兰庭说：“可能不回来，花迷的事应该很重要，萧医生他们都一起去梨花坳了，农庄现在只有怀总管和看大门的仲老师、梅老师几个人，哦，还有那只特别会卖萌的杂毛鸟。”
　　齐松行说：“这样啊，叔你知不知道大概是什么事？梨花坳人少，如果花迷那边人手不够，等大祭祀结束，我们几个可以请几天假过去帮他。”
　　齐兰庭说：“我不知道具体什么事，不过技术含量应该比较高，黎渠、黎忱和齐勤他们几个都帮不上忙。”
　　齐敏之和齐长予就在齐松行身边，齐兰庭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电话结束，齐长予说：“花迷可能遇到什么难题了，咱们先去摘水果吧，摘完回来，咱们一起去梨花坳一趟，看他到底怎么回事，不行咱们从九商找几个专业人士帮他看看。”
　　齐松行和齐敏之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们在九商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应该能帮上点忙。
　　去农庄西区采摘时，几个人特意到栗园服务区，找黎家姥姥姥爷和舅舅舅妈询问情况。
　　黎忱也回来了，正和姥姥一起蒸豆沙包，听到齐松行询问，小丫头快言快语：“我哥从小就有的小习惯啦，过一段就得冬眠几天，不过他现在是农庄老板，身份不一样了嘛，员工们都紧张他，就跟着他一起回去了。
　　修贤哥是我哥最好的朋友，他以前只听说我哥会冬眠，还是第一次碰到，不放心，就跟着一起去，在跟前守着我哥。”
　　三个人半信半疑，看姥姥姥爷。
　　姥姥说：“就是黎忱说的那样，花迷劳累一段时间，就得长长睡几天，睡起来就好了。”
　　齐松行几个踏实了不少，但采完果子，他们还是决定去梨花坳一趟，齐敏之还拿着灵猫平台和那个无赖自媒体作者的六十多万元赔偿，她想赶紧把钱给黎下。
　　三个人下午四点从西门离开大祭岭，过风回桥上风回岭，一走上风回岭山顶，三个人就惊呆了。
　　梨花坳里草木流金华光灿灿，氤氲着果香的微风中，每一棵树、每一棵草、每一朵花、每一块石头都是最美的状态，那些树、那些草、那些花，每一个仔细看他们都认识，但又仿佛和他们认识的那些树木花草根本不是一个品种，榆树、槐树、梨树、桑树、黄栌、银花、枸杞，甚至是扫帚苗，周身仿佛都包裹着奢华的流光，那些不知名的野果子，更是一个个光华流淌，让人怀疑他们进的修仙世界大能的花园。
　　梨花河不再是一条河，它占满了风回岭和神衣冢之间的环形山川，此时，它成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圆形湖泊，神衣冢是湖泊中的岛屿，湖水泛起的细碎光芒比星辰还灿烂，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是不是跳进这片湖里，就能脱胎换骨与天同寿？
　　但最让他震撼的是神衣冢，此时，已经看不到神衣冢的样子，只能看到一个美丽而模糊的轮廓，神衣冢整个被橙金色光芒笼罩，像一个巨大的经典款UFO，在摇曳的光芒中等待一个命令，便会突破云层，破天而去。
　　三个自谓也算见多识广的成功人士呆立了大半晌，才能重新思考。
　　齐敏之拍拍胸口问：“还，下去找花迷吗？”
　　齐长予摇头：“不，回大祭岭，把我们现在看到的一切都忘掉。”
　　齐松行弯腰，对着一棵叶子已经完全变红的黄栌闻了闻，又不舍地摸了两下，转身返回。
　　大祭岭人对梨花坳和神衣冢有着天然的信仰和理解，无需人教导，他们就知道怎样做是最好的。
　　*
　　九商之地。
　　神衣冢之下，金色的大鸟还在不安中沉睡，大鸟的脸颊旁，一只巴掌大的小胖鸟的透明轮廓时隐时现。
　　鱼脊山上，齐修贤、灼灼、出出、飞飞、康康、阿哩还在静静地睡，飞飞、康康、阿哩睡得都很香甜，齐修贤、灼灼、出出偶尔会动一下。
　　萧知坐在花丛中，身边放着一本打开的书。
　　夕阳穿过一片树林照在他身上，萧知突然抬起头：“灼灼，出出，该醒了。”
　　灼灼和出出同时睁开眼睛。
　　萧知起身走过去，右手轻轻拂过两个人头顶：“醒了吗？”
　　灼灼、出出同时点头。
　　萧知说：“燕胡山出了点事，需要出出过去帮个忙，可以吗？”
　　出出不自信地指着自己：“我？”
　　“对。”萧知说，他指着东面几个缓缓起伏的丘陵，“看见那几座山了吗？出出，你想像着把它们搬到那边。”他的手指向北面几座比较高的山陵。
　　出出想说他做不到，话还没出口就被灼灼拦下：“试试出出，萧医生让你试，肯定是你能行。”
　　出出抓起灼灼一只手，仿佛在汲取他的力量。
　　他看向东面的丘陵，慢慢地把头转向北面。
　　几座高大的山峰逐渐隐没身形，被一片和缓的山丘多代替。
　　萧知唇边现出一丝笑意，灼灼抱着出出大呼小叫：“出出你好厉害，会搬动那么多山峰。”
　　出出说：“可我觉得我没搬动它们啊，你看，它们还在那里。”
　　萧知说：“对，你没搬动它们，你只是制造了他们的影像，用影像覆盖了真实。
　　出出，沈九州那边现在急需你去帮他们制造个影像。”
　　出出点头：“那，我现在就去，可是，我，我……没钱买车票。”
　　灼灼对萧知说：“我也要去。”
　　出出想到什么，第一次反对灼灼：“萧医生没说九舟大神那里需要你。”
　　灼灼说：“那我也要去。”
　　萧知抬手拍拍出出：“灼灼跟着一起，青鸟大神送你们去。”
　　他对着空中说了一句：“易眠，过来帮个忙。”
　　一只遮天蔽日的大鸟从西面的天空出现，飞到他们跟前时，变成了翼展大概三米的漂亮的白色大鸟，淡青色的利喙和爪子为她的漂亮增加了强悍凶猛的气质。
　　萧知说：“沈九州那里，送到你就回来。”
　　青鸟轻鸣一声，身体一倾斜，就把灼灼和出出铲到了背上，然后对两个半大小子说：“跟白泽大神说再见。”
　　“再……见。”一句话没说话，眼前的景色已经转换，花草不见，带着水汽的云擦过脸颊。
　　尖叫都来不及发出，燕胡山已经出现在了脚下。
　　*
　　深不可见的地下，大到看不到爪子和尾巴的巨鸟翻了个身，神衣冢上氤氲的金色光华就升起数千米，万里天空的白云变成华丽的七彩祥云。
　　萧知拎起钟春秋飞到空中：“烛阴，黑夜降临，时间停止。”
　　钟春秋眨巴了两下眼睛，头一歪，嘴里的山楂都没咽下去，就趴在萧知肩上睡着了。
　　萧知挥手划出一个不太规则的空心椭圆形发光体，空心椭圆迅速变大，大到把整个九舟之地圈在里面，看不到边缘。
　　九舟山外。
　　大祭岭、鸡鸣岭、狐仙岭、青龙镇、青河县城、九商，环绕九州山系数百个大大小小的村庄和城市，时间凝固，人族和各类生灵以各种奇特的姿势瞬间入睡，黑黑甜甜，连梦都没有。
　　大鸟胸口正中心，一根羽毛发出超新星爆发一般的夺目光辉。
　　大鸟睁开眼，须臾的茫然后，抬手摸着那根耀眼的羽毛：“乌雅？”
　　金色的羽毛来回摇晃，姿态甚是谄媚。
　　大鸟说：“还记得昆仑山之侧的空茫之地吗？雀翎现在在那里，九死一生。”
　　金色的羽毛呆愣了片刻，紧跟着，开始剧烈地摇晃。
　　大鸟说：“不急，它和你一样，带有我的一缕神力，他的勇猛不亚于你。”
　　金色的羽毛光华更盛，摇晃得更凶。
　　大鸟说：“谢谢你，乌雅。雀翎的事，虽然你们是好朋友，但你现在不能去帮他，他有他的道，只能他自己走。你好好休息，早点回来。”
　　金色羽毛的光华渐渐暗淡，没入一大片羽毛之中。
　　大鸟的身体被柔和的金色光芒包裹，身体渐渐透明……消失，化作一个俊美的人族青年。
　　青年说：“萧医生，帮忙把修贤哥送过来，我妈胆子小，我想让他和我妈暂时做个伴。”
　　话音落，一片细碎的金色光芒从他脸前飘下，黎下伸出双手，光芒在他手上变回依然在熟睡的齐修贤。
　　黎下轻轻叹了口气说：“修贤哥，你可能永远都找不回你做为女娲大神的记忆了，但你必须和我们一样永生。”
　　女娲在栗广之野散去大部神魂神力庇护她刚刚创造出来的人族，剩余的神力，被她尽数付与混沌令和温养大阵。
　　白泽不忍看着她永远消失于天地，留下了她一点点魂魄。
　　可是女娲志坚，倾其所有为混沌诸多生灵留下一片栖息地、为重明大神建造一个牢不可摧的温养阵是她最后的愿望，她并不贪图永生，所以，她的魂魄温养过程甚是艰难。
　　以白泽大神的神力，用了万年时间，也只是让它复原到仅能用神力凝聚出一个人族身体的程度。
　　当一个人的意愿过于低微，就算是神也帮不了他太多。
　　齐修贤无知无觉，他被放在黎下刚刚躺着的地方，小胖鸟被黎下安放在他手边：“妈，你不是最喜欢最佩服女娲大神么，修贤哥是女娲大神最后一点魂魄，为白泽大神所拯救，温养万年方凝聚成形，你乖乖吸收神力，和女娲大神一起重回我们身边，我等着你。”
　　小胖鸟的轮廓消失又出现，反反复复好几次。
　　黎下微笑着抚摸着它若有似无的可爱模样，说：“我有事，出去一趟，以后有空就回来陪你们。”
　　他的神识和魂魄完全复原至少还需要万年，白泽、九舟之神和女娲为他所造的温养大阵对他确实很有用，他不想花千万年找回记忆，那就需要经常回来吃点补药。
　　身体化为一片金色光芒，黎下消失。
　　格尔木的戈壁滩，曾经的混沌空茫之地。
　　亦禽亦兽、非禽非兽的怪物一身粘稠的黑褐色液体，弓着强壮如小山的脊背伏在地上，比一座房子还大的丑陋的嘴巴吐出恶臭的白色雾气，还同时发出轰隆隆的喘息声。
　　从空中看，除了可以发现散落在它周围的破碎的翅膀和血肉模糊的巨大的蹄子，还能看到，它此刻是在一滩半流动的粘稠物上，那是从它被划开了数百米长的腹部流出的脏腑。
　　它对面千米之外，一个小小的身体单膝跪地，拄着黑色的长刀与它遥遥对峙。
　　七郎现在整个是白色的，除了小半个心脏和被坚硬的头骨包裹的脑子，他身上已经没有其他的软组织了。
　　他现在就是一具新鲜的骷髅。
　　半个夜晚之前，他就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倒下死掉，现在，他依然是这种感觉。
　　但他没有死掉，那就要和葛翁厮杀到底。
　　对面的小山动了，带着震天的嚎叫和击穿大山的力量。
　　七郎也动了，他挥起黑色的长刀，迎着小山高高跃起，黑色的长刀在他脱手的瞬间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带着金色光芒的长刀从右眼没入了葛翁的头颅。
　　七郎的身体抛向千米高空，白色的骨头在空中散开，犹如被风吹散的星星花。
　　烛阴大神睡醒了，春天来了，啾啁大神和青鸟大神、水神要忙起来了。
　　鱼脊山的花又要开了，星星花最多，九舟之地到处都能看到，红的、黄的、粉的、白的，夏初时节被风一吹，飘得整个混沌世界都是。
　　他最喜欢星星花，因为重明大神最喜欢，重明大神说，他和星星花一样，都是九舟之地最坚韧的生灵，娇弱艳丽的生灵固然让人喜欢，但坚韧的生灵才有资格永生。
　　重明大神站在鱼脊山之巅的彩云之上，天地间回荡着他让人心醉的啼鸣：“雀翎，我来接你回九舟之地。”
　　七郎的魂魄飘散在空中，他自以为很大声地说：“哥，来不及了，再见，真高兴你来我的店里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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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96章
　　昆仑山上空鸟鸣声声。
　　一只遮天蔽日的白色大鸟从云端俯冲下来,千米长的淡青色尖喙啄起下面一个体大超过百座山峰的多蹄怪物的颈中赘肉，翅膀在它背侧划开一道数千米长的深沟后腾空而起，它的尾部也被多蹄怪物的尾巴击中,洁白的羽毛飘了几十个山头。
　　不牢一手按着一个小怪物,趴在一块巨石后，紧张得牙齿“咯咯”响。
　　它在看到那只大白鸟翅膀尖一撩把姑要斩为两截，并迅速吞噬了它时，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名字和画面：青鸟；一个白色巨鸟以俯冲的姿势停滞在混沌天空,眼神凶悍犀利,一个巨大的多蹄兽类神祇和几百个各种神祇在混沌大地，面目狰狞,势在必得。
　　画面迅速成为一串清晰的动态回忆：青鸟带着女娲的口信去英招的空中花园找重明和白泽大神,告知他们女娲已经造出了一个人族的消息；萤山带着数百个来自极西之地的神祇在空茫之地截杀青鸟；青鸟大神怒极,以一敌百,吞噬了萤山大半的神魂后，又将三万里萤山夷为平地。
　　不牢哆哆嗦嗦地对布固和趴在他腋下发抖的小怪物说：“青鸟大神比萤山这个老坏蛋厉害，我们会得救的。”
　　腋下的小怪物说：“可是,葛翁说青鸟大神一万多年都没有得到神力了,萤山吞噬了几百万混沌神祇。”
　　不牢说：“可青鸟现在跟重明大神在一起，你一点都想不起重明大神了吗？它一声啼鸣让混沌诸神凝聚的神魂和神力,比我们自己吸收百万年还要多。”
　　布固浑身颤抖：“青鸟大神肯定能赢，我不要死,好不容易盼来了能和萤山一战的大神，我要离开这里。”
　　不牢说：“其他地方更没有神力,我们等青鸟大神,他赢了，肯定会带我们去九舟之地找重明大神。”
　　青鸟一次次升空,一次次俯冲，它的羽毛一次次在空中翻卷漂浮，萤山的血肉一次次如血雨一般洒满数百个山峰。
　　萤山在混沌世界曾经有过翅膀，后来它用神力凝聚出了长愈千里的尾巴和坚硬如陨石的皮毛，就舍弃了翅膀，但它依然能飞。
　　飞翔是混沌诸神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和后来的人族会走路一样，只不过，顶尖的混沌神祇，没有翅膀的群体飞翔的高度和速度普遍低于有翅膀的，但这并不是说，无翅的神祇神力低于有翅的，无翅神祇总能凝聚出其他强有力的身体部件，和有翅神祇达到武力上的平衡。
　　萤山最厉害的身体部件就是它的皮肤和尾巴，它飞不起太高，但它的尾巴甩出去，能延伸出千里，有翅神祇一个闪失，就可能被它的尾巴击碎身体，让神识和魂魄失去庇护。
　　当青鸟洁白的羽毛再次飘满昆仑山，不牢、布固、斑杜和众多小怪物渐渐陷入绝望时，一阵悠扬的口哨声突然响起。
　　就算是具有聆听天赋的布固，也说不清口哨是从哪里传过来的，它从四面八方响起，天上、地下，它们藏身的石缝里，口哨无所不在。
　　不牢紧紧抱住了布固和小怪物：“重明大神来了，只有他的声音能在天地间随意回响，英招大神的声音也可以传遍整个混沌世界，但他的声音不能凝聚神魂和神力。”
　　斑杜把脸贴在地上，丑巴巴的脸显出梦幻般享受的表情：“好舒服啊，真的，又听到重明大神的啼鸣了。”
　　青鸟在天空中一串华丽的翻滚，纷飞的羽毛重新化作纯净的神力被她凝聚回去。
　　萤山也在翻滚，一边滚一边抱着头惨叫，巨大的身躯撞倒一座座山峰。
　　黎下双手插兜坐在山顶的一块石头上，悠闲地吹着《九舟森林之魂》。
　　青鸟仰头长鸣一声，再次俯冲下来，长长的喙刺入萤山巨大的头颅，一束灰白色的浓雾从萤山头颅的另一边喷射出来，那是青鸟的神力。
　　萤山的嚎叫引发了雪崩，万里昆仑被雪花团团包裹。
　　一声巨响，萤山的躯体炸裂，无数光点喷射出来，“嗡嗡”地飞向四面八方。
　　“滴沥～～～”青鸟一声高亢的清唳，身体跟着炸裂成无数碎片，以更快的速度飞散开来，靠近嗡嗡鸣叫、泛着荧光的巴掌大的飞虫时，碎片正好化为一只只母鸡大的白色鸟儿，张嘴将荧光飞虫吞掉。
　　……
　　天空恢复了西部高原初冬时节原本的模样，蔚蓝，冷清，阳光苍白。
　　青鸟围绕着一个山峰飞翔一周，化为一个身材高挑的短发人族女孩，站在黎下跟前：“老板，谢谢！”
　　黎下下巴点点眼前的群山：“不说这个，先去看看七郎新交的朋友们，这个时候如果被吞噬，就算萧医生能把他们的魂魄分离出来，也够糟心的。”
　　易眠一笑：“好。”
　　转身跃下山峰，在半空变成巴掌大的小青鸟飞了出去。
　　黎下弹了下卧在他身边打盹的阿哩的小脑袋：“巴巴地跟着跑几千里，就是为了来睡觉？”
　　阿哩口吐人言：“老板你厚道点，我只是听完歌太舒服了，你让我再回味一会儿。”
　　黎下又给了它一下：“你听过多少遍了？还回味。”
　　阿哩坚持不睁眼：“每一遍都有不同的感受，当然每次都要回味了，这是那些不懂音乐的傻大个们完全不懂的享受。”
　　黎下站起来：“那好，你继续回味，我有事先走一步。”
　　阿哩一下跳起来，飞到他肩头：“你去哪儿？雀翎还在家里睡呢，你不管他了？”
　　黎下没有回答阿哩，对着前面苍茫的山峰说：“有愿意去九舟之地的，跟着青鸟大神走，想留下的就留下；不过，不管在哪里，有谁敢再吞噬同类的神魂或人族的魂魄气运，就等着青鸟大神的光顾吧。
　　不牢、布固、多青、斑杜，七郎快睡醒了，你们如果想去看他，过来跟我一起走。”
　　多青，被不牢一直护在腋下的小怪物，受宠若惊到站不起来：“重重重重重明大神，居居居然知道，我？”
　　不牢、布固、斑杜也都高兴得慌了神，他们看看自己身上破烂不堪的人族衣物，惶恐地看向重明大神站立的那座山峰：“我们这样，重明大神会不会……讨厌？”
　　黎下的声音响在他们耳边：“七郎的租车行旁边就有买衣服的店铺，走吧，咱们去买新衣服。”
　　不牢抓着多青和布固站起来，身上的破衣服脱落，露出背上枯燥蓬乱的翅膀，他吸了吸鼻子，展翅飞了起来。
　　*
　　鱼脊山远看一点都不高，更不巍峨险峻，好像就是一个生长在巨大的、光滑的梭鱼脊背上的大花园，可身在其中才知道，鱼脊山上也有悬崖，山洞，山凹凹。
　　而他是鱼脊山，也是九舟之地第一只鸟。
　　雀翎，是重明大神胸前灵羽所化，是重明大神为启发啾啁大神创造鸟禽亲自创造出来的楷模，是九舟之地最根正苗红的土著，再没有比他更熟悉鱼脊山和九舟之地的神祇了。
　　所以，每次乌雅不用负日而行的日子来找他玩，他都会藏起来让乌雅找，这是他们永远玩不腻的游戏。
　　乌雅每次都找不到他，每次都是他急了，主动跑出来，把乌雅吓一跳。
　　今天依然，乌雅找了老半天，总是从他藏身的巨石边绕过去，他躲得时间太长，有点无聊，就突然跳出来，挡在了乌鸦跟前。
　　可是，那不是乌鸦，是个身体大到堪比整个鱼脊山脉，面容特别狰狞丑陋的家伙，他记得他，他叫葛翁，吞噬了好多好多沉睡的混沌神祇，其中有很多神祇是不牢和斑杜的朋友。
　　他不知道葛翁怎么会来九舟之地，但他知道如果他不阻拦，这个无耻的大神会吞噬很多他的朋友。
　　他伸手拔出了哥哥送他的短刀，可是，为什么刀没有变长？
　　他急得大叫：“变啊，快变啊。”
　　可是，来不及了，葛翁挥起翅膀，他被吹得飞了起来，他大叫：“乌雅，快走，带着雀鸟和小兽们去找啾啁大神或重明大神。”
　　他听不到乌雅的回答，只听到灵雀和小兽们惊恐的啼鸣和惨叫。
　　他挥动短刀扑想葛翁。
　　可葛翁变得像九舟山那么大，重重地向他砸来。
　　他的头颅在巨大的铁蹄下四分五裂，神识随着脑浆洒向半空，仅余的一点点心脏碎成粉末，和呼啸的狂风一起转眼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他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他忽然想起，他到鱼脊山来，是等黎下哥哥的，可是，他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他的神魂还在飘散，马上要消失在空气中。
　　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把他支离破碎的神识和魂魄笼罩其中，光芒浩瀚广大无边无际，安静轻盈，柔软温暖，在其中翻滚流连，感觉舒适、干净，想睡，
　　于是，他就睡了。
　　可是，葛翁又出现了，他挥动翅膀，就将无数混沌神祇吸入嘴里……
　　他看到了自己的神魂已经到了葛翁嘴边……
　　“七郎，七郎醒醒了。”
　　万里行车行的卧室里，黎下坐在床沿，轻轻抚摸着羽毛丰满浓密，浑身流淌着金色光芒的大鸟的脑袋。
　　他身边，不牢、布固、多青、斑杜挤在一起，眼睛红红地看着大鸟。
　　“七郎，你已经杀死了葛翁，快醒啦。”黎下摸摸大鸟的眼皮，再摸摸它尖锐的喙，“不会是被吓的不敢醒了吧？”
　　大鸟的眼睁开了，迷迷糊糊地看着黎下：“哥？你，你真的来了？”
　　黎下笑着说：“在你心里，哥就这么没信誉啊？”
　　七郎咧开嘴笑：“哥，我知道我在做梦，可我还是好高兴啊，我天天都想梦到你，梦到风回农庄，还有萧医生他们，可总梦不到，没想到死了却梦到了。”
　　“小孩子家，死什么死？”黎下弹了他脑袋一下，“是不是梦到鱼脊山了？”
　　七郎想了想，鱼脊山，乌雅，他刚刚确实是在做梦，于是点头。
　　黎下说：“今天以后，你和乌雅又能在鱼脊山玩耍了，现在，先起来给我做碗面片汤，我饿了。”
　　七郎，也就是雀翎，扑扇着翅膀坐起来，风糊了黎下一脸。
　　黎下嫌弃道：“纯神力凝聚的身体，反倒不会变身了？”
　　雀翎呆了呆，身上一阵光华闪动，金色的鸟变成了英俊少年。
　　不牢和布固扑了上来：“七郎，真的是你？你的本体那么漂亮？”
　　七郎得意地摸摸脸：“当然，你们也得救了吧？”
　　不牢和布固转身，和多青、斑杜一起看着黎下傻笑：“青鸟大神把萤山吞噬了，重明大神要把我们都带去九舟之地。”
　　七郎隐约想起自己意识和魂魄消散前听到的声音，问黎下：“哥，你不是说带我回九舟之地吗？我怎么还在店里？”
　　黎下说：“青鸟吞噬萤山需要时间，我怕把你一个人送回去，你醒了看不到我，真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再者，你在这边有合法的身份，我想让你用人族正常的方式离开。”
　　七郎连连点头：“嗯嗯，我也想跟董老板他们告个别。”其实就是炫耀一下，让邻居们都羡慕一番。
　　邻居们也果然没有辜负七郎的期待。
　　当黎下像个真正的哥哥那样，带着七郎去感谢邻居们这些年对他的关照，说明要把七郎带去自己的家——风回农庄——时，邻居们的心情岂止是羡慕，他们恨不得自己变身七郎，做黎下的弟弟。
　　小超市的老板娘对着七郎啧啧赞叹：“看看看看，找到亲哥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小脸儿都变得更年轻漂亮了。”
　　黎下欣慰地看看弟弟，拿出一个草编袋子：“这是我原来寄给七郎的食材，他没吃完，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不嫌弃。”老板娘不等黎下把话说完，就热情地把草袋子接了过去，“风回农庄的食材啊，能花高价买到都是福气，怎么会嫌弃呢。”
　　黎下带着七郎跟热情的超市老板夫妇告别，手上多了个比草编袋子大十倍的塑料袋，都是格尔木一带的特产。
　　继续拜访，最后，送出去七个草编袋子，收回来十个大塑料袋子。
　　黎下摸摸七郎的脑袋：“圆满了？可以走了吗？”
　　七郎乐：“走。”
　　于是，这天格尔木飞往九商的飞机，破天荒满员了。
　　*
　　萧知坐守九州之地，看到七郎，挑挑眉：“纯神之体？”
　　七郎不好意思：“我哥用他的神力帮我凝聚的。”
　　黎下说：“是你自己凝聚的，我只是给你提供了原材料。”
　　萧知说：“这原材料可金贵，混沌世界亿万年，亿万神祇就肖想了你的神力亿万年，可除了女娲造人时你散入栗广之野泥土中的一点点，再没有人能得到一丝一毫。”
　　黎下说：“他们又不是我弟弟，又没给我做过面片汤吃。”
　　萧知笑道：“这理由不错。”
　　七郎问：“萧医生，我哥说大祭岭的大祭祀对我们有很大的好处，你不需要安心……那个，那个……”
　　他不知道怎么描述接受信仰的过程。
　　萧知说：“大祭岭祭的是保护九舟之地，用神族的力量庇护他们平安的神祇，你哥，沈九州，女娲，还有你，都保护过九舟之地，我没有，所以我想坐享其成也不行。”
　　黎下说：“封印九舟之地的混沌令是你沟通宇宙天地完成的，我的温养阵大部分也都是你完成的，你是最有资格享受祭民们信仰之力的人。”
　　沈九州和萧知共同设计了混沌令和温养阵，但形势所迫，沈九州散去一身神力覆盖神衣冢之上，以抵抗天道对温养阵中重明残余神魂的追杀，不可能再完成温养阵最后的封印令，是萧知主动承担起了后面所有的事情。
　　萧知说：“和你、女娲、沈九州相比，我做的那点事不值得一说。黎下，大祭祀还有一天，你给九州打个电话吧，他这会儿有时间。”
　　黎下拿出手机，发出视频邀请。
　　沈九州秒接。
　　七郎和黎下挤在一起，看到沈九州，他高兴得大叫起来：“啾啁大神，我回来了。”
　　沈九州各种屏幕仔细打量七郎：“雀翎，你，你，你，你用神力重塑了身体？”
　　黎下说：“他重新苏醒在昆仑山，那里的神力被萤山污染，所有神祇苏醒后的本体都有缺陷，变身人族后也是，他和葛翁一战，肉.体完全消失，神识和魂魄趁机彻底摆脱了被污染的神力，他现在的身体，和你们与混沌同生时差不多。”
　　沈九州搓了一把胡子拉碴的脸：“花迷你别蒙我，你的长官眼力没那么差，虽然都是神力凝聚，但他现在的身体和我们那时候根本不是一回事，我们谁有重明大神的神力凝聚出的身体？”
　　黎下说：“那你快回来吧，多接受祭民的信仰，你的神魂身体会越来越强大，最终超越神力凝聚的身体。”
　　沈九州郁闷：“回不去，我说首都已经没事了，都不信。”
　　他手指指上面：“死活不让我离开，我至少得在这里守两个月。”
　　黎下同情了一下长官：“好可怜，那你等明年的吧。
　　对了，出出怎么样？”
　　沈九州脸上挂上了笑：“不错，那一百多个山头没了，只有以前拍纪录片的影像资料，那小子居然一点不差地给复制出来了。”
　　黎下心里十分安慰。
　　七郎终于有机会和沈九州叙旧。
　　重明大神创造出了雀翎，送给沈九州，让他照着创造出更多的鸟，其后亿万年，雀翎一直生活在九舟之地，和九舟之地主人的沈九州朝夕相处，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不用说了。
　　雀翎在九商之地亿万年，完美地当着承担了大哥的角色，尽职尽责地带领着啾啁、青鸟、共工培育出的灵雀和小兽，哥牢在九舟之地杀戮是，沈九州、易眠几个正好都不在九舟之地，雀翎带着一批神力相对较高的灵雀和小兽与哥牢拼命厮杀，保住了大约一半的灵雀和小兽，否则，以哥牢的贪婪和残暴，一只小动物都别想逃掉。
　　那次雀翎伤得很重，如果不是重明回来得特别快，他的魂魄就彻底消失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身体完全好了后，提出想去外面的混沌世界历练一番的想法得到了沈九州、青鸟、共工和黎下的支持。
　　只是没想到，他走到昆仑山时，赶上天道收割，他只剩一丝神魂沉入昆仑之下。
　　七郎说：“啾啁大神，你快点回来，我都一万多年没见到你了。”
　　沈九州看晚辈孩子一样看着他：“有一点可能，我马上回去看你，你在农庄乖乖等我。”
　　萧知伸手对着屏幕摆了摆：“你们俩，以后有的是时间叙旧，现在让七郎赶紧找个地方吸收信仰之力。”
　　现在是属于人族的时代，人族气运正盛，他们的信仰对神族的神识和魂魄有凝实作用，七郎现在的身体超级棒，但如果趁机再融入一些人族的气运，就更完美了。
　　沈九州说：“你们先挂。”
　　萧知利落地替黎下关闭电话，然后对黎下一摆头：“带他去吧。”。
　　黎下牵着七郎的手，没入神衣冢。
　　*
　　大祭岭。
　　水果鲜花满街，上了年纪的在挑选水果和食物，年轻人在跟踪围观，孩子们在追逐嬉闹笑声隔着寨墙传出去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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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欢乐大祭祀
　　黎下看着七郎在齐修贤身边陷入沉眠,自己马上离开。
　　信仰之力是有限的，要给最需要的人。
　　他脱离神衣冢，一个神念来到鱼脊山,看到满山激动疯了的小家伙,都是昆仑山苏醒后神魂和身体都各种残缺的神祇，阿哩一本正经地在给他们讲规矩，黎下听了两耳朵，嗯,《风回农庄顾客守则》的鱼脊山版。
　　易眠和贡宝、葛辽坐在旁边的山峰上观看,黎下过去坐在他们身边，问易眠：“来了多少？”
　　易眠说：“一个不剩,全来了,共23078个。”
　　贡宝说：“不是亲眼见到,我都不敢信,当初都是混沌世界的一方大神，现在成了谁都能欺负的小孩子。”
　　黎下说：“某方面看也算是好事，如果他们还像在混沌世界时那样天天打打杀杀,九舟之地虽然大,也禁不住那么折腾。”
　　九舟之地大愈亿万里，是当初白泽帮沈九州用缩地成寸的神力封印起来的,听上去非常广大，但和混沌世界相比,不足起千万分之一，而那么广大的混沌世界都被神祇们折腾的天道无法容忍,要毁灭它们了。
　　葛辽从这些神祇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曾经,后怕不已，闻言一激动,脱口而出：“它们敢，谁敢破坏九舟之地，我就吞噬了他。”
　　黎下对他当年吞噬九舟之地百万禽鸟和灵兽的事依然无法释怀，皱着眉，没接他的话。
　　葛辽发现自己在重明大神跟前抢话，吓得低下头，恨不得缩得比钟春秋还小，让黎下看不到他。
　　易眠说：“哥牢，现在不是混沌世界了，就我们这些人还活着，别动不动就吞这个吞那个的。”
　　葛辽讷讷点头：“我只是，怕他们毁了九舟之地，那，我们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他看看躺在沈厚仁和万家兄妹之间睡得小猪一般的钟春秋：“我在哪里都行，死了也就死了，可是烛阴大神不能跟我这样没皮没脸地活在人族中间。”
　　黎下伸手，钟春秋飘起来落在他怀里，黎下摸了摸他的脸。
　　烛阴执念太强烈，昏睡时硬是保留了三岁左右的样子，瘦巴巴的，黎下念头一转，又把他变回一岁的小胖孩。
　　葛辽暗搓搓地兴奋。
　　重明大神用神力改变身体容貌，虽然用的神力如星河微尘，但那也是重明大神的神力，对钟春秋的身体有好处。
　　黎下把钟春秋放回原处说：“他们刚来，会过度兴奋一阵子，你们几个暂且留下看着他们，也吸收神力凝实一下自己的魂魄身体，我和沈厚仁先回农庄。”
　　贡宝说：“他能恢复一点伏羲大神或神农的记忆吗？”
　　黎下说：“神农的可以恢复七七八八，伏羲大神的不行。”
　　贡宝欣慰：“神农的也行，够他考个华厦原医高级证了。”
　　黎下笑道：“他如果拿出神农的精神行医，会被华厦国高层和原医界给供奉起来当活菩萨，咱们农庄就装不下他了。”
　　贡宝说：“不可能，给他再高的荣誉，他也不会离开农庄的。”
　　贡宝没说错，黎下把沈厚仁带回雀园后苏醒过来，怀江知道他恢复了神农一部分记忆后一调侃他要出名，沈厚仁马上对着黎下装可怜：“老板，我就是沈厚仁，如果，如果你觉得我会给你农庄招麻烦，你把我的记忆重新封印起来吧。”
　　黎下好笑：“喂，你神农的记忆都恢复了，你忧国忧民、一心为部落族众某福祉的情怀怎么没有恢复？”
　　沈厚仁理直气壮：“现在医学这么昌明，医生以百万计，不需要我一个人殚精竭虑泣血奉献了啊。”
　　黎下无奈：“那好吧，你就考个原医证，在农庄当农艺师，业余给咱们的客人看个病。”
　　知道自己不会被除名，沈厚仁大喜，跳起来就往外跑：“我去东区看看我育的椴树苗。”
　　神衣冢的土蜂帮农庄采蜜，黎下答应为它们完了之后，专门为它们种植一批适合采蜜的花草树木，蜂王表示想要椴树、洋槐和紫云英，洋槐已经有了，沈厚仁和贡宝就培育了两个山头的椴树和紫云英。
　　经过这两位大神优化的树种，花多蜜多树漂亮，蜂王已经N次跟黎下表示，希望能早日搬家。
　　不过现在九舟之地被激活，神衣冢属于九舟之地的一部分，空气中神力浓度大大提高，蜂王是不是愿意搬家就两说了。
　　黎下考虑把外面的树种花草移植几样到九州之地，主要是洋槐、非洲菊这类食用价值和观赏价值比较高的品种，土蜂也可以引导他们分群，苏醒的混沌诸神应该也会喜欢蜂蜜这样的甜食。
　　怀江看沈厚仁转眼就跑没影了，笑着说：“我还以为他会更喜欢混沌世界呢。”
　　黎下说：“你自己呢？”
　　怀江往沙发上一靠：“现在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
　　黎下站起来笑道：“所以，你只是以为他们几个是傻的？”
　　怀江也站起来：“我希望他们是傻的，这样我就能自己独霸你的农庄，有时间的话就去九舟之地跟他们吹吹牛。”
　　两个人默契地往外走，从雀园进入大祭岭，在风回桥边，两个人同时隐去身形。
　　大祭岭人祭祀的就是重明大神黎下，在祭祀期间，他本人出现在祭民中不合适。
　　大祭岭满街都飘着食物的香味，祭祀专用的巨石上摆的满满当当，水果上百种，家常食物上百种。
　　黎下看着其中一盘炸糕说：“想吃，看着就又香又甜。”
　　怀江说：“本来就是送给你的，你吃了他们才高兴。”
　　说着，手指一动，两个炸糕飞到两个人面前。
　　几个正在努力挪盘盘碟碟，想给自己的食物腾出片地方的孩子看着炸糕自己飞走，跟着炸糕看。
　　黎下童心大起，凌空开吃。
　　几个孩子同时大叫：“快来看啊，九舟山神下山啦，他在吃炸糕——”
　　齐敏之、齐松行正在巨石旁边帮齐则达安抚几个食物被选上比较少的老人，他们也看到了炸糕自己飞向十字路口，然后在半空一点一点变小。
　　著名律师、大学教师、村长和几位老人也跟着叫起来：“九舟山神显灵啦，大家快来看啊。”
　　正在自家门口摆放食物的村民哗啦啦往村中央跑。
　　黎下和怀江只好飘到半空。
　　怀江指指巨石：“还想吃哪个？”
　　黎下笑：“你还嫌不够乱？”
　　怀江说：“这不叫乱，这叫心诚则灵，大祭岭人祭拜了你和沈九州一万多年，知道你们真的存在，才不辜负他们这么多年虔诚的信仰。”
　　黎下说：“那就多来几样吧。”他如果运用神力，吃下千万吨东西也不会觉得撑。
　　怀江说：“你喜欢吃饼和砂锅，也喜欢吃面条、饺子。”
　　他说着，巨石上的各种饼和砂锅、面条、饺子就飘到了黎下跟前。
　　黎下自己又招来了齐则达身边几位老人手里端着的丸子、馅饼。
　　村民们大呼小叫：“山神真的在。”
　　“啊，那盘饺子是我们家的，我奶奶做的槐花鸡蛋馅儿，还加了农庄分的干荠菜。”
　　“海碗的面条是我家的，我妈做的，我妈就说她做的面条山神肯定喜欢。”
　　“砂锅乱炖，我做的我做的。”
　　“啊，我天不亮就起来揉面，值了呀，葱花饼是我做的。”
　　齐则达身边的老人老泪纵横：“九舟山神有眼，我做的丸子虽然不好看，可都是好料啊，山神就是神，他知道啥最好。”
　　……
　　黎下和怀江会心一笑，两个人在半空中往东门走，黎下嘴里发出一声悦耳的长鸣：“倏——～～～嘀哩～嘀哩～嘀哩嘀哩～……”
　　“啊，九舟山神显灵啦……”
　　村民们齐声欢呼，老人们对着南面的神衣冢拜了又拜。
　　黎下心下微动，手一扬，花雨从天而降，洒满整个大祭岭，那是鱼脊山的星星花，带着混沌世界的点点神力。
　　“啊啊啊啊啊啊——……，原来我们大祭岭真的是神眷之地。”齐敏之像个小女孩一样又蹦又叫。
　　“真的是，我也是今天从才真的相信。”齐松行伸出手，接着纷纷扬扬的花瓣，好像在做梦。
　　齐则达对着神衣冢方向鞠躬：“谢谢九舟山神，谢谢九舟山神，能看到您降临，我当这一届村长，死也值了。”
　　黎下落在东寨门上，他看到了石头门柱上展翅飞行的重明鸟和啾啁大神的本体花白大鸟。
　　两只神鸟目光决绝，旁边斑驳的小块绿苔是他们散落的羽毛。
　　混沌诸神无法抵御天道的利刃，他泄露天机已经为天道所忌惮，又告知诸神逃避天道收割的玄机，天道降临之际，他更是不断地散去自身神力对抗天道，为诸神争取沉入混沌大地的机会。
　　他和白泽乃宇宙自由神祇，本不受混沌世界天道所约束，但他和白泽也不能干预一方世界的天道所为，他和白泽违反宇宙法则在先，混沌天道以宇宙法则为令，便可以降罚与他们。
　　纷飞的羽毛是他挥洒的神力，混沌世界亿万里，他便挥洒了亿万里的神力，白泽和沈九州将他破碎的神魂收拢至九舟之地时，他已经无法凝聚出鲜明凝练的实体，只有一个时隐时现的微小的轮廓，但他残破的神识依然在和天道相抗。
　　啾啁大神也在用自己最后的神力庇护九舟之地。
　　所以，石柱上的重明鸟和啾啁大神只比普通的鸟大一点，且面目狰狞，状如恶鬼。
　　黎下微微一笑，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的石柱便又覆盖上了一层绿苔——重明大神虽然不是太在乎形象，但那么狰狞的模样也让他颇为抗拒。
　　大祭桥外站满了外来的客人，他们本来是在拍大祭岭的祭祀活动，此时看着大祭岭上空飘扬的鲜花，全都发出了土拨鼠叫，一边拍拍拍一边叫叫叫。
　　黎下再次招来星星花，洒落在风回农庄的上空，只是大祭岭上空的更浓密一些。
　　接受到鲜花的客人们尖叫着蹦跳：“我被九舟山神祝福了，天啊，我被九舟山神祝福了。”
　　杨阙、苏淳阳、王景禹、随愿、朱兰玺看着自己肩头和臂弯上小小的、发着温暖光芒的小花，面面相觑。
　　杨阙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对着天空双手合十：“谢谢山神赐福！”
　　王景禹、苏淳阳、随愿、朱兰玺赶紧跟着学：“谢谢山神赐福！谢谢！”
　　谢一一和赵济民胸前挂着相机，却已经忘记了拍照，两个人一直在伸手接星星花。
　　一个好听得让耳朵怀孕的声音在两个人的耳边响起：“傻小子，这个时候不表白，是想当一辈子单身狗吗？”
　　“啊？”赵济民扭头，旁边的大帅哥帅得他差点摔倒。
　　萧知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你是打算暗恋到老了吗？”
　　“谢谢……神仙指教！”赵济民激动地有点胡言乱语，不过，除了神仙，他也想不出还有谁能长这么好了。
　　“那个，马小哈，我喜欢你！”
　　马小哈谢一一眨巴眼：“草（一种植物），我还以为你打算等我八十岁才告白呢！”
　　饕餮他爸爸勇敢地伸手手臂，揽着新鲜出炉的女朋友的肩。
　　萧知招手对那只名唤“饕餮”，实际长得像个刚出生的土狗的家伙说：“你爸爸要谈恋爱了，你先跟我去和你的老朋友们玩吧。”
　　饕餮看看他的人族“爸爸”，甩甩尾巴跟着萧知向大祭岭走去。
　　黎下和怀江转身，正好看到萧知脚边跟着个小狗飘上来。
　　怀江挑眉：“姑答？”
　　鱼脊山众灵兽之一的姑答兽摇摇尾巴。
　　它出生后一直生活在没有神力的地方，出生时对混沌世界的记忆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对白泽大神的信任和亲近是它亿万年形成的本能。
　　黎下把姑答召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苍吔有事，过些天才能回来，你先去鱼脊山吧。”
　　说完，他手指一动，晕晕乎乎的姑答消失。
　　黎下说：“我想去看看我姥姥姥爷他们，萧医生一起吧？”
　　萧知说：“走吧，姥姥姥爷他们这会儿忙得不可开交，咱们过去可以帮他们分饼。”
　　农庄东门外。
　　两辆做工精致的木制快餐车并排立在一棵巨大的杏树下，餐车前排了三条队，每队至少一百米长。
　　姥姥、舅舅舅妈、苏醒都是一头汗，舅舅舅妈和面，姥姥和苏醒烙饼，姥爷、黎渠、黎忱负责把饼切块卖。
　　怀江诧异：“怎么这么多人？”
　　萧知说：“前面买到饼的人通知了家人和朋友，或者干脆拍视频发了朋友圈，青河和九商就这么远，开车赶来很快的，现在还有三百人在赶来的路上。”
　　黎下觉得自己坑了家人。
　　他只是不想让姥姥姥爷、舅舅舅妈做为长辈祭拜自己，才出主意让他们卖饼济民，如果把姥姥姥爷累坏了，那算什么事？
　　他看总管和万能医生：“出个主意，我还想跟家里人聚个餐呢。”
　　怀江说：“把沈厚仁叫来，他做饭一顶十。”
　　萧知说：“鸡鸣岭今天也举行了祭祀，他们的食物大部分用的是齐正阳老爷子几家的粮食，掺入了一部分我们送的麦子，把他们的祭品调过来卖给这些客人，把大祭岭的祭品调一部分给鸡鸣岭的村民。”
　　怀江：“萧医生的主意更快捷，我去鸡鸣岭一趟吧。”
　　黎下说：“不用，我来。”
　　他走过来，抱着姥姥的肩膀，给老太太擦了把汗：“姥姥，我回来了。”
　　姥姥转过身：“饿了吧？姥姥给你烙张加鸡蛋的饼。”
　　黎下说：“不饿，我妈给我吃了点东西，不过，我还想吃你烙的饼。”
　　姥姥呆了，眼睛里逐渐浮上一层水光。
　　黎忱跑过来，亲热地抱了下黎下，叫了声：“哥。”看到姥姥，小丫头楞了一下，马上懂事地给姥姥擦了擦眼睛，还对黎下说，“姥姥年纪大了，站好几个小时，有点累。”
　　黎下揉了把小丫头的脑袋：“马上就让姥姥回家休息。”
　　他又对姥姥说：“姥姥，我妈睡了，要不她就能来给你帮忙了，她来不了，今儿我帮你。”
　　他话音落，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几辆小马车排着整齐的队伍出现在众人眼前。
　　姥姥用围裙擦着手，脸上流露出开心的笑容：花迷好了，飞燕也还能回来，对她来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黎下招手：“小黑，银耳，大寒、芒种，这边。”
　　几辆小马车过来，贴心地横过来，马车上的盆盆罐罐一目了然。
　　黎忱和苏醒高兴地过来，抱完小黑又抱银耳。
　　排队等候的人们耳边响起一道好听的声音：“我是风回农庄的总管怀江，饼不够了，我们老板临时从大祭岭和鸡鸣岭的村民家里征集到这些日常食物，不嫌弃的继续排队，价格，二两的馒头50一个，面条和饼类参考这个价格。
　　菜类统一一个价，三百块钱二两。
　　提前警示：我们能提供的食物就这么多，各位不要把这个消息发出去，否则，我们会根据后续来客的人数削减在场各位的购买份额。”
　　已经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的人立马收回了手机，纷纷表态：“不发不发，坚决不发。”
　　“谁敢发就叉出队伍啊。”
　　“五十，三百，哈哈，咱们这是白捡的价格啊。”
　　“这就是咱们做九商人的好处啊，不时就能得这么大份的福利。”
　　……
　　听着客人们的议论，萧知望着远方微微一笑，随即卷起袖子，和黎下、怀江一起，开始帮忙分发食品。
　　一个小时后，所有食品分发完毕，后来的客人再叫喊也没有了。
　　黎下他们收拾摊子，坐上小马车往回走时，黎下招来一阵星星花花雨，送给那些衷心感谢姥姥姥爷和舅舅舅妈一家的客人。
　　黄昏时分，村里的大祭祀结束了。
　　黎家的晚餐开始了。
　　舅舅舅妈做了一大桌丰盛的酒菜，黎忱也贡献了一道跟师娘学会的素炒。
　　今天天气好，一点风都没有，姥姥姥爷就让在院子里吃。
　　黎下端着红豆麦仁汤出来，看到一只斑鸠踮脚站在大石桌中央，正歪着脑袋打量他最喜欢的砂锅乱炖。
　　“呿。”黎下伸手赶鸟。
　　斑鸠飞起来，却没飞走，而是落在椅子背上，继续歪着脑袋看他。
　　黎下拿筷子指着他，压着嗓子说：“咕咕呿，九舟之地都激活了，你还赖在这里干嘛？”
　　姥姥和姥爷、舅舅舅妈正好出来，黎下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给家里人盛粥。
　　姥姥看见斑鸠，高兴地说：“鸟往旺处飞，这只斑鸠都落在咱们花迷的椅子上了，可见是咱们花迷今年要发大财。”
　　黎下一脸财迷笑地附和：“就是，我要挣他十个亿，给姥姥买大金镯子。”
　　姑姑呿咕咕叫。
　　它看准了他不想在家人面前暴露，有恃无恐地站在椅子背上，看着他和家人吃了两个小时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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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6-09 22:57:52~2020-06-10 23:5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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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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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投资新员工
　　风回农庄又上热搜了。
　　不过,这次它只是个添头，正主是大祭岭。
　　青葱网两位著名旅游博主随风而行（随愿）和兰心洗玉（朱兰玺）联袂奉献60小时无间断直播《大祭岭——大祭祀》，因为不能进入大祭岭内部拍摄,两个美女博主大量选取大祭岭人在风回农庄采摘果子、制作食物的过程,两天半时间，直播间观众人数累计3200多万，最高时段1000多万人同时观看，平台为两位主播加开了多个房间。
　　农庄对大祭岭村民开放的范围比客人多多了,农庄900多平方公里+风庄主私人永久土地600平方公里,大祭岭人自由进出，客人就只能在农庄西区10平方公里+东区40平方公里内活动。
　　随愿在农庄试营业时和杨阙偶然相识,两个人互留了联系方式,随意知道杨阙现在和风回农庄的管理层比较熟悉,这次两个人都以优质客人的身份被邀请参加“七日全程自助游活动”,随愿看到农庄官网上的名单后，就请杨阙帮忙问问，她想在直播中展现风回农庄尚未开发的地区,看农庄方面能不能通融。
　　怀江接到杨阙的电话,欣然同意，于是,就有了60个小时的无间断直播。
　　随愿和朱兰玺这么做，是因为风回农庄太大了,每天三五个小时的直播，太多美丽的景色被错过。
　　两个女孩子的直播太给力,黎下在灵猫推送上看到有人转播,点进去看了看，一段30分钟的大祭岭几个孩子摘苹果和枣的视频,点击76347，留言7329，网友一水儿的在羡慕那几个孩子好福气，能生在大祭岭这样的神仙地界。
　　起咕隆咚呛：【看看视频上的神仙果园，再看看身边灰扑扑的高楼，看看那几个小孩篮子里的水果，再看看自己刚刚买的打过蜡的水果，生无可恋，想投胎再来一次，又怕投不到大祭岭，在线求投胎到大祭岭的正确方式。】
　　点赞32476，回复675.
　　柠檬精：【九大都卑微社畜同求，真的受不了每天在钢筋水泥间穿梭，想去过大祭岭人这样的乡村生活。】
　　有房万事足：【同求，愿意用锦都黄金地段高档小区三室两厅换大祭岭居住权，大祭岭人有意向的可联系我，手机号：136********】
　　老可爱：【首都三环内大平层，全部一级无公害无污染环保材料装修，换大祭岭居住权，有意者加我好友，条件可以再商量。手机号即聊天号：139********】
　　……
　　不知道是跟风起哄还是真的，下面几百条都是九大都黄金地段优质房产换大祭岭居住权的。
　　黎下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
　　萧知和怀江看看黎下，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这些人十个有九个都比他大吧？
　　黎下不知道两位员工在偷偷吐槽自己，继续看。
　　锦鲤现世：【看到那几个孩子摘的水果，刚买的三百多块钱一斤的进口水果瞬间就不香了，md，为啥刚刚看着水灵灵的苹果，这会儿咋看都像塑料的？】
　　点赞23241，回复324.
　　枫桥夜泊：【自从吃了我姐芒种节从风回农庄带回来的杏、樱桃和西瓜，再吃什么水果我都觉得是在吃塑料。】
　　李白再世：【洗了一盘草莓准备边吃边看，看到视频里的苹果和枣，瞬间嫌弃到想扔。】
　　好运来：【六月中旬在风回农庄呆了七天，现在得了心理疾病，多好的水果和饭菜都不稀罕。】
　　……
　　厚道人：【只有我怀疑这是摆拍吗？那几个孩子一个赛一个长的好，这真是九舟山下偏僻乡村的农家娃，不是请的小演员？】
　　点赞32，回复322.
　　网友8765432：【楼主你莫不是傻？就风回农庄那预约通过率，得多狗屎的运气才能同时通过8个同年龄的小演员？】
　　家在九舟：【楼主是在内涵农家娃吗？】
　　糖醋排骨：【傻叉闭嘴吧，谁告诉你农家娃就必须长得丑？深山出俊鸟没听说过？看看华厦正史和野史，著名的俊男美女有一个是生在城市的吗？】
　　季家有女：【从小在大祭岭上学的鸡鸣岭人告诉你，大祭岭就是男人俊美女人俏美人人都美，你再酸也没用。】
　　晟世青风@季家有女：【美女妹子，求告知移民鸡鸣岭的正确方式。】
　　欧阳狗蛋@季家有女：【美女，求告知移民鸡鸣岭的正确方式+1】
　　紫藤不开花@季家有女：【美女妹妹，求告知移民鸡鸣岭的正确方式+2】
　　……
　　下面一水儿的求告知。
　　黎下退出评论区，心里挠头，问怀江：“东区剩下的地方什么时候能开放？”
　　移民是不可能的，多开放一点区域，让预约通过率稍高点吧？
　　怀江说：“你如果愿意，明天就可以。”
　　黎下想起，以前九舟之地封印，没有神力，沈厚仁和贡宝都能一晚上捯饬出十几个山头，现在……
　　他又问：“一百多平方公里都开放，会有三千多客人，服务会跟不上吧？没那么多人。”
　　萧知说：“九舟之地那两万多混沌大神，全都眼巴巴地等着你招工呢。”
　　黎下拍拍头：“瞧我这脑子，走，去鱼脊山，看看七郎的几个朋友什么时候能康复，七郎如果来上班，有几个熟悉的朋友他会更开心。”
　　萧知和怀江站起来准备跟他一起走。
　　黎下问怀江：“你离开，农庄的安保没问题吧？”
　　怀江扭头对着北面说了一句：“杂毛鸡，到雀园来，马上。”
　　几秒后，北面的天空扑棱棱飞来一只杂毛鸟。
　　朱厌看见黎下和萧知，慌得连飞都不会了，一头栽倒在草地上。
　　怀江说：“我和老板、萧医生出门一趟，农庄的安全交给你，我们回来，农庄如果有一点闪失……”
　　“不不不不不会。”朱厌忙不迭地表态，“小小的人族，我随随便便就……呃……”
　　看到三位全部以人族形态冷眼看着他的上司，朱厌讪讪地闭了嘴。
　　黎下说：“有事你先稳住事态，然后跟沈厚仁和几位仲老师商量，以他们的想法为准，如果你从中作……”
　　“我我我我我不作妖，我积极配合神农大佬和老员工，保护好咱们农庄。”朱厌正气凛然地表决心。
　　黎下微微冷笑，三个人消失。
　　杂毛鸟跌坐在草地上，翅膀尖抚摸胸口自言自语：“重明大神好凶，还好我这几天没挑事。”
　　黎下三个出现在鱼脊山上一个相对隐蔽的山洞前，贡宝正坐在洞口吃果子，看到几个人，马上跑了过来：
　　“老板、萧医生、总管。”
　　黎下下巴指山洞：“没异常吧？”
　　贡宝说：“没有，刚刚醒了一会儿，问我这是哪儿？我一句话没说完，就又睡过去了。”
　　萧知说：“正常，他们神力微弱，经过那么大一番折腾，沉睡有助于他们神魂恢复。”
　　黎下带头走进山洞。
　　门外还是晴朗的，万里无云，一过洞口，内部的空间就充满了灰白色的雾气，但并不沉闷。
　　往里走，转过一道弯，是一个大约三百平米的圆形空间，靠墙的地方，放着几个看不出材质的浴盆。
　　黎下先来到最靠里面的浴盆跟前，对漂浮在奶白色浓雾中若隐若现的大鸟影子说：“桀，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神魂破碎重组的过程堪比人族的肉.身被凌迟。
　　黎下本想用神力慢慢析出桀和噜噜体内被萤山污染的神力，桀和噜噜知道这种方法需要很多年，而像七郎那样彻底舍弃肉身把萤山的污染完全彻底消除干净、再用几个月时间就能用混沌神力重塑身体后，桀和噜噜也要求用在这样的方式——他们生生分解了自己的肉身，把神识和魂魄解放了出来。
　　透明的影子动了几下，挣扎着想起来，被黎下伸手按住：“就这么说。”
　　桀的神魂发出沉暗嘶哑的声音：“不疼，特别特别好。”
　　知道他在逞强，黎下没有揭穿，混沌大神有他们的尊严。
　　他往桀的浴盆中释放了一点自己的神力，帮助桀再次进入沉睡状态，在沉睡中熬过开始这几天的疼痛比较人道。
　　后面的噜噜几个，黎下和萧知都释放了一点神力——怀江在这件事上帮不上忙，两位宇宙自由神祇的神力不是他们的混沌神力能比的。
　　噜噜看到黎下，高兴得“噜噜噜噜”直哭，还问七郎现在在哪里。
　　黎下说：“他和你们一样，在温养神魂，等你们好，他也就差不多可以出来了。”
　　噜噜开心地在浓雾中翻了个滚，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怀江说：“加油噜噜，早点凝聚出身体，等七郎出来，你们一起去农庄打工。”
　　“去农庄，打工，嘿嘿嘿嘿。”梦想快要实现了，噜噜高兴得又想哭，可他觉得哭不吉利，就硬着憋出僵硬的笑，“桀也会好的吧？”
　　萧知说：“他比你恢复得还好。”
　　桀当初保留下来的神魂比噜噜多很多，现在恢复起来也就快很多，还有就是桀神性低调稳重，苏醒后马上蛰伏起来，没有怎么被萤山磋磨，噜噜神性张扬，苏醒后差点被萤山吞噬。
　　噜噜马上躺端正，说：“我也睡，多睡恢复得快。”
　　黎下又弹出一丝丝神力，噜噜瞬间睡熟。
　　怀江说：“所以老板，你其实从来没无薪雇佣过员工，他们得到的，远比他们给你打工创造的价值多。”
　　黎下说：“没给钱就是没给钱，这个没得洗。”
　　怀江羡慕地看着桀和噜噜：“我不洗这个，我想跟他们一样洗个神力澡。”
　　他也想要重明大神的神力，哪怕只是一丝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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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朱厌的妙用
　　大祭岭大祭祀的视频继续在网上走红。
　　经过近一年的市场自动发酵,知道风回农庄的人比开业时候多了千万倍，所以，大祭祀最后时刻的“天降花雨”成为现象级话题,网上到处都可以看到对“天降花雨”的科学或玄学的讨论,当然，最后都没有结果。
　　好几个颇有影响力的电视节目也都提到了“天降花雨”现象。
　　电视台做为官方宣传媒介，zheng治正确是必须的，所以,电视节目最后的结论都是科学的,专家们给出了很多个看似玄学实际上是科学的“天降花雨”方法。
　　民众信不信专家的说法是一回事，事实是,风回农庄的知名度因此大大增加,差不多算是全民皆知了。
　　名气太大的结果就是：风庄主被逼得不得不在冬季来临前开放东区全境,冬季休游计划被迫搁置。
　　沈厚仁和贡宝开心了,两位大神巨喜欢游客们嗷嗷叫嫌弃农庄给的购买额度太少的场面。
　　农庄秋熟水果大丰收，他们在东区原来未开放的几个山头种的瓜果原本计划回馈老顾客一部分，再网上售卖一部分,现在,开放区域增加，客人增多,网上售卖计划只能取消了。
　　东区全境开放的第一天，四十个山头允许顾客自己采摘,但采摘总量不能超过每人准购的30斤。
　　全境开放和“七日全程自助游”有三天时间重合，谢一一、赵济民他们赶上了全境开放,而且作为特邀嘉宾,他们的准购数量也有优待，50斤。
　　谢家爸爸妈妈成为了全境开放的第一批客人,和闺女在农庄汇合，一家三口带个准女婿赵济民，特别嘚瑟地去采摘：他们可是有一百六十斤的购买额呢。
　　谢一一马小哈对枣情有独钟，四个人吃了早饭来到枣园，看着树上一串串自然长红的大枣，谢妈妈顿时不淡定了，对谢爸爸说：“要不，咱们的计划改一点，少买二十斤苹果，多买二十斤枣？”
　　谢爸爸看着垂在眼前的一串水灵灵的红枣挣扎：“可是，苹果本来也只有三十斤啊。”
　　前面四天，他和谢妈妈吃到了闺女和准女婿预订的风回农庄原材料的食物，包子、馒头、稀饭、小菜、木耳鸡蛋、清炒竹笋、大脚菇炖萝卜什么的，两个人对风回农庄的食物有了深刻的认识，一两的准购数额也不打算浪费。
　　他们原本觉得160斤的数量基本可以满足要求了，现在身临其境看到实物，顿时觉得，每个品种160斤还差不多，总量160，简直，简直……小气、悭吝、葛朗台。
　　谢妈妈搓手：“所以啊，同样重量，个体数量上枣不是能多出很多吗？回家后，咱们每天吃的时候也能有个控制。”
　　谢爸爸想了想坐在自家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个苹果和十个大红枣……点头，又摇头：“不不不，苹果需要啃咬，还是苹果吃的慢一点，多要苹果吧。”
　　谢妈妈和谢一一还没来得及抗议，谢爸爸自己又改了：“就枣吧，怎么说也是十个，苹果只有一个，心理上有落差。”
　　谢妈妈和谢一一、赵济民捋袖子：“那我们开始摘了。”
　　“不不不不让我再想想。”谢爸爸回忆起他们来的路上看到的一棵苹果树上那一个个乳黄金红的苹果，觉得少吃一个都亏得慌。
　　“快快快，我想摘枣了。”谢妈妈催，深红剔透的枣子就在眼前，她都快流口水了。
　　“啊啊啊啊，这枣怎么这么漂亮啊，我我我，我不要苹果、梨、山楂、葡萄、板栗和冬桃了，30斤我全都买成枣。”一个女孩子大叫着跑到一棵离谢家四口不远处的一棵大枣树跟前，兴奋得苍蝇搓手。
　　“我刚刚在那边的山楂园就是这么想的，现在到了枣园，我和你一样的想法。”山坡上走出一个中年男子，调侃地对女孩子说。
　　“我相信，你到了苹果园、梨园、葡萄园、桃园也都会这么想。”中年男子又追加了一句。
　　“啊，怎么会这样啊——”女孩子对着枣树可怜巴巴地叫，“又不是不给钱，让人家随便买不行吗？”
　　谢妈妈对谢爸爸摊手。
　　谢爸爸抱怨：“就是啊，又不是不给钱，卖给谁他们一样挣钱，干嘛不让咱们随便买啊？”
　　谢一一的网友马小哈正直灵魂上线：“爸爸，如果风庄主也这样想，这些枣根本轮不到咱们好吗？前面的客人早就给买光了。”
　　谢爸爸很不情愿地说：“爸爸知道，可爸爸还是希望能随便买，你和妈妈不都爱吃水果嘛。”
　　谢妈妈挑眉：“你不爱？”
　　谢爸爸闻了闻垂在眼前的大枣子：“以前不爱嘛。”
　　他口味重，一直喜欢大鱼大肉，水果蔬菜都是被谢妈妈逼着才肯吃一点，一直保持着少女身材的谢妈妈说，如果他的肚子继续大下去，就要跟他分居。
　　陪着闺女来风回农庄这几天，他突然就真心实意地爱上了水果，如果以后吃不到风回农庄原材料的饭菜的话，他觉得把风回农庄的水果当一辈子主食都没问题。
　　赵济民做为刚刚上任的男朋友及时表忠心：“小哈，我今天开始继续申请，如果能通过，就能多给你买几十斤枣了。”
　　马小哈想了想，觉得这个前景展望一点不乐观，死鱼眼看男朋友：“虽然基本可以确定是吹牛，但我还是很高兴。”
　　赵济民上手摘枣子：“绝对不是吹牛，我有预感。”
　　于是，讨论了半天的结果，枣子还是按原计划摘了大概30斤。
　　旁边的女孩子委委屈屈摘了五六斤，苹果、梨、葡萄什么的她一个也不想少要。
　　东区某个山头。
　　杨阙、苏淳阳、王景禹、随愿、朱兰玺对着一个占地面积超过300平米的葡萄架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每人摘5斤。
　　风回农庄的果子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不管大小，只要拿到了手里，就舍不得放下，根本不需要挑。
　　但客人们还是要仔细地挑，他们只是在享受挑的过程，把买买买的幸福感多延续一会儿。
　　杨阙挑了八串，他正纠结着要不要再摘两串，有人拍他的肩膀：“嗨，小兄弟。”
　　“？”杨阙回头，他不认识这个一看就很大款的大叔。
　　“小兄弟，果子卖吗？”大款大叔亲热地说，手里还比划了个数钱的动作，“这个好说。”
　　杨阙明白，这是碰上传说中的黄牛党了。
　　不过，风回农庄的黄牛党们骨骼清奇，买进后都不转手赚钱，全都留着自个儿吃。
　　“你报个价。”杨阙说。
　　大款大叔一看有门儿，更亲热了：“五千一斤，出了农庄大门就转钱给你，你什么都不用管，几个小时，净赚六万。”
　　怀江这次的定价简单粗暴，不分东西区，不分种类，全都3000元/斤。
　　杨阙一笑：“成交，我现在就可以转钱给你。”
　　大叔瞪大眼睛：“？”
　　杨阙：“大叔你如果能多给我介绍几个人，我每斤给你介绍费一千块，你今天如果能介绍五个人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一天坐着看风景还能净赚15万。”
　　大叔颓然地坐在草地上：“唉，怎么就没人卖呢？”
　　杨阙失笑：“那大叔你怎么不卖呢？”
　　大叔说：“我又不傻，有钱都没地儿买的好东西，我干嘛要卖？”
　　杨阙被逗笑了：“大叔，你想想，能通过风回农庄预约的，有傻的吗？您就别白费力气了。”
　　大叔往后一趟，翘起二郎腿，眯眼看着蓝天白云说：“这不闲着也是闲着，万一遇上个傻的，我不就赚了嘛。”
　　杨阙笑着去帮随愿撑袋子，合着大叔是直钩钓鱼，撞大运呢。
　　随愿自从直播了风回农庄的开业仪式后，一直都顺风顺水，后来挑选的小众景点虽然观众数不能和风回农庄那次比，横向和其他主播比却一点不差，打赏带平台分红，她现在每个月至少存五万块，这个月就不用说了，五十万都打不住，所以，她买起来也是毫不手软。
　　杨阙看着她摘的十几串葡萄，问：“你打算从哪个里面填平它们的超支？”
　　随愿惊恐：“我都没敢摘啊，这就超了？”
　　杨阙还没回答，朱兰玺提着满满一大袋子葡萄跑了过来：“随风，你看，我这有五斤了吗？”
　　杨阙和跟着过来的苏淳阳、王景禹黑线：“大小姐，你这十五斤都打不住吧？”
　　“啊——”
　　一声惨叫响起，却不是朱兰玺，而是不远处一个年轻人：“我这还没正式开始摘呢，怎么可能就30斤了？”
　　躺在地上欣赏天空美景的大叔坐了起来，和杨阙几个人一起大笑：这得有多不靠谱，一个品种就能把自己全部的准购额给摘完了？
　　……
　　农庄园区顾客欢欢乐乐大采摘的时候，农庄之外也有人在欢欢乐乐搞其他。
　　东区东面和古盲岭交界的地方，因为尚未开发，农庄并没有严格禁止自由人在那一带游玩，透过宽阔的多刺篱笆墙观赏农庄风景。
　　今天，就有几个人一大早就来到这里，又是唱又是跳，还以篱笆墙为背景，拍了很多视频，闹到午饭时才离开。
　　午夜时分，这几个人又回来了，当然，他们换了装束，旅游装备也有变化，非主流的卫衣和吊裆裤换成了深色紧身防泼水防刮挂的野外装，还戴上了只露出眼睛的加厚防风帽；摄影机、野餐垫换成了大树剪和充电式静音手锯，还额外带了几个大桶。
　　黎下、萧知、怀江和沈厚仁坐在易眠的办公桌前，饶有兴致地看着打扮得跟游戏中的刺客一样的家伙剪断几棵藤本月季，然后开始锯花椒树。
　　瘦小的刺客锯了半天，小孩儿胳膊粗的花椒树还是不肯断，瘦小的家伙向坐在外面抽烟兼望风的高大同伴求助。
　　高大壮扔了烟头，骂骂咧咧地接过手锯，跪在地上开始来回地锯，半天，花椒树还是不断。
　　高大壮想下手折，树上刺太多，没地方下手，矮小瘦刺客脱了自己的靴子给他，让他垫着试试。
　　“啊——呃，呃呃……”高大壮一声惨叫叫到半截，生生憋住，抱着手不停地甩。
　　黎下看沈厚仁：“刺多长？不会直接把人扎残废吧？”
　　沈厚仁悠闲地喝着茶说：“也就一寸多点，理论上讲，那么大个手，扎五八个洞残废不了。”
　　怀江说：“你悠着点，万一残废，咱们还得打官司呢。”
　　沈厚仁说：“农庄是咱们老板的私人领地，他偷砍咱们的树，打死他也就打死了，打什么官司？”
　　萧知说：“你不知道，华厦国一直都是谁弱谁有理吗？”
　　沈厚仁说：“他们哪儿弱了？弱会公然进咱们农庄偷东西带放火？”
　　黎下说：“他一受伤残废就能卖惨装弱了。”
　　沈厚仁说：“好吧，我把刺改短一点。”
　　高大壮居然具备当英雄的素质，他叫完了，应激痛一过，居然以更加努力的姿势继续锯花椒树。
　　看着他锯了二十多分钟，萧知说：“差不多，可以断了。”
　　“哦，好。”
　　沈厚仁回答的同时，屏幕上的花椒树歪了歪，高大壮骄傲地骂了一句“不信老子收拾不了你”，继续锯下一棵。
　　剪断五棵藤本月季，锯断十二棵花椒树，六棵枸橘，十二棵酸枣树，二十棵刺梨后，道路终于打通了，刺客们满头大汗地抬着几个桶往农庄里面挪。
　　一共六个桶，两个抬到了篱笆带里面，一个被高大壮和矮小瘦抬到了篱笆中央，还有三个放在外面等待被抬。
　　一个瘦高略驼背的家伙说：“妈的，费这么大劲才进来，光烧他们几个山头和破草房太亏了，咱们先摘点他们的果子呗。”
　　矮小瘦说：“不，不敢吧？你喜欢吃的葡萄种在靠里面的山头，万一被发现……”
　　驼背嗤笑：“发现你妈的*，百十平方公里，他们才几个员工？发现咱们跑就是了，这么大地方，他们还能抓住咱？”
　　高大壮犹豫了片刻说：“不能去种葡萄的山头，离中心区太近，万一被发现，他们有狗。
　　我记得苹果园和梨园就在这一块，我查查。”
　　高大壮拿出手机，扒拉了一会儿：“走，过去摘苹果跟梨吧，反正风回农庄的水果，啥都好吃。”
　　于是，黎下几个人又看着别人摘他们的水果。
　　一个小时后，一群真正的盗贼抬着或背着水果往回走，他们没拿袋子，装水果的工具是裤子。
　　所有人脱下外套裤子，两个裤腿一扎，就是个别致的布袋，装水果简直不能更合适。
　　盗贼们兴高采烈地背着、抬着水果走上他们临时开辟的通道时，灵异事件发生了。
　　被砍断的枸橘、酸枣树、刺梨、花椒树、月季自己飞了起来，要重新长回去。
　　几个人惊恐的大叫没有能阻止灵异事件的发展，盗贼们被困在了篱笆带中心，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尖锐锋利的刺，几个人动都不敢动。
　　一只母鸡大的杂毛鸟从月亮里飞来，神灵一样落在高大壮面前的枸橘上：“朱……呀……”
　　高大壮坡口大骂：“妈的，都是你们几个见钱眼开，老子就说这个活儿不好干，你们非要老子接，接、接，现在……”
　　矮小瘦：“高老大，你特么骂谁呢，是你想攀上恒利集团接的活儿，老子从开始就跟你说风回农庄不能惹，人家连自媒体平台都敢告，跟县政府都敢硬刚，你个杂碎羔子贪钱……”
　　驼背骂：“都是高老大捣的鬼，他是泼皮，恒利集团雇他跟风回农庄捣乱，连累咱们……”
　　……
　　第二天早上，警察和风回农庄的游客闻讯赶到时，都惊呆了。
　　八个盗贼以各种清奇的姿态夹在篱笆中间，衣服被挂得一条一条的，露出肉的地方被篱笆上的尖刺扎得血肉模糊，几个人还在互相大骂。
　　看到警察，矮小瘦第一个揭发，把高大壮接受恒利集团一百万，要火烧风回农庄的交易说的清清楚楚。
　　高大壮不甘示弱，不但揭发了矮小瘦在本次事件中是主谋，还把他和其他几个同伙以往违法乱纪的事给翻出来，企图戴罪立功。
　　驼背和另外几个人跟高大壮一样，挨着揭发同伴们的劣迹，一个都没放过。
　　负责记录的警官十分庆幸，现在他们都配备了录音设备，法庭对音像证据的采纳度和纸质材料一样，否则，他今天得把手给累断。
　　几位警官和围观的吃瓜群众十分疑惑，这群人是怎么以团伙的形式为非作歹十多年的，就冲这份恨不得把所有队友的祖宗都挖出来挫骨扬灰的心态，应该早就分道扬镳了啊。
　　杂毛鸟站在一棵美丽的大梨树上，优雅地梳理着羽毛，黑豆眼里泛起阵阵高傲的光：
　　哼，有我朱厌在，你们还想看到兄友弟恭兄弟义气？做梦去吧，没让他们拿出大剪子和大锯互捅，那是我老板规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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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6-11 23:41:46~2020-06-12 21:51: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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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来自鱼脊山的临时工
　　九舟之地。
　　秋高气爽,云淡风清，鱼脊山上，枫红桑黄,漫山野花和长了一万多年才成熟各种果子相应成景,看一眼人都会醉掉。
　　青劳兴奋地对着镜子试衣服中，还不时透过窗户往外看一眼。
　　重明和白泽大神、啾啁大神、英招大神、青鸟大神、水神日常都喜欢以人族外形示众，所以九舟之地的混沌诸神现在也都喜欢模仿人族的生活方式。
　　众位神祇虽然不复混沌世界的强大神力，但身体依然比人族强悍得多,他们根本不需要住房子,可知道重明、白泽几位大神现在都是在房子里睡觉，混沌诸神
　　便纷纷给自己造房子。
　　因为重明大神在梨花坳的家是窑洞,很多混沌神祇便挖了小山洞当住所。
　　青劳就是。
　　他在混沌世界时是个默默无闻的普通神祇,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担心被那些个强大的神祇吞噬,他的神魂能保留下来,最终复活，因为他曾经非常好运地近距离聆听过重明大神的鸣叫，神魂得到极大的凝实,他从此成了重明大神的脑残粉。
　　天道浩劫之前,重明大神发出警示，很多神祇半信半疑,舍不得散去一身神力和大部神魂，青劳却毫不犹豫地按照重明大神的建议,只保留了一缕神魂，就沉入昆仑山下。
　　现在,小小个头的人族青劳看看窗外的风景,美滋滋地鸣叫了一声：“叮——咙。”
　　“青劳，走啦。”外面有人喊,是青劳的好朋友质吆，一个变身人族后同样比较小巧的神祇。
　　青劳曾经有很多很多朋友，也许叫“认识的神祇”更合适，不过，那些朋友大多数都被萤山吞噬了，他和质吆因为太过弱小，虽然经常被葛翁等神欺负，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中，但也因此躲过了萤山的多次吞噬，等到了青鸟大神和重明的救助。
　　“就来。”青劳拉了拉领子，又拢了拢头发，跑出小山洞。
　　“你这套衣服真好看，肯定能被桀选中。”质吆一看到青劳就说。
　　青劳得意地摸摸自己的大红色T恤，说：“你的也很好看，咱们肯定会一起被选中。”
　　质吆穿的是一件黄色连帽卫衣，胸前和后背都有漂亮的兔子和花草图案。
　　他们两个的衣服都是一个月前七郎大神带着他们去九商时买的，钱是重明大神借给他们的，说他们以后可以去农庄打工还账。
　　现在，他们俩就是去竞争风回农庄的打工名额。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样的生活是真的。”青劳看着几个在果树之间穿梭飞越的神祇说。
　　别说在苏醒后的昆仑山，就算在混沌世界，他和质吆这样平凡的神祇也没有这么惬意悠闲过，混沌世界一片晦暗，没有美景，更没有和平。
　　质吆说：“我也是，所以我昨晚上只在房子里呆了半个小时，就出来躺在草地上睡了。”
　　青劳说：“好狡猾，为什么不喊我？”
　　质吆说：“听桀和噜噜、不牢几个讲风回农庄的故事，入迷，忘了。”
　　“啊，你这个坏家伙，一有好事就把我忘了。”青劳听到桀他们讲故事，后悔得肠子都要断了，飞脚去踢质吆。
　　“哈哈，听完了才想起你。”质吆撒腿就跑，还故意气青劳。
　　“质吆有种你别跑，让我捉住，看我不吞噬了你。”青劳追着质吆跑。
　　两个好朋友笑闹的声音传出好远。
　　靠近鱼脊山，他们遇到了越来越多能完美变身人族的神祇，想到他们都是去竞争风回农庄的名额，青劳和质吆压力有点大。
　　质吆说：“咱们跑快点，抢到个好位置，桀大神如果能看到咱们，咱们的机会就会大点。”
　　青劳说：“那就跑啊。”
　　于是，两个好朋友甩开双臂跑了起来。
　　飞当然更快，但重明大神平时都很少变身鸟形态飞翔，他们也就更喜欢用人族的模样活动。
　　七点二十，两个人来到了鱼脊山最高处。
　　这里有块巨石，当年重明和白泽大神在九舟之地时，喜欢坐在上面看着风景，和九州、青鸟、共工几位大神谈天论道，现在，这里成了九舟之地的万能广场，有什么事情，大神们都在这里发通知。
　　青劳和质吆以为自己够早了，没想到，已经有几千个形态各异的飞禽或走兽挤挤挨挨地把巨石周围站满了。
　　青劳对着东北方向双手合十：“重明大神，白泽大神，啾啁大神，保佑我今天能被招工哦。”
　　质吆跟着他学，最后说：“青劳，我刚才是骗你的，昨晚上只有噜噜在外面，他只给我们讲了一点风回农庄的事情就睡了，他说多睡眠有助于他恢复更多的神力，神力越强大，才能更多地帮到重明大神。”
　　青劳说：“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其实，质吆不解释，他也知道质吆在骗他，桀和噜噜、不牢、布固那几个和七郎大神特别亲近的神祇，很少同时回来，他们自己排了班，日夜守护重明大神的农庄和私人永久领地。
　　“啪啪啪。”
　　桀和噜噜出现在巨石上，噜噜拍了几下手，示意众神安静。
　　青劳和质吆马上闭嘴，满眼期待地看着桀和噜噜。
　　桀说：“这次，农庄需要100个人。”
　　“哇，一百个啊，这么多。”众神兴奋，摩拳擦掌。
　　以前每次都是招30人。
　　桀等众神安静后，继续说：“其中10个人的任务是把农庄服务区的食物，按顾客的预订送到各个自动售卖机；20个人是给网上售卖的货物装袋和外包装；70个人是把网上售卖的货物送到华厦国各个地方的顾客手里。
　　所以，我今天要招80个擅长飞行，且方向感好、办事细心，本体是飞禽的神祇；20个手脚轻巧麻利，办事细心，对重量敏感，本体是走兽的神祇。”
　　“啪啪啪。”噜噜再次拍手，然后说，“下面，大家变身本体后，举手报名。”
　　“哗啦啦。”翅膀扇动的声音。
　　“噗嗵嗵。”结实的大蹄子落地的声音。
　　“我我。”
　　“我我我。”
　　“我飞得又快又稳。”
　　“混沌世界时我帮啾啁大神种过星星花，啾啁大神都夸过我爪子灵巧。”
　　“我方向感超级好，曾经和米觳大神一起从极西之地去钟山看烛阴大神的花园。”
　　“我帮英招大神养过小灵兽……”
　　“我在栗广之野帮女娲大神筛选过她捏人的泥土……”
　　经历过多次招工的现场锻炼，众神已经懂得了推销自己的重要性。
　　青劳大声说：“我和青鸟大神一起，帮女娲大神把她捏好的第三对人族送到了九商之地，就是现在的大祭岭。”
　　质吆也大声叫：“女娲大神炼制五彩石的时候，我帮忙聚合过阴阳之气。”
　　桀的手指过来：“青劳、质吆，去站那边的蔷薇花树下等待。”
　　“好。哈。”青劳和质吆兴奋地答应着，击掌庆贺。
　　他们终于被选上了，他们可以去有重明大神鸣叫声经常回荡的地方工作了，吔。
　　几分钟时间，桀就选出了100个符合条件的人。
　　青劳、质吆和那些爆出特殊经历争取机会的，都是真实的，没人在桀跟前撒谎，不说最终骗不过能看到过去和未来的重明大神、生而知之的白泽大神，他们也骗不过桀——桀的天赋之一就是鉴别真伪，谎言者在他眼里会变色。
　　在众神羡慕的目光中起飞，青劳和质吆都要飘起来了。
　　在农庄见到雀翎和乌雅大神后，他们俩更美了。
　　七郎说：“我哥和萧医生他们现在都是人族的习惯，一日三餐不能少，他们俩都喜欢从自动售卖机里取食物吃。”
　　青劳和质吆星星眼：我们这是要每天给重明和白泽大神送餐啊。
　　乌雅说：“你们可以选择到雀园吃饭，也可以选择从自动售卖机取餐，就地解决。
　　咱们的食物跟农庄其他员工一样，也就是跟重明和白泽、啾啁、青鸟、怀江等大神一样，都是农庄产的食材做的食物。”
　　“呜哇。”一百个临时新员工欢呼。
　　重明大神长住农庄，他呆的地方，所有东西对神识和魂魄的凝实都有加持作用，食物就更不用说了，效果翻倍。
　　七郎变身巴掌大的金色小鸟雀翎，文晏变成平凡的乌鸦，两只带头，带着一百只临时工去工作地点。
　　青劳和质吆被分配往东区的自动售卖机送餐。
　　不可以被顾客看到，自动售卖机永远是顾客预约了什么，就能在他随机到达的园区的售卖机里拿到什么。
　　听起来很难，但是有重明大神和白泽大神在，其实非常容易。
　　至于保持高冷、智能、神秘，不让顾客看到送进自动售卖机的过程，以前青鸟大神一个人，还是兼职都干了，他们二十个人如果还干不了，那还不如当初被萤山吞噬了呢。
　　现在，每天农庄的客人是3000个，客人到农庄后还都贼能吃，一天至少三餐三点，还要再加一次夜宵，食物数量庞大，还有草茶等临时快送业务，青劳一中午送了一千二百多份，质吆送了一千一百份。
　　午饭时间，100个临时工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去雀园吃。
　　青劳和质吆点的是重明大神最喜欢的菌菇野菜砂锅乱炖和葱花饼，好吧，是他们100个人全都选的这个。
　　砂锅和葱花饼送上来，一百个人集体流口水。
　　青劳和质吆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们临时工的砂锅比正式员工的大五号，比人族的水桶还大。
　　太好吃了，一桶还都不太够呢。
　　啊啊啊，为什么一期招工只有15天啊。青劳和质吆心中大叫。
　　他们愿意无偿为重明大神的农庄工作亿万年，真无偿，只要管饭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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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顾客反馈
　　星辰闪烁,夜色深沉，北华厦的夜空辽阔高远。
　　云层之上，两只黑色的大鸟展翅飞翔,快若闪电。
　　遥远的北方,地面上出现一片星辰，和头上的天空遥相呼应。
　　桀一抖翅膀：“首都，下降。”
　　噜噜和他同步侧身，翅膀收起,两只鸟像箭一样射如首都的万家灯火之中。
　　第二天清晨,首都多个小区有人发出同样的尖叫。
　　“啊，我抢的水果到了,怎么会这么快啊？”
　　赵明明是其中一个,她住在丽景别墅区,他们家的快递柜就在二十米外的草坪边,她边叫边跑，很快就看到了快递柜里辨识度极高的风回农庄的草编袋子。
　　“老天，真到了,不是先发个信息通知接件。”赵明明抱着草编袋子,深深地呼吸，隔着袋子,她都闻到了瓜果的清香。
　　她抱起袋子跑进客厅。
　　家里的阿姨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看到赵明明把草袋子放在客厅餐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拿出两个色泽特别漂亮的红苹果,阿姨出来说：“早餐的水果我已经准备好了,三分之一个苹果，30克蓝莓,还有……”
　　“那个先放着吧苏姐，今天我们吃这个。”赵明明打断阿姨，又对着苹果和山楂闻了闻，满脸陶醉，然后对着楼上喊：“爸爸，妈，我订的水果来了，你们快下来吃。”
　　穿着精致家居服的赵家爸妈不慌不忙地从楼梯上下来，赵妈妈说：“不是昨晚八点才下的单嘛，怎么才几个小时就到了？”
　　“快递公司有专门的航线，只要钱给够，速度不是问题。”赵爸爸一副很懂的样子说。
　　“爸妈，稍等，我去把苹果洗一下。一共就二十斤，咱们今天就吃苹果，一人一个，明天再吃山楂，好吧？”赵明明端着三个苹果往厨房走，还不忘给爸妈打预防针，省得他们吃起来没节制，她老爸盼风回农庄的食物不是一两天了。
　　“好，一人一个，一天就一样。”赵爸赵妈看似无奈实则纵容地看着女儿。
　　等苹果拿回来，赵爸爸试着咬了一口，……
　　赵明明：“怎么了爸爸？不好吃？”
　　赵爸爸嘴巴闭得紧紧的，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明明，你赶紧上网，看看他们下次网上发卖是什么时候。”
　　他又对赵妈说：“同性之间好说话。你想想办法，和陈雅群搭上关系，明明这里网上抢靠不住，我听说风回农庄每天都给陈雅群几千斤水果，他们那个圈子守得紧，不往外说。”
　　赵家也是首都顶级富豪圈的一员，但首都的商圈太大，分了很多小圈子，他们和陈雅群不是一个圈的。
　　赵妈妈拿着苹果有点舍不得吃，实在是这个苹果太漂亮了，她闻言点点头：“我试试。不过，真有那么好吗？”
　　她娘家富贵，婆家富豪，好东西见得多了，但大部分好东西，主要也就是体现在更漂亮精美上，沈氏种植园的东西又漂亮又养人，但她也没见丈夫推崇成这样。
　　赵爸又咬了一小口，一边慢慢品味一边说：“不一样，你吃一口就知道了，我觉得，这个苹果，比千年人参还补人，不是一般物品。”
　　赵妈妈终于咬开了苹果，然后不说话了，好半天才点点头：“我一会儿就去找楚岚，我听她说过一次，她和陈雅群是比较远的表姐妹。”
　　赵爸爸肝脏不大好，他们一直很注意保养，所以，偶然听说沈氏种植园的蔬菜水果特别，他们马上就想办法进去了，可惜，赵爸爸成为沈氏种植园的贵宾不到三个月，沈厚仁就卖了种植园没影了，赵爸爸现在一直在一个华厦高级原医那里开药吃。
　　如果风回农庄的水果和食物能和沈氏种植园的一样治病，赵妈妈觉得她做什么都值了。
　　她之前听说过周亚琛、朱继业、古韩栋是因为风回农庄的食物和陈雅群合作，她不大信，朱继业没什么节操，先不说，周亚琛和古韩栋可都傲慢得很，他们会因为一口吃的在生意上做出让步，打死赵妈妈也不信。
　　现在看来，还真有可能，在生命和健康面前，一个领域的生意算什么？
　　赵明明听到爸爸妈妈的对话，认为是对自己往上抢购风回农庄产品的最大肯定，她忍不住把以前说过好多遍的话又说了一遍：“我说人事部的李湘玉去了风回农庄一趟，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你们还不信，这下信了吧？”
　　赵妈妈说：“信啦，你要是能给你爸通过一次预约，让你爸的身体彻底好起来，我就给你说的风庄主立个牌坊。”
　　赵明明吓得连连摇头：“哎哎，您可别，人家风庄主不需要牌坊，我也没本事一定通过预约，我只能说，我尽力。”
　　她撒娇地看着赵爸：“你说呢，爸爸？”
　　赵爸说：“爸爸挺想去的，要是给爸爸抢到个半个月的名额，爸爸可以答应你不想结婚就不结。”
　　赵明明眼睛一亮，伸出手要跟爸爸击掌：“咱们一言为定。”
　　赵爸爸伸手。
　　女儿才23，他催女儿恋爱结婚，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早晚出问题，希望有个靠得住的人照顾女儿，如果他身体好了，能长命百岁，那女儿就怎么高兴怎么来吧，他可以为女儿保驾护航。
　　*
　　锦城，德利恒丰集团总部。
　　早餐是自助形式，涂晓玉进餐厅刚拿起餐盘，手机发出一声让她灵魂都为之雀跃的声音：“嘀哩哩。”
　　涂晓玉拿出手机点开。
　　风回农庄：您的药茶已放入快递箱，这是最后一个疗程的量，请按要求服用，祝您生活愉快。
　　涂晓玉放下餐盘，对身边一个同事说：“周启元，帮我把盘子先收着，我去拿个快递，马上回来。”
　　周启元笑笑：“行，要不，你说一下你打算吃什么，我先替你拿了，待会儿人多。”
　　涂晓玉笑着往餐厅门口跑：“多谢不用，我回来自己拿。”
　　几个同事拿够了量，一起找了张角落的餐桌坐下。
　　年龄大概四十来岁的干练女子看着周启元说：“你追晓玉呢？”
　　周启元一愣，而后无奈地笑：“你们不知道？涂晓玉马上要订婚了，隔壁锦源集团业务部副部长的苏嘉城，我学长。”
　　同桌几个人都很吃惊：“真的假的？”
　　干练女子最镇静：“晓玉学历高，勤奋上进，性格好，五官端正秀气，以前没人追主要是个子太矮，不足一米五，再加上皮肤不好，又黑又瘦，还有雀斑，头发也又少又枯燥，形象不太好。
　　这一年她长高了十公分吧？也胖了些，皮肤和头发更不用说了，嫩嫩乎乎的，整个跟换了个人似的，而她的性格和智商优势依然在，吸引苏嘉城那样优秀的男孩子很正常。”
　　一盘子全是各种蔬菜的女孩子闷闷不乐地捣着一片黄瓜说：“我好羡慕晓玉哦，能通过风回农庄十天的预约，还能得到后续的特殊关照，草茶喝了半年，整个人脱胎换骨，连运气都跟着身高和脸见长。
　　升职，加薪，帅气男朋友，这就是人生逆袭吧？”
　　周启元说：“升职加薪是她以前的积累，她以前是被外貌拖累了，工作那么努力，业绩那么好，也没人看一眼。”
　　一大早就喝咖啡的标准精英男往面包里夹着鸡蛋说：“这年头，人人都是颜狗，不管男女，如果没有亿万身家，长的丑就是十恶不赦的罪过，丑这一个选项，就能抵消你所有的努力和成绩。”
　　减肥女孩正要接话，看都涂晓玉满面春风地提着个大保温杯过来，马上坐好，堆起笑脸：“晓玉，坐这儿。”
　　本来应该叫副部长的，涂晓玉不喜欢被称呼职务，大家就还是用名字称呼她。
　　涂晓玉拿起周启元身边的空盘子：“我先去打饭。”
　　精英男士笑着说：“保温杯放这儿吧晓玉，我替你看着。”
　　涂晓玉一挑眉：“和我的保温杯有关的一切交易，免谈。”
　　她左手拿盘子，右手腕上挂着保温杯，走向餐区，沿途一直微笑着和人点头打招呼。
　　她在单位一直很有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那种，因为她的学历和能力，更因为她的瘦小丑陋。
　　她曾经连进餐厅吃饭的勇气都没有，她知道她只要走过，后面肯定跟着无数嘲笑、庆幸或怜悯的目光。
　　幸好，她看到了风回农庄的新闻推送。
　　她带上了自己所有的钱，打算在那神仙家园一样的地方住几天，为自己只敢在心里描摹的梦境增加一点可怜的素材，然后就找个僻静的山沟沟，结束自己卑微可笑的生命，早日投胎成为一个正常人的。
　　但她在风回农庄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群人，他们对她的外貌没有任何偏见，但却重视并理解她，认真地检查她的情况，为她制订了治疗方案，并认认真真地开始执行。
　　她在风回农庄住了十天，长高了3厘米，回来之后的一年，又长高了近10厘米，萧医生为她配的草茶确实很贵，三副茶，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却为她带来了全新的人生体验。
　　涂晓玉往盘子里又放了个鸡蛋、几片牛肉，拿了一杯牛奶，转回自己办公室的同事身边。
　　中间碰到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看见她，那人点头微笑：“小涂早。”
　　涂晓玉微笑着打招呼：“孙总早。”
　　说完，她从容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孙总多金且帅，公司的女孩子看到他都会紧张，涂晓玉不会。
　　她见识过萧医生、风老板、怀总管、沈医生那样的人，而那么出色的人对她都和善有礼，所以，她也会成为一个和善有礼的人，并且对所有的美.色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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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某一天
　　下雪了。
　　九州山系百万山川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灰白的轮廓。
　　“真漂亮啊,要是能一辈子住在这里就好了。”詹玉艳拉了拉毛毛乎乎，一看就很廉价的披肩，靠在原木的廊柱上,对着风回岭方向感叹。
　　“一辈子不敢想,以后每年能让我像现在这样来住半个月就知足了，这次的七天有点太少。”詹玉河扬起脸，眯着眼睛，让刮进来的雪花露在脸上。
　　他穿着几十块一双的山寨名牌旅游鞋,裤子和羽绒服虽然干干净净,却一眼就能看出是地摊货。
　　“嗯，下次争取抢到个15天的。”詹玉艳学着弟弟,也扬起脸来接雪花。
　　三十一岁,看着其实还更大一点的姑娘,此刻像个无忧无虑的初中女生,甚至还有一点中学生无病.呻.吟的矫揉造作。
　　詹玉河看着这样的姐姐却十分开心。
　　三十出头的女生，还能有小女孩一样刻意追求浪漫的心境，至少证明姐姐没有被十二年艰难的日子消磨去所有的热情,她还有想要追逐的梦。
　　詹玉河伸长了腿,把两肘架在椅子背上，十分地放松惬意：“我天天抢,一定能给你抢到一个，不,还是抢两个吧，你以后就有时间谈恋爱了,我帮未来的姐夫也抢一个。”
　　詹玉艳又伸出了一条腿,让雪花落在脚上：“恋爱以后再说吧，我要先轻松两年,让自己找回做人的感觉。”
　　姐弟俩给人的整体感觉很一致：贫穷，但不甘于贫穷，在贫穷忙碌中享受片刻的富贵闲暇。
　　他们曾经是距九商市80公里的桂县人，现在是九商人。
　　十二年前，他们的父亲驾驶着刚刚买到的新货车回家，在九商郊区发生意外，撞到一辆老年车，老年车又带倒了两个步行的路人，车上的中年夫妇在医院抢救了三天后，双双死亡，两个路人一个肩胛骨骨折，一个轻微伤。
　　车子尚未买保险，那个十字路口那会儿因为狂风和暴雨正好停电，红绿灯停摆，事故责任划分他们的父亲80%过错。
　　三个人的住院费用，两个人的丧葬费用，一个人的误工和营养各种费用，还有两个中年人的死亡赔偿，他们家欠下巨额债务，不得不变卖了乡下老家的宅基地和农田，先偿还一部分，然后举家进入九商市租房打工。
　　姐弟二人只相差一岁，父亲出事的时候，姐姐大二，弟弟大一，原本无忧无虑的两个大学生，从那时候开始省吃俭用，同时打两份工。
　　父母到处打工之余，还拾荒挣钱。
　　四年前，他们还清了全部的债务；三个月前，他们分期付款买下了一套二手房。
　　他们的妈妈一直在做钟点工，帮人做家庭清洁，其中有一个是作家，那位十分宅的作家一个人住着一套一百八十平方的大房子，他的母亲住的是一栋独体别墅。
　　这个作家和他母亲的房子都是三天清洁一次，这是詹家妈妈最大的一份报酬，每个月五千。
　　为了这来之不易的高薪，詹家妈妈对这位作家非常用心，清洁之外，还会主动帮他洗衣服，偶尔还会带点自己做的食物过去。
　　三个月前，作家很抱歉地对詹家妈妈说，他准备卖掉自己的房子，以后詹妈妈只能做他母亲那边一份保洁了。
　　詹家住了十二年出租屋，中间因为涨房租，搬了五次家，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他们全家都觉得像没有根一样，随时都可能流离失所，他们对属于自己的房子无比渴望。
　　还清了债务后，买一所属于自己的房子，就成了一家四口最迫切的心愿，全家四口人齐心协力，攒够一百万后，他们就开始不停地找房子，看房子。
　　所以，听到作家要卖房子，詹家妈妈忍不住就问了一句：“您的房子打算卖多少钱？”
　　作家开玩笑说：“这个地段的新房三万三左右一平，我这套房住了七八年了，两万八一平，如果阿姨您要，八我可以抹了，两万就卖。”
　　作家很有钱，他住的小区是九商西部最高档的小区之一，户型设计也特别好，两万简直跟白捡的差不多。
　　詹妈妈虽然觉得不应该，还是忍不住动心了。
　　最后，他们付给了作家家里的全部积蓄，230万，剩下的，分十年还清。
　　他们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还是大房子，以后每个月的房供只有一万多点，詹家四口人都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詹玉艳和詹玉河终于有心情像其他的年轻人那样逛街，上网，还会偶尔在外面吃顿美食。
　　十二年省吃俭用挤出每一分钱存下来还账的习惯很多时候还会左右他们的意识，房子有了，还是装修得很漂亮，家具、电器一应齐全且质量上乘的房子，可他们仍然舍不得买衣服，更不可能考虑旅游这种奢侈的事情。
　　詹玉河曾经因为实在却不过脸面，跟单位几个同事一起去三月山、后羿山和罗公祠碑林玩过一次，两天时间，花了七百多，三个景区，光门票就三百块，里面有些景点还单独收费。
　　从那之后，詹家人再也没想过旅游的事，他们一家四口，除了房租，一个月的生活费最多三千，两天花七八百，对他们而言太奢侈了。
　　詹玉艳和詹玉河会来风回农庄，是因为詹妈妈知道那位作家买了风回农庄附近的房子，詹玉艳和詹玉河上网查看才知道，风回农庄就在离他们一百多公里的青河县。
　　不收门票，没有最低消费门槛，免费供应热水，允许到外面住宿，尤其是，还允许自带食物，这几个条件牢牢吸引住了像牛一样低着头不停地劳作了十二年的姐弟。
　　詹家爸妈看到后，也想让跟着他们受苦受累十多年的孩子轻松一下，就不停地撺掇他们试试。
　　姐弟俩在同一天用各自单位的电脑试了，然后，同时通过。
　　他们来的时候，背了满满一背包的方便食品，自家蒸的馒头和包子，网购的五连包方便面，单位门口小超市下午打折的面包、蛋糕……
　　今天，是他们来到风回农庄的第六天，除了入住狐仙岭的农家旅店每天每人100元，食物上，他们一天三顿都吃农庄的饭，一共花了八百多块钱，他们只吃市场原材料的食物，虽然，他们来之前的预算是5000元。
　　所以此刻，他们感觉非常幸福，他们在最好的地方享受最好的风景和食物，还能省下两千多，这样一点一滴节省着攒到明年年底，就能给姐姐（弟弟）买辆不错的车了。
　　姐姐（弟弟）长的不错，还踏实肯干，家里有大房子，她（他）还有辆好车子，应该能吸引到不错的男（女）生吧？
　　想到美好的未来，姐弟俩相视一笑。
　　詹玉河说：“也行，我也想轻松几年再想婚事。哦，谢谢大姐！”
　　“你们先吃面，这会儿人多，菜盒子要再等两分钟。”黎家舅妈把两大碗面放在桌子上，温和地说。
　　“您先忙其他客人吧，我们等会儿没关系。”詹玉艳接过自己的炸酱面，对舅妈说。
　　风回农庄处处是风景，这个服务区和农庄其他地方一样，随时可以入画，在这里看一天雪她也不会烦。
　　“谢谢！不忙，很快的。”舅妈对特别善解人意的姐弟俩笑笑，转身去给其他客人送面。
　　这是入冬的第一场雪，从今天凌晨开始下的，现在已经没过小腿了，这么大的雪，舅舅舅妈以为客人们大多会就近在自动售卖机里取餐用，店里应该比平时清静些，没想到，反而比平时的人更多了。
　　店里面的位置已经坐满，廊檐下的四张桌子也都坐了人，客人们预约的饭食也比平日都多，平日中午，很多客人一大碗面就够了，反正半晌肚子里稍微空出点地方，他们也要趁机再吃一顿，横竖饿不着。
　　今天，很多客人除了正常份的食物，都加了饼之类的，最多的一位客人加了一个葱油饼、两个菜盒子、两个鸡蛋红薯饼，他还要再点四个大包子，被舅舅给劝阻了，舅舅说，农庄对客人一顿饭的食物有最高限量，他已经超额了。
　　平时特别节省、只吃最便宜的市场供应原材料食物的这对姐弟，弟弟加了两个菜盒子，姐姐加了一个鸡蛋红薯饼。
　　好在，花迷提前给服务区所有人员发了信息，大家提前准备了很多半成品，现在只要放进饼铛或大炉子上回个锅就好，要不，这会儿大家都得手忙脚乱。
　　舅妈回店里烤饼，詹家姐弟俩吃着面继续聊。
　　詹玉艳说：“过完年开了春，咱们帮爸妈也约一次，约半个月的。”
　　詹玉河点头：“嗯，要是有一个月的选项，就约一个月的，一个月，两个人连吃带住，加起来也就一万块左右，一年消费这么一两次，咱还出得起。”
　　詹玉艳看了看周围被雪花遮掩得朦朦胧胧的风景说：“下次咱俩约个夏天吧，每年约一个季节，所有的风景咱都享受一遍。”
　　詹玉河也看了一圈：“可我特别喜欢现在啊，咱们这里算是北方，但我记忆里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这么美的雪，我现在坐在这里，真觉得这就是神仙的世界。”
　　詹玉艳笑出了声：“我从第一天进了风回农庄的大门，就觉得自己是在仙境了，你现在才感觉到啊？”
　　詹玉河说：“跟你一样，第一天就是这感觉，只不过今天看着这雪，感觉更强烈一些。哎，姐，十二点了吧？风从……”
　　“请问，这张桌子还有其他人吗？”
　　一声宛若仙乐的询问，两个神仙站在他们面前。
　　“没，没有，就我们俩。”詹玉艳脸色绯红，结结巴巴地说。
　　“那，拼个桌可以吗？”萧知继续问。
　　“当，当然。”詹玉河往姐姐身边挪了挪，为两位神仙腾出地方。
　　“谢谢！老板，你坐这边。”萧知拉过个小板凳，和黎下一起坐下。
　　小吃店的走廊很宽，桌子也够大，相当于酒店的十人台，现在坐他们四个很松散。
　　“两位客人，饼好了。哎？花迷？萧医生？这么大雪，你们俩怎么过来了？”舅妈把菜盒子和鸡蛋红薯饼放下，高兴地问。
　　“没事干，出来遛遛它们。”黎下看外面。
　　阿哩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黎下的肩膀上；飞飞和康康跑过来，抖落背上的雪，亲热地蹭舅妈的小腿。
　　“你们几个又闹我们花迷啦？不是说了嘛，想吃什么直接来找我和你们舅舅？”舅妈弯腰摸摸飞飞和康康的脑袋，看似责怪实则娇惯地说。
　　飞飞和康康哼哼唧唧。
　　“舅妈，我吃砂锅和葱油饼。”黎下说。
　　“我和老板一样吧，再要份鸡枞菌炒竹笋。”萧知把阿哩拿下来，放在自己身边的板凳上。
　　“哎，你们俩等着，几分钟就好。”舅妈高兴地答应着，进了店里。
　　阿哩不满地冲萧知“嘀哩哩喳”地跳脚。
　　萧知当没听见。
　　自从灼灼和出出学会了在几种形态之间自由切换，变成巴掌大的小鸟和黎下形影不离地相处了几天，这只黄鹂就打翻了醋坛子，每天霸占着黎下的肩膀，不允许别的鸟靠近。
　　一些外面想迁居狐兔柳的鸟也因为它心情不好遭了殃，它带着一群定居雀园的老住户，把那些新来的鸟撵得兔毛乱飞。
　　晚上偷偷衔树枝搭的窝，只要被它看到，马上招来一群大块头鸟狂踩，然后循着气味找到胆敢黑夜偷渡的家伙，一阵猛啄，不把鸟家啄秃不罢休。
　　这家伙现在已经成了农庄一霸，除了他们这些老员工和乌鸦、雀翎几个，谁靠近黎下它都要闹，再不治治它，他和沈九州这样重明亿万年的老朋友都要被它记仇了。
　　黎下看到萧知修理阿哩，觉得好笑，屈指弹出一缕风，打在阿哩的脑门上。
　　阿哩看了他一眼，黑豆眼一翻，把脑袋扎在自己肚子上玩自闭。
　　黎下和萧知对了个眼神，呵呵笑。
　　詹家姐弟被美色闪瞎了眼，筷子都不知道怎么拿才对了，又看到那只漂亮的鸟跟个小孩子一样怄气，小狐狸和小猪崽过去哼哼哈哈地哄它，眼都直了：风回农庄不光人像神仙，连小动物都成精了吗？
　　黎下微笑解释：“从小一起养的，难免有点默契。”
　　詹家姐弟：“哦，哦哦。”
　　舅妈端着个大托盘出来了，黎下和萧知要的东西全都在上面。
　　另外一张桌子上的客人问：“老板娘，我们来得好像更早喔！”
　　舅妈点头：“知道，可这是我们家孩子啊。”
　　舅舅舅妈从来就没有“顾客至上”的意识，自家人才是最重要的，断没有因为客人饿着家里人的道理。
　　客人也很和善：“哦，您自家孩子啊？那好吧。”
　　黎下转身对客人说：“不好意思哦。”
　　客人拘谨地干笑：“不，不用。”知道风回农庄的员工都长得好，可这小店老板家俩孩子也太好了吧？居然真有人能长成这样？
　　黎下转回来，砂锅乱炖喷喷香，不饿也急得慌。
　　他刚吃两口，舅舅又端着热气腾腾的红薯饼出来了。
　　拔丝红薯饼，流金红色，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詹玉艳、詹玉河姐弟艰难地把目光移开，专心吃自己的面和饼。
　　舅舅把其中一盘放在了姐弟俩跟前：“谢谢你们愿意跟我家花迷拼桌，这个饼请你们品尝，农庄自己种的红薯，味道还不错。”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詹家姐弟慌乱地接过盘子，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农庄原材料的食物啊，好想吃一次，可是，太贵了，官网上公示的价格，一个2两的红薯饼卖680元，每天限量500个。
　　舅舅笑呵呵地说：“我们红薯种的太少，下个月开始，红薯饼就从食物表里取消了，你们真不吃？”
　　詹玉河使劲厚了厚脸皮：“谢谢您！我们，吃。”
　　“哎，这就对了嘛。”舅舅笑着回了店里。
　　詹家姐弟把红薯饼分开，一人半个。
　　只一口，姐弟俩就明白了，为啥论坛上那么多老顾客，每天死乞白赖地要求农庄开放网上销售：这样的美味，肯定是吃一次一辈子都忘不了啊。
　　“农庄正常的食物价格，你们觉得还能承受吗？”黎下吃着自己的红薯饼，轻声问。
　　“能，其实，其实你们的定价，有点低了，我们家附近四两的炸酱面，现在都要24块了，跟你们的质量没法比。”詹玉艳努力控制着的心跳，让自己看起来大方坦荡一些。
　　事实上，在家里欠下巨额债务前，她就是个大方又坦荡的女孩子。
　　黎下说：“我们这里摊位租金便宜，这个价格就能有正常的利润。”
　　农庄现在市场购原材料捞面，四两统一价16元。
　　鸡鸣岭、狐仙岭、青龙镇产原材料替代了大祭岭，四两统一价68元。
　　农庄产原材料四两价格980元，农庄产的食物一直都是限量销售。
　　大祭岭所有产出现在都归入风回农庄，不再单独列项。
　　詹玉河说：“但你们的量比外面市场更足，味道也更好，其实稍微高一点没问题。”
　　萧知说：“谢谢！有你们这句话，我们就算不赚钱，也觉得值了。”
　　阿哩的小脑袋突然扬了起来，看着黎下：“嘀哩。”
　　黎下哭笑不得：“阿哩，你是想跟那只杂毛鸡学？”
　　这家伙刚那一声的意思是：哼，看看，别人都觉得特别高冷的萧医生都比你情商高。
　　明显是想在他和萧知之间制造矛盾。
　　阿哩乍着翅膀叫：“嘀哩嘀哩喳，嘀哩嘀哩嘀哩哩哩哩～～……”
　　詹玉艳拿出了手机：“你们这只鸟太可爱，太聪明了，我能拍段视频吗？”
　　萧知：“您随意。”
　　阿哩跳到桌子中间，张开翅膀转圈圈，黑豆眼一直看着黎下。
　　黎下学萧知，装作没看见，低头吃砂锅。
　　吃了几口，他忽然眯起眼睛往北边看，然后问萧知：“怎么样了？”
　　萧知说：“没问题，钟山神控制得非常好，极夜状态很稳定；七郎和文晏都没上，在观战；哥牢和青鸟打得不算轻松，但压力也不大。
　　出出控制得也不错，感官上和原来没有任何变化。
　　外围警戒的军队很尽职，游客没有不听劝告进入禁区的。”
　　黎下问：“灼灼呢？”
　　萧知说：“他还在找，还剩一个啰压没找到，其他的全都标记出来了，哎，七郎和文晏过去了。”
　　黎下说：“啰压特别擅长藏匿，灼灼得小心，他现在和啰压正面刚没问题，可啰压如果偷袭，他会吃亏。”
　　萧知说：“九州马上到，有他在，一百个啰压也翻不起个泡泡，七郎和文晏任何一个打他也没问题。”
　　黎下点头：“那就好。”
　　萧知说：“灼灼和出出表现不错。”
　　黎下微笑：“原本神性纯良神力强大，现在见得多了，又特别聪明，他们会越来越好。”
　　阿哩小翅膀一炸冲过来：“啊哩哩。”
　　黎下敷衍道：“嗯，你也很聪明，你也会越来越好。”
　　黄鹂鸟傲然地看看萧知，继续回去，对着詹玉艳美美地转圈圈。
　　詹玉河问：“你们说的是……游戏？”
　　黎下：“呃，对，一款没什么名气的游戏。”
　　詹玉河说：“听起来，像上古神话。”
　　萧知说：“差不多，但不是完全取材于华厦国神话传说，有相当一部分人物是基于游戏需要原创的。”
　　詹玉河说：“完全虚构的呀？嗯，我还是更喜欢忠于华厦国传说的那种。”
　　萧知笑笑，没有说话。
　　两个人吃的很快，詹家姐弟的面还有一大半，他们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
　　舅舅舅妈出来，对黎下说：“你给姥姥姥爷打个电话，雪大，这几天都别让他们出来，我们俩说他们不听。”
　　黎下说：“我现在回家，当面跟他们说。”
　　舅舅点头，舅妈把黎下的皮夹克扥平了，帮他把拉链拉上：“这么冷的他，敞着个怀，冻着怎么办？”
　　黎下下面一条半旧的草绿色军装裤，上身里面一件格子衬衫，外面一件单皮夹克，看着就很冷。
　　舅妈又说萧知：“长得好，披个麻袋也好看，你根本不用怕穿多了显胖。”
　　萧知无奈：“舅妈，我真不冷。”
　　他还是下身牛仔裤，上身一件白色带几何图案的毛衣，和黎下站在一起，两个都是随随便便的穿着，却不掩仙人之姿。
　　黎下怕舅舅再数落他，拉着萧知就走。
　　舅妈说：“飞飞和康康留下跟我们玩，晚上再回去。”
　　黎下摆手：“明天回也行，把阿哩也带上吧。”
　　阿哩“扑棱”一声飞起来，追着黎下，在他身边前后左右地绕圈圈。
　　黎下早就习惯了这家伙不时闹腾一番，无视它，问萧知：“我队长到了吗？”
　　萧知右手一划，一片黑暗但却十分清晰的画面出现在黎下面前：无限山川，灼灼变幻成的红色小鸟正从空中俯冲下来，一头扎进一个山谷里，身体没入地下。
　　沈九州紧跟着摇身一变，化为一片细碎光芒跟了进去。
　　一只通身黝黑，似龙非龙，头部仔细看更像狮子的巨大怪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在吞噬一个和它一样大、身体像巨蟒，但尾巴却长着长长的毛发、尾巴末端还在不停到冒着赤黄色气体的怪兽。
　　一个身材修长、凹凸有致、皮肤浅棕、头发跟黎下的差不多长短的女孩子左手抱着个小胖孩，悬停在狮子怪兽的大头附近，对着不停地扭动挣扎、嘶声嚎叫的怪物破口大骂：“老娘三年不出门，砖头瓦块都成了精了，就你个不成气候的玩意儿，还敢打重明大神的主意？”
　　她伸出一只纤纤……黑手，那只手在接近巨蟒怪物的脑袋时一下变得比整个风回农庄的面积还大，扇在巨蟒怪的脑袋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易眠接着骂：“就凭你，也敢挑衅老娘？当年混沌世界亿万里，凶残霸道的神祇千万万，老娘敢只身一个上天入地地帮你们传信亿万年，你以为老娘靠的是一张脸？
　　如果不是重明和白泽大神不喜欢看我们互相残杀吞噬，老娘早吞了你八万回了……”
　　……
　　黎下挠头：“青鸟脾气还蛮大的。”
　　萧知说：“不过，她说的都是实话，它和啾啁、女娲、帝俊、烛阴、伏羲是最早模仿你我生成实体的，比瘟趾强大无数倍，瘟趾数次带着一帮神祇截杀它，它确实有很多机会吞噬掉瘟趾。”
　　黎下笑道：“它可不全是因为我们不喜欢才不吞，萤山和瘟趾都能化为无数特别恶心的小玩意，青鸟它其实有洁癖，化形特别丑的它不愿意吞噬。”
　　萧知也笑起来：“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黎下轻松地吐了口气：“黑水山那边清理干净后，咱们俩过去一趟，把那些只剩下末微神力的家伙都带回九舟之地吧，不能让他们在人族的地界瞎折腾。”
　　萧知说：“全部都带回来，九舟之地有点小了。”
　　燕胡山和黑水山苏醒并成功坚持到现在没被吞噬掉的神祇加起来有二十多万，九舟之地看起来非常广大，但当初的混沌世界比九舟之地广大亿万倍，神祇们习惯了一息万里，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的感觉，这么点地方，让他们老老实实生活是够了，可让他们舒舒服服地生活，却远远不够。
　　黎下把飞到脸前的阿哩捉住，放在怀里说：“先弄回来，地方好说，把他们安置好，咱们出去一趟。”
　　阿哩从皮夹克里挤出小脑袋：“阿哩？”
　　黎下把它摁回去：“你不知道，知道了你也去不了。”
　　萧知抬头，看了看雪花飞舞的天空：“好。”
　　詹家姐弟看着黎下和萧知离开，觉得世界的亮度降低了九成，雀跃到像要冲出胸膛的美好情绪黯然回落，周围的雪花依然很美，被雪压得低垂的树枝依然各种风姿妩媚，只是没有了温暖明亮的光。
　　詹玉河看到姐姐有点失落的模样，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但，他也有点失落。
　　没有据为己有的想法，但美好的事物消失，免不了会惆怅。
　　他突然看到了姐姐的手机，一下高兴起来：“姐，已经过了十二点了，《风从混沌来》更新了。”
　　“呀，就是。”詹玉艳拿起手机，打开洪荒网站。
　　詹玉艳和詹玉河在詹妈妈去做风起南天大大的清洁服务之前，就在追他的小说了，这几乎是他们枯燥忙碌的生活中唯一的乐趣。
　　风起南天是他们最喜欢的作家，没有之一。
　　一年前，风起南天因为身体原因暂时封笔，两个人难受了好一阵子，才慢慢习惯没有文可追的日子。
　　好在，风回农庄治好了大大的手和眼睛，连大大偏头疼的老毛病都治好了，大大又重新提笔开文，并且新文是和洪荒早期大神小卒携手创作。
　　风起南天大大脑洞厉害，世界观宏伟壮阔合理完善，主线剧情恢弘大气不落窠臼；小卒大大文笔厉害，随手拈来，血肉丰满，行文特别舒服，剧情构架跌宕起伏，人设特别出彩。
　　两个人追他们的《风从混沌来》，追得如痴如醉，等更新成了他们每天最期待的事情之一。
　　詹玉艳点开文章，果然，已经更新二十多分钟了，她买了自动订阅，直接点开就可以看。
　　詹玉河挪到她身边，姐弟俩一起看：
　　重明听完青鸟的传讯，一个神念飞至东海之东，找到白泽。
　　白泽正与帝俊说天论道，听到极西之地千万神力不济的神祇被卷入不寐和瘟趾之战，神魂俱灭，白泽垂首，良久不语。
　　重明说：“我欲在九天与混沌大地间置一屏障，把经年争斗不已的混沌之神分置两处，混沌不灭，两者不见。”
　　帝俊问：“众神有喜九天者，有喜混沌大地者，大神如何夺定其归属？”
　　重明说：“胜者可选，输者认之。”
　　白泽说：“混沌世界神祇众多，只你我恐千万年不能分离之，我欲邀帝俊、女娲、伏羲、啾啁、青鸟同往极西之地，好战之神皆聚于此，各居一处打斗，你我共判之，胜者选定心仪之所，自行前往；输者你我送其归于划定之所，两者从此不得相见。”
　　重明说：“正合我意。”
　　……
　　雪还在下，并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詹家兄妹边吃面边听文，神情怡然。


第103章 谣言的诞生
　　首都富豪圈最近在传一个新八卦：一年不见踪影,号称要去环球旅游的易有道、云霓夫妇，其实是去整容了。
　　八卦传的有鼻子有眼，据说,成运集团孙沛然的老婆罗雅纯在飞机上和易有道两口子同在头等舱,都没能认出两个人，云霓主动和罗雅纯打招呼，还把罗雅纯吓了一跳，那两个人整的实在太厉害,六十多岁的年纪,生生给整成了三十岁的感觉。
　　罗雅纯还说，在首都机场,易有道和云霓因为相貌和护照不符被扣留了,两个人给儿子易卓然和女儿易眠打电话,让他们到机场证明身份。
　　罗雅纯说：“哎呦,我当时在旁边，替他们那个尴尬哟，更替小易总难堪,摊上这么对爹娘,整容整的比他这个儿子还年轻，让小易总的脸往哪里搁呀？”
　　有人问罗雅纯：“你亲眼看到小易总和易家大小姐去机场做证明了？”
　　罗雅纯说：“那倒没有,当时我家孙总在外面等着接我，我看着易总和他太太被要求到机场警务处等待,就先离开了。”
　　首都富豪圈天天都有八卦流传，谁谁谁包养外室被老婆发现了,老婆和儿子要多少股份补偿；谁谁谁的私生子找上门,家里闹翻天了；因为包养小明星，谁谁谁两家的儿子差点打起来；谁家的女儿找了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男人……
　　可加起来,都没有易家这次的八卦来得劲爆。
　　华厦首富、易氏长天的大当家易有道啊，当年以素颜碾压一众女明星而惊艳全华厦的京华才女云霓啊，这两口子居然在六十多岁的时候去整容，还整的那么夸张，呵呵呵。
　　别人都在兴奋地吃瓜，兴味盎然地挖掘更多的内幕消息，本次八卦旋涡中心地带的孙沛然却没这个心情，孙家的客厅被他砸了个稀巴烂。
　　他看着坐在楼梯上，哭的时候还不忘管理妆容和优雅姿态的罗雅纯，只觉得头晕。
　　罗雅纯从国外回来时，他正陪同产业部一位高官在锦城的一个厂区视察，送走那位官员后，助理告诉他，罗雅纯到家了，顺嘴说了一句罗雅纯在飞机上巧遇易有道夫妇。
　　孙沛然当时就觉得不妙，罗雅纯到目前最为骄傲的事情，就是自己天生的美貌，她对漂亮的同性天然抱有恶意。
　　孙沛然马上给罗雅纯打电话，不出他所料，罗雅纯跟他例行撒娇完毕，紧跟着就是：“你肯定想不到我在飞机上遇到了谁，易有道易总和他太太，你不知道啊，他们整容了，整的比网红还夸张……”
　　孙沛然想到过去的三个多小时，强烈不安，问她：“你是不是跟你那群朋友都说了你遇到易总和他夫人的事？”
　　罗雅纯说：“怎么了？你不在家，我回来就只能和闺蜜们聚会了，我们现在就在后湖会馆呢，她们都觉得一把年纪了还整容挺恶心的。”
　　孙沛然绝望。
　　他怎么就娶了这么个没脑子的玩意？有机会和易有道夫妇相遇，不主动交好也就罢了，还扯着一张嘴到处传谣，且恶意十足。
　　孙沛然和易有道、云霓不算太熟悉他也知道，那两个人怎么可能去整容？
　　易有道年轻时就不是什么绝世大帅哥，但他那种与生俱来的特别男人味的风度，迷杀无数男女，身材和脸均被圈子里同龄人羡慕不已的孙沛然，在年长自己二十岁的易有道面前都自惭形秽。
　　云霓就更不用说了，当年首都大学的才女，不施粉黛是云霓的个人特色之一，女明星们被迫和她出现在同一个活动中时，都是一边讨好她，一边又费尽心思避免在媒体面前和她同框。
　　云霓单看，既不美艳也不强势，可在一群人中，她永远是鹤立鸡群的存在：气质碾压。
　　这两个人跑出去一年就为了整容？呵呵。
　　孙沛然踢开脚边一个软凳往外走，走到院子里，他拿出电话开始打：“雅群，你还在鸡鸣岭吗？……哦，那好，麻烦把我的房间打开通通风，我想过去住些天，不要告诉其他人……哦，不用了，都留在鸡鸣岭，我过去吃，对了，我好像听你说过，你有个外甥还是侄子，和易卓然关系比较好，能请他帮忙牵个线吗……”
　　孙沛然因为易家爸妈怄心的时候，易家。
　　易卓然听到管家通报，心里翻了个白眼看天，脸上一派和煦地对管家说：“贵叔，再有人来，只要您认识的，不用通报了，直接让人进来。”
　　贵叔点头，后退：“好。”
　　易卓然转身，对一脸八卦跟过来的青年说：“看什么看？跟你一样，专门来看我爸妈的脸的。”
　　林之煌从拎着的一串葡萄上摘下两个塞嘴里，嘿嘿笑：“这不能怪我们少见多怪，那谁说的太惊悚了，下巴颏都做成锥子了，哈哈哈，说易伯伯远看像你弟，近看像僵尸，看见伯伯和阿姨一次，得做三年噩梦。”
　　易卓然不搭理他，径自回到客厅中间的沙发圈中。
　　七八个二、三十岁，年龄和他差不多的年轻人，却没人说话，都在争先恐后地拿着茶几上的水果往嘴里塞。
　　易卓然拍拍一个体型能顶他两个宽的：“慢点，别给噎死了。”
　　高大胖青年不满地嘟囔：“你还好意思说，一年了，你吃的喝的都是风回农庄的产品，哥几个吃的啥？能不噎死吗？”
　　林之煌又拿起一牙西瓜：“老高说的对，卓然哥你这回真的不仗义。”
　　易卓然拿了个山楂，不怎么走心地解释：“人农庄有规矩，我们眠眠的家属福利只限于我们一家人，把你们都捎上，我们眠眠还要不要面子了？”
　　林之煌又拿起一牙西瓜：“我们几个都是看着眠眠长大的，四舍五入也算是她的家属了，就算不能给我们跟你和伯伯、阿姨一样的份额，五分之一、十分之一也成啊。”
　　另一个腮帮子上都是西瓜水的年轻人抬起头：“我们不要免费的家属福利，按官网上的价格卖给我们就成。”
　　几个人同时附和：“对对，我们不要求免费，我们买。”
　　“咱们知道自己是走后门，不正当，比官网价格高我们也认，只要有东西就行。”
　　“对，不要求免费，还可以加倍收费，让我去风回农庄住俩月。”
　　高大胖：“我也要求去风回农庄住，别的不说，先把我的体重降到二百斤以下。”
　　他说着，满眼羡慕地看着易卓然：“变成你这样我就不要求了，让眠眠帮忙跟萧医生说说，让他给我配个方子，让我稍微英俊一点。”
　　林之煌给了他一脚：“你可拉倒吧，眠眠没去风回农庄之前，卓然哥就是超级大帅哥。”
　　高大胖说：“他原来只是风度好，帅，可没现在这么好看啊，我特么要是女的……”
　　易卓然淡淡看了他一眼：“以后还想不想吃到风回农庄的东西了？”
　　高大胖立马收回猥琐的小眼神，满脸赔笑：“我就是羡慕，羡慕。”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唰”地一声坐直，但没一个人肯把手里的水果放下。
　　易爸爸和易妈妈牵着手走下来，对一群年轻人微笑：“怎么样？没吓着你们吗？”
　　目瞪口呆的年轻人纷纷回神。
　　今天唯一一个已经见过易爸易妈的林之煌还能说出来话：“易伯伯，阿姨，你们，要出去啊？”
　　易妈妈云霓说：“嗯，农庄黎老板派了人来接我们，车子已经到外面了。”
　　林之煌看看他们空落落的手，再看看门外：“你们，不带点日常用品吗？风回农庄的东西虽然养人，可毕竟是偏僻山区。”
　　易爸爸开心大笑：“哈哈哈，不用，眠眠说了，房子、东西半年前就给我们安置好了，什么都不缺，我们只要人去了就行。”
　　抛开宜人的气质和成熟的风姿，单看脸和身材，就像二十岁的易妈妈说：“房子跟官网上的枣园客栈差不多，也是茅草屋，住久了这种硬邦邦的大房子，我还挺期待茅草屋的。”
　　林之煌看着易爸易妈宛若婴儿的皮肤，再想想网上直播里风回农庄的客栈，羡慕得想躺地上打滚：“那，我们，我们能去农庄看望你们吗？”
　　一群年轻人都直盯盯地看着易爸易妈。
　　易爸爸思考状点头：“嗯，我们到了后跟眠眠商量一下，你们也知道，风回农庄规矩大，毕竟，人家的空气吸一口都是要钱的，对吧？”
　　一群人点头：“伯伯，阿姨，钱不是问题，请你们一定帮我们争取到看望你们的权利。”
　　贵叔推开门：“先生，太太，我看到农庄派来的人把你们的午餐都准备好了，你们……”
　　易妈妈拉起易爸就走：“我们在车上吃。”
　　易爸招手：“儿子，再见。”
　　易卓然招手：“老爸老妈，好好玩。”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了，隔着窗户和老妈再挥挥手，他接起电话：“您好，哪位？……哦，孙总……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尊夫人的看法对我爸妈的健康没有影响，所以，对我而言就没有任何关系……孙总，不好意思，我现在和朋友们在一起，明天要去风回农庄看我妹妹，年后回来，要不等我回来，我约孙总一起……这样啊，那挺好，咱们明天风回农庄见。”
　　易卓然挂断电话。
　　朋友们集体炸毛：“你也能住在风回农庄？”
　　易卓然摊手：“我是眠眠的亲哥哥，那所房子是风回农庄做为员工福利发放给我们眠眠的永久性私人财产，我去住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第104章 谣言的诞生（2）
　　“嘀哩嘀哩嘀哩。”
　　一声清脆的鸟鸣,一群人都住了声，这是易卓然为妹妹的信息设置的特殊铃声，十来年没变过,他们都熟悉。
　　易卓然一直淡淡的脸泛起温柔的笑意,打开手机：“眠眠。”
　　易眠的狂野风美脸出现在屏幕上：“哥，不是说好和爸妈一起来嘛，你怎么又改到明天了？”
　　易卓然把手机镜头转了280度：“讨债鬼太多，今天走不了。”
　　“喔,易眠。”林之煌带头,一群年轻人爬起来冲到了易卓然身边。
　　“不是，这是易眠？”
　　“哇哇哇,你,你真是易眠？”
　　“不是吧？就算女大一百八十变,易眠也不能变成这样啊。”
　　……
　　易眠叉腰：“减肥了不行吗？不造我们农庄的饭随便吃不发胖吗？”
　　这厉害不讲理却有可爱得不行的样子,绝对是易眠没错了。
　　几个从小看着易眠球状长大的家伙乐了。
　　“易眠，我以为你死宅症加重，从此不出屋门了呢,原来你去了风回农庄。”
　　“易眠,给哥弄个预约呗，别说你弄不来,风回农庄的智能系统那么牛逼，绝对是你设计开发的。”
　　“易眠,预约一时半会儿弄不到，帮哥买点你们农庄的水果和饭菜呗。”
　　“易眠,把你们的减肥茶给哥来几包呗,价格你们随便开。”
　　“易眠，我的青春痘又重了,请你们那个萧医生帮忙给开副药茶，哥要是好了，回头当牛做马报答你……”
　　“易眠，我爸三高，最近手脚还老发抖，医院检查说是神经性什么的，不好治……”
　　“易眠，你看看，哥还差俩月才三十岁，头都快秃了……”
　　……
　　易卓然几次推身后的脑袋无果，毅然起身坐在了楼梯上：“眠眠，别搭理他们，你过得开心最重要。”
　　易眠笑：“知道了哥，如果能帮忙，我肯定要帮的，我也很想阿煌哥大胖哥他们啦。”
　　易卓然还没说话，林之煌一群已经欢呼起来：“易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
　　易卓然真是服了这几个货，从小就跟他抢妹妹，问题是，他们中间好几个人自己家里也有妹妹。
　　易眠说：“哥，你快点来吧，你来了才会知道，为什么我想让你搬到古盲岭。”
　　虽然她每天都会给爸妈和哥哥送水果和食物，可农庄经过老板净化的微弱神力才是最好的东西，易眠希望爸妈和哥哥能享受最好的。
　　易卓然笑道：“好，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哥就和爸妈一起，投靠你们农庄了。”
　　“叮铃当、叮铃当、叮铃当、叮铃当……”
　　刚结束了和妹妹的通话，易卓然给父母设置的特殊信息提示音又一连串地响起来，他打开一看，好几张照片，都是装在精致食盒中的食物。
　　每张照片下都有文字说明：
　　白葱菌炒蒜苗，老易的最爱，三天必点一次。
　　黄油煎松茸，用热馒头夹着吃，好像有点埋汰了大名鼎鼎的松茸菌，可就是喜欢这种粗糙的吃法，香。
　　牛肝菌豆腐青菜汤，听着有点不着调，贼好喝。
　　凉拌萝卜丝，最简单的农家小菜，好吃又美容，因为萝卜是风庄主家自己种的。
　　小排莲藕炖玉米，莲藕和玉米比排骨好吃，莲藕是沈厚仁小老弟种的，玉米是风庄主家种的。
　　米饭，沈厚仁培育的新品种，一共才种了七亩，我和云霓每天都点，有点不好意思，可太好吃了，忍不住。
　　鸡蛋红薯饼，风回农庄特色小吃，吃一次惦记一辈子，不过因为红薯种少了，不公开售卖，只供应员工和家属。
　　每顿饭都吃好几万，其实有点不安，可女儿非说对身体好，为了女儿高兴，吃吧。
　　所以呢，人这一辈子，别的都可以没有，女儿是一定要有的。
　　易卓然一头黑线，他爸妈是不炫耀则已，一炫耀就打算把人给气死啊。
　　“叮铃当、叮铃当、叮铃当……”
　　居然还没完。
　　他继续看。
　　还是照片配文字说明。
　　第一张，两个人的半身照，易卓然差点以为是他们结婚证上的照片抠下来的，看下面的文字才知道不是：
　　女儿担心我们在外面旅游遭罪，照了张像发给她。
　　第二张，易妈穿着草绿色长裤，上身经典款白衬衫，两手插兜，靠在一张桌子上，脚下是白色的沙滩，看着像二十四、五岁，那淡然而成熟的气质，比国际名模还有范。
　　文字是老爸配的：每天吃闺女快递的风回农庄食物，内人成了这样，有点自卑怎么破？
　　易卓然笑出了声：他爸炫耀了他妈四十多年，看来以后还有得炫啊。
　　第三张：易有道和云霓并肩坐在一片很漂亮的林子里的长椅上，三十岁的容貌，六十岁的慈祥微笑，配文字：
　　觉得像走进了画里，给闺女发了一张炫耀，闺女说：如果不跟我们农庄比，算得上漂亮。
　　现在正往她们农庄走，到了比较一下，如果她们农庄没照片上漂亮，以后零花钱就没了。
　　易卓然一笑，打字：爸，眠眠的零花钱您不用操心了，那是我的事。
　　林之煌在那边叫：“卓然哥，易伯伯和阿姨的朋友圈我们都转发了，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易卓然说：“有。一、随时关注我爸妈的朋友圈动态；二、冰箱里给你们一人准备了一份水果，走的时候记得跟贵叔要；三、眠眠知道你们今天要来，送回来的食物多，本来想请你们晚饭时吃的，你们现在吃水果吃饱了，我决定改到……”
　　“不能改，我们没吃饱。”
　　“水果都是水，怎么会饱呢，我要吃晚饭。”
　　“我消化系统超好，等晚饭端上来，水果早消化干净了。”
　　……
　　于是，茶几上的几个水果暂时得以幸存。
　　两个小时后，易家的大餐厅，贵叔怀疑小易总的这些发小都是猪投胎转世。
　　不过想到自己第一次吃到大小姐送回来的食物时的情形，他又宽厚地笑了。
　　他和帮厨的顾姐跟以前负责照顾大小姐、现在负责室内清洁的林姐是大小姐出生前就在易家了，看着大小姐长大，所以，大小姐每天送回来的食物水果，也有他们的份额，否则，他的吃相可能还不如这几个年轻人呢。
　　林之煌几个人在易家大快朵颐时，首都富豪圈关于易家的八卦又来了一波热乎的。
　　“易眠居然是风回农庄的员工？天，云霓怎么就这么好命啊？”
　　“易家的胖闺女居然是风回农庄的员工？我家菲菲比她学历高比她苗条，脸也不比她差多少，想去风回农庄，他们一句话就拒绝了，她凭什么啊？”
　　“就是，女人身材好才是第一位的，她凭什么？”
　　“易有道这家伙从小调皮捣蛋，大学肄业，可现在，儿子争气，五十岁就退休养老也就算了，社恐的胖闺女居然是计算机天才，现在又进了风回农庄，这世界好不公平啊！”
　　“易家大小姐是天才我也就认了，毕竟，云霓自己就是大才女，儿子也智商超群，可她女儿胖成那样，怎么进的风回农庄？”
　　“对呀啊，我也在想这事，我可是见过她女儿的，你们是不知道啊，那真的是胖成球，可易有道两口子和易卓然还是宠得不行，要星星不给月亮，一口都舍不得让她少吃，她能进风回农庄，简直不可思议。”
　　“唉，运气这事啊，没法说。陈雅群何德何能？论财力地位咱们几家都不比她差吧？可她就成了风回农庄的贵宾，咱们想去玩几天都找不到门路，想吃个风回农庄的水果，只能去求陈雅群。”
　　“求也行，我生气的是，你拿钱赔笑地去求，人家还不给呢。”
　　“不是，你们掰扯这个干嘛，现在咱们最该关心的，难道不是怎么跟易家搭上线，然后通过易家大小姐买到风回农庄的产品，变成云霓那样？”
　　“对，陈雅群还得通过沈厚仁才能拿到风回农庄的东西，沈厚仁你们还不知道吗？那狗脾气，说翻脸就翻脸，谁的面子都不给，没准儿哪天陈雅群惹他不高兴，水果蔬菜就都没了，还是易家大小姐更可靠，你们谁有她的联系方式？”
　　“我说，你们真的就因为那几张照片，认为易有道和云霓没有整容？认为他们那么年轻漂亮，真是风回农庄的食物吃出来的？”
　　“五官轮廓一点没变，只是变年轻了，我觉得不是整的。”
　　“我也觉得不像整的，整的没那么自然舒服，而且他们俩的地位，根本不需要在乎外貌；还有，他们刚晒的那些菜，跟风回农庄官网上的一模一样。”
　　“风回农庄的空气和产品好像真挺神的，你们想想林天赐。”
　　“就是哈，我上星期在锦绣谷吃饭，碰巧看到林天赐，虽然不能跟易有道两口子返老还童比，皮肤是真的好，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唉，我怎么就没这运气呢，三个女儿，有一个能比上易家的闺女，我就知足了。”
　　“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没用，咱们还是看看怎么能买到风回农庄的产品吧。”
　　“一边想办法搭上易家，一边在他们官网论坛或留言簿上轰炸，让他们增加网上售卖的分额，陈雅群那边也保持密切联系，三管齐下，咱们买到的几率会大一些。”
　　“我都等不及了，我不求吃了回到20岁，能让我年轻20岁，脸上皮肤不松弛，再瘦20斤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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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都富豪圈对易家整容事件的口风在看到易有道发的图片，和易卓然那几个发小发的各种朋友圈消息后迅速逆转，风回农庄官网论坛盖了几十栋高楼，都是要求风回农庄增加网上销售数量的。
　　黎下透过那些文字看着一群人因嫉妒而扭曲的面孔，对易眠说：“当没看见，不用答复。”
　　易眠高兴地说：“是。”
　　易卓然比父母晚一天到农庄，在农庄大门口，他就被白雪皑皑的农庄风景吸引，走不动了。
　　硬跟着他来的一串腿部挂件个个号称把全世界的美景都轮完了，此刻也一副傻乎乎的呆鸡模样。
　　还是林之煌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抱着易卓然的腰大叫：“哥，你是我亲哥，待会儿跟咱爸妈说说呗，让他们收养我吧。”
　　易卓然尴尬地看着不知道怎么就和易眠一起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黎下和怀江，脑子转的飞快：“那个，黎老板，怀总管，这……人，我根本不认识，是刚从那边草稞子里窜出来的，他是，你们农庄的邻居吗？”
　　这种不靠谱没脸皮的朋友，肯定给眠眠的形象减分，坚决不能认识。
　　黎下、怀江：“……”
　　众挂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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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神经性皮炎，抓狂中，写的有点乱，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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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三条公告引发的事件（1）
　　腊八这天早上8:00,风回农庄官网挂出了一条公告。
　　风回农庄关于关闭西游园区的公告
　　农庄因业务需要，最近招收了大批新员工，原员工宿舍和休息区面积有限,无法满足员工住宿和娱乐需求,故农庄决定于2049.1.26日（祭灶日）关闭西游园区，将其改造为员工休息区，游园区内的服务区和客栈同时关闭，特此通知。
　　风回农庄办公室
　　01.11.2049
　　公告挂上五分钟,官网留言簿收到留言3000+条,官网论坛盖楼几百座，话风特别一致。
　　留言簿：
　　铁血丹心：风老板、怀总管,我每天在咱们官网出没N小时,就差没打铺盖住在官网,从来没见过咱农庄的招工广告,你们不能搞暗箱操作啊，做为咱农庄的往期优质顾客，强烈要求参与招工公平竞争。
　　无眉大侠：风庄主,不声不响就招工不厚道不仁义不公平,一人血书请求公开招聘。
　　家在钱塘：风庄主、怀总管，我自从看了农庄几位员工采摘槐花和樱桃、板栗的视频,每天刻苦练习爬树和采摘技术，每天坚持做补水和美白面膜以求颜值能达到农庄员工的平均值,我努力了大半年，你们就这么不声不响内部操作把工招了？后空翻+空中转体1080度作揖请求废除不合理招工名额,然后全网公开招聘。
　　云想衣裳：啊啊啊啊,我的青鸟书吧，我的枣园客栈,我都还只在梦里见过呢，怎么就关闭了？风庄主你们是招了10万员工吗？否则怎么需要几十平方公里的住宿和休息区？
　　一米清风：风庄主，不能关西区啊，我每天就指着对入住枣园客栈的幻想苟活呢，我上次只预约到三天，才住了三个晚上，没住够啊，您不能换个地方建员工宿舍吗？
　　……
　　易眠叫黎下和怀江看留言，黎下不用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说：“你统一给个回复，就说咱们这次招的都是低学历年轻人，大部分都只有中学毕业证，从事没有技术含量的机械性重复劳作，工资是国家规定的九商地区最低标准，以后如果需要技术工种，会公开招聘。”
　　易眠问：“关闭西区呢？”
　　黎下说：“装没看见，不回应。”
　　农庄的新员工宿舍区其实建在狐兔柳和青冈峰之间那二百多平方公里的山区，关闭西游园区，是黎下和几位老员工的需要。
　　他们在混沌世界不管是飞禽形态还是走兽形态，都是一息万里，黎下和萧知更不用说了，一个神念亿万里。现在已人族形态存在时，他们还能适应相对狭小的空间，一旦变身，哪怕变成指腹大的小鸟或四蹄兽，他们的速度也是瞬间百里。
　　几位大神对形态控制的好，下意识状态也会变成常见的鸟类体型，七郎、文晏和灼灼、出出他们就不行了，他们也能变成麻雀大小，但得刻意控制，正常情况下，他们一变至少成年信天翁那么大，且起飞状态的速度都是10公里/秒以上，等他们意识到自己没变好，估计都飞到首都了。
　　九舟丘陵没有大型鸟类，万一几个年轻人失误状态被顾客和附近的村民看见，捅到网上，招来点鸟类专家，那就麻烦了。
　　前几天，桀和万燚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后，在灵雀河边下围棋，噜噜和不牢、多青几个是桀的参谋团，万家另外四兄妹和是万燚的参谋团，结果，桀赢了。
　　桀这一方一高兴，全部变身昆仑鹰大小的鸟形态；万家五兄妹一激动，全都变身翼展超过十米的彩色斑斓大鸟，十来只闪瞎人眼的大鸟瞬间就到了青河县城附近，幸亏当时沈九州在不远处哄怄气的钟春秋睡觉，啾啁大神变成蜂鸟大小的花白玲珑小鸟儿追上去，一翅膀把十来个大傻鸟抽了回来。
　　十几只鸟躺在虫鸣湖边晕乎了好几分钟才转过神，知道自己闯了祸，集体变身人族形态，站在黎下的门外左脚踩右脚，请他降罚。
　　黎下恢复了重明的记忆后，也经常控制不住变成鸟形在天空自由翱翔的冲动，他每天都要进入九舟之地飞几个小时，所以理解这群拥有人族年轻人心性的混沌神祇的心情，没罚他们，而是把一群年轻人都送回九舟之地，让他们尽情飞了一晚上。
　　过了两天，他才从七郎和文晏嘴里知道，在桀和万家兄妹心里，那一晚上就是惩罚。
　　七郎和文晏告诉黎下，从昆仑山、燕胡山和黑水山回来的所有混沌神祇，都把能来风回农庄当做最高奖励，因为重明大神和白泽大神现在长住农庄，重明大神在的地方，神力被自然净化，对他们的神识和魂魄凝实好处巨大；白泽大神能更快地发现他们身体改变过程中细微的不妥之处，帮他们纠正治疗。
　　无论原因和结果是什么，只要被要求离开农庄，幸存的混沌众神就认为是惩罚，是被重明大神嫌弃了。
　　黎下扶额，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让年轻人回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地盘上放松而已。
　　年轻人一激动就控制不住变身，飞到人族聚集的地方，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好几次，连葛辽都因为钟春秋能稳定保持三岁的胖娃娃状态变成蛇尾鸟身的状态飞到过古盲岭一次。
　　灼灼和出出也闹过一次大的，从黑水山回来看到黎下和萧知，两个人一高兴，化身大鸟鸣叫着蹿上了万米高空。
　　那会儿太阳还没落，满农庄都是顾客，黎下和萧知一点防备没有，一时有点手忙脚乱，一个制造了龙卷风卷起大片的积雪去遮挡，一个紧急制造晚霞幻境企图蒙混过去，两位大神一万多年没配合，黎下的记忆也还有大半未恢复，一时缺乏默契，神力相撞，形成漫天彩色雪花；两人发现不对，紧急更改，都想配合对方，结果弄出了更大范围更加瑰丽多彩的雪花雨……
　　两个人从宇宙的游离意识到凝聚成神不知多少个亿万年，第一次那么狼狈。
　　无奈，两个人最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七彩雪花雨飘了几分钟满足顾客们，然后施展神力抹去了顾客的这段记忆和他们手机中的图片和视频。
　　这种事发生一次就够了，黎下和萧知都不愿意违反宇宙法则运用神力干预人族的记忆。
　　另外几次意外都很幸运地发生在夜晚，且萧知、怀江、沈九州、易眠、贡宝几个总有一个在现场，能及时发现将人抓回来，所以没有出大乱子。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黎下不想冒险，只能为自己特殊的员工建立个安全区，降低风险系数。
　　禁止混沌神祇们离开九舟之地也是个办法，但黎下和萧知都不愿意这么做。
　　人族虽然力量微薄，寿命短暂，但他们生机勃勃，有丰富的感情，他们创造出的世界多姿多彩，神祇们都很喜欢，融入人族，或像人族那样生活，是很多神祇的心愿。
　　黎下和萧知也如此，所以，己所不欲，勿施于神。
　　易眠因为宅，长守雀园，发现并抓回变身失误的小鸟们的次数最多，她也知道黎下的意思，听了黎下的话，马上在官网论坛挂了个飘红的帖子回复。
　　没想到，网友们的毛炸得更厉害了。
　　铁血丹青：【风庄主，怀总管，我也有中学毕业证，我头脑简单，对机械性重复劳动无比向往，我对工资的要求也完全符合农庄的利益。
　　九商是九大都之一，国家最低工资标准太高了，容易让人因浮华奢侈迷失心智，西南偏远地区的最低工资对我就正好，求公平招工机会。】
　　这个帖子一会儿工夫就被顶起几百层，网友们纷纷表示，他们都有中学毕业证，都喜欢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都视金钱如粪土，一点也不向往高薪。
　　还有一部分表示，他们的高学历和高科技技能，可以作为添头搭给农庄，以后，他们完成了中学生的分内工作，风庄主还可以免费压榨他们的高科技技能，工资要求和初中生员工一样。
　　怀江架着二郎腿敲电脑：“老板，咋办？”
　　黎下一挥手：“不办。放出第二条公告，让他们把这招工这茬忘了。”
　　萧知冲黎下伸了下拇指。
　　怀江呵呵笑，冲着窗户喊：“易眠，放第二条公告。”
　　易眠：“收到。”
　　几秒钟后，也就是上午9:21，农庄发布第二条公告。
　　风回农庄增加游客数量的公告
　　因狐仙岭——青龙镇之间130平方公里游园区即将完成基础风景和配套服务建设，农庄拟增加游客数量3300个，同时增加30天预约时间选项，首期30天预约名额100个。
　　因预约时间较长，以自然月份为限制的时间选择可能无法适应绝大多数游客的生活和工作安排，故，以后的预约限制时间为三个月或者更长，第一期为2049.2.17日——2049.5.31日。
　　2049.2.1日（除夕夜）22点整官网预约通道开放，敬请期待。
　　风回农庄办公室
　　01.11.2049
　　不出黎下所料，增加3300个名额和30天的预约选项把网友炸懵了，放烟花庆祝的楼和瞻望自己成为30天名额获得者之一后的幸福生活的楼转眼就把招工楼给压了下去。
　　网友们其实很明白，想成为风回农庄的员工没那么容易，基本可以算作是梦想一挂，成为风回农庄的游客当然也很难，但比成为员工现实多了。
　　不过出乎雀园所有人意外的是，楼盖的最高的居然不是烟花楼，而是个数学楼。
　　标题：【风庄主、怀总管，你们的数学是啄木鸟（不敢冒犯体育老师了）教的吗？增加的游客人数少算那么多。】
　　主楼：先来个名词解释。啄木鸟：又名憨斑鸠，比较傻，经常算错帐。
　　因体育老师主张权益事件频频发生，怂楼主决定拿憨斑鸠开刀，没错，楼主就是这么欺软怕硬。
　　正经议题：【风庄主和怀总管把增加的游客名额算错了，万人血书要求改正。】
　　风回农庄硬性规定，每平方公里游客不能超过30人，开业一年，农庄多次进行名额再分配，全都遵守了30人/平方公里的规定，那这次也不应该随意改变，这样的话，我们就有必要来做一道小学二年级的数学应用题了：
　　风回农庄开放新区130平方公里，每平方公里有游客30人，风回农庄新区一共有多少游客？
　　130×30=3900（人）
　　答：风回农庄新区一共有游客3900人。
　　请风庄主和怀总管批改作业。
　　2L：支持楼主，咬破食指签名，请农庄归还我们被算丢的600个名额。
　　3L：蘸心头血签名，请农庄归还我们被算丢的600个名额。
　　4L：斯斯文文刺破指尖血签名，请农庄归还我们被算丢的600个名额。
　　又及：本人金陵大学数学系教授，愿意成为农庄的带薪员工，教授风庄主和怀总管数学知识之余，还可以帮忙采野菜和水果。
　　5L：心头血颜体行书签名，请农庄归还我们被算丢的600个名额。
　　又及：本人兰城大学物理系天体物理学专业讲师，数学基础扎实，愿意成为农庄的带薪员工，教授风庄主和怀总管数学知识之余，不但可以帮忙采野菜和水果，还可以帮忙照料宠物。
　　附图一张：小黑和银耳拉着小马车的美照。
　　6L：心头血书簪花小楷签大名、小名、网名、艺名、绰号，请农庄归还我们被算丢的600个名额。
　　又及：本人哈城工学院建立以来最年轻的教授，数学基础扎实，对华厦传统食物和东西方各国美食均有研究，烹饪技术一流，愿意成为农庄的带薪员工，教授风庄主和怀总管数学知识之余，为风庄主和怀总管做最美味的食物。
　　……
　　下面几百楼，都是各种血书求归还名额，顺带要求当农庄的带薪员工教黎下和怀江数学的。
　　黎下看着窗外的扶桑树：“呼……”
　　怀江往沙发上一摊：“草。”
　　萧知罕见地大笑：“你们俩这是丢脸丢到全华厦了吗？”
　　易眠的声音传过来：“不，是全世界，咱们的公告已经被几个海外旅游论坛上的风回农庄专区搬运过去了，国外的网友不太自信，还在反复计算1300乘以30等于多少，很快，他们也会得出老板和总管的数学是啄木鸟教的结论。”
　　黎下：“青鸟大神，这个月的加班费没了。”
　　易眠：“老板，我只是忠实的反应情况，您不能迁怒，您不是这样的老板。”
　　黎下：“我就是这样的老板。”
　　易眠：“……”
　　手机铃声响起，解救了易眠。
　　黎下打开一看，沈九州，赶紧接起来。
　　“哈哈哈哈……”沈九州没说话先笑，“花迷，我不记得你数学那么差呀。”
　　黎下：“……”
　　怀江对着手机叫：“九舟，你的队员正在恼羞成怒的边缘，奉劝你不要往枪口上撞。”
　　沈九州：“那，我先去和姥爷下几局再回去。”
　　黎下想起点事情：“队长，朱厌的身份证办好了吗？”
　　朱厌这几个月表现得挺老实，它因为太喜欢挑事，神识和魂魄当年被重明和白泽散去大部，封印在五彩石空间内。
　　五彩石空间的遗落之境是在天道浩劫前十万年被女娲收进去的，里面混沌神力充沛，朱厌的神识和魂魄只是被封印在里面出不来，并没有被剥夺吸收神力的能力，所以朱厌的神力比所有重新苏醒过来的混沌神祇都强大，它能很容易地变身自己想要变的东西。
　　看重明大神和白泽大神现在都是人族形象，朱厌也想要变，黎下规定他不准离开农庄范围，晚上可以变成人族，为防万一，他请沈九州帮忙也给朱厌办个身份证。
　　其他混沌神祇，只要能成功变身人族，沈九州都已经给办了，灼灼和出出是在首都帮忙制造幻境时办的，身份证上的地址是首都沈九州的家。
　　七郎和文晏因此逗灼灼和出出说，以后他们有了孩子，就能去首都最好的学校了。
　　灼灼和出出涨红着脸说，他们一点不想要首都的身份证，风回农庄才是他们的家。
　　从昆仑山、燕胡山和黑水山回来的众神，现在能成功变身的大约百分之三，很多神祇因为被萤山、穷碍或瘟趾抽取的神识和魂魄太多，剩余的神识和魂魄无法凝聚起神力，万年内都没有希望变身成功。
　　沈九州说：“办好了，不过今儿忘带回来了。”
　　黎下说：“带不动回来都没关系，反正他也基本用不到。”
　　朱厌爱挑事端是他与生俱来的神性，除非他神魂俱灭，否则改不了，所以黎下不可能放他单独进入人族的世界，他给朱厌办身份证，只是满足朱厌想要身份证的嘚瑟心理而已。
　　而他给其他神祇，比如灼灼、出出、桀、噜噜、不牢等办，是黎下希望他们能融入人族世界，享受人族才有的喜怒哀乐。
　　沈九州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接着问：“刚才网友们提的条件，你会答应吗？”
　　黎下说：“会，虽然那么做是有原因的，但我喜欢这届潜在顾客，愿意给他们多一点机会。”
　　他和怀江少算六百人，是考虑到农庄扩大后服务区人员要大幅度增加，不减少游客数量，很可能会超过30人/平方公里的规定。
　　但现在，他虽然感觉尴尬，却是真的很喜欢盖高楼的这些人族，他看得到，那些人是真心喜欢风回农庄，对他和怀江也不怀一丝恶意，数学楼里的留言，只是他们表达对农庄的喜欢，拉近自己和农庄之间距离的方式。
　　对于善良的人，黎下愿意以同样的善意回报。
　　他隔窗对易眠说：“回复他们，600个名额加上了，同时感谢他们对我和大总管的心意，如果他们能通过预约，我会请他们给上一节数学课。”
　　易眠：“这就来。”
　　黎下说：“12点，把第三条公告也放上去吧。”
　　易眠：“收到。”
　　于是，这届特别活泼的潜在顾客还没从“从悭吝的风庄主手里抠到600个名额”的狂喜中平复下来，就又迎来了一波糟心。
　　--------------------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食言了，腰椎上的毛病也跟着犯了，腰酸困得整晚睡不着，起来又坐不住，没办法码字。感谢在2020-06-19 23:04:39~2020-06-21 18:50: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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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三条公告引发的事件（2）
　　风回农庄春节期间休游公告
　　春节临近,因农庄范围内各村村民要准备和享受年节，无法为顾客提供饮食和住宿服务，农庄拟于农历腊月二十三（祭灶日）——正月十五（元宵节）期间休游。
　　考虑到农庄二百多平方公里美丽风景和优良空气完全空置有浪费之嫌,结合过去一年的相关经验,农庄拟在此期间，对少量客人开放“全程自助游”活动，此次活动中农庄方面有一些特殊需求，所以,对顾客要求较多,具体请看下列条件：
　　一、对顾客的硬件要求：
　　1、必须是农庄往期优质顾客。优质顾客名单在附表1，请往期老顾客自行查看。
　　2、优质顾客的年龄在25——60岁之间,且在做饭、整理等家务方面有特长的,优先通过。
　　3、优质顾客为未成年人,但其家庭关系特别融洽和睦的,优先通过。
　　4、愿意接受并良好执行农庄提出的特殊义务（义务内容见条件三）
　　5、本次活动需提前报名，报名时间，今天晚上8点至2049年1月18日晚上8点,根据综合情况,最终选择300个家庭。
　　二、本次优质顾客中选者的特殊福利：
　　因活动在本应阖家团聚的春节期间，考虑到家庭亲情需求,允许自助游顾客携带不多于5名的家属，报名时将家属名单和基本情况如实填写在附表中,婆媳、翁婿和血脉亲人均在家属认定范畴。
　　（重要提示：家属性格或公德素质堪忧者请慎重，游园期间如果家属有触犯《顾客守则》的行为,或自助活动中有农庄方面认定的不恰当行为,您将永远失去优质顾客荣誉，农庄未来所有对优质顾客的答谢活动都将与您无缘）。
　　三、自助游活动顾客的特殊义务：
　　农庄新招的员工因为特殊原因,年龄偏小且生活经验匮乏，不擅长和其他人相处，农庄欲将这些新员工分配到各个优质家庭中，让他们感受家庭的亲情和温暖，学会做简单的家务，如果不能接受我们新员工的介入并用最舒适的方式对待他们，请勿报名。
　　高能预警：因不恰当的处理方式对农庄新员工造成不良影响的，限时离开农庄，并永久拉入农庄黑名单。
　　四、本次自助游的具体时间游客自定，1天或全程23天随意，报名时填写清楚，一经确定，不能更改。
　　五、本次自助游活动中，农庄客栈住宿费五折，饮食和农家旅馆没有价格优惠，介意者勿扰。
　　风回农庄办公室
　　01.11.2049
　　这条公告挂上去没三分钟，官网论坛上就炸了窝，往期优质顾客喜大普奔，盖楼放烟花；多次预约一次没通过的人盖楼声讨农庄偏心老顾客，不给潜在顾客机会。
　　一个在农庄试营业时通过了三天的预约，但因为轻信那两个抹黑农庄的视频放弃机会且没有取消预约而进入失信黑名单的人忏悔请求脱离黑名单的帖子半个小时盖起了一千七百多层楼，全都是在同情那小子。
　　一个沐浴焚香求告风庄主和怀总管给潜在顾客一个机会的帖子，半个小时盖起一千五百多层楼，每层都在烧高香，不知道的还以为风庄主和怀总管仙逝了呢。
　　怀江被各种姿势烧香的图片所取悦到，立场有点不稳：“老板，我觉得潜在顾客委屈的好像有点道理。”
　　黎下正看着一个动漫版小和尚烧香祷告的动态图片乐，头也不抬，干脆地说：“那就增加一百个名额，但要和优质顾客有所区别，家属名额少给点吧，两个，请萧医生帮忙把个关。”
　　怀江看着萧知笑道：“好，我也不想大过年的发生堵心的事。”
　　萧知正在刷手机，闻言不在意地说：“报名结束后叫我。”
　　白泽生而知之，这是他的天赋之一。
　　但这个天赋有一点点限制，就是白泽需要感应到的事物，必须给予他至少一个清晰的已知条件，这可以说是天道法则。
　　因为如果没有任何限制，宇宙之大，各种知识和事物无穷无尽，全都没有任何条件和阻碍地进入一个智慧生命的神识，宇宙天道假如有实体，也得瞬间崩溃成尘埃，还是永远无法修复的那种。
　　萧知需要的已知条件很简单，名字，或者相貌，或者和他过往已知事件中的某个人或物品有某种联系。
　　现代社会人族太多，重名重姓的也多，所以，很多时候，名字这一个条件已经不够，必须有其他辅助条件来，比如，地点，或身边其他人和物。
　　黎下上次因为神识未恢复，看到的关于灼灼和出出的未来画面凌乱不堪，他无法判断这些画面发生的时间和顺序，所以找不到灼灼和出出。
　　萧知则可以，当灼灼和出出两个人的名字同时出现，他们有一个清晰的名字，同时又互为辅助条件，萧知瞬间便能知道他们的一切：前世今生，当下的事无巨细。
　　当他锁定目标，灼灼和出出的一切便宛若全息高清影像，一丝不漏，全方位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现在，报名的人不但有名字和地址，还有刷脸截屏和虹膜，萧知一眼便可以看到报名人及其身边亲眷的一切，品行不佳、性格不好或习惯不好的直接出局。
　　黎下拍拍萧知：“我能不能舒舒服服的过春节，就看你了。”
　　萧知笑道：“看的太准，会少很多乐趣，咱们的袖珍小马车好久没用了。”
　　黎下说：“最好永远都不用，我不介意它们闲置浪费。”
　　怀江笑着隔窗对易眠喊话。
　　三分钟不到，易眠就把第四条公告挂了上去
　　*
　　午饭时间，鸡鸣岭。
　　杨阙和苏淳阳坐在餐桌旁，两脸同情地看着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的王景禹。
　　王景禹大喘气：“妈，这是风回农庄，人家连青河县的父母官都敢正面刚，你凭什么认为我一个靠朋友的面子才能寄居在鸡鸣岭的普通人能靠脸面蹭到那么稀缺的名额？”
　　还是30天预约+自助游
　　王母大叫：“你是普通人吗？你是普通人吗？你是西京大名鼎鼎的……”
　　“我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董事长，不是什么名冠全华厦的青年才俊，我就是个靠画画养活自己的普通人。”王景禹崩溃地大叫，打断他母亲，“别再做梦了，我永远不可能再回去做什么董事长，你也永远成不了长安实业的皇太后，你想炫耀什么就拿钱去买，不要拿我做投名状，我没你想的那么值钱。”
　　“啊，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我赔上自己的青春和美貌把你生到王家，让你成为人上人……”
　　杨阙仰天吐了一口气，突然冲着王景禹吼：“王景禹，你到底搬不搬？你要是不搬，我找人替你搬，你不怕你那些破烂画具最后都成垃圾，就再跟我赖一天试试。”
　　电话中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嚎停了。
　　王景禹说：“房东回来了，我挂了。”
　　苏淳阳看看杨阙，老神在在地点头：“嗯，演技不错，声情并茂。”
　　王景禹关了手机扔在沙发上，过来坐在杨阙对面：“谢谢！”
　　杨阙下巴点点餐桌：“吃饭吧。”
　　王景禹苦笑一声，摇头：“吃不下。”
　　他按按自己的心口：“这儿像堵着块石头。”
　　苏淳阳说：“那就先喝口汤，等这股劲儿过去，饿了再吃。”
　　王景禹点点头，给自己盛了一勺汤，却没有喝。
　　苏淳阳老大哥一样地说：“多少喝一口，哄哄胃”
　　王景禹笑着喝了一口，放下碗说：“两位大神，喜欢用豪门狗血剧佐餐吗？”
　　“嗯嗯嗯。”两位大神作家连连点头，模样十分八卦。
　　王景禹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外的大雪，讲起他堪称小说模板的狗血人生。
　　三十年轻，他的母亲，一个年轻貌美的女职员，费尽心机成功地搭上了富豪老板并生下了他，却没能成功地让他的花心老板父亲把原配和原配所出的孩子扫地出门，上位不成的三和儿子被送到了国外。
　　国外的生活对王景禹来说不好不坏，不缺钱，不用再被母亲逼着去讨好父亲，但要被逼着学习钢琴、绘画、各种所谓贵族礼仪和贵族生活方式，要忍受身边没有一个说母语的人的寂寞。
　　母亲会说母语，但王景禹更希望她不会。
　　母亲因为没能成为大财团的主母，把一腔不甘全都发泄在了他身上，如果他足够可爱足够出色，他们母子怎么会赢不了一个黄脸婆和她的儿女？
　　逢年过节，他要和母亲回国，躲躲藏藏也要到那个渣男父亲眼前刷一把存在感，母亲说，只要父亲还记得他们母子，他们就有翻身的希望，被遗忘的话，一切就都完了。
　　王景禹渴望被遗忘，但从来没有成功过，母亲不允许。
　　为了战胜同父异母的哥哥赢得父亲的青睐，他钢琴学成了演奏级，画的画至少能轻松养活他和母亲，熟练掌握一个不相干的国家的各种贵族礼仪和装逼技能，大学还报了父亲当年的专业，金融经济学。
　　不知道是他母亲的虔诚感动了上苍，还是西京城父亲原配的阿姨和哥哥气运下降，他二十四岁那年，他父亲把自己手里的股份大部分转到了他的名下，还让他回国，跟在身边手把手教他做生意。
　　十个月后，他和同父异母的哥哥在公司众多高层和司法院公证人员的监督下，聆听律师朗诵父亲的遗嘱，他成了长安集团的老大。
　　其后四年，他母亲扬眉吐气，每天辗转在西京的各个高档会所和俱乐部，在西京的贵妇圈里炫耀美貌和财富，以及，儿子。
　　他则每天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对着各种文件生不如死。
　　他对母亲的反抗，始于母亲让他把哥哥和原配阿姨赶出集团，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也很清楚自己志不在商，既然引起他们母子和原配母子仇恨的渣男父亲已经没了，他希望和原配阿姨跟哥哥和平相处，所以拒绝了母亲的提议，并把父亲原来划给他的两个重要领域交给了阿姨和哥哥管理。
　　长安实业虽然是他太爷爷所创建，但是在父亲和阿姨手里发展壮大的，阿姨是个女强人，在商业方面的才能不亚于王景禹的渣男父亲。
　　这个决定让他和母亲的关系恶劣到了顶点，他从此没有过过一天安宁日子。
　　“在来风回农庄之前，我的世界是灰色的。”王景禹说，“不是形容，是真真实实的灰色和黑色。我母亲在我的眼里，经常都是一个体长七八米、脸如骷髅、手脚如鹰爪，佝偻着腰的巨型怪物，只要我睁开眼，这个怪物每时每刻都在我眼前，我被压得喘不过气。
　　风回农庄是我给自己人生的最后一件礼物，我当时想，假如是假的，我也没什么损失，正好在这个荒僻的地死去，不用担心死后还要被拉出去示众；假如是真的，我在那么美的地方度过了最后的时光，做人一场，也算是圆满。”
　　杨阙被吓住了：“你，你预约风回农庄，是打算来这里自杀？”
　　王景禹微笑：“除夕之夜读者《风回农庄顾客守则》打钩的时候是，来的时候已经不是了。”
　　杨阙、苏淳阳：“？”
　　王景禹说：“我加了农庄的好友后，第二天就得到了风回农庄一个快递，一小包草叶子，要价一百万，里面的留言是我把那些草叶子泡茶喝完，如果到了赴约时还想自杀，这一百万就免了。”
　　杨阙和苏淳阳睁大了眼睛：“真的假的？在见到你本人之前，萧医生就把你的病治好了？”
　　“对啊。”王景禹得意地笑，“所以你和林天赐跟我吹，你们是萧医生第一、第二名客人时，我都是笑笑，不说话。”
　　“靠。”杨阙笑骂，“你这家伙也太阴险了，在心里笑话了我一年，居然一点没表现出来。”
　　王景禹一口气把碗里的汤喝完，伸手端过了米饭：“所以，你们觉得，我会让我妈来我最后的救赎之地吗？”
　　苏淳阳说：“你不应该跟她透露风回农庄。”
　　王景禹说：“我没透露，我回去后才知道，我的助理还有眼线这重身份。”
　　杨阙说：“不怕，咱们现在在农庄内部，离农庄北门20公里，东门30多公里，你妈进不来。”
　　王景禹说：“她如果自己约上了，我就先离开，等她走了我再回来。”
　　苏淳阳说：“到时候记得关机。”
　　王景禹说：“知道。”
　　*
　　晚上八点五十二分，绍阳市中心一个普普通通的居民小区一个普通的住宅里，。
　　马赫赫扔了鼠标跳起来，抱着旁边女孩子大叫：“啊，我们直接通过了，通过了，姐，奶奶，我们可以去风回农庄了，我要一天不少，在那儿呆23天。”
　　马兵兵温柔地拍拍弟弟的手：“这次去旅游的钱，姐出一部分。”
　　马赫赫大叫：“不，我请你和奶奶去风回农庄，这事可以让我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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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没能按计划写到节点，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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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三个潜在顾客
　　“好吧。”马兵兵站起来往厨房走,她走路有点跛，身形也瘦得过分。
　　马赫赫看着姐姐的背影，用力握了握拳头,走过去,对着坐在单人沙发上茫然地看着他的奶奶的耳朵，大声说：“奶奶，你的眼睛和耳朵都会好的，你很快就能再看到我和姐姐了。”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摸摸马赫赫的脸,点头：“赫赫,叫你爸妈来吃饭，吃完该上班了。”
　　马赫赫用力抱了下奶奶：“好。”
　　马兵兵端着一个盘子出来,盘子里放着几个苹果：“赫赫,吃点苹果,庆祝一下。”
　　马赫赫接过盘子说：“姐,你真是福星，我都被你带出福气来了。你看着吧，只要咱们去过一次风回农庄,以后肯定每次回馈优质老顾客活动都有咱们的份。”
　　马兵兵微笑：“是老天爷开眼,他知道你是最好的弟弟，最好的孙子,所以让咱们被选上。”
　　马赫赫想了一下：“没准儿是风庄主看我被那么多人幸灾乐祸，心一软开了眼。”
　　马兵兵笑：“这个也有可能。”
　　马赫赫不知怎么看到了角几上的台历,懊丧地坐在姐姐身边：“今儿是不是腊八？也就是说，咱们还有半个月才能去风回农庄？”
　　马兵兵拿起一个苹果和水果刀,让他帮奶奶把皮削了：“因为脾气急吃了大亏,还不改啊？一年没一点指望都过了，还差这半个月？”
　　马赫赫嘟囔：“我想让你和奶奶早点被萧医生治疗嘛。”
　　马兵兵摸摸自己的左腿,微笑道：“我已经习惯了，平时也没感觉，我觉得我们不用想治疗什么的，就安心享受风回农庄的美景就好。”
　　马赫赫说：“那不成，我一定要治好你和奶奶，让奶奶能再看到你和我，让你扬眉吐气地活着，气死那个薄情寡义的王.八蛋。”
　　马兵兵摸着自己的左腿，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她明白弟弟的心意，但她不觉得自己的腿和身体还能治好。
　　*
　　首都，丽景小区。
　　季杨手里握着一个茶杯，靠在落地窗前，看着干枯的草坪上，几只麻雀蹦蹦跳跳。
　　助理小罗不安地看了他一眼，把视线转回脚前面的地板，继续说：“邱叔说，这是他费了很多周折才给你找来的机会，你如果还是……那，咳……啥，他就真帮不了你了，他说，那个，那个桂总其实人不错，说桂总那啥那个……啥，那个，其实是谣言，是那些小明星攀附她不成功，造谣抹黑桂总。”
　　季杨没回头，抿了口茶，神情淡淡地说：“桂总和我无关，跟邱叔说吧，他帮不了就不用帮了，我半个月后合约到期，和公司自动解约，他本来就是公司派给我的，我不续约，他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他的声音粗粝沙哑，好像卡在嗓子里出不来，让人听着感觉胸闷，想咳嗽几声清清嗓子。
　　小罗有点急；“你嗓子成这样，以后可能都唱不了歌了，就算演戏，也演不了大制作，现在的大制作都是同步收音，就算后期配音，也都是演员本人的声音。
　　你还是见见桂总，把你写好的那几首歌推出去，这样，至少能拿到一笔钱，你以后的生活更有保障。”
　　季杨说：“那几首歌我自己都不满意，怎么可能推出市场。”
　　小罗说：“祝少华的几首歌垃圾成那样，还都上排行榜了呢，姓桂的这方面确实很给力。”
　　季杨又喝了一口茶，转身微笑着看小罗：“你也觉得关于桂总的那些事是谣言？”
　　小罗有点丧气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不是高天阁、祝少华那样的口水明星，你的成就和地位，桂总她，她肯定不敢对你怎么样？”
　　“咳咳咳……”季杨咳嗽了几声，小罗跑过去接过杯子，去帮他续茶。
　　季杨端着热茶连喝了好几口才说：“罗儿，你的那个‘肯定’，是‘肯定’吗？”
　　小罗鼓起脸颊，不说话了。
　　季杨笑笑：“去吧，去找邱叔，说完了事你就可以直接下班了。”
　　“你晚上吃什么？”小罗走到门口，又停下问。
　　季杨说：“你别管了，我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吃饭。”
　　小罗说：“你们选好地方，别被粉丝跟踪，你的嗓子最好别让粉丝知道。”
　　如果被粉丝知道嗓子毁了，那就完了，就算季杨是作品和形象双一流的歌坛一哥，就算知道季杨嗓子被毁的原因也没用。
　　粉丝是最多情也最无情的生物，能为爱豆死，为爱豆活，也能一夜反转，为了另一个爱豆，弃曾经的爱豆如敝履，连个原因都不需要。
　　季杨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小罗带上门走了。
　　季杨重新又转向窗外，刚刚刮了一阵大风，麻雀不见了，他默默盯着枯败荒凉的草坪看了会儿额，忽然苦笑着摇头：只是不能唱歌了而已，没必要这么看见什么都触景伤情。
　　“呜呜呜呜呜……”悠远的箫声响起。
　　季杨过去坐在沙发里，拿起手机，点开视频通话：“乌云？”
　　华厦近几年最大牌的女歌手乌云娜，此刻裹着件深色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动乱七八糟，在屏幕上一点看不出明星的样子，她着急地问：“你是在家吗？”
　　季杨说：“对，有事？”
　　乌云娜抬手，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篮子晃了一下：“我一个粉丝，是个富二代，她前天刚从风回农庄回来，送了我几个风回农庄的水果，两个苹果，两个梨，五个山楂，你等着，我给你送过去。”
　　“乌云，”季杨脸上浮现出真挚的笑容，“我知道你想我快点治好嗓子，可我也知道，风回农庄的水果，只要当时买得起，过后没有人会卖，更不可能送人。哪怕，你是她最喜欢的爱豆。”
　　粉丝喜欢爱豆，会为他们付出很多，但没有一个粉丝对爱豆的喜欢会超过对自身的爱，所以，他们付出的大多是自己多到无处安放的东西，比如热情，比如尖叫。
　　风回农庄的水果绝对不在粉丝的付出名单上。
　　乌云娜呆了两呆，挠挠脸颊：“好吧，我承认，我高价买的，用三个限量款包包。”
　　季杨说：“你的嗓子也需要保养，节省一点，这么多，够你吃完再泡茶喝一个月。”
　　乌云娜急了：“我嗓子好着呢，保养个*，你等着，我马上给你送过去。”
　　季杨脸上的微笑加深：“稍等，我给你看个电脑页面截图。”
　　他起身往书房走。
　　一分钟后。
　　“啊——”乌云娜高亢清澈的女高音响彻季家别墅，“你你你，你居然已经通过了审查，成风回农庄的自助游幸运儿了？”
　　季杨点头：“家属是我爸妈，我以前不是闭关写歌，就是满世界开演唱会，忽略了他们，这一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以后要把更多的时间用在陪伴他们。
　　乌云，等我回来，送你十斤风回农庄的水果。”
　　乌云娜跳起来：“不，我不等，我要去蹭点你的运气，争取也能拿到一个自助游名额。”
　　季杨说：“林天赐一会儿过来玩，你还是蹭他吧。”
　　乌云娜脸红了，嘴巴却很硬：“谁要蹭他，傻大个。”
　　季杨呵呵笑，用手指去描画电脑上风回农庄官网的底图：我能在这里得到新生吗？
　　*
　　青河县政府办公大楼。
　　林图县长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上的表格搓下巴，同游家属人数一栏就指甲盖那么大点，还是空的，他好像看不够似的，盯了好几分钟。
　　虽然知道在和风回农庄有关的事情上，自己运气一直不怎么样，但他还是决定试试，身为一个有二十多万人口的地方的父母官，春节假期他当然不可能回首都家里过，和老爸老妈商量，请他们来青河，首都大学法律系教授老妈问：“能去风回农庄吗？”
　　他说：“估计不能。”
　　老妈翻脸赛翻书：“我和你爸春节约了朋友一起学跳健身操。”
　　林图搓完下巴搓脸：这要是万一走了狗屎运被选上，浪费两个名额太可惜了，而且，这件事似乎很有点被利用的价值。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老妈发了个语音：“林教授，如果我说，我邀请你们来这边，是想让你们看看你们未来的儿媳，您老有时间来吗？”
　　他爸妈都姓林，这条短信横竖挑不出毛病。
　　林县长庆幸完了自己的姓氏，又拨了个号码：“学姐。”
　　对面传来熟悉的女声，是齐敏之：“林图，什么事？”
　　林县长努力说得风淡云轻自自然然：“我爸妈过几天要来，来催婚的，学姐能帮个忙吗？”
　　齐敏之：“你不会是让我假扮你女朋友吧？”
　　林图微笑：“当然不是，我是企图利用你假扮我女朋友，最后弄假成真。”
　　追了十二年，林图在齐敏之面前，脸皮早就练出来了。
　　……
　　几分钟后，林图县长又追加了一条信息：老爸老妈，你们的儿媳家是风回农庄的，如果你们肯过来……
　　老妈秒回：我这就和你爸请假去。
　　*
　　九舟之地，鱼脊山。
　　几百个人站在小广场，又兴奋又忐忑地等待着，他们全都是能变身完美人族的混沌大神。
　　桀和噜噜也在其中。
　　噜噜兴奋又紧张地看着桀说：“你想去什么样的人族家里？”
　　“有小娃娃的人家。”桀说，“钟山神现在的样子那么可爱，可我们又碰不到，到了有小娃娃的人家，我就能随便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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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腰疼得坐不住，只能短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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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众神的选择
　　噜噜看看自己黑黑粗粗的手,颇为泄气：“我也喜欢人族小娃娃，可人族那么娇弱，我怕给抱坏了。”
　　站在他们前面的多青回头：“人族一点都不娇弱,要不然,他们早在原始时代就灭绝了，看看他们现在的数量。”
　　噜噜想了一下，乖乖点头：“你说的对，人族比我们还能折腾。”
　　混沌大神们尚经不起一次天道怒火,人族看着弱小,地动山摇瘟疫饥荒七灾八难不断，居然越来越兴旺,真的比混沌诸神耐操。
　　噜噜问：“你想去什么样的人家？”
　　多青星星眼：“我不挑,重明大神让我去谁家,我就去谁家,重明大神为我选的肯定是最好的。”
　　桀说：“至少是最合适的。”
　　多青迷弟脸：“对，重明大神绝对不会错。”
　　噜噜有点美地算计：“那，我也可以抱人族的小娃娃玩了？重明大神会把我分到有小娃娃的人家吗？”
　　东北方一点流光闪烁,两个模样平平常常的田园犬和一只巴掌大的金色小鸟出现在空中,小鸟降落的过程中由细碎星辰幻化为三个身材修长的人族男子站立在巨石上。
　　雀翎和乌鸦，也就是七郎和文晏,是重明鸟的胸羽所化，本就是重明鸟的一部分,只要黎下愿意，七郎和文晏随时可以与他合体。
　　而七郎和文晏从黑水山回来后,就喜欢上了这个游戏,如果不是农庄有事需要黎下出面，两个人就会磨着黎下,让他以本体现身，他们俩就化作美丽的羽毛回归重明鸟。
　　卧在巨石边缘对着广阔的鱼脊山花海打盹的花白小鸟“啾啁”叫了一声，化为人形出现在黎下身边，和杉下、楸下轻轻击掌算是打了招呼，嘴里问：“现在就选？”
　　黎下说：“一个个都紧张兴奋得无心做事，选了就踏实了。”
　　他人在雀园，但如果他想，九舟之地众神祇的一举一动都会点滴不漏地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但他现在喜欢以正常人族的方式生活，没有时时刻刻关注他人生活的习惯，他偶尔展开神念看一下，也只是怕那些心智跟人族幼童差不多的混沌神祇在哪个犄角旮旯出了问题，得不到及时救助。
　　结果，这几天看到的，都是众神祇望眼欲穿等待近距离接近人族家庭，却又担心自己形象不佳或以前经常做错事被嫌弃重明、白泽和几位早期觉醒的大神嫌弃不允许他们参与此次活动的紧张焦虑。
　　黎下挺心疼这些混沌大神的，和萧知、怀江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他们颗定心丸。
　　沈九州走到巨石边沿，面对小广场众神祇。
　　众神眼睛亮晶晶，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沈九州说：“知道你们因为即将和人族共处一事紧张不安，重明大神为你们带来了即将到达风回农庄的人族的资料，你们先看看，看完之后自己选择。”
　　他话音落，小广场周围景色陡变，人族的城池，也可以叫古镇，也有些可以叫村落，凭空出现。
　　九商市月季广场。
　　一群中老年女性在跳劲爆的街头舞蹈。
　　杨阙右肩挂着个有长长大红缨穗的宝剑，右手拿着个玫红色的民族风大扇子，左手拎着个红色的假发套，笑嘻嘻地对身边的杨妈妈说：“风回农庄的家属名额啊老娘，别人求求不来，抢抢不到，你居然为了跳广场舞放弃，被你的好姐妹们知道，你会被群殴的。”
　　杨妈妈下面穿着印满抽象图案的灯笼裤，上身大红紧身瑜伽服，一头汗，急赤白脸地说：“九商公园那几个老妖精请了九商艺校的老师辅导，每天练十几个小时，要抢我们的荣誉，我们要是输，就没脸见人了。”
　　杨阙无奈：“老娘啊，说好的锻炼是为了开心呢？怎么玩着玩着还玩出宫斗剧来了？”
　　杨妈妈愤愤不平：“是九商公园那群老妖精个性强，非要跟我们争个高低。”
　　杨阙对老妈的逻辑很服气：“争高低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吧？你们玩自己的，不跟他们争不就结了？”
　　杨妈妈看不上儿子的咸鱼思维：“说什么呢你？我们是连续三年的冠军队，不争，今年冠军被别的队得了去，我们的脸往哪里搁？”
　　杨阙叹了口气：“老娘，铁打的比赛，流水的冠军，哪儿有一个队伍永远霸占冠军宝座的？
　　不过这不是咱们今天的讨论内容，现在直说你和我，老妈，对您而言，冠军有你儿子我重要吗？和儿子一起过节不比跟陌生人玩宫心计香吗？”
　　杨妈妈跺脚：“我不能离开那么长时间，我要排练。”
　　杨阙停住，居高临下白眼珠看杨妈妈：“也就是说，您为了虚荣心，选择跟那些阿姨一起过年，不跟我去，对吧？”
　　杨妈妈扭头：“哼。”
　　杨阙把宝剑、大扇子、假发往路边的休闲长椅上一扔：“那好，您继续当您的冠军去吧，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
　　杨妈妈看看长椅上的道具，再看看儿子的背影，又回头看看广场上生龙活虎的老姐妹，眨巴了几下眼，抱起东西追了上去。
　　杨阙仰头只管走。
　　杨妈妈小跑步追着看儿子的脸：“儿砸，生气啦？”
　　杨阙：“哼。”
　　杨妈妈讪讪地笑：“妈只是有点，有点，哈哈哈，你们那群阿姨天天说要卫冕，妈妈有点上头，魔障了，乖儿子你别跟妈计较哈。”
　　杨阙：“哼，您都要跟别人一起过年节了，我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杨妈妈：“看你说的，这不是离过年还有好几天嘛，真到了过年，妈肯定是跟你一起守岁，一起做好吃的啊。”
　　杨阙：“如果你只打算过年那一两天跟我在一起，那您还是回去继续跟那些阿姨跳舞吧，我走了，我不缺那一两天。”
　　杨妈妈觑着杨阙的脸，用力吐了口气，拿出手机：“哎，桃子，跟你说一声，我要跟儿子去风回农庄过年啦，暂时就不跟队排练了。”
　　桃子：“哎呀杨姐，那怎么能成，李秀花她们春节那天都安排了好几个钟头的练习呢，咱们不能……”
　　杨妈妈；“哎呀桃子，咱们已经得过三次冠军啦，也得给别人点机会嘛，再说了，家人比冠军重要多了，对不对？咱们幸福快乐地陪家人过节，有傻瓜愿意扔下家人去争冠军就让他们争好了……”
　　杨阙对着太阳咧嘴笑。
　　杨妈妈收起手机：“臭儿子，满意了吗？”
　　杨阙抱着老妈拎了一圈：“哈哈哈，我就知道，老娘你最爱的还是我。”
　　杨妈妈捶了儿子两拳，下来后却开心地笑了，扭腰，送胯，甩头，脚下噼里啪啦一通眼花缭乱的表演。
　　杨阙鼓掌：“老娘你真帅，过完年，我从华厦舞蹈学院给你请老师编排一套舞，震傻九商公园的老妖精们，敢跟我家老娘叫板。”
　　杨妈妈：“真的？”
　　杨阙：“当然是假的。”说完他撒腿就跑。
　　杨妈妈拎着东西去追：“你个不孝顺的臭小子，骗你老娘很好玩是不是……”
　　*
　　铺着雕花地毯的旋转楼梯，一个女孩子大叫着跑下来：“啊，爸爸，妈妈，不好啦，啊～，哼哼～”
　　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的谢爸爸扔了报纸站起来：“怎么了宝贝儿？”
　　谢一一乍着胳膊哭咧咧：“我又胖啦，裙子快扣不住了。”
　　谢妈妈对女儿一日十八撒娇已经习以为常，本来非常镇静地在喝养颜粥，闻言一下紧张了，跳起来用手掐住了谢一一的腰：“又胖了？啊，还真是，马小哈，你又背着我们偷吃什么好东西了？”
　　马小哈窦娥脸：“绝对没有，天天都不敢吃，昨天还做了十个仰卧起坐。”
　　谢妈妈手指戳在女儿额头上：“马小哈，谢一一，不要装无辜，把好吃的交出来。”
　　谢一一纠结脸：“我们学校门口开了家西北家常菜，他家的手撕鸡太好吃了，济民哥非要买，我没忍住，就吃了，了，三回。”
　　谢妈妈捋袖子：“都胖成球了，居然还偷吃鸡，不打是不行了你，女孩子是水做的，只能吃水果青菜，说了多少次，还没记住？”
　　谢爸爸拍拍马小哈的脑袋：“宝贝儿，自求多福吧。”拎了外套就往外走。
　　谢妈妈：“你去哪儿？”
　　谢爸爸：“吃手撕鸡啊，一听名字就很好吃。”
　　谢妈妈手发抖：“你居然想撇下我们母女自己去吃？”
　　谢爸爸：“你们是水做的，只吃青菜嘛。”
　　谢妈妈：“那是我和女儿的私房话，你不许听，你听到好吃的就要先想起我们母女俩。”
　　谢爸爸笑呵呵地拿了谢妈妈的羊绒大衣和谢一一的羽绒服过来：“两位宝贝，一起去吃个饭？”
　　马小哈一把套上羽绒服，趿拉上鞋子就往外跑：“啊，我的腰啊，马上就成水缸啦。”
　　谢爸爸：“宝贝闺女，咱今儿先吃，吃完了明天减肥。”
　　*
　　两位白发老人，乐呵呵地在厨房忙活，一个在做鸡蛋饼，一个在做蔬菜乱炖。
　　厨房门口，莫尚华手扶着腰，无奈又感激：“爸，妈，我不饿，随便吃口东西就成。”
　　赵爸爸说：“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吸收，吃太少，你会营养不良。”
　　赵妈妈说：“这个时候，营养必须全面，维生素得跟上，要不生完了你脸上会长斑，还会脱发。”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跑过来，趴在莫尚华的肚子上听了听：“爷爷，奶奶，小宝宝饿了吗？”
　　赵家妈妈说：“对，小宝宝饿了不会说话，就会吃你二婶的营养，所以，二婶要多吃饭。”
　　小女孩同情地看着莫尚华：“小宝宝好淘气哦，等他出来，我帮你打他的屁股。”
　　莫尚华摸摸小女孩的头：“好，以后，修理他的事就交给你了。”
　　小女孩被委以重任，十分高兴，认真地点头：“好，他要是乖乖的，我就给他吃风回农庄的果果；他要是淘气，就打屁股，只给吃酸果果。”
　　*
　　又一家的厨房，一家四口都挤在里面。
　　詹玉艳、詹玉河紧张地盯着詹爸爸，看他把一个长长扁扁的东西小心地放进平底锅。
　　“嗞嗞……”凉的面遇到热油，冒起一阵白烟。
　　詹妈妈等白烟完全散去，把半碗稀面糊浇在长条面团上。
　　詹玉河有点忐忑地问：“姐，风回农庄那么多好吃的，咱们做这个，人家会稀罕吗？”
　　詹玉艳说：“这是咱们的心意，而且，爸妈做饭确实很好吃，到了农庄，咱们用农庄的原材料给人家的员工做，味道肯定更好，咱们还吃市场供应原材料的食品。”
　　詹玉河点头：“对，用农庄的原材料，味道肯定好。”
　　詹爸爸小心地把长面团翻了个面，露出来的这面金黄焦灿：“我这几天多练习几样，咱们要在那里二十多天呢，不能让人家农庄的员工天天吃一样的东西。”
　　詹妈妈说：“我也多练几样，人家对咱这么好，咱们也没别的，给人家家的工人做点好吃的，算是报答吧。”
　　*
　　一个农家院。
　　一对中年夫妻喜气洋洋地在给一对耄耋老人整理衣服，女人笑着说：“爸，妈，这是秋秋给你们挣来的旅游机会，好多人掏钱都买不来呢，咱们当然要穿的漂漂亮亮去了。”
　　口齿已经不清的老父亲说：“你们俩挣钱不容易，我们平时又不出门，不值当买这么贵的衣裳。”
　　女人说：“值当，你们高高兴兴健健康康我们就值当。”
　　男人给老父亲整理好了，又笑容满面地转向另外两位相对年轻的老人：“爸，妈，怎么样？我和大妞眼光不错吧？这衣服穿上多喜庆。”
　　两位老人摸摸新崭崭的团花棉袄，连连点头：“好看，穿这样跟着秋秋，不会给孩子丢脸。”
　　秋秋，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正在对着挂在堂屋门边的镜子修眉，闻言扭头：“姥姥姥爷，你们以前穿那样我也没觉得丢脸，我们寝室方圣瑜她爸妈随便一件衣服都上万，方圣瑜都不想别人知道那是她爸妈。”
　　姥姥问：“为啥？”
　　秋秋说：“素质低呗，张嘴爹闭口妈，不骂人不会说话。”
　　姥姥说：“那是给孩子丢脸。”
　　秋秋修完了眉，满意地拍拍脸，转向长辈们：“爸，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看，我的眉毛漂亮吗？”
　　全家人异口同声：“漂亮。”
　　奶奶说：“我家秋秋就是不打扮，也是最漂亮的。”
　　秋秋美滋滋地举起拳头：“那，咱们后天准备出发，先到九商适应两天，再开拔风回农庄。”
　　*
　　马赫赫在给姐姐按摩腿，给奶奶按摩头。
　　王枫、孙渔顶着风雪走进医院……
　　一家人在围着一辆半旧的拖拉机畅想未来……
　　一家老小在看着几个孩子在湖面上滑冰。
　　……
　　一场场，一幕幕，几百个家庭，如在眼前，影像结束时，众神祇半天没回过神。
　　“怎么没了？”
　　桀举起手，大声说：“啾啁大神，我想去那个姐姐腿不大好，有弟弟和奶奶的人族家。”
　　众神祇发愣。
　　黎下出现在沈九州身边：“桀，你不是一直想去有小娃娃的人族家里吗？”
　　桀说：“我喜欢那一家人族，也想帮那个叫马兵兵的人族，我曾经和伏羲大神在栗广之野相遇，他教过我一点救治的能力，我想让那个人族女孩也能，也能，当冠军。”
　　虽然还不大理解冠军的意思，但桀已经从杨阙和杨妈妈的话语中知道，冠军是人族很喜欢，都想追逐的东西，就好像混沌诸神追逐强大一样。
　　黎下说：“好，你会和他们一起度过这个年节。”
　　诸神反应过来。
　　噜噜把手举得高高的：“啾啁大神，我想去那个有小女孩人族，还要诞生更小的人族的家庭，我想看他们家多一个人族小娃娃。”
　　多青：“啾啁大神，我想去那个马小哈家，我想吃手撕鸡，手撕鸡是什么？我还会让马小哈瘦。”
　　“啾啁大神，我想去那个秋秋家，那个人族女孩子好可爱，他家为什么有那么多老的人族？”
　　“啾啁大神，我想吃那一家做的饼，就是，会做好多好吃的那家……”
　　“啾啁大神，我想去那个歌星家，我知道人族都追星，我想知道歌星平时在家唱不唱好听的歌。”
　　“啾啁大神……”
　　“啾啁大神……”
　　……
　　虽然黎下就站在那里，甚至还亲口允诺了桀的选择，众神祇还是不敢当面向重明大神提要求，只敢通过啾啁大神，让重明大神听到自己的诉求。
　　*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
　　清晨八点，风回农庄敞开大门，迎来两千多位特殊的顾客。
　　马赫赫在一个头发像杂毛鸡的青年的引导下，来到一辆小马车跟前，他刚把奶奶扶上马车，正准备扶姐姐马兵兵，一个穿着海蓝色毛衫的英俊的年轻人走过来，彬彬有礼地说：“铁马冰河先生，我是农庄的员工，风桀。”
　　感受到周围疾射过来的数百道视线，马赫赫：“……”
　　他以后再也不在网上胡说八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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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来了
　　井汉邕坐在马车上左顾右盼,明明是隆冬时节，仔细看，除了鸟雀比别的地方多,山寒水冷林木萧瑟和北华厦其他地区一样一样的,可感觉上就是目不暇接，到处都是让人移不开眼的美景。
　　同样的河流，梨花河的水就那么清澈，泛起的磷光都比别的河流好看有韵味。
　　同样树叶落尽的老树,风回农庄的或挺拔、或妖娆、或苍劲、或俊秀,每一棵都自成一景。
　　就连同是土石堆积的山峰丘陵，在井教授眼里,风回岭、青冈峰都有着一番特别的浑厚悠远意境绵长。
　　“井先生,您本次游园期间需要关照的农庄员工叫风呦呦,他已经通过农庄办公室观看过您的视频影像,会自己前往与您会合。
　　风呦呦刚刚成年，在待人接物上有诸多不足，如果您或者您的家属无法容忍他的缺点,请及时通知农庄总服务台,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接回他，在此之前,请您及您的家属不要对他进行任何形式的攻击，感谢您的合作,祝您本次旅游愉快。”
　　好听的声音消失了，井汉邕看看周围其他也在专心聆听的人,摸了摸耳朵,早就听说风回农庄的智能系统厉害，还真是名不虚传,就跟人站在身边说话一样，却丝毫不牵涉到第三人。
　　他的惊艳还来不及表达出来，一个身材高挑、中性发型、麦色皮肤，五官特别特别漂亮的女孩子站在了他跟前：“井教授您好，我叫风呦呦，怀总管让我来找您。”
　　“我叫井潭，欢迎你。”井教授刚张开嘴，他儿子已经抢先伸出手，风度翩翩地站在了风呦呦面前。
　　井教授：“……”
　　他那目下无尘、端了二十八年高岭之花人设的芭蕾王子儿子呢？这个殷勤的毛头小子是谁？
　　井汉邕夫人本就被农庄的景色看花了眼，看到风呦呦，她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被丈夫提醒，再看看自家儿子的反应，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朝风呦呦伸出手：“孩子，欢迎你。”
　　脑子里想着青鸟大神的教导，风呦呦大大方方地和井夫人握了握手：“井教授预订的是东一区杏花谷客栈的房子，我带叔叔阿姨坐马车过去吧？”
　　风回农庄现在已开放的面积二百三十多平方公里，从农庄东门到杏花谷，直线距离18公里，井教授夫妇已经六十出头了，步行过去肯定是不行的。
　　井教授一家连连说好。
　　风呦呦说：“那，咱们去那边看看，看谁也订了杏花谷的房间，咱们拼一辆小马车。”
　　井教授一家跟着风呦呦往前面整整齐齐在路边排队的马车走去。
　　曾经自谓见多识广的井教授每多走一步、多看一眼，心里的感慨就多增加一分。
　　看看人家这路修得，结实整洁又不机械呆板。
　　看看人家这河堤，宽敞实用，自成风景，还能和周围景色融为一体。
　　看看人家河堤上这些树，每一棵都恰到好处，仿佛天然就生长在这里。
　　看看人家新招的这些员工，虽然年轻青涩，却个个都热情真诚，还都长得这么好。
　　看看人家这……
　　农庄的新员工没有统一服装，也没有人出面对他们做个统一的介绍，他们和上千个刚刚从全国各地到达的顾客站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人会搞错——他们热情真诚又懵懂清纯的独特气质，社会人根本模仿不来。
　　井教授一家三口像刘姥姥一样，一步三叹地来到车队跟前，风呦呦问一个和一个六口之家在一起，气质金属般硬朗，却有点害羞的英俊的农庄员工：“噜噜，知道谁选的客人要去杏花谷吗？”
　　噜噜抬手一指：“斑杜。那家的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预约了15天杏花谷客栈的房子；妈妈和那个叫秋秋的女孩儿跟姥姥姥爷住在鸡鸣岭。”
　　那秋秋一家肯定要先去杏花谷客栈了，风呦呦高兴地说：“谢谢噜噜！我们过去找斑杜了。”
　　噜噜对井教授一家点头微笑，目送他们离开。
　　这是乌鸦大神和五采鸟教他们的人族礼仪，说是表示尊重，噜噜感觉有点啰嗦，但看到客人微笑回应，他又感觉很美妙。
　　“哇，那个姐姐好帅，好漂亮啊。”赵美凝小朋友对着风呦呦的背影星星眼。
　　“他叫风呦呦，是……是……”是青鸟大神的脑残粉，所以连幻化出的人族身体都模仿青鸟大神，但这个不能跟客人说，噜噜紧急刹车，脑子飞转措辞，“是我们这批新员工里最漂亮的女孩子。”
　　莫尚华点头：“嗯，我也觉得她很帅很美，我如果生的是个女孩，希望长大能像你的朋友这样。”
　　噜噜对莫尚华露出个大大的笑脸：“谢谢！我会告诉风呦呦，你们都喜欢她。”
　　噜噜说着，眼睛看向几十米外的一群人。
　　桀隔着人群冲他伸出个拇指：“棒。”
　　混沌世界相当有名的大神之一金神，从万年沉眠中苏醒后，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和神力，人族形态时总是有点害羞，不太自信，需要朋友的肯定才能安心。
　　桀承担起了好朋友的义务，对噜噜的所有表现点赞鼓励。
　　噜噜得到最好的朋友桀的肯定，快乐地把赵美凝小朋友抱上马车，莫尚华一家预约的是东一区的竹园客栈，他们准备出发了。
　　井教授一家和朱秋秋一家合乘一辆驴拉小马车，一路赶往杏花谷客栈。
　　其他三个季节，小路都是半隐没在漫山野花中的，现在花草凋谢，能看到小路翻山越岭，曲曲弯弯的样子很美，和井教授想象里中古时期的乡野相吻合。
　　井夫人心情特别好，路上一边为美景感叹，一边和朱秋秋一家交谈。
　　朱秋秋是大四学生，暑假时幸运地通过了风回农庄的7天预约，她热情开朗，从小就对保护环境有着强烈的责任感，在农庄期间，严格遵守《顾客守则》，成为了农庄的优质顾客，所以这次能够赢得一个携带家属自助游的名额。
　　井夫人感叹：“还是养女儿好，我想带我父母一起来，可我们老井只有携带两名家属的权利，我父母说什么都不肯来。”
　　她说着用眼角飘井潭，别的年轻人都喜欢新鲜事物，他们家儿子眼里就一个舞蹈，上网也都是奔着舞蹈素材去的，根本不上旅游网站，如果不是老公酷爱旅游，她这辈子可能都来不了风回农庄。
　　井潭此时和母亲一样，为自己以前错失风回农庄而懊悔，所以他说：“我从今天起开始，每天上风回农庄官网，争取春天约到一个30天，老妈你可以和我一起约。”
　　井夫人说：“行，如果能约上，费用老妈包了。”
　　朱家妈妈有点羡慕地看着井家母子，有钱真好，能全家人一起一直住在风回农庄，她们就必须有人放弃农庄客栈，住家庭旅馆。
　　不过，这也已经很好了，她女儿可是为家里带来了五个名额呢，全村人都羡慕他们家运气好。
　　翻过一座小山包，杏花谷遥遥在望。
　　远远地看到山谷里的小村庄和袅袅炊烟，井潭就站了起来，喃喃自语：“真的不是电脑抠出来的景象？世上真有这样的地方？”
　　风呦呦说：“青鸟大……啊咳咳咳，易眠姐姐很忙的，才没工夫抠图呢，她都是从监控影像上随便截张图挂上去。”
　　井潭突然说：“爸、妈，我发现，我内心其实真正向往的是田园生活，男耕女织的那种。”
　　井教授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杏花谷客栈，随口问：“那你的舞蹈梦呢？”
　　井潭说：“我三岁跳到现在，早就跳够了，我想追求我真正喜欢的人生了。”
　　风呦呦一下站了起来：“你不能跳够啊，我就是因为想跟你学跳舞，才报的你们家。”
　　一路上都在专心充当车夫的斑杜轻轻摇头：被青鸟大神特别教导了这么多天，有由大神还是改不了急性子，怎么能这么直接地说是看上了人家会跳舞呢，至少也要先夸几句人家跳的好，然后再把目的说出来。
　　井潭却没有被冒犯的感受，他反而特别高兴：“你喜欢舞蹈？啊，太好了，来，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于是，预订了杏花谷客栈的客人们的第一天游园活动，从围观金陵芭蕾舞团首席演员教风回农庄美丽的女员工跳曳步舞开始。
　　*
　　桀带着马家三口人，入住的是东二区小龙岭客栈。
　　小龙岭是古盲岭和狐仙岭之间一个小山岭，因为山岭形状像曲曲弯弯的蛇而得名，小龙岭的植被原本就比其他山头略好，经过沈厚仁、贡宝和万潮的精心改造，现在成了人人向往的原始大花园。
　　马兵兵看着巨大的老梨树下的茅草小屋，捂住了嘴巴：“天啊，这真的不是梦？”
　　她是个内心十分丰富的女孩子，浪漫的森林小屋是她人生的目标之一，而眼前的森林小屋之美，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极限。
　　桀说：“这是我们总管设计的，里面也很漂亮。”
　　马兵兵激动得点头：“可以想象。”
　　马赫赫志得意满地说：“姐，你在这里住二十多天，身体一定会彻底好的。”
　　他又指着茅草屋问奶奶：“奶奶，看，那就是我们订的旅馆，您喜欢吗？”
　　老人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向远方：“喜欢，赫赫，你给你爸妈留房间了吗？”
　　“啊？”马赫赫和马兵兵同时惊叫了一声，“奶奶，你好了？你想起我们是谁了？”
　　奶奶没有回答，眼神依然茫然，嘴里念念有词：“有章和小雯怎么还不下来吃饭？再不吃，就迟到了。”
　　马赫赫抱着桀的肩膀一阵跳：“啊，你们农庄真厉害啊，我奶奶想起我爸妈的名字了。”
　　桀说：“不用太高兴，奶奶以后还会想起更多。”
　　*
　　另一个客栈，叶雨声教授摸着自己腰，疑惑地问推开窗交换空气的青年：“我觉得腰疼好像轻了很多，是我的错觉吧？”
　　毕竟他到农庄才两个多小时，再好的空气，也不可能比直接打止疼针效果还好吧？
　　高大英俊、向往成为有学问的神祇的不牢大神说：“当然不是错觉。所以说我们客栈一晚上一万多，其实已经是白菜价了。”
　　叶雨声教授连连点头，拿出手机：“等等，我得给我们的朋友们说一下，让他们赶紧记一下，报你们农庄的30天预约。”
　　*
　　“这就是风回岭，看着挺平常的，但却是我们大祭岭人的信仰之一，我们想家时，首先想到的通常都是风回岭。”
　　“不，一点不平常，虽然不算多么高大雄伟，但有一种特别的韵味，像有生命一样。”
　　“阿姨您这么看吗？哈哈，我们大祭岭人也是这么看的，从小我们就被长辈告知，风回岭上的一草一木都是有灵的，不能损益采摘损坏……”
　　一辆小马车脱离驶向东游园区的队伍，径直向西，一路驶向大祭岭。
　　林县长坐在马车夫的位置上，听着后面齐敏之跟自家老爸老妈介绍沿途的风景，唇角眉梢笑意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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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是短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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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老熟人
　　青腰来自燕胡山。
　　灼灼决定带着出出逃离燕胡山之前,告诫青腰和另外几个好朋友，说燕胡山会经历一次巨大的灾难，让他们尽量远离燕胡山腹地。
　　灼灼的天赋之一是先知,当然无法和重明大神先知混沌世界的未来那样的能力相比,灼灼的先知仅仅局限在和自身有关的事情上，但相当准确，所以，青腰他们听从了灼灼的建议,悄悄逃到了燕胡山西部边缘,躲过了瘟趾的吞噬。
　　后来啾啁大神带领一众早期苏醒的混沌神祇来到燕胡山，收拾瘟趾留下的烂摊子,青腰他们被啾啁大神送到了封印解除的九舟之地。
　　神魂在九舟之地得到了混沌神力的滋养,青腰不但可以变成混沌时期的形态（当然是缩小了千万倍的）飞翔了,还能变成完美的人族形态。
　　青腰变的人族参考了灼灼现在的模样,十三四岁的少年，瘦削清俊。
　　这次融入人族家庭的活动，青腰选中了那个叫林图的人族家庭。
　　林图坐在椅子上看电脑的样子好帅,他吩咐手下其他人族做事时胸有成竹的样子让青腰羡慕不已,还有林图的父母，他们坐在有很多很多书籍的大房子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一看就很有学问。
　　青腰最近经常听不牢和噜噜大神说人族的事情，知道有学问的人族非常受尊重,就像重明大神和白泽大神受混沌诸神尊重一样，青腰就决定,要做一个有学问的神祇,灼灼和出出都支持他。
　　此刻，青腰站在林图和林婉仪、林逢春一家三口面前做完了自我介绍,手足无措地等待这家人族的反应。
　　林图笑呵呵地伸手揉了把青腰的脑袋：“农庄官网上说你们是新招的员工，你有十八岁吗？如果是未成年被逼着工作，可以向我击鼓鸣冤哦。”
　　被温暖的大手一揉，青腰一下就安心了：“我都十九岁了，只是看着显小。”
　　他其实苏醒已经四十多年了，但前二十多年都浑浑噩噩，几乎没有意识，而且因为他目前的长相，英招大神也反复交待了，不让他们把年龄报太大，啾啁大神为他办的身份证是十九岁。
　　林图慈祥点头：“显小好，万一将来跟我一样，三十多了还光棍一条，不会被人叫大龄剩男。”
　　齐敏之脸红：“林、图。”
　　林妈妈亲热地拉住齐敏之的手：“这小子高兴晕了，别跟他计较。”
　　林图看着齐敏之笑：“以前有人在我面前一提‘剩男’，我就觉得是在内涵我，现在被捡走了，就不在乎了。”
　　齐松行拍拍新出炉的妹夫的肩膀：“刚被捡进篮子里，还没提回家呢，别太高兴。”
　　他在九商大学求学，后来留校任教，看着林图追了妹妹十来年，齐敏之一直没答应林图的追求，他和林图倒成了好朋友。
　　今天，他为好朋友高兴，更为妹妹高兴。
　　“瞎说什么？”齐妈妈笑着给了儿子一下，然后热情地招呼客人进家。
　　林图小声问齐敏之：“是不是过了这个门槛，我就算被你提回家了？地位就稳固了？”
　　齐敏之咬牙：“差远呢。”
　　然后拉过青腰：“到姐姐这边来，别跟着他学坏了。”
　　青腰看看林图得意的笑脸，再看看齐敏之好像生气地看向别处，眼睛里却全是笑意的样子，小心肝砰砰直跳：人族好……好……好奇怪，好……有意思啊，他也想当人族。
　　齐家准备了丰盛的酒宴，饭菜原材料一水儿的风回农庄出品。
　　林爸林妈颇为惶恐：“这太奢侈了，我们身体都蛮好，平常的食物就可以。”
　　齐松行解释：“我们全村人日常饮食都是这样的。”
　　林妈妈手抚胸口：“这，这实在是太，太……”她无法表达自己的震惊了。
　　青腰说：“我们老板说，大祭岭人都是他的亲人，对亲人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其实不是亲人，是沾染有女娲大神气息的人族，拥有人族身体和思维的重明大神视这些人族为亲人，但这些话青腰不可以说。
　　林爸爸说：“看风回农庄官网上的食物和住宿价格，我们一直觉得风庄主是个疯狂敛财的人，没想到啊。”
　　齐则达说：“花迷可不是那种孩子，他要是想敛财，农庄出售高价门票，只对有钱人开放，他半年就能回本了。
　　他就是喜欢开农庄，种花花草草，赚钱只是捎带的。”
　　齐敏之小声问林图：“你是不是也觉得农庄要价离谱，我们大祭岭不对外开放是故作姿态，为了有一天利益最大化？”
　　林图说：“如果我那么想，就不会跟自媒体平台叫板了。”
　　齐敏之又问：“那你为什么不那么想？”网上那样揣测大祭岭的人很多。
　　林图说：“因为我来过这里，我希望大祭岭永远是居家过日子的村庄，而不是迎来送往每天为了一日流水而患得患失的旅游区。”
　　齐敏之笑：“这道题满分，做为奖励，五一之前我可以考虑订婚。”
　　林图得寸进尺：“春节前吧，冬天，大雪纷飞的日子订婚多浪漫。”
　　青腰握拳：“订婚哦，穿着好长的婚纱，真的很浪漫。”他一定是第一个见证人族婚礼的神祇，可以吹一万年。
　　齐敏之给青腰夹了根冬笋，纠正他的概念：“订婚不穿婚纱的，结婚才穿。”
　　林图说：“那就直接结婚好了。”
　　“噗……哈哈哈……”齐松行没忍住，笑出了声，“林图你到底是有多着急啊？敏之答应你求婚还没三天呢，你就着急结婚？”
　　一大桌子人都看着林图。
　　林县长一点不觉得说不过去：“就是因为来之不易，所以来了之后才更想早点抓牢啊。”
　　齐松行说：“你是怕敏之反悔吧？”
　　“呃……”林图对这个问题有点为难，看齐敏之，“你会么？”
　　齐敏之：“你觉得呢？”
　　青腰高兴地对林图说：“你说不会，敏之姐姐肯定不会。”
　　齐敏之挑眉：“小青腰你为什么这么说？”
　　青腰眨巴眼：“因为你就是不会啊，你们要白头到老的。”
　　他来之前去看灼灼和出出，灼灼和出出没有找其他人族家庭，他们俩和雀翎、乌鸦大神一起，和重明大神的人族家人一起过年节。
　　重明大神知道他选了林图一家，跟他说：“去吧，你会见证一个人族家庭的形成，见证一对人族男女恋爱、结婚、生儿育女幸福美满到白头的人生过程。”
　　重明大神都说了林图县长和齐敏之姐姐会美满一生，那肯定不会有悔婚的事情发生啊。
　　可是，这个理由他不能说啊。
　　林图显然被青腰的说法取悦了，他给青腰倒了小半杯葡萄酒：“来，谢谢你的祝福！我们结婚时请你当伴郎可以吗？”
　　“好。”葡萄酒的颜色真漂亮，跟重明大神的喙和爪一样澄澈剔透，青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三分钟后，曾经的混沌大神两颊绯红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喃喃自语：“我，我……肯定是……是第一个当……伴郎的混沌……呼呼……”
　　*
　　桀腰板笔直地坐在石桌前，左手一个圆圆的、薄薄的面片，右手一个小勺子，正小心翼翼地把盆里的鸡蛋韭菜槐花馅儿往面片上挖。
　　他旁边，马兵兵飞快地擀出一个个圆圆的饺子皮，马赫赫飞快地包出一个个肚子圆圆的饺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草编的拍子上，两个歪歪扭扭的饺子躺在那片整齐的饺子旁边，格外扎眼。
　　马赫赫看桀包得着实艰难，笑着说：“我一个人没问题的，你别包了，等着吃就行。”
　　桀说：“为什么你能包那么快，那么好看？”
　　马兵兵说：“我爸妈没了之后，这几年都是赫赫给我们做饭，我喜欢吃饺子，他就经常包。”
　　桀问：“你们的爸妈是，是，是怎么……没的？”
　　马兵兵的神情黯淡了下去。
　　马赫赫说：“车祸，我姐姐那天订婚，仪式结束后，我回单位上班，我爸妈开车带着我姐姐一起回家，一辆搬家的货车失控……我爸当时就不行了，我妈在医院抢救了三个多小时，我姐姐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我爷爷听到我爸妈去世的消息，脑溢血，一周后没了，我奶奶几天内失去三个亲人，就成了现在这样。我姐订婚的前一天，奶奶还给我们全家做饭呢。”
　　桀在格尔木的广场大屏幕上看到过车祸的电视剧，知道一些人族社会的常识，他问：“那个司机赔你们钱了吗？”
　　马赫赫说：“赔了十万，然后司机说没钱了，要自杀，在国贸中心楼顶要跳楼，然后我们就被骂成一家人渣，因为司机是疲劳驾驶，”
　　桀愕然：“你父母都没了，才赔十万，其他人还骂你们，是因为你爸爸违章驾驶了吗？”
　　马赫赫说：“不是，那个司机全责，他疲劳驾驶。有人把这件事推上了热搜，说那个司机疲劳驾驶是因为他妻子没有工作，他还上有生病的父母，下有三个孩子，说他平时多孝顺，多疼爱孩子，他的孩子多懂事，女儿学习多好，住在破旧的出租屋还能考年级前几名等等，反正就是他们一家多父慈子孝多努力多不容易。
　　而我们一家都有工作，有宽敞的房子，还咄咄逼人，对方都跪下跟我们道歉了，我们还没有人性地把他们一家逼得没活路。”
　　桀愕然：“可是，是他们做错事，让你父母和爷爷失去了生命。”
　　马赫赫说：“对。可当他们当着媒体的面下跪，他们就成了弱势群体，成了被同情的对象，我们就成了有罪的一方。”
　　马兵兵说：“我除了能看到的外伤，不知还伤到了哪里，各种检查都做了，说没有问题，可我经常头晕，没有来由地大汗淋漓，脑子还经常断片，没有食欲。
　　我现在一直吃药，还经常住院治疗，每个月光医药费就好几万，赫赫为了我不得不辞职做生意，他原本在市政府上班……”
　　马兵兵越说越难受。
　　弟弟原本有大好的前程，可为了她的医药费，现在成了九商购物中心餐饮区的一个小老板，挣钱是比以前多，但那不是弟弟喜欢的人生。
　　桀看看马兵兵的腿，有点后悔自己提这个话题，刚才那么快乐的气氛，现在让他闹没了。
　　幸好，隔壁邻居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中号的盆。
　　詹玉艳把盆放在桌子上，笑吟吟地说：“我爸爸做的酿皮子，请你们尝尝。”
　　马兵兵慌忙站了起来：“这怎么好意思？”
　　詹玉艳说：“咱们是邻居嘛，偶尔分享一点食物没问题的，我爸做饭特好吃。”
　　马兵兵看看自家的饺子：“那，谢谢！待会儿请你们吃饺子，我弟做饭也很有天分，饺子做得尤其好。”
　　詹玉艳说：“下次吧，今天我们做的饭有点多，再要你们的，我们的就要剩下，浪费了。”
　　马赫赫和马兵兵同时说：“好，明天我们做农庄的经典大菜砂锅乱炖，请你们一起吃哦。”
　　桀看隔壁邻居，一家四口带上一个农庄的员工，围着草棚下的石桌吃的喷喷香。
　　九舟之地现在有几十万神祇，桀有很多不认识，但邻居这个他很熟悉，和他一起从昆仑山过来的老朋友，布固，这家伙是个大胃王。
　　其实，神祇们如果愿意，个个都是大胃王，只不过，大多数神祇更喜欢混沌神力，而布固格外喜欢吃人族的食物。
　　看着布固狼吞虎咽，半分钟不到就吃完了一盆酿皮子和一个脸盘大的饼，桀一下明白了，邻居的女孩为什么给自己这边送酿皮子。
　　他们肯定认为年轻的马家姐弟不知道临时融入自己家的农庄员工特别能吃，所以准备的食物不够，善良的邻居一家特意多做了一些，帮马家姐弟解围。
　　桀去拿了一个碗，拨出大半碗酿皮子给马家奶奶，老人问：“给你爸妈留了吗？”
　　桀说：“留了好多呢，奶奶你只管吃吧。”
　　奶奶慢慢地吃了起来。
　　马兵兵说：“风桀，我们很快就好，你也先吃点酿皮子垫吧一下。”
　　桀真的给自己拨了半碗酿皮子开始吃，嗯，真的很好吃，他边吃边想，等回去九舟之地，自己也做点好吃的食物，请那些还不能变成人族形态的神祇吃。
　　那帮家伙不会给吓坏吧？
　　毕竟，混沌神祇们除了吞噬对方，从来没有给予别人的习惯。
　　*
　　杏花谷。
　　井汉邕教授吃了一顿价值十万的大餐，舒服得直想哼哼，他本来想睡个午觉，可又觉得，这么美的地方，如果在睡梦中度过，实在太浪费了，还是多出去走走看看比较划算。
　　他问风呦呦：“呦呦，我和你阿姨要出去散会儿步，一起吗？”
　　风呦呦摇头：“我还想跟井潭哥学跳舞。”
　　临时换上了老爸的休闲裤和宽松毛衫冒充街头舞潮服的井潭对父母摆手：“你们去二人世界吧，我教呦呦学跳舞。”
　　井教授和夫人冲风呦呦摆手：“他什么舞都会，想学什么就让他教。”
　　其实并不是，儿子就喜欢芭蕾，但像他儿子这样的舞蹈天才，在成为了芭蕾这样顶尖难度的顶尖水平舞者后，学其他舞蹈就是小菜，一看就会，他们帮儿子贴点金也不算欺骗。
　　风呦呦踮起脚尖，原地转了三圈，姿势十分标准漂亮。
　　井教授鼓掌，挽着夫人的手臂离开。
　　他们走上小院后的山坡，发现那棵树冠面积超过三千平米的巨大老树下，已经有好几个人了，其中两个井教授感觉有点眼熟。
　　他指着其中一个问夫人：“你看那个穿灰色羽绒服，带蓝色围巾的，像不像兰城大学的叶雨声教授？”
　　井夫人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好像是哎。”
　　井教授又指：“他旁边那瘦高个，穿大红羽绒服的，是不是哈城工大的程诚？”
　　井夫人惊悚：“不是吧？风庄主真打算请人给他上数学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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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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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等你回来
　　叶雨声和程诚看到井汉邕夫妇,惊喜之后，也发出了和井夫人同样的疑问：“风庄主不会真让我们给他上数学课吧？”
　　井汉邕纠结：“希望不会，你们看人家农庄这风景,像是不识数的人能设计并成功实施的吗？”
　　哈城工大历史上最年轻最英俊的教授程诚看了看周围的风景：“不瞒你们说,我一见到农庄在九商的接车点，就有不妙的感觉，看到农庄大门，我就做好了被打脸的准备。”
　　风度翩翩的叶雨声教授说：“谁不是呢？唉,老了老了,在网上张狂了一把，这要是真被找去讲课,再现场打脸,这张老脸以后往哪儿搁哟。”
　　变身温和无害青葱少年的不牢本来坐在干枯的草地上和叶教授的老母亲翻花绳,听到这里插了一嘴：“我们老板是华厦第一军事学院的高材生,他以前打过很多人的脸，已经烦了打脸游戏，而且最近他特别忙,没时间打你们的。”
　　井教授居然有点暗暗庆幸,他问不牢：“这么说，我们不会被叫去讲课了？”
　　不牢说：“不会被我们老板叫,但可能被萧医生叫。”
　　想到论坛上关于那位神仙颜值的萧医生的事迹都是和医学相关，三位教授交换了个眼神,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牢接着说：“我们萧医生没上过学，不过他有教授级执业医师证,华厦原医高级证,一级律师证，一级建筑师证和大学教师证,我们总管说，萧医生在首都大学教过书，嫌学生太笨，教了一年就辞职了。”
　　三位教授：“……”
　　这还是人吗？如果是真的，好像还不如去给风庄主讲课呢
　　*
　　小龙岭客栈。
　　多青手里拿着一只大大的琵琶腿，不舍得一次撕下一缕，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他面前的大盘子里堆满了鸡骨头。
　　谢一一坐在他对面，捧着脸看他吃：“虽然手撕鸡确实很好吃，但是和你们农庄的食物比起来，还是要差很多呀，你真的就这么喜欢吃？”
　　多青狂点头：“嗯，和我们农庄的食物美味的不太一样，我们农庄的食物是后味特别好，特别养身体，你们的手撕鸡吃在嘴里特别香，好吃。”
　　赵济民扬扬手机：“已经在店里给你下了二十只的单，申请了特快专递，明天下午就能到。”
　　他们两家非常感谢农庄的厚爱，不知道该怎么表示，就买了五只手撕鸡和一大包锦城特产带来，想送给风庄主，没想到，风庄主没见着，分配给他们家的这个农庄小员工特别捧场，一顿就把五只鸡给吃光了。
　　多青惊讶地抬起头：“特快专递还这么慢？”
　　谢一一说：“不慢呀，好几千公里呢，今天下单明天到，够神速了。”
　　“神速才没这么慢。”多青摇头，“我们农庄的规定，从接到订单到送到客人手里，不能超过12个小时，我还不是最优秀的员工呢，最慢的一单也是八个小时就送到了。”
　　赵济民和赵爸爸、谢爸爸同时围坐过来，赵济民代表两家人发问：“我们一直都在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那么快送货的？”
　　多青看着几个人族亮闪闪的目光，才觉察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他正紧张得想扔下手撕鸡跑掉，耳边响起老板好听的声音：“商业秘密，恕不能言。”
　　多青心里一松，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商业秘密，恕不能言。”
　　黎下：“傻小子，下次换成你自己的话说。”
　　多青在心里挠头，谢家赵家几口人已经纷纷表态：“理解理解，现在竞争这么厉害，每家企业都得有自己的杀手锏，否则分分钟钟被挤垮。”
　　多青嘿嘿笑：“我们入职培训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保密，所以我不能说啦。”
　　谢一一大大咧咧地说：“我只要能吃到农庄的食物水果，才不管人家怎么送的呢，就是魔法阵传送我也不在乎。”
　　谢妈妈看多青把鸡腿吃完了，边招呼他起身去洗手，边对赵济民说：“没有再买点其他吗？光手撕鸡，吃多了会腻味吧？”
　　赵家妈妈说：“买了买了，猪蹄、卤蛋、豆皮、素鸡，各种都买了。”
　　谢妈妈帮多青往手上打着香皂，看谢一一：“来了你不准吃。”
　　谢一一跳起来：“有农庄的食物，你一只鸡补贴我一万块钱我也不吃。”
　　赵济民拿起手机：“一只补贴三万呢？”
　　“啊——，你这个大坏蛋。”谢一一挂在赵济民的背上，装作要掐他的脖子，“你明知道吃农庄的食物不会胖，还用外面的食物诱惑我。”
　　赵济民呵呵笑：“我错了我错了，你不用吃鸡也有补贴。”
　　马小哈跳下来双手叉腰：“补贴多少？”
　　赵济民拍拍自己的胸脯：“你看值多少？都是你的。”
　　马小哈脸蛋红红，骄傲地：“哼，这还差不多。”
　　赵妈妈对着谢妈妈摆手：“哎呦呦，这个儿子白养了，给你们了给你们了。”
　　谢妈妈笑：“现在还不能收，得再观察几年，长歪我们就不要了。”
　　赵济民对着马小哈摊手：“？”
　　马小哈乐：“男大十八变，越变越难看，你敢长成歪瓜裂枣，我就不要你了，再找个超级大帅锅。”
　　……
　　多青搓着泡泡，扭头看人族小崽子谈恋爱。
　　女娲大神好厉害，人族没有神力，寿命短暂，他居然让人族相亲相爱，然后就能有小人族出生，还是好多好多小人族，而不是像呀烊那样，只能孕育一个神祇。
　　人族还不用和自己孕育的小人族分开，他们一生都在一起，彼此照顾。
　　多青好喜欢这样的生活啊，如果自己也有个相亲相爱的伙伴，每天都在一起，永远不用分开就好了。
　　*
　　黎下坐在窗前，窗台上摊着一本书，是风起南天和小卒合着的《风从混沌来》第一卷 ，杨阙送他的，杨阙和苏淳阳还送了一百本有两个人亲笔签名的给齐勤。 
　　青鸟书屋关闭，齐勤并没有失业。
　　怀江和贡宝在东区的竹林附近挖了个占地三千多亩的湖，沈九州从九舟之地移来了几百棵万年古木，沈厚仁移花接木一番后，看起来很像现在的橿树，只不过个头大了些，有两棵高三十多米，主干直径四米多，树冠面积三千多平方，齐勤又在这两棵橿树上建起了树屋，名字十分直白，就叫老橿树树屋。
　　书屋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开业一个月，只杨阙和苏淳阳就贡献了二十多万的流水。
　　黎下偶尔也会去老橿树书屋坐坐，随便拿本书翻翻，他就是翻到了《风从混沌来》，感觉比较有意思，杨阙听说后，才单独又送了他一本。
　　不过，此时黎下并没有看，他的眼前是数百个活动的影像。
　　斑杜正和秋秋一起，把姥姥姥爷扶上马车，准备到鸡鸣岭去，两位老人很高兴，并没有因为亲家老两口住在农庄一晚上一万多的客栈，自己要去住一晚上一百块钱的农家旅馆而难受。
　　青劳选的万俟春风家和质吆选的随愿家都约上了小龙岭客栈，因为青劳和质吆两个是好朋友，万俟和随家也很快熟悉起来，现在，两家一共十四个人，正在半山坡拍视频。
　　万俟春风的哥哥带了个看着非常牛逼的摄影机，随愿正帮他们拍摄，青劳变的人族少年万俟春风一家非常喜欢，万俟春风扶着青劳的肩膀，正在拍姐弟合影。
　　质吆对摄影机十分好奇，趴在随愿身边看，随愿一边拍摄一边给他将摄影机各部件的名称和作用。
　　莫尚华刚刚又被公公婆婆监督者吃了顿加餐，是赵家爸爸做的鸡蛋灌饼和山菌汤，噜噜和赵美凝也跟着蹭了一顿。
　　莫尚华吃撑了，正扶着腰准备出门溜达，肚子有了点动静。
　　赵美凝大叫：“啊，小宝宝又在踢二婶了，他好淘气啊。”
　　噜噜睁大了眼睛看莫尚华肚子上突然鼓起的那个包包。
　　莫尚华冲噜噜招手：“来，要不要摸摸他？”
　　噜噜又兴奋又忐忑：“可以吗？不会，摸坏吗？”
　　莫尚华说：“不会，他挺喜欢我们隔着肚皮和他玩的。”
　　噜噜伸出手，轻轻放在那个包包上，那小心又虔诚的样子，和在混沌世界第一次看到重明和白泽大神降临时差不多。
　　黎下微笑：“桀要是看到，肯定羡慕死。”
　　其实黎下一直想不大明白，桀那么一个阴沉内向的混沌神祇，怎么那么喜欢人族的小孩子，但他知道，桀是真的喜欢。
　　看上去阴沉难以相处的桀，其实有一颗善良柔软的心。
　　桀正在给马兵兵按摩腿。
　　他在马赫赫的帮助下，终于说服了马兵兵接受他的治疗。
　　马兵兵的脸埋在枕头里，哭得浑身颤抖。
　　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尚且知道她的痛苦，那个信誓旦旦追求了她三年的人，却在她受伤后三个月就要求退婚，原因是她只是伤了一条腿，竟然几个月了都不回公司上班，是不是以后只要有点小病，就趁机不工作了，让他一个人养家？
　　一直茫然地看着窗外的奶奶突然站起来，摸索着走到孙女跟前，弯腰摸着马兵兵的头说：“乖，不哭了，不哭了，一会儿你爸妈就回来了。”
　　黎下的眼眶有点热，他收起神力，真的对着窗外看了片刻，说：“萧医生，你如果不忙，这两天找个时间，亲自过去一趟，看看马兵兵和她奶奶吧。”
　　正在狐兔柳一个鸟巢里看书的萧知说：“我现在就去。”
　　黎下起身，走出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黎渠和舅舅在灌腊肠，黎忱在帮沈厚仁往大蒸锅里放馒头，嫂子苏醒在和姥姥一起择韭菜，灼灼、出出在和舅妈一起炸糖糕、带鱼，七郎和文晏、贡宝在给一辆小马车上轮子。
　　黎下说：“你们忙，我回梨花坳一趟，明天回来。”
　　七郎问：“是家里有事吗？我们一起去帮忙吧？”
　　黎下说：“没有，我就是想回去看看。”
　　文晏说：“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黎下摆手：“灼灼出出，在家听话，想去找青腰他们玩跟总管或萧医生说一声。”
　　灼灼跑进厨房，拿了一个大盘子出来，往里面放了几个糖糕：“你回家吃。”
　　黎下摸摸他的头：“行，那我走了，姥姥，我明天回来陪你。”
　　姥姥头都不抬地说：“有他们几个陪着，你不用管我了，自己玩去吧。”
　　黎忱跑过来，把一个草袋子递给他：“包子。”
　　黎下接过来，弹了小丫头的脑门一下，转身走了出来。
　　在大门外，他看着东面，轻轻吹了声口哨。
　　中街9号，正在帮齐澈包糖糕的齐修贤说：“爸，我突然响起点事，去找花迷一趟，如果晚上不回来，你们不用等我。”
　　齐澈说：“去吧，农庄搞的这个自助游活动，事情多，花迷那里人手肯定不够，你不用管家里，就在花迷那里帮忙吧。”
　　在旁边忙活着劳作的齐家爷爷奶奶和齐妈王畅也说：“去给花迷帮忙吧，农庄对咱们这么好，咱们不能光占便宜，啥都不干。”
　　齐修贤笑着答应，脱了围裙跑出厨房。
　　他一路和村人打着招呼来到南街，和黎下汇合后，两个人并肩走出西门。
　　走过风回桥，黎下轻轻一声口哨，齐修贤化作一片羽毛，没入黎下的胸前。
　　走上风回岭，身前身后除了茫茫群山，看不到一个人。
　　黎下化身一个巴掌大的金色小鸟，飞到神衣冢上空，对着茫茫九舟之地“嘀哩嘀哩”鸣叫几声，听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的欢快回应，小鸟展翅升空，在碧空中盘旋一周，一头扎入神衣冢。
　　神衣冢下三千丈，齐修贤依然在安静沉睡，一只胖乎乎的透明小鸟在他不远处，安卧在一朵嫩黄色的花朵中。
　　金色小鸟蹭了蹭小胖鸟，而后倏然化作三万里金色大鸟翩然落下，把胖胖的小鸟覆盖在翼下。
　　无边的空间中，黎下的声音轻柔回荡：“妈，咱们一起努力，我想你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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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大号野鸡蛋
　　风回农庄特殊食材销售公告
　　农庄员工休闲区及老板私有永久性土地居住着大量鸟类和数个野鸡群,因环境良好，食物充足且品种丰富，这些鸟类和野鸡群的蛋质量和数量都远超正常同类,也超出了鸟群和野鸡群的孵化需求,农庄最近收集到少量鸟蛋和野鸡蛋，现公开售卖。
　　每天上架数量、价格及购买要求：
　　鸟蛋10斤，5000元/100克，每个id限购100克。
　　小野鸡蛋40只,每只重约100克,5000元/只，每个id限购2只。
　　大野鸡蛋5只,每只重约800克,20万元/只,每个id限购1只。
　　考虑到往期大量优质顾客现在农庄内,故，农庄现有客人有优先购买权，上架的前5分钟,该商品只对农庄现有客人开放购买权,5分钟后有剩余，全网销售。
　　销售时间,每天晚上10:00。
　　风回农庄办公室
　　01.28.2049
　　题外话。
　　萧医生对农庄蛋产品的食用建议：炒煮煎炸均可，但不要浪费,每天食用30克左右，连续多日食用效果最佳。
　　季杨坐在大橿树书屋最高一个树屋的门口,两腿自然下垂,靠着门框，一手茶杯一手手机,晒着太阳刷农庄论坛。
　　他来之前因为嗓子以及公司的某些安排，焦虑不安，严重失眠，从林天赐那里辗转得到七个风回农庄的枣子，果肉吃完后，枣仁泡茶，七个枣仁泡了二十多天，失眠得到有效缓解，从之前的一天睡不了两个小时，全天都浑浑噩噩，到每天能睡五个小时左右，情绪好的时候注意力可以集中，能写一点谱子，但嗓子的烧灼感缓解有限，没有以前那么剧烈，但依然非常难受。
　　来到风回农庄的当天，他午休睡了两个小时，晚上睡了七个小时，连续七个小时，中间没有因为嗓子烧灼疼痛而醒。
　　现在，他来到农庄三天了，每顿饭都全部使用农庄的原材料，睡眠比他有记忆以来任何时候都好，嗓子还有轻微不适，但是，他能哼出歌了。
　　虽然声音还是有点嘶哑，但，他能哼出连续的旋律，且嗓子不再因为他出声而撕裂般地痛了。
　　季杨一直都很开朗，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但从没像现在这样美好，他哪里都不用去，就随便找个地方坐一天，从身体到心情都无比愉悦。
　　爸爸妈妈这一年比他承受的痛苦还多，两位老人失眠比他还严重，但他发现林天赐给的枣仁有奇效后，泡了茶给父母，他们却一口都不肯喝，坚持让他喝，说只要他好了，他们就都好了。
　　现在，爸妈在竹园客栈他们的房间睡觉，他吃得下、睡得着了，爸爸妈妈也吃得下、睡得着了。
　　“嘀哩嘀哩～”一声悦耳的鸟鸣在头顶响起。
　　季杨抬头，那只漂亮得不像话的黄鹂鸟正站在一根细细的树枝上歪着头看他。
　　“嗨。”季杨冲黄鹂鸟打招呼。
　　“嘀哩～”阿哩飞下来，落在门框上边一根略微突出的树枝上。
　　树屋严格遵守农庄“原始花园风”定位，鸟巢形状的树屋外观依然是真正的干树枝搭建，有很多可以让鸟落脚的地方。
　　季杨把手机调出自拍模式，“咔擦”“咔擦”连拍几张，对阿哩晃了晃：“今儿你还跟我一起出镜，说好了不准告我侵权的哦。”
　　阿哩“嘀哩”一声又落下一点，站在季杨靠着的门框边，看着他把一张照片发送到自己的社交网站上。
　　图片上的季杨笑得十分开心，头顶上的黄鹂鸟漂亮又可爱，季杨配文：小神鸟又来看我了，以天籁之音开路，可惜，我的嗓子还没完全好，不能配合小可爱。
　　他大号有粉丝七千万，图片发出去半分钟，评论上千条。
　　季神吾爱：季神，我也想当你的小可爱。
　　季神的眉心痣：季神哥哥，离开时把小可爱带上吧，我有感觉，它是你的福星。
　　一曲入心：羡慕死了，季神你能通过风回农庄的预约，说明你星运不绝，很快就能再次起飞，得到小神鸟的青睐就是证据。
　　证心：风回农庄的鸟都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成精了似的，原本对风回农庄无感，现在决定上网预约了。
　　歌亦醉人：这张图好美啊，季神英俊，小神鸟美丽，季神，我可以用它做屏保吗？
　　……
　　季杨回复了“歌亦醉人”的评论：可以，谢谢你的喜欢！
　　他又抬头问阿哩：“小神鸟，你愿意吗？”
　　阿哩啄了下胸前的羽毛，矜持地一扬头：“嘀哩～”
　　季杨笑道：“叫得这么好听，我就当你答应了哦。”
　　阿哩再次往下飞，落在季杨的胳膊上，用嘴巴轻轻敲季杨的手机屏幕。
　　季杨不知怎么就明白了它的意思：“好，我把咱们俩的合影设置成屏保，让你看看屏保是什么？”
　　他打开手机“设置”，从刚才的连拍里选了一张，设置成主屏幕：“喏，就是这样。”
　　“啊哩～”阿哩欢快地叫了一声，看样子是很满意了。
　　季杨觉得这张并不是最漂亮的，正想再挑选一张更换，阿哩抬起头，看着小龙岭方向，然后冲他叫了一声，展开翅膀就飞走了。
　　季杨看着阿哩的背影自言自语：“当鸟真好啊，想去哪儿，翅膀一扇就有了。”
　　不过这种事羡慕不来，他很快就把心思转了回来，又看了一会儿评论，笑着切回农庄官网，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公告。
　　他的目光锁定最后一个蛋产品：20万一只的大野鸡蛋。
　　这一个多月每天住在风回农庄论坛上刷帖得来的经验告诉他，这只蛋不同寻常。
　　所有有幸进入风回农庄的人的共同结论：风回农庄的产品绝对是一分价钱一分货，永远的物超所值，越贵，超值的比例越大。
　　季杨热血沸腾：1斤6两，20万，风回农庄目前推出的单价最贵的食材，一定能治好他的嗓子。
　　他看手表，晚上十点开售，现在是下午4:46，还有5小时14分钟。
　　他站起来，沿着树枝跑到大橿树的主干位置，在树屋老板的办公室门上扫了一下，随手按下一串数字，说了声：“谢谢！树屋非常舒服。”纵身跳下大树，向客栈跑去。
　　季爸爸和季妈妈已经起来了，正和同院邻居一家三口一起做饭。
　　邻居一家是九商人，因为女儿杜思燕每个周末和男朋友及另外几位志愿者到风回农庄东门外清扫自由散客留下的垃圾，只有她一次不落地坚持了大半年，所以这次成了一百名补充的自助游客人之一，杜思燕和自己的父母一起来了。
　　季杨开始专业的歌手生涯后，爸妈搬到首都照顾他的生活，大部分时间，季杨都是在家里吃饭，所以季爸爸季妈妈做得一手好营养餐。
　　杜家父母则是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做法，季杨吃了多年清淡养嗓子的营养食物，在吃了一次杜家父母做的家常捞面后，一下就喜欢上了，这几天，两家大部分都是一起做饭，季爸爸季妈妈帮杜家做主食，杜家爸妈帮季家做菜，两家人合作很愉快。
　　杜思燕首先看到季杨，露出疑惑的目光。
　　女孩子容貌平凡，但智商情商双高，且家教极好，认出季杨后，虽然非常欣喜，却只跟季杨要了张签名照，并没有合影拍视频之类的要求，平时也不会打听季杨在演艺圈的事情，季杨和她相处感觉舒服自在。
　　季杨把官网上的公告给杜思燕看：“我想抢这个大野鸡蛋。”
　　杜思燕点头：“到时候咱们一起抢吧，我和我爸妈不需要，抢到给你。”
　　季杨知道她的意思，真诚地说：“谢谢！”
　　杜思燕家是收入略高于一般工薪阶层家庭的白领阶层，但20万买一斤多鸡蛋，对他们还是太勉强了。
　　杜思燕笑道：“不客气，做为你的粉丝，这是我以前不敢想的福利。”
　　小龙岭客栈，马赫赫也在摩拳擦掌，他和季杨一样相信论坛上客人们的总结，所以，虽然20万一只蛋着实够贵，他还是要抢，他要让姐姐恢复健康，让奶奶重新看见他和姐姐的脸，听到他们的声音。
　　萧医生昨天来过，亲自给姐姐和奶奶诊脉，还留下了药茶，药茶也很贵，姐姐的一小包10万，奶奶的一小包3万，都是一个疗程的量。
　　萧医生说，奶奶的一个疗程就够了，马兵兵的伤是神经方面的，比较麻烦，要三个疗程。
　　马赫赫听完欢欣鼓舞，30万治好姐姐，他觉得这简直就是白捡的便宜，这七年多，姐姐已经花了三百多万了，身体却没有一点起色，当然，也没有更坏。
　　姐姐这次如果能治好，他们家以后的日常开支会减少80%，他的小饭店生意不错，家里很快就能存下钱，所以现在，他很有底气，他要给姐姐来个双保险。
　　马兵兵的气色已经明显见好，她正在刷官网的论坛。
　　论坛再次炸窝。
　　不但是没到过农庄的网友在起高楼控诉风老板对老顾客的偏爱没有底线，很多老顾客也情绪激烈地反对公告上“农庄现有客人有优先购买权”的做法，他们是老顾客，甚至是优质顾客，但这次没能通过自助游申请，同样无缘那些不用想就知道对身体好处良多的蛋。
　　什么，只是5分钟的优先权？5分钟很短吗？你们知道风回农庄所有上架的物品都是秒光吗？
　　包括预约名额，如果不是勾选《顾客守则》的时间限制，预约名额开通1秒就抢光了。
　　还5分钟，5秒钟不要就抢光了，根本不可能剩，网上客人永远摸不到蛋的边。
　　黎下已经回来了，坐在朱颜树下，一边和怀江聊天，一边撸狗子。
　　两只在外大杀四方的苍吔大神，回到他身边就成了娇滴滴的大狗子，两天不顺毛就失落自闭，前天因为他回神衣冢没带着他们，两只一生气，跟着阿哩学，跑去狐兔柳对那些企图偷渡的鸟群和兔子发难，闹得狐兔柳鸡飞狗跳，怀江过去安抚两只都不罢休，最后还是萧知和七郎过去，两只才可怜巴巴地跟着他们回家。
　　易眠拎着个平板过来，摊在黎下跟前：“按不住，全是控诉你们俩偏心的帖子。”
　　黎下快速浏览，看到一个老实人的帖子，他有点感触。
　　老实人：【风老板，怀总管，真不是我们瞎闹腾，您两位能换个位置考虑一下吗？
　　你们自己也说了，风回农庄最值钱的不是美景和各种食材，而是空气。优质顾客们此时住在农庄，享受着最值钱的空气，还能自由选择用哪种原材料做饭，我相信，只要支付得起，所有人都会选择用农庄产食材，而以往的客人要吃到农庄产原材料食物，必须提前预约，每餐还最多只能约一个菜。
　　诸多因素加在一起，你们看看是不是太不平衡了？
　　而且根据萧医生的建议，那么多好东西一下堆进体内，如果不能彻底消化吸收，是不是很浪费呢？】
　　这个帖子盖起了一千多层的楼。
　　黎下给怀江看。
　　怀江说：“要不，鸟蛋匀出5斤直接在网上发售？”
　　易眠说：“一大群土豪强烈要求大野鸡蛋上网，说哪怕一天一个也行，总算有点盼头。”
　　黎下摸下巴：“朱厌现在每天下几个？”
　　怀江说：“3个。”
　　易眠说：“老板你如果感觉有必要，我让他从今天开始，每天下5个。”
　　黎下说：“我说是说，他那个神性，下的蛋绝对不能孵化，敢孵出一群小朱厌，这个世界就毁了。”
　　怀江说：“明白了，我把存起来打算孵的那几十个拿出来，每天上网……3个？”
　　黎下：“行，一直到元宵节，不够就让他下。”
　　易眠拎着平板回来，看到杂毛头青年正在她办公室旁边的海棠树下刷手机，脸上表情十分荡漾。
　　易眠走过去：“你不去巡视领地，在这儿发什么花痴？”
　　朱厌迅速收起手机，严肃认真地说：“刚刚巡视回来，没问题。”
　　易眠冷漠无情脸：“你下的大鸡蛋不够卖，今天开始，以后每天生五个蛋。”
　　朱厌得意又傲娇地说：“不就五个嘛，生就生。”
　　同样都是蛋，他下的比其他蛋营养价值高多了，他下的蛋里还有一丢丢一丢丢神力，就算那些神力普通人族吸收不了，可只是在他们身体里过一遍，好处就数不尽。
　　客人不知道这一点，重明大神和白泽大神却是知道的，所以，他的蛋价格远远超过其他禽鸟的蛋，他现在一天能给农庄创收一百多万呢。
　　如果一直这么坚持下去，重明和白泽大神对他的印象一定会改变，就像哥牢一样。
　　哥牢当初在混沌世界就是个无赖，不但喜欢吞噬弱小神祇，其他大神争战时，他还爱躲在暗处偷袭落败的一方，比他名声臭多了，还直接得罪过重明大神，现在因为养育了烛阴大神几年，又勤快会来事儿，不就成了农庄的正式员工？从黑水山回来时，白泽大神还亲自帮他梳理神力，把瘟趾神性里最恶劣的神力帮他清理掉。
　　这待遇多难得啊，混沌世界亿万年，只有女娲大神在创造人族之前被重明大神梳理过魂魄和神力，当时没把亿万混沌神祇羡慕死，现在，混沌神祇所剩无几，变得珍贵起来，连哥牢这个无赖都能凑到白泽大神跟前了，那他朱厌为什么不行？
　　他一定要努力，就算在重明和白泽大神面前的地位超不过啾啁、青鸟他们几个大神，至少要排在哥牢之前。
　　朱厌正在心里打小算盘，又听到易眠说：“再下的蛋，不要把壳弄得跟你的头似的，朴素低调点。”
　　朱厌狂点头：“好。”
　　青鸟大神的话还是要听的，否则会被揍。
　　易眠冲朱厌一挥手，自己回到办公室，她坐下继续玩手机，并没有发新公告。
　　怀江给了她暗示，过几天再上架，省得给人以错觉，觉得只要敢闹，农庄就得妥协让步，他们就能占到便宜。
　　鸡鸣岭。
　　孙沛然、陈雅群在打电话，他们也想要那个大野鸡蛋。
　　孙沛然最近都住在鸡鸣岭，气色特别好，吩咐手下抢购的声音都透着愉快。
　　虽然他没办法跟卓家相比，每天都能吃到农庄产食材，但他能一直住在风回农庄范围内，已经比华厦国99.999999%的人幸运。
　　大祭岭。
　　林图看着齐妈妈随手放在桌子上的篮子，里面是十几个比鸡蛋略大的野鸡蛋，还有三个壳花哨得跟杂毛鸡的脑袋一样的超大号鸡蛋。
　　他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放鸡蛋的篮子：看别人抢破头，自己却随随便便就能得到一堆的感觉太幸福了，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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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6-28 21:03:07~2020-06-29 23:3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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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临时快递员
　　论坛上的游客随便闹,特殊食材晚上十点准时开售。
　　“嘀——”
　　“啊——，按钮怎么灰了？”
　　“我擦擦擦，特么这就没了？有十分之一秒吗？”
　　“NND,我要投诉,这什么破网速，一次都抢不到。”
　　“哎哎哎，这，是农庄网站抽了吧？怎么还没开始就售罄了？”
　　……
　　几乎是十点开售的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全部货物售罄”的提示框就弹了出来,“购买”按钮也变成了灰色。
　　同时，华厦国各个城市乡村都有人在跳起来大叫,怀疑风回农庄网站出了问题,抱怨其他人的手速和网速。
　　“啊,我抢到了。”杜思燕大叫着跳了起来,把手机扔到半空又伸手接住。
　　隔壁的季杨不敢置信地跑了出来：“杜思燕，你，你是说,你抢到了？”
　　“给,你看。”杜思燕也已经跑了出来，把手机递给季杨。
　　季杨看着屏幕上“付款成功”的提示框,惊疑：“你是怎么做到的？”
　　杜思燕得意地跟他比划：“左手点击‘购买’和‘付款’，右手拇指提前放在指纹识别键上,就这么成了。哈哈，其实还是我运气好吧,估计至少有一万个人跟我同样的操作,可我抢到了。”
　　她大大方方地把手伸到季杨面前：“季神，给钱吧,一下付出去二十万，小女子急需回笼资金。”
　　季杨故作意味深长地点头：“啧啧，这粉丝当的哈，真不合格，你应该说，季神，不用给钱了，这是我送你的康复礼物。”
　　杜思燕把手机抢回来：“那不成，我一直都是高尚的精神追星族，用钱表达对爱豆的支持太俗了。”
　　季杨笑，拿出手机转账。
　　杜思燕如果肯转卖这个大鸡蛋，分分钟钟赚十万二十万，但季杨只转了农庄售卖的价格：20万。
　　他和杜思燕会成为一辈子的朋友，未来，他会有很多机会、很多方式报答这个善良通透的女孩子，现在多转几十万块钱，是最坏的一种方式。
　　杜思燕秒点接受，笑着说：“季神，你要快点好，多出点好歌哦，等着给你打榜呢。”
　　季杨就像在舞台上向观众致谢那样，优雅地一个浅鞠躬：“谢谢！敬请期待。”
　　杜思燕大笑，她的信息提示音同时响起，她打开手机，让季杨一起看：
　　风回农庄：【杜思燕女士，感谢您的支持，您购买的野鸡蛋会在20分钟内送达，鸡蛋的保鲜方式请咨询送货人。】
　　“风回农庄的送货速度真厉害。”季杨感叹。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西面的竹林小道上穿着风回农庄员工工装、背着草篓的青年。
　　杜思燕感觉到季杨的诧异，转过身，文晏已经到了他们面前：“杜思燕女士吧？”
　　杜思燕点头：“是。”
　　文晏反手从背篓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盒，里面装着一只外壳色彩驳杂的大大的蛋，文晏双手把玻璃盒送上：“这是您刚刚购买的大野鸡蛋，这个盒子是特制的保鲜盒，鸡蛋一次吃不完，您每次取出需要的蛋液后，鸡蛋还留在这个盒子里，然后放入自动售卖机中，一个月内，鸡蛋会保持新鲜状态。
　　自动售卖机里有为您特意留下的位置，请按要求放置。”
　　“哦，好的，谢谢！”杜思燕小心翼翼地接过玻璃盒，浑身都僵硬了。
　　“希望我们的产品能让您满意，再见。”文晏招招手，向东面的竹林小道走去。
　　“谢谢！再见。”杜思燕和季杨挥手。
　　看着快递员的身影消失，季杨小心地接过了玻璃盒，趴在上面使劲闻了闻：“真香。杜思燕，你跟杜叔叔和阿姨说一声，咱们明天中午吃鸡蛋灌饼，一人一张这个大野鸡蛋灌的饼，我爸做这个特拿手，菜的话，原材料全部我来准备，杜叔叔和阿姨负责烹饪。”
　　杜思燕听懂了季杨话里的意思，马上说：“那不成，这个鸡蛋是你买来专门治嗓子的，我们根本用不着。”
　　季杨笑呵呵地说：“就明天中午一顿，咱们六个人，一人20克，才120克，剩下680克你们想吃我也不给了。好，就这么说定了，请阿姨帮我爸妈调鸡蛋糊，我爸妈调的太清淡，不好吃。”
　　杜思燕看着季杨金金贵贵地抱着玻璃盒进了屋，摊摊手：“占季神这么大的便宜，以后是不是不好听的歌也得猛吹了？”
　　*
　　鸡鸣岭，季濂家杂物房改的客房里。
　　邓浩南抱着玻璃盒坐在沙发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哈哈哈……”
　　他妻子孙欣怡坐在床沿上，拍着怀里的孩子说：“别再笑了，都快笑傻啦。”
　　邓浩南嘿嘿笑：“不笑，嘿嘿，不笑，我就看看，不笑，哈哈哈……”
　　孙欣怡自己没忍住，笑了起来：“这样吧，你抱着小宝，我现在去给你烙张饼，再用竹笋炒一点鸡蛋你卷着吃，要不我看你今儿晚上都睡不着。”
　　邓浩南有点犹豫：“你今儿跑着玩了一天，还一直抱着小宝……”
　　孙欣怡站起来：“没事，我来农庄这几天，就没感觉累过，给，抱好，我去和面。”
　　邓浩南把玻璃盒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接儿子。
　　“嗯～”睡梦中的小宝扭着身子，往妈妈怀里钻。
　　邓浩南难受得看着妻子。
　　他十年前害了一场大病，人差点没了，在广粤最好的医院住了两个多月，命保住了，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健康，只是留下一个非常尴尬的后遗症：呼出的气堪称恶臭，特别难闻，他们家一年四季都是窗户打开，新风系统长年都是运行状态，家里的气味依然让人恶心。
　　他那时刚满三十岁，结婚两年，妻子孙欣怡没嫌弃他，和他一起跑遍了全国有名气的大医院，看过几百个专家，还出国十多次求医，各种检查都做了，也没能治好他这个不算病的病。
　　他因此连孩子都不想要，是妻子坚持，他们今年年初才有了个可爱的孩子，可孩子根本不让他碰，邓浩南为此比自己当初快死了还难受。
　　正在他求告无门之际，他的发小给他推荐了风回农庄的论坛，他在论坛上看到了数百个人因为成为农庄的客人，治好了稀奇古怪的各种顽疾。
　　邓浩南开始了每天上风回农庄官网打卡的生活，感谢苍天，他大半年的坚持有了回报，这次，他得到了一个自助游名额。
　　他有金光闪闪的学历，自己创业也算成功，所以虽然多年求医，依然小有家产，这次知道他通过了风回农庄的预约，他的父母和姐姐又各资助了他几十万，让他尽可能全部吃农庄产的食物，一定要把病治好。
　　他和父母、姐姐的感情都很好，可因为他的气味太难闻了，他现在拒绝和父母、姐姐见面，每年都只有中秋节和春节才在外面开阔的地方和父母、姐姐聚一次。
　　孙欣怡说：“走，我指导着，你动手做，烙饼很容易的。”
　　邓浩南点点头，抱起玻璃盒去外面的土灶间。
　　他一定要好起来，他想亲亲热热地抱抱妻子和儿子，也想像以前那样，每个星期和父母、姐姐至少聚会一两次。
　　*
　　陈雅群在鸡鸣岭的家。
　　孙沛然拿着手机，对着摊开的袋子里十几个小小的鸟蛋拍拍拍。
　　他在最后关头放弃了大野鸡蛋，毅然改抢中奖概率最大的鸟蛋，果然，风回农庄的网速+他的运气，他抢到了。
　　先抢鸟蛋，以后抢大野鸡蛋，这是他的计划，开始几天肯定人们都特别特别起劲，过几天就会松懈一点，只要他不松劲，那他的机会就来了。
　　拍完开始挨着发聊天群。
　　正气沛然：【唉，老了，手慢，就抢到几个鸟蛋。】
　　朋友们秒回消息。
　　老李本人：【孙总、孙董、孙总裁，知道你运气好，能不能别天天炫耀。】
　　隔壁老王：【孙总，分两个呗，以你的运气，后面肯定天天都能抢到。】
　　隔壁老张：【草，怎么什么好事你都能赶上。】
　　隔壁老章：【半秒光，你是怎么抢到的？给个攻略】
　　隔壁老陈：【他半下午就坐在电脑前等着了，练习了小半天，抢不到才冤吧？】
　　隔壁老张：【陈总，雅群，你终于敢露脸了，你家还有多余的房间没有，求租，价格随你开。】
　　孙总家的隔壁老刘：【陈总，求租房间，价格你说了算。】
　　隔壁老赵：【陈总，求长包你客栈一间房，价格你懂。】
　　……
　　隔壁老陈：【我懂，你们不懂。风回农庄规矩大，我们这几个村的旅馆价格有硬性规定，每家至少两间100元/天的，两间200元/天的，最贵的680元/天，每家最多不超过3间，我们专业旅馆要求更高，全部平价，最贵的不超过580元/天，发现暗箱交易，取消和农庄的联动资格。】
　　隔壁老章：【草，牛逼】
　　隔壁老张：【靠，真牛】
　　隔壁老楼：【日，牛逼】
　　孙总家的隔壁老刘：【操，牛的日天】
　　……
　　隔壁姓易的：【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前面四个是拙荆做的晚饭，刚做好，女儿又送回来后面几个，说是风老板的舅舅舅妈晚饭做多了，让她给我们带些，怕浪费，只好硬塞，这会儿有点撑，决定去竹园散步消食】
　　易有道这条一出，群里静默三秒钟，跟着就炸了：
　　正气沛然：【有女儿了不起吗？有女儿就可以这么欺负人吗？】
　　隔壁老张：【易总，求嗟来之食】
　　隔壁老章：【易总，您这么大个款，手指缝别那么严，多少漏一点吧】
　　隔壁老李：【易总，有生意跟您做，加个好友私聊吧】
　　隔壁老陈：【易总好，易总威武，有女儿就是了不起】
　　……
　　隔壁姓易的：【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农庄的夜色真美，看着天空的月亮，才想起来，农庄的食物随便吃，不会胖，回家睡觉喽】
　　……
　　再次静默。
　　*
　　小龙岭客栈。
　　谢一一原地蹦高：“啊，吃不到抽象派的大鸡蛋，我怎么减肥啊？”
　　多青啃了口猪蹄：“你的腰已经细了一点点，哦，就是一厘米，等自助游结束，你会瘦回一尺七的腰，我保证。”
　　谢一一不蹦了：“我想瘦，可是，我也想吃大野鸡的蛋嘛，一看就很好吃。”
　　赵济民说：“明天我继续抢，以后每天都抢，总有一天能抢到。”
　　谢一一过去坐在赵济民身边，捧着脸畅想自己吃大野鸡蛋的美好画面。
　　马赫赫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平板捣捣捣。
　　马兵兵喝了口茶：“赫赫，萧医生说，三个疗程的药茶喝完，我就好了，你别在哪儿忙活了。”
　　马赫赫继续捣：“好了，没病，和健健康康是不一样的，萧医生的茶能让你身体复原，我想让你和奶奶以后永远健健康康，没病没灾。”
　　桀已经收拾好，准备回雀园的职工宿舍休息了，听见马赫赫的话又停下：“铁马冰河，不要胡说，我们萧医生的茶可不只是让人复原到没有明显的疾病。”
　　“铁马冰河”四个字一出，马赫赫整个人都毛了：“我我我，我不是不信任萧医生啊，我只是想让我姐姐和奶奶更好，最好。”
　　桀说：“哦，那你不要提我们萧医生，只说你自己的心愿。”
　　白泽大神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议论的，就算不是坏话，桀也要维护白泽大神的威严。
　　马兵兵替弟弟说：“知道了，谢谢你啊风桀，我家赫赫就是这些年被我和奶奶的病吓坏了。”
　　桀点头：“我知道，你们一家都是非常好的人，要不你们也不会得到这次机会。”
　　桀说着，跟马赫赫摆摆手，就走了出来。
　　他非常喜欢马赫赫，这是个非常好的弟弟，非常好的孙子，非常好的人族，所以，他明天早上要不要试试跟总管说，把他的那份食物带一点给这一家人呢？
　　*
　　杏花谷客栈。
　　风呦呦安慰井教授：“明天还有呢，明天您一定能抢到。”
　　井教授：“抢不到，我有预感。”
　　风呦呦：“您预感的……的……凭据是什么？”
　　井教授：“风老板的数学课没讲之前，我和老叶、程诚都抢不到。”
　　风呦呦：“呃……”
　　好像是这样，他们老板超级超级好，可再好的人也会记仇吧？被人内涵不识数什么的……
　　和井教授家隔着几个院子的一个小院。
　　黄莺歌、黄高歌看着秋秋把玻璃盒放进自动售卖机，点点头：“就是这样，以后，你们每次做完饭，就把没吃完的蛋这样放回来。”
　　秋秋笑着点头：“谢谢你们！”
　　黄莺歌、黄高歌挥手：“再见，祝你们在农庄玩得愉快！”
　　两个人说完，颠颠背篓，转身跑向客栈后的山坡。
　　秋秋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啊，好美啊，爷爷奶奶很快就会好了。”
　　他们家是普通的农家，不富有也不贫穷，华厦国最典型的中产阶级，二十万对他们家不算巨额财产，但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差不多是家里果园一年三分之一的收成。
　　用这么多钱买一个鸡蛋听起来有点疯狂，可是，这是风回农庄的鸡蛋。
　　朱秋秋的爸妈结婚三十多年，厚道勤劳的爷爷奶奶视儿媳为己出，朱家妈妈投桃报李，对公公婆婆也十分尊重爱戴，现在，公公婆婆年纪大了，身体每况愈下，朱家爸妈这几年见多了周围的老人来来去去，想到自家双亲很快也会离开自己就难受，这次得到来风回农庄的机会，朱家爸爸妈妈做出决定，只要买得起，就让四位老人享受最好的待遇。
　　下午看到农庄的公告，朱秋秋和妈妈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就决定：抢。
　　非常幸运，他们抢到了。
　　想到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还能健健康康跟自己一起生活很多年，朱秋秋就觉得好安心，好幸福啊。
　　*
　　季杨抱着玻璃盒睡着了。
　　季爸爸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儿子安静沉睡的脸，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儿子能吃能睡，这日子真好】
　　*
　　黄莺歌、黄高歌跑上山头，看看四下无人，胳膊一乍，变身成两只色彩斑斓的大鸟飞了起来。
　　飞过一个山头，他们看到大湖边那棵万年老棠棣下，雀翎和乌鸦大神正在跟好几只鸟嬉闹，那是万家五个哥哥姐姐和自家的三个哥哥妹妹。
　　他们十天前考试结束后，马上飞来农庄，白泽大神把他们送进了九舟之地，他们保留下来的神识和魂魄非常微小，如果没有额外的神力加持，无法变回混沌原形。
　　白泽大神为他们构建了一个小型养魂阵，他们在阵里温养了三个月，外面九天，可以变身了，但最大也就是现在鹞鹰大小，无法像青鸟大神、雀翎大神那样，变得像几座山峰那么大。
　　不过，他们已经很开心了。
　　重明大神没有陨落，他回来了，还激活了九舟之地，黄莺歌觉得，这是比他们能寻回自己的记忆，重新拥有神力还值得高兴一万倍的事。
　　一会儿，回到雀园就能见到重明大神了，哈，想想就很美。
　　七郎和文晏人族形态在等待几只小鸟回来，看到黄莺歌、黄高歌，七郎伸出手臂，黄莺歌、黄高歌变成巴掌大小，落在上面。
　　七郎说：“高兴了吗？”
　　漂亮的小鸟口吐人言：“高兴了。”
　　能为农庄做事，就算是跑腿送东西这样的小事，他们也觉得自己有了价值，没有辜负当初重明大神的牺牲和白泽大神对他们的帮助。
　　七郎摸了摸小鸟的脑袋。
　　帝俊大神散去神魂之前，把五采鸟托付给了重明，重明能看到天道对混沌诸神的惩罚有多么残忍无情，为保住神力弱小的五采鸟，重明大神把他们的神魂分裂成很多个，散落到混沌大地的多个偏远之所。
　　黄、苗两家这几只小鸟的神魂被安置在九舟之地之南，他们没入万丈深渊之前，看到了重明大神为保护九舟之地的亿万生灵，用最后的神力与天道之刃正面相搏，激发的光芒照耀整个混沌世界。
　　几只小鸟感情丰富，这些年每每看到特别璀璨的光芒，都会莫名地伤心难过，直到在风回农庄遇到以人族之身出现的重明大神，他们的难过才有了明确的寄托。
　　七郎做为重明鸟的一部分，为自己庇护的生命能复生感到高兴。
　　文晏看今天临时充当快递员的伙伴们全部到齐，对苗亦龙、苗亦丰、苗亦天说：“回雀园了。”
　　说完，变身浑身漆黑、翼展三米左右的乌鸦飞了起来，苗家三只变成巴掌小鸟跟在他身边。
　　万家五兄妹也变身小鸟，跟在雀翎周围。
　　两只大鸟和十只小鸟像夜的精灵，在月光下向雀园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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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祝福天籁之音
　　听起来好像很热闹,实际上，风回农庄除了鸟鸣，相当安静,二百多平方公里的丘陵森林里,两千多个人，人口密度很小，热闹不起来。
　　现在全部成为雀园的西区也一样，只有虫鸣湖那一小块地方和枣园客栈灯火通明,不时有雀跃的欢呼声响起。
　　桀回到雀园时,和七郎带领的临时快递队碰在一起，桀落地后恭恭敬敬地七郎和文晏行礼,他和现在九舟之地的所有神祇都把七郎和文晏当成重明大神的一样敬重。
　　七郎亲热地揽着桀的肩膀问：“感觉怎么样？明天还想去吗？”
　　桀说：“挺好,铁马冰河一家和住在杏花谷的人族都很友好,马兵兵的腿有萧医生的药肯定会好,但我还是想帮她好得更快些。”
　　七郎点头：“喜欢就好。”
　　桀看着七郎，欲言又止。
　　七郎对他和噜噜几个很照顾，每次去九舟之地,都会去看他们,刚到风回农庄时，七郎还喊上文晏,专门带着他和噜噜、布固、多青、不牢、斑杜，也就是昆仑山最早找上门向他寻求帮助的那些神祇,去了一次青河县城、一次九商，消除他们对人族世界的恐惧,他和噜噜最喜欢的两身衣服,就是那次在九商七郎和文晏帮他们买的。
　　可桀在马赫赫家时觉得很有道理的事情，在看到这么多回来的同伴时,突然就觉得有点不妥。
　　七郎看出了桀的纠结，主动问他：“有为难的事吗？”
　　桀点了点头，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原本想把自己明天的早餐带点给马兵兵他们，可看到这么多人，突然又觉得不应该，会给农庄的管理造成困扰。”
　　七郎一下就明白了桀的意思：“你喜欢他们，想给他们带礼物很正常，不过，就像你最后说的，农庄现在员工多，如果大家都带，就没规矩了。这件事，我和总管跟我哥说说，看他们怎么说，好吧？”
　　桀高兴地点头。
　　重明大神不觉得他多事就好，他真的是一时感动于那家人族的亲情，想让他们更好。
　　易眠在那边对着七郎招手，七郎跑了过去，桀也正好看到噜噜、不牢几个都回来了，过去和他们交流今天的开心事。
　　虫鸣湖畔，三百多个变身人族的混沌大神，兴奋得叽叽呱呱，热闹得像老师不在的小学生自习课。
　　青腰把一个大大的不锈钢盆送到灼灼和出出面前，里面的食物是诱人的金黄色：“这是林图哥哥的爸妈做的，他知道我有很多兄弟姐妹，就做了这么多让我带回来，你们尝尝，虽然没有神力，也很好吃。”
　　灼灼拿起一个：“我喜欢吃春卷，舅舅舅妈做的豆沙春卷又甜又香，我一次能吃几十个，出出也差不多。”
　　青腰热情地说：“林叔叔林阿姨做的是咸春卷，里面是槐花鸡蛋馅儿和虾仁馅儿。”
　　出出拿起一个：“我喜欢吃槐花鸡蛋馅儿包子，今中午我才吃了……个，姥姥包的，别提多好吃了。”
　　其他几个燕胡山来的好朋友也都纷纷伸手。
　　灼灼乐：“出出一个人把两大锅槐花鸡蛋包子都给吃了，黎忱姐姐去吃的时候，到处找不到包子，还以为家里进老鼠了呢。”
　　出出脸有点红：“太好吃了，我不知道怎么就都给吃完了。”
　　青腰知道黎忱是老板非常疼爱的妹妹，有点担心地问：“黎忱姐姐没有生气吗？”
　　灼灼说：“没有，黎忱姐姐还以为出出是前几天都没吃饱，给饿坏了，才会这么贪吃，赶紧叫了伏羲大神，让他给出出再做点面吃，伏羲大神做的西红柿鸡蛋捞面超级好吃，我和出出一人又吃了一大盆。”
　　沈厚仁是混沌诸神陨落后洪荒时期的后天神祇神农转世，只得到了伏羲大神一点残留的神力，混沌诸神没有洪荒世界的记忆，他们感受到的还是伏羲大神的神力，所以，九舟之地诸神一直把沈厚仁当伏羲大神。
　　一个十四五岁，人族是美丽的小少女形态的神祇说：“兰妈妈做的面也很好吃，不是我们这里的做法，是放在大锅里焖熟的，特别香，明天我请她多做多一点，带给你们吃。”
　　灼灼觉得有点不妥，还没想出问题究竟在哪里，背对着他们的桀突然转过身说：“泠啷，还是不要，林图县长是齐敏之姐姐的未婚夫，也是咱们老板的客人，他们用的食材是老板赠送给大祭岭的。
　　你去的人族家庭是农庄的顾客，食材是要自己拿钱买的，一大盆面，如果全部用我们农庄的食材，得好几万，对普通的人族家庭，那是很多的财产。”
　　燕胡山因为离首都近，附近人族政府管辖很严厉，在燕胡山苏醒的神祇很少离开山里，对人族社会的了解非常少，灼灼和出出已经算是他们中的异类了。
　　昆仑山周边地广人稀，在那里苏醒的神祇相对自由一点，桀和噜噜他们经常到格尔木的市政广场看大屏幕，关于人族的知识比较多，桀能敏锐地发现泠啷的问题。
　　泠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人族不都差不多的吗？”
　　灼灼说：“不，他们的财产相差很多，就好像我们的神力，你的神力和啾啁大神比怎么样？”
　　泠啷想了想：“一万个我加起来，也打不过啾啁大神的一个翅膀尖吧。”
　　桀点头：“就是这样，你说的那个奶奶家的财产，可能就是你的神力，齐敏之姐姐家，是啾啁大神的神力。”
　　泠啷说：“我知道了，那，以后，我能把自己的食物给兰奶奶一些吗？”
　　桀说：“不能随便给，如果可以，总管和雀翎、乌鸦大神会告诉我们，在这之前，咱们什么都不要做。”
　　泠啷说：“知道了，那我就帮兰奶奶多干活好了。”
　　黎下坐在鸦息树上，看着雀园的灯火，对身边的萧知一笑：“这些小家伙干得不错，都会交流经验了。”
　　萧知说：“毕竟是能创造世界的混沌大神，就算记忆丢失完了，本能也会帮助他们以最快的方式适应环境。”
　　黎下说：“幸存的神祇只有这一个泠啷了，我妈回来，我要让她们做邻居。”
　　泠啷也是大泽祥瑞之气生成的后天神祇，天赋之一是成年后，啼鸣时可以吐出它喜欢的任何东西。
　　曾经有几只泠啷，听说九舟之地非常美，就结伴去了，一到那里就喜欢上了星星花，从此，他们啼鸣时就会吐出一串串美丽的星星花。
　　女娲补天成功，那几只泠啷去祝贺，绕着补天的五彩石飞翔三年，吐出的星星花漫天飞舞，乌鸦负日西行到极西之地时看到，收拢起好多，让那些花围绕在日之四周，遂成晚霞。
　　泠啷还有一个天赋，祝福，虽然因为神力微薄，祝福的力量不够强大，但被泠啷祝福过的神祇，就算成不了一方大神，也不会被其他神祇吞噬。
　　泠啷和呀烊是天生的邻居和挚友，每个呀烊孕育出的小神祇，都会得到泠啷最真挚的祝福，从而得以永生。
　　泠啷却因为不能祝福自身，又神力弱小，经常被一些神性不良的神祇吞噬。
　　萧知微笑：“你的一丝神力，够这只泠啷成为九舟之地的霸主。”
　　黎下也笑：“可霸主并不是泠啷的期望，他们生而良善，只想自由快乐地活着。”
　　萧知：“所以……”
　　黎下的指尖弹出一点金色光芒，那点光芒穿过几个山头，落在那群快乐的人形小神祇中间那个美丽女孩的眉心：“所以，我妈妈会得到最美的祝福，还会拥有一个永远的闺蜜。”
　　正在聆听林县长和齐敏之爱情故事的泠啷突然感觉全身暖洋洋的，舒服得她想迎风飞翔对着天空鸣叫，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一只羽毛呈五彩流金色的美丽小鸟飞向空中，发出悦耳的啼鸣，一串串金色的花朵和啼鸣声一起从它嘴里飞出，像星辰般飘洒在风回农庄上空。
　　枣园客栈。
　　易家爸妈和哥哥易卓然围坐在石桌边，正在一边品尝一边商讨易氏长生总部新址的规划，空中突然飘落下几串带着金色光芒的花朵，三个人吓了一跳，本能地伸出手去接，花朵却在落入他们手心时，化作细碎的光芒，没入手心不见了。
　　易爸爸惊奇：“喔，这是什么意思？”
　　易妈妈的手来回握了几下，又深呼吸了几次：“我觉得自己更舒服了，有点想飞起来唱首歌。”
　　易卓然把右手放在眼前端详：“是神迹，还是咱们眠眠开发出的什么神奇智能程序？哎？我怎么也觉得格外舒服，想唱歌？”
　　易爸爸摘了颗葡萄放进嘴里说：“我也想，可我五音不全，夫人，儿子，你们给我唱首《花开时节》呗。”
　　宛若少女的易妈妈看看隔壁：“影响别人。”
　　隔壁是黄、苗两家六位家长，三位爸爸在小酌，三位妈妈在喝茶。
　　雀园此时残雪斑斑，但感觉上却不冷，此时住在枣园客栈的人几乎全都在外面。
　　西区关闭，此时入住枣园客栈的，全都是员工家属，这是黎下给几个有人族家庭的员工们的一项年节福利。
　　最早一批老员工里，只有易眠有人族家人，黎下偏心老员工，分配古盲岭的家属住宅时，最大最好的院子理所当然地就分给了易眠，房屋改造也是全程怀江、贡宝、沈厚仁亲力亲为。
　　易家在风回农庄的宅院绝对是方圆百里头一份，但易爸易妈和易哥哥还是想住一次传说中的枣园客栈。
　　黄莺歌、苗亦龙的爸妈、文晏的爸妈，万家四位老爸老妈其实也都有这样的心愿，黎下就趁着这次自助游活动，把他们这个心愿了了。
　　员工的家属就那么几个，多余的房子让怀江做主，怀江邀请了齐敏之和鸡鸣岭几位朋友。
　　苗豆豆听到了易有道和云霓的话，笑着说：“没事，我们喝得高兴，正想来点音乐呢。”
　　他们隔壁有人问：“谁要放音乐，大点声行不行？我们也想听。”
　　是杨阙，他虽然住在鸡鸣岭，现在算是风回农庄之内，也依然得到了优质顾客的自助游名额，他和怀江商量了一下，他没有五个血缘亲人，就让苏淳阳一起来了。
　　王景禹自己得到了名额，他多年被母亲控制，连朋友都没有，就一个人来了，三个朋友和杨家妈妈住在一个院子里，除了看风景，杨阙和苏淳阳每天按时更新一万两千字，王景禹为他们画人设和情节插图。
　　易卓然笑道：“季杨现在在农庄，有人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只有国际巨星的歌声才配得上如此美好的夜晚。”
　　“我有，不过那家伙嗓子坏了快一年了，现在唱不了歌。”易家暂时的西邻，正就着蛋花汤吃鸡蛋灌饼的陆而接话。
　　林天赐吃得正起劲，没嘴说话，岑宇也一样，吃得头都不抬。
　　他们三人一个小时前才到农庄，食物是刚刚从自助售卖机里取的。
　　季杨到农庄的第一天就在社交网站公布了自己嗓子出问题的事，所以陆而这么说没问题。
　　“那可惜了，要不，听着季杨的现场演唱，喝着风回农庄的茶，简直人生第一快事。”苏淳阳一边敲键盘一边说。
　　“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一串清脆的鸟鸣声突然响起。
　　客栈所有的人都坐直了。
　　“倏～～～……”一声悠长婉转的超长音，口哨声跟着响起。
　　客栈后小山坡的大梨树下，林图正对着已经睡着的齐敏之的眉心惊愕，怀疑那朵金色的花是自己的幻觉，又被动人的口哨声惊了一下。
　　齐敏之动了动，醒过来，听到口哨，她呆了两秒，就想坐起来，林图拍拍她的背，把羽绒服的前襟裹的更紧些，小声说：“别动，就这样听。”
　　齐敏之把脸贴在他胸前，又闭上眼睛：“是花迷，这首歌叫《九舟森林之魂》，是我们村的人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林图把下巴放在齐敏之发间：“以后也会是我最喜欢的曲子。”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聆听他们生命中最美好的声音。
　　*
　　竹园客栈。
　　季杨手里拿着茶杯，站在房门口，雕塑一般听完了长达九分多钟的《九舟森林之魂》。
　　直到季爸季妈听完了口哨又呆愣了好半天出来，才发现他。
　　季杨被爸爸妈妈唤醒，手按在胸口，看着口哨传来的西南方喃喃自语：“怎么会有这么美的曲子？怎么可能有这么美的声音？我终于知道了什么是天籁之音。”
　　季爸季妈点头：“真的好听，太好听了，不知道是谁吹的？”
　　季杨看看天空，又看看在夜风中摇曳的竹林，摇头：“不可能是人吹的，没有人能有这么美好的声音，这是天地，是大自然自己发出的声音。”
　　季爸季妈被吓坏了，季妈妈伸手去摸儿子的额头：“杨杨，你不是生病了吧？”
　　季杨把茶杯塞进妈妈手里：“妈，爸爸，别打扰我，我要写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叫我。”
　　他说完就跑进了房间。
　　季爸季妈两脸激动：“儿子这是，灵感又回来了？”
　　季杨进屋后，却并没有马上开始写曲子，而是登上自己的社交账号，发了一条消息：就在刚刚，我听到了天籁之音，真正的，天籁之音。
　　发送完毕，他切换到作曲页面，闭上了眼睛，他社交账号却炸了锅。
　　证心：季神你什么意思？你又写了首经典出来？
　　季神吾爱：期待季神的天籁之音，不过我觉得我十二年前就已经听到过了，在季神出道的比赛现场。
　　歌亦醉人：快一年了没听到你的新歌，期待新作。
　　卑微的爱@证心：这还能是什么意思？当然是季神又写出了能流传N年的经典。
　　杨杨我心：虽然但是，季神你嗓子刚好一点点，在风回农庄就安心休养吧，等完全好了再开始写歌，我们能等。
　　……
　　一枝燕：大家误会了，就在刚刚，风回农庄有人吹口哨，旋律和声音美好得无法形容，季神说的天籁之音，是指刚才回响在风回农庄上空的口哨。
　　证心：口哨？不能吧？口哨那么单调的东西，怎么也跟天籁之音挨不上吧？
　　……
　　下面都是质疑“一枝燕”的声音。
　　杜思燕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一枝燕：建议各位上风回农庄论坛看看，那口哨很多人都听到了，真的是好听到无法描述。
　　……
　　青青子衿：已经去农庄论坛看过了，有人还放了口哨的录音，确实吹得不错，旋律非常美，吹得也很流畅，但说天籁之音太夸张了。
　　萌娃他爹地：在论坛听了口哨，确实吹得不错，不过，没感觉到他们说的那种听完半天回不过神的震撼，可能是录音效果的问题吧。
　　王家大少：在风回农庄客栈现场听过的表示，录音连真实的亿万分之一美都没有，不多说，怕没听过现场的嫉妒而亡。
　　季家女主人：季神真爱粉现场听的，和季神一样的感受，真天籁之音不解释。
　　苏菲：路人，原来只是喜欢季杨的歌，对季杨本人无感，因为他这条信息，路转粉，做为天皇巨星，能承认别人的音乐更优秀，至少业务态度端正。
　　……
　　风回农庄官网论坛，数万网友因为鸟蛋和野鸡蛋闹版的帖子都盖不起来了，首页一水儿的全都是在讨论刚才的口哨，很多人在线求完整版，他们刚刚听入迷了，忘了打开手机录音。
　　*
　　雀园，虫鸣湖边。
　　泠啷看着重明和白泽两位大神亲切的笑容，慌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她刚才突然感觉到自己体内神力涌动，那感觉太美了，她一激动飞上天空转悠了一大圈，在空中又听到重明大神的口哨，感觉整只鸟都在飘，当年她因为无意中祝福了英招大神，被大神请去空中花园做客，都没有现在的感觉好，她凭本能知道，是两位大神对自己做了什么，类似于祝福之类的。
　　被重明或白泽大神祝福，这幸福太大，泠啷感觉自己激动得快昏倒了。
　　黎下说：“你神力微薄，就算有我助你凝聚魂魄，一时半会儿你也不可能变得像青鸟大神那样强大，过于频繁地使用天赋会影响你的神力重建，以后记得不要随便批发祝福了。”
　　泠啷小孩子一样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
　　萧知说：“重明大神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他是怕你过多使用天赋，影响你凝聚神力。”
　　泠啷看着黎下，感动得快要哭了。
　　黎下最害怕人哭，赶紧找人接手：“没事的话，去找青鸟大神吧，让她教你凝聚神力和打架的技巧。”
　　青鸟在混沌世界帮诸神传信亿万年，经历的凶险不计其数，打架属于日常，要不苏醒后成为人族，她也不会懒成那样，她就是在补偿混沌世界时自己亿万年不停奔波的辛苦。
　　“好，谢谢重明大神！谢谢白泽大神！”泠啷僵硬地转过身走了。
　　黎下看着她的背影想：妈妈要重新长成她这样，还得几十年，好慢啊。
　　萧知拍拍他的肩，两人打算结伴离开。
　　黎下的手机突然响了，打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他把手机伸到萧知面前。
　　萧知微笑：“你的财神。”
　　黎下：“？”
　　萧知说：“你开农庄的钱都是从他那来的。”
　　黎下脸一揪：“草，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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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6-30 19:13:21~2020-07-02 19:4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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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财神到（1）
　　易眠刚到枣园客栈,正准备和家人一起吃宵夜，耳边响起老板的声音：“易眠，给你个手机号,你能找到这个人,想办法让他永远看不到任何和我们农庄、和我有关的东西吗？”
　　易眠黑线：“老板，除非你把我派出去，一直跟着他，否则没人能做到,因为我不能把他所到之处的所有通讯设施都给毁了。”
　　黎下：“好吧,我其实知道结果，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有多么不想看到这个人的心情。”
　　易眠把一个金黄的麻团塞进嘴里,一口吞下,对易爸易妈易哥哥说：“我们老板遇到烦心事了,我过去安慰安慰他,你们先吃。”
　　说完，人就化作一只花生仁大的小鸟，“嗖”的一声飞走了。
　　易卓然托着下巴,看着小鸟飞去的方向敲脸颊。
　　易妈问他：“第一次看到眠眠变小鸟时,你没给吓坏吧？”
　　易卓然微笑：“当然没有，我一直都觉得咱们眠眠就该像小鸟一样美丽快活,我只是奇怪她的一身胖肉肉哪儿去了？”
　　易妈说：“我和你爸在加拉帕戈斯看到她小小一只鸟落在我们面前，然后变成你妹妹时,也是这个念头。”
　　易爸爸很失落：“女孩子以瘦为美的潮流什么时候能过去啊，我好想念眠眠软乎乎地扒着我撒娇的感觉。”
　　易眠完全不知道家里人正在扒她的黑历史,她在忙着听老板的八卦。
　　“……咱们老板身上有任务,他只是看阿罗夫.穆赫达德.苏伊尔.乌玛伊.都古都答顺眼，又见他叫得可怜,顺手把他给带出那个基地，让他自己逃的，没想到这个阿罗夫.穆赫达德.苏伊……”
　　怀江双手合十：“白爷，耳朵晕，求放过，说一个‘阿罗夫’我们知道是谁就可以了。”
　　易眠、贡宝、沈厚仁、七郎、文晏同样的姿势对着萧知：“同求。”
　　“亏你们还是混沌大神，一个名字而已。”萧知斜睨几位眼冒金星的混沌大神一眼，继续说，“没想到阿罗夫是个狗皮膏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老板当时背着解救出来的人质，施展不开他的飞毛腿，甩不开阿罗夫，被他跟上了直升机，跟到老板他们的基地……”
　　“萧医生，别说了，头疼。”黎下打断了萧知的讲述，他听到阿罗夫.穆赫达德的名字就糟心，完全不能想象他知道了风回农庄的存在后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萧知看着黎下，揶揄地笑：“他已经知道了这里，现在正雇佣华厦国的网络水军到咱们官网论坛盖楼，道德绑架咱们上网出售野鸡蛋。”
　　本来正头疼没精神的黎下听到这句话，却两手插兜，翘起了二郎腿。
　　了解他的几位混沌大神知道，老板这是要跟人刚了。
　　黎下跟萧知确认：“他真雇了水军？”
　　萧知手指轻轻一划，一副画面出现在众人面前：一个身裹白色长袍、头上带着红色格纹包头巾的阿国青年男子斜靠在金色的高背沙发上，鼻梁高挺、眼眸深邃，面孔十分英俊，姿势十分傲慢，他撇着怪声怪调的华厦语，对对面沙发上的中年男人说：“最迟明天，我要吃到风回农庄的食物，他们如果做不到，退回订金，还要付一百倍的罚金。”
　　中年男子诺诺道：“我一定尽最大努力去办，但是，这个，真的有点难啊，风回农庄是私人庄园，我们施压效果不大。”
　　阿罗夫皱眉：“嗯？”
　　中年男子脑门亮晶晶：“明天，您一定能吃上风回农庄的食物。”
　　……
　　萧知手指轻划，画面消失。
　　七郎看黎下：“哥，我怎么看这家伙有点眼熟呢？”
　　文晏说：“我也觉得眼熟。”
　　沈厚仁胳膊肘碰碰贡宝：“七郎和乌鸦从苏醒过来到现在，除了大山深处就是咱们这里，怎么会跟这个外国佬面熟？”
　　贡宝说：“他们是老板原身的一部分，回来后经常回归老板的本体，会共享老板的一些感知。”
　　沈厚仁耸肩，好吧，大佬的世界我们小人物不懂。
　　混沌诸神的神通已经是他望尘莫及，重明和白泽两位的神奇之处他就更不用去探究了，反正他也学不来。
　　在九舟之地和青鸟玩笑似的比划了一下后他就知道了，洪荒时代的部落战争，和混沌世界大神之间的争斗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混沌世界随便一个神祇的战斗力都轻松碾压他。
　　混沌诸神的各种能力就更不是洪荒时代的他和现在的人族所能想象的了。
　　贡宝看出了沈厚仁的意思，说：“你不用羡慕我们，你的本事我们也没有，你种出来的农作物和药物连老板和白爷都喜欢，人族就更不用说了，经你的手种出来的东西，特别适合人族。”
　　沈厚仁想到现在农庄的收入大部分都跟他有关系，心情一下就好了：“对，我虽然没你们能打，但我比你们能挣钱，哈哈哈。”
　　贡宝高兴地拍拍沈厚仁的肩膀：“这个打秋风的能让老板这么苦恼，肯定是个难缠的，估计是奔着咱们农庄的食材来的。”
　　沈厚仁说：“让他来，老子会种对人族特别好的食材，也会种随随便便就让人族死翘翘的食材，他敢来咱们农庄撒野，分分钟钟让他化白骨。”
　　神农大神在洪荒那么凶残的环境中能成为一个大部落的首领，还能有那么大的名气，光凭种植农作物和分辨药材的本事可不够，洪荒时代几个顶尖部落首领的尊严和名气都是打出来的。
　　黎下为员工的贴心感动，笑道：“谢谢！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阿罗夫可不是个来打秋风的破落户，他这么能折腾，都是钱多烧的。他肯定想买咱们农庄的食材没错，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单纯想和我保持联系。”
　　贡宝说：“如果只是这样，老板你为什么这么苦恼？”
　　黎下说：“就是因为这货太能折腾啊，还是瞎折腾，等他来你们就知道了。”
　　易眠把平板递给黎下：“老板，白爷，这家伙是挺能折腾，他雇的水军已经把咱们论坛占领了。”
　　黎下看了一眼论坛，声讨农庄不公平和要求农庄对一般大众开放售卖特殊食材的帖子刷屏了，他对易眠说：“让他们折腾去，先不搭理，等看热闹的人够多，你就把咱们准备的鸟蛋拍个视频放上去，再挂条公告，说本来打算上架发售的，但有人居然敢雇水军制造舆论绑架咱们，所以上架计划取消，这部分特殊食材并入优质客人的供应链中。”
　　易眠打响指：“收到。”
　　她话音未落，黎下的手机响了，是沈九州，他问黎下，是不是接到阿罗夫的电话了。
　　黎下说：“岂止是电话，还有几百座高楼呢，这家伙真是死性不改，还是这么爱耍小聪明。”
　　沈九州也认识阿罗夫，不是他从中间协调，黎下还挣不来都古都答家族那么多钱呢。
　　沈九州说“我已经见过他了，你的电话是我给他的，这家伙对你崇拜得五体投地，既然有了你的线索，肯定不会放弃找你，外交部的人找到我这里，我就把这事接过来了。”
　　黎下说：“给就给了，你就算不给，这家伙也有本事从别的地方找到。
　　你不用为难，我其实并不反感阿罗夫，我只是怕他再突发奇想在我家门口干出什么奇葩事，我不好跟我姥姥姥爷解释。”
　　沈九州大笑：“还真有可能，这家伙送你的礼物很可能是一个足球队的阿国美女哦。”
　　众人从沈九州的话里听到了色彩艳丽的八卦，都支起了耳朵。
　　黎下扶额：“队长，咱能把这茬忘了吗？”
　　沈九州说：“我也想忘，可忘不了嘛，你看到那几位阿国美女时被雷劈的模样，是我忘却烦恼的法宝。”
　　黎下无奈：“好吧，你高兴就好。你打电话不是因为想看我的笑话吧？”
　　沈九州说：“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阿罗夫的车队最迟后天中午启程，你准备好水好菜地招待他吧，这家伙就是奔着农庄的食物去的。”
　　黎下说：“你告诉他，超过三辆车十个人，恕我不接待。”
　　沈九州：“好，还有什么要求？”
　　黎下说：“不准带除他亲生母亲、妻子和女儿之外的任何女性，假如这些他都有的话。”
　　沈九州再次大笑：“好，我会告诉他。”
　　黎下说：“没了，食材一分钱也不给他便宜，让他来吧。”
　　沈九州笑够了，说：“给你个建议，再赚这货一笔，国家关于土地管理的法律已经修改完毕，马上宣布，私人拥有土地的上限大幅提高，你不是想把狐兔柳往北的几百公里都买下来吗？”
　　黎下把手机抛高又落下：“好，那就赚。”
　　三天后的傍晚，阿国王储和风回农庄老板热情拥抱的大幅照片出现在N个网站的首页新闻上。
　　照片中的王储和风老板亲热的简直像久别重逢的亲兄弟，潜在客人们趁机在论坛上拍了风老板一波高大上人设的马屁。
　　但在公共媒体上，对风回农庄一知半解的人更多的冷嘲热讽，其中心思想是：说好的威武不屈蔑视权贵一视同仁呢？原来风庄主蔑视的是小土豪和低级别权贵，像外国王储这样的高级权贵+顶级富豪，风庄主不但不蔑视，还大张旗鼓地破坏自己顶下的规矩，望尘而拜扫榻以待呢。
　　农庄的几位老员工看着笑得像偷到油的耗子一般的王储先生，再想想老板被害的风评，暗暗下决心，不能轻易饶了这个人傻钱多的二货，得让他把老板的名誉损失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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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财神到（2）
　　大祭岭南街39号。
　　昨晚下了一夜的大雪,今天的太阳却特别好，院子里每棵树下都有一个大大的雪堆，却又一院子的阳光,空气冷冽而干净,感觉十分舒服。
　　阿罗夫上身大红羽绒服，下身小脚牛仔裤，坐在大橿树下，双手抱着个超大号的鸡蛋红薯饼在啃,石桌上,还放着大半盆。
　　黎下盘腿坐在他最喜欢的旧躺椅上，嫌弃道：“你好歹也是个王储,能不能注意一下吃相？”
　　阿罗夫挑眉一笑：“谢谢！对于我们,人们更喜欢说用餐礼仪。”
　　黎下敷衍地点头：“好,那你能不能有点用餐礼仪？”
　　阿罗夫看看自己的衣服说：“我穿这样,并且都快饿死了，要管什么用餐礼仪？”
　　黎忱正好从厨房出来，她“Duang”地一声把一大盘饺子砸在阿罗夫跟前,愤愤地说：“饿死是你自找的,你居然想拿这个要挟我哥？”
　　据跟着阿罗夫的贴身男仆和陪同而来的外交人员讲，因为没能买到风回农庄的食材,从前天晚上开始，阿罗夫就拒绝吃饭,黎忱认定他是知道黎下心软，吃定了黎下。
　　“谢谢！”阿罗夫好像完全感觉不到黎忱对他的嫌弃,送给她一个大大的笑脸,“虽然我是故意的，但也是事实啊。”
　　黎忱被他气得没脾气：“你是假冒的什么王储吧？我们国家的乞丐都没有你这样的厚脸皮。”
　　阿罗夫三两下把红薯饼塞完,端起饺子：“要不是脸皮够厚，我早就没命了，不信你问你哥。”
　　黎忱已经知道了黎下当初救阿罗夫的过程，对他这个说法倒没什么异议，不乐意地“切”了一声，又去厨房帮忙了。
　　阿罗夫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从进他们家到现在，三个多小时了，一直在吃吃吃，舅舅舅妈和沈厚仁一直在给他做。
　　姥姥没插手。
　　阿罗夫某方面还算有点精英精神，他和全家人都见过面之后，看到姥姥要去厨房帮忙，就跟黎下说，让老人家给他做饭会折寿，如果是姥姥做饭，他就不吃了。
　　黎忱因为他这句话，多少有点信了他是一国王储，阿罗夫那二不拉几的样子，如果不是在明枪暗箭的王宫大殿里历练过，肯定没这个眼色，能一眼看出姥姥在黎下心目中的地位。
　　易眠、贡宝、七郎和文晏跟黎忱的关注点截然不同，四个人此时就坐在不远处的海棠树下，盯着阿罗夫的脸，窃窃私语。
　　七郎说：“我确定，我现在绝对不是因为我哥才感觉这货比较熟悉的，我以前肯定见过他。”
　　文晏说：“我也一样，我在萧医生提供的图像里只是觉得他眼熟，在农庄门口一看到他，我就想上去揍他。”
　　易眠说：“我又认真想了想，我并不是简单地想揍他，我和他之间好像还有点其他什么事，不会是混沌世界时，我受他委托送信，结果信没送到我就被你哥沉入了地下吧？”
　　七郎说：“更大的可能是你受其他神祇委托给他送信，最终没能送到。”
　　易眠敲脸颊：“喔，有可能，像我这么敬业的信使，没能按时把消息送达，经历万年确实可能成为执念。”
　　贡宝就在农庄大门外看到阿罗夫时诧异了一会儿，然后就一直沉默，这会儿突然开口：“我觉得，我咱们应该提前去给哥牢，或者说是钟山神打个预防针。”
　　三个人一齐看他：“？”
　　贡宝说：“我已经想起来他是谁了。”
　　“谁？”三个人同时问。
　　“帝俊。”贡宝说着看文晏，“天天去扶桑树下跟你捣乱，不让你按时起飞的家伙。”
　　三个人同时睁大了眼，文晏站了起来：“是他？对，肯定是他，要不我不能这么想揍他。”
　　“乌鸦，先坐下。”黎下的声音出现在四个人之间，“帝俊完全失去了混沌时期的记忆，他现在就是阿国王储，不能随便揍。”
　　七郎说：“可是，他一见面就对我们表现得很亲近。”
　　“那是他亿万年记忆转化成的本能。”黎下说，“他失去了记忆和神力，但魂魄还残留了一点点，这点魂魄附着的意识让他本能地亲近我们，这也是当初他被我救出后，死缠着我的原因之一，同时也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顺手解救阿罗夫时，黎下做为重明鸟的记忆也未恢复，在军队时以高冷铁血闻名全军的他却公然违反军纪，纵容阿罗夫跟上直升机，跟着他回到基地，那是他亿万年形成的记忆本能在起作用。
　　他后来能回应沈九州从国内最上层传达来的消息，并在身边所有人都认为一定是有去无回的情况下，瞒着沈九州，再次孤身一人深入kongbu组织的大本营救出阿罗夫的国王爹，也是出于对阿罗夫未来生存环境的考量。
　　如果国王爹不能回到王宫重执权杖并迅速消灭大儿子伊米埃及其所属武装力量，当时年仅十七的阿罗夫就是死路一条。
　　贡宝闷闷不乐地说：“虽然这货二的一批，可知道他的魂魄能复苏，我还是挺高兴，可钟山神怎么办？他们两个可是一见面就不死不休。”
　　帝俊长住于东海之东，共工是水神，也特别喜欢在东海滞留，所以，共工和帝俊相处的时间比较多，傲慢的帝俊对共工也相对比较友善，至少不会一见面就想着要打要杀要吞噬。
　　可啾啁和青鸟大神放弃和诸神的争战，致力于在九舟之地培育花草树木改造环境以挽留重明和白泽大神后，钟山之神烛阴也一改之前的冷漠不羁，开始美化钟山，共工因为经常帮啾啁和青鸟降水成河养护花木，对种花种草也有了点心得，经常被钟山神请去，慢慢也成了比较亲近的朋友。
　　贡宝私下了喜欢钟山神更多一点，因为钟山神虽然巨冷漠，巨宅，但钟山神不爱找事，对于自己认可的神，钟山神也十分宽容。
　　帝俊不一样，那货巨傲，只要你神力没他强大，他永远不会好好和你说话。
　　这家伙还喜欢抽风，不知道哪儿不高兴了，逮谁是谁就是一通昏天暗地的大战，钟山神和帝俊结仇，就是他抽风吞噬了极北之地百万弱小神祇，钟山神一怒之下在东海掀起十万里滔天浪潮覆灭东海无数神祇回敬他，两位大神从此相见不得，一见混沌世界就要动荡成全上万年。
　　黎下说：“不用担心，萧医生正在和钟山神跟葛辽说这事，有我和萧医生在，帝俊敢动春秋一根毫毛，立马把他扔回他的王宫，永远别想再靠近咱们农庄一步。”
　　正在吃饺子的阿罗夫突然停下，看着黎下说：“我怎么觉得你在和人说我的坏话？还想把我赶走？”
　　黎下说：“不是觉得，我就是想把你赶走。”
　　阿罗夫顿时吃不下饺子了：“为什么？我吃饭又不是不给你钱。”
　　黎下说：“你也吃了我这么多东西了，还认为我会缺你那几个小钱吗？”
　　阿罗夫郁闷：“那你说，你想要什么？只要这世上有的，我都能给你弄来。”
　　黎下说：“我现在过的就挺好，没什么想要的。”
　　阿罗夫不干：“怎么可能没什么想要的？黄金、钻石、珍珠、美女，那么多好东西，你总有喜欢的。”
　　黎下：“并没有，我就喜欢我的农庄和我的员工，其他都和我没关系。”
　　阿罗夫眼睛一亮：“那，我也可以成为你的员工啊，我带资入职，一个月给农庄一百万。”
　　黎下一招手，一只嘴里还叼着个胖毛毛虫的杂毛鸟出现在海棠树上。
　　黎下说：“看见了吗？这只鸟是我们农庄最低级别的员工，他每个月还给我创收一百多万呢。”
　　阿罗夫毫不气馁：“我说的是美金，如果你还觉得不保险，我还可以付黄金。”
　　黎下说：“知道你们家日进斗金，不过我不需要。你来我的农庄当员工，你的王位怎么办？”
　　阿罗夫感觉有门，一下振奋起来：“我已经跟我爸爸说过了，我不想当国王，让我爸爸把王位直接传给我儿子。”
　　黎下神念一动，虫鸣湖出现在他眼前，湖边朱颜树下，两个胖娃娃正坐在红石头上吃果果，其中年龄更小，但更胖一点、眼睛也更大更圆的那个，吃得满脸满身都是，吃相特别不雅。
　　另一个就从容多了，脸上身上也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经常吃的。
　　萧知坐在两个胖娃娃身边，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葛辽坐在离石头十米开外的地方，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小点的胖娃娃。
　　黎下收回神念：“你儿子才一岁多，你爸爸已经七十三了。”
　　阿罗夫说：“全世界都知道，都古都答家的男人只要不死于非命，都能活到九十岁以上，而他们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是绝对不会放下手里的权杖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那个大哥也不会要把我们全都杀了。”
　　真的是“全”，不光是他们共同的国王爹和同父异母的阿罗夫以及其他王妃生的十几个孩子，伊米埃连他的亲生母亲和一母同胞的四个弟弟妹妹也没放过，他最大的弟弟身中三十多弹，因为按照阿国法律，这个弟弟是王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黎下说：“你放心把你那么点大的儿子自己放在你们那个王宫里？”
　　阿罗夫不笑了，看着黎下说：“他比我爸爸小七十二岁，对我爸爸没有任何威胁，我在他身边，他才危险。
　　我在这里，在你的农庄，我和我儿子才是最安全的。”
　　黎下说：“不要寄希望用我们农庄的食材贿赂你爸爸，我们农庄所出，我们自己国家绝大多数的人还吃不到呢。”
　　阿罗夫说：“不是贿赂，我让他跟你换，用你们最喜欢的东西，你知道的。”
　　黎下说：“那东西看起来很多，但用的人更多，所以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里都很珍贵，你爸爸现在很安全，他不会再拿出一个油田来感谢我。”
　　阿罗夫重新端起饺子：“恩公，这你就不懂了，他会。”
　　这家伙的华厦语说的跟母语似的，根本不像在萧知的远程影像里表现得那么怪异，他甚至能熟练地使用很多生僻的成语和称呼。
　　黎下被他刚才的这个称呼弄得满头黑线：“别瞎叫，我救你是顺手，救你爸爸是服从命令，没什么恩不恩的。”
　　“我只认事实。”阿罗夫认真地说，“我向那么多人求救，只有你伸出手救我；我爸爸也一样，他向看守我们的人许诺了十亿美金，那个人要求三十亿，我爸爸答应了，那人却怕死反悔了，还把我们告发了上去，我和我爸爸差点被打死。
　　而你，开始拒绝了我救我爸爸的请求，却在知道伊米埃还在悬赏寻找我和我爸爸的时候突然答应了。”
　　黎下说：“是我的上级知道了你们的身份，给我下了命令。”
　　阿罗夫接过黎忱端过来的有一大碗饺子：“反正，我就认事实，你救了我，还答应了我的请求，救了我爸爸。
　　你救人就得救到底，我现在无家可归了，你得招聘我做你的员工，我名下的六个油田，七百多亿美金，黄金什么的多少我没记住，以后就都是你的了。”
　　黎下说：“你把属于你儿子的遗产乱许诺，小心他以后掌了权不认你。”
　　阿罗夫得意地说：“怎么可能？他不认我，还能吃到咱们农庄的食物吗？”
　　七郎在那边忍不住了，说：“什么‘咱们农庄’，我哥说要你了吗？”
　　这家伙喜怒无常，以前还老是趁重明不在的时候欺负乌鸦，乌鸦每次去鱼脊山找他玩的时候都控诉这个家伙，七郎不喜欢他。
　　阿罗夫收到一万点暴击，委屈得看黎下：“你，你真的不招聘我？”
　　“吃你的饭。”黎下站起来，“刚到我家，板凳都没暖热呢就想赖上不走了，谁敢要你。”
　　阿罗夫不忿地瞪了七郎、易眠几个一眼，继续吃。
　　这几个人刚才议论时他虽然听不到具体内容，但绝对能感觉到这几个人都不欢迎他，太可恶了，他英俊富贵又多金，到哪里不是被捧着的，怎么这几个人一看见他就嫌弃？
　　七郎他们几个则相反，他们本来都看阿罗夫不顺眼，刚才听见他说要把他名下的财产都带给黎下，几个人马上就觉得这货多多少少还算有点可爱之处。
　　另一边，葛辽对拉宾.阿罗夫的看法可没这么容易改变。
　　阿罗夫一行到的时候，葛辽也去农庄大门口看热闹了。
　　他和其他混沌神祇一样，大场面见多了，并不稀罕遥遥地域来的一个什么人族王储，他只是最近网络小说看多了，觉得在外人面前，老板必须有排面，所以，他要去给老板捧人场。
　　结果，他老远就感觉到了那个王储身上熟悉的气息。
　　葛辽在混沌世界居无定所，他要满世界捕捉神力弱的神祇吞噬，不适合长居一处，因为这个，他与混沌世界那些顶尖大神都有近距离接触，帝俊是他接触较多的一个。
　　帝俊傲慢，独，不屑于搭理葛辽这样臭名昭著的角色，所以最早葛辽在别处如果吃了亏神力受损严重，喜欢去帝俊的地盘上找个犄角旮旯休养。
　　吞噬九舟之地的生灵被重明大神发现那次，他差点魂飞魄散，慌得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误打误撞到了钟山，被睡得昏昏沉沉的烛阴无意中护了下来，从那以后才有事就躲到钟山下。
　　后来帝俊抽风在钟山神的地界上吞噬弱小神祇，和钟山之神结仇，葛辽无条件站钟山神。
　　苏醒后他又和钟春秋有十多年相依为命的生活，现在，葛辽对帝俊的不喜，可能比烛阴自己还多。
　　葛辽开始只是本能地讨厌阿罗夫，等萧知过来，跟他说了阿罗夫乃是二十三年前，阿国国王和王后访问华厦国时帝俊的魂魄错投的人族，葛辽心里一下就炸毛了：这货二十多岁，还是什么狗屁王储，他如果认出春秋，肯定会欺负他。
　　葛辽脑补了几个小时弱小可怜的钟山之神被外来的邪恶王族欺负的场面，把自己补出了心理阴影，萧知说了阿罗夫的儿子对钟春秋的地位不会有任何影响，葛辽也拗不过来。
　　葛辽的心思转了一百八十个弯，他想把帝俊和他的人族儿子挤兑走，可是，他不敢让黎下和萧知知道是他干的，可重明大神能看过去，知当下，通未来；白泽大神无所不知，他只要干了，就瞒不过去。
　　这让葛辽怎么能不糟心？
　　葛辽看着又抓起一牙西瓜开吃的拉宾.阿罗夫，只能强行开解自己：哼，你不是很金贵，洗个脸都要一群人伺候着吗？现在怎么不跩了？半个仆人也没有，吃一脸也没人管你，还是我们春秋更有福气。
　　葛辽想着，走过去，狠狠瞪了拉宾.阿罗夫一眼，抱起钟春秋，拿出纸巾仔细给他擦拭本来就干干净净的小手。
　　钟春秋指着拉宾对葛辽说：“他吃了咱们农庄两个花红，三十个草莓，半碗枣，一碗樱桃，三串葡萄，六牙西瓜，得让他爸爸给钱。”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看书的萧知：帝俊那个二货如果留下，以后老板恐怕每天都有断不完的官司，不但要给老的评理，还得给小的断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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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鸡飞狗跳
　　萧知的预判没错, 第二天早上，官司就来了。
　　清晨六点，文晏和七郎正在鸦息树上睡得舒服,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文晏还以为地震了,扑棱一声变成乌鸦飞了起来，这时候，才听到有人大叫：“哎哎哎哎，起来干活了。”
　　还有两天才过年,十冬腊月的,这个时间天还黑着，也亏得文晏有神力,才能看清楚对着鸦息树狂踹的身影是阿罗夫。
　　文晏平时脾气特别好,可此时他也大怒,身形涨大到苍鹰大小,对着阿罗夫就是一顿狂呼乱抽，阿罗夫的羽绒服被抓破，鹅毛乱飞,脸也被抓出一道道血痕,他都被扇得躺地上了，谁还又逮着他抽了几翅膀。
　　该过年了,黎忱和哥哥嫂子都在家，隔壁表舅一家也经常过去串门,黎下这几天晚上大多住在39号陪家里人，听到怀江呼叫,他过了快半分钟才展开神念察看情况,然后就扶着额头头疼。
　　帝俊能成为偌大的极东之地的庇护大神，神魂自然非常强大凝练,就算只残留了一点点，也不是很多原本弱小的神祇能比的。
　　阿罗夫有帝俊的魂魄，却没有他的记忆和神力，是因为他从出生起呆的地方就没有一丝神力，现在，来到了风回农庄，又呆在经过重明大神净化过的神力浓郁之地，他的那一点点精英魂魄开始起作用，只是一天时间，一些他自己都感觉不到的记忆被唤醒。
　　这货首先被唤醒的居然是恶作剧之魂。
　　他原来就特别喜欢逗乌鸦，在乌鸦晨起该负日升天的时候，各种捣乱，不让乌鸦起飞。
　　乌鸦曾经有一次被他逗得火气，祭出了重明大神赋予的能力，抽取日之精华追着他烧，堂堂帝俊大神被烧得狼狈逃窜九万里，躲在英招大神的空中花园数千年不敢回东海，可后来一看乌鸦气消了，他马上又故技重施，英招大神屡次规劝他都不改，最后还是重明大神亲自警告，他才收敛。
　　今天，这货迷迷糊糊跟梦游似的，就循着乌鸦的气息抹黑到了鸦息树那里，大呼小叫地喊乌鸦起来上班。
　　黎下一脑门官司地往雀园走，在虫鸣湖边看到佯装观察药草长势的葛辽。
　　黎下本想罚他去和杂毛鸟一起巡逻再每天下几只蛋，看到他怀里的钟春秋，心里叹了口气，只是口气淡淡地说：“解气了吗？”
　　趁乱用翅膀抽阿罗夫的是七郎和葛。
　　七郎现在晚上基本都是和文晏一起睡，被惊醒后替乌鸦抱不平很正常。葛辽是报复+被迫害妄想症，报复当年帝俊对他的傲慢蔑视，害怕阿罗夫仗着社会地位和金钱优势在黎下跟前得到重用，从而仗势欺负他和钟春秋。
　　他昨晚根本没睡，一直在打阿罗夫的主意，阿罗夫梦游来找文晏，一进雀园就被葛辽发现了，但他不敢动手，怕被黎下和萧知处罚，但看到文晏和七郎暴揍阿罗夫，他就趁乱下黑手了。
　　七郎对帝俊只是不喜欢，没仇，所以揍只是一种态度，并不是真打，现在的帝俊可经不起他一巴掌。
　　葛辽不一样，他虽然不敢下死手，可抽得十分真情实感，怎么疼怎么来。
　　听到黎下的话，葛辽知道浑水摸鱼也瞒不过重明大神，老老实实低头认错：“我，我就是不想让他留在咱们农庄，他和他儿子肯定欺负春秋。”
　　黎下一弹指，钟春秋飘到了他怀里，黎下抱着就走，葛辽耳边响着他的声音：“我的客人，你就算拿钟山神当借口也不能擅自揍，罚你清明节之前每天下三个蛋，质量不能比朱厌的差，否则，钟山神以后就跟着我了。”
　　“可可可可可是……”葛辽看着黎下的背影，用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声音抗议，现在有好几个新来的神祇和他轮班去青河接人，他半个月才轮到一次，所以差不多天天都能带着钟春秋在农庄玩，黎下一下把人带走，葛辽感觉空落落的。
　　“可是什么？老板的话你都不听了吗？”怀江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葛辽浑身一激灵：“没有，老板那么忙，我是怕他带着春秋不方便，我知道自己错了。”
　　怀江说：“知道错了就赶紧去和朱厌一起生蛋，晚饭之前把蛋交给七郎。”
　　葛辽拔腿就跑：“好，我去。”
　　跑出雀园，跑过梨花河，葛辽的哭丧脸已经笑成了菊花：老板亲自把春秋带在身边养，帝俊那个傻鸟应该知道春秋比他重要多了吧？
　　而他付出的代价不过是每天生几个蛋而已。
　　其实，他早就想生几个蛋试试了，朱厌那个名声恶臭的家伙只是靠生蛋给农庄赚了俩小钱，居然想在他跟前翘尾巴，他能认吗？生蛋而已，谁不会还是怎么着？他就不信名声响遍混沌世界的哥牢，生的蛋比不过一只杂毛鸡。
　　他要生每只能卖到一百万的蛋砸到朱厌的脸上，让他知道谁才是混沌世界第一……恶神。
　　黎下来到鸦息树下，萧知和怀江都在，还有十只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鸟——万家五兄妹和苗黄五兄妹。
　　五采鸟神力弱小，但却是如假包换的先天混沌神祇，与混沌同生，它们虽然神力不济，但神性灵透，是最早模仿重明大神凝练出实体的少数神祇之一。
　　五采鸟居于东海之滨，和帝俊为邻，生性傲慢独势、和许多混沌大神都不对付的帝俊，对同样高傲的五采鸟十分温和。
　　五采鸟也算是混沌世界的一个奇葩，它以混沌之水为食，神力弱小，不喜与其他神祇争锋，却也谁都不鸟，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特别清高，因此很多混沌神祇都看不惯它，看不惯就要欺负，就要吞噬，这是混沌诸神的本性。
　　帝俊护着五采鸟，谁来欺负跟谁开战，久而久之，诸神都知道动不了五采鸟，也就歇了心思。
　　重明鸟发出天道浩劫警示，帝俊找到重明大神，请求他：如果自己于天道浩劫中陨落，请重明大神以后能庇护五采鸟一二。
　　天道的利刃来临之时，也真的是帝俊用神力把五采鸟送到了重明大神常去的九舟之地，重明大神才在最后时刻把五采鸟送入三万丈厚土之下，保住了它的魂魄。
　　现在，阿罗夫来了，五采鸟感觉到了帝俊的气息，激动得夜不能寐，但阿罗夫现在是他国王储，他们一时半会儿接近不了他，几只小鸟就守在离老板家比较近的雀园，等待接近阿罗夫的机会。
　　今天清晨，他没等到了，现场观摩了帝俊被乌鸦、雀翎和哥牢围殴，十只小鸟上去救人了，但没救下来。
　　乌鸦和雀翎是重明大神的一部分，打他们相当于打重明大神，十只小鸟打死也不敢。
　　不过，它们也知道帝俊和乌鸦之间的往事，没有谁比五采鸟见过更多次帝俊无理取闹不让乌鸦大神负日升空的事，五采鸟知道，乌鸦和雀翎揍帝俊，玩笑的成分更多一点，不会真往死里揍。
　　哥牢就不一样了，十只小鸟昨天感受了一天哥牢的低气压，而且这位心黑手黑在混沌世界是出了名的，所以，十只小鸟拼了命地上去阻拦哥牢。
　　可惜，当初的五采鸟不是哥牢的对手，现在魂魄散成十份的小鸟就更不是了，哥牢一翅膀就把十只小鸟扇到了狐兔柳西面几十里，等他们晕头转向地回来，帝俊已经在地上躺着了。
　　黎下知道这是一笔永远都不可能算清楚的烂账，所以根本就没打算让双方举证和辩论，他直接判决：“阿罗夫，我记得电话里我就跟你说了，你的客人身份只限于我家范围内，我的农庄客人现在已经满额，你进来就坏了规矩，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阿罗夫躺在地上，可怜巴巴：“我也不知道啊，我梦到两棵大桑树，树上有只大黑鸟在睡觉，睡得特别香甜，我不开心。
　　我天天害怕被人背后捅刀远程爆头，从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凭什么他能睡那么美？我就去晃大桑树……”
　　七郎和文晏已经变回人族形态，七郎听到这里伸脚踹了阿罗夫一下：“你差点把鸦息树踹断，你那叫晃？”
　　万圻、黄莺歌和苗亦丰眼泪汪汪：“雀翎大神，帝俊大神他什么都忘了，有点傻，你就别揍他了，越揍越傻。”
　　万潮、万壑和苗亦龙几个男孩子跑到七郎身边，拉住他的两只胳膊，以防他再揍人，七郎脾气硬，武力值剽悍，就算不用神力，揍人也特疼。
　　萧知轻笑一声，弹出一缕乳白色的光笼罩住阿罗夫，光很快没入阿罗夫身体之中，萧知说：“坐起来跟我们老板说话。”
　　阿罗夫摸脸，摸腰，摸屁.股：“哎，怎么一下不疼了？”
　　他呼地一声坐起来，看着萧知嘿嘿笑：“肯定是萧医生给我治好的，论坛上都说萧医生是神医。”
　　众人还没回应，他又指着黎下怀里的钟春秋大叫：“哎，恩公，网上没说你结过婚啊，你怎么孩子都有了，还比我儿子大？
　　哎，我怎么觉得你儿子这么……这么……，我怎么觉得我见过你儿子？”
　　他看萧知：“萧医生，这不符合遗传学啊，我恩公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不……不如我儿子让人喜欢的儿子？”
　　萧知被这二货弄得没脾气，冷着脸不搭理他。
　　怀江救场：“萧医生治好你，是让你以王室贵族的优雅姿态回答我们老板的问话，不是让你胡说八道的，快起来，回答我们老板的问题。”
　　阿罗夫麻溜地站起来：“不是吧，恩公你这是在审讯我？我就是做梦晃了几下树就被人打，怎么听起来好像还是我没理？哎呦，哎哎哎哎哎，你凭什么踹我？”
　　七郎淡然地收回脚：“为了让你分清梦想与现实。”
　　阿罗夫嘴里“嘶嘶”着，捂着被踹得生疼的胳膊，仰脸看鸦息树：“哎，不是梦？我梦里好像是桑树？不对，阿国没有桑树，我怎么知道那是桑树？”
　　他手摁着太阳穴：“不对不对不对，哪里不对。”
　　黎下和萧知、怀江交换了一个眼神，一缕微不可见的光芒从萧知指尖飘出去，没入阿罗夫的眉心。
　　阿罗夫拍了拍嘴巴：“啊，我是客人，你们天不亮就把我折腾起来干什么？我要睡，天亮再叫我。”
　　说着，他就向后倒去。
　　万潮、万壑几个一齐伸手把他接住。
　　黎下站起来，用外套把把钟春秋包严实，说：“送我办公室让他睡，七郎你找个人看着，不要让人惊扰他。”
　　“我看着他吧。”旁边的树棵子后传来一个声音，杉下一身雪地走出来。
　　黎下笑：“不是让你帮忙看着拉宾吗？”
　　杉下轻蔑脸：“我和楸下随便一个看他都用不完，让我们两个一起上，老板你太看得起伊米埃的人了。”
　　黎下亲热地摸摸杉下的背：“那帝俊也用不着你看，让七郎找个人吧，快过年了，你是家里一口人，得在家咱们一起过大年。”
　　杉下完全没有苍吔大神的威严，亲昵地蹭蹭黎下的腿：“也行，七郎手下那些小神也需要锻炼。”
　　他无声地变大，说：“我驮着钟山神回家，这几天我带他玩，老板你有什么事该忙忙去吧？”
　　黎下把钟春秋放在杉下的背上：“谢谢！跟姥姥说，我想随便走走，早饭不用等我。”
　　杉下点头，驮着钟春秋慢慢悠悠地走了。
　　七郎展翅飞向神衣冢：“我去鱼脊山选两个看护帝俊的人，马上回。”
　　怀江轻轻一挥手，阿罗夫的身体“忽”地飘起来，转眼不见，怀江对十只小鸟说：“你们还有工作呢，不能总守着他，做完了事情可以来看他，也可以带着拉宾玩，但不能出雀园，拉宾的大伯虽然死了，他手下的亡命徒没准还惦记着他的理想。”
　　万潮和十只小鸟都经历过记忆复苏，知道帝俊大神的记忆容量和神力远不是他们能比的，白泽大神让他陷入沉眠，是为了防止他记忆和神力回溯过快导致意识和魂魄崩溃，几个人乖巧点头：“那我们去干活了。”
　　说完就展开翅膀向东区飞去。
　　黎下也变成鸟形态飞了起来：“我还以为得纠缠半天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咱们也活动活动筋骨，去农庄巡察一圈吧。”
　　萧知和怀江变身鸟形跟了上来。
　　重明鸟和白泽可以随意变身各种形状，不过他们都有最喜欢最常用的形态，萧知此刻没有用经典羊须白狮形象，而是变身白色长尾鸟，和黎下的鸟形态十分般配。
　　怀江也没敢用自己的经典形象，他变成了一只色彩艳丽的长尾鸟，长长的尾羽像两条火红的彩带。
　　十只小鸟看到三位大神和他们一起飞，兴奋得叽叽喳喳叫起来。
　　黎下和萧知、怀江鸣叫几声做为回应。
　　喝了一星期草茶、吃了几天大野鸡蛋，嗓子已经接近痊愈的季杨早起吊嗓子，考虑到客栈其他客人还在睡觉，他决定跑步去狐兔柳那边没人的地方练习。
　　刚跑出竹园，就看到了西面飞来一群漂亮的小鸟和三只美丽的大鸟，他楞了半秒钟，迅速打开手机连拍。
　　农庄很多早起的客人也都看到了这美丽的画面，全都和季杨一样，忙不迭地拍照发朋友圈炫耀。
　　季杨还发了社交网站，不到中午，他的社交网站就上了雅度热搜的头条：季杨风回农庄遇罕见品种鸟群，专家称这些鸟现有文献均无收录，应是网友P图蹭明星热度……
　　易眠看着网上一幅幅清晰的图片和一个个高清完整流畅的视频，拍了拍心口，给老板打电话：“网上留言几十万条，国内外专家都在关注，你和白爷、怀叔叔这回麻烦惹大了，我神小力弱，你们自己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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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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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黎下的日常
　　黎下已经知道自己一时兴奋闯了祸,但他不能认啊，于是，他耍起了老板特权：“要是有了麻烦就得自己上,我干嘛要花钱招员工？”
　　易眠：“……”老板如果耍赖,员工基本没招，除非打算辞职不干，可以跟老板玩个大的。
　　易眠永远不可能辞职，所以,她还得管。
　　青鸟大神现在天天网上浏览全世界的奇闻异事,脑洞很大，她很快就有了对策：往灵异或不可追究的方向引导。
　　于是,针对网友们希望风回农庄提供监控录像的建议,易眠很快就截取了一段录像,稍加修改放了上去。
　　监控录像上的鸟群和游客拍的完全吻合,只是多一点，游客们的只有鸟群在农庄上空飞翔的三十多秒视频，易眠提供的录像多了鸟群看到下面的人类,惊慌之下飞向风回岭,被一阵狂风黑雾卷入茫茫九州山系的镜头。
　　网友和专家炸窝的同时，也踏实了。
　　天地过客：【天啊,居然不是P的，那些精灵一般的鸟类真的存在,可它们生活在神秘莫测的九州山系附近，真是人间悲剧】
　　人造蜂蜜：【我早就说那些鸟的飞翔形态十分自然,现在的技术根本P不出来,就有人不信，打脸了吧？大自然多么神奇,我们没见过，不等于不存在】
　　小傻瓜：【打脸就对了，华厦现在还有专家吗？都是砖家吧？】
　　骄杨不是树：【那些说季神企图靠倒贴风回农庄脱糊返青的出来走两步呗】
　　马小哈：【只有我在为那么美丽的鸟被九州山系吞没而难受吗？】
　　铁马冰河：【去客栈后的山坡锻炼，正好看到那些鸟，知道他们被卷进九州山系，难受得大野鸡蛋灌饼都吃不下了】
　　烟过留恨@铁马冰河：【哥们儿，在这种时候秀优越不合适吧？】
　　……
　　黎下和萧知、怀江看着网上的评论，一起对易眠点头：“厉害。”
　　九州山系是混沌诸神最后的家园，肯定不能被人族踏足，易眠这一丁点修改，一箭双雕。
　　黎下神念微动，看向远方，先知并不是一个完全美好的天赋，提前知道一切会失去很多乐趣，并且使用这个天赋需要耗费的神力相当巨大，所以，黎下很少使用这项能力。
　　他过去的先知，大部分都是未来要发生的事件十分重大，他的先知天赋自动被触发，先知混沌世界的天道浩劫就是如此。
　　而忤逆宇宙法则，公然对抗天道改变一个世界的走向，黎下付出的代价之大，亿万年才能真正修复。
　　但此时，黎下还是主动使用了他的天赋，只是，他并不想先知永远，他只看了一万年。
　　一万年后，九州山系依然是一片和谐地存在于人族世界之中，但有和人族完全隔离的净土，混沌神祇们快乐地生活在其中。
　　黎下收回神念，轻松地说：“阿罗夫的贴身男仆和侍卫着毛了，政府陪同的人也急了，谁跟我去见见他们？”
　　萧知也看到了九舟之地的未来，他站起来：“走吧，我跟你一起。”
　　两位大神都没事了，怀江就更轻松了，他也站起来：“那我去看看明天供应的食材，顺便看看哥牢和朱厌有没有闹出命案。”
　　易眠说：“哥牢下蛋这些天，也让他化成鸟形吧，要不我都没法送我爸妈他下的蛋。”
　　怀江挑眉，乐：“这个可以有。”
　　英招大神随即施展能力，通知正在某个树屋研究鸟蛋的营养的某人变身。
　　于是，狐兔柳就多出了一只体型跟小牛差不多、羽毛像晚霞般艳丽、威风凛凛的鸟。
　　朱厌正好巡视到狐兔柳，看到葛辽变身的一幕，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就意识到哥牢不会无缘无故变身，马上气急败坏地俯冲下来，对着葛辽怒骂：“你这个无赖，老板罚你，你变回你自己的原形不行吗？为什么学我变成鸟？”
　　葛辽扑闪了几下漂亮的翅膀，居高临下斜睨杂毛鸡：“你这种丑八怪样子是老板罚的，老子的可不是，老子是趁农闲时节自愿变身，为农庄创收。”
　　朱厌这身杂毛是黎下所赐，他想改也改不了，偷偷幻化出个假象遮挡一下都不可能，但他反抗不了重明大神，不代表他弱智到想不明白哥牢，如果不是被罚，哥牢才不会变成和他一样的形态。
　　朱厌大叫：“我要去告诉老板，你做错事被罚还不老老实实干活，弄出一身……一身……一身这样的毛来招摇。”
　　葛辽一摇尾巴，身下出现一个华光闪烁、比鸵鸟蛋还大一号的鸟蛋。
　　不说个头，光是这只蛋晚霞一样的漂亮蛋壳就把朱厌给嫉妒坏了，他扑上来就想把这只蛋抢走。
　　葛辽当然不能让他抢，乍着翅膀就迎了上去，两只前混沌世界最臭名昭著的神祇眼看就要打起来，黎下的声音及时响起：“朱厌，是我让哥牢变身生蛋的，因为你生的蛋太少。”
　　朱厌委屈得要哭：“我能多生，是你让我每天只生五个。”
　　黎下说：“如果每天生更多，你还有时间巡察保护农庄吗？”
　　朱厌拧着脖子不吭声了。
　　葛辽得意洋洋地“哼”。
　　黎下接着说：“葛辽，你生的蛋大部分是给人族吃的，太花哨会给农庄惹麻烦，以后蛋壳要低调，有点花纹就可以了，更不准发光。”
　　葛辽委屈脸小声辩解：“可是，人族都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漂亮才能卖更多的钱。”
　　黎下说：“你说的是容貌和衣服这种长效的东西，就食材而言，人族对营养和健康的追求远远高于漂亮。”
　　葛辽费尽心思搞出来的创意被否定，心里很蔫，可朱厌在旁边，他绝对不能让这只丑鸟看笑话，葛辽挺胸抬头精神抖擞地说：“是，老板，我知道了，下一个蛋保证让你满意。”
　　“那好，这只蛋我送人了，你继续，记着，在农庄打架斗殴，会被开除。”黎下话音落，那只漂亮的蛋没有了。
　　朱厌恶劣地笑：“哈哈，以后你得和我下一样的蛋。”
　　葛辽优雅地向一棵老杏树走去：“我生的第一只蛋被老板亲自拿去送人了。”
　　朱厌：“……”他生的第一只蛋，不，是生的所有蛋，都是被万家兄妹和新来的小神祇们收的。
　　……
　　黎下和萧知相视一笑，萧知说：“比起哥牢，我对朱厌的厌恶更多一些。”
　　混沌神祇们一直打打杀杀，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朱厌到处搅风搅雨。
　　黎下把手里的蛋抛了几下：“送易眠家还是阿罗夫的随从们？”
　　萧知笑：“当然是易眠家，阿罗夫的随从们能进到农庄，已经占了大便宜，你会送他们更好的东西？”
　　黎下说：“知我者，白爷。那些人吃狐兔柳的鸟蛋就是终极待遇了，这个只能我的员工家属吃。”
　　说着，他手一动，鸟蛋消失了。
　　听到副官报告，满脸堆笑出来迎接的阿罗夫侍卫长：“……”
　　萧知看着侍卫长僵硬的笑容，拿出一个草编袋子：“一点土产，不成敬意。”
　　侍卫长脸上的笑容马上又生动了起来：“谢谢！谢谢！成，成，成，敬意。”
　　他们为了能跟着王储来风回农庄，疯狂学习华厦语，现在总算派上用场了，别说这里的空气和食物、水，就算只为了这里的风景和这个草编袋子，他们这半年的辛苦也值了。
　　侍卫长殷勤地领着两个人进屋。
　　这是舅舅舅妈原来开小吃店的那个院子，现在被怀江、贡宝、沈厚仁改造得花团锦簇，农庄特别忙的时候，沈厚仁会来这里给员工们做饭，这几天，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迎宾驿站。
　　贴身男仆拜沙尔和其余六个侍卫兴奋地在堂屋门口列队迎接，可黎下和萧知走到院子中间，被首都跟来的两个政府接待人员截胡了，两个人热情地要把黎下和萧知往他们住的东厢房让。
　　这两个人把阿罗夫一行送到农庄其实就已经完成了任务，可以回去了，但两个人硬是找了一大堆借口，把青原省政府和九商市政府派的接待人员打发走，自己留了下来。
　　黎下看看侍卫长和拜沙尔殷勤的笑容，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我们没什么事，单纯就是来看看各位，咱们就走院子里聊吧。”
　　双方都有点遗憾，但风老板和萧医生没去对方的房间，也算是个安慰，拜沙尔和侍卫们高高兴兴地去搬凳子。
　　黎下和萧知就走院子里跟阿罗夫的随从们谈天说地。
　　白泽生而知之，所有的语言，只要和他直接发生一点关联，他就能瞬间成为这种语言的专家。
　　黎下没有这种天赋，但他在阿国呆过两年，所以和侍卫长他们聊起来也没有问题，双方相谈甚欢，热热闹闹地聊了一个多小时。
　　离开时，黎下已经决定，把帝俊和拉宾暂时留下，至于那位种马国王爹，每个月送他一篮风回农庄的土特产，算答谢他对帝俊和帝俊后代的养育之恩。
　　帝俊的生母六年前死于伊米埃之手，他的阿国妻子非常传统，对她们那个民族的宗教信仰无比虔诚，每天都得去固定的寺院做礼拜，她不可能来华厦国。
　　萧知说：“那位老国王现在有十二个妻子，但只有阿罗夫这一个儿子了，就算他心里忌惮阿罗夫夺位，他也不会让阿罗夫长期不在身边，他并不是毫无父子之情。”
　　黎下说：“我知道，但如果有东西能让他更健康，并能延长他的生命，他就不会在意阿罗夫了。”
　　萧知说：“确实如此。”
　　那位老国王但凡对原来的妻子儿女多一点点亲情，也不会在前面的妻子儿女几十人都被伊米埃枪杀后不足一年，自己复位不足两个月，就又娶了五个妻子。
　　黎下和那位老国王朝夕相处过十多天，那十多天里，老国王对他比亲儿子还信任亲近。
　　黎下很佩服老国王老骥伏枥百折不挠的精气神，但实在无法理解他的种马行径，他把帝俊留下来，也是怕帝俊时间长了，被他国王爹同化。
　　黎下不想替帝俊养几十上百个儿女，更不想在自己农庄里养一只人形种马，所以，还是把人留下吧。
　　心里有了决定，黎下就不再想帝俊的事，主要是，他也没太多时间想了。
　　要过年了，网上的潜在客人嗷嗷叫着请求能买到一两样农庄的特产在新年的第一天做几个菜祭拜天地诸神，求个吉利。
　　沈九州来电话，上面找到他，让他帮忙弄几个农庄游园的名额，沈九州本来不答应，可看到上面给的名单，推脱的话他有点说不出口，因为，上面有黎下的出生入死救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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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就是疫情期间太沉重，临时起意写的，没想表达什么思想，轻松愉快地写哪儿算哪儿，所以，现在这些没营养的章节，不是水，就是作者自己喜欢就随手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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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119章
　　灼灼和出出的第一个人族春节是在大祭岭南街39号过的。
　　他们两个曾经被人族残忍对待,黎下怕他们再遇到不太好的人族，两个小孩子的心理阴影恐怕永远都消不去了，就尽可能把他们留在身边。
　　穿着崭新的人族服装,和大祭岭人一起度过了欢乐的除夕和大年初一,灼灼和出出幸福得不能自已。
　　初二早上，两个人又被黎下叫到身边，分配了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灼灼从黎下的房间出来，激动得跑到上屋和姥姥姥爷舅舅舅妈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变身小鸟飞上大橿树,愉快地鸣叫了几声，和等在上面的七郎一起展翅向北方飞去。
　　出出摩拳擦掌,和文晏一起驾着小马车去了农庄北门。
　　次日清晨,东方刚刚露出一点鱼肚白,几辆四轮大马车就从青河县城方向来到了农庄北门。
　　等候在门口的黎下、怀江眼里,几辆高级防弹车依次进入农庄，几个精悍的年轻人跳下车，警惕地观察周围。
　　第一辆车上下来的年轻人先对着黎下做了个夸张的狂喜表情,才一脸严肃地拉开后排的车门,小心地搀扶着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下车。
　　黎下走过去：“林老。”
　　老人看到黎下，难以置信地呆愣了片刻,才激动地抓着他的双臂，老泪差点掉下来：“孩子,你，你还活着？”
　　黎下给了老人一个亲热的拥抱：“我当时伤有点重,没能护送您回国,让您担心了。”
　　其实他当时只是力竭，无法参与无缝连接的护送老人回国的行动,并没有受伤，但他带着两个古稀老人从那种地方杀出来，连点伤都没有说不过去，沈九州就编造了他重伤昏迷的故事打发上级，同时也是保护他。
　　老人的泪流了下来，却也开心地笑了起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知道你还活着，我以后就再也不会做噩梦了，就能更加专心地搞研究了。”
　　黎下招手，小黑和银耳拉着辆漂亮的小马车过来，黎下对老人说：“路上十几个小时，您老先去农庄，吃了饭休息一会儿，起来咱们再叙旧。”
　　老人笑着摸摸小黑，又摸摸银耳：“哎呀，我孙女老跟我说风回农庄多好多好，说你们农庄连驴子都比别的地方聪明漂亮，今儿这一见，还真是。”
　　黎下也摸摸两只小驴子：“嗯，这是我们农庄的特殊员工，在我心里，他们和我的朋友一样。”
　　怀江扶着林老上了真.马车。
　　带头的年轻人冲上来给了黎下一个大大的拥抱：“头儿，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呢。”
　　黎下嫌弃地给了他几巴掌：“去去，我早就不是你们的头儿了，执行任务，跟着林老去客栈吃饭。草，刑田，你有完没完了？”
　　刑田终于放开了黎下，红着眼睛嘿嘿笑：“没完，以后只要休假就来找你，赖上你了。”
　　“哎哎，你们……呵呵呵……”又上来两个年轻人，一起把黎下紧紧抱住，黎下佯装生气未果，自己笑了起来，“阿龙，娇娇，好了好了，我这不好好的嘛。”
　　黑瘦精干的阿龙吸着鼻子说：“好好的你不联系我们？我们都以为你，你，你那啥了呢。”
　　娇娇，陈天骄佯装看天，不让眼睛里的液体流下来：“有人自己说的，只要活着，就是永远的兄弟，最后却骗我们这么多年，害我们年年给他烧纸。”
　　怀江发笑：“你们还兴烧纸啊？”
　　陈天骄装作给林老挡风，转身不让人看见他的脸：“异国他乡，连个尸体都找不着，除了烧纸让他们在下面不缺钱，没别的办法帮走了的战友。”
　　怀江拍拍他：“好了，以后纸就省了，还可以让他加倍补偿你们。走，我做主，先吃他一次大户。”
　　刑田跳上马车，坐在林老身边：“对，当头儿的不守信用，咱们以后都来吃他。”
　　黎下乐呵呵地招呼其他的士兵上马车，对王小龙和陈天骄说：“欢迎以后经常来打秋风。”
　　一行真.马车哒哒哒哒地向雀园方向走去，黎下一挥手，被出出幻化成马车的防弹汽车从大门口消失，出现在灵兽园的马车队伍里。
　　黎下说：“出出，一直到老爷子一行离开农庄回到首都，都保持目前的状态。”
　　鸟形态和乌鸦一直呆在农庄北门附近一棵杏树上的出出说：“知道了老板。”
　　乌鸦说：“出出，你这个天赋好厉害。”
　　出出说：“以前一点用都没有，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都是灼灼保护我，到了农庄我才知道自己的天赋也是有用的。”
　　完成了护送任何的七郎和灼灼也是鸟形态，七郎说：“在见到我哥之前，我每次打架虽然最后都能赢，可都是惨赢，见到我哥后不一样了，到了农庄就更不一样了。”
　　正在梳理羽毛的灼灼抬起头：“我也是，我从昨天离开到现在，不吃不喝也不累，现在，几百里内的危险我都能感知到。”
　　七郎用翅膀抱了抱他。
　　这次的任务灼灼很累，一秒钟都不敢懈怠，黎下说了，林老相当于华厦国的顶级战略武器，他的安全不能出半点差错，灼灼真是拼了命在完成任务，一直把意识延伸到最大范围。
　　灼灼亲昵地蹭了蹭七郎，继续梳理羽毛：他现在是农庄的员工，还是老板最信任最亲近的几个员工之一，就算是鸟形态，也不能邋邋遢遢给老板丢脸。
　　今天，农庄的自助游客人全都睡到太阳升起后才舒服地醒过来。
　　早饭时，全体游客收到怀总管的口头通知：今天开始到元宵节，是农庄范围内几个村庄的村民走亲戚时间，为避免无意中侵犯到村民们的个人信息，游客们在村庄内不允许拍照拍视频，私人视频互动限定在客房内。
　　在游园区，游客只能拍摄自家人，违反此规定的即时离开农庄并永久拉入黑名单。
　　小龙岭客栈。
　　马小哈听完通知吐了吐舌尖：“好严厉，不过，人家村民生活在这里，确实有要求保护个人信息的权利。”
　　赵济民说：“反正咱们原来也不爱拍别人，这个规定对咱们没影响。”
　　多青说：“对我有一点点影响的，我昨天听了季神的《青春万岁》，今天想去和他合影，再要个签名呢。”
　　谢妈妈说：“你跟我们不一样吧？你是农庄员工，应该可以拍。”
　　多青舔舔手指上的肉末：“不可以，我们更要遵守规定，七郎和文晏是老板的弟弟，他们都不搞特殊，每天要做很多很多事，比普通员工还辛苦，我们更不能要求特殊待遇啦。”
　　赵爸爸说：“农庄的食物那么贵，你们老板让你们随便吃，我还以为你们农庄的管理特别宽松呢。”
　　赵济民说：“爸，生活上宽厚和工作上严格要求并不冲突啊，说明风老板拎得清，要不人家农庄能这么好？”
　　多青狂点头：“对，我们总管就是这么说的，如果我们连职业规范都不遵守，农庄不好了，我们也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日子过了。”
　　赵爸爸揉了一把多青的脑袋：“小多青，我还以为你脑子里只有吃呢，没想到你聪明又敬业。”
　　多青美拿起一只新卤猪蹄，美美地啃了一口，心想：岗前培训时重明大神都表扬过我呢，我当然又聪明又敬业。
　　竹园客栈。
　　季杨和杜思燕正跟着季爸爸学做鸡蛋灌饼，听到怀江的通知，季杨对杜思燕说：“本来想请秋秋帮咱们两家拍几段一起做饭的视频，现在好了，只能拍自家人，咱们现在的美好生活没办法记录了。”
　　杜思燕说：“没关系，我都记在心里了。”
　　季杨说：“不一样的。”
　　他想了想：“这样，咱俩说好时间，以后咱们预约，都约一样的时间段，咱们就可以拍很多视频了。”
　　杜思燕笑：“季神季哥哥，一人通过能带全家的预约不会经常有的，以后咱们只能约一个人。”
　　季杨很失落：“那，咱们这样快快乐乐一起做饭吃饭的情形是不是再也不会有了？”
　　杜思燕开玩笑：“如果你能说服风老板，让他把禁令放宽一点，自愿的前提下，客人们可以互相扎堆拍，我和我爸妈可以每天配合你拍十六个小时。”
　　季杨若有所思：“也许，可以，试试？”
　　青鸟书屋。
　　林老和助手郑桓刚刚吃完了一顿看似十分家常的饭菜，林老坐在树屋门口，晒着太阳和黎下聊天。
　　郑桓在对面一根树枝上的树屋门口翻手机，刑田、王小龙、陈天骄和十几个警卫人员看不到影子，但黎下知道他们都在附近。
　　郑桓看的是风回农庄官网的论坛，他看了一会儿，有点不安，拿着手机过来递给林老。
　　林老看了几条，对黎下说：“我来这里，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您值得。”黎下说，“能为您解决麻烦，是我的荣幸。”
　　他知道林老这话因为怀江提出的拍照限制太严厉，有一些客人在论坛上抱怨。
　　林老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我虽然长年从事研究工作，不会做生意，可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你开农庄的投入肯定很大，我在这里十来天，会耽误你很多生意，这对你不公平。”
　　黎下说：“林老，华厦国所有人，如果知道他们今天受到的约束是为了您的安全，他们都会心甘情愿并因此而骄傲。
　　还有，我不会因此蒙受损失，等您从我这里离开时就知道了，就是现在抱怨的这些客人，以后只要有来我们农庄的机会，他们绝对不会放弃。”
　　林老说：“不用等离开，我从进你们农庄就知道了，你这里是个好地方，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好地方。”
　　黎下微笑：“那您老还担心什么呢？好好享受您的假期吧。”
　　林老眯起眼睛看向远方：“我沉迷微观世界太久，好像已经不会享受现实世界的快乐了，不，这话不太对，事实上，此时此刻，我就很享受。”
　　黎下看着老人清瘦的脸庞和枯瘦的手，想了想，说：“我送您个好东西，省得您觉得无所事事，心思一会儿又转到您的微观世界里。”
　　林清勉问：“什么好东西？”
　　黎下说：“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
　　狐兔柳，漂亮的晚霞色大鸟正坐在高高的树枝上，和对面树枝上的杂毛鸡大眼瞪小眼，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大鸟打了个激灵，然后迅速稳住：重明大神已经不追杀他了，他现在是重明大神手下的优秀员工。
　　大鸟十分优越地看了杂毛鸡一眼，问道：“老板，您能再说一遍吗？我，我没听懂。”
　　黎下又重复了一遍：“再下一颗你第一次下的那样的蛋，不用那么大，半斤左右就好。”
　　葛辽谨慎地再次确认：“是外壳色彩漂亮又能发光的那种蛋吗？”
　　黎下说：“对，我送给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怎么漂亮怎么来，对了，朋友年纪比较大了，要漂亮得符合他的审美。”
　　“我明白了老板，马上就好。”
　　葛辽深呼吸，脑子里回忆自己设计的那几个图案，很快，他就选中了自然纹路的深玛瑙红图案，深红喜庆又不浮躁，上了年纪的人肯定偏爱这样的色彩。
　　嗯，会发光很酷炫，但年纪大的人，太酷炫会被认为不够稳重，过于浮华的光也和深玛瑙红不搭，隐晦的暗光就好，低调华丽。
　　方案在脑子里一确定，葛辽就翅膀一抖飞到了树下，一颗比鹅蛋略大、泛着暗沉流光的玛瑙红色的蛋落在厚厚的树叶上。
　　不等朱厌看清楚那颗蛋的花纹，那颗蛋就不见了。
　　青鸟书屋，林老抱着蛋震惊不已：“这是什么蛋？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蛋？”
　　黎下说：“我也不知道，在那边沟里捡的，生它的鸟肯定很漂亮，林老，您如果没事，把这颗蛋孵出来怎么样？”
　　林老：“我？孵蛋？”
　　……
　　另一边，朱厌对着葛辽跳脚大骂：“你个心眼没针鼻儿大的臭鸟，你藏那么快啥意思？你的蛋倒找钱老子都不稀罕看。”
　　葛辽眼角看……鸟：“不稀罕老板拿走你为啥发这么大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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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7-07 20:09:42~2020-07-08 22:02: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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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翻车记
　　刑田这两天有点分裂,他怀疑眼前被他保护的老人是假的林清勉。
　　记忆中他朝夕相处了近六年的林老沉默寡言，高度自律，除了实验,没有任何爱好。
　　可来到风回农庄这三天,林清勉像换了个人，他对什么都感兴趣，铺满农庄每一寸土地的干枯的草，没有了叶子的树,路边随便一块石头一丛灌木,树上随便一个鸟巢甚至一个纹路略特殊的树干本身，都能让老人兴奋。
　　一只普普通通的小松鼠,能让老人惊讶得大叫：“看看,你们看,松鼠,漂亮又机灵的小松鼠。”
　　一群麻雀飞过，老人追着看半天：“喔，你们说,它们的家在哪儿？是农庄还是九舟山里？”
　　听到野鸡的叫声,老头儿居然脱了外套，掰掰手腕对刑田说：“跟我去捉几只野鸡,带回研究所怎么样？研究所实在太干板无趣了。”
　　……
　　刑田都快让老人给吓出心理阴影来了。
　　还好，那颗漂亮的蛋稳稳站住了老人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林清勉一直把蛋带在身上，因为怕摔坏了它,林清勉虽然童心再现,也没敢像个真小孩那样跑跑跳跳。
　　可刑田的心还是提得难受，他偷偷找到黎下,跟他商量：“你想个办法，多少压制一点老爷子的童心呗，我怕他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天就要下河抓泥鳅上树掏鸟窝了，万一老头儿出点岔子，头儿，我和小龙、娇娇就得回家种地了。”
　　黎下挺乐意看到林老振奋的样子，但刑田的担忧不无道理，老爷子乃是国宝，他万一摔一跤受了伤，就算黎下能很快把他治好，也能把上上下下一众人吓脱一层皮。
　　他想了一下，问刑田：“林老是不是把我那句让他孵蛋的玩笑话当了真？”
　　刑田点头：“对，他这两天到处跑，一是精神好，看农庄哪儿都漂亮，想到处走走看看，二是想把下那个蛋的鸟或者……鸡？勾引出来帮忙孵蛋，反正，吃老爷子是肯定不会吃的，舍不得。”
　　黎下说：“我知道了，你回去等着吧，以后这些天，你想让老爷子跑他都不会跑。”
　　刑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走了。
　　黎下的许诺在外人听起来满不靠谱的，但刑田绝对相信，队长一诺，堪定山河，这是他们做战队全体队员的共识。
　　午后，林老吃完饭正坐在朱颜树下赏风景，听到身后传来“朱呀朱呀”的叫声，叫声婉转悦耳，林老心中仿佛一阵春风吹过。
　　他回过头，一只小猪大小，体态丰满，羽毛红中带金，还仿佛流动着五彩光华的鸟站在乌家树上，面带忧伤地看着他……怀里的蛋。
　　林老不知怎么就明白了，他抱着蛋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乌家树跟前，不安地问：“这，是你的蛋吗？”
　　美丽的胖猪崽鸟发出一声凄然动人的鸣叫：“朱呀～”
　　黎下从自己的房子里走出来，看到树上的鸟，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哎，初冬我们收水果的时候，这只鸟经常在我们农庄附近绕圈子，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不见了，现在又回来，我送您这个蛋不会是它的吧？”
　　林老说：“我觉得是，你看，这只蛋这么漂亮，这只鸟也这么漂亮，一看就是母……子。”
　　黎下点头：“我也觉得有点像，这么冷的天，这只鸟不会是专门回来找它的蛋的吧？”
　　林老说：“有可能呢，你刚才是没听见，它叫的可凄凉了，就跟咱们人类丢了孩子一样。
　　我估摸着，它前些天可能遇到了危险，比如，有天敌来到你们农庄附近之类的，它被迫丢下自己的蛋离开了，现在危险过去，它就回来找自己的孩子了。”
　　黎下眯着眼睛端详那只鸟：“您说的有道理，繁衍后代是地球生物的第一本能，这只蛋没准它当时已经孵了一段日子，不过，就算我们把蛋还给它，现在天寒地冻的，它的蛋只怕也孵不出来了。”
　　肥猪崽美鸟又哀婉地叫了一声。
　　林老有点着急：“黎下呀，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这么心疼自己孩子的鸟，这么漂亮的蛋，要是胎死腹中，实在是太可怜了。”
　　黎下有点为难地想了一会儿，说：“我们如果给它特制个温保温效果比较好的窝，让它在里面孵，不知道行不行？”
　　胖猪崽又是一声好听的鸣叫。
　　林老说：“肯定行。这只鸟看着特别有灵性，我觉得他跟我也蛮有缘，黎下，你找人帮忙给做个窝，做好点，钱我出，做好了，我天天看着它孵，它孵蛋期间的食物，我出钱买你们农庄的麦子。”
　　“嗨，您说什么呢？”黎下不在意地笑笑，“我这么大个农庄，不至于连一只鸟都养不起。”
　　肥猪崽又是一声叫，温婉宜人得让人骨头发酥。
　　林老坚持：“不，这是两码事，你的农庄再有钱，这是我自己喜欢的鸟，孵蛋也是我提出的，这钱我必须出。”
　　黎下说：“好吧，我看这只丑鸟的体格，一天至少得三斤麦子，农庄的麦子亲友价一斤三万，您先预支，等蛋孵出来，您再结账。”
　　林老高兴地抱着蛋就往树下跑：“好好，咱们最后算。那个，你，你，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我给你做个又漂亮又暖和的鸟窝，你在里面把你的蛋孵出来，愿意吗？”
　　猪崽鸟“朱呀”一声展翅飞下来，落在林老肩头。
　　林老高兴得差点昏倒：“哎呦呦，怎么有这么乖的鸟啊，快快快，咱们快去找人做窝。”
　　……
　　三个小时后，大祭岭南街39号。
　　姥姥把一个做工极其精致的背篓帮林老套上：“您感觉一下，看哪里不舒服，我可以修改。”
　　林老颠了几颠：“没有不舒服，非常合适。”
　　姥爷把一个红花绿叶图案的小棉被放进背篓，又把一大团翠绿的干草放进去，然后伸手：“来，把蛋和鸟给我，您再感受一下。”
　　林老先把蛋给姥爷，又慈祥地抚摸着温柔又美丽的鸟说：“去你的窝里试试，看喜不喜欢，不喜欢咱们再换个样式。”
　　胖鸟蹭蹭林老的手心，被姥爷接过去，放进了背篓，然后，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朱呀～～～”
　　林老开怀大笑：“好，你喜欢就好，咱们俩一起努力，孵出个像你一样漂亮的小鸟来。”
　　*
　　林老在黎下和刑田的陪同下，背着背篓回雀园。
　　背篓里的鸟一路都安安静静，十分认真地孵蛋。
　　到雀园已经六点多了，正好该吃晚饭，黎下和刑田好说歹说，林老才答应把背篓卸下再去吃饭。
　　黎下看着林老在外面开始吃粥，才坐在椅子上，冷眼看向在背篓装乖的烧包鸟。
　　朱厌不看黎下，眨巴着绿豆眼看背篓上沿一圈粉红嫩白的干花，这是林老提出要求，姥姥跟沈厚仁要的经过他亲手处理的无忧花和康乃馨。
　　林老说，鸟是大自然的精灵，所以，他执意要为这只母爱如山的美丽的鸟打造一个充满自然风情的孵蛋环境。
　　黎下无声微笑。
　　朱厌耳边响起一个声音：“跟我装糊涂？”
　　朱厌起立，左爪踩右爪，模样不能更无辜更楚楚可怜：“冤枉啊老板，我只是想更好地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所以呢？”黎下冷笑，“我让你变成一只低调的雄雉鸡，你把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让你暗示林老一直背着你，你就蛊惑林老把你当自己的孩子，帮你要伏羲大神神力加持过的花草？”
　　朱厌窦娥脸扒在背篓沿上：“老板，我变成这样，真的只是工作需要，哥牢下的这只蛋太奢华了，如果我只是一只普通的雉鸡，不符合遗传学规律呀，林老这样有文化的人族，一下就能看出问题。”
　　它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好像他在强忍泪水，然后接着辩解：“至于伏羲大神的这些花，我从来不敢奢望，我今天这么做，只是想给咱们农庄创收。
　　老板，我虽然又领了新的任务，来为林老孵蛋，但您并没有说原来的任务取消，而孵蛋期间我肯定不能下蛋了，所以，我只能想办法推销农庄的高端产品，为农庄创收。”
　　黎下真服了这个搅事精，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混沌大神被他蛊惑得失去理智，一门心思打打杀杀。
　　他不想见葛辽和朱厌，今天就没有亲自通知他们孵蛋的事，而是让恰巧送完快递回来的苗亦天去通知。
　　当时葛辽和朱厌正在青冈峰下边准备下蛋边斗嘴，葛辽一听要孵蛋，跳起来拒绝，说他堂堂哥牢大神，下蛋也就算了，再孵蛋，还要当老母鸡孵出一只小鸟带着觅食，如果让其他大神知道，得笑话他十亿年。
　　正好钟春秋几天不见，有点想葛辽，让杉下驮着来雀园找他。
　　黎下很疼爱变身小胖子的钟山大神，就传音苗亦天，孵蛋的事交给朱厌，并把要求明明白白告诉了苗亦天，他专门说了朱厌暂时不用下蛋和巡视领地。
　　不用说，朱厌利用天赋诱导了神力弱小的苗亦天，让他忘了说下蛋和巡视的事。
　　不过，黎下身为老板，身为重明大神，不需要和朱厌讲道理，更不需要罗列证据证明什么，对付这种弯弯绕绕特别多的家伙他经验丰富，武力或者说权利碾压简单又高效。
　　黎下站起来，笑意融融地对朱厌说：“你说的不错，为了表彰你的责任心，我决定让你轻松一段。
　　这颗蛋要孵出来，需要三十天，林老一周后就得离开农庄回首都，他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疼，所以，到时候，你和林老一起走。
　　这颗蛋当然是孵不出小鸟来的，所以，三十天后，你要身兼二职，分出一点点神力变出一颗符合遗传学规律的小鸟出壳，然后，现在的你带着你变成的小鸟，陪伴在林老身边。
　　老人家的寿命是107岁11个月12天，他现在77岁1个月零7天，你要陪伴他直到他生命结束。
　　记着，林老提前去世一分钟，你的意识和魂魄就少1%。”
　　话音落，黎下消失。
　　朱厌目瞪口呆，继而声嘶力竭捶胸顿足：“重明大神，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跟您耍心眼了，我现在就变成普通的雉鸡，我再也不蛊惑人了，不不，我也不蛊惑神，我以后老老实实做神，谁都不蛊惑……”
　　林老拿着野鸡蛋菜盒子吃得正香，听到房子里“朱呀朱呀……”的尖叫声，吓得丢下菜盒子就要往房间跑。
　　怀江乐呵呵地伸手拦住他：“林老，鸟在孵蛋期间很多都有这种表现，这是它们表达快乐的一种方式。”
　　林老疑惑：“我怎么听着小美像在绝望地哭喊，不是快乐的叫呢？”
　　怀江说：“您忘了，有个成语叫喜极而泣？鸟的情绪表达很直接，它们不需要掩饰，毕竟，鸟不用顾忌公众形象、社会舆论以及邻里关系。”
　　林老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鸟和人一样，不管是痛苦的还是快乐的情绪，都需要通过某种途径宣泄出来。”
　　怀江微笑点头。
　　葛辽本来在青冈峰一只鸟生闷气，听到怀江传话，说钟春秋来雀园找他，他马上收拾了情绪跑过来，离着虫鸣湖还有两个山头，就听到朱厌凄惨的叫声。
　　等听清楚内容，葛辽心里的郁闷顿时烟消云散。
　　他对着传话的五采鸟十分坚决地拒绝孵蛋，可他内心并没有那么坚决，他其实纠结得不行。
　　他到处跑惯了，让他在一个背篓里蹲几十天，他实在不乐意，可他也不愿意朱厌孵自己生的蛋，尤其是那只蛋那么漂亮，还是老板亲自下单定制的，他觉得朱厌根本不配孵。
　　而且，他也很想在重明大神跟前表现啦，为重明大神十分重要的朋友孵蛋，老板肯定会经常过去看看它，一来二去的，他和老板不就更亲近了吗？
　　葛辽为此纠结了一个下午。
　　可此时此刻，听到朱厌绝望的哀求，葛辽觉得，就算他失去了一次拉近和老板关系的机会，也值了。
　　只要朱厌能倒霉，他就高兴。
　　而离开风回农庄，离开九舟之地，离开重明大神身边几十年，对混沌神祇们来说是最严厉的惩罚，这个损失，用倒霉形容都不太够，哈哈哈哈……
　　钟春秋看到葛辽的时候，葛辽正在无声狂笑——重明大神和白泽大神都在附近，他不敢把幸灾乐祸表现得太明显。
　　钟春秋看着笑得浑身乱颤，一看就是在幸灾乐祸的葛辽，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多想他，看不见这个人似乎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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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准备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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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两个计划
　　刑田终于放心了,林老为背篓里的小美和蛋的安全考虑，走路总是稳稳当当的，生怕有个什么闪失吓坏了小美和蛋。
　　对,小美是林老为漂亮的肥鸟起的名字。
　　林老认为这只鸟不但体型美、羽毛色彩美,为了自己的蛋重返人类聚集地的母爱精神更美，他网上翻着字典研究了几个小时，为聪明勇敢的鸟妈妈起了这个美丽的名字。
　　朱厌听到这个名字差点抑郁，乍着翅膀就想跳起来抗议。
　　可当眼角的余光观察到黎下没有表情的脸,他马上又蹲了回去,努力调整心情，强颜欢笑,以后每次林老喊它时,它都一副欢喜乖巧的模样。
　　雀园留守的一众大神见状,一看到它就叫,一天下来，能叫他几十次，朱厌再气愤也不敢不答应,郁闷到死。
　　林老完全不知道小美的痛苦,每天背着它到处转悠，看风景的同时,还给它讲人族传说中的鸟类故事，说是给蛋听的,是胎教。
　　这天午后，林老在虫鸣湖边看风景,易眠过来,对着背篓里的鸟连叫了几十声“小美”，叫一声喂一粒麦子。
　　易眠离开后,林老觉得小美的情绪好像有点低落，就背起它往狐兔柳走。
　　他发现，在狐兔柳的时候，小美经常表现得比其他时候更兴奋，林老觉得是狐兔柳鸟特别多，比其他地方更热闹的缘故。
　　朱厌：==，并不是，我只是不想让哥牢那个讨厌的家伙看笑话而已。
　　走到鸦息树那里，林老看到黎下、七郎在和王小龙、陈天骄一群警卫队的小伙子在切磋拳脚功夫，而小美看到这么多人，一下精神就好了，连孵蛋的姿势都更漂亮了，脖子扬得高高的，脸上露出甜美的微笑。
　　别问林老是怎么看出一只鸟的微表情的，林老自己都不知道，但他就是能看出来。
　　林老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小美跟着他看风景时，经常会表情落寞，就是因为它更喜欢热闹。
　　林老等黎下他们的切磋告一段落，大家一起聊天时，林老就旁敲侧击，问黎下农庄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动。
　　以前农庄给游客分派水果、野菜时，游客们兴奋，农庄就像过节一样热闹。
　　黎下马上捕捉到了林老问话的核心，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林老这几天和黎下已经十分熟悉了，他能感觉到黎下对他的尊重和亲近是发自内心的，老人决定任性一次。
　　他说：“我觉得小美挺喜欢热闹的，可它没有同伴，现在每天又只能跟着我这么个无趣的老年人，太委屈了，我想有点热闹的事情让他开开心。”
　　黎下的手机突然响起，是易眠打来的，黎下说了声“抱歉”，先和易眠通话。
　　通话时间稍长，两分多钟，结束后黎下对林老说：“小美挺聪明的，不过，它毕竟是一只鸟，胆子小，咱们如果搞点热闹的事情让他开心，得循序渐进，刚开始不能太热闹，您觉得呢？”
　　林老说：“对，我观察了一下，好像人比较多的时候，小美的情绪就会更高涨一些，鸟多它也一样。”
　　黎下说：“那，我组织个小型教学活动，您老带着小美一起参与，怎么样？”
　　林老：“教学活动？”
　　黎下说：“对，农庄有几位客人是数学家，他们一直想当我和怀总管的数学老师。”
　　林老大笑：“我知道这事，金陵大学的井汉邕起的头，兰城大学的叶雨声和哈城工学院的程诚跟着架秧子起哄，怎么，你真打算让他们几个给你上课？”
　　黎下说：“是，还有我们萧知萧医生，怀江怀总管，现在，我想请您老一起，给我捧个人场。”
　　林老明白黎下的意思，再次大笑，抚摸着小美说：“好，到时候我替你回答问题，再提出问题。”
　　王小龙和陈天骄兴奋：“给咱们队长上课？可真够牛逼的，不怕被反杀打脸打出shi来？”
　　这年头，还有人认为能成为他们队长那样的兵，是因为四肢发达、运动天赋卓越吗？
　　不过也是，平常人根本不知道队长是怎么从kongbu组织基地的地下监牢里救人的，他们还以为是电影里那些看上去让人眼花缭乱的手段，而事实是，他们的那次行动更像是在解一道集地质学、力学、化学和心理学与一体的应用题，但解题手法不是在纸质页面上书写理论步骤，而是使用各种在一般人看来匪夷所思的工具，或者说是武器现场操作。
　　成绩也不是教授打分，而是kongbu分子的枪炮武器打分，判断错误，计算错误，操作失误，惊动他们，死；判断精准，计算正确、操作精确到极限，顺利开辟救援通道——真.物理学意义上的通道——加运气极佳，在被敌人发现之前找到林老，九死一生。
　　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永远无法想象要在瞒过敌人的各种仪器侦测的情况下打通那一段近两公里的救援通道有多么难，光是工具的选择就让人绝望，更不用说现场根据情况计算施工强度并选择工具的着力点及使用功率、炸.药的量等等等等，绝大多数人看到上级提供的地质材料数据和地下监牢的图纸和各种建材数据就已经懵圈了。
　　他们队长只是选择了当兵而已。
　　林老对黎下有一定的了解，他刚被黎下救出时，精神和身体都十分虚弱，对黎下只有感激，回到首都，身体恢复后，从他身为物理学家的角度，他十分遗憾黎下的选择，他甚至想过，黎下才二十二岁，改行跟着他学习完全来得及。
　　所以，林老此时孩子似的兴奋，等着帮黎下找场子。
　　他和叶雨声、程诚不熟悉，但他知道井汉邕是个如假包换的著名数学家，黎下的数学再好，也只是一般人眼里的好，和一个专业搞数学的大学教授不能比，所以，他需要个林老这样的伙伴下场打脸井汉邕。
　　林老迫不及待地想帮黎下，他知道，除了这种事，黎下在其他任何方面都不需要他的帮助。
　　黎下接着说：“教学活动后，如果小美适应良好，我可以再安排一个更热闹的事情，林老您喜欢听歌吗？”
　　林老说：“喜欢，我现在因为研究忙，没时间听歌，年轻时我还追过星呢，高原你知道吧？他所有的唱片我都有。”
　　黎下问：“季杨呢？这几年最红的大歌星。”
　　林老点头：“我孙女喜欢他，我听过他的《青春万岁》，非常好，还会唱呢。”
　　林老说着，哼唱了几句。
　　黎下配合着他也吹了两句口哨，然后说：“如果季杨在农庄开个小型演唱会您觉得怎么样？”
　　林老：“他愿意吗？你打算给他钱还是拿农庄的好处给他？如果是钱，我出；如果是后者，不用，让小美开心的方法有很多，你不用拿农庄去讨好一个唱歌的。”
　　黎下说：“能在我的农庄开演唱会，是他的荣幸；演唱会的观众里有您，是任何一个明星八辈子的荣幸，不用给钱和其他好处。”
　　林老还是有点疑惑：“现在的明星动辄报酬几千万上亿，你确定这个季杨能愿意？”
　　黎下想了一下，打开手机：“易眠，联系一下季杨，把画面转到我手机上，问问他，愿不愿意在农庄开个演唱会，观众就是农庄现在的客人和大祭岭、鸡鸣岭几个村的村民，不售票，也没有任何形式的报酬。”
　　易眠：“收到，马上好，您主意接受。”
　　黎下切换手机页面，季杨的身影出现在上面，他裹着个长款羽绒服，坐在一片竹林边写写画画，应该是在作曲。
　　他身边还有个女孩子，正拿着一块饼逗阿哩。
　　季杨抬起头，露出专心聆听的表情，易眠在跟他说黎下的邀请。
　　季杨欣喜若狂：“愿意，我愿意，风老板如果喜欢，全青河县、全九商的人都来也没问题。”
　　黎下说：“我有个朋友，喜欢听你的《青春万岁》，你到时候可以唱吗？”
　　季杨因为换了人，有点疑惑，易眠帮忙解释：“现在跟你说话的是我们老板。”
　　季杨跳了起来：“风老板？哦，我我我，当然可以，只要是我的歌，您随便点，现在想不起来，现场点也可以；其他人的歌大家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唱，如果不上网播出，不牵涉版权，您什么都不用管；如果您想网上直播或用其他方式放在网上，和版权相关的所有问题我负责，费用我出。”
　　黎下笑道：“谢谢！你愿意唱我已经很感激了，如果牵扯到钱，都算我的。
　　哦，对了，如果你需要乐队，我可以帮你临时组织一个，全部是大祭岭的村民，可能乐器的种类不那么全，他们大部分人会的都是华厦传统乐器。”
　　季杨简直要高兴疯了：“谢谢！需要，麻烦您帮忙找人吧，乐器不是问题，我根据他们使用的乐器临时编曲。”
　　季杨是创作型歌手，写词、作曲、编曲、演唱全套，他演唱的歌九成是自己写的。
　　黎下很欣赏这个年轻人，哦，不对，季杨比他还大几岁。
　　不过，他实际年龄比季杨大多了，私下里还是可以这么称呼季杨的。
　　黎下说：“你需要助演嘉宾吗？如果需要，我给你两个10天的名额。”
　　季杨大叫：“需要，我想请乌云娜当嘉宾，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黎下挑眉，果然物以类聚，巨星的朋友也是巨星。
　　他问：“你和高原熟么？就是唱……”
　　“熟，高原前辈是我的偶像，现在也是我的邻居，我和他家之间就隔着一小块绿地。”季杨太兴奋，太担心开这个演唱会的机会得而复失，忙不迭地想要跟黎下示好，慌乱中打断了黎下，“只要我在首都，我们几乎天天见，知道我通过了咱们农庄的预约，他还开玩笑要高价买我的水果呢。”
　　黎下微笑：“如果他能来唱《天山之春》和《梦中的白桦林》，他会有一份自己的水果。”
　　……
　　黎下切断手机画面，使用能力，看到季杨拉着杜思燕又蹦又叫：“风老板的邀请啊，风老板邀请我在农庄开演唱会，他还会帮我组织一个乐队，哈哈哈，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饼……”
　　杜思燕被这个消息震的有点懵，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这姑娘非常理智，她问季杨：“这个演唱会会发到网上吗？如果发，会牵涉到很多问题，可能给你带来麻烦，你和风老板说了吗？”
　　“和能在风回农庄开演唱会相比，和风回农庄带给我的好处相比，”季杨指指自己的嗓子，“那点麻烦根本不值一提，过后我会处理。”
　　杜思燕微笑点头：“对，和你的嗓子能完全康复相比，那些都不算事。”
　　“啊啊啊啊啊啊……我又能唱歌了，能开演唱会了，还是在风回农庄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季杨转着圈，对着阿哩大叫。
　　阿哩嫌弃地“嘀哩”一声飞到远处的大梨树上。
　　人族可真是爱大惊小怪，不就是唱歌嘛，我们鸟族个个都会，我们天天都开演唱会。
　　*
　　和季杨的狂喜不同，几分钟后收到易眠邀请的井汉邕、叶雨声、程诚三位大学老师除了即将见到风老板的兴奋，更多的是不安。
　　年轻的程诚感受还很具体，他对两位前辈说：“不知道咋回事，我觉得这个教学活动很危险，我有种自己要成为爽文里的反派炮灰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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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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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炸锅了
　　季杨的演唱会定在正月十四下午,现在离演唱会还有九天时间。
　　怀江做为这次演唱会筹备委员会主席，给了季杨一个建议：“要不，你为这次演唱会专门写一首歌？歌词可以请农庄的两个客人帮忙写,他们俩是作家。”
　　来到风回农庄近半个月,季杨对风回农庄总设计师的审美无比信任，他毫不犹豫地说：“能请您帮忙引见一下吗？”
　　怀江拿出手机：“稍等。”
　　半个小时后，歌坛天王巨星兴冲冲地来到传说中的枣园客栈，和两位网文大神见面,顺便再见见赖在枣园客栈不肯挪窝的好友林天赐。
　　歌坛巨星、网文大神和时尚圈新贵的会面颇有戏剧性,网文大神是巨星的歌迷，巨星是网文大神的忠实读者,时尚圈新贵是双方的好友。
　　怀江介绍完毕,季杨就激动地对杨阙说：“《星际邮差》我刚刚又刷完一遍,α.奴阿变换各种生命形态穿越宇宙星空的背景音乐我都写了三个版本了,还有插曲，以奴阿和米杨最后雪夜再见为切入点写的。”
　　怀江心里挑眉一笑：“合作事宜各位自己谈吧，我告辞了。”
　　杨阙目送怀江离开,转头问杨阙：“真的？那,如果《星际邮差》拍电影或剧集，你愿意参加音乐招标吗？”
　　只凭几百首流行歌曲,季杨不可能成为华厦国乃至世界范围歌坛巨星，奠定他今日地位的,是他众多的影视音乐作品。
　　这个世界，电影依然是美欧几个国家掌控秀场,华厦因为国力强大,文化输出也很厉害，主要方式是高质量网文和内容丰富多彩的电视剧集,华厦国网文在世界范围内一枝独秀，书迷从顶级政客到市井小民，遍地开花；电视剧则在很多国家霸屏，季杨为影视剧写的音乐和演唱的主题歌也随之传遍全世界。
　　杨阙非常喜欢季杨的声音，金属质感和雄浑磁性结合得恰到好处，季杨对自己嗓音的把控也炉火纯青，根据歌曲需要把嗓音特质发挥到极致，通过声音细致入微地表达情感。
　　季杨听到杨阙的话惊喜：“《星际邮差》要拍影视？太好了，我当然参加。”
　　杨阙拿出手机：“我给莫斯打电话，让他听完你演唱的插曲再决定是不是邀请沃顿。”
　　季杨问：“是阿伦.莫斯么？是他要改编你的《星际邮差》？”
　　美国姓莫斯的大导演有两位，阿伦更偏爱现代和未来题材，名气也更胜一筹。
　　“对。”林天赐举了举手里厚厚的一沓纸，“电影版剧本，我兄弟和莫斯亲自操刀改编的。”
　　季杨抓过剧本看：“草，我说怎么这么近你都不去看我，在这里啃剧本呢。”
　　林天赐摊在沙发上：“我为了能拿到奴阿这个角色，欧洲春季发布会就走了三场秀，其他邀请都推掉了，我现在每天除了看原着和剧本还要健身塑形，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你这里？反正也得罪不了。”
　　他说着又有些沮丧：“可杨阙这家伙却更想让我演基拉缇兰，虽然我是基拉缇兰的死忠粉，但他不算男一啊，我想演一次男一号。”
　　苏淳阳笑道：“你一共就演过一部电影，上去就是豪华巨制的男二，天神这个，奴阿和米杨算是双男主，没有女主的情况下，基拉缇兰就是男二，人设还特别讨喜，你居然还不知足。”
　　林天赐死鱼眼看苏淳阳：“都是男人，谁喜欢被别人压一头？我不管，反正你的《大秦》开拍，我要演李斯。”
　　季杨看苏淳阳：“《大秦》要重拍？”
　　苏淳阳舒心微笑：“我定居鸡鸣岭后时来运转，前几年卖不掉的扑街文突然都成了香饽饽，以前卖出去版权到期的也马上有人想重拍。”
　　季杨想到自己即将到来的演唱会，热血沸腾，他有预感，自己会和苏淳阳一样转运。
　　杨阙挂了电话，对季杨说：“把你写的插曲精细录制一下，我转交给莫斯。”
　　这个世界对知识产权的保护非常重视，大神作家也都爱惜羽毛，卖出版权时，对改编尺寸都有明确的规定，不允许为了取悦观众魔改剧情，购买版权的影视方为了避免作品完成后吃官司上不了架，大部分都会邀请原着人当编剧，性格好有市场眼光的编剧很多一个电影拍下来，和导演就成了朋友。
　　杨阙写文期又宅又闷，当编剧却很受导演的欢迎，他合作意识好，看人的眼光独到精准，他担任编剧的几个电视剧里，导演参考他的意见选择的几个重要配角演员都表现极佳，久而久之，拍他的文改剧的导演也都愿意在很多事情上参考他的意见。
　　季杨点头：“好，开完演唱会，我回到首都就录。”
　　杨阙说：“那，现在咱们说说给你写歌词的事？你什么要求？”
　　季杨和苏淳阳围坐过来，正要说话，林天赐先开口：“开演唱会这么大的事，季杨，你和你的粉丝们打招呼了吗？”
　　季杨一愣：“这个，不需要和粉丝说吧？不售票，观众就是农庄的客人和附近几个村庄的村民，粉丝们也不能来观看。”
　　“啧啧！”苏淳阳谴责的眼神看他，“季神你这什么情商？黑粉、脑残粉抛开不提，真爱粉对你的关心早就超出了音乐，上升到对你整个人生的关注了，知道吗？
　　你一年没营业，前几天又公开了你嗓子受伤的事，黑子们追着你的真爱粉穷追猛打，说你是江郎才尽了在找借口，你现在要翻身了，不该给真爱粉报个喜吗？”
　　“有道理。”季杨说，可他随即又犹豫了，“可人农庄只是想搞个内部活动，给附近村民一点年节福利，并不打算大肆宣扬，我如果在社交网站上宣布这事，会不会给农庄招黑？说农庄利用自己的优势胁迫有资源的顾客，榨取他们的价值？”
　　“嘁。”林天赐一脸嘲讽，“谁信呐？但凡对风回农庄多少了解一点的人，都不会信这种说法，反过来倒有可能。
　　反正我现在天天拍自己在农庄游逛的照片发网上，我直接承认自己就是在蹭风回农庄的高大上人气，我需要名气为自己以后应聘角色增加分量。”
　　杨阙直接打开手机：“我帮你问问怀总管。”
　　怀江秒接电话：“发社交网站？没问题，随便发，只要别说是被我们逼的就行。”
　　杨阙看季杨：“放心了？发不发？”
　　季杨拿出手机：“当然发。”
　　季杨的社交账号：烈日骄杨：几个小时前，突然接到风庄主的电话，问我愿不愿意在农庄开个演唱会，太高兴了有点懵圈，现在才来告诉大家。
　　演唱会不售票，观众是农庄现有的客人和农庄范围内的村民，乐队风庄主帮忙临时拉一个，成员是大祭岭的乡亲。
　　大祭岭是举人村，过去几千年出过N百个举人，秀才多不胜数，文化底蕴深厚，大部分人都会一两种华厦传统乐器，我对这个乐队十分期待。
　　风庄主还特批了两个嘉宾名额，我邀请了高原前辈和最好的朋友乌云娜，他们已经答应了，正在赶来农庄的路上，在此先感谢他们!
　　季杨这条加长信息挂上去没两分钟，评论区就炸了锅。
　　儿子的爸爸是季神：【季神季神，身体要紧啊，别急着开门营业，你就算十年不出新歌，你也是我心中永远的神。】
　　风吹云散：【演唱会？在风回农庄内部？我们连抢票的资格都没有？】
　　季神吾爱：【我不信，不信季神这么冷酷，连买票的机会都不给我】
　　梦中首都有套房：【季神，创作总是有高潮有低谷，不要焦虑，等嗓子完全康复再唱歌吧】
　　证心：【放鞭炮.jpg祝贺季神康复，风回农庄的萧医生是有良知的神医，不可能在季神嗓子有疾的情况下让他开演唱会，季神肯定恢复到最佳状态了。】
　　歌亦醉人：【啊啊啊啊啊，季神的演唱会啊，还有女神乌云娜，我居然连毛都摸不着，自闭.jpg】
　　小可爱：【当今歌坛的一哥一姐和昔日老歌神同台，我们只能遥遥祝福，伤心】
　　华厦第一村花：【又能听到季神的歌了，开心转圈圈.jpg】
　　杨杨我心：【我想看现场，我想听现场，我想现场看季神，风庄主开恩啊，小人儿磕头.jpg】
　　老虎不在家：【季神，不带这么干的，十五年的粉丝，居然连个抢票的机会都不给，气到原地去世.jpg】
　　卑微的爱：【预祝季神演唱会成功，我好想去风回农庄啊，哪怕一天，不，半天，不，一个小时也好，让我看看究竟是多么美的地方，能十几天就把季神的嗓子治好】
　　人生如梦：【风庄主亲自打电话？呵呵，有些人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醉生梦死十几年，江郎才尽，被公司放弃了，只能这么倒贴热度刷下存在感了】
　　陌上少年：【风回农庄真牛逼，小小一个农庄，能请动季神、乌云娜女神和高原老歌神联袂献歌，我又想去农庄应聘了】
　　马小哈：【季神，我们全家都是你的歌迷，我们现在也在农庄，住在小龙岭客栈，能去找你要个签名吗？】
　　铁马冰河：【我姐姐特别喜欢你的《青春万岁》，我们现在也在农庄，季神，演唱会上一定要有《青春万岁》，拜托了，小和尚烧香祈祷.jpg】
　　王家大少：【季神，请你和乌云娜姐姐合作演唱一首《家国千年》可以吗？超喜欢你这首歌，感觉男女生重唱会比一个人唱更震撼。】
　　宇宙第一军校校花：【我已经订了去九商的高铁票，我不管，我要看季神的演唱会现场】
　　冷眼看世界：【总有湖笔不认命，妄想靠蹭热度翻红】
　　你是谁：【神？特么SHI还差不多吧？江郎才尽跌落神坛，却不甘过普通人的生活，饥不择食中连个网红农庄的热度都要蹭，有这么可笑的神吗？】
　　……
　　季杨的消息发出去两个小时，不光社交账号差点爆炸，他要开演唱会且不出售门票的新闻还同时上了好几个网站的热搜前排，黑子们也闻讯出动了。
　　杨阙看着黑子们恶毒的发言，担忧地看季杨：“我们刚才的提议是不是把你坑了？”
　　季杨笑道：“这算什么，我刚出道时，遇到的黑子比这厉害多了，直接到我们家小区门口堵着我骂，还有人冲我扔臭鸡蛋呢。”
　　苏淳阳摇头：“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不喜欢不关注不就行了？没怨没仇的，这么恶毒干嘛？”
　　季杨说：“你们写文不也遇到这种读者吗？”
　　杨阙说：“我们可以关闭评论区，不给他们放毒的机会，你不行吧？”
　　林天赐十分光棍地说：“能也不关，老子走秀还有人骂呢，说老子除了身材和脸一无是处，特么老子长的帅还有罪了？季杨靠才华吃饭，怕他们个鸟。”
　　他话未说完，季杨的电话响了，是杜思燕。
　　季杨赶紧接起来，这姑娘很懂分寸，没急事不会给他打电话。
　　杜思燕开门见山：“季杨，看农庄官网。”
　　苏淳阳的电脑开着，他听到杜思燕的话，马上点开风回农庄官网，一条挂红公告亮闪闪出现在众人眼前。
　　风回农庄特别公告
　　老板偶然获悉歌坛巨星季杨先生是农庄的自助游客人，又得知很多农庄员工和附近村民喜欢季杨先生的歌，今天特别邀请季杨先生在农庄举办个人演唱会，两个人已经就演唱会的具体事宜达成共识。
　　演唱会将在阴历正月十四下午举行。
　　演唱不便对外开放，但考虑到季杨先生及其好友高原先生、乌云娜女士在歌迷心中的地位，我们老板不愿意浪费三位歌坛巨星的精彩演唱，届时，演唱会将在农庄官网和青葱网直播平台同步播出，欢迎网友收看。
　　风回农庄办公室
　　02.06.2049
　　风回农庄特别公告
　　Y国皇家乐团首席指挥休.文森特先生目前带领乐团在九商访问演出，文森特先生曾经和季杨先生有过数次合作，刚刚闻悉季杨先生风回农庄演唱会的乐团为临时组织，自荐担任临时乐团指挥，风回农庄特发公告表示感谢！
　　风回农庄办公室
　　02.06.2049
　　风回农庄特别公告
　　金陵芭蕾舞团首席井潭先生是我农庄的自助游客人，井先生接受季杨先生邀请，在演唱会时携弟子为季杨先生伴舞，风回农庄特发公告表示感谢！
　　风回农庄办公室
　　02.06.2049
　　这三条公告发出一个小时，各个热搜上的黑子水军销声匿迹，风回农庄官网论坛和热搜上的评论却爆炸式增长，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这样的：
　　顾薇薇：【风庄主，实名自荐，本人是九商城市乐团首席小提琴手，愿意加入大祭岭临时乐队，免报酬，乐器自带，食物和水自带】
　　安嘉：【风庄主，怀总管，实名自荐，本人是首都乐团首席大提琴手，愿意加入大祭岭临时乐队，免报酬，乐器自带，食物和水自带，还可以为大祭岭的乡亲免费提供高质量民族乐器】
　　王启麟：【风庄主、怀总管，实名自荐，本人是海都星云之舞歌舞团的现代舞首席，擅长除芭蕾以外的各种舞蹈，愿意为季杨先生的演唱会无偿伴舞，食物和水自带，排练间隙还可以免费教授大祭岭小朋友各种舞蹈，绝对经济适用。】
　　……
　　季杨的手机更是差点被打爆，朋友们纷纷指控他不够义气，风庄主给了这么好的机会，他居然不趁机多要几个名额，让他们也能到风回农庄一游。
　　乘高铁火速赶到农庄的乌云娜和高原看看季杨的手机，再看看自己的朋友圈，开心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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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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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3章 如愿以偿？
　　有人欢喜有人愁。
　　季杨那边欢喜得沸反盈天,井汉邕和叶雨声愁的要死，他们不想当反派炮灰啊。
　　程诚比两位前辈还难受，他可是学生们的偶像啊,除了研究成果带来的成就感,学生们，尤其是女学生们崇拜的小眼神也是他勤奋工作的动力之一。
　　万一他被人现场打脸的事情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学生们面前装逼？
　　井汉邕摸着光滑的太阳穴长吁短叹：“不是我不想办法，实在是想不出来啊。你们不也听风呦呦说了,他们那个萧医生,二十多岁就拿到了那么多证书，哦,忘了,她昨天忘了跟你们说,回去后跟我补充的,萧医生还在首都大学任过职呢，因为嫌学生愚钝辞职了，你们猜,他教什么？”
　　叶雨声惊悚脸：“老井你别告诉我他教数学。”
　　井汉邕露出神秘微笑：“不,人家是古华厦语专业的老师。”
　　程诚一脸警惕：“井老师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井汉邕的笑容太可怕了，让他后背发凉。
　　井汉邕问：“李老,李纪云你们都知道吧？”
　　叶雨声和程诚点头：华厦国近代在国际上最著名的数学家，原首都大学教授,两院院士，华厦国高校里专业跟数学沾点边的没有不知道他的。
　　井汉邕说：“李老和萧医生的父亲是朋友,李老从首都大学退休前,有一段身体不适，萧知不但帮他给本科生上课,还帮他带研究生。”
　　“啊咳咳咳咳……啊咳咳咳……啊，啊，咳咳咳咳……”程诚正好喝了一口茶，闻言一下没挺住，呛得差点把肺给咳出来。
　　叶雨声楞了好半天，才回过神：“不，不会吧？萧医生才多大？你们家那，那，风呦呦不是说，他才三十多点吗？”
　　井汉邕放了个大炸.弹，心满意足，一摊手：“对，人家帮李老带学生的时候，十七岁。”
　　“啊咳咳咳……”程诚刚调整过来一点的呼吸又憋了回去。
　　叶雨声：“这，这，也就是说，咱们这人，丢定了？”
　　井汉邕说：“要不然呢？至少不可能打人家的脸。”
　　“不不不不，”叶雨声教授连连摆手，“我当初就没想过要打人风老板的脸，现在就更没想了，我只是不想自己丢脸而已。”
　　程诚终于缓过了气：“不是，井老师，他，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孩，那些研究生能服他吗？”
　　井汉邕看他：“如果高斯复活，十七岁的他来教你，你服吗？”
　　程诚：“……”心如死灰摊倒沙发上。
　　“井伯伯，你看农庄官网，我们老板发公告感谢井潭哥哥啦。”窗外传来风呦呦快乐的声音。
　　“哦，好，让我看看。”井汉邕答应着，划开手机。
　　叶雨声和程诚也沮丧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
　　程诚扒拉了一会儿页面，慢慢地坐了起来，脸色也一点一点从沮丧变得踌躇满志。
　　叶雨声问他：“怎么了？”
　　“稍等。”程诚又快速浏览了一会儿，重新回到风回农庄官网，“我找到了风庄主人性中的弱点，也可以说是最美好的品质，我觉得我们还有救。”
　　井汉邕和叶雨声都看着他。
　　程诚果断收起手机：“你们没看出来吗？风回农庄为什么突然发那几条公告？”
　　井汉邕、叶雨声：“？”
　　程诚：“因为季杨被黑子和水军围攻，黑子们骂季杨倒贴农庄想蹭热度翻红。”
　　叶雨声：“这说明风老板善良，维护自己的合作伙伴，但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程诚：“当然有，季杨因为被黑子骂，风老板出面维护他，我们亲自跟他说明情况，我们都是大学里的老师，如果被人知道我们教课却被他们反杀，我们就没脸再当老师了，这不比季杨被黑子骂的后果还严重吗？”
　　井汉邕惊呆：“所以，你打算通过卖惨取消这次教学活动？”
　　程诚一抹脸：“反正我不能当着外人被反杀打脸，风庄主能弄出这么神仙的农庄，那肯定也有神人的胸怀，肯定不会把我私下找他求救的事随便往外说，在他面前丢脸无所谓啊，不，在这样的人面前丢脸简直天经地义，你们说呢？”
　　叶雨声踟蹰：“有道理，但是，万一风庄主坚持让我们讲课呢？”
　　程诚：“装可怜不讲啊，对着风庄主一个人装可怜，总比在一届一届学生们眼里变得可怜好吧？”
　　井汉邕：“你可真想得开。”
　　程诚：“那是，你和叶教授都快退休了，我还得在学校呆几十年呢，必须想得开。”
　　叶雨声一咬牙站起来：“走，一起去跟风庄主说说，咱们当初本来也无意挑衅，就是想引起他们的注意，能得到一个名额。”
　　*
　　萧知笑着看黎下和怀江：“你们怎么想？”
　　黎下看着画面中在跟风呦呦商量，请她帮忙引见风庄主的三位教授，微笑点头：“别说，这个程诚的性格我还蛮喜欢，沮丧归沮丧，却不认命，一直在想办法。”
　　萧知说：“哈城工学院那么牛的学校，他能那么年轻就成为教授，智商和性格都必须很出色。”
　　怀江看黎下：“打算怎么办？”
　　黎下说：“打脸教学可以取消，但，他们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萧知说：“让他们帮咱们培训员工，给新员工上数学课，教小学数学。”
　　黎下乐：“这个主意不错，那就从今天开始，每天两个小时，走之前要教会新员工二元一次方程，完不成教学任务，走的时候所有顾客福利取消。”
　　怀江乐呵呵地说：“我通知新员工，全部回来上课。”
　　英招大神的声音可以传遍整个混沌世界，现在，也可以清晰地传到每个他想要传达的人耳边。
　　于是，井汉邕、叶雨声和程诚三位大学教授在顾客储物处见到风老板和怀总管的同时，还见到了三百多名在课桌后坐得端端正正的青少年。
　　程诚还没来得及为自己不用当反派炮灰高兴，就接到了教学任务，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指着包括风呦呦在内的青少年说：“教他，他，他们，一年级《算术》？”
　　怀江把刚从大祭岭借来的一沓子课本和几本备课本放在三个人面前：“对，这是1——5年级的数学教材，请三位根据学生们的实际情况，酌情掌握教学进度。”
　　井汉邕崩溃：“不是风老板，你们招收员工时没有学历要求这一项吗？”
　　黎下说：“有啊，我们解释过，这批员工因为个人经历比较特殊，我们对他们的学历要求比较低嘛。”
　　叶雨声抓心口：这是“比较”低吗？这都低到海平面以下了好吗？
　　他看看坐得整整齐齐、眼睛里闪耀着求知光芒的学生，又看井汉邕和程诚：“今天，要不，你们两位……谁……先来？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讲。”
　　井汉邕：“你觉得我一个教数学专业本科生《代数几何》十来年的人知道怎么讲为什么2+2要等于4吗？”
　　两个人一起看最年轻的程诚。
　　程诚后退：“我已经从一年级毕业二十八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讲？”
　　怀江屈指敲桌子：“三位教授，学生们等急了。”
　　叶雨声看看老的，再看看小的，一咬牙，拿着课本走了过去。
　　井汉邕和程诚同时松了一口气。
　　程诚到底年轻，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传说中的萧医生，就跑步追上准备离开的黎下和怀江，问：“请问，萧医生在哪里？可以和他见个面吗？”
　　黎下说：“呃，还是，不要吧？”
　　程诚问：“为什么？他很忙？”
　　黎下说：“倒也不算太忙，只是我觉得，你不见他最好。”
　　程诚：“为什么？”
　　怀江说：“为了你能继续愉快地当偶像教授啊。”
　　程诚疑惑脸：“哈？”
　　黎下拍拍他的肩：“相信我，我们不让你见萧医生是为了你好。”
　　程诚虽然因为面前的人太帅气俊美有点气短，但自己是哈城工学院历史上最年轻的教授这点底气还能帮他撑一撑，主要是他在正常人眼里也是个大帅哥，他说：“我真的挺想见见萧医生，和他交流一下在数学领域的一些见解。”
　　黎下说：“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好吧。”
　　他话音刚落，萧知就从梨花河对面走了过来。
　　黎下指了指他，对程诚说：“喏，那就是我们萧医生。”
　　程诚看着从画中走出来的人，晕晕乎乎地想：一会儿就把朋友圈里和风回农庄有关的东西都删了，如果学生们看到后都来风回农庄，自己这偶像人设就保不住了。


第124章 忙碌的大祭岭
　　距离演唱会还有三天,大祭岭的小学校热闹得像中古时代的军队演武场。
　　操场上，数百个年龄从5岁到25岁不等的男女孩子穿着短衫单裤，在几个年轻人的带领下,“呼哈”“呜哇”地做着各种奇怪的动作。
　　教室前的空地上,还有好几拨人在做各种练习，有抡着树枝对拼的，有光着膀子摔跤的，还有围成一圈张牙舞爪胡乱蹦跳,活像神棍聚会,正在举行大型街头欺诈活动。
　　两辆小马车轱辘轱辘进了学校大门，随之而来的是食物的香味。
　　操场上在前面领舞的几个年轻人最先看到小马车,他们扔下身后的学员,撒腿往马车跟前跑,边跑边叫：“暂停,休息二十分钟。”
　　站在第一排的齐昭对着老师们的背影耸耸肩：“都来了三天了，怎么还是这么馋？”
　　王恕行捡起自己的羽绒服给齐昭披上：“因为很清楚他们只有七天时间呀，元宵节一过,再想吃到你们村的食物,不知得到什么时候呢。”
　　小姑娘歪头想了一下：“我喜欢安安姐姐，以后逢着年节,农庄如果给我们分的福利多，我就给安安姐姐寄一点。”
　　王恕行说：“我喜欢李彤老师,如果我大学毕业后能成为农庄的员工，年节福利够多的话,我也可以考虑给他分一点点。”
　　齐文渊光膀子套着个羽绒马甲过来,扒着王恕行的肩头说：“兄弟，你可真行,一句话就给人打发到十年以后了。”
　　王恕行说：“用不了十年，我跳级了，现在初三，高中我会继续跳着上，最多七年就能大学毕业。”
　　齐文渊说：“那李彤老师也够惨的，要那么多年才能吃到，不，那么多年也不一定吃得到，因为你不一定能当上风回农庄的员工。”
　　他得意地拍拍自己的胸脯：“我就不一样啦，身为大祭岭人，王老师今年端午节就能吃到我送的水果。”
　　他喜欢王启麟，王启麟把脚从地面一点点蜷缩起来伸到空中，再偷鸡贼一样轻轻落下的动作，他一天看一百次也不腻。
　　……
　　小马车旁，被大祭岭的小学员们私下议论的舞蹈老师正忙不迭地抢食物。
　　毛安安左手山楂水果汤，右手鸡蛋灌饼，怀里抱着个野菜盒子，还想再去捞个水煮老玉米。
　　顾薇薇左手抓着菜盒子和大祭岭风格鸡蛋香菇酱三明治，右手抓着老玉米说：“哎哎，安安，你还记得自己是舞蹈演员吗？”
　　安安还没说话，李彤不干了：“舞蹈演员怎么了？我们运动强度大，消耗多，更应该多吃。”
　　王启麟吸吸溜溜吃着烤红薯说：“对，舞蹈演员想保证训练质量，必须先保证体能，吃不饱就跳不动。”
　　正在犹豫要不要再拿一个大包子的马小哈闻言马上出手，又抓了两个大包子。
　　顾薇薇惊呆：“说好的舞蹈演员的体重都是按‘两’计数呢？”
　　马小哈理直气壮：“我是街舞爱好者，不是舞蹈演员，可以随便吃。”
　　她说完，心虚地扭头看。
　　穿着大红色短袖T恤的多青本来正背对着她和大祭岭几个小孩子在切磋舞技，现在却好像听见了她说话，突然转身冲她开心一笑，还很炫地扭了几下腰。
　　马小哈也扭了扭自己已经恢复到60公分的小蛮腰，对着多青轻盈地蹦了几下。
　　顾薇薇几个眼热得要死，再次感叹：“唉，为啥我没有早点申请通过农庄的预约啊，要不，我也能有个农庄员工的好朋友。”
　　除了王启麟来自海都，毛安安和李彤几个舞蹈老师均来自九商，他们全都是各自舞团的首席。
　　风回农庄就在九商地界，黎下、萧知和怀江便都本能地偏心，在农庄官网留言愿意自带行囊倒贴来给季杨演唱会伴舞助兴的专业舞蹈演员好几百个，黎下他们只选了五个九商的。
　　毛安安第一个被选中，身高1.79米的姑娘是学古典舞的，但其他各种舞蹈也都精通，黎下最欣赏她的一点是，包括她去年获得华厦国规格最高、最受欢迎的专业舞蹈电视节目《我为舞狂》总冠军的《笼中雀》在内，她几乎所有的舞蹈作品都是自己编排创作的。
　　李彤是现代芭蕾，他除了舞跳的好，能让黎下动心的，还有他十年的坚持，只要人在九商，他每周一定会到一家福利院给喜欢舞蹈的孩子们上两个小时课，起因是他在电视上看到一个采访，福利院的一个身体有残疾的孩子说，希望能像外面那些漂亮的姐姐一样，学习舞蹈，在外人眼里高傲得像只孔雀一样的李彤，从此成了那家福利院孩子们的李老师。
　　顾薇薇是小提琴手，她是齐松行同寝室好友的妹妹，疯狂崇拜齐松行，追了齐松行好几年，最后和齐松行成了好兄弟，她在这里的主要任务，是根据需要，临时给舞蹈团配乐。
　　王启麟是硬赖上来的。
　　他在风回农庄官网上留言后，就坐高铁来到了九商，背着一大包功能饮料在农庄东门口安营扎寨，不吵，也不没完没了地请求，就在门口的半山坡上独自跳舞，跳累了就坐在干枯的草地上喝饮料。
　　姥姥听说后，赶着小马车偷偷去看了一回，回来就跟黎下说：“让那孩子进来吧，跳的怪好看的。”
　　黎下和萧知看了看王启麟的过往，发现他除了在预约风回农庄名额这件事上运气差了点，其他完全符合农庄优质顾客的条件，有公德心，教养好，自律，勤奋，与人为善，黎下就让万壑去把人给接进来了。
　　王启麟进来的第一件事是交给黎下一份舞蹈节目构想，第二件事就是疯狂视频和拍照发朋友圈，除了上厕所，就没有他不拍照炫耀的时候，如果不是能洞悉世间万物，黎下简直要怀疑，这个朋友圈狂魔，和山坡上精灵一般静静舞蹈的王启麟不是一个人。
　　此时，王启麟就又进入了炫耀模式，他吃着菜盒子，对着手机镜头说：“野菜盒子，看见了吗？里面的野菜是农庄东区一期开放的山头上出产，皮是风庄主承包田里出产的小麦，风奶奶用石磨磨的面粉，吃多少都不会发胖。”
　　对面的女孩子暴怒：“姓王的你还有没有人性？老娘早上吃了半个小油卷被团长看到，拉过去上秤，现在正被罚加练呢。”
　　王启麟轻松微笑：“每天六顿饭，健康永相伴，中午我们还有菌菇乱炖和米饭，不限量。”
　　女孩子捂脸哀嚎：“我为什么就通不过预约呢？我特么脸真挺白的啊！”
　　毛安安听到王启麟电话里的声音，挑了挑眉，果断又去抓了个老玉米。
　　青春期开始，节食成为她生活的头等大事，十多年过去，她已经忘记了吃饱饭的感觉，来到风回农庄她才知道，原来吃饱饭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齐勉笑着劝解涌到马车边开始第二轮扫货的年轻人：“中午还有正餐呢，现在吃多了，中午就吃不下了。”
　　王启麟和毛安安同时开口：“不会，中午我们一口也不会少吃。”
　　齐勉笑着摇摇头：没办法，他们农庄的食物就是这么受欢迎。
　　她现在已经把九商的店转手，和父母一起回到了大祭岭。
　　知道她在九商有一批忠诚度特别高的顾客，黎下特别给她批了每天十个馒头、十个三明治、十斤蛋糕的农庄原材料食品，她可以自主出售，消息传出，她那些老顾客差点没把她和父母的电话打爆，上百个老顾客直接开车来到农庄大门外，想当面和她谈，希望能稳定地得到其中一两个。
　　就那么一点食物，想要的人却有那么多，齐勉想不出合适的办法进行分配，干脆把以前的顾客信息登记簿翻出来，把在她店里消费最多的顾客排了个名次，前一百名轮流分配。
　　这些食物是按风回农庄官网公布的价格走的，在一般人看来，贵的离谱，齐勉原本以为会有部分顾客放弃，没想到，两个多月过去了，不但没有一家放弃的，一百家还全都给她打过电话，找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想再增加点份额，好多家的理由，齐勉听着都替他们尴尬，太假了。
　　参与舞蹈训练的年轻人一半是大祭岭和鸡鸣岭村民，还有一半是像谢一一、王恕行那样的适龄游客。
　　两个村子的年轻人每天的家常饭菜都是风回农庄出品，所以此刻都没有过来加餐，可就算这样，两辆小马车上的食物最后还是精光。
　　毛安安吃完最后一口野菜盒子，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陶醉地看着天空说：“啊，再过两个小时，又可以吃午饭了，这日子实在太美了，所以……”
　　她冲着三五成群扎堆聊天的学员们拍了几下巴掌，大声说：“站位，继续。”
　　学员们小跑着找到自己的位置，“呼哈”“呜哇”的吼声再次响起。
　　马小哈偷偷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感觉有点跳不起来，可她随即就乐呵呵地想到：鼓是暂时的，明天早上，就又是一个杨柳小蛮腰。
　　——***——
　　大祭岭齐氏宗祠。
　　季杨一手烤红薯，一手铅笔，和一个一手玉米棒子，一手指挥棒的金发碧眼老头儿同坐在一张小木桌上，一边说一边比比划划。
　　老头儿啃一口玉米棒子：“嗯嗯嗯，好，我原本想跟你建议在这里加入陶笛，昨晚上看了《风从混沌来》前几章，觉得用箫更合适，箫的音色更能体现那种旷古寥远的苍茫。”
　　季杨把一页纸拿开，吃了口红薯，继续：“《家国千年》，咱们合作过的，不过这次是我和乌云娜合作，开头、结尾和副歌部分我做了一点点修改。”
　　文森特把那一沓纸抓过来，轻轻哼唱着，指挥棒也跟着晃动：“唔，这可不是一点点，不过改得很好，这是我最喜欢的歌曲之一，我一直都认为，你这首歌被严重低估，它应该代替《青春万岁》进入华厦百年金曲前十。”
　　季杨不大介意地笑笑：“谢谢！可它生不逢时，只能是今天的地位了。”
　　《家国千年》是他为一部电视剧写的片尾曲，可惜，那部电视剧因为选角失误，饰演男主的演员演技烂的一批，加上拍摄期间爆出不少负面新闻，最终都没能上星，《家国千年》这首歌能有现在的影响，已经很不错了。
　　文森特吃着玉米，继续愉快地哼唱：“二胡代替小提琴，挺好，我手里有足够的二胡演奏家。”
　　距离他们不远，齐正阳、齐则达、齐耀辉十几个中老年男人帮，也就是文森特所说的二胡演奏家们，也正在吃点心补充体力，他们早上七点集合开始排练，到现在三个多小时了，虽然不饿，但也想吃点东西奖励一下自己。
　　齐兰庭和齐松行在西边院墙下的竹林边喝茶，一人手边放着一支箫，齐兰庭感叹：“唉，没想到老了老了，改行当了乐手。”
　　齐松行笑道：“您刚六十，跟老压根儿不挨边，咱们村以前平均寿命就有九十多，现在有了花迷的这些食物，以后平均一百二不成问题，您且有得享受呢。”
　　齐兰庭举举自己的右臂：“还真是，我觉得自己现在的体力和精神比二十来岁时还好。”
　　“我爷爷奶奶也天天这么说。”穿得跟年画娃娃一样的齐昭抱着个大西瓜正好过来，接上了他们的话。
　　小丫头除了参加一个人数众多的群舞，还是琵琶伴奏小组的一员，每天两边跑，和小伙伴练会舞，再来跟村里的爷爷奶奶伯伯阿姨一起弹琴。
　　“你爷爷奶奶知道你这么冷的天吃西瓜吗？”齐松行逗她。
　　“是我想吃，我就爱吃西瓜。”黎家姥姥过来，接过了西瓜。
　　“凤仪姑你体质真好，看，我们都是吃热的，这天，吃凉的怕胃受不了。”齐兰庭十分有眼力劲地夸姥姥。
　　“瓜是我们花迷帮我放着的，不凉，正好吃，你们也过来吃点。”姥姥欢喜地拍拍青灵灵的大西瓜。
　　“我们可真来蹭着吃了啊。”齐兰庭和齐松行笑着站起来，跟姥姥一起往大殿廊檐下走。
　　姥姥是临时乐团的第一琵琶手，黎忱次之。
　　平时信心满满的黎忱，这次和奶奶真正一比，才知道自己还差点火候，她现在抓紧点滴时间练习，杂事都交给其他人去干。
　　文森特吃完了玉米棒，本来打算招呼众人开始排练了，一抬头看到齐兰庭在杀大西瓜，旁边的人还说那个大西瓜是风老板亲手种亲手保存留着给姥姥吃的，老头儿立马改变主意，起身走了过去：“唔，雪花纷飞的冬日吃西瓜，多么美好的体验。”
　　黎姥姥经过这几天已经看透了，说是世界最负盛名的指挥家，其实就是个馋嘴老头儿，这老头儿根本就是蹭吃蹭喝来的，指挥乐团只是个借口。
　　姥姥把两小牙瓜推过来：“喏，就两牙，吃完就没了哦。”
　　文森特第一天到的时候吃东西还十分克制，怕胖，第二天知道了风回农庄的食物怎么吃都不会让人胖，自己又用心观察了半天，发现大祭岭真的没有一个胖子后，马上就敞开肚皮大吃大喝起来。
　　家里的东西吃不完，姥姥倒不是心疼钱，主要是怕文森特在这里胡吃海塞惯了，出去后万一刹不住车，吃成个大胖子，坏了风回农庄的名声。
　　文森特接过西瓜：“好，那，明天可以多一点吗？西瓜也是我最爱的水果，没有之一。”
　　姥姥说：“西瓜多的话，玉米和其他就得减量了，指挥。”
　　“充足的能量能让人心情愉快，而好心情能提高工作效率。”绿眼睛老头儿有点失落地说。
　　他一样也不要减，他能吃上这么美妙且对身体健康有无限好处的食物的时间只剩四天了，当然是多吃一口就多占一口的便宜。
　　姥姥装作没听见，拿起自己的西瓜吃。
　　吃过一波加餐，文森特拍巴掌：“乡亲们，各就各位，开始排练了。”
　　姥姥擦擦手，整理了一下裙子，捞起琵琶款款走向自己的位置。
　　其他人也纷纷放下手里的事情，拿起各自的乐器入座。
　　沈九州翘着二郎腿，脚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摆：“林老，看了两个小时了，听完这支曲子，咱们去转转？”
　　他昨天晚上刚从首都回来，为了让刑田这个老部下能安心地享受几天农庄的美景和空气，主动接手了林老的贴身保护工作。
　　林老伸手摸杂毛鸟的脑袋，老父亲一般问道：“小美，是继续听音乐？还是去农庄看风景？”
　　杂毛鸟看向大门外：“朱呀。”
　　林老老父亲般欣慰地笑：“哎呀，我们小美想去看风景了，走走走，音乐再好听，老这么呆一个地方对胎儿也不好，我们小美真懂事。”
　　朱厌内心生无可恋，脸上天真乖巧，努力无视周围人抽搐的嘴角，跟着林老离开了祠堂。
　　步衾看着林老的背影，捂着自己的心口对杨阙、苏淳阳几个说：“哇，那老爷子好可爱哦，真的把那只鸟当孩子养了，希望我到了他这个年龄，也有这么好的心态。”
　　杨阙说：“放心吧，我保证，你的心态只会比那老爷子更好。”
　　步衾的目光追着杂毛鸟说：“如果我也有那么可爱的鸟，心态肯定好。”
　　黎下不光给了季杨两个特邀嘉宾名额，和萧知、怀江商量后，也给了这位特别信任农庄的网文大神两个，一个名额杨阙指名给了瘦瘦步衾，另一个让柴草棚剩余的几头牲口自己分配，几头牲口争不下，最后抓阄分胜负，“地利人和”田时抓到了，现在，田时正和他们坐在一起围观大祭岭乐团的排练。
　　杨阙指名瘦瘦步衾，除了杨阙喜欢瘦瘦步衾的文，还因为瘦瘦步衾对华厦古诗词造诣比较深，杨阙想让她帮季杨写几首歌词。
　　结果，这姑娘一来就被农庄的风景给迷住了，根本不想碰键盘，一个字都不肯写，除了必须睡觉的时间，其他时候只要睁着眼，就在外面跑，吃饭都不肯进屋。
　　不过，瘦瘦步衾心大，她有一篇写未来娱乐圈的文，里面有几十首她为角色写的歌词，她把这些歌词授权给了季杨，让他随便用。
　　季杨正好特别喜欢其中几个，欣然笑纳，瘦瘦步衾没有了写歌词的压力，文也请假断更，每天就是敞开了玩。
　　她还干脆利落地花八百多万在潘家村买了个院子。
　　青河县南部本来就没几个村庄，早年废除户籍制度时，一大批宅基地被遗弃，现在风回农庄突然大火，南部这些村庄的宅基地突然就值钱了，步衾买的这个院子，是潘家村最后一个，因为太破，另外一个有购买意愿的人和宅基地前主人因为五十万块钱在进行心理拉锯，步衾这些年的文基本也都卖了影视，手里不缺钱，直接拿下，现在已经在找人设计房屋了。
　　胖乎乎的田时扒着苏淳阳的肩膀伸过头，对步衾说：“瘦瘦，你把你那个宅基地转给我，我给你买个那样的杂毛鸟。”
　　步衾斜睨着他，咬牙切齿：“做梦吧你。”
　　田时把脑袋扎在苏淳阳肩膀上压着嗓子哀嚎：“我怎么这么背啊，只比瘦瘦晚来了半天，就从此和风回农庄无缘了。”
　　苏淳阳微笑着拍拍他的手，脑子里闪过自己那花木扶疏的院落。
　　金发碧眼的休老头儿举起指挥部，箫声悠悠响起，仿佛是穿越了九舟山千万座山峰而来，遥远而苍凉。
　　苏淳阳的脑子浮现出昨夜梦中人的描述，思绪跟着箫声，进入洒满了重明大神溃散的金色神力的混沌世界。


第125章 糟心事？
　　除了大祭岭的小学校和祠堂,还有两个地方这几天也十分热闹：农庄东门和北门外。
　　季杨在社交账号上宣布开演唱会的第二天，就有一百多个粉丝来到了风回农庄，他们带了全套的野营设备,在农庄大门两侧的山坡上扎下营盘。
　　这些粉丝把自己在农庄外的营地和从远处拍到的风回农庄风景照发到了农庄官网论坛,招来了更多的粉丝，截止到正月十二傍晚，两个大门外驻扎了三千八百多人，比农庄的正式顾客还多。
　　这些粉丝素质很高,不吵不闹,不纠缠出入农庄的顾客，除了惊讶于农庄的美景发出惊叹和欢笑,也不制造任何噪音,唯一能表明他们粉丝身份的,是几个横幅：“祝季神演唱会成功”,“永远的季神”，“爱音乐、爱季神”……
　　这些歌迷还自带了两个小型垃圾处理器，产生的垃圾能回收的分门别类收集封存,没有回收价值的,随即密封焚烧，那么多人聚集了三天,大门外干干净净，被怀江临时派出去监督状况的葛辽和万圻、万燚百无聊赖,玩了三天手机。
　　葛辽对此颇为遗憾，他原本还指着粉丝们闹点什么事,他出面完美解决,让重明和白泽大神多关注他一点呢。
　　万圻和万燚则不然，两个人大感欣慰,只要不闹事，不给老板找麻烦，不让老板堵心，在他们心里就是好人。
　　可他们没想到，来到现场的粉丝们不闹，公共论坛风回农庄专区却闹了起来，不停地有人发帖，希望风庄主理解粉丝们的心情，破一次例，让千里迢迢赶去的粉丝们能进入农庄，现场观看演唱会。
　　这些帖子措辞婉转，但意图十分明确，就是在带节奏，道德绑架，风庄主如果不答应，虽然与理不亏，但道义和感情上终是让人心寒。
　　万圻和万燚看到这些帖子就火了，卷起袖子上场，挨个楼掐。
　　易眠每天对着网络，对黑子、水军、人渣早就习以为常，看到帖子连眼皮都没撩一下，随手追着几个楼主的踪迹查了一下，发现不是大门外的粉丝自导自演，就没再关注。
　　她的记忆保留的相对较多，远比五采鸟了解黎下，比天翻地覆星球毁灭还大的事重明大神都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了，这点屁事能威胁到他？
　　怀江对此却兴致很高，他拿了手机给黎下和萧知看。
　　黎下：“哦，文采不错，再念十年书，放二百年前大概能考个秀才。”
　　萧知：“这几个人秉性跟朱厌有一拼，易眠，把他们全都拉进黑名单。”
　　怀江目的达成，溜溜达达一个人来到了东大门外，找了块石头坐着，看那些粉丝们兴高采烈地各种拍拍拍。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站在山顶，手机对着风回农庄，兴奋地叫：“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月季篱笆那边就是风回农庄，好漂亮好漂亮哦，季神就在这样的地方开演唱会，是不是特牛逼？”
　　怀江心念一动，女孩子和朋友们视频完毕，一眼就看到了他。
　　女孩子对着怀江看了又看，疑惑了好半天才问：“您，您，您是不是怀总管啊？”
　　怀江点头：“是。”
　　女孩子受到惊吓一般抱起了拳头：“这么冷的天，您怎么坐在这里？是我们，我们，打搅到你们了吗？”
　　怀江沉吟：“也不算吧，是论坛有人盖楼带节奏，我们老板比较困扰，我出来转转，希望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啊，对不起对不起。”女孩子慌乱地冲怀江鞠躬，“请您告诉风庄主不用困扰，你们农庄和季神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们了，演唱会只对农庄顾客和几个村庄的村民开放，我们来这里是个人行为，是我们单方面想表示对季神的支持，农庄和季神不应该为我们的行为负责。”
　　旁边正在拍着的人知道了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大帅哥是怀总管，全都围了过来，纷纷表态：
　　“农庄官网有公告，演唱会不对外，我们来这里是单方面的行为，怀总管你们不要有负担。”
　　“我们只是想表达一下对季神的支持，没想绑架农庄，请风庄主放心。”
　　“我刚才已经在论坛里怼过那几个楼主了，让他们不要搅事。”
　　“我们几个刚刚一人开了一栋楼，表明立场。”
　　……
　　怀江回到虫鸣院，看上去很愁。
　　沈九州问：“怎么出去一趟就成这样了？”
　　萧知道：“被几个人族给感动了，但又不想坏了规矩。”
　　怀江大神搓脸：“天寒地冻的，那些个年轻人都挺懂事。”
　　黎下看萧知和沈九州：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
　　怀总管对粉丝的愁只发了半个小时，就被另一桩破事给吸引了。
　　农庄和林图县长被挂上了论坛，紧跟着又被挂上了灵猫的热门推送。
　　起因非常简单，林图和齐敏之陪着林家父母去了一趟九商，回来在东门囗换成小马车时，无意中被拍进了一个粉丝的镜头，那粉丝是个大学生，他把短视频贴在了自己的社交账号和、校园社团交流群、微信朋友圈和季杨粉丝群贴吧，结果，不知道怎么被一个专门爆料娱乐圈八卦的大V给发现并扒出了林图的身份。
　　这下热闹了。
　　林图和齐敏之两张脸，风回农庄一个迎春花盛开的拒马，被网友揣测出了无数个版本，每一版都离不开以权谋私、钱权交易、权色交易。
　　风庄主以前的刚，现在成了“装”，在普通民众面前，装“不畏强权”“嫉恶如仇”“坚守规则”人设，私底下却跪舔权贵，用风回农庄的名额媚上。
　　林图就更不用说了，谦逊自省、刚正不阿、有勇气、有担当的年轻官员形象瞬间坍塌，成了蝇营狗苟的伪君子。
　　怀江靠在沙发上，看自家老板乐呵呵地跟林县长通电话。
　　黎下：“林县长，在干嘛呢？”
　　林图：“肯定是在哄你敏之姐嘛。”
　　黎下：“什么打算？”
　　林图：“有你在，根本用不着我打算吧？”
　　黎下乐：“我今儿心情好，不想干活，只想看笑话。”
　　林图无奈：“那，我问问你敏之姐，她要是不介意，你过几天再干活我没意见……哦，你敏之姐说，跳得高，摔的才疼，她说你什么时候笑够了再打那人的脸。”
　　黎下点头：“成，你们俩的照片和其他资料我发网上，你们不介意吧？”
　　齐敏之说：“我们两个的生平在网上有百科，喷子们随便挖一下就把我们祖宗十八代挖出来了，我们还会在意几张照片和资料？”
　　黎下说：“那你们请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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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长时间不写，死活找不到感觉，怎么写都不对味，可不写的话只会更糟，只能这样先水几章，亲们见谅。


第126章 反击
　　黎下发现,他严重低估了喷子们的战斗力，他只坚持了一天，就没了看笑话的心情。
　　喷子们把林图出现在风回农庄的事情顶上了热搜第一位,还疯狂@青原省和九商市行政官员管理部门,要求对林图和风回农庄以及青河县其他比较大型的企业之间的关系展开调查，明明白白地暗示林图利用职务之便压榨下级企业，谋取私利。
　　思维正常的网友只要留言，就会被喷子集体围攻,评论转眼就沉没,只留下喷子们看似正义的恶意揣测。
　　黎下只好给易眠传话：“辟谣吧，多开几个爆.炸点。”
　　易眠正跟老爸老妈和哥哥吃火锅,闻言打了个响指：“收到,老板你等着看打脸现场吧。”
　　几分钟后,所有发布过诬陷林图县长文章的网站实时热门推送版块都被驳斥那些文章的新闻占领,雅度热搜第一位的标题是：林图和风回农庄事件再爆高.潮，九商大学法学院发声。
　　内容：昨天被网友推上热搜的林图县长和风回农庄存在不正当交易的新闻持续发酵，引起社会广泛关注,
　　林图县长的母校九商大学法学院今天发声,公开支持本校优秀学子林图和齐敏之以法律形式追究造谣者的责任，同时谴责少数自媒体从业者为了吸引公众眼神而放弃做人的良知,编造事实，诬陷守法公民。
　　法学院办公室在学校官网贴出了大量图片,证实视频中和林图同行的年轻女子同为法学院毕业生，驳斥自媒体新闻中“权色交易”的暗示。
　　图片一：林图和齐敏之主持法学院学生会工作的照片。
　　图片二：林图和齐敏之带领九商大学最负盛名的社团“我为法狂”的成员为“世界大学生辩论赛”做准备。
　　图片三：九商大学法学院辩论团获得“世界大学生辩论赛”冠军时的新闻图片。
　　图片四：林图和齐敏之在社区做志愿者。
　　图片五：林图和齐敏之主持法学院迎新晚会。
　　……
　　热搜挂上去十来分钟,点击三万多,留言三千多。
　　不负青春：【看见个男人和女人站在一起，马上就想到肮脏的交易,只能说那些人自己心思够肮脏。】
　　笨鸟不想飞：【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龌龊人看什么都龌龊。】
　　半百少年：【我在那个文章下留言，说凭一个几秒钟没头没尾的镜头给人定罪不合适，被喷子们骂了几百条，现在怎么说？喷子们出来走两步呗。】
　　柠檬精：【学渣除了羡慕，什么都不想说。】
　　追梦人：【个人认为，喷子们那么来劲，主要是嫉妒，林图县长脸美腿长才华横溢事业有成，身边还有那样的大美女，low逼们羡慕不来，只有泼脏水了。】
　　随风而逝：【建议林县长接受母校的建议，把那个吃人血馒头的大V告到破产】
　　……
　　黎下看了几十条评论，笑笑，看排在第三位的文章。
　　标题：林图和风回农庄事件大反转，视频中美貌女子被证实是林图县长未婚妻。
　　两个小时前，风回农庄官网论坛上有来自大祭岭的村民爆料，视频中的美貌女子系大祭岭人，同时也是林图县长的大学同学，现在则是林图县长的未婚妻。
　　论坛截图：
　　标题：【谢谢大家的关心，不过大家不用再讨论这件事了，堂姑姑和姑父春节前就已经订婚了，我们不怕那些人渣泼脏水。】
　　我是大祭岭的，视频中的美女是我堂姑姑，看到这么多人为农庄和林县长鸣不平，我很高兴，但我们全家都不希望大家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在农庄的体验，所以，我特地来告诉各位，我姑姑和林图叔叔春节前就已经订婚了，风庄主、怀总管他们都参加了订婚宴，林叔叔做为大祭岭的准女婿，已经拿到了农庄的特别通行证，可以在我们村自由出入，所以，我姑姑和林叔叔都不屑理会网上那些谣言。
　　图片一：订婚那天的酒席。
　　图片二：主理酒席的大师父，是不是有点眼熟？
　　图片三：酒席随机抓拍。
　　图片四：酒席随机抓拍。
　　图片五：酒席随机抓拍。
　　图片六：林叔叔送我姑姑订婚信物，嘿嘿，信物好像有点土。
　　图片七：风庄主送我姑姑订婚礼物，护身符是风庄主亲手做的哦。
　　图片八：萧医生在酒席上为我姑姑和林叔叔选结婚的黄道吉日。
　　图片九：
　　图片十……
　　……
　　看完图片，大家可以放心了吧？风庄主和林叔叔都不会有事，请大家也安心游玩吧。
　　看到评论有一万多条，黎下挑了下眉。
　　萧知说：“学校官方为自己的学生站队虽然更有说服力，但私人爆料更具八卦价值。”
　　黎下点头：“果然八卦之心，人人都有。”
　　季神吾爱：【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也想要个林图县长那样的老公，我也想要风庄主亲手做的护身符。】
　　一叶成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柒公子：【请问堂姑姑有姐妹吗？本人除了脸美腿长有才华，家里还有矿，求入赘大祭岭。】
　　小可爱：【主理酒席的大师傅不是揍乱扔垃圾的老无赖一家那大帅哥吗？一年不见，好像更帅了呀！】
　　等织女的牛郎：【林图县长那订婚礼物太土了吧？谁现在还送金手镯啊？还是那么老粗老粗的，太不符合堂姑姑的仙女气质了。】
　　梦里首都有套房：【想要大祭岭的通行证，想要风庄主亲手做的护身符，想要林县长的加粗金手镯。】
　　华厦第一村花：【风庄主和萧医生的脸打上马赛克，是认为我们这些丑逼不配看超级大帅哥吗？】
　　七彩陀螺：【听说风庄主和萧医生美貌如花，巴巴赶来瞻仰，==】
　　西施重生：【不想当西施了，相当堂姑姑】
　　赛车手：【只有我一直在盯着那桌酒席流口水吗？】
　　苏爆宇宙：【@赛车手，你不是一个人，我还馋风庄主的护身符和林县长的大金手镯】
　　习惯性丧：【美貌、智商、大祭岭村民身份、学历、老公、护身符……堂姑姑能把她的好运随便给我一样我就死而无憾了。】
　　小猪蹄子：【疯狂羡慕林图县长。】
　　生而不凡：【这届网友怎么回事？这是拨乱反正，为林图县长和风回农庄伸冤的新闻啊，怎么成了舔狗交流中心了？】
　　……
　　黎下也颇感意外，这个新闻下的留言和其他文下留言的话风截然不同，其他文下就算不是全部都在指责声讨无良自媒体和那边大V，也至少有八成，这个楼话风真奇特。
　　他正想和萧知讨论一下原因，听到易眠的声音：“老板，那个大V怂了，在社交账号上@敏之姐，跟她和林图道歉，并表示愿意进行经济赔偿。”
　　齐敏之、林图和易眠在同一时间动的手，齐敏之和林图分别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了那个靠人血馒头发家的大V，内容都是三个字：法庭见。
　　黎下微笑：“知道了，继续，一直到这个吸血鬼注销这个大V号为止。”
　　易眠开心地笑：“收到”
　　黎下的手机响了，他打开。
　　林图说：“风庄主，有兴趣喝两杯吗？”
　　黎下说：“有，喝完再一起去围观大歌星排练。”
　　林图大笑：“正合我意。”
　　——***——
　　林图、齐敏之、齐松行和黎下、萧知几个一起喝酒时，灵猫等几个网站管理人员正急得撞墙，灵猫时事热点版块负责人满头大汗，手握电话点头哈腰：“我亲自带着人在……不是，老板，我们是真的……是，是……不是，这次和去年年初那次一样，我们根本查不到……我们就是在……不是，我们现在根本进不去后台……啊？不是啊老板……”
　　放下电话，负责人颓然坐下，摇着头自言自语：“技不如人，没辙，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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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合作
　　季杨这几天忙碌到了极致,也快乐到了极致。
　　他嗓子刚刚恢复，每天都需要练声，为了不打扰到其他游客, 第一天,他天不亮就跑到了远离客栈的大橿树湖边吊嗓子，可还是招来了大批顾客围观。
　　这些顾客能被挑剔的风回农庄界定为优质顾客，修养确实是好，他们虽然对大歌星十分好奇,但全都只是远远地观看,因为没有得到允许，甚至没有一个人对着季杨拍照,明显是不想干扰到他训练。
　　季杨心里却过意不去。
　　风回农庄二百多平方公里,每一寸都是风景,就算这二十多天不眠不休地观看,大部分风景依然会被错过，现在，这些顾客因为他的缘故,将会错过更多。
　　季杨试着给怀江打了个电话,说他想拿出两个小时时间，和关心他的顾客举办一次见面会,他可以回答一些大家感兴趣的问题，也允许随意拍和他有关的视频和照片,他认为，有过近距离接触后,大家对他没有神秘感了,自然就会散开去做各自喜欢的事。
　　怀江一口就答应了，当时就把这个消息传送到了所有顾客的耳边。
　　结果,见面会举办了，和季杨合影的照片、视频也都拍了，还是有很多人继续在远处围观季杨。
　　怀江看季杨为难的样子，就和黎下商量了一下，让季杨在演唱会举办之前，白天到西区，也就是农庄的员工休息区去，如果需要，乌云娜、高原和杜思燕可以一起去。
　　乌云娜和高原听到怀江的话，原地起跳兴奋成尖叫鸡。
　　他们都知道西区是风回农庄最早开放的区域，虽然农庄一直强调那里和农庄其他地方并无二致，可所有去过西区的人都说，绝对不一样，风景且不说，西区的空气，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美妙。
　　季杨前天因为歌词的事去西区见过两位网文大神风起南天和小卒，也说西区的感觉不一样，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乌云娜当时就逼着季杨马上开路，杜思燕却很犹豫，她认为自己只是季杨临时的邻居，跟着蹭那么大的好处不合适。
　　季杨十分喜欢杜思燕，希望她能一起去，但杜思燕的顾虑也有道理，季杨急中生智，说自己接下来几天会非常非常忙，需要一个人为自己处理杂事，他恳请杜思燕临时当几天自己的助理。
　　于是，季杨、杜思燕、乌云娜、高原四人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西区度过。
　　季杨觉得，不需要任何东西，地位、名声、鲜花、掌声，甚至是音乐，单单只是住在这个地方，就是幸福。
　　不过他很清楚，他能来到这里，是因为音乐，所以，他不能沉溺在美景和醉人的幸福中，他要用最美好的音乐报答黎先生给予他的特殊待遇。
　　对，季杨现在终于知道，风回农庄的老板不姓风。
　　今天，季杨中午和休.文森特在大祭岭的祠堂排练了三首歌，吃完午饭马上就回了枣园客栈，喝了萧医生给他配的茶水后，休息了半个小时，就和杜思燕一起来到狐兔柳边，对着苍茫的群山纵情放声。
　　应该渐入的鸟鸣没有出现，却听到杜思燕惊喜的叫声：“好像是风老板、萧医生和林县长来了。”
　　季杨睁开眼转过身，果然看到那边山头的几个身影，三个人和两只体型十分漂亮的大狗狗，还有他们头顶上方铺天盖地的鸟群。
　　季杨失笑：“我说怎么听不到阿哩他们的声音了呢，原来都去抱金大腿了。”
　　阿哩这几天被分派了任务，不能黏着黎下，很是不开心，可它也不乐意推掉能出风头的差事，纠结坏了，今天黎下来了它的任务现场，它就理所当然地霸占了黎下的肩头，对着季杨和杜思燕吱吱喳喳两声，拒绝配合练习。
　　黎下找了块石头坐下，对季杨和杜思燕说：“阿哩这会儿没心情唱歌，你们俩也休息会儿吧。”
　　季杨和杜思燕对风老板高山仰止，哪有不服从的道理，两个人在黎下对面的石头上坐下。
　　林图先说话，他对季杨说：“谢谢！”
　　季杨楞了下，才醒悟过来他在说什么，有点不好意思：“不客气，我应该早点说的。”
　　他这几天在西区碰到过林图和齐敏之好几次，昨天看到网上对林图和风回农庄的质疑，他想过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替他们澄清，被杜思燕劝阻，林图是名声在外的政府官员，齐敏之是著名律师，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公众人物，并不存在害怕信息暴露的事，且两个人都不是能忍气吞声、因为所谓爱惜羽毛就姑息纵容无良之辈的人，风回农庄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杜思燕认为他们不发声不辩解，肯定有自己的考虑。
　　所以，季杨是午饭时看到雅度热搜后，才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篇短文，说自己见过林图和齐敏之好几次，齐敏之是大祭岭人，两个人是未婚夫妻关系，且林图的游客身份是自己坚持不懈申请了一年才得到的，并非风回农庄额外赠与。
　　林图说：“没有‘应该’的说法，你是大歌星，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被大众关注，就算我和敏之是夫妻，你替我们说话也可能招来各种恶意揣测。”
　　季杨说：“那就让他们揣测好了，我是个人，有自己的思想和立场，不能因为是公众人物，我连自己的感情和看法都不能有。”
　　黎下撸着杉下的头，冲季杨比了下大拇指。
　　季杨为林图和齐敏之发声，肯定会被黑子攻击为为了能和风回农庄、大祭岭攀上关系，曲意迎逢，黎下欣赏季杨这种坦荡的态度。
　　萧知说：“黑子这种东西，当你不在乎它时，它就什么都不是。”
　　季杨看了杜思燕一眼，微笑出声。
　　林图挑眉：“这一眼，好像有故事哦。”
　　杜思燕略带羞赧地笑。
　　季杨说：“我的前经纪人代表公司给我打电话把我恶心得歌都写不下去时，思燕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黎下把乍着翅膀跟杉下跳脚的阿哩换了一边肩膀，问季杨：“你现在是自由人，考虑过自己成立工作室单干吗？”
　　季杨踟蹰道：“考虑过，不过我没什么信心。”
　　因为娱乐公司对艺人的苛刻，很多成就和地位远不如他的艺人都自己成立了工作室，季杨只想埋头搞音乐，不愿意把时间和精力用在寻找资源和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上，所以没考虑过这事，直到前年年底他的嗓子出问题，公司高层在知道他恢复无望后的表现，让他第一次产生脱离公司的想法。
　　但他虽然在娱乐圈地位显赫，但却仅限于艺术成就，他从来没有刻意经营过人脉，又对迎来送往的应酬不感兴趣，极少参加圈子里的各种非业务性聚会，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运转一个工作室。
　　萧知看着杜思燕说：“生活助理一抓一把，先不说。我觉得杜小姐能够帮你担起对内的大部分事务，你目前的话，你只需要再找个长袖善舞的经纪人就可以了。”
　　杜思燕愕然：“我？”
　　萧知微笑：“相信我，你的能力比你自己认为的要出色的多。”
　　杜思燕很不自信地摇头：“就算我能把杂事都管好，可作为艺人，季杨目前最需要的是优秀的经纪人，可好的经纪人太少了。”
　　林图笑着说：“风老板手下能人扎堆，请他抬抬手匀你一个嘛。”
　　季杨一激灵，期待又不安地看着黎下：“您，您手下有这方面的人吗？”
　　黎下忖度着说：“长袖善舞特别长于人际关系的我这里确实有几个，不过，他们都没混过你们那个行当，需要时间适应。”
　　季杨兴奋：“这个没问题，我自己也需要时间积累新的作品。”
　　黎下慢慢点头：“那，我考虑一下，看先把谁派给你合适，不过，咱们得提前说好了，人还是我们农庄的员工，只是借你用。”
　　季杨高兴得有点忘乎所以，靠在石头上伸长了腿傻笑：“啊，太好了太好了，有了你们农庄的员工，我就算以后约不上你们农庄的名额，三不五时也能吃上你们的水果蔬菜，没准还能偶尔来蹭住几天。”
　　黎下说：“这个小算盘你在心里打就好，不用说出来。”
　　季杨忍不住又是一阵傻笑。
　　黎下不动声色地和萧知交换了一个眼神，换了只手改撸花楸下，对季杨说：“为了庆祝咱们即将到来的合作，咱们俩先合作一首歌？”
　　季杨不解：“怎么合作？”
　　黎下问：“《九舟森林之魂》的曲子会吗？”
　　季杨小鸡啄米点头：“会，我最喜欢的曲子之一。”
　　黎下说：“你哼哼，我口哨给你伴奏。”
　　季杨一下坐直：“好。”
　　清灵的口哨和清澈的男声同时响起，周围的鸟鸣鸡叫瞬间停止，狐兔柳归于寂静，阿哩也停下了对花楸下的挑衅，乖乖地站在黎下的肩头，看着云雾缭绕的九州山系。
　　动人的口哨声中，黎下的脑子里闪过一张张脸：嗯，这几个都十分向往人族的生活，脑子也都灵活好使，可以扔出去，给农庄减减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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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流水账
　　风回农庄官网论坛一片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听到了天籁，我听到了来自天堂的歌声】
　　【啊啊啊啊啊啊，我飞升了,我成仙了,真的，刚刚我听到了仙乐】
　　【老天佛祖菩萨圣母玛利亚，我醉了，我晕了,我飘了,我原地飞升了，我听到了仙乐,不,是神曲,只有神才能发出那么美妙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没有了？怎么就没有了？我没听够，我还要听，我可以听一辈子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快来个人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我刚才听到的歌声曾真实存在过】
　　【老天，我现在才醒过神,谁能告诉我，刚才的口哨和歌声是从哪里来的？】
　　【我的天,刚刚的口哨和歌声是真.仙乐，神仙的音乐,我儿子正因为不让他再吃红薯饼（他6个月大,已经吃了差不多一整个了）嚎得声嘶力竭，听到口哨就停了,睁着大眼睛直愣愣地听完，现在还在看着窗外愣神】
　　【哪位兄弟把刚从的口哨和歌声录下来了？求分享，刚才一下就入了迷，忘录了。】
　　【啊啊啊啊啊，我真是个傻×，明明手机就拿在手里，我居然忘了打开录音】
　　……
　　客人们在在农庄各个地方各种尖叫，求口哨和歌声继续，求录音，大部分人边叫边转着圈地企图找到声音来源的方向。
　　刚才那美妙的声音像从云霄落下，好像十分遥远，又好像就在耳边，他们完全无从追踪。
　　大橿树湖边。
　　马兵兵站在树屋下的草地上，扬起脸，高举双手，看着天空梦游似的说道：“啊，来风回农庄一次，只是这一首口哨，就值了。”
　　奶奶拉拉她的衣角：“兵兵，腿刚好，不敢这么一直又跑又转圈的，来，坐下歇一会儿，没准儿一会儿神仙还唱歌呢。”
　　马赫赫忽然跳起来大叫：“有人录音，居然真的有人录了音，姐姐姐，你的手机好，快上微信收藏起来。”
　　奶奶看着孙女尖叫一声兴奋地打开手机，姐弟二人抵着脑袋摆弄手机，老人微笑着靠在轮椅背上，看着水光潋滟的湖面，等待神仙的歌声再次响起。
　　小龙岭上。
　　秋秋飞快地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妈妈和自己的手机都添加了收藏，又冲回客栈，拿出笔记本下载备份，万一手机上的资料有个闪失，损失就大了。
　　竹林边。
　　井汉邕教授对着程诚发难：“我年纪大了，一时脑子转不过弯，你怎么也没想起来录音？”
　　程诚一脸无辜：“我，我和你们一样一下就给迷住了嘛，那时候谁还能想起手机，想起录音？我把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放大还觉得不够用呢。”
　　叶雨声一脸遗憾：“亏大了亏大了，我现在脑子里还都是那口哨声，要是以后都听不到了，唉……”
　　不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做声。
　　叶雨声教授一家对他极好，他本来想找青鸟大神，看她能不能帮忙把重明大神刚才的口哨声给截取出来，想想青鸟大神有多忙，他觉得还是不要去给她添乱的好。
　　不过，还好，程诚发现了论坛上的分享：“哎哎哎，有人录了，是，一枝燕，咱们听听效果怎么样。”
　　井汉邕和夫人、叶雨声教授和父母都围了过来，几位老人催促程诚：“快点，那样的乐曲，总觉得不像人间该有的，没准儿一会儿真的就不翼而飞了。”
　　不牢在小本本上飞快地解析着叶雨声教授给他出的三角函数练习题，心里想：重明大神的声音，可不是不属于人间嘛。
　　农庄北大门口。
　　葛辽随意地靠在一辆小马车上玩手机，脖子上骑着毛茸茸、圆球状的钟春秋，钟春秋还带着可爱的长耳兔毛线帽，右手吃着一串冰糖葫芦，左手还拿着一串。
　　十几年来拼了命想长大的烛阴大神最近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开了，十分热爱自己目前一岁多点的人族小娃娃模样，连言谈举止都十分贴合人族孩童，每天毫无负担地在农庄众多员工的肩膀上轮换，能不下地走路就不下，懒得一批。
　　嘴巴也像被娇惯坏的人族孩童一样，又馋又刁，不要说鸡鸣岭、狐仙岭、古盲岭出产原材料的食物，东区的都不稀罕，一定要西区出产或重明大神从神衣冢带回来的才张嘴。
　　现在他吃的糖葫芦就是重明大神前天晚上回神衣冢带回来的，黎家舅妈给做成了糖葫芦，烛阴大神一天能吃几十串，不给吃就玩自闭。
　　葛辽舍不得自己看着长大又变小的烛阴大神受委屈，每天舔着个脸跟怀江要糖葫芦，他不敢跟重明大神张嘴。
　　好在，怀江混沌时期就和烛阴大神关系不错，虽然每次都不给葛辽好脸色，但糖葫芦却是一点不少给的。
　　葛辽扭头看了一眼大门外刚刚到达、对着农庄的月季篱笆又叫又跳的一批粉丝，轻轻嗤笑了一声：这算什么风景，共工和伏羲最近痴迷于培育西瓜新品种，根本就没管过这些月季，瞧这些花都成什么了？也就是好看，一点不养人。
　　钟春秋吃完了右手里的那根糖葫芦，看没人注意他，小胖手轻轻一弹，串山楂的木签子就插进了路边的草地里，随即长出几片绿叶和一朵粉红色的小花。
　　葛辽拿出一张婴幼儿专用手口湿巾，给他擦着小手说：“别淘气，万一被人族看见，会给老板惹麻烦。”
　　钟春秋把左手的糖葫芦倒换给右手，左手伸到葛辽脸前：“嗯。”
　　葛辽无奈地装作从身侧的背包里又拿出一串：“只能再多这一串了，剩下的太阳落山后才能吃。”
　　钟春秋面无表情眨巴了两下又黑又圆的眼睛，扭头看太阳。
　　葛辽吓得拧着身体把他的头硬给转了个方向：“不敢不敢不敢，你要是现在就让天黑，老板得把咱们俩扔九舟之地，封在鱼脊山下十万年。”
　　钟春秋嘟着肉乎乎的小脸看葛辽。
　　葛辽装作没看见，把手机举在他眼前转移他的注意力：“你看，人族多没见识，刚老板随便吹了一支口哨，他们就快集体发疯了。”
　　钟春秋小手划拉着屏幕，看了几百条回复，继续面无表情地看葛辽。
　　葛辽讪笑：“我当然也喜欢听老板的口哨了，其实，谁能不喜欢呢？”
　　九舟之地现在有几十万还不能自如地变身的混沌神祇，其中两万多被萤山和瘟趾污染了神力的，知道重明大神和白泽大神能保证他们的神魂不会消散后，选择消除肉身，把神魂打散重新凝聚，以求彻底清除萤山和瘟趾污秽的神力。
　　为了这些神祇重新合聚的神魂凝实纯粹，重明大神过一段时间就会进入一次九舟之地，用它的啼鸣声帮助那些神祇。
　　葛辽每次都找各种借口带着钟春秋回去，就是为了聆听重明大神的啼鸣。
　　他现在的神魂比那只杂毛鸟精纯多了。
　　钟春秋拎着糖葫芦，正要往嘴里塞，葛辽的动作凝滞了一下，脸上现出兴奋的光芒。
　　“怀江大神让我回虫鸣院，说老板有事要见我。”葛辽激动的声音都有点颤抖，“春秋，你说，老板找我会是什么事？”会不会是让我长期留在虫鸣院工作，像青鸟大神那样？
　　后面那句葛辽没好意思说出来，他也觉得想和青鸟大神得到同样的待遇，他至少得再等一亿年。
　　钟春秋说：“去了就知道了。”
　　“嘿嘿。”葛辽笑了，把钟春秋颠了颠，让他坐的更舒服点，对值班的仲平和梅织说，“仲老师梅老师，老板找我有事，外面那些人，麻烦你们费心照看着点。”
　　仲平和梅织冲他摆手：“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让老板等急了。”
　　葛辽一路跑，一路跟遇到的所有农庄员工和几个已经很熟悉的老顾客——比如杨阙、苏淳阳、王景禹、林天赐——打着招呼，一定要说明他跑那么快是因为老板找他。
　　在虫鸣院对着灵雀河的那个鲜花小廊桥门口，他看到了睡眼惺忪、正毫无形象地伸着懒腰打呵欠的阿国王储。
　　阿罗夫看到葛辽和钟春秋，伸了半截的懒腰停了，保持着两臂架在半空，嘴巴大张的姿势眯眼看着两个人。
　　葛辽没主动和他打招呼，而是小心翼翼地抬头看钟春秋。
　　钟春秋冷着个小脸，居高临下斜睨着帝俊。
　　帝俊眨巴眼，再眨巴眼，然后忽然咧嘴一笑：“哈哈哈哈，哥牢？烛阴？哎呦呦我草，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老天爷这是想让咱们接着打吗？”
　　钟春秋冷笑：“谁要跟你打？神魂还没有针尖大的弱鸡。”
　　“哟哟哟哟，脾气还挺大。”阿罗夫一副二皮脸模样贱笑着，突然伸手掐住了钟春秋的小肉腮帮子，“啧啧啧，手感不错，跟我儿子有一拼。”
　　“滚边去。”烛阴大神大怒，肉乎乎的小胖手幻化成堪比熊掌的大巴掌，一巴掌把帝俊的手抽开，“滥杀无辜的渣神。”
　　帝俊的记忆恢复的很有限，他看着钟春秋笑：“我杀谁了，不是你吧？”
　　烛阴大神不屑脸：“就你？”
　　“阿罗夫，刚刚怎么跟你说的？”怀江及时出现，隔开了相看两厌的二位上古大神，“欺负我们的员工，你是不想在我们这里避难了是吧？”
　　阿罗夫笑嘻嘻后退两步：“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看烛阴大神可爱，一下没忍住，逗了他一下。”
　　怀江把钟春秋接过来，自己扛着，对葛辽说：“进去吧，老板在易眠的办公室。”
　　葛辽对钟春秋说了声“等着我，待会儿出来带你去狐兔柳抓兔子”，整理着领带走进虫鸣院。
　　一分钟后，钟春秋听到葛辽的惊叫声：“我，当，当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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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兼职经纪人
　　哥牢的适应力那不是一般的强,他只用了5秒钟，就从抵触到跳起来大叫迅速过度到一脸诚恳地认怂。
　　所以，当钟春秋以为他要拒绝重明大神的安排,迈着小短腿冲进去企图阻止他时,看到的是葛辽神情坚定地表决心的画面：“老板您放心，我一定会成为这个星球上最厉害的经纪人，把季杨捧成世界顶流巨星。”
　　黎下淡淡地点头：“嗯，那你可以开始工作了。”
　　葛辽涨红了脸,下意识地转动脚尖：“那个,那个，老板……”
　　黎下抬起眼帘：“嗯？”
　　葛辽秒怂：“呃,哦,没事了,我现在就去上网查,看经纪人都需要做什么。”
　　钟春秋没眼看葛辽那怂样，嗲嗲地跑到黎下跟前，趴在他的膝盖上,奶声奶气地说：“演唱会以后,季杨就要离开咱们农庄了，葛辽以后也不能回来了吗？”
　　黎下把他抱到推上,拿下长耳兔帽子，rua了两把他毛茸茸的脑袋,问：“你想让他回来？”
　　钟春秋认真地点头：“嗯，我想让他驮着我在农庄玩。”
　　黎下说：“那,季杨每天休息后,他可以回来。”
　　葛辽兜头一个180度的鞠躬：“谢谢老板！谢谢重明大神！”
　　白天和黑夜对他们这些混沌神祇基本没什么不同，他现在神魂凝实了很多,神力精粹，从地球另一面回到农庄，也不过三五分钟的事，他他以后每天都可以回农庄呆几个小时。
　　萧知在一边看著书，头也不抬凉凉地说：“记得把工作安排好，尤其是跟着你一起去的几个员工，你必须保证他们在人族社会不会被发现异常。”
　　葛辽立正站直，一副精英派头：“是，一定。”
　　萧知抬头，扫了他一眼：“为了避免你以前的劣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把脸改变一点，身份证不用担心，啾啁大神会帮你调整。”
　　葛辽点头，抬手揉了揉鼻子：“这样，您看行吗？”
　　黎下、萧知和旁边一直不声不响刷手机的沈九州同时抬头，然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萧知说：“是让你做明星的经纪人，不是让你出道做明星，改丑一点。”
　　“哦。”葛辽吸了下鼻子，“这样可以吗？”
　　还是很漂亮，但没刚才那么扎眼了，萧知说：“就这样吧，别偷偷一点一点改。”
　　哥牢的心眼有多少，所有混沌神祇都知道，现在风回农庄再加上神衣冢的所有蜂巢都比不过。
　　哥牢挺直腰背：“我不会，我不敢。”
　　黎下把一个拳头大的西瓜从中间分开给钟春秋抱着，又变出一把亮晶晶、柄末端是小鸭子头的小勺给他，对葛辽说：“你去吧，烛阴大神再在这里玩一会儿，你结束了季杨那里的事情再来接他。”
　　“是，那我走了。”葛辽冲钟春秋抓抓手，退了出去。
　　萧知看葛辽走远，抬头对黎下微笑：“这个经纪人选得好。”
　　黎下给钟春秋擦着下巴上的西瓜水说：“他要是这点事都办不好，就不用回来了。”
　　他忽然顿了一下，静止了大约半分钟，然后微笑着看沈九州：“队长，听说苏泠几个要来，楚长官他们也想来。”
　　沈九州扔了手机靠在沙发上：“这帮兔崽子，原来是到了你这里就不想走，现在是天天惦记着赶紧退休来你这里应聘，一个有良心的都没，就想把我一人撂外面。”
　　黎下笑道：“过了四十岁的，你找个理由让他们退吧，来这里休养几年，再换个身份重新入伍，楚长官他们几个如果去九舟之地多样些时光，没准神魂能恢复一点。”
　　沈九州一下坐起来：“真的？”
　　黎下捏着钟春秋的小脸蛋，漫不经心的样子说：“不确定，只是觉得有点可能。”
　　沈九州拿起手机，手都有点颤抖：“重明大神说有可能，那就是十拿九稳了，我打电话，安排他们过来。”
　　当年，他凭一点点熟悉的神力气息，把那些神魂已经消磨殆尽，完全没有了记忆，只是凭本能依附在人族的肉.体上投胎以延续生命的混沌神祇收拢在身边，只是不想再一个人继续孤独下去，可只是二三十年时间，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比混沌亿万年的相交还要深厚，沈九州每每想到他们以人族的形态过完这几十年，就将神形俱灭，永远消失，就难受得无法自已。
　　现在，重明大神说，他的这些朋友、战友还有救，他们可能还有无尽的岁月能相守相伴，沈九州怎么能不激动？
　　萧知说：“不用那么急，重明的记忆已经回来了，你还怕什么？”
　　沈九州说：“他们又不是你们俩，也许只是一个意外，他们就可能真的烟消云散了，我当然急。”
　　黎下微笑不言，专心喂小胖子吃西瓜。
　　他现在有人族的感情，那些人也是他的战友、朋友，他理解沈九州的心情，他不急，是他知道，那些人都将重归九舟之地，重拾混沌神祇的记忆。
　　葛辽是个行动派，虽然心里还是很不高兴因为一个人族离开农庄，但既然已经在重明和白泽大神跟前说了大话，他便没有丝毫保留地投入了工作。
　　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农庄的演唱会了。
　　葛辽到了枣园，看到季杨在修改歌曲，就没打扰他，他把乌云娜、高原和杜思燕叫到一起，让乌云娜和高原给他和杜思燕讲解演唱会的正常流程，听完，他上网几倍速度看了几场世界著名歌星最近一两年的演唱会，马上联系怀江，让他给自己派两个擅长制造幻境的神祇，还表示，希望季杨的助理小罗能来农庄。
　　怀江几分钟就把这事安排好了。
　　出出要照顾林老那一摊子，不能来，怀江就找了两个神魂尚不稳固，神力微弱的神祇过来，他们的神力为演唱会制造点玄幻背景绰绰有余。
　　差点笑傻的小罗也在第二天早上赶到了农庄。
　　他跟在季杨身边已经七年了，了解季杨的各种习惯，除了能照顾季杨的日常生活，帮忙整理歌曲草稿，还能给演唱会的服装、布景、灯光提供意见。
　　百忙之中，葛辽还抽出时间为季杨重回大众视野开拓渠道，他拉大旗作虎皮，联系几家流量大同时逼格还比较高的网络平台和电视台时，自报家门的第一句都是“我叫葛辽，风回农庄正式员工，现在兼职季杨先生的经纪人”。
　　怀江也受命配合葛辽的工作，在农庄官网开辟了一个优秀员工展示版块，葛辽的简介里，有一句“因为社交能力突出，目前接受季杨先生的邀请担任其经纪人，但仍然保留农庄员工资格。”
　　因为这句介绍，葛辽的开拓之路十分顺利，“季杨风回农庄演唱会”确定会有四个网络平台和三家电视台进行直播。
　　几个网络平台和电视台都趁机拉出了长长的现场直播技术人员名单，却被葛辽一口否决：“我们农庄会为你们提供最优质的直播画面，你们接入信号就行，不需要直播设备和那么多工作人员，但为了表达我们对合作方的诚意，我们老板特批给你们三个进入农庄的名额，如果贵方不满意，那我们只能取消这次合作了。”
　　满意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三个名额根本摆不平老婆（老公）和老爸老妈的战争，但没有一家取消合作的。
　　事实上，在确认风回农庄不可能做出让步后，七家合作单位的大老板都是在一个小时内就出发上路了，至于是老婆和最宝贝的孩子一起进入农庄，还是老爸老妈，只能在路途中进行讨论了。
　　反正没有一个大老板敢带上正牌配偶以外的特殊感情相关者，因为那位经纪人说了，既然是合作伙伴，双方的各种对接活动中，参与人员的身份必须是对等的，我们农庄大老板的正式邀请，你们带个如夫人赴约，恶心谁呢？
　　老板们还指望着通过这次机会在农庄那里留下一个最好的印象，争取进入优质顾客名单，为以后能再次获得名额打好基础呢，谁都不想因为一段暧昧的关系葬送自己从天而降的好运。
　　葛辽在农庄大门口言笑晏晏地接待着远道而来的的传媒大佬们，还要应付快要被打爆的手机，太多网络平台和电视台想获得演唱会的直播或转播权，还有更多的企业想通过赞助演唱会得到进入农庄的名额。
　　葛辽苦笑着跟客人解释，心里简直嘚瑟到爆.炸。
　　就在这一派热闹中，正月十四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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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准备（修改bug）
　　下午三点演唱会就要开始,风回农庄员工和大祭岭的村民都以为，文森特老爷子和那几位特邀演员肯定无心茶饭，一定会临时抱佛脚,陪着他们争分夺秒地再多练习几遍,毕竟，对演唱会无比重要的乐队成员全都是从来没有上过舞台的村民，如果临时出点岔子，他们这几个被众多网友羡慕嫉妒恨到眼绿的家伙脸得被喷成番茄酱。
　　没想到,文森特花了四十分钟时间吃了两碗粥、一碟萝卜丝拌豆腐、一碟芹菜炒香菇、两个素馅包子、一个红薯饼、一个鸡蛋灌饼、一个菜盒子后,还要求再来一份素锅贴和胡辣汤。
　　顾薇薇和李彤、毛安安、王启麟也差不多，几个人真的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恨不得把所有品种都吃一遍。
　　毛安安嘴里啃着一个玉米棒子,还眼巴巴地看着齐勉问：“真的不能给我两个玉米带着吗？跳舞很消耗体力的,我怕我半晌会没力气。”
　　齐勉无奈：“现在已经快八点了,九点半我就又给你们送加餐了，不会饿着你的。”
　　顾薇薇扒着毛安安的胳膊，真诚地看着齐勉：“我们活动量大,饿的超快。”
　　七郎和怀江一起过来时,看到的就是几位特邀演员可怜巴巴盯着锅里剩余的食物迟迟不肯离开的画面。
　　七郎不解：“你们吃那么多，一会儿跳得起来吗？”
　　王启麟十分怨念地看着他：“这是我们的倒数第十一顿饭,明天傍晚我们就得走了，就再也吃不到这里的饭菜了,我们今天还不能多吃一点吗？”
　　“呃……”怀江摊手，沉吟片刻后对齐勉说,“就给他们一人再带两样食物吧。”
　　希望长住农庄的人太多太多,农庄就算再扩大百倍千倍也不可能满足公众的期待，他不可能给这几个人什么特殊承诺,但在他们还在农庄的时候对他们更好一点还是可以的。
　　几个人惊喜地大叫着，一人又选了两种食物，这才欢欢喜喜地跑向小学校。
　　七郎把齐勉做午餐需要的原材料放下，和怀江一起往外走。
　　在大门口无人处，两个人同时变身成麻雀大的小鸟，慢慢悠悠向东飞，在13号山头看到正在教万家兄妹下彩色雪花的贡宝，两个人落在树梢，问他给明天离开的这波客人的离别礼物准备得怎么样了。
　　贡宝抬手在两人头顶降着粉色蔷薇形雪花说：“别管了，保证他们拿回家三十年都舍不得扔。”
　　去年“芒种节特别活动”结束时，沈厚仁和贡宝为那些女孩子准备的花太漂亮，至今还经常有人在论坛晒，所以，这批顾客前几天在官网联名留言，希望走的时候也能得到一束那样的花，他们不要求免费送，愿意用公道的价格购买。
　　黎下知道后，就让沈厚仁和贡宝再准备一批花。
　　这批优质顾客帮农庄带了二十多天孩子，黎下把这些花当做谢礼的一部分。
　　沈厚仁最近几天要给参加演出的人员做饭，种花的事就交给贡宝了。
　　七郎突然想起什么，变回人形拿出一个小草筐递给贡宝：“我哥让我带给你的。”
　　贡宝眉开眼笑，掀开盖子拿出一串糖葫芦。
　　和钟春秋一样，贡宝特别喜欢吃糖葫芦，尤其喜欢山楂中间夹着核桃仁的吃法，黎下每次回梨花坳过夜，回来时带的山楂都有他的一份。
　　七郎和怀江继续向东，最后落在大门附近一棵老梨树上。
　　两侧山坡上的帐篷更多了，几乎占满了四个山头，公路上还有各种车不断地驶来，车牌全都是九商和青河本地的号，这是等着来听下午的演唱会呢。
　　十来辆双层加长大马车夹在各种汽车中间，看着十分扎眼，那是提前到达的下一批预约客人。
　　提前到，如果能现场看到季杨的演唱会算是赚的，看不到，能多看两天农庄的风景，一样赚。
　　除夕夜里22:00整，下个旅游季预约通道准时开放，50分32秒预约名额全部告罄，农庄官网论坛、海角论坛风回农庄专区和风回农庄海外论坛炫耀的高楼鳞次栉比，每个楼里都是烟花此起彼伏，被修饰得各种花枝招展的预约通过页面截屏一个跟着一个，通过预约的人都在“哇哈哈哈哈哈”。
　　太过激动的心情难以按捺，很多人一通过预约就开始准备行囊，初十那天，便有几十个人到达农庄，因时间未到，农庄无法为他们提供住宿，这些顾客就一部分选择住在九商市区或青河县城，一部分人选择搭帐篷住在农庄外围。
　　这些人每天把自己的行程拍照发在论坛，导致更多的人效仿，纷纷提前出发。
　　截止到现在，农庄外面已经有一千七百八十八位准客人。
　　七郎用翅膀尖挠挠脑袋，看怀江：“加上季杨的粉丝，这边现在是5658人，北门外是5466人，我哥说，到演唱会开始，两边的人数加起来是37136，这么多人，哪边的地方都不太够啊。”
　　怀江嫩黄色的小爪子轻轻在树枝上敲：“看来，原先的计划是不行了，跟你哥和白爷说，就地开两个临时会场直播吧，正好啾啁今儿也在，让他和易眠一人负责一个。”
　　完美复制一个场面十分八分钟，幸存的混沌诸神现在基本都能做到，但要坚持两三个小时，还要保证画面绝对稳定，不出一点纰漏，神力消失了99.999999%以上，神魂也都残缺不全的他们就不敢保证了。
　　易眠和沈九州的神力跟魂魄相比而言要稳定和强大得多，他们俩今天也相对清闲，就让他们干吧。
　　黎下和萧知随便分出千万分之一的神力就能完美解决，可怀江不敢给两位大神指派工作。
　　七郎扇扇翅膀准备起飞：“那就这么决定吧，两个分会场和农庄内的事情您多操心，我去看看外面，别有人跟郭氏村那些人似的，半路拦截刁难咱们的客人。”
　　怀江点头：“行，那，外围的事情我就不管了，有事你和乌鸦商量着办。”
　　金色的小鸟轻鸣了一声，转眼消失，嫩黄色小鸟歪着脑袋看了外面嬉嬉闹闹的人族一会儿，也展翅消失在了林木间。
　　大约半个小时后，两个中型吊车和几个穿着农庄工装的人分别出现在两个大门外，他们先用一块巨大的深绿色篷布把包括鲜花拒马在内的农庄大门整个挡住，然后开始在里面叮叮咣咣干活。
　　有粉丝克制不住好奇心跑过来问，里面的人说，为了迎接后天到达的新客人，把拒马换个新品种新款式。
　　粉丝们闻言黯然神伤。
　　新客人到的时候，就是他们离开的时候，他们进不去农庄，也看不到季神，和幸运地通过了预约的那些人相比，他们真是太可怜了。
　　大祭岭东门外，大祭桥边。
　　葛辽和乌云娜、高原、杜思燕、小罗、嗡嗒、嘎嘎站在舞台前，看着舞台上的季杨和风呦呦、井潭配合着走位。
　　葛辽问看着像十五六岁少年的嗡嗒和嘎嘎：“灯光效果都记熟了吧？”
　　两个少年略显紧张地点头，嗡嗒小声说：“记得。这里是灰白色，灰雾在他们脚下翻滚，季杨唱到‘啊嗨哦’时，雾气颜色变浅，向上翻卷，形成蒸腾的云海。”
　　葛辽点头：“嗯，不错。”
　　他又转向嘎嘎：‘“你也记住了吧？”
　　嘎嘎紧张得咽唾沫，点头道：“记住了，只是，哥牢大神，万一我出了错，老板和萧医生真的会帮我补救吗？”
　　葛辽瞥了他一眼：“当然，白泽大神无所不知，重明大神一丝神念能让这个星球消失，他们不用一直盯着这里，随便分出一丝丝神力，就能把整个农庄的情况收入眼中，任何不妥之处，他们都会随手修补圆满。”
　　嘎嘎长舒一口气，摸摸自己的胸口：“这就好这就好，这样我就不是太害怕了。”
　　葛辽微笑着把头转向一边。
　　小孩子就是好忽悠，他只是这么一句话，两个人就都安心了。
　　下午三点，农庄所有马车出动，把园区内愿意观看演唱会的客人全部送到大祭桥边。
　　四点整，季杨站在了舞台上，休.文森特的指挥棒举了起来。
　　同时，农庄两个大门外的季杨粉、提前到达的客人和本地赶来凑热闹的三万多人看着突然露出真容的巨型电视屏幕和其上清晰得如同置身其间的演出人员，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但尖叫声只持续了几秒钟，人群变迅速安静了下来。
　　舞台中心，季杨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身上那条极度简洁、长度只到大腿中间、腰间随意扎了条细绳的粗布白衫被风吹动，飒飒飘舞。
　　演唱会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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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演唱会（一）
　　风声猎猎,时远时近，乐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只剩季杨一个人站在苍凉无际乌云翻滚闪电重重的荒原。
　　高亢悠长的女声若隐若现,天地间更显寂静荒凉。
　　清澈飘渺的男声响起,随风荡漾，袅袅不绝：【听～～～…………】
　　风依然在吹，更加尖锐凛冽。
　　【那是风～～～
　　是来自遥远星辰的歌声
　　也是大地深处曾经最深切的悲鸣
　　为了那永远无法到达的草原
　　永远不可仰望
　　不可触摸的天空】
　　风依然暴烈，却隐隐有欢快的鸟鸣和野兽的吼叫夹杂其中,鸟鸣、兽吼的声音一点点靠近,越来越响亮，人类嘶哑而兴奋的嘶吼渐入。
　　季杨周围的背景不知何时发生了改变,如混沌初开般飞沙走石的荒凉世界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浩瀚风景,说不清是汹涌的大海还是翻腾的星云。
　　激荡不安的无边浪潮中,有茧型的影子在不停地翻滚,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被砸下深渊。
　　影子越来越多，拼命扭动,一些茧影上开始伸出一辆个枝杈。
　　枝杈越来越多,每个茧都不再是单调扭曲的梭形，它们也不再全部被浪潮左右,一些茧触碰到了坚实的土地。
　　越来越多的茧冲破重重巨浪，挣扎着滚向辽阔的大地。
　　众多的茧在刀海剑林般的荒原上以各种奇异而可爱的姿势舞蹈,他们企图站立起来。
　　阳光下，各种形状的手和脚从草丛中以各种姿势此起彼伏。
　　拥有了四肢的茧全都站了起来,杂乱而张扬的头发随风飘扬,狂野的嘶吼和呐喊响彻天地之间，荒原上演绎着原始舞蹈的盛宴,那是他们对生命和自由的讴歌。
　　高亢的女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激昂，和原始生命的呐喊遥相呼应，彼此纠缠。
　　金属质感的清澈男声像流淌的星河，再次飘然而至。
　　【听
　　那是风
　　是来自星辰深处的歌声
　　也是远古大地之上最美妙的悸动
　　为了无数次梦中青青的草原
　　为了终于拥入怀抱的
　　蔚蓝的天空】
　　凄厉的唢呐声突然响起，直冲云霄，战鼓如雷，密集的鼓点由远及近震颤大地——
　　鼓声逐渐减弱，琵琶雨点般响起，越来越急。
　　【我也曾为了梦中的草原热血沸腾
　　一次次跌倒一次次跃起
　　在异样的目光里掸去泥土
　　大笑着继续向前冲
　　我也曾为了心中的天空呐喊抗争
　　不在乎孤单不在乎疼痛
　　抱紧自己的灵魂
　　坦然地独行在茫茫人海之中
　　有梦想的人生已然美丽
　　逆流而上的坚守更加无敌
　　我曾经那么骄傲
　　虽然这一路走得鲜血淋漓
　　我依然昂首挺胸
　　活出了属于自己的不朽
　　自己的传奇
　　曾几何时
　　我丢掉梦想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蜷缩在钢筋水泥的巢穴
　　不再想草原的野花和远山的瑰丽
　　不再追逐灿烂的阳光秋日的风雨
　　自由的情怀在患得患失中一点点老去
　　我用虚假的洒脱埋葬了理想也埋葬了自己
　　曾经赤诚的生命从此浑浑噩噩
　　日复一日
　　……】
　　…………】
　　季杨的第一首歌还在演唱中，网络直播间的评论已经爆炸。
　　还好，几家直播平台都预见到了季杨和风回农庄联手的威力，提前进行了设置，观众评论只能出现在屏幕右侧，而不像正常的弹幕那样可以覆盖整个屏幕，否则，不关闭弹幕根本看不了节目。
　　【浑身战栗，想呐喊，想哭】
　　【真.惊呆jpg，真.热血沸腾jpg】
　　【季神一张嘴，我直接跪了】
　　【季神这一年多不营业，其实是去老天爷那里氪金了吧？】
　　【季神这嗓子，老天爷的亲儿子没跑了】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电视】
　　【为这堪比好莱坞巨制的背景跪了】
　　【知道会被打，还是想问，季神真的没假唱？】
　　【激动得坐不住了，想去风回农庄看背景里那个地方】
　　【今年华厦金曲第一名有了】
　　【专业舞蹈演员，为这舞蹈创意跪了】
　　【华厦百年经典歌曲名录要重新排了】
　　【季神这不是焕发第二春，是创造巅峰】
　　【这不可能是只准备了七天的演出】
　　【真神曲，不解释】
　　【只有我看得浑身颤抖哭了吗？】
　　【风回农庄真牛逼，季神真牛逼】
　　【第一次看演唱会看哭】
　　【想去风回农庄，想给季神生猴子】
　　【想穿到背景里去，和他们一起叫，一起跳】
　　【路人粉转真爱粉了】
　　【季神是真有才，我现在浑身发烫】
　　【季神的声音+季神作曲=天籁】
　　【终于知道，原来舞蹈真的能表达思想】
　　【跪，特效水平突破了大气层】
　　【明天去土地庙上柱香，感谢老祖先的坚持】
　　【这个节目的创意者如果执导春晚，我保证一泡尿憋到凌晨】
　　【正在风回农庄大门外看超大屏直播的告诉你们，你们看的是叠加了108层负状态的效果】
　　【背景里的风景就是我此生的梦想和蔚蓝天空】
　　【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歌，这么好听的声音，这么好看的舞蹈】
　　【到风回农庄去，哪怕双脚鲜血淋漓我也不放弃】
　　【我要把风回农庄的预约通道页面当开屏画面】
　　【说季神江郎才尽的黑子们，脸肿了没有？】
　　……
　　农庄大门口的观众只有极少数年轻人拿出手机或笔记本参与网上讨论，都看呆了。
　　农庄内现场的观众就更不用说了，季杨没开口，舞台特效一出，所有人都想不起别的事了。
　　歌声停下，特效消失，季杨邀请乌云娜上台，很多人还没有醒过神。
　　许多人愣愣地问身边的人：“刚才，刚才咱们是坐在这里吗？”
　　“刚刚那特效的范围，不是仅限于舞台，是连咱们的观众席都给包括进去了？”
　　“伴舞不应该是在舞台上围着季杨吗？为啥会在咱们身边跳？”
　　“我刚才好像穿越了，穿越到了洪荒世界，又穿越到了哪个星云里，我是不是睡着做了个梦？”
　　……
　　黎下和萧知坐在虫鸣湖边，看着一对鹧鸪从一丛黄栌下钻出来，扭扭哒哒走到湖边喝水，黎下恶作剧地拿起一个石子，打了个水漂过去。
　　萧知笑：“还玩，特效做成那种效果，你就不怕惹来麻烦？”
　　黎下摇头：“不怕，有麻烦队长去解决，我就管让农庄的客人享受到最佳观看体验。”
　　沈九州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过来：“重明大神，你这是讹上我了？”
　　黎下看那两只鹧鸪动都不动，又打了个水漂过去：“谁让你是我长官呢？”
　　沈九州说：“好吧，我十分荣幸。”
　　黎下问：“效果太好的好，会给你添麻烦吗？”
　　沈九州说：“人族脑洞有多大，多会脑补，你没体会吗？只要不是有人刻意找事，人族会自己想出合理的解释。
　　就算这届观众和网友不行，不还有专家呢嘛。”
　　黎下想想这几年海量批发的各领域专家，放心了。
　　怀江的声音突然响起：“老板，白爷，我刚连续接了三个电话，小沈的，万嘲的和王枫的，都是拐弯抹角找到他们，想要在咱们农庄开演唱会的，他们推不掉才给我打电话。”
　　萧知看黎下：“看完演唱会，有这个想法的人会更多。”
　　黎下说：“十年二十年之后，季杨可能还会在咱们农庄再开一次，除此之外，农庄不会有这类活动了，咱们也不接待影视剧选景和任何综艺节目。
　　我就想半个农庄，不想搞成大杂烩。”
　　怀江说：“明白了，以后不会在因为这类事情打扰你。对了，网上观看的网友在咱们论坛盖了几栋楼，说要联名上书，要求国家取消个人拥有永久性土地的面积限制，让你把九商地区都给买下来，这样他们就有名额了。”
　　黎下笑：“帮我谢谢他们，告诉他们，如果我能买到两千平方公里的土地，我就把每平方公里的人数限制提高到35人。”
　　怀江真的把黎下的话搬上了官网论坛，网上的观众差点给气笑了：帮那么大的忙，风老板还是连许个空头愿都那么吝啬。
　　演唱会进行到一半，网络平台的统计结果，在线观看人数五千八百多万，关于季杨风回农庄演唱会的评论超过了一千万，这个数字有点吓人。
　　黎下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说：“我们萧医生调治出来的嗓音，再加上我们农庄的口碑，我还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寒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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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演唱会（二）
　　游客加上大祭岭、鸡鸣岭几个村庄的村民,农庄内的观众有五千多人，演唱会进行到三分之一了，这五千多人还如在梦中。
　　他们能看到季杨,能听到歌声,但却完全没有“观看”的体验，他们已经沉浸其中，感觉自己也是生命诞生之初挣扎向上的一员，也是采摘归来狩猎之后载歌载舞的一员,也是在苍茫天地间肆意奔跑呐喊的原始人……
　　乌云娜上台演唱她的成名曲《彩云之上》进行短暂的特效情境转换时,观众有片刻的清醒，意识到自己过分投入了,完全没有“观众”的觉悟,可等特效再起,置身于昏黄沉重的氛围中,他们又忘记了自己此时的身份，又开始了新一轮和乌云娜的共情，跟着她一起慌张无措,跟着她一起亢奋激昂。
　　后面季杨的几首歌,他们一直重复这个过程。
　　直到金色树叶飘洒的美景退去，一支十分熟悉的旋律突然响起,观众们在从梦游中醒来，慌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跟着舞台上明快张扬的节奏一起唱起来：
　　【……
　　拼命赶出来的字迹活像狗爬
　　终于在上课前把作业写完了
　　要不要去隔壁班偷看一眼校花
　　她穿上破洞牛仔的样子又美又飒
　　只是她同桌那小子有点太帅了
　　穿着半旧的校服好像比不过他
　　不过我的成绩比他靠前二十八
　　哦哦
　　这么一想
　　自己的魅力其实也不差
　　月考的成绩单明天就要发了
　　退步了三名这可怎么办呐
　　要不放学后买块黑森林送给老妈
　　再搞个私房钱联盟拉拢一下老爸
　　就算依然逃不过男女双打
　　下手的话至少会轻点吧
　　……
　　季杨靠在大祭桥古拙沧桑的石桥上，一手话筒一手插兜,一脸慵懒的微笑,脚还打着节奏，闲适的模样活像农闲时节在村口小树林边吹着口哨等待女孩子的小青年。
　　几个背著书包的女孩子蹦着跳着跑过,几个男孩推推搡搡嘻嘻哈哈地追在后面。
　　五千多观众没一个坐着的，全都站起来跟季杨一起在唱：
　　青春像夏日盛开的玫瑰花
　　就算风雨交加依然热烈潇洒
　　不分昼夜地吐露欢乐和芬芳
　　像永恒的星辰为黑夜绽放光芒
　　……
　　坐在第一排靠边位置的林清勉像身边其他人一样，拍着手，身体跟着节奏左右摇摆，嘴里跟着季杨放声歌唱。
　　黎下和沈九州向他保证，除了大祭岭少数几个村民，此刻农庄里绝对没有一个认识他的人，而那几个大祭岭村民基本都是黎下的家人，绝对可靠，所以他十分放松。
　　他不知道，此刻在外人眼中，他是个四十来岁、样貌特别平凡，扔到人堆里眨眼就会被遗忘的中年人。
　　黎下逗完了那对鹧鸪，和萧知盘腿坐在朱颜树下的红色晶石上，边喝茶边对演唱会现场评头论足：“啧，看不出，林老还挺潮。”
　　萧知说：“所有的老人都是从年轻人过来的好吧？”
　　黎下点头：“对，也就没经过什么事儿的年轻人会觉得，中老年都是脑子里只有柴米油盐的无趣老古板。哎，你看，井教授那腰扭得还挺好看。”
　　萧知：“人家有个舞蹈家儿子，扭得比一般人好很正常。”
　　“有道理，叶教授和程诚就没井教授扭得好，不过叶教授打卤面做得不错，程诚包饺子一级棒，井教授做家务就差点。”
　　萧知笑着看他：“明年再给叶教授和程诚一次机会？让他来给你做面和饺子？”
　　黎下搓下巴：“只做几碗面和饺子咱们就亏大了，如果再来，让他们给桀和质吆几个上课，每天八个小时。桀和质吆想上大学，想过一次人族完整的一生。”
　　萧知说：“嗯，到时候再告诉他们，如果现在说，他们肯定要求直接就不走了，倒找钱住下帮咱们带孩子。”
　　黎下喝完最后一口，一转念把茶具送回自己的房间：“暑假吧，暑假时间长，让他们捎带着把大祭岭的孩子一块给教了，还有王恕行，那小子急着上完大学来农庄呢。”
　　萧知笑起来：“你看王恕行那几个同学，快疯了。”
　　得知王恕行和父母得到了风回农庄的优质顾客名额，王恕行班上那几个好兄弟就赖上了他，他们也没提过分的要求，没要求到风回农庄住几天，只想来看季杨演唱会的现场，黎下没等王恕行开口，主动帮他解决了。
　　女娲在栗广之野创造人族为大功德，也让承载了造人之功的栗广之野产生了灵力，这灵力经过千万年，孕育出一位后天神祇。
　　这位神祇生而仁慈忠诚，在混沌世界一直竭尽全力保护栗广之野的弱小神祇和人族，天道降罚时，他得到了重明大神的示警，却不肯沉入地下深渊，而是想以自己的神力保护他视为母亲的女娲，但他的神力在天道的利刃面前微不足道，一击之下顷刻间神魂消散，反倒是女娲用最后一点神力捕捉到他一丝丝神魂并送入了最受重明和白泽大神偏爱的九舟之地深处。
　　由于那一丝丝神魂过于渺小，黎下在进入九舟之地恢复记忆和神力之前，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在栗广之野被他庇护了百万年的姥姥却凭本能，一见面就十分喜欢王恕行。
　　和季杨、齐修贤一样，王恕行残留的神魂太过于微弱，需要长期的滋养才能一点点凝实，并且他们永远不可能恢复做为神祇时的全部记忆，最终能恢复百万分之一已经是黎下预见的最好的可能。
　　虽然无法帮助他们恢复记忆和神力，却不妨碍黎下对这几位混沌神祇的偏爱，王恕行、季杨他们现在身为人族，就让他们安心度过做为人族的一生吧，黎下只是帮他们过的更顺遂快乐一点。
　　“要不，把王恕行转到大祭岭中学算了。”想到姥姥对王恕行的惦记，黎下有点冲动。
　　萧知说：“虽然到农庄来是王恕行的愿望，可是当下，王恕行肯定也很享受周围人对他的羡慕，这种感觉对人族而言很很重要，这被他们称之为幸福。”
　　黎下想起那小子每次和自己微信聊天时说起班上那群同学对他羡慕嫉妒恨时嘚瑟的口气，也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未必是最好的：“也是，那就让那小子按部就班上他的学吧，大学毕业把他招进来就行了。”
　　舞台上，季杨已经开始演唱他的一首经典老歌《我是春风你是雨》，井潭和风呦呦伴舞，王恕行和齐昭、齐文渊几个半大孩子这会儿没伴奏和伴舞任务，挤在观众堆里挥舞着双手当歌迷。
　　萧知突然生出了好奇心，问黎下：“季杨做为人族，最后是什么样子？”
　　白泽大神知道世上已经发生的任何事情，但不能预知未来。
　　黎下微微一笑，萧知眼前出现一副场景：深秋，一个漂亮的花园里，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舒适的躺椅上，身上盖着暖色毛毯，腹部放着一本书，老人面带微笑闭着眼。
　　一个气质雍容的老妇人和一个漂亮的小女孩从他身后的大房子里走出，女孩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奶，一碟点心。
　　两个人走到季杨面前，小女孩叫：“太爷爷，醒醒，吃点心啦。”
　　季杨没有动。
　　老妇人蹲下，拍着他的胳膊：“老季，该吃点心……”她愣了一下，手挪到季杨的胸口，半晌，她流着泪，把脸埋在季杨的手臂上。
　　场景转换，萧知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页面。
　　雅度百科：
　　季杨（2017.12.18——2130.12.18），华厦著名音乐家……
　　萧知略惊讶：“一百一十三岁啊？”
　　黎下浅笑：“家庭和睦，婚姻美满，儿孙满堂，人族所有美好的愿望他都拥有。”
　　他挑眉看萧知：“要看王恕行的未来吗？”
　　萧知说：“算了，先知太多，也会失去很多乐趣。”
　　黎下舒服地靠在朱颜树上：“那咱们继续看演唱会。”
　　萧知突然眯起眼睛：“哥牢这是终于逮到机会了啊，可着劲欺负朱厌。”
　　大祭岭和鸡鸣岭的人都知道，那个精美的背篓和篓里那只美貌胖鸟属于林清勉，就算他们不知道林清勉的身份，黎下今天也没敢让老爷子抱着背篓坐在演唱会前排，他让葛辽临时帮林老照看孵蛋的朱厌。
　　这会儿，葛辽翘着二郎腿坐在梨花河边的木排椅上，背篓放在他的脚边，他正用手指头不停地戳朱厌的鸟脑袋，朱厌的脖子后仰得都接近180度了，明显是知道这时候没人注意他们，朱厌又不敢变身和他掰扯，就趁机欺负上了。
　　黎下看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出声：“葛辽，差不多行了，如果朱厌被你欺负得抑郁了，你代替他跟着林老走，去把那颗蛋孵出来。”
　　葛辽一个激灵站起来，腰背倍挺：“我错了老板，我，我这就去给朱厌找点好吃的，吃完再带他去看季杨，让季杨给他几张签名照。”
　　“他不需要。”黎下脸一寒，背篓从葛辽脚边消失，出现在虫鸣湖边。
　　“老板我错了。”葛辽一看朱厌不见了，有点慌，忙不迭地继续认错，“我再也不欺负他了，您和萧医生都忙，您把他送回来，我保证好好照顾他。”
　　小幼儿钟春秋手里举着糖葫芦摇摇摆摆地从易眠的房间出来，后面跟着脸上糊满糖稀的拉宾，两个小家伙看见背篓里的胖鸟，眼睛一亮，哒哒地跑过来，扑上去摸鸟毛。
　　萧知拿出张湿巾给拉宾擦脸。
　　阿罗夫抱着个平板从易眠房间跑出来，跑到黎下和萧知面前献宝：“白爷，重明大神，你们看，演唱会火爆了，网上的留言不是因为没来农庄后悔得要撞墙的，就是叫着要立马买票来咱们农庄的。”
　　他把平板杵到黎下和萧知脸前，激动得好像开演唱会的是他：“你们看你们看，这是咱们官网论坛，这些人快魔障了”。
　　黎下一心N用，看着演唱会现场和两个大门外的转播现场，关注着姥姥和黎渠、黎忱在乐队的情况，操心着拉宾别掉湖里去，还看着平板，免得阿罗夫又觉得自己受了冷落再闹起来：
　　【闺蜜叫我一起去农庄门口撞大运，理智拒绝，这会儿想抽自己】
　　【已经订了去九商的高铁票，三个小时后出发】
　　【决定移居九商了，演唱会结束就上网找房子】
　　【春节前已经在青河县城安家，此时在农庄东门外美滋滋看超大屏体验沉浸式观赏的在这里】
　　【嗷嗷嗷嗷嗷，刚那俯瞰镜头，那是我的终极梦想啊】
　　【傻逼导播，那么美的镜头不多给几个】
　　【九商宅男，曾经想移居首都，此刻在农庄大门口观看演唱会，无比庆幸当初没能克服宅属性留了下来】
　　【三十六了，听到季神的《青春万岁》想哭，看看几步之外农庄的美景又想哈哈大笑】
　　【季神这是在神仙的花园里开演唱会吧，怎么有这么美的地方】
　　【离风回农庄五千多公里，再次为自己的投胎技术遗憾，】
　　【这还是冬天呢，百花盛开的时候去一趟风回农庄，你会压制不住再投一次胎的冲动】
　　【这是我在青河县城的家，两个月前结束了风回农庄七日游后，先买了这套房子才启程回南都的家】
　　【靠，买了房子再回家的哥儿们，你真牛】
　　【知道季杨为什么能唱出天籁之声了，换我去这样的神仙国度，我也能，决定移民了，演唱会结束就开路】
　　【风老板挣了那么多钱，在农庄附近买块地开楼盘吧，估计青河县城已经没房子了】
　　【青河县城的，老城空置了十年、原先要十五万都没人理的房子，春节前三十五万卖了】
　　【绍阳的，已经开车上路了，今晚上在农庄大门外过】
　　【有人注意**网季神演唱会直播的弹幕吗？居然有人怀疑俯瞰镜头是P的】
　　【我能肯定，没能在季神这次演唱会的现场，将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
　　阿罗夫开了几个视频，他还想让黎下和萧知看网上直播的留言，黎下坚决拒绝：“以后你会知道，这是人们对风回农庄的常态。”
　　阿罗夫又是失落又是嘚瑟：“A国人对我们王室的生活都没这么羡慕向往。”
　　萧知凉凉地看着他：“你们有什么好羡慕的？父子相残还是兄弟阋墙互下黑手？”
　　阿罗夫不服：“我们，我们，我们……草，我自己也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黎下不想看见他，给他找事：“你神力不是恢复了一点吗？别在这儿瞎晃了，去帮葛辽招呼着现场，人多，别让出意外。”
　　“我不去。”阿罗夫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你们俩在，就算比现在的人多十万倍也出不了事，我去干嘛？”
　　黎下心里扶额：混沌世界那个倨傲高冷的帝俊大神呢？怎么神魂丢失了些，就变成了无赖呢？
　　萧知说：“这里是人族的地界，我们有不能随意使用神力，你过去，万一有什么意外，帮忙维持一下秩序。”
　　“不要。”阿罗夫往后挪，“我要跟在你们身边，要不万一天道再来一次惩罚，我就彻底玩完了。”
　　黎下伸出右脚，阿罗夫变成一个黑点，转眼消失在东南方。
　　舞台上，乌云娜凝视着季杨，深情演唱：
　　“孑立深秋
　　听万里长风带来你人在征途的消息”
　　季杨温柔回望，天籁之音流淌：
　　“战马嘶鸣
　　看南燕北飞祈祷家园……与你同在”
　　现场的气氛太热烈，观众也在放声歌唱，所以没注意到季杨那一瞬间的异样，电视机和网上看直播的观众却生出了疑惑：昂？季神刚才是忘词了吗？
　　季杨已经恢复了正常，继续和乌云娜一替一句对唱，心里却还在思考：刚从西北飞来的那个东西，怎么有点像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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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户外工作时出了点意外，出院后家人坚持让静养，什么都不许干，接下来会尽量多写，一定不烂尾，更不会弃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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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演唱会（三）
　　阿罗夫翻着跟头落下,正好站在葛辽跟前，他嫌弃地瞪着葛辽：“几千个人族都管不了，还得让我来给你帮忙。”
　　葛辽更加嫌弃地瞪了回去：“谁让你来的？除了吃什么都不会,来我这儿干什么？”
　　阿罗夫捋起袖子就准备干架。
　　葛辽也不示弱,整理了一下领带准备接招。
　　他在混沌世界时是去东海之地避过几次难，但那都是他被其他混沌神祇联手给修理了，神力一时不济，怕仇家闻讯落井下石,平日里论单打独斗,他哥牢从来不怵谁。
　　“这是打算在我的地盘上斗殴？”
　　黎下的声音突然出现，清晰地响在两个人耳边,不恼不怒,还有点漫不经心。
　　“没有没有没有,”葛辽和阿罗夫一哆嗦,瞬间换上两幅兄友弟恭的笑脸，还一本正经地顺顺头发整整衣领，“老板,这是我们俩独有的问候方式,问候方式，呵呵呵。”
　　葛辽怕不够,还伸手揽住了阿罗夫的肩膀：“我们好久不见，今儿正好能叙叙旧呢。”
　　“哦。”黎下淡淡回了一句,就没动静了。
　　估摸着重明大神的神识离开后，阿罗夫一秒都不带犹豫的,一巴掌拍开葛辽的手。
　　葛辽则招上一缕梨花河水,把自己揽过阿罗夫的那只手翻来覆去冲洗了好几遍，用实际行动表明对他有多嫌恶。
　　阿罗夫被葛辽的举动气得火冒三丈,还不敢发作，悻悻地在木排椅的头上坐下，背对着葛辽。
　　葛辽小胜一个回合，心情愉快，人也变得大度了，主动帮明显是遭重明大神嫌弃没地方去的阿罗夫出主意：“我这儿就这么点事，用不着你帮忙，你去帮怀总管吧，两个大门外好几万人，还不停地有人往这里赶，他应该……”
　　“我还没没用到几万个人族都罩不住。”怀江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葛辽。
　　“呃……呵呵，总管，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太辛苦，多个人分担你能轻松点。”葛辽十分真诚的模样说。
　　“不用。”怀江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次隔空谈话。
　　“不用正好，老子自己玩。”发现自己处处遭嫌弃，帝俊大神怒了，他看了看舞台上换了个爆.炸发型，正边唱边和一群人族狂舞乱扭的乌云娜，抬手给自己也换上了一身各种带子乱飘、印满了骷髅头和各种古怪图案的衣服，又一弹指，给自己也来了个金黄色爆.炸头，嘴里“嗷呜嗷呜”怪叫着冲进观众席，挥舞着双手，蹦得比舞台上的演员还狂野。
　　化为小鸟在空中警戒的七郎看文晏：“他真是帝俊？”这也太二了。
　　文晏习惯性地用右爪挠了两下颈羽：“那是你大部分时间都呆在九舟之地，不了解他。”
　　“嘿嘿。”七郎一笑，弹了下金色的小爪爪。
　　正跳得嗨的阿罗夫看着身上突然变成大红色、还各种夸张的金属拉链叮当乱响的衣服一愣，扭头找人，想看看是谁戏弄自己。
　　文晏好奇地问七郎：“你干嘛？”
　　七郎说：“闲得想睡，找点事干。”
　　葛辽被两个电视台的老板堵着，正在假模假式地冒充人族的社会精英，应该不是他干的。
　　阿罗夫用神力搜罗了一下附近，没发现其他跟他不对付的神祇，以为是谁跟他闹着玩，就试着想把衣服变回来，没能成功。
　　看来不是重明、白泽两位大神，就是啾啁或者怀江，只有这几个人的神力他反抗不了。
　　阿罗夫决定不白费劲了，就这么穿着吧，只要那几位大神不赶他走，别说穿这种怪模怪样的衣服了，就是让他跟葛辽、朱厌一样每天下蛋孵蛋都没问题。
　　七郎看帝俊认命地穿了红衣服，招呼了一声文晏，两只高高兴兴地飞向北大门。
　　他们是重明大神的胸羽，这次苏醒后，重明大神开小灶，为他们凝实魂魄，赋予他们更雄厚纯粹的神力，别说现在的帝俊，就算混沌时期的帝俊，也不可能和现在的他们抗衡。
　　农庄北大门的公路直通青河县城和北部三个旅游景点，此刻虽然演唱会已经接近尾声，公路上的汽车还是源源不断，其中大部分是原本在三月山几个景区游玩的人。
　　明面上负责维持北门外转播现场秩序的是贡宝。
　　农庄正式开业前，贡宝就是在北门口揍了郭增源，那两个视频流传很广，好多人还记得贡宝那张俊秀而凶悍的脸，贡宝昨天晚上开始坐镇这里，效果相当好，几万人，连个乱扔纸片的都没有。
　　不过现在出了点问题，车太多，没地方停了，刚刚到达的几个人把车停在路上，堵住了后来的人，纠纷就来了。
　　七郎和文晏落在一棵老柿树上，看贡宝过来处理。
　　贡宝的方式简单粗暴，一刀切，他指着那几辆乱停的汽车，对它们的主人说：“退回去，停在不影响别人的地方，你们去看我们农庄提供的超大屏转播；或者我找人把它们扔到一个不影响他人的地方，你们跟着一起离开并被加入我们农庄的永久黑名单，选一个。”
　　“这里又不是农庄的地盘，你……”一个年轻男孩子争辩。
　　“对不起，之前是我们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人，我马上把车退回去放在合适的地方。”一个女孩子脚下不动声色地踩了男孩子一脚，拿出钥匙就去开车。
　　“这个……”男孩子面子上下不来，还想争两句。
　　女孩子叉腰：“闭嘴，你想被拉进黑名单没问题，别拖累我，我还等着当农庄的优质顾客呢。”
　　男孩子果断伸手：“钥匙，我停车，你去看转播吧。”
　　其他几辆车的车主纷纷跑向自己的车子。
　　怀江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所有到访者请注意，为了保证演唱会结束后大家能顺利离开，只允许靠公路西侧停放车辆，车头统一向南，有不安规矩停车或其他不恰当行为的，会被加入农庄黑名单。”
　　他的声音传出十几公里，响在每个人耳边，后面来的人没有再出现纠纷。
　　超大屏幕前的人越来越多，山坡上全都是挥舞着胳膊跟着季杨放声歌唱的人，连那些枝杈粗壮繁多的老树都被人占领了，树枝上的年轻人挨挨挤挤排排坐，跟爱扎堆占树枝的麻雀一样。
　　季杨唱歌的时候，观众们跟着唱，歌曲一结束，观众们就开始大叫：“我要进农庄，我要当优质顾客。”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后来的人学的飞快，都快成两只歌曲之间的固定伴奏了。
　　观众们又一波吼叫结束，文晏打了个呵欠：“没事干，好无聊啊。”
　　为保证农庄优质客人的游园体验，农庄近几天没有上架任何产品，快递也不送了，身体恢复后特别喜欢忙碌的文晏有点不习惯。
　　七郎说：“那，过几天我回格尔木，你跟我一起去吧。”
　　文晏一下就精神了：“好，我正好想去看看不周山变成什么样了。”
　　缥缈的箫声响起，紧跟着是悠扬的笛声。
　　七郎和文晏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风起九舟山》”
　　这是季杨前两天刚写的新歌，苏淳阳、杨阙作词，季杨作曲，农庄的员工都超喜欢这首歌，七郎和文晏也不例外，两个人都会唱。
　　观众们也兴奋得窃窃私语：“季神又一首新歌。”
　　“啊，光这个前奏我已经爱了。”
　　“季神的新歌一个比一个好听。”
　　“哇，洪荒风伴舞，漂亮死了，快快快，录下来录下来。”
　　“季神这套衣服更好看了，好吧，今天他每套衣服都好看，每套我都想收藏。”
　　“领舞的是风呦呦，快拍快拍，我回去要照着她这个发型去做。”
　　“好奇怪，从来没听说过风呦呦这个名字，可她跳的感觉比很多舞蹈家还美，还有味道。”
　　“季神开始唱了，噤声。”
　　……
　　《风起九舟山》演唱到三分钟，易眠拎着个平板出来，坐在黎下身边：“老板，白爷，看。”
　　黎下和萧知看她：“我们刚把帝俊打发走，你又来了？”
　　易眠说：“人族的留言好玩嘛，好东西当然要和最好的上司分享。”
　　黎下拍了油嘴滑舌的易眠脑袋一下，和萧知同一起看青葱网直播平台的弹幕和评论：
　　【我迷了，我醉了，我飘起来了。】
　　【又一首神曲，我醉了】
　　【醉了，九舟山自驾游加入家庭旅游计划并置顶】
　　【仙乐再起，我欲飞天】
　　【宅了三十多年，此刻决定去九舟山旅游了】
　　【这首才应该是华厦百年金曲第一名】
　　【一身鸡皮疙瘩，美的了】
　　【录音了，未来十年的手机铃声】
　　【从来都是追歌追剧不追星，这会儿想去风回农庄偶遇季杨】
　　【这曲，这词，也就是季杨的嗓子来唱，换个人就是暴殄天物】
　　【季神开场第一首歌，我以为那绝对是我此生最爱了，结果一个演唱会我渣了七次，这首《风起九舟山》是我最新挚爱。】
　　【季杨不是江郎才尽，他是终于触摸到了音乐的真理】
　　……
　　黎下和萧知相视一笑：他只是找回了一点点在混沌世界无边的天空中婉转啼鸣的感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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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曲终人散（一）
　　元宵节,下午五点。
　　竹园客栈，季杨一手一个旅行包，和乌云娜、高原一起往停在青石小路上的马车走。
　　乌云娜回头看着她住了六天半的茅草屋,无能跺脚：“啊嗷～,我好嫉妒明天来住这个房子的人啊，我不想走啊～～～”
　　季杨停下等她。
　　乌云娜叫完了，看到旁边高原冷静的模样，难以置信：“前辈,您就一点都不介意吗？”
　　高原深呼吸,叹气：“我这年纪，就算嫉妒得想哭,也不能跟你那样大喊大叫啊。”
　　他得到季杨的邀请时欣喜若狂,来的路上一直在盘算,到了农庄后怎么引起风老板和怀总管的关注,争取想办法成为他们的朋友，以后能得到一些特殊待遇。
　　在农庄只呆了一个黄昏，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除了根本见不到风老板、怀总管这样的农庄管理层这个原因,最主要的是，他发现每个客人都有和他一样的想法,只要来到风回农庄的，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
　　高原无限留恋地环顾周围如画的景色,心里想，以后每天抢预约名额吧,只要坚持,总有抢到的那天。
　　乌云娜不情不愿地上了马车，伸出双臂和季杨来了个姐弟大拥抱：“下次开演唱会,还要邀请我当嘉宾。”
　　季杨笑着拍拍她：“知道啦，你都说了一百遍啦。”
　　乌云娜的嘴撅成了驴桩子：“我要是也成了风老板的座上宾，肯定跟你一样淡定。”
　　季杨点头：“知道，如果我下次来农庄，风老板允许我带朋友，你肯定是第一人选，我肯定还邀请你和高老师。”
　　高原开心地过来使劲抱了季杨一下：“谢谢！”
　　乌云娜傲娇脸：“这还差不多。”
　　她又对一直默默跟在他们身边的杜思燕说：“燕儿，我们走了，季杨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杜思燕微笑点头：“您放心，我会努力做到最好。”
　　乌云娜又对一直傻呵呵笑着站在马车边的小罗说：“不许笑，再笑我就撺掇季杨把你开了，我当他的助理。”
　　昨天演唱会结束，季杨得到风老板的邀请，去他们家做客，风老板给了季杨一个超级VIP待遇：随时可以来农庄做客，来之前先和总服务台打个招呼就好。
　　季杨来总得带个随身助理吧？小罗这傻小子可不就有福了吗？
　　乌云娜只是想想都心酸，她好歹也是现在的华厦歌坛天后，怎么还没个小助理幸运值高呢。
　　负责赶着小马车送他们到东门的噜噜看了看手机，说：“乌云娜老师，咱们走吧，要不赶不上最后一趟班车了。”
　　已经和父母、哥哥嫂子、侄女一起坐上马车的莫尚华安慰乌云娜：“别难受了，你和季神是好朋友，季神能常来农庄，你以后肯定能不时搭个顺风车。”
　　当了好几天邻居，莫尚华一家已经和季杨、杜思燕他们很熟了，说话之间早没有了粉丝和明星的那种隔离感。
　　“谢谢！”乌云娜吸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哎，莫姐，我们都特别舍不得，你怎么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莫尚华微笑：“去年芒种节时，我租下了古盲岭的一个院子，租期三年，风老板是诚信之人，风回农庄扩建后，租约依然有效。”
　　“啊——”乌云娜和另外几个游客同时尖叫，“你这是什么神仙眼光啊？三年啊！”
　　特意赶来送别学姐的文晏笑道：“我学姐确实眼光一流。”
　　莫尚华和万俟春风这次都得到了优质顾客携家属游的名额，文晏对这两位心怀善念维护他的学姐很感激，不忙的时候就会过来看他们。
　　另外两个在网上维护文晏的学姐目前都在国外求学，黎下说，等她们回国，文晏可以让易眠搞个暗箱操作，让两位学姐得到两个时间最长的预约名额。
　　莫尚华看着众人羡慕的眼光说：“我还后悔呢，为什么没有直接租三十年，三年一晃就完了。”
　　“哇，莫姐你好贪心哦。”乌云娜一脸羡慕嫉妒恨地说。
　　不能再等了，噜噜拍了拍银耳的脑袋：“走了。”
　　众人一脸艳羡地和留下的记忆一家和杜思燕、小罗他们挥手告别。
　　小龙岭客栈。
　　谢一一抱着饕餮的脑袋蹭：“我们要走了，宝贝你在这里要乖，要听话，我和爸爸放假就来看你。”
　　毛色油光的狗子亲昵地回噌她：“汪呜，汪汪。”
　　赵济民抚摸狗头：“把你留在这儿，不是爸爸和姐姐不喜欢你，不要你了，而是因为这里特别好，你不但能吃到最好的食物，还能释放天性，随便跑着玩，不用出门就得带着牵引绳。”
　　狗子伸出舌头舔赵济民的脸，还撒娇一般地哼哼唧唧。
　　它不是饕餮，真正的饕餮神魂已经彻底消散，赵济民给他起这个名字，只是因为他特别能吃。
　　怀江大神告诉它，它原本是混沌神祇，因为一次特殊的事件失去了记忆，在九舟之地养几百年，它就能想起来自己是谁了。
　　它非常喜欢当初把自己从一群大型宠物犬的围攻中解救出来的这两个人族小娃娃，已经跟怀江大神说了，希望能经常见到他们，怀江大神说，这两个小人族每年都会得到几次预约名额，如果他们大学毕业后在九商附近工作，还可以得到一张特别贵宾卡，只要有时间就可以来农庄看他。
　　谢妈妈过来拉起谢一一和赵济民，抱了抱狗子：“饕餮，跟你爸爸和姐姐再见，爷爷奶奶如果能通过预约，也会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等着我们啊。”
　　狗子像个真正的狗子那样，对着谢妈妈摇尾巴。
　　马兵兵给马奶奶系着围巾说：“你们的狗狗好聪明啊，看你们的眼神跟小孩似的。”
　　马奶奶说：“动物都有灵性，狗尤其聪明，只是不会说话罢了。”
　　马赫赫看奶奶坐好了，把羽绒服包着的玻璃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她怀里，说：“那，回家我也给您买个小狗吧？以后姐姐可能要出去工作了，您一个人在家肯定可没意思。”
　　奶奶高兴地说：“好，我就要土狗，像这个小宝贝一样黄毛毛的土狗。”
　　马赫赫跳上马车：“好勒，明儿我就给您找去。”
　　桀把两个草编袋子放在马兵兵脚边，温声交待她：“回家后还是要多注意，虽然功能已经完全恢复，也不会再疼了，可毕竟伤过，不一样的。”
　　马兵兵眼眶红红，连连点头：“我知道，风桀，你，你有时间一定去看我们呀，九商离这里很近，坐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马奶奶也很舍不得桀：“小桀呀，奶奶在家等你，你去之前给奶奶打电话，奶奶给你包饺子吃。”
　　桀爱吃饺子，除了美味且模样可爱，还因为人族的饺子有来历，说是象征着家人团圆和睦，桀希望自己也能有个人族那样温暖和乐的家。
　　马家祖孙三人知道后，每天至少包一顿饺子，最后这三天，早餐和午餐都是饺子，晚上不吃，是怕桀消化不了，奶奶说，晚饭后人就不干活不动弹了，吃太瓷实的东西会积食。
　　桀十分认真地点头：“嗯，我记住了奶奶，等我休息，就去看您。”
　　桀旁边，青劳恋恋不舍地和万俟一家告别。
　　万俟家爸爸是个画家，万俟春风和万俟大哥也都爱好广泛，除了画画，他们还喜欢摄影，二十多天下来，青劳不但能熟练使用各种摄影器材，还学成了个二把刀画手。
　　前几天，他给桀画的一副半身像，老板和萧医生看了都觉得惊艳，说他虽然笔触还嫌生涩，却把桀阴郁冷硬的气质表现得相当准确。
　　青劳还想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学成给重明和白泽大神画个像呢，万俟一家就要走了。
　　万俟春风揉揉小孩的头：“别难过，姐姐运气特别好，今年肯定还能再通过一两次预约，到时候接着教你。”
　　万俟大哥说：“我回去就给你寄纸和颜料，然后咱们每天视频，我在线教你，保证你能把你们老板和萧医生画得跟相片一样。”
　　青劳大惊失色：“那可不成，我们老板和萧医生的照片都看不出脸的。”
　　后排的质吆在跟随愿告别。
　　随愿一年到头在外面跑，质吆被困在燕胡山万年，现在神魂苏醒，神力也恢复了一点点，很想知道现在的世界什么样，随愿邀请他和自己同行。
　　质吆有点心动，但又舍不得离开农庄，纠结的不行。
　　马车启动了，质吆和随愿约定，他如果决定去旅行，就给随愿打电话。
　　失去了大部分神魂又沉睡了万年的混沌大神有点不自信，怕被那些狡猾的人族骗了。
　　噜噜和布固几个从不周山过来的神祇说，人族的电影电视里经常有演，坏的人族什么都敢干，他们还会把别人家的人族小崽子拐走卖掉呢。
　　质吆担心，如果自己被人族卖掉，丢脸且不说，再也回不到农庄，见不到老板、萧医生和青鸟大神他们，那才是比被天道降罚还可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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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曲终人散（二）
　　鸡鸣岭。
　　邓浩南一家正站在他们住了二十多天的房屋门前,让李姝帮忙拍视频。
　　邓浩南胸前挂着纯棉碎花育儿袋，一手摸着儿子毛茸茸的脑袋，一手揽着孙欣怡的肩,看看蔚蓝的天,又看看小院里那片盛开的月季花，对着镜头说：“要走了，好舍不得啊，真想在这里住一辈子。”
　　小毛头听到爸爸说话,也跟着咿咿呀呀。
　　邓浩南低头亲了亲儿子的脑门：“mua,宝贝儿别捣蛋，让爸爸抒个情。”
　　孙欣怡不好意思地拍了他一巴掌：“别耍宝,以后咱们就是青河人了,就算进不了农庄,也能天天来农庄门囗看看,你装什么离愁别绪？”
　　“哈哈哈哈……”邓浩南开心地大笑起来，“对对对，咱们以后就是青河县的人了,三天两头就能来看看农庄,没啥好伤感的。”
　　李姝也跟着笑起来，问道：“那还拍不拍了？”
　　邓浩南说：“拍,我主要是想发给我那群狐朋狗友看，他们嫉妒了我这么多天,看到我终于也要走了，肯定幸灾乐祸,然后我就可以打他们的脸了。”
　　李姝摇头笑：“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
　　四个人往大门囗走,邓浩南继续耍宝装伤感，李姝继续拍。
　　走到大门囗,几个人看到季晨风在给另一个即将离开的六囗之家拍。
　　孙欣怡和那家人打招呼：“胡大哥，秋姐，小胡。”
　　年轻的女孩子跑过来，搂着孙欣怡叫：“啊，欣怡姐，我们要走了，我不想走啊啊啊啊啊……，下回再约上不知得等到多少年以后了。”
　　孙欣怡安慰地拍拍她：“没事，你真想来的话，提前打电话，住我们家，进不了农庄，咱们一起在大门外玩，大门外也够漂亮。”
　　小胡听了不但没被安慰到，还更加沮丧：“啊哈～，我们怎么就没想起来早点在青河县买套房子呢，现在再买，价格翻了好几倍，欣怡姐你们真有眼光。”
　　孙欣怡开心地笑。
　　他们到农庄的第四天，孙欣怡鼓起勇气打电话给农庄总服务台，问能不能让萧医生帮忙给邓浩南看看病，总服务台简单询问了邓浩南的症状后，让他们到顾客储物处等待。
　　他们没等到萧医生，接待他们的是农庄另一位医生，一个姓沈的大帅哥。
　　沈医生认真给邓浩南诊了个脉后，给他配了一小包药茶，要价三万元，让他分半个月喝完，并且让邓浩南在农庄其间最好每天吃一份农庄产原材料的食物。
　　他们经济条件不差，不是每天，而是每顿饭都至少使用一半以上农庄产原材料，还每天上网抢野鸡蛋。
　　三天后，他们已经不用每天二十四小时门窗大开了，晚上睡觉时关闭门窗，第二天房间里的味道还没有以前关五分钟浓烈。
　　五天后，儿子不再拒绝爸爸靠近；
　　第七天早上，邓浩南第一次抱起儿子，并亲吻了一下他的小脸，邓浩南激动得又是哭又是笑，把他抱着儿子亲亲的视频发在了朋友圈，还现场视频让父母和姐姐看他抱着儿子玩“抵额头”“骑大马”的游戏。
　　就是那天中午，他们在网上用35万元的价格买下了一套青河县老城的房子。
　　一百七十平方的房子，四室两厅，连父母的房间都有了。
　　小区虽然陈旧了些，但容积率低，绿化不错，他们住进去之后，可以联络小区其他经济条件优越的住户，大家集资再把环境美化一下
　　邓浩南的公司属于高科技行业，吃的是技术，大部分工作都是通过电脑在网上进行，对地域的依赖不大，他们已经决定移居青河了。
　　街上传来农庄工作人员催促的声音，小胡一家又看了一眼季家花园般的院落，满脸不舍的走了。
　　邓浩南和孙欣怡还可以再停留几个小时，他们不直接回广粤，要先在青河住几天，把装修的事情安排好再走，今天不用非要赶农庄的班车。
　　邓浩南看着其他游客失落地离去，把儿子抱出来在空中抛了好几下，对着“咯咯”大笑的小家伙说：“你老爸老妈够英明吧？以后你可以每天生活在大花园里，如果你肯好好学习，再努力把爬树、采摘的技术练好，没准长大可以成为农庄的员工呢。”
　　杏花谷客栈。
　　朱秋秋很失落，要离开农庄了，也要离开这些天在客栈认识的叔叔阿姨们了，这些人对他们一家都非常好。
　　同时她也很欣慰，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身体明显见好，困扰了奶奶几十年的耳鸣、失眠不知什么就不见了，连妈妈的腰腿痛都彻底好了。
　　她本人就不用说了，咬牙减了一年多都甩不掉的小肚腩没有了，腰围比来的时候瘦了两寸多，感觉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是清爽轻灵的。
　　还有偏头疼的毛病，也不治而愈了，原来400度的近视，现在不带眼镜也能看书、走路了。
　　唯一遗憾的是爸爸没能来，要不，爸爸的右腿现在肯定也好了。
　　“小丫头，想什么呢？该上车了。”叶雨声教授站在马车边冲朱秋秋喊。
　　朱秋秋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就来。”
　　叶雨声帮她把两个草篓放在车上，笑着说：“如果改变主意，决定考我的研究生，提前给我打电话。”
　　朱秋秋孩子气十足地说：“您如果调到九商的大学，告诉我一声，我只要还没正式报到，就改成您的名字。”
　　程诚抱着大寒（马）的脖子，跟两个人打岔：“叶教授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九商了，他在兰城大学的聘期还有七八年呢。
　　小朱同学你还是报我的吧，我已经把简历发到九商大学人事部了。”
　　他和哈城大学的十年合约正好剩最后半年，已经决定跳槽了。
　　在同一个客栈住了二十多天，所有的游客都很喜欢勤快懂事又孝顺的朱秋秋，三位教授也不例外，正好朱秋秋的专业和他们吻合，三个人都很愿意有朱秋秋这样的学生。
　　朱秋秋点头：“好，您只要进九商大学，我就报。”
　　叶雨声指着程诚，鄙夷脸：“说你不仗义你还不承认，自己耍赖留下，看着我们离开，现在又抢我的学生。”
　　程诚乐呵呵地反驳：“机会是我自己豁出脸争取的，您和井教授爱面子，怎么能怪我？至于秋秋，她选择导师的第一条是‘校址必须在九商’，您和井教授都来不了九商，就算我不拉票，她也不可能选你们啊。”
　　叶雨声看井汉邕，两个人同时叹息：“失算啊，聘书就不应该一签那么长。”
　　负责送他们去大门囗的是斑杜。
　　他看大家都上车了，就问了一句：“确定没有落下东西吧？没有我们就发车了哦。”
　　大家都说没有。
　　斑杜跳上马车，熟练地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大寒、芒种，走。”
　　马车咕噜噜地出发。
　　程诚站在小路边，等马车看不见了，才转身跑回房间，一个鱼跃扑在床上，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还可以再在这儿五天。”
　　他以课程没有全部讲完为由，缠着怀江磨了一天，要求留下把剩下的部分教完再离开，说否则他会一直惦记着，继而影响到情绪，导致严重失眠脱发甚至引发抑郁，反正是怎么严重怎么说。
　　怀江明知道他是耍赖想多在农庄留几天，还是问了问变身学生的混沌诸神，学生们证实，确实还有几章没讲完，怀江答应程诚的要求。
　　并不是找不到可以代替程诚讲课的人，萧知，齐松行、齐敏之、林图，还有大祭岭众多高等院校出来的高材生，谁都能轻松胜任这个工作，怀江和黎下、萧知几个只是不想那么较真，农庄有规矩，但也不是没有一点人情味。
　　程诚讲课特别有趣，三百多位神祇都很喜欢他，他本人又脸皮够厚够诚心，那就多留几天好了，这样如果桀和不牢、青腰几个真的去上大学，也能得到点额外的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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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曲终人散（三）
　　自荐为演唱会献艺的几位年轻人也要走了,他们除了其他游客都有的、固定份额的鲜花和水果、食材，还额外有一份小礼品，齐正阳大爷用神衣冢的树根雕刻的小花朵。
　　怀江送出礼物的时候,笑着说：“希望这份小礼物能够带给你们平安和好运。”
　　几个年轻人疯了。
　　关注风回农庄的人都知道,风回农庄的东西都是宝贝，好处可能你一时半会儿看不到，但你总有感觉到的一天，所以,风回农庄多次声明,他们包装食材用的草编袋子和草篓，如果顾客到家后没什么用处,农庄可以一百元一个回收,却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顾客退回的。
　　而这些小小的木雕小花,怀总管亲口说的，能带给他们“平安和好运”，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些小家伙有多金贵啊。
　　毛安安捧着小花朵嗷嗷叫：“啊啊啊啊,可爱死了,简直跟鲜花一样，我要给我妈妈带着,她这两年有点健忘，我每天去上班都担心她把自己丢了。”
　　王启麟把小花贴在心口,咏叹调一般说：“啊，我觉得他开在我的心里。”
　　他两眼放光看着怀江,小心翼翼地问：“怀总管,我能再买一个吗？多少钱都行。”
　　其他几个人马上转头盯着怀江，那表情不言而喻。
　　怀江无奈摇头：“抱歉,齐大爷一年多才雕出来十几件，如果不是齐昭那小丫头缠着我们老板求情，你们根本没机会见到这些东西。”
　　几个人闻言都抓紧了属于自己的小花朵。
　　李彤说：“怀总管，如果大祭岭有孩子想学舞蹈，您随时联系我，免费一对一教学，保证把他们送进一流的舞蹈学院。
　　哦，是真的免费，不会用这个跟您要农庄的食材和名额，这个小花朵够我给你们打一辈子工了。”
　　顾薇薇连连点头：“学乐器找我，不但老师是一流专业水平，免费送的乐器也保证货真价实，我弟开乐器行的。”
　　旁边的院子里，文森特老爷子也在跟姥姥姥爷说差不多的话：“如果你们这里的孩子想学乐器，哦，我是说西方乐器，请一定告诉我，我会为他们选择世界最顶尖的老师。”
　　老头儿这话真不是吹牛，他是当今音乐指挥领域的NO.1，地位超然，所有音乐人都以能和他合作为荣。
　　姥姥把两个装满玉米棒子的草篓拎到马车上，说：“行，如果我们这里再办演唱会，老爷子你只要活着，我们还请你当指挥。”
　　文森特激动得脸都红了：“这可是你说的，齐女士，你一定要把这个承诺告知风庄主，要不，他到时候邀请了其他人，那就不好了。”
　　姥姥说：“您放心好了，我孙子知道这事，不过前提是，老爷子您得保重身体，保证到时候您还拿得动指挥棒。”
　　文森特伸开双臂挥舞了几下：“我当然拿得动，我现在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有强壮有力。”
　　马车启动前，姥爷把两个巴掌大的草编袋子递给文森特：“这是单独给您的一点礼物，绿色的这个是你的，白色的是送给尊夫人的，您的每天一片叶子泡水喝，尊夫人的每天三种叶子各一片泡水，最后可以把叶子吃掉，祝您和夫人永远健康。”
　　文森特抖着双手接过袋子：“谢谢！谢谢谢谢！上帝……，哦，抱歉，老天保佑您和您全家永远幸福！”
　　姥姥姥爷挥挥手，拍了拍小黑圆润的屁股：“走吧，您一路平安！”
　　雀园。
　　这里的气氛比其他地方欢快多了，林教授和警卫队的小伙子们不用像游客那样限时离开，他们可以明天从从容容地走，最重要的是他们都知道，只要他们有时间，风回农庄随时为他们开放。
　　林老踏踏实实地吃自己的稀饭馒头和家常炒菜，身边只要一个沈九州。
　　当然，朱厌也在，不过他还是鸟模样，林教授不知道他也是武力值爆表的超级存在，所以心理上的安全感和他无关。
　　灵雀河边，黎下刚刚和警卫队的小孩子们结束了车轮战，几个兴奋的年轻人脱得只剩下个短裤跳进灵雀河里又跳又叫。
　　黎下看得好笑，叫过没有下河撒疯的刑田、王小龙、陈天骄几个，手腕一翻，手里出现几个小东西：“都过来，挑个自己喜欢的，算是我消失几年让你们担心的补偿。”
　　王小龙“嗷”的一声扑上前：“好漂亮，我都喜欢，队长，这几个都给我呗。”
　　黎下抬手在他脑袋上呼了一下：“齐大爷一年才雕出这么多，都给你。”
　　王小龙一手摸着脑袋小，一手抓起了小狐狸：“那我要这个，哎，这这，我怎么觉得这小家伙跟活的一样，在看我？”
　　他说着扭头看看在旁边牵牛花篱笆下和康康抱做一团打闹着玩的飞飞：“这是照着飞飞刻的？”
　　黎下说：“对啊，飞飞、康康、阿哩和杉下、楸下可都是小福星，借形承意，希望这些小家伙的福气能一直伴随你们。”
　　“谢谢队长！我喜欢这个。”刑田眼疾手快地抓走了小狗，陈天骄和另一个战士抓走了小猪。
　　黎下在神衣冢采集的树根，最粗的也就是小孩儿手臂那样，齐正阳大爷刻不动最粗的部分，就选取了手指粗细的须根来雕刻，一年下来，雕了二十多个，其中三分之一是形状特别简单的花朵形状，还不是多层立体的花朵，而是像幼儿园小朋友画的简笔画一样的平板的五个半圆就是花瓣那样的花朵。
　　这种动物形态的，是他在黎家姥爷和仲平仲安两对夫妻的帮助下才雕刻成的。
　　姥爷原本是混沌神祇黎，仲平、仲安、梅织、吴姜几个是混沌神祇重，天道降罚时，重的神魂割裂成千万分沉入东海之下，万年后，其中六片神魂碎片借着人族的身体复苏。
　　亿万年前，黎和重受重明和白泽大神委托，照管混沌之火凝聚而成的日、月和星辰，乌鸦歇息时，他们看管日，将月和星辰悬浮于混沌世界；乌鸦醒来，黎和重收回月和星辰，将日交付乌鸦大神重新照亮混沌。
　　姥爷和仲平、梅织他们虽然现在神力微弱，也比齐正阳的力量强大无数倍，他们可以在一定程度撼动那些在白泽大神和重明大神的神力中生长了万年的树根。
　　黎下和萧知可以随意改变那些树根的形态，他们一念之间可以把那些树根变成千万个精美的雕刻，但他们都没想过要那么做，那些树根是黎下给齐正阳大爷消遣用的，而且，黎下和萧知都认为，人族的生机和心愿，也是有某种神奇效果的。
　　这些树根本身就带有极微量的神力，人族不能吸收神力，但黎下和萧知的神力可以保护他们。
　　而这些被雕刻成动物形态的小玩意，在决定送给警卫队的小伙子们后，黎下又用自己的神力给它们洗了个澡，还让它们的本尊给施加了一点力量。
　　飞飞和康康的神力自带吉祥，苍吔大神神力强大，神性忠诚，阿哩的神魂当初消散太多，所余都不够它在千年内恢复一点记忆的，所以用阿哩做原型的雕刻黎下让泠啷当玩具玩了好几天。
　　在河里玩闹的战士看到队长有礼物送，哗哗啦啦全都冲了上来，一顿就把小玩意抢光了。
　　黎下又拿出七个交给刑田：“给毛毛和狗子他们的，别让他们说我偏心。”
　　刑田嘿嘿笑：“就算再给他们两个礼物，他们知道我们见到了你以后，也得哭天抢地跟我闹。”
　　黎下说：“东西做这么小，就是为了你们随身佩戴方便，别随手给送人了。”
　　刑田马上把小狗挂在了脖子上：“不可能，谁敢跟我抢，我跟他玩命。”
　　和送毛安安他们的不同，送警卫队的这些黎下都直接带了挂绳的，是姥姥用黎下办公室后面那两棵乌嘉树（扶桑）下伴生的金丝草亲手编的，漂亮、柔软还有弹性，水火不惧。
　　黎下看战士们兴奋得在互相比较自己拿到的小东西，招呼着刑田跟自己走，到了办公室，拿出一个一寸见方的白色小布袋：“保存好，去A国那样的地方执行任务时，或长时间被困时才能用。”
　　刑田疑惑地接过来：“锦囊？”
　　黎下说：“心里想着，拿出一个构桃。”
　　“啊？”刑田楞了楞，然后看着小袋子，眨巴着眼想了一下，手里出现一个鹌鹑蛋大小的果子，小小的果子晶莹剔透，通体殷红，手感温润。
　　刑田眼珠差点脱眶，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看着黎下：“队长！”
　　黎下还是平时随意淡然的样子：“再想，迷草。”
　　刑田深呼吸，闭了下眼，手里又多出一片淡青色的叶子，看上去十分平常，有点像柳树叶，但只有寻常柳树叶的三分之一大小。
　　黎下说：“野外执行任务时，贴身带一片，不会迷失方向，用完收好，一共就十片。
　　那果子，吃一个能顶个把月，里面一共二十个。”
　　刑田脱口而出：“那，吃一个太浪费了，我们可以几个人分吃一个。”
　　黎下说：“随便你们怎么吃，记着，都给我活着，你弄丢咱们一个兄弟，以后就别来见我了。”
　　刑田吸鼻子：“是，只要我有一口气，弟兄们就都平平安安。”
　　黎下看他：“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刑田低头看看那比他拇指盖大不了多少的袋子，再看看构桃，抬头：“没有，队长你在我们心里本来就无所不能。”
　　黎下抬手把一个巴掌大的草袋子扔进他怀里：“这是你的求婚礼物，把苏晓静娶回家后，袋子收好，如果任务时需要分头行动，用这个多带点补给。
　　一年内娶不到苏晓静，袋子和里面的东西都还我。”
　　刑田脸有点红：“那个，那个，我，我回到首都就去求婚。”
　　威武雄壮，一个能打十个的刑田，看见女孩子就脸红，喜欢苏晓静快八年了，都没胆子表白。
　　那丫头也沉得住气，明明也喜欢刑田，刑田不说，她也不说，如果没个人强力撮合，估计这俩人能耗到老。
　　黎下看他把两个袋子装起来，起身往外走：“人苏晓静那么漂亮，还是技术大拿，你不跳起来追，还等着人家追你？
　　快点结婚生个孩子，等孩子到了三岁送大祭岭上幼儿园，咱们队也算有二代了。”
　　刑田傻笑：“是，保证三年内把孩子给你送来。”
　　黎下：“……”这傻小子真的能追到苏晓静？我看到的婚礼该不是假的吧？
　　——***——
　　元宵节的午夜，季杨在社交网站发了两张图片，一张是站在落地窗前看外面的花园，一张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下面还配了两行文字：回家了，有点安心，有点失落，觉得之前的二十多天是个美梦。
　　下面的留言转眼之间就是上百条，都是安慰他，说以后坚持每天上风回农庄的官网打卡，肯定还能再约上。
　　事实是，那是季杨前年的照片，季杨是躺在竹园客栈的床上发的社交网站，目的是配合怀江，让守在农庄大门口不肯离开的粉丝们早点回家。
　　怀江原本想让季杨到大门口露一面，亲自劝说粉丝，可季杨身边所有人都说，万万不可，粉丝这种生物不能用常理揣度，季杨如果出面，那些偏执的粉丝不但不会听从劝导离开，还会更疯狂。
　　果然，季杨的图片一发，第二天一大早，粉丝营地就消失了，两个小时后，六千多除夕之夜通过预约的游客涌进了农庄。
　　在这些游客鱼入大海一般进入一眼望不到边的森林后，十几辆大马车出了农庄。
　　黎下坐在灵雀河边一棵含苞待放的杏树下，耳边是七郎的声音：“哥，我们出农庄了，碰到的游客没有任何异常，出出的幻境很稳定。”
　　黎下说：“知道了，过了青龙镇以后提速。出出，记得，一刻也不能放松。”
　　出出的声音特别有力：“知道了老板。”
　　灼灼说：“老板，我们一定会把林老平安送到家，您不要操心啦。”
　　林老身边，被打扮的花团锦簇的背篓里，杂毛鸡没精打采，脑袋扎在自己胸前，好像在打瞌睡。
　　听到出出和灼灼的话，他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心里说：“哼，两个神力快丢失干净的弱鸡，居然得了重明大神的青眼，老子堂堂朱厌大神，只能在这里当个丑八怪老母鸡孵蛋，简直天道不公。”
　　他刚想到这里，耳边就传来重明大神悦耳的声音：“听见你在想天道，是想再体验一次他降下惩罚的感受吗？”
　　朱厌吓得在神识中大叫：“不不不，重明大神，我只是晕车太厉害，神魂被晕得错乱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萧知的声音传来：“哦，我还说帮天道送你一次特别的体验呢，这么说你是不需要了？”
　　“不需要不需要，白泽大神，我现在就想孵蛋，同时保护林老平平安安，就不劳您和重明大神在我身上费心了。”
　　耳边传来两个大神整齐的声音：“哦。”
　　朱厌大大松了一口气，打起精神，坐得端端正正开始孵蛋。
　　林老慈祥地摸摸他的头：“小美睡醒了？宝贝儿，要不要喝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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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陆而辞职记
　　陆而坐在舒适的办公椅上,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楼海，都城太大了，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无边无际,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像海市蜃楼一般。
　　手机响了一下,是他特地设置的闹铃。
　　陆而深呼吸，再呼吸，再呼吸……连续来了十几下，然后毅然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老板的办公室比他高三层,坐电梯，没两分钟他就站在了那扇深红色的门前,对面特助办公室的美女端着茶杯出来,挑眉问：“陆而,你找老板？”
　　陆而点头：“这会儿没其他人吧？”
　　美女：“没有,你可以直接敲门。”
　　老板是搞金融投资起家的，对投资这块有特别的感情，他规定,外面来人和集团内部其他部门的人见他要提前预约,投资公司五年以上资历的员工，只要他有时间,可以随时来找他。
　　陆而为了不让自己有机会临阵脱逃，转过身,一秒都不敢犹豫就伸手敲门。
　　“进。”里面传出浑厚有力的男声。
　　陆而推门进去，快步走到巨大的办公桌跟前,把一张纸放在上面：“章总,我的……辞职信。”
　　“唵？”双下巴、眯眯眼的柔软胖子微微一愣，“你,辞职？”
　　终于说出来了，陆而暗暗地、大大地送了口气：“是，我，辞职。”
　　软胖子捞过那张纸，用双下巴点点对面的椅子：“坐。”
　　陆而过去，端端正正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认真听讲的三年级小学生。
　　软胖子眯着眼睛看辞职信，还念了出来：“……因为过度紧张，近几个月经常失眠、焦虑、精神无法集中，经常性思维混乱，而我目前的工作需要时刻保持思维的高度清晰，为了保证客户的利益，避免给公司带来麻烦，所以……不是啊，陆而，”软胖子放下辞职信，打量了陆而好几个来回，一副见鬼的样子说，“你？失眠？焦虑？”
　　陆而坚决地点头：“对，失眠，多梦，盗汗，还，焦虑。”
　　软胖子抱起膀子，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他：“全公司，不，是咱们整个瑞安集团，我看都找不出比你更精神的人了吧？我记得你今年好像三十二了，可你看看你那脸，还有你那头发，不认识的，说你大学刚毕业都没人怀疑吧？”
　　陆而：“我……”
　　“我这样的说自己失眠、焦虑才比较可信吧？”软胖子不给陆而插嘴的机会，他指指自己的头顶，又指指自己的眼袋，“这，这，这才是失眠焦虑人士该有的身体特征啊小陆。”
　　陆而心虚地低下头，忽然想起杨阙、苏淳阳、林天赐几个人的话，又赶紧抬起来，无辜地看着对面的人。
　　他撒谎的经验十分匮乏，所以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就差没把“我其实就是瞎编个理由辞职”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章总放下手臂，把右脚搭在左膝盖上，翘了个自在的二郎腿，满脸微笑地看着陆而，十分亲切地说：“好了，咱不瞎扯淡了，你跟我好好说说，为啥想辞职？是公司有人排挤你？还是被客户刁难了？还是工作上出了重大失误一直瞒着我们现在瞒不下去了？还是……对待遇不满意？”
　　“没有不满意，不是不满意，也没有人排挤刁难我，工作上绝对没问题，不信，您可以亲自去查。”陆而有点慌，公司孙总和他们部长对他都很好，同事们对他也不错，他就算要离开了，也不能让老板误会他曾经的工作伙伴人品有问题，“是我自己，自己想走。”
　　“哦～～～”软胖子点头，“既然哪儿哪儿都好，你为什么想走？是，对我这个人有意见？不想给我这个黑心老板再干了？”
　　“不是，没有。”听到老板那样自贬，陆而更慌了，“您不是那种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我一直都很佩服您尊重您，您原来一直是我的人生目标。”
　　“原来？也就是说，现在不是了，对吧？”软胖子大灰狼逗小白兔一样看着陆而。
　　“也不是，”陆而为难得不行，“您还是我最佩服、最尊敬的人之一，但我也羡慕另外一些人的生活，所以把自己的人生目标修改了一点。”
　　软胖子好奇：“照着谁修改的？”
　　陆而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半天才说：“你，您，不认识。”
　　软胖子说：“你说了我不就认识了？”
　　陆而想挠头：“不是啊章总，我，我……，其实就是首都的生活太紧张了，我想换个地方，过得缓慢一些，轻松一些。”
　　软胖子又抱起了膀子：“哟，听这意思，你是已经选好地方了？是换一家公司？还是换一个城市，还是干脆找了个风景秀丽福利好的国家移民？”
　　“不是换公司。”陆而脱口而出，他进公司是章总亲自签的，这些年章总对他也十分宽厚信任，他不能让章总认为他辞职的主要原因是跳槽，“我，我在其他地方买了房子，我觉得那里的气候和人文环境都更适合我。”
　　章总的好奇心又给勾了起来：“别人都拼了命想在首都安家立业，你在首都顺顺当当，一年轻轻松松税后千把万，居然跑别的地方买房子？跟我说说，什么地方那么好啊？”
　　陆而踟蹰了一下才说：“九商。”
　　只要不说风回农庄，不给修贤哥添麻烦就好，九商是九大都之一，本来就是排名靠前的宜居城市。
　　“九商？”软胖子眉毛挑的老高，“哎你早说嘛，我也在九商买了房子，我买的在神女区，你买的在哪个区？要是咱们离得近，以后早上上班你可以搭我的顺风车。”
　　“昂？”陆而吓一跳，“您，您也在，在，在……九商，买了，房子？”
　　“哎，你这反应不大对啊。”软胖子歪着头看陆而，“你难道不应该惊奇为什么在九商（重音）、上班（重音）、时，可以搭我的顺风车吗？”
　　陆而赶紧改嘴：“就是啊，为什么在九商我可以搭您的顺风车上班？我们公司在九商又没有分公司。”
　　可软胖子不上当，他坚持问：“先说你的房子在哪个区？”
　　陆而看着他，眨眼，装糊涂。
　　软胖子眯眼：“什么意思？你，其实没在九商买房子？刚刚只是为了不让我难堪瞎说的？”
　　“不是。”陆而快要纠结成被八只猫抓过的毛线团了，“买了，只是，只是跟您不在一个区。”
　　“哦，那你在哪个区？”
　　“我，我是，在郊县。”
　　“郊县？哪个县？”
　　陆而一咬牙：“其实是一个村，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我想过田园生活。”
　　“小、村、庄。”软胖子一下、一下、一下地点头，“小村庄有什么让你为难的？咱们华厦国人口太多，在闹闹哄哄的大城市呆腻了希望过几年田园生活多正常嘛，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多少人想买小村庄的房子还买不到呢。
　　哎，不对，嘶……，陆而，你，那个小村庄，叫什么名字？”
　　陆而瞪着软胖子看了半天，才赌气一般说：“鸡鸣岭。”
　　“啊——”
　　“嗵……”
　　“我草草草草……”
　　“章总……”陆而跳起来，冲到脚高头低地横躺在座椅上、像八爪鱼一般挥舞着胳膊挣扎的白胖子跟前，拽着他的肩膀往起拉：“章总，这，你的椅子怎么会翻成这种角度？这什么破质量，咱们告他去。”
　　章总喘着气叫：“快，按，按那个发白的按钮，要不起不来。椅子是定制的，我让人这么设计的，我本来是想预防下肢静脉曲张的，刚才不小心按到那个啥了。”
　　陆而小心地按了下那个发白的按钮。
　　椅背缓缓升起，章总总算起来了。
　　陆而惊魂不定地站在那里。
　　章总摸着后脑勺看陆而：“你，你再说一遍，你买房子的那个小村叫什么？”
　　“鸡，鸡鸣岭。”
　　章总瞪着他：“哪个县的？哪个ji？哪个ming？哪个ling？”
　　陆而咂了一下嘴巴，咽了口唾沫：“青河县的。”
　　他说出个县名就不肯继续了，站那儿看着章总，虽然觉得希望不大，但他还是心存侥幸希望刚才章总那个铁板摔是个巧合，而不是因为他知道风回农庄和鸡鸣岭。
　　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章总听完就凝固了，蜡像一样瞪着他，在陆而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得了急性脑出血原地去世了打算过去摸他一把的时候，他才突然跳起来，拉着陆而往落地窗前的沙发跟前推：“来来来陆而，咱咱咱，咱们坐着说。”
　　把陆而按坐在沙发上，章总伸出右手放在他额头，手心手背分别挨了挨，确定他没发烧，不是在说胡话。
　　然后章总才坐下：“陆而，你说的鸡鸣岭，是我想的那个吗？”
　　陆而还企图自欺欺人：“我不知道您想的是哪个？”
　　章总亲切地说：“就是这两年网上传疯了的，风回农庄里的那个鸡鸣岭。”
　　陆而砸吧一下嘴：“就是那个。”
　　章总没控制住，捂了下心口：“那，你是签了几十年的租约，还是买的永久产权？是一所房子？一间房子？还是……”
　　“是一个院子，两进的院子，带三所正式的大房子，还有两所简易小房子。”既然已经瞒不住了，陆而干脆一口气说清楚，不再跟章总玩你追我躲的游戏。
　　章总的心放下了一大半，继续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会想到买那里的房子？而且，你怎么就能买得到？”
　　陆而老老实实地说：“农庄试营业的时候没有名气，修贤哥打电话给我推荐，我到了那里后特别喜欢，想长住那里，可大祭岭没有空置的宅基地，修贤哥就帮我在鸡鸣岭买了一个院子。”
　　“修贤？齐修贤？”
　　“对，您知道的，我跟修贤哥关系好，他是我偶像，我把他当亲哥，他家是大祭岭的。”
　　章总的眼睛瞪成了撒尿牛丸：“修贤家是大祭岭的？”
　　陆而点头：“对，您不是知道他辞职后回老家当了村里的会计嘛，就是大祭岭的会计。”
　　“呼。”章总按着胸口，心里暗暗骂：可恶的人口和就业问题专家，如果不是他们提出取消户籍制度，员工入职就必须像上个世纪那样填写籍贯，他就不会错过这么重要的信息，那他早就拥有一个风回农庄里面的神仙住所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九商西郊买个房子，每个周末到农庄大门口过个干瘾。
　　事情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陆而决定把话彻底说明白：“章总，我不肯说辞职的真正原因，是不想给修贤哥找麻烦，风回农庄不是修贤哥家开的，风老板规矩大，修贤哥人讲究，如果熟人、朋友都去找他要预约名额，他会很为难。”
　　“理解理解理解，小陆你做得对，修贤没白疼你，正事上你知道为他考虑。”章总亲切而义正言辞，“人农庄投资那么大，开门是要挣钱的，如果大家都拿面子去蹭，人家还怎么活？”
　　老实孩子陆而连连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呢，我绝对不会去找修贤，可小陆啊，你看看你哥我这黑眼圈，我这大眼袋，还有这一身虚胖的肉，这都是有病的征兆啊。
　　你见过我父母对吧？他们都八十多了，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你说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先走了，他们可怎么过？还有你嫂子和侄子，你嫂子特别依赖我，万一我没了，她……；你侄子就不用说了，还是个孩子呢balabalabala……（此处省略一万字）”
　　陆而听得快要痛哭流涕时，章总终于总结道：“所以，小陆啊，哥本来想买你一所房子去养养身体，可我知道，你那么好那么完整的一个院子，肯定不想卖出一块去，所以我就不提了。
　　这样，你看你能不能把你前院的杂物房租给你哥我？租金你定，三十，不，五，不不，一百年的租金，一次性付清也好，分期付也好，都是你说了算。
　　哥知道农庄的规矩，保证不胡乱带人进去，这条咱们可以写进租赁协议里去司法院公证。”
　　实诚孩子陆而看着老板憨厚而无助的脸，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他想了会儿说：“我找个人，问问他的意见，后天给您回话，可以吗？”
　　软胖子无辜地看着陆而：弱小、无助、可怜.jpg。
　　陆而只好解释：“我得先问问怀总管，可不可以租给您，如果他同样，我请他帮忙拟一份租赁协议。”
　　章总虚弱地点头：“好，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辞职的事不要再提了，集团在九商的分部再有三个月开始运转，你以后就在分部上班，即便今天这件事说不成，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我就算人品再差，也不会因私废公，给你这样优秀的员工穿小鞋。”
　　第三天的下午，陆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协议，再次敲响了章总的门，他开心地说：“怀总管和萧医生一起帮我拟定的协议，您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五分钟后。
　　首都富豪群。
　　隔壁老章：【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隔壁老章：【公司有个特别优秀的员工，在农庄试营业期间在鸡鸣岭买了个院子，昨天他看我精神不好，邀请我去他那里住一段。】
　　隔壁老章：【我觉得白住不合适，就签了这么个协议，大家帮忙看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隔壁老张：【日，为啥老子的公司没有这样的好员工】
　　隔壁老王：【草，今儿又学会一种花式炫耀方法】
　　隔壁老孙：【我决定现在就发通知，从集团总部到地方加工厂，所有员工的信息重新统计录入，增加“名下房产信息”一项，家里的鸡窝兔笼都要填写清楚。】
　　隔壁老冯@隔壁老孙：【算你狠，我现在就让助理拟个通知发下去】
　　隔壁老陈：【恭喜章总，等着你去鸡鸣岭喝茶】
　　隔壁姓易的：【章小胖，老实交待，你是怎么忽悠陆而那实诚孩子的】
　　隔壁老章@隔壁姓易的：【愉快.jpg，调皮.jpg，可爱.jpg，哇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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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昨天晚上十一点五十就写好了，结果头昏脑涨，发的时候点成了“存稿箱”，今天晚上打开电脑看不到新章节才知道没发送走。


第138章 第138章
　　季杨回来了。
　　这个消息是首都娱乐圈最近几天最热门的话题,所有认识季杨的人都心潮澎湃，压抑不住自己想和别人炫耀自己和季杨关系的欲望。
　　娱乐圈的人有钱，也喜欢用炫耀自己不同于普通民众的生活方式,晒小众休闲方式也是许多明星艺人常见的吸粉方法之一。
　　普通民众在人挤人的景区摆拍,名人明星在不为大众所知的美景里云淡风轻地过家常，同样是放松旅游，名人和明星的逼格就高多了。
　　景色美到让人怀疑世界的风回农庄却打破了这个局面，六亲不认,通不过网上预约,多大的名气都没用。
　　可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偏偏给了季杨特殊的待遇,如果风回农庄仅仅只是风景美丽的话,这样的特殊待遇肯定会让很多认识季杨的人心里不舒服,但偏偏,风回农庄的美景只是硬实力之一，风回农庄的空气和食材对人身体的改善才是大头。
　　所以，嫉妒季杨的人依然嫉妒,但绝对没有人会表现出来了,人人都希望自己能和季杨拉近关系，代替乌云娜和高原在季杨心里的位置。
　　许多有这个想法的人开始也只是随意幻想了一下这个可能,可随着季杨呆在风回农庄的时间增加，这些人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
　　所以季杨阳历四月,阴历三月初五回到首都时，一打开手机,就被电话铃声和手机短信轰得头大。
　　葛辽看着季杨无奈的脸说：“把你电话簿里的人分类写一个名单,你的亲人和真正的朋友，关系一般的熟人、朋友,让你讨厌的人；我让我们农庄的智能网络工程师帮忙处理一下，除了第一类，其他的自动转到我的手机上。”
　　季杨本不想这么干，可看到小罗兴奋的模样，他想到自己的嗓子被确诊不可能恢复的时候某些人的嘴脸，马上说：“好，罗儿你写吧，拿不准的问我。”
　　一个小时后，葛辽接起了转过来的第一个电话，岛国动漫男主的音质，语气却十分高冷：“哪位？”
　　对面：“呃，这不是季杨的电话吗？”
　　“对，我是季杨的经纪人，他在忙，委托我代他处理所有社交事宜。”
　　“呃，我叫邱玉山，是季杨……合约到期之前的经纪人，我想和季杨说点事……”
　　“抱歉邱先生，过去一年多，新宝力公司和您给季杨留下了很多不愉快的记忆，他无意跟新宝力和您再有任何的牵连，请您以后忘记这个号码吧，也请您把我刚才的话转达给您的老板，再见。”
　　葛辽放下手机，感觉周围有点过于安静，回头一看，五个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葛辽莫名其妙：“出什么事了吗？”
　　小罗：“就，就这样？你就这样，三句话就把邱玉山和新宝力公司一块给打发了？”
　　葛辽：“不然呢？这种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的垃圾公司不断绝来往，还要留着他们过清明节吗？”
　　杜思燕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拍巴掌，对葛辽伸出一个拇指：“小葛厉害！我知道为什么怀总管推荐你给季神当经纪人了。”
　　季爸爸不安地看着葛辽：“小葛，杨杨以后还要在这一行继续发展，新宝力虽然不是华厦国最大的传媒公司，但他们的势力，也不是杨杨一个人能比的，他们如果有意为难，杨杨以后的……”
　　老人担忧地看向季杨，后面的话不想说出口。
　　“呵呵，谁为难谁还不一定呢。”葛辽轻松一笑，淡定地说，“季杨在我们农庄的演唱会上出了那么多好歌，几个最大的音乐平台都想拿到独家经营权，新宝力挡得住吗？更不用说季杨还不是只会唱，写歌才是他最厉害的。
　　《星际邮差》的音乐招标他已经入选了；《大秦》的制片人也向我们发出了邀请，他的《九舟》系列虽然还没完成，我们老板和萧医生看了《九舟之春》的手稿，都说将会成为季杨的代表作，我们老板的萧医生的眼光你们知道，绝对不可能错。
　　别的不说，就凭季杨手里现在这些东西，别说他还有以前那么辉煌的成就，就算是个新人，我也能把他打造成巨星。”
　　季爸爸很不好意思：“小葛，我只是担心杨杨，不说怀疑你的能力。”
　　葛辽完全不介意：“季叔叔您就算怀疑也正常，毕竟我以前没干过这一行。”
　　小罗的重点不一样，他问：“小葛，风庄主和萧医生还懂音乐？他们光看手稿都能看出那曲子好不好听？”
　　办理身份证时，葛辽给自己变的脸很年轻，沈九州给他身份证上写的是2025年出生，现在才24周岁，所以在座的他最年轻，小罗都比他大一岁。
　　葛辽骄傲脸：“我们老板和萧医生就没有不懂的东西，如果愿意，他们去音乐学院当老师都没问题。”
　　季杨说：“就风老板吹的那口哨，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懂音乐的人了。”
　　葛辽正要开口继续吹自家老板，他的电话又响了，他打开还没来得及例行高冷，里面就传出林天赐的声音：“老季，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露面，我就没命了，全都是找我要风回农庄预约名额和你新的联系方式的，凌晨三点都不得安生，NND，我觉得这些货们就是成心的，想让我休息不好，皮肤重新变回原来那样。”
　　“……”葛辽，“林天赐，下次说话前先搞清楚对面的人是谁。”
　　“哎？怎么是你？”
　　季杨无奈地接过葛辽的电话：“不好意思天赐，找我的人太多，我们刚刚才把我的电话设置了分类，我把你忘了，陌生电话会直接转到小葛的手机上。”
　　林天赐顿悟：“哎，我怎么没想到这招？”
　　季杨说：“你在哪儿？要是没活动，来我这里吃饭吧，回来时，怀总管送了我们点农庄的食材，我们打算吃火锅。”
　　林天赐吸溜口水：“我这会儿在北郊，A.J夏季发布会的秀场后台，你们不能晚上再吃吗？”
　　……
　　打发了林天赐个吃货，葛辽准备去后院看看。
　　透过落地窗看，季杨的后花园就几棵开着恶俗粉色花朵的树，这可不行，有他这个风回农庄的员工在，这个花园必须是首都最漂亮的，否则就是对他和风回农庄的双重讽刺。
　　可他还没走到门口，电话又响了。
　　他打开手机：“哪位？”
　　对面传来女人的声音：“老季救命，你可开机了，你再不露面，我就让人给逼死了，李振英那家伙想要你风回农庄演唱会上所有歌曲的独家播放和下载权，天天给我打电话让我联系你；宋春杰那家伙……，哎？不是，你是……季杨吧？”
　　“……”葛辽，这一个个的怎么心都这么大，“女士，我是季杨的经纪人，如果您找季杨是说和他的音乐有关的事，那和我说就可以了。”
　　……
　　北郊，著名的燕胡山公园。
　　今年，好几个欧洲顶级品牌的夏季发布会都选在了这里，今天是A.J的彩排。
　　林天赐走开场秀，已经排练了一轮，发现灯光颜色不太合适，正在调整，林天赐趁着这点空闲找季杨诉苦。
　　放下电话，他刚想来两局游戏放松一下，有人敲门，不过没等他说话，门就给推开了，一个身材和他同样又高又瘦、脸也算帅气的人满脸笑容地挤进来：“天赐，嘿嘿嘿。”
　　林天赐长叹一口气说：“别说你也是来跟我要风回农庄预约名额的，我弄不来。”
　　那人笑得更真诚了：“暂时弄不来没关系，以后时间多着呢，我能等。不过现在，你，你能不能把你风回农庄的水果和食物卖我一点？你看我这黑眼圈，还有这皱纹，还有这……”
　　林天赐扶额：又来了又来了，我就知道。


第139章 井潭的爱情
　　井教授一家返回时的场面有点过于隆重,让他们一家相当不适应。
　　为了在来之不易的自助游之行中以最佳的形象进入风回农庄管理层的视野，提升成为“优质客人”的概率，和全国各地几乎所有得到名额的人一样,井教授一家当初选择了全程使用公共交通,所以回来时，他们乘坐的还是高铁。
　　结果在接站口，他们感受到了明星出街的待遇，乌央乌央百十号人,都在热情地招呼他们：
　　“老井,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教授,行李给我吧,车在那边。”
　　“井教授,您再不回来,咱们的课题就进行不下去了，来，我的车在那边。”
　　……
　　这是顶着睿智的地中海脑袋的井教授的同事和学生们。
　　“哎呀琼姐你可算回来了,啧啧,这皮肤，本来看着就比我们年轻一大截,现在这跟我们快成两代人了。”
　　“小琼，我和小雅、篮子她们几个在金陵大酒店订了包间给你接风,叫上姐夫和小潭一起去。”
　　“姐，一个月不见,你年轻了三十岁。”
　　……
　　这是井夫人的闺蜜团和广场舞小伙伴。
　　“小井,哎呦快让我看看胖了没，要是胖了《***》的A角我可要给别人了。”
　　“井老师,你在《混沌风起》里独舞那段我看了快三百遍了，那段双人舞一天到晚在我们家电视上循环播放。”
　　“井老师，你又帅了，你和风呦呦跳的《家国千秋》我们当教学视频，已经扒了好几轮了。”
　　“井老师，风呦呦没和你们一起来吗？”
　　……
　　这是冲井潭来的金陵芭蕾舞团的领导和同事。
　　一家三口被众人隔离，想打个商量都不容易，最后，到底是兵分三，不，四路，行李被挤到最后的井夫人的妹妹先送回家，三个人分别跟着自己的同事或朋友去饭店。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三口人对着几包风回农庄产食材发愁。
　　和其他人相比，他们的食材还更多一些，农庄为了感谢井潭精彩的演出和他对风呦呦的教导，单独为他准备了一份能较长时间存放的干货，有槐花、荠菜、榆钱，还有几种菌类。
　　可就算比别人多了一包，他们仍然觉得很少啊，谁知道下次得到去风回农庄的名额要到哪年哪月，这么点东西，如果他们一家三口敞开了吃，一个月都不用就完了。
　　离开农庄前，他们计划的是以后每天晚饭时用风回农庄的原材料做一份菜，其他时间一定要忍住。
　　可还没到家，在高铁上只吃了一口他们点的最贵的套餐，三个人就知道计划可能行不通。
　　在农庄二十三天，他们的嘴巴就被养刁了，农庄里就算是市场采购的原材料做出的饭菜，都比他们眼前的好吃一百倍。
　　所以，让他们从这几包食材里分出一部分送人，简直跟不打麻药割腿上的肉一样让他们难受。
　　井夫人叹气：“玉娜拉着我都哭了，说她的脸要是再不好，她老公就要跟她离婚了。”
　　玉娜是井夫人的闺蜜，曾经是个美人，因为美容护肤过度，脸给毁了，皮肤整天跟轻度烫伤一样，总是不自然的红，还泛着油光，可不继续护肤，很快就会有大块的黑斑出现；她的脸还成了过敏性皮肤，动辄就红肿一片，看着特吓人，因为一直没有工作，脸坏了后丈夫又对她十分冷漠，家用给的十分吝啬，她也没钱去好的医院治疗。
　　井汉邕说：“哭也不可能给她，就她那性格，我们就算把这些全都送她也拯救不了她的婚姻，把个渣男当宝贝死守着不放，你就算救得了她的婚姻也救不了她那糟心的人生。”
　　井潭看老妈：“我也觉得把这么好的东西送玉娜阿姨不值得，我敢肯定，就算风庄主和萧医生在，他们也不会伸手帮玉娜阿姨那样的人，一个不肯自救的人，别人干嘛要救她。”
　　井夫人说：“我就是可怜她，我们毕竟从小认识，玉娜心底也不坏。”
　　她转向儿子：“小潭，你是不是想分点东西给小晏？”
　　井潭点头：“小晏对舞蹈的理解和诠释出类拔萃，我希望她能继续跳下去。”
　　小晏是井潭舞蹈团的女演员，曾经的首席，因为右腿受伤，已经两年多没上过舞台了，但她一直在坚持训练。
　　井夫人点头，看丈夫：“那就给小晏点干菜和山楂干吧，山楂干泡茶能喝好长时间，比较适合小晏的情况。”
　　井汉邕说：“成，那孩子不错，就这么退居幕后可惜了。”
　　井潭说：“萧医生给我配的药茶我也分一半给她，呦呦说，等我的药茶喝完，她会再跟萧医生帮我要点。”
　　井夫人看了看井潭的腰，有点迟疑：“你自己的有保障吗？”
　　井潭年纪那么轻就成为首席，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长年高强度训练，他身上的伤病也不少。
　　井潭说：“我现在的健康状况应该能和我出生那一刻持平。”
　　井夫人说：“那就好。”
　　井汉邕说：“我想给我们老院长一点白葱菌，他的脑子多清醒一年，对我们学校和咱们国家都有好处。”
　　井夫人和井潭同时点头：“嗯，老院长一定要给的，咱们少吃点都成。”
　　……
　　一家三口讨论了两个多小时，带回来的东西少了大约五分之一，井汉邕的父母长辈都去世了，他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井夫人的父母健在，她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外人都给了，最亲的家人肯定不能少。
　　选择一旦完成，哪怕知道会得罪一些同事、朋友，三个人也觉得轻松了。
　　井夫人就又想起了心事，看着儿子开始不顺眼了：“还芭蕾王子呢，连个女孩子都追不到。”
　　井潭喜欢风呦呦，风呦呦对井潭也十分信任喜欢，但她的喜欢是对舞蹈明星的喜欢，和爱情一点不挨，所以，天天叫着要和他们一起来金陵，要跟着井潭学成全世界最好的芭蕾舞演员的风呦呦，在最后时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留在农庄，让井夫人好不失落。
　　丈夫是著名大学的教授，儿子是一流大剧院的首席，井夫人见过的优秀女孩子不知道有多少，可就算剔除掉“风回农庄员工”这么厉害的背景，也没有一个让井夫人喜欢到移不开眼睛。
　　“如果有个呦呦那样的儿媳，咱们家该多完美啊，又漂亮，又懂事，贴心得跟亲闺女一样，唉，我怎么这么没福气呢。”井夫人怨念地看着儿子，一点也不怕刺激到他刚刚失恋的脆弱心灵。
　　“老妈呀。”井潭倒在沙发上，无奈呻.吟，“呦呦根本就没谈恋爱那根神经，你让我怎么办？”
　　井教授看儿子的眼神也相当不满，他本来想说“没那根神经是因为没有遇到让她心动的人”，可想到儿子离开农庄后一路上那个魂不守舍，他有点不忍心，就换了句话：“呦呦才十九岁，现在的年轻人都比较晚熟，你经常和呦呦保持联系，等她再大几岁，继续追。”
　　井潭拿起装药茶的小草袋，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小沙发上看着金陵城的万家灯火，井潭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梦。
　　他还能想起自己见到风呦呦那一刻心动的感觉，但此时，或者说在走出农庄大门的瞬间，他就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风呦呦是不可能的。
　　奇怪的是，他并不是特别难过，至少没有影视剧里男女主角失恋后那种心如死灰的痛苦。
　　此刻，他想起风呦呦，失落中混合着幸福，那真是仙女一般的女孩子，就算得不到她的爱情，和她有关的回忆也满是快乐。
　　井潭打开手机相册，看着上面张开双臂迎着风跑的美丽女孩，笑了笑：“其实这样也挺好，你就该属于风回农庄，只有那里才能让你如此快乐自由。”
　　——***——
　　风回农庄。
　　黎下和萧知、怀江坐在虫鸣湖边，看七郎和文晏挨个检查即将上路的数百个混沌神祇背篓里的货物。
　　两个人神识强大，一扫即过，所以检查很快就结束了，七郎说：“好了，出发吧，记住，货物送达后马上返回，不允许在人族的地界擅自停留。”
　　“记住啦，雀翎大神。”众神祇整齐回应，瞬间变成一群苍鹰大小的鸟钻进云端。
　　七郎和文晏跑到黎下几个人跟前：“我们俩随机跟踪抽查几个人，天亮前回来。”
　　黎下说：“去吧，如果路过锦城，买几只手撕鸡回来，姥姥想吃。”
　　“好。”话音落，七郎和文晏消失不见了。
　　怀江看了看西北方向，笑呵呵地说：“有由是去给啾啁大神送货了对吧？”
　　萧知说：“嗯，他自己要求的，说他以前很少往极西之地去，现在正好去看看。”
　　怀江说：“现在的西北和当初的极西之地是一码事嘛。”
　　黎下说：“她就是贪玩，神性如此，改不了的。”
　　萧知说：“所以重明不得不对井潭的记忆施加了一点点干预，免得他相思成疾。对有由产生爱情，注定不可能有结果的。”
　　有由在混沌世界是有自己的地盘的，但他从来没有连续在自己的地盘上连续呆过一万年以上，对什么都新鲜，听说哪里发生了有趣的事，有由是一定要去看个究竟的，他还有个爱好，就是追着满混沌世界送信的青鸟大神跑，就为了看青鸟送了什么礼物或带了什么信，不过很多时候，他追到半路就拐弯了，去追逐他认为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总而言之，有由就是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神祇，活得随心所欲，想让他长时间守着一个地方一个人生活根本不可能。
　　现在变成人族形态也一样，有由再喜欢谁，也不可能跟人家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黎下身为老板，不得不为自己的“渣”员工兜底。
　　怀江问：“井潭现在怎么样？”
　　萧知说：“刚刚看了会儿有由的照片，给她发了个“晚安”，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怀江说：“才回去一天就能按时入睡，老板您的干预效果不错。”
　　黎下摊手：“以后你分配工作时留点心，别再让年轻男孩子接近有由，我不想一直替她善这种后。”
　　怀江点头：“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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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服务商店开业大吉
　　又到了梨花盛开的季节,数万棵老梨树叶子嫩绿花色雪白，风回农庄美得像仙境。
　　黎下坐在森林花道边，怀里坐着只小狐狸,脚上趴着个身穿绿底红花小马甲的小肥猪,左右分别蹲坐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狗子，看对面一群客人在梨花河堤上各种姿势拍视频。
　　这一段梨花河两岸全部种的是梨树，此刻，阳光灿烂,河两岸老梨树的枝丫在空中相接,形成一条长达十多公里的梨花廊道，廊道里的梨花河清澈见底,缓缓流淌,客人们一到这里就走不动了。
　　黎下刚刚已经帮三波客人拍了快半个小时的视频,这些客人在来风回农庄之前并不认识,在同一个客栈住了两天，就成了朋友，每天三五成群地在农庄各处跑,他们希望把自己在风回农庄的美好时刻都记录下来。
　　黎下今天比较闲——好吧,他其实天天都比较闲——所以就随手帮了那些人一把。
　　“咚康咚康。”舒舒服服闭目养神的看看突然睁开眼，冲着黎下叫了两声。
　　“嗯,已经十点了吗？”黎下拿起手机看了看，还真是一分钟不差,正好十点，他觉得自己刚刚坐下没几分钟呢。
　　黎下看两只狗子：“康康和飞飞该去舅舅舅妈那里加餐了,你们俩谁送他们过去？”
　　楸下站起来：“汪。”我。
　　苍吔大神和啾啁大神是最早苏醒过来的,老早被白泽安排跟在黎下身边，两只现在可以随意变身,可它们就是喜欢狗子的形象，狗子的模样和他们在混沌时候的本体十分接近，他们觉得这样的身体更舒服，也更有利于他们发挥神力，所以一直不喜欢变身人族。
　　黎下点头：“好，跟舅舅舅妈说，别给康康吃太多，看胖成什么了。”
　　“咚康咚康，哼哼。”康康看着黎下表达不满，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胖，舅舅舅妈、姥姥姥爷都喜欢他，说他肉乎乎的样子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好好，不胖，随便吃。”黎下大度地顺着康康改了嘴。
　　楸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摆头，带着弟弟妹妹跳进了开满野花的林子里。
　　雀园不再对游客开放后，舅舅舅妈的店就搬到了东区的竹园服务区，离这里比较远，就算知道康康并不像它的外表那样弱小童真，黎下还是觉得不应该让那么小的两只自己走那么远，万一遇到个突然发疯的游客呢？
　　就算是身强力壮的疯子也未必能真正伤害到飞飞和康康，可反过来，飞飞和康康把游客放倒也是个麻烦啊，还是让成熟稳重的苍吔大神跟着比较放心。
　　狗子扑人经验丰富，在自家农庄，就算再生气，也会给人留口气。
　　看着三只的背影消失，黎下撸了一把杉下的毛：“咱们回家吧？坐了半晌了。”
　　杉下跳起来，一人一狗溜溜达达往村子里走去。
　　怀江去青河办理属于他自己的产业证件了，萧知应邀去九商大学附属医院帮人做一台手术，那人是王枫（王恕行他爸）最好的朋友的岳父的老友的弟弟，那人罹患恶性肿瘤，原本在都城治疗，在那里听说了萧知，就转到了九商，在九商到处寻找认识萧知的人，最后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王枫一家和风回农庄有点关系，一家人拉上好友的岳父和好友本人，找到王枫家里各种请求。
　　王枫架不住比自己年长几十岁的人要下跪请求，答应帮忙问一下。
　　黎下提前感知到和白泽大神有关的信息，跟他说了一声，萧知看了那人的过往，王枫通过王恕行的微信询问黎下时，萧知直接回话：可以，只是不能把他做手术的事告知第三人，他也不保证手术一定成功。
　　天道有法则，白泽大神不想过多介入人族的事情，不得已介入的话，他也不会随意运用神的力量。
　　今天一大早，萧知就去九商了，还带走了想去逛商场顺便去给黎忱送水果的沈厚仁和贡宝。
　　黎忱成功地提前毕业，成了齐松行的研究生，现在在九商大学，到了周末肯定回家，不是周末她也经常能找出理由回家，可就算如此，沈厚仁和贡宝、易眠还是经常找借口去给她送餐。
　　好朋友和老员工都不在，踏青的话一个人怪没意思的，黎下决定回家看会书，其实看姥姥做竹笛也挺有意思的。
　　走到寨门口，碰到幼儿园的老师领着一串小家伙在看都石头门框上的雕刻，看到黎下，大的小的一起叫：“花迷哥。”
　　黎下笑着点头：“玩儿吧，谁要能把那上面的妖怪画下来，我送他一串糖葫芦。”
　　“哇，我能我能。”孩子们纷纷大叫，他们都知道，虽然都是雀园里长的山楂，花迷哥亲手做的糖葫芦就特别好吃。
　　黎下笑着走人：“别吹牛，画出来再说。”
　　两个老师在后面问：“花迷哥，我们画出来算不算？”
　　黎下残忍地说：“当然不算，你们还没一百呢，还吃糖葫芦。”
　　两个女孩子跺脚：“谁规定长大了就不能吃糖葫芦？花迷哥你搞年龄歧视。”
　　黎下笑着摆摆手，不跟两个人缠嘴。
　　两个女孩子都是大祭岭人，大学学的幼儿教育，因为喜欢大祭岭，毕业后选择了回来当老师，黎忱现在羡慕死了这俩人。
　　她们天天吃的都是农庄产食物，一串糖葫芦对她们和客人完全是两个概念，两个女孩子就是在开玩笑。
　　杉下对着黎下：“汪汪呜。”
　　黎下撸了他脑袋一把：“你一个狗子吃什么糖葫芦？”
　　杉下：“汪汪呜嗷汪。”
　　黎下：“狗子就是不能吃糖葫芦，你见过的狗子也不算少了，见过一只举着糖葫芦吃的吗？”
　　杉下：“嗷。”
　　黎下正要继续跟狗子辩论，扭头看到小超市那边，齐耀辉提着个挺大的布袋子，正跟路过的四奶奶说：“呵呵，不是串门去，这都是过期的东西，我已经按种类分开了，送垃圾站那边去。”
　　黎下心头微怔，拍拍杉下停住了脚，他站在那里等了片刻，看到齐耀辉提着空袋子回来，才装作专门来找他的样子走过去。
　　齐耀辉看到黎下十分开心：“花迷，你怎么闲了？”
　　黎下说：“没闲，有事找你。”
　　齐耀辉乐了：“那你快说，能帮上你的忙可不容易。”
　　黎下说：“是这样耀辉叔，客人们一直在提，说好不容易来咱们农庄一趟，连个纪念品啥的都没有，我就想着开个商店，就是别的景区那种服务中心，让我姥姥他们做点小东西搁里头卖，还有我姥爷他们几个，不都没事跟着正阳爷学雕刻呢嘛，他们雕出来的东西也放进去。
　　可农庄的客人来自全国各地，什么怪脾性的都有，这商店得找个有经验的人来干，我想来想去也就您能胜任。”
　　齐耀辉看了黎下一会儿，“呵呵”笑了起来：“花迷，你不用绕圈子，叔知道，你是看我这小超市的生意惨淡，想给我找个事儿，让我有点收入。”
　　黎下有点不好意思：“咱们村本来就那么点人，你的超市也就勉勉强强维持平衡，现在全村人吃的喝的都是农庄出产，你超市里的商品被顶了大头，一个月也卖不了多少东西吧？”
　　齐耀辉笑着说：“对，不过呢，花迷，这帐不是这么算的。咱们全村人现在吃的喝的都不要钱，我也一样，等于是你在养活咱们全村，我们一家人从农庄分到的食物，价值可比我以前挣得多多了，我就算啥也不干，也饿不着渴不着，比起以前，我现在又轻松又踏实，我没关这个小超市，是村里人偶尔还需要买点什么，不是靠它养家。”
　　黎下说：“可你除了吃和喝还有别的需求，那些需求要花钱的。”
　　齐耀辉说：“你分我们的一人一年四百斤粮食根本吃不完，我们家人多，我把多余的卖了，随随便便就够我们全家挥霍一年了，何况，我爸还有退休金，文华去年也工作了，每个月有小一万的收入呢。”
　　文华是齐耀辉的女儿，现在在九商一家贸易公司上班。
　　黎下说：“两码事，耀辉叔您这么年轻，肯定得有个事做。”
　　大祭岭的中年人几乎都在外面工作，齐耀辉是和齐则达、齐德娴、齐修贤一样，特别留恋大祭岭的人，他大学毕业后也在外面上过班，但不到三年就辞职了，跟齐修贤差不多，但他不懂金融投资，所以没办法想齐修贤那样坐在家里挣大钱。
　　齐耀辉想了片刻，点头：“花迷，你要真需要开个商店，也是真觉得叔行，那我就干，你要是因为其他的，叔可不能去。”
　　黎下拿出手机，打开官网论坛给他看，联名呼吁农庄推出纪念品的帖子好几个，每个都几百楼。
　　齐耀辉把手机还给黎下：“成，那叔把这边收拾收拾，准备去帮你开商店。”
　　黎下心里松了一口气。
　　商店原本可有可无，但现在，他觉得商店一定得有。
　　告别齐耀辉，黎下和杉下直奔狐兔柳，被雨水冲刷的干涸河道两侧到处都是裸露在外的树根，黎下一会儿工夫就折了两大捆。
　　这里是员工后花园，没有外人，黎下一个念头，两大捆树根从他眼前消失，出现在39号的杂物房门前。
　　姥姥正坐在老橿树下打磨一根竹子，感觉到什么出来一看，看到两大捆树根，轻轻骂了一句：“小兔崽子，就不怕家里有外人？”
　　一会儿，外面又有动静，姥姥过来一看，两捆草。
　　姥姥忍不住了，对着空气问：“花迷你弄这么多草回家干什么？”
　　黎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姥姥身边，旁边的杉下背上还驮着一袋子山楂，神衣冢出品。
　　黎下拉着老太太回到后院，把自己的打算跟她说了。
　　姥姥点头：“你做得对，耀辉的小超市原本开得好好的，农庄开业后就没生意了，他还年轻，是得给他找个挣钱的营生。”
　　黎下开心地跟姥姥讲他的纪念品开放计划。
　　狐兔柳的树根沐浴重明大神神力的时间很短，做成小雕刻后让飞飞和康康当玩具玩几天，再当纪念品出售正合适，黎下原先送给齐正阳大爷的那些树根雕出来的东西，留着给沈九州当礼品用。
　　雀园和狐兔柳的草混合起来编成小笼小筐小篮子，树根雕出来的小玩意可以随身佩戴，筐和篮子则适合放在家里用。
　　黎下最后说：“姥姥，你做的竹笛属于高端产品，直接拉高我们服务商店的规格，你得给点力，不能让店里老断货。”
　　不断货是不可能的。
　　商店开业的前一天晚上，易眠把公告挂上了农庄的官网，怀江也口头通知了在园的全部六千多位客人。
　　论坛上先闹翻了天。
　　往期老游客能得到的都是食材，计算得再仔细，半年内也肯定就没了，农庄这次推出的纪念品可是能保存很多年的。
　　和以往每次农庄推出新举措一样，老顾客们联名盖高楼，要求农庄开通纪念品的网上销售通道，哪怕一天就一个呢，也总算有点念想。
　　在园的顾客则是摩拳擦掌，发誓一定要抢到一个。
　　服务商店在青大路靠近农庄北大门的地方，因为可供出售的商品有限，也考虑到很多顾客都是玩到半夜才回客栈休息，还有相当一部分客人没有能订到农庄的客栈和鸡鸣岭的旅馆，晚上要去青河县城或九商的宾馆住宿，商店开业时间定在上午十点。
　　开业仪式十分简单，怀江一句话宣布商店开业，七郎、文晏、灼灼、出出、青腰一群半大孩子引燃爆竹，几百条系着红绸布条的、青灵灵的竹杆响了三分钟，仪式就结束了。
　　商店门上的红绸门帘一挑开，顾客们就涌了进去。
　　八分钟后，商店的货架就空无一物了。
　　黎下坐在狐兔柳一棵老梨树上，对身边的萧知说：“我以为那些木珠子不会有人要。”
　　齐正阳大爷带领包括黎家姥爷在内的一群老头儿，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比黄豆大点的木珠子，没有任何艺术性，就是个溜溜圆的木头，中间钻了个眼儿，标价500元，黎下等着游客们骂他黑心肝呢，结果，一个没剩，都给抢光了。
　　萧知说：“你对自己的农庄就这么没信心吗？”
　　官网论坛上，潜在游客和往期游客又炸了窝，因为抢到了东西的客人全都上来发图炫耀了。
　　【哇哈哈哈哈哈，老娘抢到了笛子，竹笛，用风回农庄的竹子做的竹笛，哇哈哈哈哈，老娘已经预感到自己马上就要走上人生巅峰，日进三千块，迎娶高富帅了】
　　主楼：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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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瞧，竹笛这宛若翡翠的成色，瞧，竹笛这美妙的身躯，瞧，竹笛这动人的曲线……哈哈哈哈，我回家就找人做个壁龛把竹笛给供起来，它一定会给我带来好运，我拿到下次的预约名额指日可待】
　　1L：【楼主你还能再贪心点吗？你现在已经在风回农庄，还抢到了这么牛逼的纪念品，居然还不知足，现在就想着抢到下次的名额？】
　　2L：【楼主，我是专业的笛子独奏演员，竹笛卖不卖？价格你开。】
　　3L：【我是来蹭楼主的好运的】
　　4L：【蹭好运，把楼主蹭秃】
　　……
　　下面几百层都是蹭好运的。
　　【抢到一个小花朵，贼可爱，给大家瞧瞧】
　　主楼：【楼主运气好，抢到一个小花朵，放上来让大家一起沾沾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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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巧若拙，今天才体会到这句话的精髓，十分简单的工艺，却可爱到了极致，花朵十分生动，真的，给人的感觉像是有生命，感觉花开在心底了】
　　1L：【好羡慕楼主啊，我不到七点就去店门前排队，什么都没抢到，货品太少了，竹笛就三个；花朵、葫芦六十个，这些我都没敢抢，想着小珠子多点，一百三十三个，机会比较大，还是没抢到。】
　　2L：【我是想抢草编的小筐没抢到，生气.jpg】
　　3L：【编织类一共八十个，真太少了，开业头一天，怎么也得有三五百个打底吧？】
　　4L：【别的景区，各种纪念品层层叠叠，恨不得把货架压塌，风回农庄倒好，就那么几个货架，稀稀拉拉地摆着那么点东西，唉……】
　　5L：【想不明白风庄主在想什么，农庄的投资肯定是天文数字，你不多弄点花样挣钱啥时候才能回本啊？一把草就能编出来的筐子卖价8800，一本万利的生意，你倒是多编点出来卖呀】
　　6L：【只有我是来蹭楼主的喜气的吗？蹭蹭蹭，我要捱楼蹭，蹭出一个30天的预约名额来】
　　……
　　【喜大普奔，楼主抢到一个小篮子，可爱到爆，才9800，哈哈哈，发上来给大家伙康康】
　　……
　　论坛上在沸腾。
　　服务商店里鸦雀无声，齐耀辉过了半晌才回过神，他看了看空荡荡的货架，无奈地摊手问怀江：“我这班是上十分钟歇半个月吗？”
　　会做笛子的只有姥姥一个人，半个月才能出一支。
　　会草编的也只有四奶奶、七奶奶几个老人家，她们听说是放在店里卖的，要代表风回农庄的形象，一个比一个编的用心细致，一天编不了一个。
　　齐正阳大爷那里就不用说了，雕刻是最难的。
　　何况，齐正阳大爷他们心里也都有了想法，他们能感觉出黎下的不同之处，老人家们不说，却都打定了主意，东西一定要做得精致讲究，这样一是避免品质和价格不相当，久而久之折了花迷这孩子的福寿，二是节约原材料，任何资源都是有数的，一定要从一开始就量入为出，不能等到有一天资源枯竭了再后悔。
　　所以，雕刻那一块，就算是最简单的珠子，一天也出不了多少，想攒够一批把货架摆放得大概像个样子，至少得半个月。
　　怀江刚才直接参与售卖，人太多，如果只让齐耀辉一个人接待，柜台得被挤塌。
　　对着空了的架子，他也很发愁。
　　价格是他订的，他知道只要是风回农庄出品，标现在的十倍也不愁卖，可是，那些小玩意看着真的很平常，标价太高真的不合适，虽然老板和他都不在乎舆论，可他也不想农庄老在网上被人cei.
　　叹了口气，怀江对齐耀辉说：“叔您的任务是把纪念品卖出去，至于上班时间，您灵活掌握，老板没让我给您划定时间。”
　　齐耀辉说：“好吧，我干脆去跟着正阳叔学雕刻吧，这样到时候也能多几件货品，让开门时间多坚持三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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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人间四月天,神仙也流连。
　　首都西郊燕胡山麓一个占地广阔的园区，绿柳掩映的大门上挂着“丽苑居民小区”的牌子，内里树影婆娑,花木繁茂,鸟鸣声声，景色比寻常的公园还要秀丽几分，疏疏落落分布在林木花草中的红瓦小楼宛若童话中的森林小屋。
　　平整的小路上，孩子在嬉笑追逐,鲜花环绕的休息区,老人们闲适地坐在长椅上聊天或看报纸，这里宁静得像世外桃源。
　　唯有小区西北角一个花草树木特别艳丽茂盛的小院前,一大群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热闹得像乡村集市。
　　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子小心翼翼地扒着漂亮的草筐上沿,却忍不住大叫：“哇,小美的孩子好漂亮啊，爷爷，我们把它买走呗。”
　　旁边的小女孩伸开小胳膊护住草筐：“凭什么？我先喜欢小小鸟的,林爷爷要是卖,小花朵也是卖给我家。”
　　小姑娘身后一个大点的女孩子说：“林爷爷回来那天我爷爷就跟他说了，小美的宝宝孵出来后,如果林爷爷没有精力照顾就给我们家。”
　　又一个孩子加入争夺：“林爷爷回来那天我奶奶也跟他说了，小美的宝宝如果卖,只能卖给我们家，我还跟林爷爷说,我想要小美呢。”
　　他说着挤到草篓跟前蹲下,抚摸着小美的脑袋，十分温柔地问：“小美,哥哥最喜欢你了，你带着小宝宝去我们家好吗？”
　　“啊，你凭什么摸小美？我也要摸，小美的羽毛好顺滑好美哦！”
　　“小美，去我们家，姐姐才是最喜欢你的，我们全家都喜欢你。”
　　……
　　孩子们争相表白，草篓里，右侧翅膀下覆盖着一个麻雀大的小杂毛鸟的朱厌闭着眼，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
　　“让让让让。”林清勉挤进人群，笑呵呵地拍拍几个争执不休的孩子，“不是说了嘛，小美养小花朵很辛苦，不能打扰它休息？”
　　几个孩子同时做出可怜相看向他：“林爷爷，养小鸟确实好辛苦，你把小花朵给我家好吗？我们帮小美养。”
　　围观的大人们也纷纷开口：
　　“老林，小花朵都会自己觅食了，可以跟小美分开了，你就给我算了。”
　　“林教授，小美这样聪明的鸟有一只就足够了，小花朵我替您养。”
　　“老林，我可早就跟你说过了哦，小美的宝贝你不出手就算了，出手只能给我。”
　　……
　　林清勉对老友们的请求充耳不闻，他弯腰抱起草筐，乐呵呵地说：“好了，二十分钟够了，我们小美和小花朵要回家喽。”
　　孩子们哀嚎：“林爷爷，不是说可以看小美半个钟头嘛，怎么时间又减少了？”
　　林清勉怜爱地摸摸杂毛鸟的脑袋：“我们小美当妈妈了，很辛苦的，你们没发现它最近瘦了很多吗？这就是累的，所以以后每天最多让你们看二十分钟。”
　　大人小孩都不愿意了：“小美从来就一直这样，胖胖乎乎的，哪儿瘦了？”
　　林清勉无视众人的抱怨，径直走进小院：“看着胖那都是虚胖，我每天抱小美，知道他体重轻了好多。”
　　朱厌垂着头，在心里不停地抗议：“你们才胖胖乎乎，你们全家都胖胖乎乎，爷的身材最漂亮了。”
　　“姓林的你才虚胖，我这是羽毛蓬松，蓬松的羽毛才漂亮。”
　　林教授不知道他的宝贝在吐槽他，抱着筐来到阳台上，拿出一个小小的草编袋子：“小美，小花朵，吃饭饭啦～”
　　闻到带着风回农庄味道的麦子，朱厌的心情才抑郁转明快，继而想起重明大神关于林教授生存质量和寿命的谈话，他堆起笑脸，嗲嗲地叫了一声：“朱呀～～～”
　　从他翅膀下钻出来准备进餐的小花朵没忍住抖了两下。
　　朱厌暗暗想：娘的，像我这样被自己叫声恶心得起鸡皮疙瘩的肯定混沌世界独一份，如果让哥牢那家伙知道，得笑话我十亿年。
　　他一个念头没转完，就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抬头一看，小花园的海棠树上，一只黄鹂正歪着头看他，黑豆眼里幸灾乐祸的小心思不要太明显。
　　不是每天变换着花样来看他笑话的哥牢还能是谁？
　　朱厌绿豆眼一颤，立马垂下眼睛专心吃麦子，还叨起一粒麦子喂给小花朵，一副母爱如山的老母鸡样。
　　林教授笑出了声：“哎呀，我们小美真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朱厌生无可恋吃麦子，心里把对面那只黄鹂鸟扔进滚锅里褪毛一百遍又开膛破肚下油锅一百遍：“么的，老子就是吃个饭，有什么好看的，诅咒你改天被老板命令一次孵五个蛋。”
　　“嘀哩，嘀哩哩，嘀哩哩哩哩……”哈哈，当自己的老妈，喂自己吃饭，朱厌大神，你的母爱好让我感到喔。
　　朱厌坚决不抬头：我吃，我吃吃吃，我吃了那个混沌世界的大无赖。
　　“嘀哩，嘀哩哩哩哩，嘀哩喳……”哈哈哈，慢点吃慢点吃，要是被呛住，那个人族又得掰着你的嘴给你灌水了，啊哈哈哈，朱厌大神被人族掰着嘴灌水，想起来我就能笑上一亿年。
　　我吃，我吃饭，我吃重明大神带给我的饭……，可是，好气哦。
　　林教授疑惑，把草篓抱到膝盖上，摸着朱厌的背羽：“哎，小美，哪儿不舒服了？怎么忽然这么没精神？”
　　朱厌一激灵：不要被灌水，不要被喂药。
　　他挺胸抬头看了林教授一眼，快乐地叫了一声：“朱呀～～～……”
　　林教授释然：“哦，是我看错了，我们小美是专心吃饭饭呢，不是精神不好。”
　　“嘀哩喳。”哈哈。
　　对面的黄鹂鸟突然跳到最高的树枝上叫了一声，然后展翅飞走了。
　　朱厌暗暗松了口气，真正快乐地吃起饭来：虽然被流放了，但还有农庄的麦子吃，重明大神并没有放弃自己，坚持个几十年就能回去了。
　　夜幕降临，丽苑小区安静了下来，十点钟，林教授把从农庄快递来的水给宝贝鸟倒了大半碗，才上床睡觉。
　　老人平稳的鼾声传出，草篓里的大、小两只杂毛鸟同时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身体里却飘出几点淡淡的光芒，飞出窗口，转眼不见。
　　市中心，闹中取静的别墅区。
　　葛辽翘着二郎腿，手里握着一只装了红酒的高脚杯，随性而不失优雅地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听对面的人说话。
　　中年男人的表情十分诚恳：“……季神的所有作品在我们平台都会得到最好的推荐位，不管同期出现多少大神打榜，季神的位置都不会改变。”
　　“呵呵。”葛辽轻笑一声，略显无奈，但笑容依然亲切和煦，“我能看出贵方的诚意，不过，您说的这几点，其他平台也都给了季神同样的待遇，而且其中大部分的分成比例，都比贵公司的更符合季神的身份，所以……，抱歉！”
　　中年男人微微一愣：“还能有比我们更优的分成比例？”
　　葛辽微笑。
　　中年男人呆了，不可置信。
　　葛辽精英姿态+邻家弟弟式微笑，伸手指了下茶几上的水杯：“您再不喝就凉了。”
　　男人看了下茶杯，略显苦涩地微笑：“呵呵，唉。”
　　葛辽老朋友式亲切揶揄微笑：“虽然味道一般，但茶是我们老板昨天从农庄让人给我带来的，您确定不喝？”
　　“昂？”男人睁大了眼，“老板？风老板？这是，风回农庄的茶？”
　　“呵呵。”葛辽恢复随意优雅的精英风，“我是农庄的员工，蒙老板信任来季先生这里帮忙，日常饮食和用度跟农庄其他员工每天都是一样的，这是我们老板的规矩，只要是他的员工，不管人在哪里，都不能受委屈。”
　　“我的天啊，风老板真太厚道，太大方了。”对面的人深呼吸，“相距几千里，还每天让您维持风回农庄的生活标准，这得花费多大代价啊！”
　　葛辽随意状解释：“这个其实很简单，我们农庄有送货上门业务，就算我们的货品不多，首都也每天都会有人抢到，快递部的员工送货时总管会安排人把我的食物带来。”
　　男人捧起那杯茶，用高山仰止的眼神看着葛辽：“你们农庄真牛啊，也只有葛先生这样的神仙人品才能成那里的员工吧？”
　　葛辽淡淡一笑：“我只是比较幸运。”
　　男人喝完了那杯茶，十分不舍地起身离开。
　　葛辽亲切地送到别墅门口，一脸真诚地表示：“这次很遗憾，希望将来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
　　等客人转过弯上了大路，葛辽一回身，脸就变了，对着窗台上羽毛流光溢彩的鸟说：“烧包鸟你听我墙角听出瘾了是不是？”
　　烧包鸟炸毛：“谁听墙角了？老子是正大光明地听。”
　　葛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关门进屋。
　　漂亮的小鸟化为几点白光，从窗户飘进房间，一个西装革履、身高腿长、面容十分英俊的年轻人坐在葛辽对面，端起他的高脚杯喝了一口。
　　葛辽咬牙切齿：“朱、厌。”
　　朱厌嫌弃地看了眼杯子：“这么难喝的东西，不知道你怎么咽下去的，装逼的感觉就那么好？”
　　葛辽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背上，斜睨着他：“至少比当一只杂毛老母鸡每天被人围观撸毛好。”
　　他恶劣地一笑：“你的宝贝儿子小花朵今天还好吗？乖不乖？有没有吐奶？拉的屎颜色正常吗？”
　　朱厌咬着牙看葛辽，眼里的小刀子嗖嗖地往葛辽脸上和心口招呼。
　　葛辽赢了一个回合，心情大好，语气也轻快起来：“黑着脸干嘛？这不是你们做妈妈的最关心的问题吗？人族好多年轻妈妈的朋友圈不都是这些？”
　　朱厌又喝了一口红酒：“特么的，不是你下的那只烧包蛋，老子能落到这地步吗？”
　　葛辽轻松愉快地说：“什么地步？说的好像你多悲惨一样，不就是四五十年吗？一眨眼就过去了。”
　　朱厌怒：“一眨眼就过去了你怎么不老老实实呆这里，而是每天晚上不管多晚都要回农庄？”
　　葛辽得意脸：“烛阴大神需要我，老板特批的我可以每天回嘛。哎对了，昨天晚上我回去时，老板正好在虫鸣湖边给水神、伏羲和灼灼、出出几个吹口哨，《九舟森林之魂》哦，我回去时刚刚开始，我几乎听了一整支，啊，哈……”
　　葛辽仰起脸，陶醉地深呼吸：“那感觉太美了，我好想又回到了混沌时候，重明大神和白泽大神在遗落之境并肩飞行啼鸣，我飞在他们刚刚经过的地方，魂魄中的杂污自行消散，神体轻盈得像混沌之风。”
　　朱厌嫉妒得手都哆嗦了起来：“你，你居然听到了重明大神啼鸣，还，还是那么长时间的啼鸣？”
　　葛辽抖脚：“九分钟还多。”
　　朱厌捶沙发：“水神是啾啁大神的朋友，伏羲的魂魄残片尝百草为人族开创医药之术有功，重明大神喜欢他们情有可原，你个臭名传遍混沌的家伙凭什么？还有灼灼和出出，他们在混沌时籍籍无名，凭什么现在能每天跟在重明大神和白泽大神身边？”
　　“倏～～～”葛辽得意吹了一声口哨，“老子就是听到了，重明大神没赶我走，还把钟山神递给我让我抱着，你嫉妒也没用。”
　　朱厌“嚯”地站了起来：“老子也要回农庄。”
　　“你确定？”葛辽问，“你确定要忤逆重明大神的意思？”
　　朱厌拧着脖子看葛辽：“我确定，怎么着？”
　　“真的确定吗？”空中想起比天籁好听一亿倍的声音。
　　“不是，我我，我是跟哥牢吹牛呢，我们俩天天开玩笑，重明大神，您可别降罚给我啊！”朱厌秒怂，对着空中合手祈求。
　　“哦，吹牛啊，那你继续。”
　　黎下的声音消失，空气中却留下重明大神独有的气息，非常非常淡，但足够让两个人惊喜欲狂。
　　葛辽深呼吸了几口，身心愉悦，飘飘欲飞，他大度地一挥手，茶几上出现两盘水果，一盘苹果，一盘红红的鲜枣，一看就是风回农庄的东西：“朱厌大神，来来来，今天不回农庄了，我请客，咱们喝一杯，还想吃什么你说。”
　　朱厌拿起一个苹果“咔擦”咬了一口，想起自己每天只有单调的麦粒，心里不忿，说：“这可是你说的，那，我要吃菌菇乱炖槐花鸡蛋大包子荠菜盒子荠菜鸡蛋粉条饺子拔丝红薯蜜汁土豆山楂核桃糖葫芦野菜捞……哎哎哎，你干什么？”
　　葛辽拽着朱厌的胳膊往门口拉：“滚，老子不请你了。”
　　朱厌抱着沙发，拼命抵抗：“老子不走，你说了请客的。”
　　葛辽来掰朱厌的手：“老子让狗屎糊了心才会想要请你这个祸害，松手，走人。”
　　朱厌用脚抵住墙，抱得更紧：“不，大不了老子不点菜，随便你给吃啥，反正我不走。”
　　“走……”
　　“不走……”
　　“你给我走。”
　　“老子就不走……”
　　夜深了，季杨给他的新经纪人租赁的住宅里，两位混沌大神还在顽强地进行着拉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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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日常流水账
　　高亢的鸡鸣声在清晨的薄雾中响起,大祭岭南街39号随即热闹起来。
　　灼灼跳下床，逮着还在被窝里揉眼的出出使劲rua了几把头发：“快起来快起来，今天收第一批草莓,我跟七郎哥说过了咱们俩去给啾啁大神送货。”
　　出出顶着鸡窝头坐起来,眼睛还困得睁不开，嘴角却笑得翘了起来：“我做梦正好梦见啾啁大神，他和重明大神站在空中，把好多好多小鸟放进九舟之地,我们俩也在里面,你特别特别小，重明大神还捧着你看了看,我好羡慕哦。”
　　灼灼说：“那不是梦,是你的回忆。”
　　出出眼睛睁得溜圆,兴奋道：“这么说,我和你真的是重明大神养育而成的？”
　　灼灼说：“嗯，上次我梦中找回一点回忆，也是我们俩在九舟之地,七郎哥知道了,告诉我，我和你形成意识的时候,正好赶上九舟之地星星花盛开，重明大神看得喜欢,就以他的神力赋予了混沌世界百万刚刚生出的混沌意识以灵智，并允许他们模仿自己的形态生成本体,从此生活在九舟之地,我们都是因老板的一念而成神的。”
　　出出点头：“那我们在九舟之地肯定还有很多很美的记忆，总有一天咱们都会记起来。”
　　灼灼看着他把衣服套好,两个人一起往外走：“咱们现在神魂只剩末微一点，不能一下承受太多回忆，一点一点慢慢来吧，我觉得这样不时想起来一些，还挺美的。”
　　出出说：“就算没有回忆，咱们现在的生活也很美。”
　　姥姥正从大蒸锅里往外拿馒头，从窗口看到他们，老太太皱眉：“你们俩怎么又起这么早？不是跟你们说了，小孩子多睡觉才能长高。”
　　两个人跑进厨房，灼灼卷起袖子准备帮忙：“姥姥，我们晚上十点上床，已经睡了快八个小时，够多了。”
　　姥姥推他：“别碍事，坐那儿等着吃。”
　　她看到出出穿的衣服，继续数落：“这才五月，早晚还冷着呢，你就穿那么薄，早晚得落下毛病，快去加个外套。”
　　拎着大勺正炒菜的沈厚仁说：“小孩子火力壮，没事。”
　　姥姥不乐意了：“怎么没事？等老了毛病就出来了，胳膊腿儿天天疼得你乱哼哼，快去加衣服。”
　　给沈厚仁打下手的贡宝扭头冲出出笑：“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听姥姥的，加件衣服吧。”
　　出出鼓脸：“我真不冷嘛。”
　　灼灼跑出去：“我给他拿个外套。”
　　姥姥伸手戳出出的额头：“不听话，没你哥乖。”
　　出出嘿嘿笑，露出两个尖溜溜的小虎牙。
　　家里的早餐时间，是他最喜欢的时刻之一。
　　当初在燕胡山时，他和灼灼过一段时间就会偷偷跑去噶奴蓝镇，看人族的生活，他们最羡慕的就是人族有家，有父母和兄弟姐妹，他们躲在寒风呼啸的房顶，看满脸皱纹的老人族对着人族小崽唠唠叨叨，老的人族经常把小崽抱在怀里，还会给他们唱一点都不好听的曲子，对小崽十分疼爱，可有时候他们又会揍小崽的屁股，把小崽子揍得嚎啕大哭，可就算这样，灼灼和出出还是好想成为人族小崽啊。
　　现在，他们真的成了，姥姥姥爷每天对着他们唠唠叨叨，姥姥不但会给他们唱曲子，还会弹奏好听的琵琶，吹好听的竹笛，虽然没揍过他们的屁股，但没少戳他们的额头，揪他们的耳朵，灼灼和出出再也不用羡慕别人家的小崽了。
　　怀江和七郎、文晏卡着早餐全部上桌的时候进来，七郎看到出出的运动服外套，挼了他脑袋一把：“穿这么厚干嘛？小小年纪就体虚？”
　　姥姥拎着筷子去敲七郎的脑袋：“你再给我胡说，他年纪小，冻着了怎么办？”
　　“啊姥姥，我就是逗他一下。”七郎捂着脑袋跳到舅舅身后。
　　姥姥还要追着七郎敲，舅舅乐呵呵地展开胳膊挡着老太太。
　　“别闹了，快吃饭。”舅妈把一碗荷包蛋递给七郎，碗里的汤水是红褐色。
　　大家都知道七郎被昆仑山一群苏醒比较早、受萤山控制的神祇惦记，要拿他修补神魂，为了彻底清除被萤山的神力污染的神魂，七郎悍然散去一身骨血，把神魂尽皆打碎，重塑神体和神魂，虽然他新的神体神魂被重明大神用神力加持，可大家还是觉得七郎身体亏空的厉害，需要特别的营养。
　　萧知让他每天多吃神衣冢原材料的食物，沐浴在重明大神逸散的神力和人族虔诚的信仰与勃勃生机中万年，神衣冢的一草一木都不同凡响。
　　舅妈给做的这碗荷包蛋，蛋是神衣冢的野鸡蛋，红褐色的是神衣冢那窝蜜蜂在大本营酿的蜜。
　　神衣冢的任何东西都不对外出售，蜂蜜也不例外，就算是最上面的人通过沈九州得到的，也是农庄东区的蜂蜜。
　　这也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农庄的蜂蜜九成九都是内部消耗，能匀出那零点一，黎下觉得自己已经十分大方了。
　　神衣冢每年出产的蜜，约五分之一进了七郎的肚子。
　　七郎早就不再跟家里人客气了，三下五除二吃完了自己特别的那一份，开始跟大家一样吃沈厚仁做的早餐。
　　神农大人对料理一道情有独钟，不管是料理土地上的花花草草，还是料理食材，都能让他产生巨大的满足感。
　　姥姥姥爷主持的餐桌上，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两位老人家一致认为，餐桌是培养亲情最重要的场合之一，没有笑声和八卦的餐桌是没有灵魂的。
　　所以，黎家的早餐时间总是热热闹闹，灼灼和出出每尝一口新的食物，都要真诚地赞美一句：“嗯，这个真好吃。”
　　舅舅舅妈给大家说他们在服务区看到的有意思的事，沈厚仁和贡宝讲他们对即将到手的农庄新园区的种植计划。
　　询问姥爷雕刻情况的怀江突然住声凝神，大家知道他这是在和黎下或萧知交流，都暂停交谈看着他。
　　怀江点头：“嗯，好，我马上安排。”
　　几位大神的交流向来简洁高效，怀江收回意念，对大家说：“老板心情好，想给网上客人一点惊喜，上架五百单草莓。”
　　姥姥和舅妈交换眼神：“什么事啊，让花迷这么高兴？”
　　怀江说：“我也不知道。”
　　灼灼和出出同时说：“如果有都城的客人抢到，我们俩送吧，本来我们就要去给啾啁大神送的。”
　　怀江点头，隔空呼叫易眠：“直接上架五百单草莓，单价3980元，每个ID限购一份，一单最多五斤，最少一斤。”
　　其他人都重新开始吃饭，同时讨论黎下为什么心情突然这么好，灼灼和出出却同时拿出手机，打开官网商城。
　　灼灼开心地笑：“我就知道是这样，论坛已经又炸了。”
　　舅舅问：“这就抢光了？”
　　出出说：“嗯，三秒光，全部都是五斤。”
　　灼灼说：“我给大家念一个帖子哦：啊啊啊啊啊，我怎么这么蠢，我就坐在电脑前啊，看到商城的图标突然点亮，居然以为自己看错了，就是多楞了那么一秒啊，特么草莓就被抢光了。
　　一楼：我特么更冤，我万分之一秒都没耽误就点开了商城，可我激动之下居然手滑了，两下都没点在‘立即购买’的框上，就这么错过了。
　　二楼：哈哈哈我抢到了，刷着牙过来看看有没有哪个倒霉蛋临时有急事离开农庄，想捡个替补名额，结果正好看到商城图标点亮，老娘眼疾手快，哈哈哈哈，五斤啊，风老板今儿怎么这么大方啊，不是走路上白捡了个媳妇儿吧？”
　　舅妈笑：“咱们花迷小气这都出了名了，他高兴一回卖点东西，看把客人高兴的。”
　　姥爷说：“不是花迷小气，是现在的人都太有钱，要是花迷心软，那农庄的东西就都得跟服务商店一样，天天都是空的，农庄的游客都没得吃的。”
　　姥姥说：“主要是小沈和贡宝他们种出来的东西好。”
　　沈厚仁乐得嘿嘿笑。
　　贡宝说：“主要是小沈，我只是拉边套帮个忙。”
　　舅舅说：“你也够厉害了，没有你弄的湖泊和小河，农庄要逊色不少，五谷和蔬果的质量也不会这么好。”
　　出出把自己的手机给贡宝：“都是没买上的人在哭惨，所有人都知道你和小沈叔叔种的水果了不起。”
　　看论坛上网友对农庄的赞美和各种抱怨哭嚎，是贡宝最喜欢的休闲活动之一，他兴致勃勃地点开一个帖子。
　　【风庄主、怀总管，没你们这么干的，清晨不到七点啊，连声招呼都不打突然放这么个大招，我刚上论坛才知道你们居然偷偷卖草莓，后悔得以头抢地。】
　　【同后悔，天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打开风回农庄官网，就今天尿憋的狠了，先上了卫生间，就特么错过一个亿。】
　　【后悔+1，同天天早上第一件事上农庄官网，昨晚喝了点酒，把手机摔黑屏了，结果就错过了风老板难得的一次网友福利】
　　【闹钟长年定在七点整的人心如死灰，刚把闹钟改成六点半。】
　　……
　　贡宝看得心旷神怡，和沈厚仁交换了个眼神：偷偷加个班，让草莓多接两茬？
　　老板不让他们随便加班，可他们真的好喜欢看网友和游客因为农庄的产品惊喜尖叫的样子。
　　抢到草莓的网友名单出来了，灼灼和出出特别高兴，都城有两个网友抢到了草莓，其中一个居然是噶奴蓝镇的。
　　出出小声说：“咱们，这也算是衣锦还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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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灼灼和出出的一天
　　天空像蓝色的海,白云像棉被，两只小鸟时而在海中畅游，时而在棉被里打滚儿。
　　草莓早上六点多才宣布上架,灼灼和出出十点半从农庄出发,他们的速度太快，如果太早送到没办法跟客人解释，两个人就在路上玩耍消磨时间。
　　就算这样，他们到达都城时也才十二点半。
　　沈九州只要不是在风回农庄,日常忙得像条八爪鱼,只有吃饭的时候能挤出点时间，灼灼和出出先到他这里。
　　果不其然,沈九州旁边坐着好几个人,他们吃着饭,还表情严肃地讨论着什么事。
　　灼灼这一年多跟在黎下身边,神魂凝实精粹不少，神力也随之增长，已经能意念外放,两个人在出出制造的隐形幻境里落地,化为人形，灼灼呼唤沈九州。
　　正在听一位老人分析形势的沈九州做了个手势站起来：“您先休息一下,我去取个快递。”
　　他一起身离开，同桌几个人脸色立马从严肃转为兴奋,其中看上去最年轻，看脸大概五六十岁的浅地中海大叔激动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我是不是马上就能恢复当年的风采了？”
　　他旁边一头白发的干练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就算你恢复二十岁时的发量,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大叔一点不恼,笑嘻嘻地说：“好一点是一点，你主要是天天对着沈部长,眼睛被养刁了，我当年也能算个奶油小生呢。”
　　刚刚正在分析形势的老人放下了筷子，期待地看着餐厅门口：“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我想吃砂锅乱炖，还想吃各种面各种盖浇饭各种饺子包子，如果能再有一点餐后水果就更好了。”
　　老太太斜睨他：“你还是说你不想吃什么吧。”
　　老爷子看她：“别给我挖坑，我不跳，只要是沈部长老家送来的东西，我没一样不想吃不想要的。”
　　门卫接待室里，灼灼把两个拇指大的白色粗布小袋子递给沈九州：“这个是您的，这个是苏泠和大傅长官他们的，这次东西多，够您和苏长官他们吃半个月左右。对了啾啁大神，您知道老板什么事那么高兴吗？直接上架五百单草莓哎。”
　　沈九州先从属于自己的小袋子里召出个草莓扔嘴里才说：“呀烊，老板的母亲，也是孕育了老板人族身体的一个混沌之神，今天凌晨魂魄凝聚起来了，并且还记得老板的名字。”
　　灼灼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呀烊，听着有点耳熟。”
　　出出说：“我也是。”
　　沈九州说：“你们俩的意识和呀烊同出一地，都是昆仑之西大泽灵气孕育而生，可能你们还没有灵智之前，就经常听到呀烊的名字。”
　　“应该是。”灼灼点头，“呀烊好厉害，居然孕育了重明大神的人族之身。”
　　沈九州说：“如果不是重明大神重情，她这次孕育的代价就是神魂俱灭，所以她现在能重新凝聚魂魄，老板才这么开心。”
　　出出说：“怪不得呢，老板亲自拟了个食谱让小沈哥做，等于农庄员工大会餐，他还给易眠姐姐家单订了一大桌，小易总的两个朋友高兴得差点把房顶叫塌。”
　　沈九州把小小的布袋子抛了两抛，叹气：“你们大会餐，可我这份，能有十分之一到我嘴里就不错了。”
　　灼灼和出出说：“那没办法，谁让您和那些人族是好朋友呢。”
　　沈九州给了两个小家伙一人一个脑瓜崩：“我过去了，你们接着送货吧，送完早点回去，路上别贪玩，万一遇到事心里呼叫老板或萧医生。”
　　“知道啦。”灼灼和出出挥手，跑出了接待室。
　　沈九州提着个草编袋子一回到小餐厅就被期待的眼神包围了，他把袋子放在餐桌中央：“我弟给我寄了三斤草莓。”
　　几位别人眼中的大佬十分接地气地齐伸手，转眼就把三斤草莓平分了。
　　沈九州也得到一份，他看上去颇为怨念地开吃。
　　不是他小气把大头藏起来，主要是他三个小时后的飞机，这次出差的目的地在地球另一边，大约半个月左右才能回来，他可不想连吃十几天半点灵气都没有的食物。
　　农庄的食材金贵，但如果是他张口，一天三五万斤重明大神也会给，可沈九州从来没这个打算，人族是十分复杂的生灵，他们有情有义，可以为朋友付出生命，但也有贪心，能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反目成仇，他轻易拿出稀世之宝的结果，可能会赢得更深厚的友谊，也可能会葬送彼此的友谊甚至生命。
　　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灼灼和出出又飞上了天空，几分钟后，他们出现在噶奴蓝镇。
　　小镇一如既往地安静，两个人来到镇上唯一的服装店门前。
　　灼灼敲了敲玻璃门，很快，门从里面被拉开，老板娘手里手里拿着一件毛领大衣：“你们是……”
　　灼灼微笑：“我们是风回农庄的快递员，您是叶凤芝女士吗？”
　　老板娘愕然，继而高兴地大叫：“不是吧？真的这么快？才七个钟头啊。”
　　出出说：“阿姨，请您出示一下有效证件，我们要核准身份后才能把货物交给您。”
　　“应该的应该的。”老板娘高兴地扶着门请他们进，“一万多块钱的东西呢，哪能随随便便就给，你们进来，我拿身份证给你们。”
　　灼灼和出出进了店里，老板娘进里间的工夫，灼灼小声对出出说：“离开这里前咱们的那两身衣服，我就是在这里买的，这阿姨是个好人。”
　　出出好奇地东张西望：“就是这里？你说多给了咱们好多短裤，还想帮咱们报警的好人族，就是这个阿姨？”
　　灼灼点头：“嗯，她一点都没变。”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出出，我，我想把咱们带的食物给阿姨一点，你觉得可以吗？”
　　出出还没说话，老板娘出来了，笑嘻嘻地把一张卡片递过来：“身份证，你们看一下。”
　　灼灼接过来，认真地看了看，又还回去：“没错阿姨，那，草莓给您，您在这里签个名字。”
　　老板娘工工整整地签了名，抱着乳白色的草筐笑：“哎呀，我上个月才听我弟弟说起你们农庄，今天就抢到了这么多草莓，我弟都快给气傻了，他天天盯着你们农庄的官网，一年多了，游园名额约不上，东西也抢不到，还是我运气好，哈哈哈。”
　　灼灼和出出交换了一个眼神，灼灼说：“那阿姨，我们告辞了。”
　　叶凤芝赶紧把筐放在柜台上，送他们出来。
　　走到门外，灼灼忽然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对叶凤芝说：“对不起阿姨，我差点忘了，我们老板在安排这批草莓上架前，安排了一个趣味奖励，抢到草莓的名次正好是整数的，免费赠送我们农庄的养生茶一盒，您是第一百名抢到，所以……”
　　他说着，拉过出出，从他背后的草筐里拿出一个竹筒：“您还有一盒养生茶。”
　　“喔，这这这，风老板也太慷慨了。”叶凤芝惊喜得大叫起来，“竹筒好漂亮，这里面的茶得比草莓还值钱吧？”
　　出出笑着说：“嗯，我们老板说，轻易不送，送一次就送好的。”
　　灼灼说：“每天一片叶子泡茶，晚上可以把叶子吃了。叶阿姨，祝您生意兴隆，身体健康。”
　　“谢谢谢谢！”叶凤芝抱着茶叶筒，高兴得有点手足无措。
　　灼灼和出出挥手告别，两个人沿着曲曲弯弯的石头路往镇外走，等确定叶凤芝看不到他们了，出出问：“哪儿来的茶？”
　　灼灼说：“萧医生听到了我们俩刚才的谈话，临时送过来放进你筐里的，茶萧医生已经处理过了，不会有人族不能承受的成分。我本来想把咱们的包子和汉堡送给叶阿姨的。”
　　出出说：“茶好，茶能喝好长时间，能慢慢调理身体，更适合阿姨这样的人族。”
　　两个人聊着天走出小镇，来到北面一座山头，坐在一块石头上，静静地看着阳光照耀下的燕胡山。
　　荒芜了千万年的群山，现在有了大片的翠绿，散发出勃勃生机，想到那些被穷碍吞噬的小伙伴，两个人一时情绪黯然。
　　服装店里，老板娘对着草莓尖叫完，突然拍拍自己的头：“哎，那个孩子好像有点眼熟？”
　　——***——
　　灼灼和出出最后来葛辽所在的小区。
　　葛辽一个小时前才和季杨从录音棚回来，正在和过来找他诉苦的朱厌打嘴仗，看到突然出现在窗台上的两只小鸟，他马上休战，跑过来打开窗户：“灼灼出出，快进来，外面风大。”
　　口气亲热得像对面是自家子侄。
　　灼灼和出出已经恢复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和葛辽、朱厌有关的东西，所以对这两位农庄的前辈很尊重，加上葛辽特别会做人，又听说他养育了失去记忆和神力的烛阴大神好多年，灼灼和出出都很喜欢他。
　　两个人礼貌地和葛辽、朱厌打过招呼，就把属于葛辽的那份食材拿了出来。
　　葛辽经常回农庄，但全部都是半夜前后到家，天不亮就又返回都城了，今天也是这样，所以天亮后才采摘的草莓他没有拿到，怀江就让灼灼和出出来给他送。
　　还有一些日常的食物，包子、馒头、饼和几个砂锅。
　　朱厌看到了，羡慕得差点流口水：“同样是出公差，你的伙食标准一点没降，我天天就几把麦子，都快成叫花子了。”
　　葛辽一边热情地给灼灼和出出倒茶，一边对朱厌说：“不大一样吧？我现在在这里，是老板和萧医生信任我的能力，委托我帮他们欣赏的人族重返人生巅峰，你那是贬谪。”
　　“你放……呃”看到灼灼和出出单纯的微笑，想到他们被老板当弟弟对待，朱厌及时收回了粗话，“你被胡说八道，林老是国之重器，老板让我随时随地守在林老左右，是因为神力强大双商在线，既能保护林老又能让他开心，我的任务比你重要。”
　　葛辽也倒了杯茶放在朱厌跟前：“吹，继续吹，老板为什么让你当杂毛鸟，自己心里没点AC数吗？”
　　“你才是杂毛鸟，你全家都是杂毛鸟。”朱厌心虚，被葛辽这么一刺，有点恼羞成怒。
　　“明明就是杂毛鸟，还不让说，名满混沌的朱厌大神就这点气度，啧啧。”葛辽继续风淡云轻地刺激朱厌。
　　……
　　灼灼和出出盘腿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喝着茶，轻松地看两位前辈唇枪舌剑互损。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两位前辈的关系真好啊，每次见到他们都在互相揭短，可每次来他们都在一起，比很多人族的亲兄弟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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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格尔木招工记
　　青藏高原的夜空美得醉人,漫天繁星挂在眼前，人仿佛是亿万星辰中的一颗，置身其中,渺小而安然。
　　格尔木就在如此美丽的星空之下,然而，这里有许多人家已经很久没有欣赏过身边的美景。
　　昆仑山北麓的奉塬县青湖村一户农家的堂屋里，过时的平板电视里播放着古装剧，身体消瘦脸色苍白的青年躺在老旧的沙发上似睡未睡,身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碗黑褐色、冒着淡淡热气的药汤。
　　一个面容憔悴、头发枯燥的中年女子坐在茶几边,抓着青年一只手轻轻揉搓，嘴里还小声说着话：“小承,你别瞎想,你姐姐姐夫昨天又拿来三千块钱,你爸今天中午也打电话回来,你玉宝叔已经找到了买家，大概下周咱们家的羊就能卖掉了，这些钱足够给你治病。”
　　余家承慢慢动了动,女人赶紧站起来,帮他翻身。
　　余家承翻好身侧躺，微微喘着气说：“没用,治不好，治不好,我知道治不好。”
　　女人说：“能治好，你现在不就比春天时候好些了吗？春天时你连妈妈的话都经常听不懂,现在你已经能和妈聊天了,听话小承，把药喝了。”
　　余家承看着母亲：“你发誓,这次抓的药喝完，就不再给我买药了，我就喝。”
　　余妈妈摇头：“你才二十三，爸妈不会看着你这样难受一辈子，妈有一口气，就会想办法给你治。”
　　余家承无力地摇头：“妈，你怎么这么糊涂，我这样，肯定没办法给你和爸养老送终，你们得替自己留点……”
　　“青春像夏日盛开的玫瑰花，就算风雨交加依然热烈潇洒……”放在沙发靠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余家承。
　　余妈妈拿过手机打开。
　　“妈，小承，快转到格尔木有线台，快点。”手机里传出兴奋的声音，是余家姐姐余秀承，“风回农庄，就是九商那个风回农庄，一盘菜卖九千八，一斤水果卖八千的那个风回农庄，他们来格尔木了。”
　　“什么？”余妈妈迷迷糊糊地对着手机问，“谁来格尔木了？”
　　“风回农庄，哎呀妈，你先别问，先把电视转到格尔木有线台。”带着浓重鼻音的男声，是余家姐夫强巴他急得不行，“快点妈妈，人家要招工，咱们小承好像符合要求，让小承看看，他如果想去赶紧报名，晚了就报不上了。”
　　余家妈妈手忙脚乱地找遥控器，却看到电视机屏幕正好切换到了格尔木有线台，儿子拿着遥控器的手哆嗦得不成样子。
　　她走过去坐在儿子身边，紧张地盯着电视，不巧，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显示，他们还是晚了：“……风回农庄格尔木耐寒花木培育基地办公室，2050年6月8日。”
　　紧跟着，电视画面变成了一个女明星的脸，是一个化妆品广告。
　　余妈妈楞了会儿神，抓过手机打给女儿：“广告应该有报名电话吧？你们记住了吗？”
　　她话音未落，电视画面一转，一望无际的花海背景，还有整屏清晰的文字，女播音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招工启事
　　九商著名企业风回农庄持有人在格尔木西部太和峰与尕儿嗒河之间购入三千七百多平方公里永久性土地，建立耐寒花木培育基地，计划在格尔木地区招收五百名员工，条件：
　　一、热爱大自然，对树木花草和动物有爱心，吃苦耐劳，热爱工作。
　　二、年龄18——30周岁，初中及以上学历。
　　三、格尔木本地常驻人口或格尔木本地学校毕业生优先录取。
　　待遇：
　　一、试用期三个月，期间按《劳动法》要求时间上班，试用期月薪600元，提供一顿免费午餐。
　　二、转正后月薪1080元，不提供住房，免费提供三餐，国家法定节假日有福利，福利均为培育基地特产。
　　三、如需加班，执行国家最低加班工资标准。
　　四、奖金根据具体情况灵活执行。
　　报名时间：2050年6月8日——2050年6月23日，报名方式：简历发送至培育基地办公室邮箱fenghui@***.com。
　　特别备注：非诚勿扰，否则拉入黑名单，永久丧失本风回农庄游玩资格以及和风回农庄相关企业的任何工作机会。
　　风回农庄格尔木耐寒花木培育基地办公室”
　　广告结束，播音员的声音还没完全从脑海中消失，余妈妈就看到余家承已经站了起来，扶着柜子跌跌撞撞往卧室跑，茶几上的碗空了。
　　余妈妈没有跟过去，她此时心乱如麻，五年前在首都最好的医院里听到医生“抱歉，我们无能为力”的宣判后的一段时间，她经历过太多次希望和失望，她不在乎儿子挣不挣钱，她和丈夫一定会在死之前为孩子存上足够他活下去的财产，但她害怕再看到一次儿子从满怀希望到绝望的过程。
　　余家承打开电脑，因为激动嘴唇一直在颤抖：“快点快点，快点，我要去，薪水再低我也要去。”
　　手提电脑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终于打开了，余家承也冷静了一点，他打开邮箱，添加地址，在点击发送表格的瞬间，他忽然停下，看着下面的留言框。
　　他摁着太阳穴思考了片刻，写下几行留言：我身体素质不太好，但没有残疾，我发誓我会努力工作，并且在工作岗位上出现任何意外都不会要求额外的补偿，如果荣幸地被录用，我可以出具一份书面保证给贵公司，并对这个保证进行司法公正。
　　请给我一个工作机会，我真的需要它。
　　写完，他又仔细读了一遍，才点击发送。
　　“滴滴”的声音响起，他收到一份回复：感谢您的参与，您会在12个小时内得到答复。
　　“12个小时。”余家承抚摸着屏幕上那行小字，喃喃自语，“投简历的人肯定很多，12个小时，你们会认真地察看每一份简历吗？”
　　一夜之间从身体矫健开朗自信的学霸到病佬和“神经病”，他当时确实恐惧到无以复加，但他并没有放弃，拼了命也没办法拿到及格成绩，没能走进大学校园，他依然在坚持，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到处找工作，希望能向父母和姐姐证明，就算没有大学毕业证，他也能养活自己，以此来缓解他们的焦虑，可他最终一无所获，没有一个单位愿意用他这样一看就病病歪歪的人。
　　每次面试，主管的人都会对他说：“抱歉，是我们的疏忽，我们一直认为‘身体健康’是求职的基本要求，无需写进招工条件里面。”
　　这次，“身体健康”会再次成为他被拒绝的原因吗？
　　这一夜，格尔木和周边几个地区数百个家庭和孩子都在经历和余家承一样的煎熬。
　　风回农庄雀园。
　　易眠往嘴里扔了个樱桃，对看着窗外看星星的萧知说：“余家承的简历到了，他们这一届，就差个乌木哈了。”
　　萧知说：“乌木哈在睡，他父母还在路上，三个人都没看到咱们的广告。”
　　易眠说：“咱们定的报名时间有半个月呢，希望他们别错过。”
　　萧知说：“放心吧，余家承如果被录用，他一定会想办法通知乌木哈，这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族。”
　　易眠问：“总管他们这会儿在干嘛？”
　　萧知说：“啾啁刚到了，他和怀江两个人在制造土壤，沈厚仁和共工在给捆扎树苗。”
　　易眠托着下巴说：“好麻烦哎。”
　　萧知失笑：“没办法，人族好奇心强，爱溯本求源，在那么荒凉的地方突然出现几千平方公里的苗圃，够他们写一百本玄幻或科幻小说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七郎和文晏并肩走进来，七郎问：“易眠姐，报了多少个了？”
　　易眠说：“差不多三十万，不过我们的目标只报了三十五个。”
　　七郎和文晏同时瞪大了眼：“格尔木一共也没三十万人，这是怎么报的？”
　　易眠说：“我们说的是格尔木常住居民和格尔木本地学校毕业生优先录取，并不是不具备这两个条件就一定不要。”
　　文晏说：“可格尔木穷山恶水的，咱们是为了弥补萤山造下的孽，这些人图什么呢？”
　　萧知说：“风回农庄的产业，天涯海角也有人争着去。”
　　七郎说：“那易眠姐，你又要辛苦了。”
　　“不辛苦，一秒钟一键回复。”易眠说，“你们俩学的怎么样？有把握吗？”
　　文晏说：“人族的肉.体脆弱，保险起见，老板让我们细水长流慢慢来，我和七郎计划三年左右完成。”
　　七郎说：“魂魄是最神秘不可琢磨的东西，我们想恢复都那么难，何况是人族。”
　　易眠点头：“萤山这个老东西，苏醒几十年，祸害了多少人族。”
　　萧知想起什么，淡淡一笑。
　　黎下第一次去格尔木，用七郎的手机查看当地新闻以确定沈九州去那里的原因，发现那里近十几，发生过多起多人同时莫名其妙出现精神——或者说智力——同时伴随身体突然衰弱事件，他本能地觉得那些事和复活的混沌神祇脱不了干系，他记起自己的身份后，萧知告诉他，是萤山和他做为主要储备粮在培育的几个神祇摄取人族的生机稳定自己的神魂。
　　现在，这个世界的气运属于人族，他们受天道庇护，虽然个体看起来很弱小，但整个种族的气运十分旺盛，人族体内蕴含的生机能有效促进混沌神祇破碎的神魂修复。
　　黎下当时开玩笑说：“你看起来对混沌神祇和人族的关系颇有研究。”
　　萧知干脆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大祭岭人万年不变的人族数量，就是白泽为了重明复活，给这片土地降下了神谕。
　　当初重明先知了天道降罚，收割混沌诸神的性命，同时也看到了自己对抗天道保护混沌诸神而神魂破碎消散，更加遥远的未来，他还看到了自己破碎的神魂在九舟之地东北边缘的地下缓慢凝聚，逸散的微弱神力庇佑著称女娲为“母”的人族，而人族强大到突破混沌天地的生机又反哺他的神魂，使之凝聚速度加快。
　　白泽看到了重明脑海中的先知画面，所以和啾啁之地之主啾啁大神一起，顶着自己神魂俱灭的危险，于天道的利刃之下抢下重明一缕破碎的神魂，沉入九舟之地东北边缘万丈厚土之下。
　　啾啁的神魂随之破碎，覆盖于白泽为重明之魂建起的大阵之上，大阵名为封魂令，除了白泽和复活的重明，无有能破之者。
　　女娲造人在天道降罚百年前才成功，百年，对于寿命无限的混沌神祇只是弹指一瞬，人族却会是生生死死好几代。
　　白泽把重明的预言告知女娲，让他把造出的前七对人族提前送到九舟之地重明先知中埋葬他神魂的地方。
　　女娲依令而行。
　　白泽给那七对人族降下神谕——大祭令，令七对人族繁衍至千数，以自身生机供奉重明大神，做为重明大神的祭民，生生世世守护此地。
　　白泽深知任何事情都可能出现不可控的变化，他在重明先知的画面中又看到了无数人族互相残杀血流成河的景象，为防止那一千祭民出现意外断了对重明的生机供奉，他降下第二道神谕——祭民令，在千里之外又安放了几对人族，让他们做为大祭令的后补，如果大祭令下的祭民意外死亡，祭民令自动激活，继续为重明提供生机。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数万年过去，“封魂令”成了风回岭，“大祭令”成了大祭岭，“祭民令”成了鸡鸣岭，白泽为防止过多人族靠近封魂令而设下的屏障“回心令”“顾盲令”，不知什么时候也成了狐仙岭、古茫岭。
　　封印整个啾啁之地的“混沌令”更是成了不知所云的狐兔柳。
　　可不管名字如何变迁，让白泽高兴的是，重明即便只有一缕残破的神魂、一点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力，他依然在庇护这个世界的生灵，大祭令下的祭民生生世世沐浴在他善意的神力之下，一直生活得比其他人族富足安乐。
　　黎下听完后问萧知：“为什么必须是一千人？”
　　萧知说：“混沌世界时对于弱小的人族而言，能活着长大是相当艰难的一件事，一千对于人族是个非常庞大的数目，这是其一。
　　其二，白泽从重明的先知画面中看到的祭民村落就是一千人，他不敢改变先知中看到的情况，怕哪怕是一点点的偏差，就让重明的神魂彻底消失。”
　　黎下说：“我觉得，重明先知中只有一千祭民，是因为找不到更多的人族了，如果有，肯定是多多益善，白泽真是个不知变通的老古板。”
　　萧知说：“没错，自己都记不清活了多少年了，可不是老嘛。”
　　黎下哈哈大笑，展开双臂抱着萧知，在他耳边轻轻说：“谢谢！希望以后还能有更长的岁月和你做朋友。”
　　想起那天，萧知的笑意更浓。
　　易眠看萧知：“白爷，你笑什么？”
　　“没什么。”萧知站起来，对七郎和文晏说，“走把，我跟你们过去一趟。”
　　黎下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萧医生，让他们俩去吧，阿罗夫陪我姥爷下棋，他水平太臭，老爷子那儿心里不乐意呢。”
　　萧知说：“那成，我先去陪姥爷下棋。”
　　七郎和文晏冲他和易眠摆摆手：“那我们俩先走了。”
　　说完，变成一金一黑的小鸟瞬间消失。
　　——***——
　　太阳从昆仑山的那边升起，余家承满头大汗，扶着院子里的大杨树转圈。
　　余妈妈拿着个毛巾走过来，帮他擦着汗说：“就算锻炼也不急在这一会儿，你看你累的。”
　　余家承说：“不累，报名时间是半个月，我这几天要多走走，多晒太阳，面试的时候看着会健康一点。”
　　简陋的木栅栏门被推开，一对年轻的男女提着两个袋子进来，余秀承看见母亲和弟弟，跑过来把袋子打开：“卤牛肉，小承多吃点，看这几天能不能胖一点，面试时更有把握。”
　　面孔黝黑、面相忠厚的强巴也把袋子打开：“我妈妈专门做了红糖糍粑，小承这次肯定能……”
　　“青春像夏日盛开的玫瑰花，就算风雨交加依然……”
　　余家承迅速点开手机接听：“喂，我……”
　　“你好，风回农庄格尔木花木培育基地总服务台。”手机里的声音清晰悦耳。
　　余家承哆哆嗦嗦：“你你你好，我是余家承。”
　　手机：“余先生，试用通知已经发到您的邮箱，请问您什么时候可以报到上班？明天可以吗？”
　　余家承：“现在就可以。”
　　手机：“今天暂且不必，如果您没有改变主意，基地的通勤车站点在市政广场西北角，明天早上九点请您乘通勤车和其他同事一起到基地报到。”
　　“好，好，我记住了，九点，我记住了，我不会迟到。”余家承高兴得有点混乱。
　　他高兴的有点懵，放下电话，抱着姐夫强巴跳了一下：“强巴哥，我找到工作了，我能挣钱了。”
　　余妈妈却有点担忧：“那么厉害的单位，招聘员工怎么这么简单，连面试都没有，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
　　余秀承说：“绝对不会，我已经找市政府的朋友问过了，就是九商那个风回农庄，人家的办公效率特别高，这次还让投简历呢，听说风回农庄招人的时候，都是一个电话就决定了，年龄、学历什么的都是在电话里说一声就好。”
　　余妈妈抚摸着心口说：“那就行那就行，要是这个基地里的东西能跟农庄的东西一样神奇就好了，咱们小承的身体没准能恢复呢。”
　　强巴说：“肯定一样，妈妈你不知道，我们单位好几个人也投简历了，他们说，能一天三顿吃上风回农庄的食物，没有薪水都干，哎小承……”
　　余家承冲强巴摆摆手，对着电话说：“乌木哈，是乌木哈吧？哎呀你怎么还睡，快起来，风回农庄来咱们这里了，他们在公开招聘员工，我已经被录用了，明天就去上班，昂？……好了，你自己看电视，格尔木有线台，我要给罗文打电话，让他也报名。”
　　余家承欢欢喜喜地给朋友打电话，培育基地办公室里的七郎和文晏却在发愁。
　　易眠要设计花木培训基地的智能监控网络，让他们两个临时帮忙处理一下论坛上的事情，两个人打开论坛一看，全都是抗议农庄招工过程地域歧视、年龄歧视和学历歧视的。
　　被顶到第一个的帖子是：【就因为不是格尔木常住人口，毕业的学校是华厦农业大学而不是格尔木本地的院校，我一个生物遗传学博士就被秒拒了，这不是地域歧视是什么？】
　　第二个帖子：【锦都农学院副教授，正好在格尔木旅游，刚刚收到花木基地的回复，被拒，能请风庄主或怀总管给个解释吗？】
　　七郎看文晏：“如果你是总管，你会这么回复？”
　　文晏说：“我不是，所以不发这个愁。”
　　七郎秒懂：“走，咱们去暗访玉礼小学那批学生，让怀江大神应付这些网友。”
　　他对着西南方向鸣叫了几声，展开翅膀向西北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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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看不明白原由的亲，请回顾第55章最后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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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格尔木招工记（二）
　　当太阳再次从昆仑山顶升起,格尔木市政广场西北角一片喧嚣。
　　半个月前，这里还和其他地方一样是一片青灰，现在,上百棵直径二十公分左右的大树和大片的月季、蔷薇让这里成了鸟语花香的大花园。
　　四辆漂亮的双层大马车停在花园中心的空地,一百多个看上去就十分虚弱的年轻人围在马车周遭，兴奋又略带不安地小声交谈，几百个家属围在这些年轻人周围，交流着各自的判断或各种小道消息。
　　昨天,格尔木几乎所有人都在上网刷和风回农庄有关的信息,已经接到试用通知的年轻人和家属更不用说了，网上关于风回农庄的说法让人热血沸腾,可一次次失败的求医经历又让他们不敢期待太多,现在见了面,每个人都希望从其他人那里得到更多的消息和信心。
　　站在外围看热闹的人是试用员工和家属的数倍,许多人毫无顾忌地表达着自己的羡慕或嫉妒，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来看笑话的，他们不相信风回农庄会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设分部,更不相信农庄会招收只有中学学历的人做员工,招工要求中甚至连“身体健康、五官端正”这样最基本的要求都没有，他们认定这是一场骗局,此刻这些所谓的幸运儿，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余家承站在第一辆马车旁,抓着一个又矮又瘦、虚弱得站都站不直的年轻人的袖子，一脸担忧：“乌木哈,现在十八度,你还穿着这么厚的棉衣，农庄如果不要你怎么办？”
　　乌木哈紧了紧衣襟：“可我,真的好冷。”
　　旁边穿着皮衣的年轻人不安地看了看周围说：“我本来也想换上薄点的衣服，好显得更健康利落点，可我……”
　　他是罗文，也是余家承最好的朋友和邻居，在奉塬高中时，年级第一、第二一直被两个人轮流承包，躺在家里养病这几年，余家承交流最多的人也是他。
　　乌木哈缩着脖子往罗文跟前挤了挤，似乎想找一点安全感。
　　余家承轻轻叹了口气：“风回农庄在中部，他们不太了解我们这边，如果问起来，你们就说咱们这里早晚温差特别大，你们是怕下午下班时突然降温。”
　　罗文和乌木哈连连点头：“知道了。”
　　余家承搓了搓自己冰凉的手，悄悄往马车上靠的更紧一点，他是那次莫名其妙的事件中被伤的最严重的，这会儿，他不但冷，还身体无力，气短，特别想找个暖和的地方躺下，木制的马车外壁似乎能带来一点温暖，他再次在心里祈祷：“风庄主保佑，让我今天能坚持下来，让我能成为正式员工。”
　　“当、当、当……”市政大楼上的钟响起，九点了。
　　马车上跳下两个人，是七郎和文晏。
　　七郎站在马路牙子上，拍了两下手，朗声道：“大家好，我是齐朗峰，花木培育基地的临时主管，欢迎大家的到来。”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一双双饱含期待的眼神紧紧盯着他。
　　“呵呵。”七郎温和地笑了一下，“该注意的事项昨天已经发在微信群里，今天我就不多说了，现在点一下名，听到名字的请回答一声‘到’，余家承。”
　　“到。”余家承挺胸抬头，声音响亮得像军训时喊口号，只是有点嘶哑有点颤抖，削弱了本该有的气势。
　　七郎微笑着对他点点头，继续：
　　“罗文。”
　　“到。”
　　“娜依措。”
　　“到。”
　　“孙昭楷。”
　　“到。”
　　……
　　截止到昨天凌晨24点，一共录取了一百六十七个人，无一人缺席。
　　七郎收起花名册，脸色愉快着说：“全部都到了，大家上车吧，那几个穿的比较厚的，是不是身体不太好？那你们不要坐上层，如果开窗的话，上面风大。”
　　罗文和乌木哈激动地看向余家承：他们知道我们身体不好，可没嫌弃，他们跟以前的人都不一样。
　　余家承回头看了看紧张地盯着他的父母和姐姐姐夫，冲他们点点头，和罗文、乌木哈互相搀扶着上了第一辆马车。
　　四辆马车在万众瞩目中向西南方驶去，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汽车队伍，那是试用员工的家长们，平时虚弱得远路都不能走的孩子突然要独自出去一整天，他们不放心。
　　花木培育基地在城市西南方，距离市中心大约六十公里，靠近城市的二十多公里有公路，然后就是一条临时开辟在戈壁滩上的碎石路。
　　七郎的声音在空中回响：“各位家长不用担心，我们农庄前期致力于改善培育基地内部的土壤条件，忽略了外面的道路建设，前天我们总管已经联络了建设单位，这条路会在半个月内完成铺设。”
　　坐在柔软舒适的马车内，余家承心里却越来越忐忑，这一路过来，南面的山峰全都光秃秃的，这样的地方能种出花草树木吗？如果一直种不出，风回农庄是不是会放弃这里？到时候他们该怎么办？
　　一个小时后，看到那片向阳山坡上星星点点的绿色，余家承心里稍安。
　　七郎指着山坡上零星的小树和花草说：“这是我们的第二个实验点，第一个在西边的一个山峰，那边的路太难走，咱们暂时不去那里。
　　我们农庄的植物培育团队几个月前就已经到这里了，那些树和草是他们从附近的山里移植过来的，我们老板是基本确定了培育计划有很大的成功希望才发的招工启事。”
　　乌木哈抱着余家承的胳膊，喘着气说：“啊，吓死我了，我真怕种不出树和花草人家就走了。”
　　余家承脸上终于露出一点轻松的笑容。
　　两座山峰之间相对平坦的地方，有两排红瓦房，瓦房前有几个毡布盖着的圆堆。
　　文晏过去把毡布拉开，露出下面白色的草堆。
　　几个年轻人和两个头发雪白但脸色红润举止矫健的老太太从红瓦房出来。
　　七郎笑着问：“姥姥，四奶奶，可以开始了吗？”
　　姥姥说：“开始吧，农庄那边急等着用呢，让这些孩子早点学会，我们以后就不用天天那么忙活了。”
　　七郎面向试用工们：“大家都看到了吧？那些草，就是我们农庄网上发售产品的包装袋原材料，我们和农学院购买的花木母株和种子还没回来，大家最近几天的工作就是跟着黎姥姥和四奶奶学习编草袋、草篓，没问题吧？”
　　余家承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我和几个朋友都没做过类似的工作，可能会学得比较慢，如果有其他工作，比如挖树坑之类的，我们可能做的更好一些。”
　　其实是他们那一夜之后，都出现了经常性的神经痉挛，小肌肉无力，做不了太细致的手工。
　　“没关系，慢慢学。”七郎笑着拍了拍文晏的肩膀，“他的手也很笨，学了大半个月才编成一个草袋子，还丑的不行，可他现在是我们农庄草编最好的前十人之一。”
　　文晏默契地跑到草堆跟前，抓起一把草，迅速分成两部分，略作整理，跟着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不到五分钟，一个成年男人拳头大的精致的小草袋成了。
　　文晏得意地举着给新员工看：“只要下工夫，就没有学不会的手艺，我现在编的比他好。”
　　被默许跟进基地，此刻静静地站在远处围观的家属群里，很多人松了一口气。
　　余妈妈小声对旁边的中年妇女说：“我感觉，风回农庄的人都特别心善，齐主管明显是不想让咱们的孩子难堪。”
　　罗妈妈点头：“咱们遇到好人了，如果文文学会了编织，以后能有一门手艺养活自己，我和他爸死了也能闭上眼了。”
　　草堆边，姥姥抓起了一把草：“我今天先教编篮子，喜欢的过来围成一圈，咱们开始学了。”
　　四奶奶走到另一个草堆旁：“我今天教编最小号的草袋子，喜欢的都来吧。”
　　于是，一百多个年轻人自动分为两拨，一拨跟姥姥学，一拨跟四奶奶学。
　　家长们没人走，他们坐在对面山坡上，安静地关注着自己的孩子。
　　余家承选择了紧挨着姥姥的位置，尽最大的努力集中精神，可开始动手十分钟不到，他的线衣后背就湿了。
　　那个噩梦般的晚上之后，他不但难以集中精力，记忆力还急剧下降，过去的五年，他的脑子像垂暮的老人，这边看过的电视剧，吃一顿饭的工夫就记不得剧情了，表现在生活事项上更加明显，所以爸妈姐姐根本不敢把他一个人长时间留在家里，他给自己倒一杯水，扭个头可能就忘记了自己为什么站在那里。
　　今年春天开始，他的情况有了一点点改善，可真的只有一点点，他能比较流利地说话了，能理解其他人说话的意思并记住较长时间。
　　但此时此刻，尽管姥姥耐心极好，教的非常慢，他学得还是非常吃力，把两股草十字叠放、再把下面那股对折顺时针拧一下这么简单的两个步骤，他跟着做完，第二次就不会了。
　　姥姥第十次把两股草拆开重新讲解，余家承紧张得手剧烈颤抖，几乎要拿不住草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先喝点水。”七郎把一瓶水塞进他颤抖的右手，“不着急，咱们今天一天就学起头这个编法，连续来个一百次，脑子不会手也会了。”
　　余家承闭了下眼，让额头的汗顺着眼皮流下去，绝望地问：“如果我一百次还没学会呢？”
　　七郎自己灌了一口水说：“那就再学一百次好了。”
　　余家承对着七郎看了一会儿，一口气把一瓶水喝完，点头，看了文晏一眼：“我会编的和那位前辈一样好。”
　　七郎挑了个拇指：“不愧是曾经的学霸，我相信你。”
　　下午一点整，学习活动暂时结束，学员们跟着文晏去红瓦房后面排队洗手，回来的时候，看到两排摆好的简易餐桌和七八个冒着热气的大锅。
　　站在大锅后面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年轻俊秀，他们掂着勺子招呼道：“开饭喽，带上餐具排队打饭，菌菇笋丁臊子面，番茄土豆盖浇饭，喜欢哪个吃哪个，有对菌菇或番茄、土豆过敏的，那边还有包子、馒头。”
　　“最西边那两个大盆里是汤，汤自己盛，请注意，对着汤盆时请不要说话。”
　　余家承、罗文和乌木哈一起去臊子面那里排队。
　　万燚熟练地捞着面条说：“不限量啊，吃饱为止。”
　　万壑负责打米：“餐具不够用的，可以先吃一碗米再喝汤，喝完汤不饱的继续打饭。”
　　余家承第一个打好，然后等着罗文和乌木哈打好，三个好朋友一起坐在北面那排餐桌的西头，三家的父母家人都等在那边。
　　余家承吃了一口面，停了一会儿，他慢慢扭头，看着父母和姐姐姐夫轻轻点头，脸上绽开笑容，眼睛却红了。
　　余秀承吸着鼻子，用口型问弟弟：“是风回农庄的食材？”
　　余家承点头：我觉得是，特别特别好吃。
　　余秀承捂着嘴跳起来，然后抱着强巴做出尖叫的动作：风回农庄的食材啊，小承的并肯定会好，肯定。
　　余妈妈抹着泪冲余家承摆手：快吃吧，快吃，别看我们了。
　　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和余家承有类似的行为，几乎所有的家长都在因为开心而落泪。
　　本来聪明伶俐的孩子，在即将高中毕业进入大学校园时一夜之间成了连路都不大能走的“白痴”，不亲身经历，没有人能理解这些家长的心痛和绝望。
　　七郎出声，提醒学员们专心吃饭，两点钟他们就要开始下半天的学习。
　　余家承大口扒着面条，他要快点吃完，自己先去练一会儿。
　　家长们是计划陪伴孩子一天的，所以都准备了干粮，学员们吃热气腾腾的面条和米饭，家长们纷纷拿出各种点心和饼。
　　七郎看到在风中拿着饼干、大饼就瓶装水吃的家长，心里有点难受。
　　姥姥冲他招手：“过来。”
　　七郎跑过去：“怎么了姥姥？”
　　姥姥说：“跟怀江或花迷说，想办法送两筐包子、馒头和两锅汤来，再搭配点一次性水杯，够那些家长一人一个。”
　　七郎眉开眼笑：“好。”
　　他抓抓额头，在心里呼叫怀江，把姥姥的意思说了。
　　五分钟后，一只麻雀大的天青色小鸟落在七郎肩头，气哼哼地说：“我正陪我爸妈我哥吃饭呢。”
　　七郎转身往后面的厨房走：“青鸟大神，你来回一趟半分钟都不要好不好？”
　　易眠不乐意：“那你也是打扰我们全家聚餐了。”
　　七郎说：“你现在一天八顿都和家里人一起吃，偶尔打扰一顿没关系。”
　　转过红瓦房，学员和家长的视线都被挡住了，小鸟变成爆炸头美女，美女手一抖，旁边的大石头上出现两个超大号草筐和两个超大号木盆。
　　沈厚仁和贡宝跑过来：“准备了那么多还不够吃？”
　　七郎说：“姥姥让给那些孩子的家长准备的。”
　　贡宝看沈厚仁：“我就说第一天应该多准备一点，让那些家长都尝尝，要不他们不放心，人族都溺爱小崽子。”
　　易眠一甩爆炸头：“我走了，你们聊。”
　　话音落，小鸟已经没影了。
　　沈厚仁招呼桀、噜噜和多青几个过来帮忙抬东西。
　　家长们听到七郎的招呼，都有点懵圈：风回农庄的食物哎，随便一碗都是本地公务员两个月的薪水。
　　七郎好像看懂了他们的内心，解释道：“今天我们提供的所有食物都不能算真正的风回农庄产品，因为他们还不是我们的正式员工，暂时还不能享受那样的待遇。
　　如果你们关注过我们农庄官网和论坛就会知道，我们的食物分三种，今天这些是第二种，也就是农庄边缘两个村庄出产的原材料，在我们农庄现在售价是市场原材料食品的十倍左右，所以各位家长不必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你们今天就算吃饱吃撑，明天如果不想让孩子再来，我们也不会要求大家退回今天的食物。”
　　家长被他的话给逗笑了，乐呵呵地排队，一人领一个包子或馒头，再得到一茶杯野菜木耳汤。
　　回到山坡，吃了几口馒头和汤后，几乎所有人都在想：干脆也辞职来应聘培育基地的员工吧。
　　下午五点下班前，几个家长鼓起勇气找到七郎：“能不能让孩子们晚上住在基地？我们给他们买帐篷，再付基地租金。”
　　家长们祈求地看七郎，他们太想让孩子好起来了，而风回农庄最好最值钱的并不是他们的食物，而是空气。
　　七郎耐心地说：“如果他们转正，以后会有很多年都在这里上班，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调养身体，不用急在这一时。”
　　黎下对这些员工不包住的原因，其实是希望他们能更多地和家人在一起。
　　人族的寿命只有百年，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最多六七十年，明明客观条件允许一起生活，却为了所谓更好的未来与疼爱自己的家人分离，黎下认为很可笑，本末倒置。
　　黎下自己很珍惜家人，只要不是沉入神衣冢为呀烊和齐修贤凝实神魂，他再忙一天也至少有一顿饭和全家一起吃。
　　一个家长双手合十，虔诚地说：“你们风庄主真是菩萨转世，他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七郎心里失笑，脸上却很正常：“谢谢！”
　　六点半，四辆大马车回到了市政广场的通勤点，等在这里看热闹的人比早上还多。
　　试用期员工们没有了早上的忐忑不安，互相搀扶着走下马车，有说有笑的比早上活泼了很多；家长们热情地和人群中认识的人打着招呼，骄傲之情言之于表。
　　人群中不少人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其中大部分人的内容都差不多：“那些小孩看起来精神可好了，没有一个不高兴的，应该没有一个被辞退的，赶紧给咱们**报名吧。”
　　余家承也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同学，看到他们虚弱地靠在家人身边，余家承远远对着他们拍拍自己胸口，然后展开双手，脸上流淌着幸福自信的笑容：他站起来了，他将再次成为学霸。
　　即将成为风回农庄员工的年轻人和他们的家人在肆意地散发快乐，变作小鸟在空中观察情况的七郎和文晏却神情微妙。
　　两人对了个眼神，文晏让七郎开口。
　　七郎落在树枝上，冲着西南方向鸣叫了几声。
　　正对着电脑和网友唇枪舌剑的怀江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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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叶教授的另类求职方式
　　格尔木市区不大,到这里的外地人大多是旅游，而这里的旅游景点不不仅本身够大够辽阔，景点和景点之间也相隔很远,所以,游客大多都是租车自驾，的士反倒很少。
　　叶雨声不是来旅游的，所以没有租车，他打车来到市政广场,远远看到那片和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花园式接车点,他就知道网上的消息是真的。
　　早上围观的市民已经散去，叶雨声就在花园里坐了半天,等待下班的通勤车。
　　怀江接到七郎的传话,化作喜鹊到接车点,看到那个特别难缠的人族身侧的背包,他头皮一麻，决定装聋作哑。
　　格尔木这个所谓的耐寒花木培育基地就是为了帮助被萤山祸害的人族才成立的，风回农庄内部秘密太多,不可能招收真正的人族员工,可修复人族的魂魄生机相当复杂危险，是个需要循序渐进的、长期的大工程,让这么多受害的人族远离家人常驻风回农庄治疗不现实，重明、白泽两位大神和他、沈九州、青鸟、共工几个商量了好久,才决定在格尔木就近建设这个基地，不单单是给受害的年轻人族治疗身体,还要为他们提供工作机会,让他们拥有和其他人族同样富足安逸的一生。
　　萤山发现人族的生机对混沌神祇的神魂凝聚有帮助是十五年前，基地的救助对象是有特定性的,招工启事里的条件是为这些人族量身定制，基地的规模和救助人数也是经过计算的，无法满足其他人的求职愿望。
　　可怀江的鸵鸟策略没起作用，第二天早上，他在接送试用期员工的大马车后面，看到了骑着共享单车、背上压着个120L超大旅行背包混在十几辆汽车中间的叶雨声。
　　怀江毫不犹豫地飞回他的临时办公室继续上论坛和网友开撕，把外面的事情都扔给七郎和文晏。
　　雀翎和乌鸦是重明大神的一部分，不过现在有了独立的意识，白泽大神心疼老朋友，和他私下商量好了，让他尽快把两根小羽毛培养得能独当一面，让重明安心享受生活，把过去数万年的损失补回来。
　　基地占地数千平方公里，比中东部一些地区市的面积还大，又全部是高山区，不可能砌围墙，只是在隔开了员工生活区所在的山谷的两个山峰之间象征性地设置了一道树干篱笆，篱笆上稀稀落落地爬着藤本月季和凌霄。
　　四辆通勤大马车依次从简陋的栅栏门中间穿过，顺着山脚的小路往西南走，很快被山体遮挡住了。
　　今天，大部分家长听从七郎的劝告，没有再跟着来，跟来的十几个家庭在大门外自觉停下，没有像昨天那样跟进去。
　　他们的孩子都是身体条件相对更差的，家长跟来的目的不是想再蹭一次食物，而是万一孩子不舒服，他们能第一时间把孩子送医院——汽车真跑起来，怎么也要比马车快吧？【大寒、芒种、小黑、银耳们齐（→→确定？）
　　叶雨声单脚支地停在门外，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了一会儿，下车，在大门西侧篱笆外一块相对平坦的山坡上卸下背包，拿出瓶矿泉水，又慢慢地溜达回来，冲那些家长笑了笑，就在紧挨着栅栏门的篱笆上扒拉出一段地方坐上去，看着里面的山谷慢慢喝水。
　　山顶上，金色小鸟看着黑色小鸟，嘀哩滴答：“总管好狡猾，居然装没看见。”
　　黑色小鸟抬起小爪子挠了两下颈羽，鸟语交流：“那怎么办？”
　　金色小鸟转眼珠：“观察一天再说？”
　　黑色小鸟点头：“行，那你去监督新员工学习，我在这里盯着他。”
　　叶雨声喝完了水，走过去和那些家长攀谈，大约一个小时后，谈话结束，他从那个超大号背包里拿出个睡袋钻进去，就那么躺在篱笆旁边睡了，一觉睡到下午四点。
　　七郎和文晏站在半山腰一棵马尾松上一头雾水时，叶雨声收起睡袋，拿出一瓶水简单洗了个脸，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点的包打开，抱着走到大门口。
　　他喊了几个家长，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抖开，好像是一卷红布，他把红布的一头交给家长，指指篱笆上一根突出的树干，那几个家长拉开红布上一根绳子，一起往树干上缠。
　　叶雨声自己抱着布卷，边抖边往大门口那边走，到大门口正好全部展开，他拉出上面的细绳，开始往充当门柱的树干上缠。
　　七郎和文晏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起飞，落在了栅栏门上，这下看清楚了，红布上的大字是：兰大物理系教授免费授课，包过成人大学全部课程。
　　两只小鸟：……
　　怀江正在激情手撕一群恼羞成怒开地图炮，抨击风回农庄搞学历歧视，扬言没有接受过一流大学教育的人都是垃圾的家伙，听到七郎的传信，靠在椅背上一阵无语，他敲下一句“不和垃圾争长短”，变身一只五色小鸟从窗口飞出，转眼来到大门口。
　　叶雨声正热情地和几个家长交谈：“不客气不客气，我在大学教书二十七年，学生数以万计，非常了解知识和文凭的重要性，多一纸文凭，多一个证书，孩子的人生就多一条路、多一种可能，咱们做家长的不可能陪孩子一辈子，只能在能守护他们的时候，多为他们创造一些条件。”
　　一个家长说：“我们家孩子现在记忆力特别差，前面说，后面忘，昨天基地的大娘教了他们上百遍，今天早上他完全想不起怎么编了，我和他爸在旁边看着都学会了。”
　　叶雨声点头：“脑子和手都是越用越好用，孩子病了这么多年，你们肯定什么都舍不得让他们干，他们的脑子和手几年不用，反应慢是必然的，慢慢来，每天学一点，逐渐增加学习量，他们的记忆力会越来越好，手会越来越灵巧。”
　　……
　　无色小鸟靠在月季花上，抱起了两个小翅膀：这个人族真的难缠，还懂得宫心计，不过……
　　小鸟眯起眼：多一纸文凭一个证书，人生就多一条路多一种可能，好像蛮有道理。
　　几千个年轻人，家庭出身不同，经历不同，眼界不同，基地再好，也不一定符合所有人的追求……
　　“嘀哩。”五色小鸟轻轻鸣叫一声，射入天空，转眼消失在东方。
　　金色小鸟扇了两下翅膀，和黑色小鸟头挨头卧在一簇浓密的月季花中，看着大门口。
　　五点多一点，四辆大马车出现在门口，听到车厢里惊讶的议论，万壑拍拍大寒的美臀：“停一下，他们想看看那条横幅。”
　　余家承第一个下车，转身把两个好朋友也扶下来，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横幅上的字发呆。
　　乌木哈说：“只要咱们够努力，够认真，基地就会正式录用，咱们还需要大学文凭吗？”
　　余家承说：“看看基地的全称，你没觉得这里面有研究开发的意思吗？咱们如果只有现在的知识，在基地只能干点最简单的体力型工作，风回农庄其实并不需要太多体力型员工。”
　　罗文点头：“风回农庄如果愿意，有无数人愿意免费来打工，我们未来的工作，其实是风庄主出于怜悯在照顾我们，就像咱们学校门前那条街上的清洁工一样，现在的清洁车比人工打扫得干净，也更好管理，使用清洁工，只是政府给那些没有一技之长的人一个糊口的理由。”
　　乌木哈说：“你们都想继续读书是吗？”
　　余家承说：“我想帮基地培育出更好的树木花草品种，报答风庄主对我们的关照。”
　　他说完，直接走出大门，走到叶雨声跟前：“我现在的脑子很笨，可能需要您反复教很多遍才能学会一点简单的知识。”
　　叶雨声笑道：“就冲你这句话，你的脑子就不可能是笨的，说吧，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学习？”
　　余家承犹豫了一下，才故作成熟地看着叶雨声的眼睛说：“我想看看您的证件，并且在国家教育，教育……”
　　“在教育职称网上验证真假，是么？”叶雨声替他说了出来，“没问题，我们去市政厅教育局的办事处验证。”
　　他话音刚落，七郎从山坡上跑了下来，无奈地看了叶雨声一眼，对余家承和周围的家长说：“我作证，他真的是兰大教授，你们不用再跑去市政厅检验他的证件了。”
　　听到七郎的话，其他试用员工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叶雨声都教什么？怎么能保证他们都拿到大学证书。
　　“谢谢！”叶雨声笑呵呵地看了看七郎，然后招呼余家承他们去路边的山坡上说，不要挡着路。
　　七郎十分无奈。
　　叶雨声这是在耍阳谋，他第一时间在网上投了简历，被易眠干脆利索地拒绝，这是利用他在风回农庄期间得到的信息，用这种友好又无赖的方式请求，希望成为花木基地的员工。
　　七郎刚才接受到黎下的消息，出来帮他作证，只是不想让那些走几步路都冒汗的年轻人族辛苦一天后，再拖着虚弱的身体去市政厅折腾。
　　怀江回农庄呆了一晚上，第二天，叶雨声被请进了他在花木培育基地的办公室。
　　怀江说：“这个基地条件恶劣，叶教授您这是何苦呢？”
　　叶雨声笑呵呵地说：“没有苦，走近基地大门，我就感觉到了清甜的气息，比农庄要淡的多，可我非常满足。”
　　怀江问：“您的腰好些了吗？”
　　叶雨声挑眉：“你们的智能系统是真厉害。早就好了，在农庄的最后几天，我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腰这回事。”
　　所谓熟视无睹，人对自己身体的部件，在没有毛病的时候是不会特地去感受它的存在的，只有在出了问题时，才会难受得让你时时刻刻都无法忽视它。
　　“我父母的身体也好了很多，返老还童当然不可能，但日常困扰他们的那些小毛病基本都好了，我父亲又开始检查我的学术论文了。”
　　怀江点头：“那就好，要不我会为收取您的那些费用赶到羞愧。”
　　叶雨声说：“风回农庄二十三日游带给我的收益，值得我用一辈子来回报，所以我希望成为这里的无薪员工，那些孩子也需要继续学习。”
　　怀江说：“你虽然是兰大教授，但并不擅长所有的大学科目，而您太太不会成为我们的员工，你让她参与你的免费教学，对她不公平。”
　　叶雨声很坦率地说：“她暑假后会成为格尔木大学古华厦语系教师，她知道成为你们的员工不现实，所以只想每个周末两天和我一起来给那些孩子讲课，可以吗？”
　　怀江沉吟了片刻说：“进入农庄领地的每一个名额都要经过智能系统的审核，这事我做不了主，过几天回九商，我当面问一下老板。”
　　叶雨声暗暗松了一口气。
　　在风回农庄二十多天，他知道被网友定性为冷酷、吝啬的风庄主，其实是性情中人，而怀总管在农庄地位很高，他没有直接拒绝，风庄主有很大的可能会给他面子，同意这件事。
　　叶雨声和妻子青梅竹马，结婚二十多年，妻子大度善良，对他的父母尊重有加，他通过胡搅蛮缠意外得到风回农庄的名额，还能携带两位家属，正常来说，配偶是毫无疑问的第一人选，可他妻子纠结了半天后，劝说两位老人和他同行，她希望公婆的身体能在农庄得到改善，不比再每天忍受那些老年性疾病的折磨，可事实上，她妻子身体也不太好，除了和他一样的腰疾，肩周炎、颈椎病也经常让她寝食难安。
　　所以，叶雨声决定辞职来格尔木时，提前去劝说父母和岳父母，让他们同意妻子也辞去大学的教职，和他一起来争取一下。
　　念在叶雨声曾教过数百万混沌神祇，怀江请他吃了顿晚餐。
　　一周后，怀江告诉叶雨声，老板同意林秋女士成为花木培育基地的特聘兼职员工。
　　半百之年的叶教授撒着欢跑了半个山峰，魔障的笑声把整个生活区的人都给吓住了。
　　不过，这已经是叶教授全部的庆祝方式了，他既不发朋友圈炫耀，也不上论坛显摆，试用员工们都为叶教授的沉稳低调折服，他们可是把能发的群、能上的贴吧、论坛挨着上了遍，被羡慕嫉妒恨的感觉不要太美妙。
　　只有叶雨声自己知道，如果有一个人效仿他的方式来基地求职，他就会被怀总管毫不客气地开除。
　　三年后，余家承、罗文、娜依措等三十六名基地员工拿到了兰大的录取通知书，乌木哈等二十八名员工被格尔木的三所大专院校录取。
　　不过，这些员工毕业后，黎下、怀江他们想象中拿到了大学文凭的年轻人不好意思地找到基地办公室递交辞职信，诉说自己飞向远方繁华世界的激情场面没出现，只有拿到了植物遗传学博士的余家承和罗文找到怀江，希望能成为沈老师和贡老师的徒弟，跟他们一起培育花木新品种。
　　其他人都是把毕业证拿出来跟总管、主管和前辈们炫耀之后，就快乐地要求回到自己原来的岗位，并且表示：“我已经达到了全华厦国四十岁人口的平均学历，不会给基地丢脸了，以后再也不用离开基地去外面了，如果基地有进修名额，让那些没有大学毕业证的家伙去。”
　　少数几个还没有通过成人大学考试的员工联名抗议，表示这是智商歧视，他们就是考不上大学，就是不离开基地，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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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苗亦龙的一天
　　从试验基地出来,正好十二点，苗亦龙打开手机，微信跳出一大串红字,他挑自己最关心的先看。
　　大师父：【那两件卫衣到货了,帮我和你二师父拿回来】
　　他语音转文字输入。
　　一只小龙：【好】
　　其他的都是社团内部各种消息，全部点成“已读”状态，苗亦龙穿过林荫大道往北门走。
　　沈厚仁和贡宝预订的卫衣在大学城对面的神女商城，正好在他去接车点的必经之路上,随手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苗亦龙准备直接离校。
　　“学长好。”两个抱着课本的女生从对面走来，开心地和苗亦龙打招呼。
　　“你们好,有点事,先走了。”苗亦龙微笑点头,跨上单车。
　　两个女生曾经和他同时在学生会过一年,那时他大三，女生大一，现在她们大二,苗亦龙研二。
　　“亦龙,等等。”
　　三个男生从后面追上来，身材偏瘦的高个儿跑得最快抓住了车把,高壮男生和小胖子一边一个拽住了苗亦龙的胳膊。
　　瘦高个儿喘着气说：“紧赶慢赶把活儿干完，跑过去你已经没影了。”
　　苗亦龙无奈,只好下车：“学长有事给我打个电话就成，瞧把您给累的。”
　　瘦高个儿是他导师带的博士生,另外两个是他导师关系最好的两位教授的博士生,三位教授的研究方向有关联，试验田在一个基地,苗亦龙和这几位学长也就熟悉起来。
　　几位博士的智商不是盖的，刚进入研究生院时苗亦龙还不敢像现在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天白天都老老实实呆在学校，所以要带饭盒，他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被这三个人发现了端倪，这三位用观察植物细胞分裂的态度悄悄观察了他一段时间，最后得出结论：这个天才小学弟是名震华厦的风回农庄的人，最差也是有个在风回农庄地位相当高的特别亲厚的亲人，否则，他不可能每天都能吃到风回农庄的食物。
　　于是，苗亦龙就被这三位学长讹上了。
　　瘦高个儿学长肠胃功能不好，西医原医看了二十多年都没用，瘦得皮包骨头，他的肠胃其实不疼不痒，医院检查结果也没什么病变，就是吸收功能差，导致他长年一副行将就木的资深恶性病患者形象，让他十分自卑，除了上学，他几乎不出门，长了二十多年，衣服基本都是父母给买，因为他不愿意去商场忍受别人异样的眼光。
　　他恳求苗亦龙给他买点风回农庄的草茶，不求能长出小胖子那样一身可爱软乎的肉肉，只要能让他晚上出门不再吓到别人，能穿正常码的衣服就行。
　　高壮学长原来的问题比较多，一是谢顶，没办法，老爹的显性遗传，可他记得老爹是他上了初中才开始秃的，到了他这儿，二十八岁就已经秃上了。
　　二是皮肤极差，而且是全身性的，脸上的皮肤是粗糙，毛孔大，各种皮肤赘生物交相辉映，身上的皮肤则像蛇麟，因为这个他从小到大没穿过短袖衣服和正常的T恤，衬衫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粒。
　　高壮师兄其实五官挺好，皮肤如果稍好一点，甚至能算个小帅哥，就因为皮肤问题，别说谈恋爱，他连靠近女孩子都不敢。
　　小胖子学长不是为自己找苗亦龙的，是为他妈妈。
　　和瘦高个儿学长跟高壮学长相反，小胖子学长皮肤特别好，细腻光洁，五官也和谐可爱，这是来自他老妈的遗传，老妈从小美到老，但背后的代价只有她和家里人知道。
　　小胖子是见证了瘦高个儿和高壮两位学长饮用传说中的风回农庄草茶的效果后，才跟苗亦龙开口的，他实在是心疼老妈快六十岁的人了整天啥都不敢吃，吃一顿饱饭愧疚多少天，超级易胖体质，正常吃个饭，如果不拼上命去运动，一天一斤肉没商量。
　　两个多月过去，瘦高个儿体重增加十二斤，高壮的头在外人眼里还有点秃，熟悉他的人却都以为自己看到了奇迹——秃居然可以自己痊愈？
　　皮肤是效果最好的，一时半会儿还赶不上小胖子的天生丽质，但已经比正常二十八岁人的皮肤还细腻那么一点点，高壮最近跃跃欲试想追求自己的青梅了。
　　可人心都是不足的，瘦高个儿想增肥的速度再快一点，他希望能再长四十斤；高壮希望头发能再浓密一点，半个月后是青梅的生日，他想那天表白。
　　小胖子是被老妈逼的，一日三餐顿顿都能吃饱，还不用抹黑爬起来去一个小时健身操+一万步，吃过晚饭可以像别人那样瘫在沙发上舒舒服服看狗血剧，经过了六十天如此幸福的生活，小胖子老妈回顾过去心有余悸，坚决不要再过那样的日子，她想再要一包草茶，价格好说，她可以翻倍支付。
　　苗亦龙相当无奈，对瘦高个儿说：“学长，一口吃不成胖子，您的肠胃功能已经被改善了，以后正常饮食，您的体重慢慢就会上去。”
　　瘦高个儿不无忧虑地说：“万一不呢？毕竟它们尸位素餐懈怠职守了二十多年，履行职责吸收营养才两个多月，茶一停，它们很可能回到原来的惯性轨道上，继续不作为。”
　　他抓着车把不放：“亦龙，你就帮师兄再买一次吧，我就再要这一次，等长到一百八十斤我就放心了。”
　　小胖子瞪他：“现在流行骨感美人，你现在的感觉别人叫清瘦的少年感，我每天跑五公里就是想瘦成你那样。”
　　瘦高个儿一摆手：“别捣乱，饱汉不知饿汉饥，瘦得跟饿死鬼一样哪儿好？我就是要胖，胖了人才有活力，有成就感。”
　　苗亦龙和陈雅群已经很熟悉了，听陈雅群说过她过于消瘦时的感受，所以能理解瘦高个儿，他说：“我回去尽量跟我大师父说，你别抱太大希望，农庄这类草茶根本存不下来。”
　　瘦高个儿松了口气：“我可以等，你师父什么时候有多余的了，你再给我拿。”
　　苗亦龙转向高壮：“学长，您要的茶我真的要不到了，而且您也真的没必要再喝了，我保证，三个月后，您的头发绝对恢复正常。”
　　高壮失落脸：“学弟啊～”
　　苗亦龙无视他转向小胖子：“你让阿姨稍等等，现在真的是一片叶子都没有，大概一个月后会成熟一批，到时候我跟怀总管说说。”
　　萧医生隔空看过，小胖子老妈确实需要再巩固一个阶段，下一批成熟的草药里也有她的计划份额，否则，苗亦龙说什么都不会答应。
　　不过，成不成的，对外都是拿总管顶缸，他是农庄唯一对外公开姓名的员工，也是农庄全体员工默认的背锅侠，重明和白泽大神都已经习惯了让他帮忙背黑锅。
　　小胖子双手合十猛拜：“谢谢谢谢谢谢！亦龙你一定给弄到点啊，我老妈真的太可怜了。”
　　打发了三位学长，苗亦龙上车继续走，一路上不停地有人打招呼，他微笑着一一回应。
　　虽然他从入校就十分低调，从不曾展示过任何才艺，除了学生会，也不参加任何社团，连篮球都不打，可做为三年跳了四次级，其中一次还是隔级跳的存在，又是从农大建校以来认可度最高的校草，包括校长在内的全校师生都认识他，他刻意降低存在感的努力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终于出了校门，苗亦龙暗暗舒了口气，轻快地蹬着车子向神女商城冲去。
　　神女商城是九商人气最高的几个大型综合商城之一，吃喝玩乐一条龙，最主要的业务是经营高端品牌服装。
　　年前的一天，贡宝和沈厚仁心血来潮学着年轻人到这里看电影，看了不到一半嫌无聊，就出来闲逛，在地下一层美食区碰到马赫赫一家，在人家的店里大吃大喝一顿，完了上楼，又看上一家店的卫衣，两个人一口气买了十来件，成了这家店的超级VIP，店家现在只要上新款就给他们发图片，两个人有喜欢的就网上付款，再让苗亦龙到店里取衣服。
　　他们不想暴露风回农庄给自己找麻烦，从来不在外面留农庄的地址。
　　苗亦龙熟门熟路到了店里，主管小姐姐看到他笑得十分亲切：“已经包好了，要打开检查一遍吗？”
　　苗亦龙接过两个手提袋：“谢谢不用！”
　　一件衣服顶他们农庄一斤水果，这价格要是再有质量问题，生意也不用做了。
　　带上衣服，一路如飞地往神女区赶，大半个钟头后，接车点如火的月季红遥遥在望。
　　坐在门前树荫下下棋或打牌的人看到苗亦龙，纷纷打招呼：
　　“放学了？”
　　“今儿又是半天课？”
　　“又给你们庄子里人买的啥？”
　　……
　　苗亦龙笑着回答：
　　“嗯。”
　　“最近老师忙，我自学为主。”
　　“两件衣服。”
　　……
　　九商人现在没有不知道风回农庄的，因人口减少没落的九商西郊这一块，现在因为风回农庄的一个接车点起死回生。
　　这一片原来是个规模比较大，但规格不高的自由市场，是四十年前这里开通了地铁站时，神女区政府为了解决附近几个村子的就业问题，特批的一个综合性市场，十几排单层红瓦房，三间为一个独立单位，远看像富人区的别墅，近看十分简陋，直筒筒的三间房子，其中一间有小小的卫生间和厨房，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市场刚开始时繁荣过几年，后来随着人口下降、房产价格下滑和户籍制度改革，附近的人口大量迁入繁华的市中心和规划得更合理、绿化率更高的东区，这里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没落了，大量房屋空置，少数租出去的，一间房也就几百块钱，都是条件不好的外地人刚来九商时过渡期住一段，一站住脚就会退租，葛辽跟着怀江来这里建接车点的时候，三间房的租金是一千八。
　　现在，这里成了九商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风回农庄随着面积不断扩大，游客人数增多，接站点也不断扩大，从最开始的四辆马车分班轮流，到现在三十辆马车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运转，接站点也随之扩大了几十倍。
　　刚开始时，几家房主想着农庄的接车点都已经放在这里了，光那个小花园的投入就是不小一笔钱，农庄肯定不会轻易换地方，所以就跟怀江狮子大开口。
　　怀江干脆利落地表示，风回农庄不缺钱，但不是冤大头，不接受敲诈，不行就在高铁九商站旁边买下几个停车场，推平了建个接车点，几家房主上农庄官网、官网论坛和海角论坛风回农庄专区看了一圈，又被自家闻讯赶回来的小辈们教训一通，果断认怂。
　　再后来，怀江继续租房子时，几位房主跟被馅饼砸了头一样，兴奋地表示：“不要房租，咱们可以去司法院公证，房子你们随便用，只要留一间给我们就行。”
　　风回农庄租到房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种树种花，住在被风回农庄圈进地盘的接站点里，等于是住进了超级漂亮超级清爽干净的花园，这几家房主算盘打得着实精到。
　　不过这种要求怀江当然不可能答应，自家接站点里住着那么多不相干的人算怎么回事？
　　可人族是个特别顽强且智慧无穷的种族，他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好多家房主联系起来，开了个智囊大会，最后，派了两个代表，请车夫帮忙给怀江带个话，他们有个让农庄和市场所有房主互利共赢的计划，请怀总管和风庄主考虑。
　　靠近接车点的十几家房主无偿把房子租给风回农庄，风回农庄把种树种花的范围扩大点，最好能把整个市场都给种上，房子租给农庄的房主们去住外围其他人的房子。
　　至于那些房子怎么分配，房主们再三表示，他们会快乐和谐地内部解决，绝对不会给农庄添麻烦，更不会出尔反尔，等农庄把市场全部改造完了，耍赖要回房子。
　　黎下和怀江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房租还是要给的，价格公道就行，把整个市场改造成花园也不是问题，但合同必须去司法院公证。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现在，苗亦龙来到的，就是一个占地三百多亩的花园，属于农庄接车点的十八个房子靠近西面，一米多高的月季墙为篱笆，把整个接车点围了起来，里面古木参天，隔着篱笆，可以看到树荫下七八辆双层大马车和坐在花荫里喝茶闲聊的客人。
　　接站点外一样漂亮，只是树没有篱笆内的那么古老，花的品种和美貌一点不差，房前屋后的休闲椅和茶桌之类完全仿照接站点内部，全都原始朴拙，和周围美景浑然一体，每所房子前都有几个一脸惬意地休憩或娱乐的人。
　　紧挨着篱笆墙东面那所房子前，正坐在老杏树下闭着眼睛敲着躺椅扶手哼哼华原梆子的老妇人苗亦龙很熟悉，当初，就是这个老太太牵头联络了整个市场的房主，促成了目前的局面。
　　隔三差五就有人找老太太想买她的房子，老太太前天还跟苗亦龙说：“刚才又有人来租房，那人以为自己多聪明呢，跟我说他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掏高价租房子，是因为神经衰弱，又晕车，坐不了电梯，他不知道这两年跟我这么胡说八道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了。
　　再说了，他以为他一个月一万五的租金很高吗？”
　　苗亦龙当时陪老太太一起哈哈笑，上周他碰到的那个，可是三万一个月都没能让老太太撩起眼皮看他一下。
　　听到自行车的声音，陶醉中的老太太突然睁开眼冲苗亦龙招手：“小龙龙，等一下。”
　　苗亦龙下车：“什么事王奶奶？”
　　老太太起身，把挂在葡萄架上的一个鸟笼摘下来：“麻烦你，把它再带你们农庄住一晚上，半个月没去，好像想出病来了，一天都不叫一声儿。”
　　笼子里的画眉本来正蔫蔫地缩着脖子打瞌睡，看到苗亦龙，站起来把脑袋往外挤，黑溜溜的小眼睛里透出无限的谄媚。
　　苗亦龙笑着接过来，轻轻弹了一下画眉的脑袋：“你就是故意的。”
　　“嘀哩～～～”画眉鸟叫了一声，十分的婉转娇嗔。
　　苗亦龙说：“您看，它叫的多好听，一点毛病没。”
　　老太太说：“我知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它以前一星期就能去享一次福，这次两星期没去，可不就委屈死了吗？”
　　老太太的孩子都忙，白天上班打拼，晚上还经常加班，老太太不跟其他老年人一样喜欢扎堆拉家常，白天经常一个人呆一天，去年，女儿送了她这只画眉鸟，她喜欢得不行。
　　当时这只画眉翅膀有伤，看着很弱，苗亦龙喜欢小动物，尤其是鸟类，看到后主动提出把画眉带走让农庄的医生帮忙给看看，萧知帮这只小家伙疗好伤，又让它在农庄住了三天才给送回来，结果，小家伙就惦记上了。
　　老太太人讲究，她看出画眉去农庄一天，回来就能高兴好几天，几天不去就犯蔫，可她觉得老麻烦农庄的人不合适，而且自己这里环境也很美，就像把小家伙这个习惯给掰过来，结果……
　　苗亦龙吓唬了小画眉一下，就把笼子又提了回来，对小家伙说：“别委屈了，今儿去，咱多住几天，等回来你多给奶奶叫几声。”
　　“嘀哩哩～～～”画眉跳了两下，冲老太太开始叫。
　　“呵呵，真是个小滑头。”苗亦龙笑着跟老太太摆摆手，提着笼子继续走。
　　把单车停在指定停车位，转身刚要往接车点走，身后哗啦啦跑来一群人：“啊，就是这个样，跟论坛上的图片一模一样，漂亮死啦——”
　　跑在最前面的女孩子兴奋地叫着，还伸手去摸拱形门上方几朵特别大的灯笼花：“你们瞧，怎么能这么美？”
　　后面几位新到的客人也都眼花缭乱的样子：“如果不看农庄官网，不是房子密度有点大，我会以为这里就是风回农庄，太漂亮了。”
　　“我感觉我发誓不当冤大头的话要作废。”
　　“什么？”
　　“我觉得一万多一晚上太夸张，来之前发誓绝对不住农庄里的客栈，可现在我想买这个小区的房子。”
　　“我也是啊，住在这地方也太美了，抬头是花，低头还是花，我要是住在这儿，就豁出去吃国家救济金，反正是不出门去面对那些灰扑扑的地方了。”
　　……
　　苗亦龙无声笑了一下，每个新来的客人看到接车点都会有差不多的想法，到了农庄又会推翻。
　　进了门，新客人被多青、质吆几个接待过去，坐在门口一辆车车夫位的王恕行对着苗亦龙咧嘴笑：“小龙哥你回来了？”
　　苗亦龙挑眉：“你又没上课？”
　　王恕行得意地说：“《商法》今天成绩出来，我过了，下周跟着把《逻辑学》一过，我就解放了，只等着暑假后走人。”
　　他一路跳着上完了中学，现在又打算和苗亦龙一样跳着把大学读完，好早点成为风回农庄的正式员工。
　　他现在只是个特殊客人——去年拿到东亚三国围棋赛冠军，黎下特批他每天完成课业后可以随时去农庄玩，条件是萧知随时可能抽查他的功课，一次不合格一个月不准进农庄。
　　这一年多，萧知抽查了八次，他全都顺利通过。
　　他现在和黎忱、苗亦龙一样，几乎天天晚上回农庄，不同的是黎忱每天坐齐松行的车走，晚上住自己家，他和苗亦龙则喜欢当马车夫，晚上则和一群看上去年龄和他差不多的员工挤树屋，灼灼、出出、青腰几个受他影响，现在都喜欢下棋，没事就拿着高中或大学课本读。
　　农庄的两个接车点，青河十辆马车轮转，九商十八辆，每天明确规定充当车夫的就六个人，不管几辆车同时上路，都是只有最前面一辆车上有车夫。
　　其实，就凭农庄动物员工的智商，根本不需要车夫，但黎下不能这么做。
　　王恕行和苗亦龙每天完成课业后，就来这里带一次车队。
　　苗亦龙说：“恭喜。”
　　王恕行龇牙：“谢谢哥！我准备开路了。”
　　九商是交通枢纽，全国各地的车不断来往，预约的客人流水一样来到接车点，有三辆马车坐满了。
　　苗亦龙把鸟笼子递给他：“把这货先带回去。”
　　王恕行接过去，冲画眉鸟吹了声口哨：“三天不去农庄度个假你就萎，这相当于嗑.药上瘾啊小朋友，你得注意了。”
　　画眉鸟两只小爪子互相踩了踩，毅然闭上眼装睡。
　　王恕行笑着把他放在身边：“等回去跟着阿哩在狐兔柳疯一圈，百病全消。”
　　说完，他拍了下栗色骏马的臀。
　　芒种和淑妃“哒哒”启程。
　　又一批游客兴奋地说着叫着进来，苗亦龙伸出手：“几位那边坐，里面有茶水和点心，需要的请自己取用。”
　　客人欢呼着进屋了，苗亦龙把几辆马车挨着检查了一遍，没问题，又接待了两车到期离开的客人，和噜噜一起，帮一个年轻的妈妈把因为不愿意离开哭得直抽气的小女孩送上地铁，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又有三辆车坐满。
　　苗亦龙带着车队准备上路。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大寒和谷雨，问他：“哥哥，我好喜欢你们的马，我能坐在你旁边吗？这样路上我可以一直看到他们。”
　　苗亦龙想起两个妹妹恨不得把小黑、银耳几只天天装在兜里带着的样子，点点头：“要乖乖坐着，不能惊吓到他们。”
　　小女孩惊喜。轻巧地跳上车辕：“嗯，我就看着他们，不乱动。”
　　到达农庄时，夕阳正美，苗亦龙把客人交接给仲安和梅织，跟小女孩和她爸爸挥挥手，祝他们玩得开心，就拿着两个手提袋跑进了如画的林子里。
　　跑到一个云英盛开的山坡，俊俏的彩发人族青年和一群忙碌的蜜蜂打了个招呼后突然消失，一只巴掌大的小鸟飞起来，仔细看，会发现小鸟小小的右爪抓着一个凤仙花瓣大小的草编袋子。
　　沈大师父和贡二师父现在老还小，买了新衣服立马就要穿，他得赶快给送过去，要不，大师父怄起气来，可比那只画眉鸟凶残多了，他可不想被没日没夜地数落三天三夜。
　　是真.没日没夜，大师父最近神力见长，又跟二师父和总管学会了不少神力运用技巧，并且能举一反三地运用，如在耳边的唠叨循环播放，就算他是热爱歌唱的五采鸟也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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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快递小哥祁顺
　　青河县老城嘉禾小区。
　　祁顺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瞄了一眼客厅的石英钟，七点整，祁元已经背好书包等在门口。
　　祁顺看了一眼门后留言板上的备忘贴,嘴里念叨着“钥匙、手机、笔记本、两支笔、齐大哥的货”,一样一样把东西拿过来，前四样装在胸前的小包里，最后一样有点大，是一个边长五十公分的纸箱,他提着放在门槛上。
　　祁元说：“这一箱是一百条吧？大祭岭有那么多小婴儿吗？齐叔叔买这么多。”
　　祁顺弯腰提鞋子：“婴幼儿用的纺织品国家标准高,大祭岭的人现在全都用这个。”
　　他们小区后面的毛巾厂挺有名气，生产的高端婴幼儿系列用品很受欢迎,这几年齐耀辉的小超市不再进成人用的大毛巾,全部卖它们家的婴幼儿专用毛巾。
　　祁顺送大祭岭这条线八年多,大祭岭的快递都是放在齐耀辉的小超市,两个人熟悉了之后，祁顺主动帮忙，需要的时候,他去毛巾厂找高中同学拿最低价带给齐耀辉。
　　这次也一样,昨天送货时齐耀辉跟他说，有好几家问他要毛巾了,让祁顺帮忙带一百条。
　　祁元推开门跳出去：“也是哈，反正大祭岭那么美,吃的喝的都不用花钱买，省下的钱买其他东西都可以买最好的。”
　　祁顺提起纸箱,锁上门,又认真地拉了两把确认锁上了，才跟在祁元后面下楼。
　　他从小就不聪明,上学时十分努力，高考也没能够上大专线，父母心疼他，不想让他受难为，他自己想起数学书和艰涩的古文也心生恐惧，便断了继续求学的念头，老老实实找了份快递员的工作。
　　当初介绍他进飞羽快递的“学渣”同学和他一起工作半个月就辞职了，身边其他同事也换了不知多少轮，最早的同事现在一个也没留下，只有他，一干八年。
　　他觉得自己笨，学会一样技术不容易，不能像别的年轻人那样一点不合意就跳槽，最重要的是他喜欢送快递，辛苦当然有，可他更多享受到的是快乐。
　　不需要做高深的计算，也不需要写文案，只要每天认认真真做好邮件的检查和记录，开车送货时遵守驾驶规范和交通规则，和和气气地跟收件人交流，就是个合格的好员工，不会被责难，他这样不聪明的人就适合这样没有技术含量，同时也没什么压力的工作——耐心、细心、勤奋和友善是祁顺的天赋，他付出这些从来没有压力。
　　这几年，他在青龙镇和风回农庄还交到了几个好朋友，朋友们都喜欢他，不嫌弃他笨，更不会嘲笑他的工作没出息没前程，闲暇的话还会和他一起聊天侃大山。
　　他最喜欢听万壑和农庄那些小员工说游客们的奇葩事，也喜欢听齐耀辉和齐正阳大爷说齐氏族谱上那些举人、秀才的趣事，历年来大祭祀时发生的很多事也特别好玩，他听完回来给祁元讲，祁元听得两眼发直，就不会再想着玩手机了。
　　至于农庄的朋友们三不五时送他的水果和食材，那是祁顺心底的小秘密，只有他和祁元两个人知道，祁顺打算好好送一辈子快递，以此回报朋友们的友谊。
　　祁元刚到二楼转向台，就喊“小叔开门。”
　　当年买房子的时候手头紧，没买车位，环保能源小卡车就停在楼前，祁元直接冲下去跳进副驾位。
　　祁顺把纸箱放在他脚边，祁元熟练地系着安全带说：“小叔，今儿中午我想吃肥牛麻辣米线。”
　　祁顺启动车子出了小区：“还吃翠苑路那家的吧？再给你点个肉夹馍。”
　　祁元想了一下：“我今儿想吃手抓饼。”
　　祁顺点头：“好，就手抓饼。”
　　学校中午不管饭，他中午又回不来，祁元虽然会做饭，可中午时间短，他光是写作业就很紧张了，所以祁顺大部分时间都是帮他叫外卖。
　　风回农庄出名后，保留了古韵的青河老城每天也有很多外来游客，青河城的餐饮和旅馆业抓住机会打名声留远客，餐饮质量和服务态度都杠杠的，不用担心吃到黑心料理。
　　祁元又说：“下午我做小米百合粥，炒个木耳鸡蛋，再凉拌个番茄黄瓜，你对完单子早点回家。”
　　祁顺说：“晚上不用炒菜，一个凉拌菜就行，那几样东西省着吃，这星期你爸妈回来，给他们留一点。”
　　祁元一甩头：“蘑菇、木耳、竹笋是风庄主、萧医生送你的，草莓、樱桃是怀江叔叔送你的，野菜、百合是万壑叔叔送你的，小米、白面是耀辉叔叔送你的，他们都是看你辛苦，特地给你吃的，不是给我爸爸妈妈。”
　　祁元周末会和祁顺一起去送货，祁元每次都自觉在农庄大门外下车等着，万壑和仲平、吴姜碰到小家伙次数多了，有一次员工会餐，他们在黎下和怀江跟前顺口说了一句。
　　黎下问了萧知，知道祁顺以前就是周末带着小侄子一起送货，发话让小家伙以后直接进农庄，人家叔侄俩一直都这样，没道理他们开了农庄人家就要把孩子扔外面。
　　祁元脑子好使，进农庄没几个星期，就把农庄员工认了个七七八八，谁送了小叔东西，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祁顺笑道：“咱们和你爷爷奶奶吃百分之九十五，给他们留一丢丢，他们好歹是我大哥大嫂，是你爸妈。”
　　正好到学校，祁元一边下车一边说：“你先吃好了再说，有多余就给他们点，没有拉倒。小叔再见，开车小心。”
　　祁顺笑着摆手：“爬走吧，小大人。”
　　祁元是他大哥的孩子，大哥大嫂在九商开酒店，生意忙，每天回家没个准点，祁元从幼儿园起，就经常因为完不成作业被老师批评。
　　酒店出现麻烦事的时候，大哥大嫂还会吵架，吵完后是冷战，冷战时家里的气氛既像冰窟，又像炸.药库，祁元不说话怕气氛更冷爸爸妈妈更生气，说话又怕一句不对引爆炸.药，导致爸爸妈妈上演全武行。
　　小家伙感觉自己不是小白菜胜似小白菜，一年级暑假时，他主动要求回老家陪爷爷奶奶，过了一个月难得的平静生活，暑假最后一周，他来青河跟小叔祁顺一起住，发现小叔脾气比爷爷奶奶还好，跟自己的炮仗爸爸压根儿不像亲兄弟，小家伙就赖上了祁顺，死活不回九商了。
　　祁顺心软，祁元一通声泪俱下的控诉，他就跟大哥大嫂打电话说情，把小侄子留在了自己身边。
　　不知不觉四年多了，身边有个小家伙还挺不错，虽然要多操很多心，但家里热闹了，晚上回家还有热饭吃。
　　祁顺想着小侄子的话，心里美滋滋的，到快递站时满脸都是笑。
　　他每天都提前四十分钟到，负责分配货件的几个人已经习惯了，可今天看着他走到属于自己分包区的柜子前拿出手机和笔记本，两个大姐交换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祁顺刚扫了三个包裹，有人过来拍了他一下，指指门口：“老板叫你。”
　　祁顺抬头，看到老板郑秋明站在门口，微笑着对他招手：“小祈，过来一下。”
　　祁顺收起笔记本小跑过去，他们的工作一环扣一环，他现在多耽误一会儿，后晌可能到天黑都回不来。
　　郑秋明转身往他的办公室走。
　　祁顺心里有点奇怪，早上派件是一天最忙乱的时候，老板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还要特地去办公室？
　　郑秋明坐在老板椅里，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小祈，给你说个好消息，赵波昨天辞职了，三月山路到梅岭路那个区，我跟你嫂子商量了一下，以后你送。
　　这么多年，你是咱们站差错率最低的员工，也是资格最老的一个，你年龄慢慢也大了，再让你跑远途，我心里过意不去。”
　　祁顺懵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不让我跑青龙镇、大祭岭这条线了？”
　　郑秋明点头：“太辛苦了，我不能一直让你这样踏实肯干的老员工跑最艰苦的线路。”
　　“我没觉得辛苦啊。”因为震惊，祁顺的声音有点高，他意识到后觉得不应该，马上恢复了素日平和的态度，“跑了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也和这条线上好多人有了感情，您不用给我换。”
　　郑秋明看起来更亲切了：“小祈，咱们站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也是个集体不是？既然是个集体，就得有个秩序有个规矩，给你换线这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今天开始，就送赵波原来的线吧。”
　　祁顺呆立着看了郑秋明一会儿，才蔫蔫地说：“明天再换可以吗？我想今天再送一次，跟青龙镇的李大哥和大祭岭的齐大哥他们告个别。”
　　郑秋明笑起来：“咱们和收件人之间有什么好告别的？再说了，咱们这里离风……，跟……大祭岭是一个县，也就离着几十公里，哪天你有时间还可以去玩嘛。”
　　祁顺坚持：“八年了，李大哥和齐大哥他们很照顾我，我一定要和李大哥、齐大哥他们说一声，您要是不同意，我今天请假，用自己的时间去。”
　　郑秋明第一次见到祁顺如此强硬，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行行行，明天再换，你去跟老朋友们告别，我自己去送赵波那条线。”
　　祁顺转身走了出来，到了自己的货柜跟前，他才想起，刚才忘了跟郑秋明说“谢谢”，但他心里觉得，他就算刚才记着，也不愿意说，他不开心。
　　九点半，祁顺把所有货件统计清楚并装好了车，提前和第一个村庄的收件人电话联系过，启程出发。
　　三个靠近城边的村子送完，已经十二点一刻了。
　　平时这个时候，他会在车上吃自带的盒饭，吃完再赶往青龙镇。
　　今天他一点胃口都没有，直接开车走，中途碰到了风回农庄送游客去青河的马车，赶车的是风呦呦，她高兴地和祁顺打招呼，抛给他一个水灵灵的花皮大甜瓜。
　　马车上的游客和路上的行人都羡慕地看着祁顺。
　　祁顺心里更难受了，绝对不是因为以后没有机会再得到甜瓜。
　　八年前他刚送这条线时，这一段特别荒凉，一望无际的丘陵，老半天看不见一个人，现在，这条路上人来车往，都是兴高采烈享受风景的人们，他以后却没时间再来了。
　　一点整到青龙镇，他没有把邮件放在李大哥的超市里，今天邮件不多，还有两个又大又沉，顾客想搬回家需要动用车子，他决定挨家送上门。
　　这几个村庄的人都很和善，按规定，快递是门对门业务，他应该把每一个货件送到收件人家里，可这边路太远，如果他那样送，天黑可能都赶不到最远的大祭岭，所以这么多年，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把货件放在村子的小超市，让顾客自己去取，只有邮件比较大比较重的时候他会送上门，这几个村的人从来没有抱怨过，更不用说投诉了，这里的人对他真的很好。
　　把最后一个货件送完，祁顺才来到小超市和李大哥告别。
　　李大庆惊讶：“你送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你们老板不是看你能进风回农庄，嫉妒了，想自己顶替你吧？”
　　祁顺愣怔了一下：“不会吧？他平时不送件。”
　　李大哥不屑地说：“肯定是，要不就是他家亲戚，不信你明天看。”
　　祁顺讷讷地说不出话，他根本想不到这么复杂的操作。
　　李大哥说：“你要真拧不过，以后休息了再来看我们，到时候大哥请你喝酒，认识你这么多年，每次你都是匆匆忙忙的，在我这儿连水都没喝过几口。”
　　“谢谢！再见！”祁顺有点想哭，他不敢看李大哥，垂着眼帘跟人告别。
　　到鸡鸣岭三点多一点，小超市就在村口第一家，老远看到祁顺的小卡车，季别枝就从超市拿了个大号收纳筐出来，他都是让祁顺把东西放筐里，等村里人来拿，没来的他帮忙收着，从没出过差错。
　　鸡鸣岭今天都是小件，时间也不早了，祁顺不敢再挨家送，他把货件码好，又把一张手写的清单压在上面，就跟季别枝告别：“季大爷，我以后就不来这边送货了，谢谢您这么多年照顾我，您老多保重，我如果有时间就来看您。”
　　季别枝还没反应过来，和季濂、苏淳阳说着话走过来的杨阙先开口了：“不来了？改行干别的了？”
　　他和苏淳阳邮件多，刚住这里时，只有飞羽快递是每天送件，其他快递公司都是一周左右送一次，所以如果能选择，他们俩和村里其他人一样，都会要求发件人使用飞羽快递，时间一长，俩人就和祁顺认识了。
　　祁顺说：“没，老板给我换了条线。”
　　苏淳阳挑眉：“你要求的？”
　　祁顺摇头：“没有，我说不想换，老板说我们是一个集体，得有规矩，这是他的决定。”
　　季濂嗤笑：“说得冠冕堂皇，是他想代替你送这条线，占农庄的便宜吧？”
　　他下巴指了指祁顺：“他是不是看见怀总管送你的小鸟了？”
　　祁顺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卫衣里的小木鸟。
　　那是今年三月份的一天，倒春寒下雪，春雪粘腻，他的小卡车在狐仙岭差点翻落山谷，当时车子已经大半个滑进了沟沿下，祁顺脑子里已经闪动起父母和祁元对着自己压在车里的尸体痛哭的画面了，车子居然神奇地侧挂在沟沿上停止了下滑，只有几个放在车顶的货件掉落下去。
　　车子侧挂的角度实在太神奇脆弱，他当时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呼吸重了车子被震落下去，他当时感觉自己在车子里捱了大半天，后来证明只有十来分钟，怀总管就带着农庄几个人到了，把他和小卡车拖了上来。
　　他被救后心有余悸地送完了狐仙岭的件，到风回农庄时，怀总管让万壑带他去枣园客栈洗了个澡又吃了个砂锅乱炖压惊，又让他给公司和家里打个电话，说天已经晚了，路上有雪不好走，他会在农庄住一晚上。
　　第二天他要走的时候，风庄主、萧医生和万壑一大群人来送他，怀江给了他这个指甲盖大小的木鸟，说是风庄主的姥爷亲手做的平安符，风庄主送他的，让他以后经常带着。
　　祁顺知道风回农庄的东西价值非凡，何况还是风庄主的姥爷亲手做的，所以他平时都是很小心地把木鸟藏在贴身衣服的里面，只有祁元和他爸妈知道这个木鸟的存在，三个人再三交待他，不能跟别人提这个小木鸟，尤其是公司的人。
　　半个月前，一个负责分拣的大姐生病请假，他送完件晚上回到公司，老板让他帮忙分拣，他穿得比较厚，干了没一会儿就出了满身汗，脱外套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把小木鸟给带出来了，老板正好看到，问他怎么得到的，他不大会撒谎，又不想说是怀总管送的，就笑着糊弄过去了。
　　祁顺把郑秋明看到木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季濂说：“能忍半个月才换掉你，他可能觉得自己已经很厚道了。”
　　苏淳阳和杨阙交换了个眼神，对祁顺说：“待会儿到了农庄，你除了耀辉大哥，也跟怀总管、万壑他们告个别，他们这两年对你也挺照顾的。”
　　祁顺说：“好，不过我可能碰不到怀总管跟万壑他们，不行，我打电话跟他们告别吧。”
　　杨阙说：“记得把原因说清楚，万壑把你当朋友，突然换人，他会以为是你嫌我们这边远，不想跑我们这条线了呢。”
　　祁顺连连点头：“好，我说清楚，不让万壑误会。”
　　说完他跟几个人告辞，蔫蔫地上车。
　　季濂看着绿色小卡车的背影说：“这么踏实敬业的孩子不好好拢着，却打下作主意，他们老板想什么呢？”
　　苏淳阳说：“心眼歪，欺负老实人呗。”
　　杨阙看了看大祭岭方向：“老实人现在有朋友了，他未必欺负得下。”
　　农庄第三期的面积已经确定，是怀江买下了紧邻二期的二百多平方公里土地，农庄北大门现在推到了从狐仙岭出来，向南往大祭岭拐的路口，距离鸡鸣岭不足五百米。
　　仲平和吴姜看到祁顺的车，早早打开了拒马，赶着一辆小马车出来，笑着说：“今儿下午三点服务商店开门售货，耀辉这会儿应该还在那里。”
　　“谢谢叔叔阿姨！”祁顺跳下车，把货件往小马车上搬。
　　现在，大祭岭人都主动把汽车停在农庄大门以外，进入农庄后要么步行要么坐马车，其他人的汽车就更不可能入内了，祁顺每次送货都是在门口换车。
　　大祭岭的货件特别多，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老顾客寻找到的自以为很稀奇的花种或树苗，怀着虔诚寄送给农庄，祁顺和仲平、吴姜花了十几分钟才搬完。
　　拉车的是美蹄，她早就认识祁顺了，不用他说，看到东西搬完，美蹄自己就启动了。
　　祁顺又是一阵难受，他特别喜欢农庄的动物员工，一个个比小孩子还聪明灵动，对他也很亲热，他以后再也不能跟他们一起玩，一起拍美景大头照留念了。
　　齐耀辉果然在服务商店，巧的是万家五兄妹也正好在。
　　今天出售的纪念品除了木雕和草编，还有处理好的盆栽小花木，这是在木雕和草编实在无法提高产量的情况下，沈厚仁和贡宝想出来的主意。
　　这些小花木的出售是有期限的，或者说是租借更合适，租借期一年，游客必须在明年五月底之前把花木还回来，到时候他们可以换租新的小花木。
　　即便多上架了一千盆花木，今天的营业时间也只延长了十二分钟。
　　祁顺到的时候，齐耀辉正在自我反省，他一边很惭愧自己一个月只上二十多分钟班就拿三千块钱的工资，一边又舍不得辞职，虚荣心作怪，他特别享受游客疯抢农庄产品的场面，已经离不开这种感觉了。
　　万家兄妹在开导他，虚荣心大家都有，他们强烈要求来帮忙维持秩序，也是想享受游客们艳羡的目光。
　　祁顺在艳羡中把货件一一核对清楚交给齐耀辉，才十分失落地跟几个人说他不能再来送邮件的事。
　　齐耀辉惊讶：“你们公司其他人根本不愿意往我们这边来，老板把你换掉，以后谁……”
　　他突然停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草，我怎么傻了。”
　　他想起了大祭岭已经今非昔比，如今是大众趋之若鹜的旅游养生圣地，快递员拒绝的，是默默无闻的偏远山村大祭岭。
　　八年前，大祭岭还只是大祭岭，青河所有的快递公司都不愿接他们的单子，不得已接了，也都是一星期来一次，快递员的脸一个比一个难看，说话一个比一个不耐烦。
　　直到换了祁顺。
　　十八岁的祁顺稚气未脱，仿佛没有任何烦心事，每次来都特别开心，直到有一天，他意识到送货小卡车的油费要消耗掉他一大半薪水，小孩儿才发了愁。
　　不过，他没愁几天就有了主意。
　　他买了辆二手脚蹬三轮车放在青龙镇李大庆的超市，从青龙镇到大祭岭这一段，小孩骑车来送，一年到头天天下午三点左右，那辆枣红色的老年脚踏三轮准会出现在大祭桥上，风雨无阻。
　　齐耀辉和村里老人喜欢他心疼他，所以多次劝过他，说村里人买的东西大都不急着用，如果天气不好，他晚几天送没问题，村里开大喇叭通知，绝对不允许村民投诉他。
　　祁顺却说：“我入职培训时发的资料上说，快递收取高额的寄送费，就是因为速度和传统的寄送方式相比够快，而且快递是门对门业务，你们允许我把那么多货物放在一个地方，你们自己去取，我已经省了很多力气，如果我再人为地延迟货件到达时间，我们快递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大祭岭的老人犟不过他，只好看着他风里雨里蹬着个三轮车跑来跑去。
　　直到六年前有一次下大雨，祁顺差点摔进梨花河出事，齐耀辉和村里几位老人又跟他长谈了一次，祁顺也怕自己出了事家里人伤心，才勉强接受恶劣天气延期送货。
　　后来，齐耀辉每当看到恶劣天气的预报，都主动打电话给他，说明没有急件，好让这个老实孩子能歇得安心些。
　　再后来，几个村网购的人越来越多，并且绝大部分都用的飞羽快递，大量的货件带来更高的收入，油费能轻易地被薪水覆盖，祁顺才放弃那辆已经看不出本色的三轮，全程使用小卡车。
　　现在，大祭岭被圈进了人人向往的风回农庄，那它在快递员眼里肯定也成了香饽饽，祁顺这个没心眼的孩子有今天这一遭也就不奇怪了。
　　万圻说话直接：“这是有人看祁顺哥天天能进咱们农庄，眼红了吧？”
　　万壑说：“除了这还有其他解释吗？咱们刚进农庄时，还有九商人在论坛上表示，紧挨着九州山系的穷山僻壤，倒找钱都不会来呢。青河到这儿七八十公里，天天跑一趟，如果不是惦记咱们农庄的好处，除了祁顺哥，谁愿意这么跑啊？”
　　万燚属炮仗的，一点就着，他恶狠狠地给祁顺出主意：“不换，老板如果来硬的，你就辞职，看他再到哪儿找你这么好的员工。你到我们农庄门口开个小店，卖煎饼果子，用我们农庄的水和面，肯定有人抢着买。”
　　万桐给了他一巴掌：“祁顺才二十多，卖什么煎饼果子？出个可行性高的主意。”
　　怀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出什么主意呀？”
　　众人让开地方让他进来，万壑生气地把事情跟怀江说了一遍。
　　怀江听完就乐了，轻轻呼了一下祁顺的后脑勺：“我早就想挖你们老板的墙角了，只是看着你每天都干得那么高兴，我想着你是喜欢这工作，就没动手。
　　明天如果你们老板真把你换了，你就辞职吧，去我们在青河的接车点，我那儿缺个收拾摊子的。”
　　祁顺傻呆呆地问：“什么摊子？怎么收拾？”
　　怀江说：“我们十来间接待室，晚上需要个值班的，顺带着打扫一下卫生，安置半夜到的游客。”
　　他看看万家五兄妹，一脸嫌弃地说：“他们一个个贪图安逸，都不肯干那份差事。”
　　农庄现在的员工全都是混沌神祇，白天出去跑跑还行，晚上一个个都不愿意离开农庄，没安全感，离开重明和白泽大神太远就心慌。
　　朱厌冒着被重明和白泽大神嫌弃的风险，上个月在都城找到沈九州，哭着嚎着让他跟重明大神求情，说只要让他回来，每天下十个蛋都成，再感受不到两位大神的存在，他就要抑郁了。
　　沈九州感觉到朱厌是真的要崩溃，只好跟黎下说了。
　　黎下无奈，只好让朱厌和葛辽一样，每天晚上林清勉入睡后，他可以回农庄过夜，天亮必须走，朱厌高兴得一天吃了十斤麦子。
　　没有遭受过萤山、穷碍那样邪恶的神祇荼毒的朱厌在这个世界都如此没有安全感，死而复生的神祇们的心情就可以理解了。
　　怀江是真的想给两个接站点找个可靠的人族，只值晚上十一点到凌晨六点这几个小时，月薪五千，福利另算。
　　祁顺听完怀江的话，终于有了精神：“我回去就跟老板说，他换我的路线我就辞职。”
　　当天晚上，齐耀辉接到祁顺的电话，郑秋明同意了祁顺的辞职申请，可祁顺离开公司还没到家，就收到了如风快递青河县投送站老板的邀请，还是青河——大祭岭这条线，每个货件另加三毛钱，并且合同里会写上，祁顺的送货路线，除非他自己要求，公司不能更改。
　　祁顺答应了如风公司，不是他不喜欢风回农庄在青河县的接送点，而是他知道大祭岭这边几个村子的人少不了网购，他还是想用最快的速度为他们送达。
　　怀江让齐耀辉回复他：“选择你喜欢的就好，我们等着你来。
　　把如风公司的合同复印一份带来，让我们萧医生帮你看看有没有语言陷阱。”
　　祁顺高兴地答应了。
　　第二天，郑秋明开着他新买的环保卡车，吹着口哨来到鸡鸣岭村口，鲜花拒马内的年轻人说：“非本村常住人口和农庄预约游客不能进入我们村。”
　　郑秋明脸上无光，心里不爽，暗暗道：谁喜欢你们村，我只要能进风回农庄就好。
　　等来到风回农庄大门外，仲安打开拒马推出一个小马车对他说：“把货物搬上来，清单放在上面就可以了。”
　　郑秋明心里吃惊，脸上却挂着开朗的笑问道：“不是得送到服务商店吗？”
　　吴姜说：“非大祭岭村民和农庄预约游客不得进入农庄，我们一直都这规矩。”
　　郑秋明正想争辩，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汽车鸣笛，回头一看，祁顺正好从车上跳下来。
　　仲平和吴姜笑容满面地打开拒马，牵过一辆小马车：“快过来吧，第一批西瓜今儿熟了，万壑他们给你留了俩，快去吃吧。”
　　因为祁顺的缘故，大祭岭人网购时如果能选择，都会和客服要求使用飞羽快递，所以今天祁顺带来的货件只有三个，还都是小件，他抱着就跳上了小马车。
　　今天拉车的是小黑，祁顺亲热带拍了拍小黑的屁股：“乖小黑，开路了。”
　　小黑高傲地拿大眼睛睨了郑秋明一下，优雅地转身走了。
　　看着小马车上快乐的青年在漂亮得让人窒息的灯笼花长廊里越来越远，郑秋明的脸黑成了铁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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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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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跑题的讨论
　　某一天的深夜,海角论坛风回农庄专区出现一个帖子。
　　楼主雨夜听风：【华原省青河县老城23年原住民，游戏渣到半夜有点饿，上街撸串归来,路过新建的河滨公园门口,几个工装小哥和大叔在调试下午刚安装的巨型户外屏幕，随便瞄了一眼，上面晃动的公告让我差点心梗。
　　公告晃了几秒就没了，信号不稳定大叔们还在继续工作,楼主现在怀疑那条公告是自己幻视,说出来请大家帮我鉴定一下精神状态。
　　公告的落款是青河县政府办公室，内容是风回农庄三周年,做为本地企业,风庄主决定为本地民众开放一项优惠政策,农庄提供了两个选项,让县政府选择其一，政府不敢专擅，请青河民众投票决定,十六周岁以上,拥有合法身份的公民都有投票权。
　　一、风回农庄每个月单独为青河县民众提供100个预约名额，其中10个7天的,20个5天的，30个3天的,40个一天的，游园期间待遇和其他游客相同,也就是没有门票费,住宿餐饮和离开时准购物品没有额外优惠。
　　二、风回农庄每个月单独为青河县民众提供10个预约名额，其中1个7天,2个5天，3个3天，4个1天，游园期间餐饮住宿5折，离别准购物品8折。
　　楼主非酋体质，离风回农庄几十公里，眼巴巴约了三年，连个1天的都没约上，也没被失信后补名额砸到过一次，只能周末和假期去农庄大门口的停车场过个瘾，所以此刻强烈怀疑那个公告是楼主执念太大出现幻视，或者干脆就是做了个梦，各位帮忙分析一下，谢谢！】
　　1L：【楼主请人帮忙是假，炫耀是真，鉴定完毕。】
　　2L：【楼主，你如果精神真出了问题，我们鉴定也没用，你还是等天亮去医院吧，如果是真的，倒是可以提供建议：当然是选1啊，餐饮住宿5折算什么，能得到去农庄的名额才是硬道理。】
　　3L：【楼主，你打开政府官网看有没有投票通道不就知道真假了？】
　　4L：【不会吧？风庄主这么干不合适吧，我早就查过了，青河县总人口才23万多点，一个月100个名额，这比例跟农庄现在满负荷9000人，全国12亿人争这9000个名额相差太多了吧，不公平。】
　　5L：【我为什么觉得那公示是真的？因为公告行文和小气劲确实是风庄主的风格吗？】
　　6L：【再次感叹自己为什么没生在大祭岭或鸡鸣岭，否则，我现在就是在农庄里享受着美景和神仙空气在逛论坛，而不是窝在狭小的出租屋酸溜溜地刷帖子。】
　　7L：【我是楼主，真没有炫耀的意思，一次农庄都没去过，有啥炫耀的，就是大屏幕还没安装好，告示一晃就过去了，我在怀疑人生。】
　　13L：【楼主，我青河新城的，我家在丽豪小区临街一栋楼上，正对着丽豪商场，看见你的帖子我拉开窗户看了一下，你没有幻视，丽豪商场楼顶的大屏幕正循环播放那条公告，投票渠道明早，不对，现在已经两点多了，是今天早上8:00开放，记得投“1”，多要预约名额才是真，钱早晚都会有，花完再挣就是了。】
　　15L：【不是医生，不敢给楼主鉴定精神状态，只给楼主个建议，选“1”。
　　傻叉才选“2”，没名额进不了农庄折扣有个毛的用。】
　　17L：【楼主，曾幸运拿到过15天预约名额的告诉你，必须选“1”，进去了你才知道，你眼里的神仙花园停车场跟农庄内部一比就是个渣，抛开草茶和空气的神奇效果，光是风景就值一天好几万，至少我这么认为。】
　　……
　　27L：【曾吃到过“失信补充名额”的大馅饼，在农庄住了六天半，刚在街上看到大屏幕，不敢相信，回到家又打开青河电视台看，是真的。
　　激动得上论坛炫耀，结果看到楼主的帖子，啊啊啊啊啊，太特么好了，再有五个小时投票，我代表我们全家投“1”，我要去农庄，我要住客栈，我要吃农庄的砂锅乱炖、捞面、盖浇饭、大包子、大馒头、大花卷、红薯饼、小米粥，我要在花丛里打滚，我要和银耳、小黑、淑妃娘娘和小狐狸、小肥猪猪合影，我要赖在农庄一百年】
　　……
　　风回农庄官网论坛
　　楼主包青天重生：【刚在海角论坛看到个帖子，楼主是青河老城土著，说看到农庄的一个公告，风庄主要每个月单独给青河县100个预约名额，兄弟们，姐妹们，100个啊，1个月就100个啊，这个命中率比我等外地狗高多少倍？这不是赤果果的地域歧视嘛，嫉妒死我了。】
　　1L：【真的假的？靠，我计划移民九商西郊，现在看来还是一步到位直接去青河县最好。】
　　2L：【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不可能呢，风庄主那小气样，一次给100个名额，感觉像世纪幽默。】
　　3L：【真的假的？我九商土著，如果是真的，风庄主的佛光是不是很快就会普照到九商人民头上？】
　　4L：【真的假的？我临舟土著，青河县西邻居，离风回农庄直线距离98公里，最近三年的年假都是在农庄大门口的停车场度过，全家人一个月至少有一个周末一起去农庄停车场游玩，周围邻居朋友很多也这样，同是九商治下，希望风庄主的优惠政策有朝一日能惠及临舟，或者干脆来我们临舟开个分庄，我们也是背靠九舟山系，有大片的丘陵荒原，我相信，全临舟人民都愿意把土地零租金租给风庄主一百年。】
　　5L：【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风庄主为什么突然如此大方？是不是农庄又要开放新区了？那是不是又要增加预约名额了？以后我们通过预约的概率是不是大了那么一眯眯？有青河县城的兄弟姐妹在吗？给报个消息呗。】
　　7L：【正坐在小龙岭客栈老柿树下享受清风明月星辰和花香的表示，一点不嫉妒，哥很快还能再约上个30天名额。】
　　10L：【4楼的哥你醒醒，我们青河北部还没被风庄主临幸过呢，您这么挖墙角不厚道哈】
　　13L：【7楼的哥，大半夜的不要在这里拉仇恨，小心我顺着网线过去找你
　　话说，有青河县城的兄弟给个准话吗？】
　　19L：【鸡鸣岭土著替青河县城的兄弟姊妹答题：公告是真的，大家可以去青河县政府官网看，投票通道早上八点开放】
　　21L：【19楼的亲，您性别？年龄？婚否？性向？能面个基吗？安全起见，地点定在你们家，我性别女，身高1.68米，体重53公斤，脸校花不满系花有余，单身，芳龄23，身体健康，无家族遗传病，无重大疾病史，重点大学热门专业硕士在读，父母俱为著名企业金领，积蓄颇丰，未来退休金优厚，无养老之忧，所以，咱们相个亲如何？】
　　22L：【羡慕19楼，诚心求教投胎技巧。】
　　23L：【19楼的兄弟或妹子，求投胎攻略。】
　　24L：【我比较实在，19楼的兄弟或妹子，家里有富裕的米面油水果和野菜吗？高价求购。】
　　25L：【我是19楼，21楼的妹子，我和你一样性别女，相亲对咱们不合适】
　　28L：【21楼的妹子，你说的都是真的么？如果我能移民青河，可以考虑我吗？我九商土著，性别男，爱好女，28周岁，单身，身高1.85米，体重74公斤，脸班草水平，身体健康，性格开朗，无遗传疾病和重大疾病史，九商大学医学院在读博士，父母均已退休，退休金自给自足，略有剩余，本人所在的大家族，所有长辈均夫妻恩爱，亲情和睦，十分适合愿意过平凡烟火人生的女子，有意的话咱们可以相个亲，地点你定，不放心的话可以让家人陪同前往，我不认为让家人陪伴相信是女孩子不成熟或无礼的表现……】
　　30L：【我觉得自己幻视了，我想静静】
　　31L：【28哥，您是当真的吗？】
　　32L：【不是啊28楼的兄弟，你只是九商土著就这么自信了吗？九商离农庄可是还有200多公里呢】
　　33L：【我是19楼，21楼的妹妹，28楼的哥，我觉得你们俩可以】
　　40L：【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觉得串贴了？】
　　46L：【19楼的妹子，你鸡鸣岭的，离九商近，农庄的马车对你们又免费，你如果觉得21楼的妹子和28楼的兄弟合适，先去帮21楼的妹子看看呗】
　　53L：【我觉得46哥的建议可行】
　　54L：【附议53哥】
　　55L：【我是28楼，200多公里是九商到大祭岭，我家在九商西郊乡下有老宅院，过了我们村，往西就是一百多公里的荒野，没有人烟，一直到古盲岭，中间还有一个潘家村，直线距离离九商更近点，但潘家村偏北，不挨九回公路，并且村子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风回农庄出现前，潘家村只剩三十多口人。
　　我爷爷奶奶一直生活在老院，农庄现在又向东推进了20多公里，我们家离农庄东大门只有一百三十多公里，九回路路况又好，加上全程没有红绿灯，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我爸妈现在经常带着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去农庄停车场玩】
　　56L：【去看了青河县政府官网，公告是真的，恰柠檬中】
　　57L：【楼里有鸡鸣岭的妹妹，我就没心情恰青河县城土著的柠檬了】
　　58L：【感觉28楼的兄弟当真了，爱情真是莫名其妙啊】
　　63L：【同感28楼当真了，爱情真是莫名其妙的东西，一个开玩笑的回帖就能爱上你……，感觉自己回见证一个奇迹】
　　……
　　楼还在继续盖，讨论青河县政府公告的和讨论21楼、28楼爱情故事交替上升。
　　雀园，易眠的办公室。
　　黎下看着电脑屏幕，嘴角抽搐：“这好好的讨论贴，怎么眨眼就变成相亲贴了？”
　　易眠特别喜欢这种狗血剧情，兴致勃勃地说：“年轻人嘛，思维活跃。”
　　黎下看看她活像十七岁的脸，无语看萧知。
　　萧知说：“21楼的女孩子是简易扬的妹妹，她写的都是真的。”
　　怀江挑眉：“简易扬？郭氏村拦路敲诈那次，带头给警局打电话报警的那个？”
　　萧知说：“对，21楼叫简风扬，漂亮开朗的人族女孩子，正跟她哥哥辩论呢。”
　　黎下说：“19楼是季濂叔的闺女吧？”
　　萧知点头：“是，28楼是她学长，邵年，挺不错的人族小伙子，稳重又不古板，他说的家庭情况也是真实的，和睦大家族，小伙子是很好的配偶人选。”
　　黎下说：“这么说，他和简易扬的妹妹还真的挺合适。”
　　他也记得简易扬和简又扬，首都来的两兄弟都很通情达理，休养都很好。
　　易眠特别开心：“如果这两个人族能结婚，咱们农庄算不算半个媒人？”
　　黎下说：“算，第一次当媒人，如果他们真能成，婚礼那天，我送他们一个大花篮，等他们有了孩子，再送孩子一个平安符，送新妈妈一包茶，让她早日恢复身材。”
　　怀江说：“如果我是简风扬，听到你的话，就算对邵年不算十分满意，我也得办个婚礼仪式把东西先拿到手里。”
　　易眠摩拳擦掌：“一定要成一定要成，我喜欢人族小崽，到时候我送他一个漂亮的摇篮，让齐正阳爷爷和姥爷帮我做。”
　　论坛上，离题万里的讨论还在继续，两个此时相距两千多公里的年轻人浑然不知自己交了怎样大的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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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结果：1
　　青河县政府关于风回农庄为本地民众提供优惠政策的投票时间是五个工作日。
　　星期五下午五点,投票通道关闭，结果随即在投票页面弹出，是一个汇总表格：参与投票137894人,选择“1”的134320人,占97.4%；选择“2”的3574人，占2.6%。
　　结果一出来，老城嘉禾小区3号楼101、102两家就发出欢呼声。
　　邓浩南抱起儿子亲了一口，抛向空中又接住：“喔,宝贝儿,以后咱又有机会去风回农庄啦。”
　　小家伙“咯咯”笑。
　　正在往旅行背包里装纸巾的邓妈扭头看儿子：“楼房挑高低，你别磕着阿风了。”
　　邓浩南抱着儿子转了个圈：“不可能,爸爸怎么会磕着我们宝贝呢。”
　　邓妈妈白了儿子一眼,自己一天到晚“宝贝宝贝”的挂嘴上,居然还说她别一味溺爱。
　　“咚咚咚。”有人敲门。
　　邓浩南过去把门打开：“孙叔叔,罗阿姨。”
　　一对衣着讲究的老人走进来，这是他公司孙工的父母。
　　他和孙欣怡回到广粤后，在公司宣布了自己决定移居青河的决定,希望公司员工能一起过来,但不强迫，大部分员工都是广粤本地人,突然之间离开家到三千多公里以外的小县城去工作，一般人都不可能同意。
　　邓浩南没有强求,不愿移居的商量着解除了合同，元老级的孙工和几位有点年纪的技术骨干看到他的变化,反倒都决定一起过来。
　　他和孙欣怡当机立断,打电话请求在鸡鸣岭时的房东季濂帮忙在青河老城再买几套房子，最好能是他们所在的嘉禾小区,价格高点也行，季濂人非常好，第二天就把房子的资料发给了他，三天后，他又在嘉禾小区买了七套房子，每平米单价是他这套房子的三倍。
　　孙工本来就是北方人，父母和他去广粤几年一直不太适应那边的气候，这次正好带父母一起过来，选了他对门那套面积最大的。
　　罗阿姨欣喜地说：“投票结束了，是1，哎呀，太好了，一百个名额虽然还是太少，可青河就二十多万人，比跟12亿人抢机会大多了。”
　　邓家妈妈把装好的旅行包放在墙角，走过来请两人坐下：“肯定是‘1’嘛，傻了才选‘2’，一下少了九成的机会，没有名额，进不了农庄，折扣什么的还有意义吗？”
　　邓浩南放下儿子，让他自己跑着玩，自己去给客人倒茶。
　　小家伙已经两岁半了，健康聪明，看到爸爸去拿烧水壶，自己颠颠跑去把茶叶筐抱了过来。
　　孙工的父亲笑起来：“阿风你可真大方啊，把你爷爷奶奶的心肝儿宝贝给我们喝。”
　　那个精巧的草编小筐是邓浩南他们离开农庄时购买冬枣的包装，里面放的茶是一个多月前风回农庄没有预告突然上架1000份槐米茶，每份100克，价格98888元，孙欣怡眼疾手快抢到一份，邓浩南、孙欣怡和儿子身体十分健康，所以把槐米茶一分为二，两边的老人各50克。
　　邓爸爸邓妈妈每天各自三粒槐米泡茶，喝一天茶水，晚上睡觉前连水带槐米一起吃光喝净，开始几天除了睡眠质量明显变好，解手特别顺畅，没其他特别的感觉，半个月后，他们开始感觉周身关节特别轻松，从沙发上站起来时再也不用扶着膝盖慢慢起身，必须慢慢趋着走几步才能正常走路了。
　　不知道从哪天起，邓妈妈坐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不再习惯性地往腰厚塞个毛巾，紧跟着打开通电艾草热敷包，继而拿起披肩随手折叠好，把右肩层层包上。
　　邓爸爸也不再一坐下就习惯性地轻捶或按捏小腿肚，走路距离稍远一点腿就又困又胀的毛病不知不觉中消失，香港脚不治自愈，原来动不动就溃疡的牙龈一次也没再犯过，困扰了他十多年的左侧面颊神经性抽搐明显减轻。
　　一个多月后的现在，邓妈妈觉得自己的身体零部件恢复到了年轻时，邓爸爸的左脸颊神经性抽搐完全消失，和邓妈妈一样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灵活得像年轻人。
　　孙欣怡的父母比邓家两位老人年长近二十岁，已近九十高龄，其他不清楚，槐米茶喝了一个月后，孙爸爸双手和脸上特别夸张的老年斑一点都没有了，孙妈妈震颤了二十来年的双手恢复了正常，长年心口壅堵烧心的毛病消失。
　　槐米很小，经过脱水处理的槐米很轻，每天小小三粒，50克两人至少能用三个月，现在，邓、孙两家的老人每天都只舍得喝一粒，邓家两老这里的更金贵些，因为邓妈妈分了五十粒给女儿，也就是邓浩南的姐姐，邓姐姐皮肤略粗糙，还有过敏性鼻炎和颈椎病、乳腺增生。
　　喝了一个多月，前天邓浩南他们和姐姐视频时，姐姐美美地把脸贴在镜头上让他们看。
　　大名邓易安，快一岁时得小名阿风的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不客气。”
　　众人大笑。
　　邓浩南捏捏儿子的小脸：“宝贝，孙奶奶还没说‘谢谢’呢，你的回礼还能预支啊？”
　　小家伙看大人们都笑，感觉自己做了件值得表扬的事情，抱着爸爸的腿乐。
　　孙工的父亲把小筐塞进邓浩南怀里：“快放起来吧，别给洒了。”
　　邓浩南也没客气，牵着儿子把小筐放回了放在书房的冰箱里，一点不担心孙工的父母心里会不舒服。
　　孙工鸿运当头，前年除夕夜抢到了个30天的预约名额，这个名额的使用期限是2月16日——5月31日。
　　孙工十分狡猾地选择了5月2日——5月31日，这个时间段，农庄大量水果蔬菜成熟，在农庄期间能预订到更多的农庄产原材料食物，离开农庄时水果的准购额度也高，孙工最后购买了3斤草莓，12斤樱桃，3个甜瓜和一个西瓜，樱桃籽被孙爸爸孙妈妈风干后精心保存，现在一家人每天一颗夹碎了泡茶喝。
　　孙敬轩和邓浩南、孙欣怡是大学同学，马上就四十了，还是单身，这并非他心甘情愿的选择，而是他中了大众对IT行当技术人员的玩笑式诅咒——秃了，并且秃出的地中海发型相当标准，年龄瞬间增加二十岁不说，原本白净书生的文静书卷气质也跟着变成了阴冷猥琐气质，孙敬轩又实在，不愿意骗人，成功吓退了所有相亲的妹子。
　　从农庄回来后半年，孙敬轩的发际线回归正常，爱情也跟着来了。
　　女方比他小七岁，青河土著，在丽豪商场附近有三个卖衣服的铺子，脸平平常常，但身材高挑，性格开朗，不计较小节，十分适合孙敬轩这样不会哄人的理工男。
　　女方的父母住在嘉禾小区邓家后面那栋楼，早上喜欢在小区中心的小花园里打太极拳，两位老人看上了稳重踏实的孙敬轩，邓爸邓妈热心做媒，两个人一见面就看对了眼，现在已经在谈婚论嫁了。
　　而因为规划合理，又执行的一丝不苟——隔天一颗樱桃核，任谁说啥都不多用一颗——孙工家现在还有小半编筐樱桃核，所以孙爸爸和和孙妈不会介怀邓浩南的举动。
　　邓浩南抱着儿子从书房出来，家门正好开，孙欣怡和孙敬轩一起走了进来。
　　邓浩南从风回农庄治好病后，就看开了，家庭和工作并重，当两者出现冲突时，家庭优先。
　　爱妻孙欣怡不想再在家当全职母亲，他就和孙欣怡轮流在公司坐班，孙欣怡和儿子喜欢在风回农庄大门外的停车场露营，他就买了帐篷，只要天气正常，每周末都带着全家去农庄大门外游玩，春夏秋的周末经常周五下午就去，周末下午才回来。
　　孙敬轩一家经常和他们结伴同行。
　　公司里其他人被孙敬轩的发际线激励，现在也都是风回农庄死忠粉，每天上风回农庄官网预约通道打卡。
　　这次，公司里所有人和符合条件的家属全都参与了投票，全都选择“1”。
　　孙敬轩看到放在沙发脚的旅行包，笑道：“罗阿姨，您这是打算现在就走？”
　　邓妈妈说：“阿风一到星期五就一直叫‘风风农庄’，我们吃了饭就走，你们去吗？”
　　孙敬轩说：“我和小赵今儿约了看电影，明天早上我们再去。”
　　孙欣怡跑进厨房：“开饭开饭，孙敬轩今天约会，叔叔阿姨跟我们一起吃吧，完了咱们一起走，这天气，不去农庄亏了。”
　　孙爸爸说：“行，不过我们饭也做好了，回去吃，然后咱们一起走。”
　　一个小时后，一辆十二座商务车开出嘉禾小区，直奔风回农庄而去。
　　——***——
　　这个下午，林图县长也在处理和风回农庄有关的事情，不过他的心情远没有邓浩南和孙敬轩两家美好。
　　坐在他对面的五个人，四个人都是青河县已经退休的老领导，都曾经是青河县常住人口，不过其中三个现在已经不是了，原财政局局长李玉辉和原建设局局长葛嘉良退休后长住九商市区，还都是最繁华的东区，原副市长安鹏长住锦都，只有年纪最大的原考公部部长罗佳伟一直住在三月山景区附近的老家。
　　另外一个是现在青河县考公部的局长苏靖，他是被四位老领导逼来的，把四个人介绍给林图以后，苏靖就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拼命想把自己装成个无辜的蘑菇，好让林县长忽视他。
　　如果不是退休领导归考公部管理，那四个老领导用资历压他，打死他都不会因为这事出现在林图面前，去年青河县政府几个在任的领导也拉上他一起闹过这么一出，林图带着笑一连串反问，他们几个无地自容灰溜溜地告辞，大半年都不敢见林图，林图那些反问不是问，是扇脸。
　　安鹏放下茶杯，长长地吐了口气说：“林县长，我们没有倚老卖老，也没有仗势欺人，我们已经说的很清楚，跟别的游客一样吃饭、喝水、住宿都给钱，连折都不要求打，这样都不行，您说说，这是不是让人寒心？”
　　李玉辉的脸色很难看，他垂着眼皮微微嗤笑了一下：“都是青河县的企业，为什么三月山、罗公祠、后羿山可以，他风回农庄就那么横？”
　　林图努力挤出微笑：“安市长，李局长，我解释了半天了，您两位怎么就……，我再解释一次，三月山、后羿山、罗公祠是青河县政府用青河县民众缴纳的税金扶持起来的，这三个景区的一草一木都有青河县民众的汗水，景区工作人员也属于公职人员，拿国家财政工资，而财政工资依然是纳税人的钱，所以，这三个景区必须要为当地民众提供诸多优惠政策，要服从政府的管理，配合政府的一些工作。
　　风回农庄不是，人家甚至连景区都不是，只是私人农庄，让谁进农庄不让谁进农庄；水果卖不卖，卖给谁；是卖了赚钱还是烂在地里好玩，都是人家老板一个人说了算。
　　只要他们不砍树，森林覆盖率不低于法律规定的水平，不改变自然地貌，我们无权干预。
　　别说人家不让你们这些青河县的老领导进，人家就算明天突然宣布砍掉游园项目，不准任何人进，让青河县的税收一下降低两位数的百分点，我也无话可说。”
　　安鹏愤愤地哼了一声：“我听说林保局帮他们农庄申请到的林业国家补贴超过十位数，走遍全国，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人能拿到如此巨额的补贴，我就不信，青河政府给他这么大好处，他能不给你这个县长一点面子。
　　如果他连政府的帐都不买，以后的补贴款……哼哼。”
　　林图脸上的笑容退去：“安市长，您有一点搞错了，那些补贴是国家财政按法律规定发放给风回农庄的，是风回农庄用自己巨大的付出换来的，不是青河县政府恩赐给人家的。
　　如实向上一级国家林保部门和国家财政部门提供辖区内和林业发展变化有关的材料，是林保局分内的工作，是他们身为林业保护与发展的国家公职人员必须尽到的职责，如果不能及时、真实地进行反馈，那就是他们怠政渎职，一经发现，他们不但要失去公职，还可能要面临刑事诉讼，所以，不存在林保局出于善良帮助风回农庄，对风回农庄有大恩大德到可以让我这个市长以恩人的身份向风回农庄提出无理要求的事情。”
　　感觉到林图骤然变化的态度，一直冷漠地垂着眼帘靠在沙发上状似闭目养神的葛嘉良睁开眼坐直了身体，罗佳伟扫了一眼李玉辉和安鹏，又看林图：“那个，李局长和葛市长不是那个意思，他们其实还是想说，做为青河县的本地企业，应该为本地民众……”
　　“人家不是已经提供了每个月100个名额嘛。”苏靖打断了罗佳伟，“几位老领导，你们长年不在青河，没有亲眼见过风回农庄的游客，所以不知道100个名额有多厉害，风回农庄‘两周年庆’那么大的活动，才放出了10个名额，海角论坛上的网友就盖了好多高楼庆祝，因为‘满月庆’风庄主就给一个名额，还是从失信没到的游客里抠出来的时间。
　　咱们青河才二十多万人就给了100个，还是每个月都有，这样，一年就有1200个，1200啊，风回农庄三周年前新区开放20个山头都没给这么多，我们都高兴疯了，你们怎么还……，唉。
　　还有就是国家补贴，你们以前都是青河的领导，都见过青河县南部什么样，那就应该知道黎老板把几百平方公里改造成现在的模样花费得多大，十来亿国家补贴，我觉得连黎老板百分之一的投资都覆盖不了。”
　　安鹏说：“口说无凭，我们就在大门外看了一天，是不错，可里面就算再好，也值不了十几亿吧？”
　　罗佳伟说：“苏局长你怎么知道连百分之一的投资都覆盖不了？”
　　苏靖掩饰不住幸福感：“去年十月我撞了大运，被‘候补名额’砸到了，五天半，是一个东瀛国人抢到了15天的名额，第九天突然接到公司的电话，要求他马上回去，否则会失去职位。”
　　罗佳伟问：“你掏一晚上16800住在里面了？真就那么好？”
　　苏靖咧嘴笑：“比网上说的还好，谁去谁知道，跟你们说不清楚。”
　　就这么一句，苏靖就不说了，他在风回农庄得到的，只有他和他妻子知道有多宝贵。
　　两天，住宿费三万多，最后的准购水果六万多，听起来很贵，可谁知道，他这十来年偷偷去外地甚至国外看过多少家医院，偷偷吃了多少原药？花了多少冤枉钱？
　　在风回农庄，十万块钱就彻底好了，妻子现在怀孕五个月，他们的儿子已经上大学了，他们俩想再要个贴心的小棉袄。
　　罗佳伟几个互相递眼神。
　　林图无视他们的交流，淡淡地说：“风回农庄缴的税其实小事，除了农庄内部雇佣的上千名员工，他们还为当地七百多个人创造了就业机会，如果几位老领导也能为青河创造同样的就业岗位，我可以尝试着到风回农庄以势压人一次，几位领导能吗？”
　　林图眼神如刀，俯视几个人。
　　四个人又惊又怒，林图的反问相当于直接打脸。
　　随着科技发展，越来越多的工作被机器代替，就业成为世界性难题，别说一下子解决七百多个人的就业，解决七十多就能上央视新闻，并能招来众多求职者，别说他们现在无职无权，就算他们在任上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林图继续放卫星：“还有青河县过去因为财力不足迟迟无法解决的南部乡村基础建设问题，都因为风回农庄圆满解决，规格还相当高。
　　亚地集团董事长陈雅群为了得到鸡鸣岭的一个院落，一手包办了鸡鸣岭所以基础设施的升级改造，全村的室内四季恒温系统，国际最高标准，投资不低于五千万，村容美化，不低于一千万，饮用水和排污还没说。
　　丰茂集团董事长林有为为了得到狐仙岭一个院落，一手包办了狐仙岭的改造，改造目前已进入收尾阶段，我去看过一次，狐仙岭的基础不能和鸡鸣岭比，所以林有为的投资不会比陈雅群低。
　　现在，首都和九商几个富豪正在争夺成为青龙镇居民的权利，青龙镇比鸡鸣岭和狐仙岭都大，人口几乎是这两个村的总和，把青龙镇改造成鸡鸣岭那样，需要投入多少，不用我给几位挨着算吧？
　　只是这几个村庄的改造，风回农庄为青河财政节省了多少钱？财政上节省下的钱用于青河县其他公共设施的改造，青河民众因此能得到多少实惠？
　　大祭岭我还没算，我算不来。
　　大祭岭的生活环境，我个人看来，是这个星球上最好的，给多少钱大祭岭的人都不会换。
　　还有九回路和青大路的重修和维护，易氏长天刚刚就任的董事长易卓然承诺，五十年内全部由易氏承担。”
　　长达三分钟的鸦雀无声后，安鹏强迫自己忘记尴尬，主动打破僵局向林图示好：“林县长，听说，易氏长天购买了九回路两侧八百平方公里的山地，是真的吗？”
　　一年前，华厦国《土地法》大幅度修改了个人拥有永久性土地的限制，九州北部丘陵、青藏高原、西北沙漠和草原区的上限大幅度提高，青藏高原某些区域内，私人可拥有的上限达到3600平方公里，九舟北部丘陵从600平方公里调整到1800平方公里，但九大都之一的九商市郊区从原来的30平方公里下调至12平方公里。
　　其他几个大都近郊土地的私人拥有上限也都大幅度下调，但已经拥有的不会被要求退出。
　　首都和海都近郊下调最厉害，均是从18平方公里调至8平方公里。
　　易卓然购买的这个数量一般人想都不敢想，但对华厦首富家庭不是问题。
　　林图说：“真的，不过易卓然申请的区域横跨青河县和九商市，我只知道青河县境内是八百多平方公里，九商市的我不清楚。”
　　几个人倒吸了口凉气：有钱人真特么不是人。
　　林图心里微笑，他没说，易卓然买的一千八百平方公里永久性土地，其中一千五百平方公里是他妹妹的名字，这个宠妹狂魔天天担心如果他老了没了他妹妹养不活自己，拼了命给他妹妹攒钱。
　　这次是苏靖打破了寂静：“所以，几位老领导，不管是林图县长，还是以后到青河来的父母官，都不可能做出任何可能激怒黎老板的事，如果有人知道黎老板感觉到在青河过的……，不说被欺负吧，就算是不舒服，都会有无数个地方政府来挖他去开分部，现在对于官员的业绩考评那么严格，你们觉得谁来青河坐林县长这个位置，他会去试图触碰黎老板的底线？”
　　罗佳伟说：“唉，安市长和老李他们，也是被一群太想去风回农庄而不得其门的人给激得一时上头，说话有些冲动了，今天经林县长这么一解释，想通了其中的利害，也就明白了，以后肯定不会再提类似的要求。
　　反正我是想明白了，人家是私人农庄，人家的规矩只要不违法，谁都不能去以势压人蹭好处。”
　　“想明白了就好。”林图微微一笑说“本来想请几位老领导吃顿饭，不巧今天是我和敏之的老师九十大寿，敏之和我舅兄已经带着孩子去了，我现在也得去。
　　这样吧。”
　　林图起身，从书柜下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草编袋子：“我早上从家里带来的水果，平时都是当午饭后的点心，今天一忙忘了吃。
　　苏局长，我电话订台，麻烦你带几位老领导去颐和居吃顿饭，这些当餐后水果，我改天有时间再去拜访几位老领导。”
　　几个人看着那个耳熟能详的袋子两眼放光，风回农庄的logo，风回农庄特有的米白色草，这么大半袋子，得值好几万吧？这么一句话就随随便便送我们了？
　　林图送几个人离开办公室，在热烈艳羡的目光中下楼，开着车子径直回家。
　　老师的寿辰还有三个多月呢，去个鬼的九商，就算真的是老师寿辰，齐多多也不可能去。
　　那小滑头根本就不离开农庄，他最喜欢的是雀园和梨花坳，不会走路就敢一个人逃家往雀园爬，现在歪歪扭扭会走了，就整天跟着长了三四年还是个流口水的小胖墩的钟春秋和小馋鬼拉宾在雀园玩，一天都不回家，饿了跟着吃农庄的员工餐，瞌睡了跟着钟春秋和拉宾睡鸟窝，想把他弄回家，就得把钟春秋和拉宾一起带回去。
　　林图想起回到家可能又是一床小胖孩，不知不觉笑出了声。
　　——***——
　　雀园。
　　黎下看看青河县政府官网上的投票结果，转身问贡宝和沈厚仁：“卧牛峰那边下个月能开吗？”
　　沈厚仁说：“明天开都没问题。”
　　黎下看易眠：“独立预约通道好了吗？”
　　易眠说：“这几天忙，忘了，现在去做，十分钟后您验收。”
　　黎下摆手：“我不管，出了问题你自己摆平。”
　　怀江问：“那，下个月开？”
　　黎下点头：“开。”
　　七郎说：“我回鱼脊山招采摘工。”
　　话音未落，小鸟如一道金色的流光转眼不见。
　　黎下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这多好，开一百平方公里，增加100个名额，省脑子又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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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企业家年会（一捉虫）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大祭岭连续几年的大祭祀都是在九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举行。
　　黎下曾试图委婉地劝说几位大长辈放弃这种封建迷信活动，刚流露出一点点意思,就被几位大长辈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车轮战教育,说这是信仰，不是封建迷信，黎下乖乖认输。
　　今年，在大祭祀的前一天,他独自回到梨花坳,给院子里的树们吹了支口哨，就化身重明鸟沉入神衣冢下,帮助呀烊和齐修贤凝聚魂魄。
　　等他出来,已经是一周后,怀江一见他,就拿出手机给他看，最近来电里前几十个号码都是九商市府秘书办和青河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张涛的。
　　怀江说：“这还没季濂的呢，他都是直接来找我,企业家年会,九商市府牵头举办的。
　　我回绝了市府秘书办，他们那个李主任,就是当初陪同阿罗夫来农庄后赖着不走最后被我装小马车上送出去的那个李哲名，一天几十个电话,不成又请张涛帮忙说情，我一直坚持你没时间,他不知怎么挖出了季濂是从市府出去的这条线,又逼着季濂来找我。”
　　黎下笑着问：“他没找林县长？”
　　怀江说：“当然找了，还有齐松行、齐敏之、齐长予、齐兰庭、王畅,大祭岭在九商有点名气的一个没放过，可林图、齐敏之、齐松行几个人的嘴是他能说得过的吗？他见面交锋一个回合，知难而退，只捡这些说不过他的威逼利诱。”
　　黎下把手机还给怀江：“我不爱坐着听报告，不行你去吧。”
　　怀江不干：“我也不爱听人族的报告，又臭又长。”
　　黎下慈祥规劝：“就几个小时，忍一下就过去了。”
　　他话音未落，怀江的电话又响了，是齐松行：“怀江，黎下还没回农庄？打他电话没人接。”
　　只要不涉及混沌神祇的话题，齐松行就不是外人，怀江无需请示就说：“他在我旁边，有事吗？”
　　黎下听见齐松行的话，才想起自己把手机落在神衣冢大梨树上了，他往神衣冢方向一伸手，手机飘进手里，他拿过怀江的电话：“松行哥。”
　　齐松行无奈道：“怀江跟你说企业家年会的事了吧？李哲名的老板今天通过我们校长找到我办公室，见面就一句：请一定帮个忙。”
　　李哲名的老板那就是九商市市长了，黎下看怀江：“至于吗？”
　　怀江摊手。
　　齐松行在对面苦笑：“听他的说法很至于。九大都一大批著名企业在九商开分部或总部直接迁到九商，其中绝大多数老板都只能守在你农庄大门口过个眼瘾，按咱们华厦国几万年形成的民风，这说明九商市府对外来投资者相当不友好，对市长和九商政府高层官员而言，这个问题相当致命。”
　　华厦国人情社会数万年，现在在公事上确实法制比较健全，但人情依然是社会关系中相当重要的组成部分，其他地方的著名景区，如果有大的投资者和名人到，当地领导一句话，专车接送专人陪同，景区洒扫相迎，风回农庄这个……
　　黎下有点想挠头。
　　齐松行说：“花迷，你给我个话，如果你真心一点不想去，我直接回绝他，咱不犯法，别说市长，总统来咱也没什么可怕的；可如果你对年会还有点兴趣，只是不喜欢某些环节，那我跟他提出来，不同意咱就不去，如果他答应了，你就给人一个面子，不说这是咱们的父母官，多条朋友以后也多条路，对不对？”
　　黎下其实不抗拒和外人交流，他只是想想届时可能出现的某种情况头疼，他问齐松行：“我人不去，给年会捐点水果和糕点行不行？”
　　齐勉做的蛋糕现在也深得游客喜爱，和农庄出产的其他东西一样，日常供不应求。
　　齐松行好像没听清楚：“啊？”
　　怀江替黎下解释：“老板不喜欢坐那儿听报告看颁奖，觉得浪费青春。”
　　齐松行笑起来：“这好说，不参加这俩环节不就结了？”
　　萧知的声音凭空传来：“别让他们提前替你许诺什么，咱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绑架。”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齐松行那里，齐松行说：“放心，不会，那些企业家一直在联名提议，让把年会地点放在咱们农庄，苏冬市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他没权利向你提这种要求。
　　苏冬和李哲名说，花迷只要露个面，他们就能跟与会的老板们交待了，绝对不提额外的要求。”
　　黎下想起和林图聊天时的情形，知道做一方土地的父母官也不容易，决定去走一趟：“如果不用听报告，我和怀江一起去。”
　　和齐松行通话结束两个小时，怀江接到李哲名发来的年会流程，翻看一看：“三天？”
　　李哲名有点不好意思：“这几年在九商投资的大企业太多，所以年会规模比较大，为了避免论坛发言和互动环节时间太长让大家疲惫，我们把发言和互动环节分成了两次，这样每次的论坛时间就比较合理了。
　　原本我们计划的是两天，你们这样的人都忙，聚一次不容易，好多老板提出来增加一点时间，让各位企业家能有更多机会增进了解，也增加彼此合作的机会。
　　正好三月山、后羿山和罗公祠景区联名提出请与会嘉宾到他们景区观光，我们电话征求了与会嘉宾的意见，他们中很多人表示，从小就向往九舟山系，可九舟山国家不允许进入，那看看九舟山系周边的风景也不错，所以我们又多加了一天。”
　　都已经答应去了，再反悔不合适，怀江也没傲慢到要求组委会修改流程，就点点头说：“好吧，只要不要求我们听报告就行，哎，最后这个赞助名单是怎么回事？”
　　李哲名说：“那是年会惯例，是第一届年会时嘉宾自己提出的，如果与会企业的产品年会期间能用得上，大家就主动赞助年会。”
　　黎下看长长的感谢名单：
　　感谢神女大酒店为年会嘉宾提供住宿。
　　感谢九商大酒店为年会提供礼堂及配套服务。
　　感谢森雅集团为年会提供酒类饮品。
　　感谢瑞安集团为年会提供用车服务
　　感谢……
　　他问怀江：“咱俩如果就扛着张嘴去是不是有点丢人？”
　　怀江说：“您肯去，对组委会来说就是最好的赞助，对与会嘉宾也一样。”
　　黎下挠了下脸颊：“我自觉脸没那么大呀。”
　　怀江说：“他们从未享受过的最美好的空气，难道不是最好的赞助？。”
　　重明生而吉祥，就算他什么都不做，所到之处，万物也都能增加福泽寿命，空气也会自然而然变得干净甜美，这次参会的人占大便宜了。
　　黎下说：“还是赞助点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吧。”
　　赞助美妙空气，听起来就很神棍，他经营的可是用科学技术改造的农庄，只是具体操作灵异了一点而已。
　　怀江想了想说：“一百斤水果，五百斤水？”
　　黎下看看与会嘉宾名单，男516人，女293人，按怀江说的，水果一人一两多点，苹果的话，高大壮糙汉子都未必够一口。
　　黎下说：“倒也不必这么小气。”
　　五分钟后，喜气洋洋的李哲名点开“怀大总管”的信息，捂着心口差点厥过去：我们农庄赞助年会水果3000斤，可选品种苹果、梨、山楂、花红、枣、草莓、葡萄、樱桃、冬桃、狝猴桃，具体选哪些请您拟算好发给我。还有大桶装饮用水5000公斤，做饭、炒菜可用。
　　李哲名花五分钟时间平息情绪，好了先给怀江回信息感谢，再给老板打电话报告好消息。
　　苏冬说：“这事你没告诉别人吧？”
　　李哲名说：“没有，刚收到怀总管的信息，我身边没其他人。”
　　苏冬说：“那就好，这个消息等年会当天再宣布，要不，要求参加的人得增加好几倍，咱们目前的准备兜不住。”
　　李哲名点头如捣蒜：“我明白，明白。”
　　一周后，九商市企业家年会在九商市中心九商大酒店开幕，与会企业家在礼堂门口签名时，每人收到一份新的年会流程图册，不少人在前往自己座位的途中，随手把图册放在了窗台或环绕礼堂一周的鲜花盆栽里。
　　第一个流程，九商市领导为大会致辞。
　　苏冬市长的讲话热情洋溢，但十分简短，三分钟不到，他除了感谢企业家们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光临年会，为九商的发展献计献策，还感谢了为年会提供赞助的企业，重点感谢本地几家企业的赞助，让本次年会的过程更加充实，更加丰富多彩，他本人十分感动。
　　下面许多大本营在外地的企业家听完有点犯嘀咕：还有这样的？外来投资商随便夸两句，跟冷漠的后爹后妈对待成绩从倒数第一升到倒数第二的学渣继子一样，一看就知道多敷衍；本地企业就是衷心地赞美，跟夸奖考了年级第一的蚌珠儿一样，简直不能更真情实感。
　　坐在第一排中间等着待会儿上台发言的李争薰嘴角轻扯，笑了一下。
　　李氏正航的大本营在丽都，他是有意来九商建立一个大型生产基地，所以让助理向年会组委会发出了讯号，然后得到了组委会的邀请，此刻他感觉有点好笑。
　　酸是绝对不可能的，李氏正航的新任掌舵人可没工夫计较把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他只是觉得这位市长脑回路清奇而已。
　　坐在李争薰左边的易卓然感觉到他的心情，无声地笑了一下。
　　姥姥的棋摊今天开张，黎下要见证老太太第二职业的辉煌开端，帮忙录影留念什么的，还要为舅妈六十岁的生日宴亲自拉菜单，忙。
　　怀江今天要和青龙镇跟郭氏村的代表协商租赁协议，还要应付几个在农庄大门外扎营多天，企图用“程门立雪”的精神感动农庄一众高层，以得到进入农庄拍外景机会的剧组制片主任和美术总监，还有几波不屈不挠地在农庄外围各种折腾的拍客，也忙。
　　所以，农庄赞助的水果和饮用水黎下请他帮忙先给带来了，此刻放在神女大酒店老板的办公室里，苏冬让九商警察局派了几十个警员在库房周围保护。
　　不怪苏冬大惊小怪，易卓然和林之煌几个都觉得，五千斤风回农庄的水果，真的值得冒险干一票。
　　别人发言的时候在下面讲小话不合适，易卓然把自己的年会流程图册打开，翻到最后的赞助页面，轻轻拍了下李争薰。
　　李争薰扭头：“？”
　　他比易卓然大三岁，是易卓然在首都大学时的学长，同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又都是华厦国富豪榜前十家族的继承人，两个人很快就认识了，友谊一直保持到现在。
　　易卓然手指指了下最后一行文字：自己看。
　　李争薰挑眉：什么意思？
　　紧跟着：嗯？风回农庄？
　　他扭头看易卓然：是，你昨天给我带水果的那个风回农庄？
　　易卓然瘪了一下嘴：你说呢？
　　李争薰深呼吸，拿起自己的图册，翻到赞助商那一页，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拿出一支签字笔在上面写：卓然，帮个忙，把我引见给风庄主。
　　丽都地处西南，是距离九商最远的一个大都，李争薰虽然和易卓然是朋友，但两个人都是日理万机的角色，大学毕业后很少见面，他和易卓然的关系虽然好，跟林之煌那群发小却不大一样，他们相互欣赏相互信任，却并不亲密。
　　林之煌可以赖在易家和易卓然的办公室好几天不走，吃喝跟在自己家差不多，李争薰和易卓然碰到一起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谈世界局势和集团发展相关话题，互相为对方生意上的难题出谋划策。
　　易卓然发现了新奇玩意，首先想起的是林之煌等几个发小，也就是俗话说的狐朋狗友，如果不是碰巧在那个时间段和李争薰遇到，可能那些玩意过时了他都想不起和李争薰说；但如果是和集团决策相关的事情自己拿不定主意，或者和父母意见相左，李争薰肯定会是他征求建议最重要的对象。
　　李争薰亦然，生意相关的大事上遇到问题，他会隔空几千里找易卓然诉说和寻求解决方案，吃喝玩乐时身边另有一群人相陪。
　　这样的相处方式注定了在风回农庄这件事上，易卓然不会想起主动向李争薰推荐，所以，李争薰之前对风回农庄的了解很有限。
　　他是昨天启程来九商之前，身边一个朋友怂恿他到了九商后去易卓然那里蹭吃蹭住，看网上的传言是真是假，那些朋友好决定要不要找人搞几个风回农庄的预约名额，他才在电话约易卓然见面时，开玩笑让易卓然请他吃风回农庄的水果和砂锅乱炖，没想到，易卓然昨晚上来赴约时，真的给他带了一小袋水果和砂锅乱炖，水果种类很多，苹果、樱桃、草莓、鲜枣、山楂，苹果只有一个，其他几样都是十来个，还有一个只比他拳头大点的西瓜，他一个人把所有东西都给吃完了，也被彻底震撼了。
　　网络时代，各种离谱的营销方式李争薰见多了，他听身边的朋友说起过风回农庄的东西多神奇，风景多漂亮，还有朋友建议他去风回农庄住几天，看能不能治好他的失眠和颈椎病，他都是一笑了之。
　　他知道易易家现在定居风回农庄，但他从来没想过跟易卓然要农庄的水果食材，更没有像林之煌那样死缠烂打要做客名额，并不是身为李氏正航继承人的骄傲让他开不了口，而是他压根就不相信网上那些说法，直到昨晚那一袋水果和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重塑了他对农庄的定义。
　　易卓然拿过他的笔在自己的画册上回答：好，他叫黎下，总管叫怀江，他们晚上过来参加酒会。
　　李争薰：禁忌话题
　　易卓然：黎下是母亲单身带大他尊重并热爱齐飞燕女士
　　李争薰：好特殊爱好
　　易卓然：没有两人偏爱休闲风衣服
　　李争薰：会议结束去买帮我挑选？
　　易卓然：荣幸之至，如果成为农庄的座上客，包我10年午餐？
　　李争薰：10×10年
　　易卓然：这两本图册存档为证？
　　李争薰：陪你去司法院公证
　　易卓然：食言的人长成300斤胖子
　　李争薰莞尔：好
　　易卓然知道他不愿意太胖，在学校时，他每天十公里，1.84米的身高，体重从不允许超过75公斤。
　　两个人用纸笔说小话，把领导致辞的时间给消磨了过去，李争薰要上台演讲了，才放下笔。
　　三位领导致辞，一共用了二十来分钟，第二位领导在第三位讲话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拿着流程图册一脸惊吓地拿手指着给苏冬市长看。
　　听众席上几个人以为是流程图册印制过程出现了严重错误，悄悄打开图册看，其中两个注意到台上那人看的好像是最后一页，就直接翻了过去，然后……
　　李争薰演讲十五分钟，在热烈的掌声中下台，第二位上台的人大约说了二十分钟，坐在舞台后面喝茶的李哲名接到会场服务人员送来的一张稿纸，两面都密密麻麻写满了，上面的话只有一句话：我们一致认为，酒会和游园这类的场合更适合沟通和交流，建议把论坛发言时间缩减到四十分钟。
　　后面全部是签名。
　　李哲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盯着送联名信的服务员问：“嘉宾怎么知道风庄主只参加这两项活动？”
　　“陈姐告诉我的，她说是你们的人说的。”服务员一脸懵逼地解释，“刚才有个嘉宾指着图册上‘感谢风回农庄赞助水果和餐饮用水’那行字问我，是不是青河县那个风回农庄？风老板坐在哪儿？我告诉他九商就那一个风回农庄，风老板还没来，他和组委会说好了，不参加论坛环节，下午酒会才到。”
　　李哲名转身，看着一脸惶恐站在那里的小秘书：“是你告诉服务人员的？”
　　小秘书快哭了：“好像，好像是，一个服务员大姐看到那上面风回农庄的名字，问我风庄主是不是也要来，我当时急着接陈副秘的电话，好像随口说了一句。”
　　李哲名看了下时间，又看台下兴奋得无心听演讲的嘉宾，也有点想哭。


第152章 企业家年会（二）
　　第二位上台演讲的人叫王燕芝,制造业大鳄盛腾集团的当家人，盛腾的大本营在锦都，去年在九商建立了分公司,王燕芝挑挑拣拣念着演讲稿,看着台下一个个装作上卫生间、在靠墙的盆栽绿植中抓了一份年会流程图册后走到安全门口晃一下就马上折回的嘉宾，心里暗暗挑眉。
　　不动声色地大幅砍稿，很快结束了不受欢迎的演讲，她回到台下就拿起自己的流程图册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风回农庄”四个字,她果断起身装作上卫生间出了安全门。
　　来到走廊，王燕芝拿出手机打电话：“老潘,是我……是有点事,我原本不是说演讲互动环节完了就走人嘛,现在有点特殊情况,我估计得一周后才能走，公司的事这几天要劳你多操心了……”
　　……
　　李哲名看到王燕芝离开，以为这位脾气火爆的女强人是因为台下嘉宾在她演讲过程中的失礼行为生气要直接甩手走人,赶忙追了出来,结果……
　　王燕芝言笑晏晏：“李先生，这么巧啊,正要给您打电话呢，欧洲的事情解决了,老潘刚打电话已经到了机场，那我就不着急回锦都了。”
　　李哲名：“……？？？呃……呃……哦哦哦,那实在太好了,王总您能留下我太高兴了。”
　　不用费尽心思地找借口安慰愤而离席的嘉宾确实值得高兴，但想想风回农庄的水果和水,好像又没那么高兴了。
　　“谢谢！”王燕芝亲切和煦，“那，下午的酒会，李先生可以帮我引见风庄主吗？”
　　李哲名噎住了：“？”
　　我一句客套为什么会引出这个结果？
　　王燕芝春风宜人：“李秘书长，你不会跟我说你不认识风庄主吧？所有人都知道你陪同那个A国王储在风回农庄住了二十多天哦。”
　　李哲名尬笑：“呵呵，住确实是住过，不过风庄主太忙，我一共也没见过他两回，说起来真不算熟。”
　　王燕芝道：“那加上这次组委会主席的身份，你和风庄主也是最说得上话的人之一了。”
　　都是有身份的人，话说到这种程度，直接拒绝以后就没法再见面了，何况以王燕芝在华厦国的身份，离开九商地面，李哲名想见王燕芝都未必排的上号，于是李哲名点头：“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先介绍大姐和黎老板认识。”
　　“那先谢谢了。”王燕芝伸出手，和准备返身进礼堂的李哲名握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礼堂问，“里面马上就乱套了，李先生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李哲名松开王燕芝的手，苦笑摇头：“黎老板来不了，论坛结束也没用，大姐有办法吗？”
　　王燕芝干脆地说：“你直接上去把事情说明白，断了他们的心思，要不，演讲的人尴尬没脸，论坛这个环节彻底搞砸，你们举办这个年会的目的达不到，还会适得其反。”
　　说到这里，王燕芝口气一变，意味深长调侃道：“可不是人人都像大姐我这样，经历过刚才台上那一幕，在李先生面前还笑得出来哦。”
　　李哲名当然知道刚才那一幕对于王燕芝这样久居上位的大老板多没面子，双手合十做了个“大姐大人大量我感激不尽”的动作，然后发愁地说：“可我觉得这会儿不管我说什么，都不会有效果。”
　　王燕芝说：“所以你得找几个人帮忙，一个抬轿子的，两个水军。”
　　李哲名：“？”
　　王燕芝说：“找小易总帮你证实风庄主的消息，我和李争薰在下面帮你带节奏。”
　　李哲名眼睛一亮，略一思索：“谢谢大姐！走。”
　　两个人回到礼堂，第三个演讲的成茂集团总裁杜岩倒是按流程上台去了，但坐那儿装作翻稿子，就是不开口。
　　李哲名进来，先冲台上的杜岩点了个头致歉，然后走到易卓然跟前，弯腰耳语了几句后，上台，又和杜岩耳语两句，才拿起话筒：“各位嘉宾，关于风回农庄，我想和各位解释一下。”
　　闹哄哄的礼堂一下就安静了。
　　李哲名心里一松，继续说：“大家此刻的心情我十分理解，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年会组委会不会请苏冬市长亲自出面三顾茅庐邀请风回农庄。
　　但农庄黎老板现在不在九商，我就算愿意结束论坛这个环节，马上开始酒会，黎老板他来不了也没用，各位说呢？”
　　易卓然高高举起右手，活像积极要求发言的小学生：“我作证，黎老板这会儿真来不了，人姥姥姥爷的小店今天开张，他忙着当小二招待客人呢。”
　　后面有人问：“什么店啊？”
　　易卓然转过身说：“棋类游戏挑战店，围棋、华厦象棋，国际象棋，好多，黎老板专门开了让两位老人找乐子的，定价暂时是姥姥一局100元，姥爷一局50元，输的掏钱赢的拿钱。”
　　有人说：“不是，还能这样开店？”
　　“产品牛，任性。”易卓然笑着说，“所以，咱们还是踏踏实实听杜总这样的成功人士演讲吧，争取互动环节多从他们那儿挖出点干货，让自己也成为成功人士，这样万一哪天约上了风回农庄30天的名额，也有点底气是不是？”
　　能来这里的都是人精，台上的杜岩十分配合地指着易卓然笑骂：“你个……个小子，看我钱没你多，故意磕碜我不是？”
　　易卓然一脸真诚地看着他：“我那钱都是我爸妈挣的，我自己挣的连您和王总的零头都没有。”
　　他又转身对台下嘉宾说：“你们要是不好好听讲，来日赚不到大钱入不了风庄主的眼可别怪我没说啊，我下面可是要好好听讲，多取真经多挣钱了，免得哪天被风庄主嫌弃，赶出风回农庄。”
　　王燕芝把流程图册举过头顶使劲拍了几下：“听讲听讲，早日成为世界首富，住进风回农庄。”
　　然后她又一副中二脑残粉样鼓掌欢呼：“热烈欢迎杜总演讲。”
　　易卓然和李争薰跟着起哄，一起把手举在头顶使劲鼓掌：“热烈欢迎杜总演讲。”
　　礼堂里笑声一片，跟着响起热烈的掌声。
　　杜岩指着前面三个带头的，咬牙切齿地笑，意思很明显：“待会儿下去再和你们算账”，好像他们是关系好到可以互损的老朋友。
　　事实上，他和王燕芝、李争薰只是久闻彼此的大名，从没见过。
　　李哲名乐呵呵地行使主持人的职责：“好，诸位老总，在杜总发言之前，容我再多两句嘴：风回农庄赞助的水果和饮用水就那么多，如果各位把这消息发朋友圈，其他人临时找到组委会要求加入，他们的份额可是要从各位嘴里往外掏的，到时候大家可别怪我啊。
　　好，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杜总发言。”
　　热烈的掌声过后，很多人收起了手机，还有很多人删除了尚未写完的信息。
　　……
　　终于又坐回了后面的小办公室，李哲名端起茶杯，长舒几口气，对无意中泄密的小秘书说：“得亏我当初有远见，硬赖在风回农庄二十多天，现在肝好肾好睡眠好，要不，没让你们几个气死，也早给气秃了。”
　　小秘书左手握右手赔笑。
　　黎下和怀江六点半从雀园出发，几分钟后到了神女峰站的接车点，开着那里的一辆新能源车赶往九商大酒店，提前五分钟到达举办酒会的礼堂。
　　两人动用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加上本来就没几个人见过他们，所以，直到苏冬的致辞结束，和李哲名一起走向后面靠窗的一个角落，嘉宾才看到和易卓然、李争薰、陈雅群、孙沛然、王燕芝同在一张桌上的两个特别出众的年轻人。
　　不知道谁带头鼓的掌，然后是经久不息的掌声，黎下和怀江端着酒杯冲众人致意。
　　掌声依旧不减。
　　怀江请黎下坐回靠椅，自己对众人优雅地鞠躬：“感谢诸位对风回农庄的关注，我们能表达心意的，只有农庄所出的土特产，餐台上的草莓和樱桃是我们农庄的产品，口味可能无法让大家都满意，但我保证，不管是提前还是过后食用，解酒的效果各位一定会满意。”
　　他再次举杯：“祝各位饮酒愉快。”
　　结识风庄主、怀总管固然重要，但不确定性太高，餐台上的草莓和樱桃却是实实在在的。
　　怀江话音一落，几百位商业精英迅速调转目标，餐台上的草莓和樱桃三分钟内一个不剩。
　　此时，黎下和苏冬市长例行寒暄后，正微笑着听李哲名介绍：“王燕芝女士，咱们华厦的制造业因为她的盛腾制造而跻身世界高端制造业前列。”
　　黎下伸出手：“不胜荣幸。”
　　王燕芝激动得伸出手：“我失眠十来年了头发大把地掉现在我带的是假发风庄主能给一点你们的草茶吗？”
　　李哲名扶额。
　　他其实是想捂脸的，觉得那动作太大会被其他嘉宾看出他的尴尬手临时换了地方：王总平时那么稳重大气的人，怎么一见黎老板就成了无脑小迷妹了？
　　黎下微笑：“我回去问一下负责这块的员工近几天有没有成熟的，如果有，安排人给您送来。”
　　王燕芝惊喜之后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有点不好意思：“谢谢！我知道一见面就提这样的要求很唐突，可是我……真的是……”
　　她不知道该怎样表达纠缠了她十多年的苦恼。
　　“我理解，没关系，大姐您先坐。”黎下扶着一张餐椅请王燕芝入座，然后把餐台上的草莓往她跟前象征性地推了一点：“先吃点草莓吧，对脱发效果可能很小，但能让您今晚睡个好觉。”
　　王燕芝拈起一串三个的草莓，摘下一个放进嘴里，几秒钟后，她手按在胸口，闭上眼睛：“老天，真的有这么……舒服的水果。”
　　陈雅群、孙沛然现在都算和黎下认识，但他们依然很激动，不过他们知道自己不应该在今天这个特别的场合占用黎下的时间，所以打过招呼后，两人就含笑坐在那里。
　　易卓然站起来，把手伸向李争薰。
　　“李争薰李总是吧？”没等易卓然开口，黎下先看着李争薰微笑道，“今天人多，说话不方便，您是小易总的朋友，他现在长住我们农庄，您如果愿意，年会结束后跟他一起去农庄，到时候咱们再聊。”
　　李争薰看了黎下，又看易卓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怀江笑着调侃：“李总这是……不愿意去吗？”
　　李争薰清醒过来：“不，怎么可能不愿意，我是，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幸运。”
　　怀江说：“那，过几天咱们农庄再见？”
　　李争薰伸出手：“谢谢！农庄见。”
　　苏冬市长碍于身份，不能不顾形象地大吃大喝，只吃了几个草莓就不得不站起来继续履行市长的责任，他不舍地说：“把座位给我留着，我走一圈就回来。”
　　易卓然笑道：“没问题，只要您回得来。”
　　易氏长生的掌门人，不光在华厦，在当今世界任何地方出现，都是高规格的礼遇，和相当于半个家乡的父母官开个玩笑很正常，没有人会认为易卓然僭越。
　　苏冬笑道：“必须回得来，我准备了好几个钵，等着说服您往里面施粥呢，不回来怎么行。”
　　李哲名在黎下和李争薰说话时，已经被人拉走了，这会儿尿遁走人，以躲避被拖去充当介绍人的命运。
　　苏冬跟他说了，绝对不允许组委会的工作人员给风回农庄的人施加压力，有私下搞小动作的，年会后算账。
　　王燕芝是他提前给苏冬报告过了，他把早上论坛的情况略微夸大了点给苏冬汇报，王燕芝在其中起的作用相应的也水涨船高，苏冬想想如果嘉宾们真的拒绝继续听报告的情况，批准了李哲名的请求。
　　酒会的另一个角落，孙沛然和林有为就没李哲名那么幸运了。
　　李哲名是公职人员，和大部分嘉宾们认识纯粹是因为这次年会，并没有私人交情，所以嘉宾不可能跟着他死缠烂打，孙沛然和林有为不行，今天的嘉宾里，有跟他们非常熟悉，昨天还在一起斗嘴互损的朋友，他们两个快被这些人给五马分尸了。
　　孙沛然貌似十分无奈地解释：“不是不仗义，是我和风老板的交情真不到那一步，我就在易总家里和他见过一次，还是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就打了个招呼，根本没说上几句话。”
　　“我不信，就凭老孙你那手段，都碰面了，能混不成朋友？”
　　“我也不信，孙总你要是那么好打发的人，正众能有今天？”
　　“我就不信你只见过风庄主一面，这五年你离开鸡鸣岭的时间，加起来也没半年吧？四年多时间，凭你那心计，没跟风庄主拜把子我都不大信。”
　　……
　　孙沛然就差把心剖开给他们看了：“人风庄主大忙人，我又进不去雀园和大祭岭，怎么跟人拜把子？”
　　“那怀总管呢？怀总管出农庄的照片论坛上贴的都有无数回了，你住在鸡鸣岭，总不可能跟他也不熟吧？”
　　“算比较熟吧，但我不敢帮你们引见。”孙沛然苦笑着说，“风回农庄名声那么亮，怀总管看起来那么长袖善舞，为什么农庄的风景只出现在直播平台和拍客们的社交网站上，从没出现在影视剧和综艺节目里，你们想过吗？”
　　众人疑惑：“为什么？”
　　孙沛然说：“因为风老板不愿意给这些传媒大佬特权，怀总管一根头发丝折扣都不带打地执行他的意愿。那些单位负责外景联系的人哪个不是人精？他们都无法从怀总管手里抠到一个名额，你们还想不出原因吗？”
　　众人思索片刻后，集体摇头：“想不出。”
　　孙沛然→→：“切，原因当然是怀总管铁面无私软硬不吃，哔哔得他烦了可能你不知不觉就进了黑名单了。”
　　他说：“别坑我，我是借住，不是常住人口，我可进不起农庄的黑名单。”
　　满桌的美味佳肴没人动，一群人围着孙沛然不走：“你不帮忙引见，至少给我们出个主意，怎么接近风庄主和怀总管不会引起他们的反感？”
　　孙沛然想了半天：“不行，你们找陈总问问？他和风回农庄高层接触最多。”
　　陈雅群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提前请沈厚仁帮忙，请他问问黎下，酒会时如果九商市的领导人数不多，她能不能和黎下、怀江同桌。
　　黎下刚、固执、小气的名声在外，风回农庄黑名单也威名赫赫，陈雅群了解自己的同类，那些人都敢冒险够果断，但绝对不莽，在关系到自身利益的大事上，一个比一个谨慎，他们不可能在酒会这样的场合冒然出击到黎下跟前刷存在感，这样一旦失误，缺乏回旋的余地。
　　所以，她跟黎下、怀江同桌最安全。
　　她没想到，孙沛然一句话，她锅从天降，不得已离开餐台去了趟卫生间，就再也回不到自己的位置了，几十个人围着让她帮忙引见。
　　陈雅群不知道自己的锅是孙沛然祸水东引带来的，直在心里抱怨自己为什么要喝那么多茶水。
　　引见是肯定不可能的引见的，她是鸡鸣岭的常住人口，她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事，黎下、怀江不会让她离开鸡鸣岭，也不会耍什么低劣的小心思刻意刁难她，可风回农庄水果食材唯一的代理商身份和农庄客栈的临时空位候补人她肯定不用再想了。
　　为了几个可有可无的合伙人，失去如此巨大的好处，她傻了才会帮忙引见。
　　黎老板那样神仙一般的人，就该那么远离凡人清清静静地生活在彩云之上，整天让一群秃头油腻肚大叔围着算怎么回事？
　　陈雅群顽强地坚持着。
　　和陈雅群真的有点烦恼不同，林有为嘴上表示着歉意，心里快爽翻天了。
　　他过去一直为儿子林之煌的不长进苦恼，嫌弃他没理想、没志气，在同样的环境中一起厮混着长大，为什么易卓然二十多点就能替父母分担公司至少一半的业务，林之煌却连个报表都看不进去，整天狐朋狗友一大群吃吃喝喝，什么正事都不干。
　　最让他生气的是儿子的没皮没脸，因为易卓然稳重可靠，又能和他们玩到一起，林之煌死缠烂打，整天赖在易卓然的公司或易家，半点没有富豪家族嫡系独子的矜贵，活像人家的跟班小弟，让他和富豪朋友们谈论起家族未来的时候，心里没底脸上无光。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养得太好了，因为生性善良单纯脸皮却厚，朋友们都喜欢他，易家移居风回农庄后，只有他儿子得到了长年客居易家的名额，他和太太从此三不五时就能吃到来自风回农庄的水果和食物，半年后，他的腰围从三尺二下降到二尺八，原来堪当穿衣镜的头顶需要按时理发了，其他毛病也都好了七七八八，他和太太都觉得自己年轻了二十岁。
　　一个月前，林之煌又靠死缠烂打，让风庄主把狐仙岭的一个院落转让给了林家，虽然代价有点高，要把狐仙岭建成各项生活设施标准都不低于鸡鸣岭的村庄，可以后能住在风回农庄，谁会在意那点钱。
　　林有为一脸无奈，说话却乐呵呵的：“真不是我不帮忙，真是我能力有限，帮不上。哎呀，别一直说了，吃水果吃水果。”
　　“啥？我脸咋了？哦，没有美容，我一马上六十岁的老头子美什么容？我皮肤好是因为我每天都是吃风回农庄原材料的食物。”
　　“头发？当然是真的，别忘了我住在哪儿，我的发际线早就回来了。”
　　餐台上的水果饮料一动不动，风回农庄的水果被抢光后，所有人都对食物兴味索然，嘉宾们都在各寻门路找引荐人，苏冬、陈雅群、孙沛然、林有为被人团团围住。
　　黎下所在的桌子只有他们两个人，干净、清静。
　　怀江很满意。
　　他们老板怎么能被那些油腻中老年围观追逐，于一群油腻大叔的奔波喧嚣中翩然立于花丛闲看彩云追明月才是他们老板正常的画风。
　　于是，让苏市长和李秘书长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的酒会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让他们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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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姥姥的棋摊，以及……
　　风回农庄官网论坛。
　　标题：【刚爬了几个和农庄收费棋摊有关的楼,夜不成寐，有人愿意进来讨论一下吗】
　　楼主寐语者：【本人特别喜欢华厦象棋，前两天在论坛看到农庄出现了新项目棋类挑战,挺开心的,希望有朝一日通过了预约，能在如画的风景里和高人执子对弈，也算是圆了年少时对仙人的幻想，现在知道祺摊是收费的,心情复杂。
　　知道农庄是风庄主的私人产业,人家想开展什么项目，只要不违法,旁人无权置喙,可心里就是莫名的不舒服,感觉风回农庄那样的神仙之地被玷污了,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吧。】
　　季神吾爱：【确实是楼主你自己的问题，你阅读理解不行，建议再去爬一遍楼,搞清楚棋摊的规则再说话】
　　马小哈：【楼主,什么叫“棋摊是收费的”？你爬了几栋楼都没看到是“输的一方付给赢的一方100元”这个基本规则吗？
　　还有，棋摊不是强制消费,只要你不去挑战，一分钱都不会输,那几栋楼的楼主都是主动挑战，因为对弈过程中受益良多,输了之后又得到老奶奶的指点,欲罢不能，并不是输了还被逼着继续下。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条规则楼主你只字未提：摊主连输没有限制,如果同一位游客连输五盘，棋局将被强制结束，且三日内该游客不得再次和棋摊主人对弈。
　　看见没有，为避免游客输不起钻牛角尖造成财产损失，农庄设置了单方面对游客有利的规则：摊主可以无限输，但赢的话，最多连续五盘棋局就会被强制结束，游客却是可以无限赢的。如果这样你还心里不舒服，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
　　风庄主的小迷弟：【我看到第一个帖子的楼主输钱时，心里也不舒服，觉得农庄是在变相搞赌博圈钱，吃相太难看，看完立马不一样了，老奶奶棋艺高超，跟个臭棋篓子连下五局，别说指导费，500块钱连精神损失费都不够吧？
　　并且游客感觉自己实力不济时，可以随时退出，摊主却不行，如果游客水平高连赢，不管赢多少局，只要游客不喊停，摊主就得一直陪着下，这样楼主你还不满意？那你的要求未免太高，我等凡人没你那样细腻高洁的道德情操。】
　　包青天重生：【楼主，农庄的棋摊规则，实质是输的一方向赢的一方缴学费，或者说指导费，并且对该费用做出了明确规定，没有欺诈也不强制消费，你的心理真有点莫名其妙。】
　　三月桃花：【楼主你不舒服个P，人路边摆摊，你爱下不下，又没人逼你，你这一副被玷污了清白的委屈样给谁看？】
　　落子无悔：【资深围棋爱好者，业余七段，强烈赞同3楼的说法，楼主你知道高手被迫和臭棋篓子对弈的感觉吗？绝对没有碾压的快感，除了糟心想快点结束，基本没别的想法。
　　高手奶奶应该是大祭岭土著，经济条件绝对不会差，人摆棋摊估计是日子太消闲了给自己找点事做，设置个一局100元的门槛，是为了避免有些臭棋篓子心里没谱，输了后没完没了的纠缠。
　　人不在乎那点钱，你也用不着不舒服，更不用上升到什么玷污了你心中圣地的高度，人风庄主自己都没把农庄当成高不可攀的圣地，让我等凡人在里面寻开心，你又何必呢？】
　　我为风狂：【我是第一个在农庄官网论坛发下棋贴的楼主，就是连输五局还想接着下被神仙奶奶拿槐花粉条馅儿大包子打发掉的那个臭棋篓子，我后来又跟奶奶下了两次，十连输，但我输得痛快，输得心甘情愿，输得欢欣鼓舞。
　　楼主你快找服务台申请删帖，过了今晚24点我就又够一个三天了，明天就可以再次去找老奶奶求指导了，如果风庄主看到你的帖子取缔棋摊，让我失去和高手切磋的机会，我就顺着网线去找你】
　　最爱红烧肉：【楼主简直莫名其妙，摆棋摊和衣服摊、小吃摊一样，你不买走就是了，不舒服个毛】
　　心字诀：【楼主你快申请删帖，我是刚刚发帖连输五局老奶奶怕我想不开自闭给我糖糕吃的楼主，老奶奶的几句点评让我茅塞顿开，我还想三天后再找老奶奶讨教呢，你这酸贴一出，万一被风庄主看到，决定取缔棋摊，我去哪儿找老奶奶这样好的老师】
　　美到100岁：【楼主你快删帖，我是昨天发帖连输五局当场就差点哭被老奶奶拿草编螳螂哄的那小子的妈，我儿子华厦围棋业余9级，他刚发誓离开农庄后要遍访名师，学成后再找老奶奶切磋，你这糟心的帖子一出，老奶奶看见了如果不再摆摊，我儿子到时候上哪找人？】
　　坐看云起：【楼主你搞清楚状况再说话，我连续三天跟一老神仙下，赢三十三输四和六，净赚2900，前天预约期满离开农庄，既没遭到追杀，也没进黑名单，所以，没有农庄吃相难看这说法。
　　农庄就是正经做生意，只不过生意名目略特殊，不是具象的产品，而是抽象的下棋水平，谁水平高谁赚钱，我身边所有人都觉得农庄的棋摊没毛病。】
　　再下一城：【楼主你吃饱撑的吧，我在几十个人围观下连输五局都没不舒服，你不舒服个叉叉啊，500块和高手过招五局，你知道这机会有多难得吗？你特么P不懂就别瞎哔哔了好伐？】
　　季候风：【楼主你有点矫情了，我一个六天输了十局的在盼着下次的请教机会，你一个连预约名额都没个影的在几千里外黯然神伤，你自己品品】
　　聂神的老迷弟：【本人以前自谓高手，大前天挑战神仙奶奶，连输五盘，心塞得晚饭就吃了两碗小米红薯粥、两个包子、两个菜盒子、一份豆皮竹笋、一份蒸野菜。
　　前天又试着挑战神仙老爷爷，连赢十二盘，入账1200元，高兴得晚饭吃了一碗红薯粥、一份砂锅乱炖、两个鸡蛋灌饼、一个菜盒子，夜宵又吃了一个包子、一个菜盒子、两根煮玉米。
　　昨天又去挑战神仙奶奶，又是连输五盘，气鼓鼓地又去神仙老爷爷那里找场子，再次连赢十盘。
　　至于吃了什么我就不说了，不想听你们说我是^(*￣(oo)￣)^】
　　梦里锦都有别墅：【围棋业余10级，以前经常完虐身边所有懂围棋的人，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昨天下午在棋摊挑战了一次，神仙奶奶和爷爷有事不在，一个小帅哥临时替他们看摊，一盘30元，我连输5盘。
　　我刚开始就觉得那小帅哥有点眼熟，因为他穿着农庄员工服，我以为是在农庄什么地方见过他，输了后到大橿树湖边自闭，突然惊醒，那是王恕行，五年前东亚三国围棋挑战赛少年组冠军，前年的三国围棋挑战赛青年组冠军，上个月刚刚结束的三国围棋挑战赛成年组冠军。
　　世界冠军陪我下了五盘，才150块钱，哈哈哈哈哈……】
　　沂水人家：【这几天围观了三次神仙奶奶和人对弈，只能说，从游客角度，风庄主的规则制订得相当厚道相当良心，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水军都去死：【@梦里锦都有别墅，兄弟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确定那是王恕行？没看错？】
　　野有蔓草：【华厦象棋爱好者，昨天早上刚到农庄，颠颠跑去大橿树书屋，神仙爷爷和奶奶都不在，我正遗憾呢，看到树下正和人对弈的小帅哥，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眼花了。
　　王恕行，华厦当今声名最显赫的围棋大师，他在摆棋摊，最吓人的是，他对弈一局才30块，么得，吓的我以为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考虑到大师的本职是围棋，我以为自己可以用象棋碾压他然后朋友圈吹一辈子，结果，依然是被按在地上花样摩擦，无丝毫还手之力╭(╯^╰)╮】
　　家在九商【下了几十年国际象棋，年前忽然对围棋起了兴致，拜了省围棋院一位职业棋手为师，看到农庄公告上棋摊主人居然会围棋，暗搓搓想当着众多游客一鸣惊人一下子，结果……
　　神仙奶奶棋艺不凡，我说的是各种棋，老衲围棋只下了一盘，输的有点惨，脸有点疼，所以想用象棋找回面子，结果……又被吊打，里子面子都丢光了，不过，因此得到了神仙奶奶送的一个柳编小筐，哈哈，再被吊打几次也值了。
　　风回农庄卧虎藏龙，通过了预约的亲们一定要珍惜机会。】
　　梦里锦都有别墅：【@水军都去死，兄弟，真的，如假包换的围棋大师王恕行。】
　　【原来去风回农庄不光能享受神仙美景和美食，还能邂逅偶像，我也好想去偶遇到季神、乌云娜女神和围棋大师啊。】
　　【楼上的妹子一看就没到过农庄，如果到过重点不会错的那么离谱】
　　【上面的妹妹，你对名人和农庄的美景美食在我们心中的地位误解十分严重】
　　【那位大兄弟or大妹子，你中学语文成绩一般多少分？阅读理解从来没拿过分吧？】
　　【@梦里锦都有别墅你怎么能确定那小帅哥真的是王恕行大师，荧屏上的人和现实中很难对上号的】
　　【楼上几位什么意思？我阅读理解怎么了？】
　　【回楼上同道兄弟，那天我求教结束有幸和大师多交谈了一会儿，我也很好奇他怎么会在风回农庄摆祺摊。
　　大师告诉我，他是农庄最早的一批游客，农庄试营业时，他和父母约到了七天的名额，后来以优质顾客的身份再次成为风回农庄的客人，期间偶遇神仙奶奶，两人对弈后成为忘年交，大师中学时期每天和神仙奶奶网上下棋，假期则到风回农庄跟在老奶奶身边学习，考上大学后，风庄主特批，成为农庄的兼职员工。
　　除了比赛和赛前集训，大师平时不去首都棋院，他通过网络参加棋院的日常训练。至于一局30元，是大师自己定的，他觉得自己不能和神仙奶奶比。
　　我确定我遇到的是王恕行大师。】
　　【我也想去风回农庄，我也想偶遇神仙奶奶然后成为农庄的兼职员工。】
　　【楼上的兄弟醒醒，偶遇到神仙奶奶的人多了，成为兼职员工的就王恕行大师一个。】
　　【楼上那位，没有大师的智商和天赋，遇到神仙奶奶也白瞎，风回农庄不收平庸之辈】
　　【说起来，大家有没有想过，王恕行大师现在的成就，可能和他长期在风回农庄有关？毕竟，风回农庄的空气、食物和草药，你们懂的……】
　　【楼上的兄弟说的好像有道理啊。
　　本人资深码农，前年春季30天的名额，在那之前，码农所有的职业病我一样不缺全都有，因为长期失眠，记忆力也开始下降，严重影响到了工作，已经计划更换岗位了，从风回农庄回来后，好像又回到了大三创业时期，精力旺盛，思路清晰，去年升职跨了一大步。】
　　【同觉楼上大兄弟言之有理，我在农庄15天，回来后连我老妈都说我不一样了，精气神特别足，在单位工作效率明显提高，以前最害怕的和计算有关的工作现在干起来轻松很多，上班的压力都因此减小了。
　　我觉得除了农庄的空气，主要是砂锅乱炖的功劳，15天里我抢到过13次砂锅乱炖，每次吃完精神都特别愉快。】
　　【求求楼里的兄弟不要再说砂锅乱炖了，我三个月前离开农庄，现在吃鼎香楼的佛跳墙都不香了，每天靠回忆农庄的食物和美景续命】
　　【楼上那位哥们儿好厉害，我前年走红运，约到了30天的名额，每天24点准时抢食材预订，只抢到过8次砂锅乱炖，这会儿一打这几个字都想流口水】
　　【虽然楼上几位兄弟姐妹说的有道理，但是，摆棋摊的老爷爷应该是大祭岭土著吧？他从小吃大祭岭的饭长大，棋艺好像只能算一般的高手吧？所以，说王恕行大师的成就和风回农庄的空气跟食物有关，似乎……略牵强？】
　　【楼上的，风回农庄才出现几年？王恕行大师是风回农庄第一批客人，他和老爷爷享受风回农庄的空气和食物时间差不多。
　　大师是有天赋，再有农庄空气和食物的加持，成为一代惊才绝艳的天才；老爷爷在围棋上天赋可能很平常，而楼里几位兄弟说他棋艺平常，是跟几位高手相比，我辈庸才到了他跟前，还是被轻松吊打。】
　　【楼里质疑农庄空气和食物神奇性的，绝对是没去过农庄的】
　　【楼上的哥，扎心了哦】
　　【质疑农庄空气和食物的，建议去看看林天赐的片子和现场走秀，再去听听季杨演唱会的现场，如果看完听完你还能质疑，算我输】
　　【农庄7日游，折磨了我N多年、多方求医无效的眼干症和过敏性鼻炎不治而愈，腰部长年冷困极大改善，接近痊愈，赞同除了农庄空气神奇，砂锅乱炖功不可没，七天，我抢到7次砂锅乱炖，得意.jpg】
　　【话说，风庄主为什么要食材限量啊？现在农庄每天游客近一万，砂锅乱炖每天只供应3000份，简直太不人道了，风庄主咋就想不开呢？每天农庄10000份，网上10000份，一份6800，卖啊，难道还有嫌钱多的？】
　　【支持楼上。前年通过了一次7天的预约，现在就差没长在预约通道了，再也约不上，希望网上多多上架食材，更希望农庄提供外卖业务，砂锅乱炖、炸酱面、臊子面、槐花鸡蛋大包子、野菜盒子、红薯饼、玉米棒子走起来。】
　　【楼上两位大兄弟睿智，严重支持农庄开展外卖业务，砂锅乱炖我先来10份，大包子50个，啊啊啊，我真的好像再吃一次农庄的食物啊。】
　　【楼上几位兄弟的想法可以，快快快，再开一栋楼，大家签名，请求风庄主开放外卖业务，砂锅乱炖不能少。】
　　【走走走，去签名，记得要求把每天上架的水果份额增加一点，最近半年都没抢到过一次。】
　　【嘿嘿，我上个月3号抢到了5斤草莓，上周一又抢到了10斤苹果，老妈现在吃得好睡得香，黄褐斑消失，腰疼接近痊愈；我皮肤变得细腻，发际线开始回归，少白头也好了。】
　　【楼上的哥，求一份抢货攻略，前年离开农庄，两年多了，一次没抢到过货，对门老王两年抢到5次，老婆已经开始对我不满了。】
　　【楼上的哥，同求抢货攻略，家族遗传地中海，马上三十了，心理压力有多大是个男人都知道，哥行行好。】
　　【楼里的兄弟姐妹快去签名，我三年前农庄30游，青光眼痊愈，皮肤改善，N种疾病不治而愈，临走萧医生特批我半年的草茶，茶喝完，我身高增加8公分，希望能再抢到点农庄的食物和水果，让身高达到1.75米。】
　　【身高1.63的对楼上哥们儿羡慕嫉妒恨，不说了，签名去。】
　　【身高1.61的先去签名，再去蹲预约通道。】
　　【身高1.50的前去签名，再去蹲预约通道。】
　　【家族最重要的传承是地中海发型的先去签名，再去蹲预约通道。】
　　【立志成为围棋大师的先去签名，再去蹲预约通道。】
　　【立志成为乌云娜姐姐接班人的先去签名，再去蹲预约通道。】
　　【立志和季神一起成为主旋律大屏幕双男主之一的先去签名，再去蹲预约通道。】
　　……
　　黎下看着易眠发过来的截图：……
　　这届网友越来越皮了，不过，春节马上就要到了，给往期游客增加点福利也不是不可以。
　　除夕团员福利，大份砂锅乱炖，上架……30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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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除夕夜特别福利（捉虫）
　　腊月二十三,也就是祭灶日，早上8:00，风回农庄官网商城挂了一个上货信息：
　　青河县和九商市的网友请注意,农庄特为家乡父老推出一份特别福利,特大份砂锅乱炖，食材如下：干巴菌50克，白葱菌150克，大脚菇150克,羊肚菌150克,黑木耳150克，竹荪150克,豆皮150克,红薯粉条150克,干豆角200克,黄心菜500克，大白菜500克，豆腐500克,香菜30克。
　　注意：其中菌菇类非干品,均为新鲜食材。
　　青河县100份，九商市1000份,价格69888元/份。
　　上架时间：腊月三十下午4：00点整。
　　特别事项：
　　一、青河县和九商市的常住人口拥有购买权。
　　二、腊月三十下午5：00点前关闭购买通道，届时如果其中一个地区的上架产品有剩余,直接转入产品出售完毕的地区，该地区购买通道延时5分钟。
　　如果两个地区产品均有剩余,多余产品下架。
　　三、农庄快递部会在除夕夜7:00——8:00之间将货品送达,请购买的客人家中务必留人，等待时间超过3分钟,货品将被收回，原路退返订购款。
　　四、擅自转卖该产品赚取利润的，将被永久列入农庄黑名单。
　　风回农庄办公室
　　205*年*月*日
　　这条信息挂在特别不显眼的位置，字体也是最普通的，没用任何修饰，砂锅乱炖不同于水果蔬菜和食物原材料，按常识，做好后无法长时间保存，所以不可能全国范围内销售，黎下和怀江不想被老顾客和农庄粉们围攻，只有尽可能低调。
　　结果当然不可能如他们所愿。
　　信息挂上去两分钟，官网论坛的楼就盖起来了，一水儿的哀嚎抗议贴，要不就是青河县和九商市的网友在跟外地网友对掐。
　　标题：【严正抗议风庄主地域歧视，强烈要求拥有公平的购买权】
　　主楼风庄主的小迷弟：【看到农庄有新信息发布，欣喜若狂，看完信息，气得我差点原地飞升。
　　风庄主你不厚道、不公平、不仗义，你残忍暴虐，你冷酷无情，你铁石心肠，啊啊啊啊啊啊，我气得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我要吃砂锅乱炖，我至少要有和青河县九商市网友抢购砂锅乱炖的权利。
　　风庄主你看看我，你不能这样对待外地人，我们都是农庄的老顾客，自认为是农庄的老朋友，我们知道砂锅乱炖不好保鲜，更不好邮送，我们在这里跟你保证，就算送来后坨成一锅糊糊，我们也绝不抱怨一锅字。
　　风庄主你再上架几份砂锅乱炖吧，我们真的是太想太想它了，我给您鞠躬了。】
　　包青天重生：【严重支持梦兄，风庄主您真的是太太太不公平了，您给青河县九商市上架一千多份，给其他地方上架10份也行啊，好歹有点念想不是。】
　　歌亦醉人：【知道砂锅乱炖这样的食品无法远途派送，知道风庄主不是故意偏心，更不是地域歧视，可还是好心酸。】
　　水军都去死：【看到那条信息，我都惊呆了，风庄主您老这是明火执仗地搞地域歧视啊，外地人没法活啦，求求您收回成命，重新分配那1100份砂锅。】
　　家在九商：【@水军都去死，兄弟你话说得有点不讲究了，农庄官网挂出的信息，说改就改，你是欺负我们九商人没脾气啊，还是暗讽风庄主言而无信？支持你们请求风庄主追加产品上架，但别拉踩青河和我们九商，谢谢！】
　　三月桃花：【不要啊啊啊啊，好不容易等到砂锅乱炖，结果跟我没一毛钱的关系？风庄主您不能这么干，您不是这样的庄主，我知道。
　　求求您再上架1000份，我们真的不在乎到手的砂锅什么卖相，我们就想吃农庄的味道。】
　　三级社畜：【风庄主，您的农庄开了多少年，我就关注了多少年，先是一天不落地上官网预约，预约不上就上论坛，通过别人的描述去想象农庄的美，后来商城开通，又一天不落地盯着货架，想抢到哪怕1斤农庄的水果或食材。
　　可我天生脸黑，通不过预约，也抢不到水果，就算这样，我也没有气馁，我相信只要我心诚，只要我坚持，终究有一天我能吃到风回农庄的产品。
　　可是今天，看到那条信息，我一下就泄气了，我不怕抢不到，可是，如果连公平的抢购机会都没有，我这样生来就不够幸运的人，应该一辈子也吃不到风回农庄那么好的地方的东西。
　　心里难受，说的有点多，可其实我跟@歌亦醉人一样，心里很清楚，你不是故意的，砂锅乱炖这样现做的食物，确实没办法远途邮送。】
　　三生有幸：【有幸抢到过农庄的草莓和樱桃，三年过去，至今还记得那妙不可言的味道，今天看到大名鼎鼎的砂锅乱炖上架，兴奋得差点把手机扔了，结果……，庄主大大，你不厚道。】
　　落子无悔：【看到信息，先是兴奋得上头，险些当着老板的面欢呼出声，跟着就被浇了一头冰水，还想着能抢到一份，缓解一下困疼得不行的腰呢，唉。】
　　成功之母：【风庄主，大过年的，您老就大方一回吧，我们不在乎东西送到时啥样，一坨那啥啥样我们也开心，您就上架几份吧，如果是因为法定假期员工加班费用太高，您可以提价，多少我们都认。】
　　龙崽他爹：【风庄主您别呀，朋友四年前从农庄回来，跟我们吹砂锅乱炖吹到现在，我儿子从六个月到现在的四岁半，我给他许了几百回愿，要带他吃风回农庄的砂锅乱炖，今天好不容易上架了，您不能只想着家门口的乡亲啊，我们也是您华厦国的乡亲，对不对？】
　　强扭的瓜真甜：【庄主大大您不能这么偏心啊，我们不是您的老乡，不能吃上热乎新鲜的砂锅乱炖，我们吃黏成一坨的还不行吗？
　　求求您老上架几份，求求您求求您，小和尚礼佛.jpg】
　　肚子芬芳：【身在乌嗒山，还是想吃砂锅。】
　　……
　　十来分钟时间，几个抗议楼就都翻了好几页，青河县和九商市网友对掐的楼也转眼过了三百层。
　　九商市网友说九商的长住人口一千七百多万，是青河县的八十倍，砂锅却只是青河的十倍，风庄主偏心。
　　青河县网友说同样是一天工作八个小时，九商的工资是青河县的两倍，也没见他们抗议过国家的工资政策不公平。为所在地的民众提供优惠，是世界各地景区的惯例，风庄主的碗端的够平了，九商的你们别不知足。
　　黎下苦笑着看萧知、怀江和几位老员工：“怎么办？我对那几位长年在咱们论坛跟帖凑热闹，却一次也没通过预约，也抢不到咱们产品的网友有点愧疚。”
　　怀江说：“你想怎么样都行，我来解决。”
　　易眠说：“不行多做几百份，大不了我上，分分钟钟送完。”
　　贡宝看她：“青鸟大神，不是送的问题，是送到后砂锅还新鲜热乎得像刚出锅，不符合人族的科学。”
　　萧知看黎下：“你最想满足谁？公开上架肯定不行，就算人族全都不计较食物的卖相也不能送，你把你觉得最愧疚的几个人说出来，我和怀江想办法解决。”
　　黎下说：“第一个，三级社畜。”
　　萧知点头：“男，真名赵贵贵，黑省原田县赵家沟人，24岁，父母在他三岁时离婚，很快各自再婚，都不愿意带着他共同生活，他被姥姥姥爷抚养长大，十年前姥姥去世。
　　598分考取哈城大学华厦语系，因形象不佳，矮小黑瘦，毕业后在哈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回到原田县开了个写作辅导班，同时在青云文学网站写小说。
　　前年国家严厉整饬社会办班，赵贵贵的辅导班只开了四个月就被关闭，正好他姥爷意外摔伤，他回到赵家沟照顾姥爷半年，老人痊愈后，他去学了理发，现在在离家七公里的靠山镇开了理发店，每天晚上回赵家沟。”
　　萧知说完，沈厚仁挠了挠头：“运气这么差，脸是够黑的。”
　　怀江看黎下：“还有谁？”
　　黎下说：“肚子芬芳。”
　　萧知手轻轻一挥，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子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穿着半旧的警服，梳着马尾辫，五官端正而普通，虽然手里正织着毛衣，给人的感觉却特别干脆利落。
　　萧知说：“真名闵于行，36岁，山南省旗港市人，原旗港市警察局刑警队中队长，五年前在追捕毒贩时中枪，下半身截瘫，她的未婚夫在那次任务中牺牲。”
　　易眠轻松快乐的模样一下没了，她知道毒.品是什么，首都富豪圈里死于这个的人不止一个。
　　她看萧知和沈厚仁：“白爷，小沈，你们能治好她吗？”
　　沈厚仁说：“当然能。”
　　黎下看萧知：“萧医生你给她制订个治疗方案？”
　　萧知说：“我会让她和他们警局的人得到我的一些信息，然后找我做手术。”
　　黎下开心：“嗯，用医学科学的方式帮她恢复是最好的，但这个除夕也要让她过的高兴点。”
　　怀江：“我会安排。下一个呢？”
　　黎下说：“龙崽他爸和那个小龙崽。”
　　他喜欢人族的小崽子，尤其是黎渠有了儿子后，他更喜欢了，他能感觉到，这个小龙崽有先天疾病，不致命，但人族的医术无法根治，小龙崽会被纠缠一辈子。
　　……
　　祭灶日晚上8:00整，风回农庄商城又挂出了一条信息。
　　除夕是阖家团圆的欢乐时刻，风回农庄为回报新老顾客的厚爱，特推出除夕夜特别福利8000份。
　　一、大果篮1000份，其中包括苹果5斤，石榴2斤，草莓2斤，樱桃2斤，葡萄2斤，山楂1斤，西瓜一个，一个小花篮，69800元/份。
　　二、中果篮2000份，其中包括苹果3斤，草莓2斤，樱桃2斤，葡萄2斤，山楂1斤，一个小花篮，39800元/份。
　　三、小果篮5000份，其中包括石榴2斤，樱桃2斤，冬枣1斤，小花篮一个，价格19800。
　　四、在论坛最近一个月发言的id里，盲抽5个幸运奖，农庄派人上门为5位中奖者现场制作砂锅乱炖。
　　除夕特别福利订购通道开放时间：腊月29早上8:00整。
　　送达时间：腊月30日晚8:00前。
　　风回农庄办公室
　　205*年*月*日
　　论坛再次掀起热浪，这次是欢声笑语，让黎下和农庄所有人感到不解的是，有大果篮这样能长时间享用的福利在前，砂锅乱炖居然仍旧是最遭羡慕嫉妒恨的。
　　尤其是农庄派人上门现场制作这个条件，让老顾客新网友都发了疯。
　　黎下问萧知怎么回事。
　　萧知说：“羡慕风回农庄的员工，不相信自己会亲眼见到活的。”
　　黎下：“……”好吧。
　　——***——
　　六天后的清晨，黑省原田县赵家沟。
　　赵贵贵坐在炕上，盯着电脑中间那个美丽的花环，半天都没眨眼睛。
　　姥爷端着一盘烤红薯进来，仔细看了下赵贵贵，问道：“贵贵，你咋了？”
　　“啊？”赵贵贵恍恍惚惚抬起头，盯着姥爷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了看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摇摇头，再看电脑，漂亮的花环样弹窗还在，中间“恭喜您抢到了除夕夜特别福利”几个字也在。
　　“啊啊啊啊啊啊，姥爷，姥爷我抢到啦，我抢到啦，我抢到啦。”赵贵贵跳下炕冲过去，抱着姥爷的脖子又蹦又跳，“姥爷我抢到啦，抢到风回农庄的砂锅乱炖了，你的腿要好了，我的腱鞘炎和近视也要好了，哈哈哈哈，姥爷，啊啊啊啊啊……”
　　姥爷小心地护着盘子里的红薯，笑呵呵地说：“知道啦知道啦，我们贵贵抢到好东西了，我们贵贵脸不黑了，成了个白净子儿啦。”
　　赵贵贵又跳回炕上，看着电脑笑：“嘿嘿嘿，我也能吃到风回农庄的东西了。”
　　腊月三十下午五点，一辆金黄色的新能源小轿车出现在赵家大门前，车上下来一个身材特别高挑笔挺的青年。
　　赵贵贵跑出来，看到来人的脸时却傻呆呆地连问候都忘记了：他从没见过这么，这么……帅的人，不是，是他根本想不出，人类可以长得这么好看，这么帅。
　　黎下笑着问：“是我走错门了，还是不欢迎我来？”
　　“不是不是，是，是……”赵贵贵手足无措，脑子成了糨糊，“我，我，我只是，只是有点……”
　　黎下把左手的包递给他：“帮忙拿一个，车里还有东西呢。”
　　“哦，哎，我我……”赵贵贵慌忙接着。
　　三分钟后，赵家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厨房，黎下把装在保鲜盒里的食材一样一样摆开，边摆边说：“砂锅是按照五个人的标准订的，你和姥爷只有两个人，我今天少做点，剩下的你们自己再做两次。”
　　赵贵贵和姥爷僵硬地站在旁边，只会点头：“哎，好好。”
　　半个小时后，四个菜和砂锅被端上了炕桌，黎下突然想起什么，又跑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又多了两个袋子。
　　他拆了袋子放在炕桌上：“这个水果拼盘和砂锅是套餐，这个小袋子里的茶，贵贵你每天用三根泡水喝，晚上睡觉前把茶吃掉。”
　　贵贵看着柳编小筐里鲜灵灵的草莓、樱桃和枣，不安地说：“那么多砂锅食材，你们标的价格已经很低了，这一筐水果平时你们最少卖一万五。”
　　最贵的其实是茶啊傻小子。
　　黎下心里吐槽，脸上亲切微笑：“所以说是除夕特别（加重）福利啊。”
　　赵贵贵抓着姥爷的手，不停地点头：“嗯，谢谢！谢谢！”
　　黎下笑着告辞，小小的金色甲壳虫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赵贵贵和姥爷坐在温暖的炕上，看着那一大锅金黄、碧绿、雪白交织的食物，深深地感到，这个世界真的太美好了。
　　与此同时。
　　闵于行安静地靠着轮椅，看热气氤氲中沈厚仁把一样样菌菇投入砂锅，明明是简单的动作，却有着舞蹈的韵味和美感。
　　当空中飘动起难以描述的美好味道，闵于行问：“如果我先用砂锅供奉我男友的遗像，您会觉得被冒犯吗？”
　　沈厚仁端起砂锅，放在配套的底座上：“当然不，我很荣幸多一个人欣赏我的厨艺。”
　　“一个……人？”闵于行霍然抬头，看着沈厚仁，“他已经去世了，您还认为他是一个人，能够感受到这些真实的祭品吗？”
　　“当然。”沈厚仁认真地说，“据说正直坚韧的人肉身死去后灵魂不灭，你和你男友都是这样的人吧？不管形式如何，只要灵魂不灭，我觉得就都还是人，是人他当然能感受到食物的美味。”
　　“谢谢！”泪水盈满闵于行的眼眶，而后滚滚而下，她笑着伸出手，接过内白外黑的砂锅，放在轮椅的活动小餐板上，“我也这么想。”
　　沈厚仁变戏法般又拿出一小筐水果：“砂锅其实是套餐。”
　　“谢谢！一看就非常好吃。”闵于行接过小筐，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转动轮椅进了书房。
　　相框里的年轻人笑容开朗，眼神清澈，他静静地看着闵于行。
　　闵于行把砂锅和果篮放在相框钱，抚摸着年轻人的脸颊说：“阿彬，我抢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食物，食物的主人又送了我一份世上最美味的水果，你尝尝。”
　　热气腾腾的砂锅和宛若艺术品的水果静静地摆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闵于行却感觉阿彬的微笑加深了。
　　她等了片刻，留给阿彬足够的时间品尝完美味，才再次开口：“好吃吧？是那些尊重并一直铭记着你的人送来的，他们认为你的灵魂一直活着，一直在守护我们，所以，我们的坚持没错，这个世界这么美，值得我们用生命去守护。”
　　相框里的人深情地看着自己的恋人，眼中的温柔一如往昔。
　　闵于行拿过相框，在阿彬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如果我能站起来，我会继续选择以警察的身份守护我们一起守护过的世界。”
　　客厅里，沈厚仁轻轻叹了口气，推开窗，伸手接了一片雪花：老板说的对，人族创造的这个世界确实很美，值得我们一起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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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农庄的除夕夜（捉虫）
　　梨花坳,宽敞的堂屋亮如白昼。
　　姥姥带领舅妈、黎忱、黎下、灼灼、出出包饺子，舅舅、沈厚仁和七郎做菜，萧知陪着姥爷在下棋,黎渠和苏醒在围观贡宝逗他们襁褓里的儿子,阿罗夫抱着拉宾旁观。
　　贡宝凝聚出一串亮晶晶的水珠，在小家伙的头顶飘来飘去，小崽子的眼珠随着水珠来回转，高兴得咯咯笑。
　　拉宾跳起来,伸手抓住一个小水珠,伸开手，亮晶晶没有了,只留下手心湿漉漉的。
　　感受到外面某处空气的特殊变化,黎下高兴地说：“队长回来了。”
　　他话音未落,沈九州出现在门口。
　　姥爷招手：“九州快快快,帮我支个招。”
　　“没问题。”沈九州脱着大衣，和大家一一打过招呼，坐在姥爷身边。
　　他摸出一个棋子放上去,问萧知：“外卖的事全都搞定了？”
　　萧知说：“老板的马上好,我的还得稍等一会儿，那孩子很聪明,感觉到在我身边更舒服，不想让我离开；斑杜和桀砂锅都已经做好了,不过回来估计得两个小时以后。”
　　沈九州挑眉看他：“？”
　　砂锅乱炖很好做，桀和斑杜都是做熟了的,就算舅舅和舅妈的灶具是失忆的金神噜噜在萧知的指导下锻造的,比较特殊，做一锅能分成50标准份的乱炖只需要三分钟,现在城市里人族的灶具效率也很高，怎么也用不了两个小时。
　　萧知解释：“那两个被抽中的都是独自在外打拼的年轻人，叫了自己的朋友一起享用他们的福利，桀和斑杜抗拒不了人族的热情，也喜欢听人族年轻人的生活故事，会留下玩一会儿。”
　　舅妈有点担心地问：“他俩也年轻，不会说漏嘴吧？”
　　萧知说：“不会，桀和斑杜性情稳重，他们有分寸。”
　　就算不小心说漏了，他和重明也能随时补救，不过这个没必要说出来。
　　舅妈说：“那就好，农庄的食物比药还好使，招人惦记，内部不能出纰漏，被有心人发现，没法解释。”
　　她和黎清鸣足够成熟，不会乱讲话，平时也不离开农庄，不用担心无意中泄露黎下和他员工们的身份。
　　萧医生在大祭岭和农庄设置了双重阵法，黎渠、苏醒、黎忱他们只要脱离大祭岭的阵法屏障，和黎下、萧医生他们的神异行为有关的一切就会被自动封印，舅妈不担心家里人泄密，总害怕年轻的员工们冲动气盛，被外面的人一激，拿黎下和萧医生、怀江他们的本事炫耀。
　　舅舅笑道：“你呀，净瞎操心，怀江和萧医生能放不靠谱的人出去办事吗？”
　　舅妈想了想：“也是。”
　　一根十分纤细的金色羽毛从窗户飘进来，熟练地绕过满屋子的人，径直飘到黎下跟前，化作点点细碎的光芒没入他胸前。
　　姥姥说黎下：“看把你忙的。”
　　黎下笑，又化出一根羽毛，在姥姥脸前扭来扭去，花样百出，跟个调皮的小人儿一样。
　　姥姥给逗笑了：“你快歇会儿吧，我要想看羽毛跳舞，让七郎给我跳。”
　　正在摆果盘的七郎转身问：“姥姥想看吗？我现在就可以跳。”
　　他来到农庄，记忆恢复了一点后，一没事就把自己变成羽毛呆在黎下身边，时间一长，羽毛本体让他开发出了舞蹈技能，姥姥是羽毛的忠实舞迷。
　　黎忱叫：“我想看我想看，我想看你抽筋儿。”
　　姥姥说：“这会儿忙呢，待会儿吃完了饭再看。”
　　“好吧，待会儿哎看七郎呃、呃、呃、呃。”黎忱学着七郎羽毛的经典动作抽抽了几下，活像僵尸遭遇了电击，她自己和身边人都看乐了。
　　沈九州问黎下：“那家只有赵贵贵和他姥爷，特别冷清吧，你怎么没跟他们多聊一会儿？”
　　黎下说：“赵贵贵是个知足的孩子，就算只能回小镇开个理发店，他过的也很快乐；而老爷子心里只有孙子，贵贵快乐老爷子就高兴，祖孙二人过的一点不凄凉。
　　不过平时赵贵贵忙，早出晚归，他们每天只有睡觉前能守着说会儿话，今天除夕，让他们两个人过才是最好的。”
　　姥姥说：“是这个理，花迷再好，他杵在那里，人家爷孙俩也不自在。”
　　黎渠看穿了姥姥的心思，笑着说：“奶奶，花迷只是分出一点点神识去出个差，人还在咱们家陪着你呢，这你也不乐意啊？”
　　姥姥说：“过年呢，我孙子当然要完完整整在家我才高兴。”
　　她又看着萧知说：“你也快点回来吧，该吃饺子了，也催下桀和斑杜那俩孩子早回，过年还是要在自己家，踏实。”
　　萧知微笑：“嗯，好。”
　　——***——
　　苏皖省中部一个平平常常的小镇，镇西头一户平平常常的农家大院门口。
　　墨云捷一家站在呼啸的西北风里，载着给他们家带来了巨大欢乐的恩人的车子早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回家。
　　穿得像个圆球的墨龙突然抽抽噎噎哭起来，还磕磕绊绊地说：“不，样（让），徐徐（叔叔），走。”
　　墨云捷亲亲儿子的小脸：“爸爸也不想，可叔叔也要回去和家人一起过年，要不叔叔的爸爸妈妈会担心。”
　　墨龙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哭得更大声了。
　　墨云捷说：“不哭了宝贝，等你长大一点，病也好了，爸爸带你去风回农庄找叔叔和风庄主。”
　　龙崽把头扎在爸爸怀里：“好，我，快点，长大。”
　　“爸，你怎么出来了？”
　　一声惊叫，一家人全都转过了身，也打断了墨云捷面对儿子的震惊，他心脏剧烈跳动着，把惊疑的目光从儿子脸上转向身后。
　　除夕夜，墨家的院子里不仅亮着大瓦数电灯，还挂着几个灯笼，亮堂堂的，一个老人身披大毛毯，正扶着膝盖艰难地往台阶下挪。
　　墨家大姐先跑了过去，扶着老人，心有余悸地大叫：“爸爸，你想吓死我们吗？您要是再摔一下怎么办？您……”
　　她突然卡住了，呆呆愣愣地看着父亲的脸：“爸爸你，你，你，自己，起来的？”
　　墨云捷和家里其他人也都跑过来了，围着老爷子，全都目瞪口呆。
　　“爸，你，你居然……起来了？”
　　“我，我不是做梦吧？爸爸，他，居然，站起来了？”
　　“爷爷，你你，你怎么起来的？”
　　“不是，这，风回农庄的，的，食物，也太神奇了吧？”
　　……
　　老人等孩子们慌乱完了，才开口，他说话很慢，还有点大舌头：“我，想，亲自，送送，萧医生，他，救了我，和，咱们，龙崽，的，命。”
　　墨云捷呆愣过后，笑出了声：“都别傻站着了，先扶爸爸回屋啊。”
　　墨家大姐、二姐几个七手八脚地搀扶着老爷子往屋里走，老爷子挣扎着扭头：“我，让我，送送，人家，医生。”
　　墨云捷说：“爸，萧医生这会儿都过福长河了。”
　　老人还是不甘心，嘟嘟囔囔地说：“救命之恩，我，连门，都没出，怠慢，人家了。”
　　看着老父亲被家人安置在炉火旁的轮椅上，墨云捷站在走廊里，悄悄问儿子：“龙崽，你，你，你有什么感觉吗？”
　　龙崽呆呆地看着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孩子还不满四岁，先天疾病，不但身体比正常孩子矮小得多，智力也有问题。
　　但墨云捷脸上的笑容还是越来越大，他狠狠亲了龙崽一口：“宝贝，你会好的，肯定会好的，爸爸好好做生意，多挣点钱，带你去风回农庄。”
　　儿子不会说，但墨云捷已经想起来，从出门送萧医生到现在，大约快十分钟了，龙崽一次也没有抽搐。
　　数次轻度中风，失去自理能力，三年来只能靠轮椅活动的父亲，在食用了砂锅乱炖一个小时后，不但能站立，能比较清楚地说话，还能自己走动了，墨云捷看到了希望。
　　三年多以前，两个月大的儿子被诊断出患有无法治愈的疾病后，不少人暗示他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孩子扔了，说福利机构自会把人捡去抚养，他拒绝，他无法想象软软糯糯的儿子被抛弃后会是什么样的命运，不能想象这么柔软可爱的小生命从此消失。
　　妻子经受不住周围人的议论和每天面对先天残疾孩子的压力，离婚走了，墨云捷这几年拼命工作攒钱，希望自己老去的时候，能多给龙崽留下点遗产，可他知道，就算有再多的钱，当身边一个至亲都没有时，龙崽的生活质量也得不到保证，太多的钱甚至可能成为他的催命符。
　　现在……
　　墨云捷抬头看向远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儿子的病要好了，老父亲也能自理了，他们这个家未来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龙崽用小手戳戳：“爸爸，你，脸，好冷，回屋，暖和。”
　　墨云捷把儿子抛到空中又接住：“好宝贝，回屋，暖和。”
　　——***——
　　几乎微不可见的流光从窗口进来，没入萧知的掌心。
　　姥爷问：“那孩子能好吧？”
　　萧知点头：“我给他留了药，各种病症三天内就会消失，智力随之恢复，人族的肉.身是实体，无法一蹴而就，要到七岁左右才能和正常孩子一样。”
　　姥爷夹起饺子在醋水碟里翻了个个儿，开心地说：“这就行，现在孩子小，没什么想法，等长大自我意识增强时如果还是现在这样，那孩子的日子就难过了。”
　　萧知说：“龙崽很可爱，他父亲也值得尊重，过两年安排他们来农庄一次，他们父子这一生会健康长寿。”
　　“啊，我是幸运的……大宝贝。”拉宾吃到了包着幸运硬币的饺子，大叫起来。
　　黎忱逗他：“不该是幸运小王子吗，怎么成大宝贝了？”
　　“我不要做小王子。”拉宾鼓起小脸抗议，“我要跟钟春秋哥哥一样，长大当农庄的员工。”
　　“你都上学了，他还是个小屁孩儿，怎么还叫他哥哥？”阿罗夫恨铁不成钢地数落儿子，“这么没出息，老爸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烛阴大神不知道犯了哪门子倔，抑或是尝到了当小幼儿的甜头，从原来的拼上命也要长大，到现在的拒不肯长大，一直保持着一岁左右刚会跌跌撞撞走路的小幼儿状态，谁都拿他没办法。
　　但他却对当拉宾的哥哥十分执着，拉宾不叫哥哥，他就不跟拉宾玩，也不许黎下给拉宾糖葫芦吃，黎下如果坚持给，小胖墩儿就打滚儿撒泼，每每这个时候，都是拉宾主动妥协，乖乖叫哥。
　　易眠和七郎、文晏几个心疼小拉宾，给他出过许多主意，拉宾都不肯采纳，说他喜欢小胖墩儿，如果他不叫，钟春秋一生气长大，那就没有可爱的小胖墩儿弟弟了。
　　“笃笃笃。”姥姥对着阿罗夫敲擀面杖，“孩子们的游戏，你一个大人掺乎什么？”
　　老太太心疼文晏，知道他当乌雅负日飞行时总被帝俊欺负，现在就拿阿罗夫出气，不管什么事，只要阿罗夫和人意见不一，老太太就给另一方向锤。
　　阿罗夫捧着一大碗饺子，老老实实认错：“知道了；姥姥，我以后不说拉宾了。”
　　他种马爹这几年又娶了十来个妃子，但没能再生下一个孩子，就惦记上了他和拉宾，打电话不管用催他们回去没用，就派了人亲自来接。
　　阿罗夫躲在雀园，不见来接他的卫队，老国王就通过A国使馆给外交部施压。
　　阿罗夫被逼得没招，去年回去了一次，只住了十来天，就受不了王宫压抑的氛围和无法入口的饮食，施展神通逃出王宫，又在沈九州的帮助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到全套合法手续回来了。
　　他爹不肯罢休，现在还是三天两头打电话让他回去，前几天跟他视频时，老头子像只被抢了老婆孩子的衰老雄狮，吼得震天响，是姥姥听不下去，帮阿罗夫吼了回去，老太太拿炒菜勺指着老种马说：“拉宾是我干孙子，阿罗夫就是我干儿子，你再对我干孙子和干儿子吵一次试试。
　　告诉你姓都（都古都答）的，别人怕你我们可不怕，再敢难为我干孙子干儿子，以后摸就别想见着他们人了，还有我孙子每个月送你的水果蔬菜，也统统取消，听见没？”
　　老种马爹已经习惯了每顿饭都要有两个风回农庄原材料的菜品，听到这里里面蔫，讷讷道：“我怎么舍得难为他们，我就是老了，想他们守在我身边。”
　　过后，老国王又给阿罗夫打了个电话，说他只是想儿心切，说话重了点，让阿罗夫别放在心上，以后安心带着拉宾在农庄做客，每年在他寿辰的时候回去看看就行了。
　　阿罗夫现在能安心呆在农庄是老太太替他争取的，他在老太太跟前服软心甘情愿。
　　七郎和沈厚仁把最后两个菜端上来，舅舅招呼大家上桌。
　　黎下放出一丝神识，看到员工会餐也正好开始，怀江刚走上台准备新年致辞，就没叫他回来。
　　灼灼和出出年龄最小，负责给大家倒酒。
　　春晚欢快的序曲想起来，黎下端起酒杯：“为刚刚过去的美好的一年，干杯。”
　　狐兔柳，宽敞漂亮的员工餐厅，几十张大餐桌摆放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子都是二十道热菜十二道凉菜四个汤，高脚琉璃盏中，淡金色的果酒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怀江的琉璃盏举到半截，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身把身后的巨型屏幕换到微信界面，呼叫桀和斑杜。
　　视频接通，斑杜身后好几个年轻的面孔，几个人礼貌地举起手打招呼：“怀，怀总管好，是我们想和小风多玩一会儿，您别生他的气。”
　　怀江十分慈祥地点头：“没生气，只是除夕团圆的时候，我们不能撇下他。”
　　他举了举酒杯，对斑杜说：“那里有酒杯吧，拿起来，待会儿跟大家一起碰个杯。”
　　桀的视频也接通了，他身边的年轻人更多，脸一个个都红扑扑的。
　　怀江问：“你们喝酒了？”
　　桀说：“没有，是吃火锅吃的。”
　　一群人舍不得一下把风回农庄的食材吃掉，只用了十分之一，其他全是他们自己买的能买到的最贵的食材，就算这样，做出来的乱炖也美味得不似人间凡品，一群年轻人吃得上头，肚子撑得溜圆，还不肯停嘴。
　　怀江了然，让桀找个酒杯，就算只是个形式，也要和农庄的大家一起过。
　　网名“脸有点疼”的游腾给桀找了个大大的马克杯，他只有这个。
　　游腾问桀：“要不要给你倒点啤酒？”
　　桀说：“不用，就碰一下，表示我也参加员工会餐了。”
　　游腾看着怀江视频里一排排铺着洁白绣花蕾丝桌布的大餐桌和上面丰盛的酒菜，羡慕不已。
　　吃火锅还带着领带的小帅青年问：“你们的酒是外面买的吗？”
　　桀说：“不是，小沈大师和贡宝大师酿的果酒。”
　　游腾说：“一定好喝，小风，你回去说说，让风庄主上架卖一点，多贵我们都捧场。”
　　桀说：“用的是雀园和狐兔柳的果子，卖的话，这样一杯至少得十万才顾得住本，别人会说我们暴利，所以老板说不卖，就我们员工自个儿喝。”
　　游腾和朋友们心塞到想心梗，还有这么做生意的。
　　怀江和几百个员工举起琉璃盏，桀和斑杜举起酒杯：“过年了，干杯。”
　　游腾和朋友们没有看到，杯子送到桀的嘴边时，里面装满了淡金色的液体。
　　古盲岭。
　　易家的除夕宴摆在院子里，雪花飘飘，坐在鲜花环绕的户外吃酒席，别有一番情调。
　　隔壁邻居家。
　　华丽又不乏温馨的堂屋中间放着一个热气氤氲的大木桶，一个小胖子趴在桶沿上，抱着个玩具水枪，转着圈圈“突突突”。
　　葛辽一头大汗地给小胖墩儿搓着背：“快好了快好了，别转那么快，再有三分钟就好，唉，给你洗个澡，比筹划季杨的全球巡演还费劲，累死我了。”
　　钟春秋继续转圈“突突”：“我一个神念就干净了，你非要用水洗。”
　　葛辽擦了一把汗：“人族都这样，说是不能把前面一年的陈灰带到新一年，陈灰相当于晦气，洗掉陈灰，才能迎接到好运。”
　　钟春秋说：“咱们又不是人族。”
　　把小屁股一搓，正好结束，葛辽掐着腋下把小胖子拎出来放在毛茸茸的浴巾上：“老板都说了，人族生机旺，咱们多学学人族，你也能永远生机勃勃，以后再也不会因为神力不足，连实体都无法维持了。”
　　小胖子被包得严严实实，放在特制的神衣冢出产实木材质儿童餐椅里，乖乖等吃年夜饭。
　　一头杂毛的英俊青年从厨房出来，把一个热气腾腾的特大号盆放在餐桌上，又端出一大筐水果，三个琉璃盏。
　　葛辽大马金刀地坐在上座，看到朱厌也坐下，疑惑地问：“别的菜呢？”
　　朱厌眨巴眼：“你和钟山神不都说最想吃砂锅乱炖吗？我就做了一大锅砂锅乱炖啊，没别的菜。”
　　葛辽愣怔了会儿才拍桌子：“今天是除夕，过节，你特么就做一个菜？我们是叫花子吗？”
　　朱厌说：“可是这一个菜份够大啊。”
　　葛辽暴怒：“再大也是一个菜，过节至少要八热四凉两汤和两样主食，你快给老子做去。”
　　朱厌不想去，挠头：“我，我，我不会做那么多种菜啊。”
　　葛辽眨巴眼，然后瞪眼：“不是你说的你跟着林老家的厨师学成了大厨，会做几百样菜吗？要不老子能让你来我家过年？”
　　朱厌低头，一副老实相：“我看过人家做几百样菜，可我当时是一只鸟，没，没学会。”
　　葛辽看着眼巴巴等着吃大餐的小胖子，跳起来就往杂毛青年头上抽：“春晚都开始了你才跟老子说，我们春秋大过年的就吃这个，你……”
　　他巴掌带上了神力，打得生疼，朱厌理亏不敢还手，只能抱着头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想做，都烧糊了。”
　　葛辽更气了，拎起门后的扫把追着朱厌打：“过节呢，你居然说我家糊了，你这个晦气精，我们春秋的澡白洗了，我特么不揍死你。”
　　朱厌被扫把抽得神魂都在疼，知道葛辽是真生气了，跳过篱笆墙往山里逃，边跑边叫：“我错了，我明儿就找沈厚仁学炒菜。”
　　别的大神都有家，他也想要一个，葛辽和钟山神的家就不错，为了有个家，跟沈厚仁个小小后天神祇学炒菜不算什么。
　　葛辽抡着扫把穷追不舍：“晚了，今儿晚上我和春秋没得大餐吃，你还敢说我们家糊了，你才糊了，你全家都糊了……”
　　已经翻过了八个山头，葛辽的气还没消，朱厌还在惨叫。
　　小胖子收回神识，托着三层的小下巴，深深叹了口气：“还以为今儿过节，能吃顿安生饭了呢，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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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灼灼和出出的朋友
　　春节全国统一公休期间休游,只为少量优质顾客提供携家属自助游活动已经成为风回农庄的惯例，今年也不例外。
　　灼灼和出出在夜间化身鸟形态往竹园附近的自动售卖机里送货时，看到有一家五口特别热闹,爷爷奶奶在湖边一块特别大的石头上教十来岁的孙女跳街舞,爸爸妈妈在旁边鼓掌叫好。
　　小女孩漂亮活泼，跳舞时马尾辫随着节奏甩动跳跃，跳累了歇息时，坐在石头上看结了薄冰的湖水,她抱着膝盖,头歪在膝盖上，马尾辫垂在一边的样子,瞬间激起了灼灼和出出的回忆,两个人难受得站在树枝上看了小女孩半天,才怏怏飞回雀园。
　　黎下坐在扶桑树下,晒太阳，撸狗子，同时和萧知、怀江讨论挂在易眠名下的那一千五百平方公里山地的风景规划。
　　两只小鸟飞回来落在黎下肩上,小脑袋扎在胸前蔫吧着。
　　本来在朱颜树上打盹儿的阿哩看到灼灼和出出占了自己的地方,冲过来准备吵架，被怀江一伸手收在了手心：“他们两个心情不好,你是姐姐，让他们一次。”
　　阿哩想不让也不行,它可挣不开怀江大神的神力，于是换上了端庄的坐姿,歪头关切地对着两只小鸟叫了一声：“嘀哩？”咋了？被人族欺负了？
　　两只小鸟蔫蔫叫：
　　“灼啊。”
　　“出出。”
　　不是,是我们自己不开心。
　　两个小家伙自来到农庄，没有一秒钟是不快乐的,今天蔫吧的连变形都忘了，黎下看萧知。
　　萧知说：“在竹园看到十分和睦的一家人，那家的小女孩和他们在胡原县被囚禁时的李梅婷背影很像。”
　　萧知说着伸出手，灼灼和出出不受控制地被招到了他手上，萧知说：“有无法解决或难过的事情及时告诉老板或者我跟总管，你们这样，老板会担心。”
　　灼灼发出一串很轻的叫声：“灼灼呐啊。”
　　黎下说：“不麻烦，有什么你们只管说。”
　　他还清楚的记得李梅婷。
　　十二岁的女孩，善良美丽，放学的路上，碰到一对自称是进城看望女儿、但找不到地方的老夫妻，好心的女孩子却不过“老奶奶”和“老爷爷”的哀求，送他们去不远处胡同里“女儿”打工的小饭店，从此沦入地狱。
　　灼灼说：“我和出出想去看看李梅婷。”
　　黎下略一思索，说：“不如让她来咱们农庄。”
　　灼灼和出出眼睛一亮：“可以吗？咱们农庄的客人名额……”
　　黎下说：“农庄是我的，我想给自己员工的朋友一个方便，就这么简单。”
　　灼灼和出出傻笑。
　　黎下看萧知：“李梅婷现在怎么样？如果有名额，她会来吗？”
　　萧知说：“李梅婷迁居后，改名仓央拉姆，呃，是九州帮她起的名。
　　仓央去年考上丽都大学法学院，平时住校，周末回家，她母亲开了个内衣店，生意不错。
　　仓央学习很努力，平时不怎么玩手机，她的三个室友一直在抢咱们农庄的名额，所以她知道农庄，还进咱们官网看过一次，但从没尝试过预约。”
　　黎下了然。
　　拐卖窝点被捣毁后，所有受害者的家人都接到了通知，但不是所有的家人都接受自家孩子被那么多人轮番侵犯过的事实，一些人拒绝认领孩子回家，李梅婷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个。
　　李家爸爸拒绝的理直气壮：“如果被同事朋友邻居知道我女儿有个这样的经历，我们李家的脸就被丢尽了，我们家其他女孩子将来可能都不好婚嫁，不能因为她一个人毁了我们一个家族。”
　　李梅婷的母亲选择了女儿，所以被离婚，华厦国现在对这类事件的受害者处理方式充满人文关怀，严格的保密机制下安排迁居、改名、帮助就业、一定时间的生活补助等一条龙服务。
　　李梅婷在灼灼和出出刚进去时，偷偷指导他们逃避那些恶魔挑选的办法，最后还勇敢地选择和灼灼、出出一起出逃，为去掉脚镣两只脚的皮肉被撕掉大半，却在最后时刻被恶狗拖下了院墙。
　　沈九州为感谢这个女孩对两位混沌神祇的帮助，亲自安排了李梅婷母女的后续事宜，用少数民族的身份，彻底断绝其他人对这对母女来历的猜测，用私人财产为卓玛拉姆买下了一个位置相当好的店面，让这对善良的母女衣食无忧。
　　内衣店生意很好，但毕竟才开了五六年，他们的积蓄来风回农庄消费，太吃力了，懂事的仓央不会跟妈妈提这种要求。
　　怀江也明白萧知的意思，他说：“费用上我随便找个借口就解决了，但前提是那个孩子要有预约的意愿，这个，就得白爷或老板你们来解决了。”
　　丽都在华厦国西南，距九商六千多公里，不管是距离还是神性，怀江的神力要影响到仓央的想法都很勉强。
　　其他几位混沌大神也不行，在不伤害神识魂魄的情况下影响思想，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就算神性长于蛊惑的朱厌，也必须借助声音才能做到。
　　萧知看黎下：“我来。”
　　黎下撸着把杉下拖到怀里抱着，点头。
　　萧知现在一心想让他滋养魂魄，一丝一毫的神力都不愿意让他浪费，他愿意承这份情，而且这点事，对白泽大神真的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
　　“出出～”
　　“灼～”
　　灼灼和出出高兴地一声鸣叫，化为人形，阿哩赶紧跳起来，占住了黎下的右肩。
　　两位苍吔大神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阿哩，继续闭上眼睛享受：肩膀算什么，重明大神的顺毛撸才是最高待遇。
　　——***——
　　正月十六，丽都大学开学。
　　法学院寝区03栋楼307室，仓央拉姆最后一个到，她选完课，天已经黑了，她开了灯，拉上窗帘开始看书。
　　大约半个小时后，门被撞开，三位室友叽叽喳喳说笑着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
　　涂妮雅把一个蓝色袋子放在公用条桌上：“仓央，雪菜面，快吃吧。”
　　他们学校外的小吃一条街有一家小饭馆，经营各种面条，仓央最喜欢他们家的雪菜面，10元一大份。
　　苏君怡举举手里一个包：“麻辣豆干。”说完，她打开包，往仓央的餐盒里倒了半包。
　　温晴抱着着包上了床：“我的除了猪蹄就是鸭脖，你不吃。”
　　仓央说着“谢谢妮妮谢谢君君”跳下床，就着豆干吃面。
　　逃离那个地狱后，她就没再吃过肉，看到肉，她眼前就会浮现出那些动物明知死亡来临却无法挣脱的绝望画面，她觉得那些动物就是刘家店那个高墙大院中的自己。
　　涂妮雅也上了自己的床，吃着锅巴刷手机，刚刷两下就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风回农庄公告，上架五百个果篮和五百个野干菜包，八点开抢。”
　　苏君怡和温晴都嚷嚷起来：“真的真的吗？我看看，啊啊啊啊，是真的，我要抢果篮，我要变成大美女。”
　　涂妮雅又叫起来：“啊，果篮一个36888，野干菜一份39888，我现在只有五千多块钱啊。”
　　苏君怡笑道：“我差不多二十万，我爸说我已经十八岁，是大人了，压岁钱不再替我保管，让我自己管理。”
　　涂妮雅一下坐了起来：“对啊，我也有压岁钱，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把压岁钱转给我。”
　　她真的开始打电话，但相当不顺利，跟她妈磨到仓央吃完面，涂妈妈只给她转了三万五，说她抢水果就好，干菜抢到她也不可能做。
　　温晴卡上的钱也只够她抢其中一个，她老神在在地双手合十挨着神仙祈祷，从如来佛观音菩萨到上帝圣母玛利亚，最后，连土地爷都求了一遍，让保佑她抢到果篮。
　　仓央笑着看室友们每日例行瞎闹，收拾完垃圾，回到床上继续看书。
　　差五分钟八点，三位室友就停止了其他所有活动，盯着风回农庄商城。
　　八点刚一过，涂妮雅哇地一声跳了起来，紧跟着又抱着脑袋躺倒，踢腾着脚大叫：“啊啊啊啊，我抢到了，我抢到果篮了，啊啊啊啊，妈呀，磕死我了，谁特么设计的房子，房顶这么低是想把咱们都磕死吗？哈哈哈，我抢到果篮了，我抢到风回农庄的果篮了，我不用去医院了，姑奶奶马上就要变成杨玉环了。”
　　仓央哭笑不得，扔了个丽都大枣过去：“喂，妮妮，你这是高兴疯了吗？变谁不好你变杨玉环？”
　　涂妮雅抱着脑袋笑：“我是说，我脸上的雀斑和青春痘马上就好了，我的皮肤马上也就是‘温泉水滑洗凝脂’了。”
　　从初中就被肥胖困扰的温晴收拾了各种小吃包，对着涂妮雅双手合十：“妮妮，水果来了分我一点呗，该多少钱我一分不少，不，我再给你百分之……之……五十的转让费。”
　　苏君怡叫道：“还有我还有我，我这油性头发油性皮肤快难受死我了，一天不洗头就没法见人；还有大姨妈痛，论坛上去过农庄和抢到过农庄食材的小姐姐，这类毛病全都彻底干净地解决了。”
　　涂妮雅为难地说：“可是，我还想给我爸妈一半呢，我爸车祸后虽然手术成功了，可腰背总是疼，连一桶水都提不起来，我妈有妇科病，皮肤也不好，我的皮肤就是遗产了我妈。”
　　温晴试探着说：“要不，你就把樱桃核和葡萄皮匀我和君君点，可以吗？”
　　涂妮雅说：“这样吧，我先吃三天，如果效果比较好，我把完整的水果匀你们一点，如果不好，那，我还是想全部自己用。”
　　苏君怡爽快地说：“行，你好不容易抢到的，肯定是你好了，才能匀点给我们，我们不能跟你抢。”
　　仓央心里摇头。
　　三个室友人都很好，就是比较天真，那么夸张的流言也信，不过，她们的家庭条件都不差，买一次一万多块钱的水果不会让她们陷入经济困境，而水果这东西，不管有没有类似药物的神奇疗效，至少也不会有害处，所以，她也不用阻止室友们，这次买到的水果没有效果，以她们就不会上类似的当了。
　　三个女孩子兴奋得睡不着觉，好在风回农庄的快递厉害，第二天一大早，涂妮雅还没有起床，就接到了快递已经到楼下的电话。
　　涂妮雅的妈妈听说女儿抢到了水果，请假来到学校，给了女儿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带走了一半水果。
　　其后七天，仓央看着涂妮雅脸上的雀斑和黑痣迅速淡化直至消失，涂妮雅的皮肤虽然没有达到女孩子们想象的凝脂那样，却已经和皮肤最好的仓央不相上下了。
　　第三天晚上，涂妮雅就按约定，把三分之一的水果转让给了温晴和苏君怡。
　　温晴胃口好，一顿不吃肉就急得慌，就算吃着巨贵的水果，她也做不到像别的减肥人士那样严格控制饮食，所以减肥效果不理想，四天只减了二斤。
　　可她全身的皮肤都明显变好了，和肥胖相比位居第二让她苦恼的鼻炎也好了，温晴觉得自己这一千多块钱花的非常值。
　　苏君怡的效果十分好，只吃了一天水果，同时把樱桃核泡茶喝，头发就不油腻了，两天后脸恢复正常。
　　第五天，她大姨妈正好来，因为一点感觉没有，她没能像以前那样采取措施，下课时她站起来准备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大腿流到了脚踝，拉起裤腿一看，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仓央跑回寝室给苏君怡拿了个长款羽绒服，又拿了其他的生理期用品，苏君怡才一脸喜气地回了寝室。
　　第八天，涂妮雅的爸妈来到学校，涂爸爸给了女儿一个大大的拥抱：“爸爸这几天都是一觉到天亮。”
　　听起来很平常的事情，涂爸爸已经五年多没有享受过了，手术后，他不能负重，也不能大幅度弯腰，这都不算什么，如蛆附骨的酸困才是最难受的，躺、坐、站，每个姿势他都坚持不了多久，一晚上至少要起来三次，在客厅慢慢晃，缓解腰背的酸困。
　　现在，他轻盈舒服得像十八岁一样。
　　涂妈妈没有改变，她把所有的水果都让丈夫吃了，樱桃核现在还精心保存着，她想让丈夫慢慢泡茶喝，彻底把身体调养好。
　　涂爸爸拒绝，坚持让她喝，说自己已经彻底好了，论坛上有很多帖子，说风回农庄产品治好的病，只要好了，就不会复发。
　　涂家爸爸妈妈离开后，仓央默默打开了风回农庄官网。
　　妈妈因为她，这几年老的特别快，原本天生丽质，比同龄人看着要年轻，现在看着比同龄人大好几岁。
　　仓央还知道妈妈严重失眠，有轻度抑郁，妈妈一直都是在为了她在硬扛着装作坚强。
　　如果妈妈能吃到风回农庄的水果，如果……
　　嗯？公告？特约名额？
　　仓央心跳加快，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苏君怡喝完了樱桃核茶水，也正好上风回农庄官网看到那条公告，大声念了出来：“啊，风回农庄搞特别福利啦。
　　为庆祝农庄开业七周年，现推出七个特殊预约名额，七个名额均为15天，并且可携带不多于两名的家属，有效期一年。
　　游园期间，约上农庄客栈的，住宿只付后四位数，餐饮费和离别限购食材五折，免费赠送一束花。
　　未约上农庄客栈，入住农庄内几个村庄家庭旅馆的，住宿费由农庄承担，其他同前。
　　决定在青河县城或九商住宿的，住宿费自理，其他同前。
　　预约通道开放时间2056年3月11日晚上8:00。
　　啊啊啊啊啊，住宿费一天就少一万啊，餐饮五折啊，半个月下来，能省好几十万，我要抢。”
　　就是今天晚上。
　　仓央手指抚摸着电脑屏幕，做出了决定。
　　下午的课结束后，仓央破天荒没有去图书馆，她回到寝室，坐在电脑前严阵以待。
　　一个小时38分钟后，仓央推开鼠标，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三天后，风回农庄。
　　灼灼和出出一大早就变成小鸟来到农庄东大门，落在巨大的拱形鲜花大门上。
　　八点半，载着仓央拉姆和卓玛拉姆的马车终于到了，灼灼和出出看到穿着羽绒服和牛仔裤的年轻女孩脸上惊喜的笑容，开心地碰了碰翅膀尖。
　　他们的朋友没有被那段噩梦毁掉，她依然是那个美丽善良，热爱生活的女孩子。
　　两只小鸟高兴的差点来个拥抱，耳边突然响起的天籁之音唤醒了两只鸟。
　　“别高兴得原地化为人形，那咱们的计划就露馅儿了。”
　　灼灼不好意思地用小爪子挠了下脖子：“嘿嘿，老板，我和出出太高兴了。”
　　出出也是傻笑：“老板，我们没想到她这么好，太开心了。”
　　黎下说：“人族的直觉很厉害的，你们别跟的太紧，反正过两天你们就偶遇了，有的是时间一起玩。”
　　两只小鸟齐声说：“知道啦。”
　　萧医生说，仓央就算再坚强豁达，她也不会希望有很多人知道她那一段经历，所以，不能让她知道灼灼和出出是农庄的员工，那样，聪明的仓央一定会想到她这次的预约名额是农庄暗箱操作的结果。
　　而农庄能为了她一个没钱没势的人这么做，肯定有非常特别的原因。
　　她是个平平常常的女孩，和别的女孩子相比，她唯一特别的，就是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那她就会知道，农庄至少还有好几个人知道她的过去。
　　这样一来，黎下他们苦心安排的这个特别名额，效果会适得其反。
　　可灼灼和出出十分想跟帮助过他们的仓央像朋友那样相处几天，黎下和萧知就给两个人出主意，让他们也装成农庄的游客，和仓央母女偶遇。
　　等这次游园结束，偶遇的双方将再次各奔东西，了解仓央那段经历的灼灼和出出就不会成为仓央精神上的负担。
　　灼灼和出出很喜欢这个计划。
　　现在，两只小鸟看着他们善良的人族朋友和母亲欢笑着跑进山坡上的童话小院，也高兴地展翅起飞，去往计划中的偶遇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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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灼灼和出出的朋友（二）
　　和其他新到的游客一样,仓央和卓玛一进农庄就被美景吸引住了，直到耳边传来总服务台提醒他们预约的早餐如果不及时吃，一直占用售卖机会影响到零食和午餐的存放,两个人才发现,他们进入农庄已经一个多小时了。
　　母女两个赶紧招来一辆小马车，去古盲岭。
　　农庄客栈所有床位都被常规预约的客人占满，仓央抢到的，是农庄住户自愿为七年庆特殊客人提供的临时客房,古盲岭一位叫王燕芝的女士家的厢房。
　　到古盲岭之前,仓央和卓玛心底都有些忐忑，怕房东不好相处,毕竟,她们被减免了一大半住宿费,可一进入鲜花盛开的小村庄,她们就安心了。
　　村口第一家，是一大家人在大门前跳大绳，看到她们,一个漂亮文雅的年轻女子笑着打招呼：“你们好,你们是周年庆特邀客人吧？”
　　卓玛笑着说：“是。”
　　莫尚华指着北面一个淹没在鲜花丛中的院子说：“你们的住宿安排在那家，王总以为你们九点左右会到,刚出来看了两次了。”
　　仓央心里有点感动，也有点不好意思：“谢谢阿姨！农庄风景太好,我们路上耽误了。”
　　莫家妈妈说：“不客气，风庄主说,只有七个名额,能抢到的人都是幸运儿，你们把幸运也带到我们村了呢。”
　　仓央和卓玛开心地说：“那,祝你们也永远好运。”
　　继续向北，又是一个被鲜花环绕的院落，院子北面的小树林里，两个满是粉色花苞的老杏树之间，有一个高高的秋千，一个身材特别修长漂亮的女孩子正把秋千荡得飞起，杏树下简单拙朴的木排椅上，几个俊男美女在聊天。
　　卓玛小声说：“这里的人都长这么好吗？”
　　仓央还没回答，秋千上的女孩子看到她们，居然飞身跳了下来，把仓央和卓玛吓得心差点停跳。
　　易眠轻盈地落在路边，笑着问：“哎，是仓央妹子和卓玛阿姨吧？”
　　卓玛惊讶：“你认识我们？”
　　易眠说：“我是农庄总服务台的呀，你们的申请就是我审核的，我当然认识。”
　　卓玛顿悟：“哦对，实名预约，人脸扫描。”
　　仓央看着易眠的脸，暗暗想：这个小……这是姐姐还是妹妹？不但长得天仙一样，声音也这么好听。
　　易眠回头，高兴地叫：“爸、妈、哥，这是七周年特邀客人，仓央妹妹和卓玛阿姨，他们这几天住王阿姨家。”
　　云霓、易有道、易卓然、李争薰微笑点头：“欢迎来风回农庄做客。”
　　风呦呦跑过来，扒着易眠的肩膀，星星眼看仓央：“你是仓央拉姆姐姐吧？你好漂亮啊，还那么厉害，能考上那么好的大学。”
　　仓央很开心：“努力的话，其实谁都可以的。”
　　风呦呦噘嘴：“不是，我已经很努力了，考了两次也没有考上九商大学，桀和噜噜、斑杜、青腰他们都考上了。”
　　仓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客服小……姐姐的妹妹了。
　　易眠指着路对面东北方向的院子说：“仓央，卓玛阿姨，那是王阿姨家，你们快去吧，要不早餐就凉了。”
　　“谢谢！”
　　小马车继续向北，仓央问妈妈：“农庄的人都长那么美吗？刚才的服务台姐姐和她妹妹、妈妈那么漂亮，她爸和两个哥哥也超级帅。”
　　卓玛说：“农庄风水好，养人。”
　　再往前，她们又看到一家人从漂亮的大院子里出来，一个大帅哥脖子里驮着个超级可爱的胖娃娃，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和脸都贼帅，只是头发有点非主流的帅哥。
　　非主流帅哥背着大包小包，其中一个包里露出一只杂毛鸡的脑袋，应该是胖娃娃的玩具，不过做工特别好，跟活的一样，眼珠还会动。
　　再往前，就到了预约的王燕芝女士家。
　　小马车还没停稳，王燕芝就出来了，一边帮他们拿行李一边说：“欢迎欢迎，欢迎来我们农庄。”
　　仓央看着满院鲜花说：“给您添麻烦了阿姨。”
　　王燕芝说：“添什么麻烦？我家姑娘假期结束回单位了，我家平时就我和我爱人，冷冷清清一点没过年的味道，你们这一来，我们家就热闹起来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北屋门口，王燕芝推开门：“请进看看满意不，不满意住宿费可以再打点折扣。”
　　仓央和卓玛看看宽敞明亮的房间和满屋精致的竹编家具，再看看前窗绚烂的月季、后窗不知名的漂亮花树，连连点头：“不，不能再打折了，我们非常满意，太满意了。”
　　王燕芝偷偷握拳，心里也十分满意：终于逮到机会跟人炫耀自己这个家了。
　　那年企业家年会，他结识了风庄主后，得到了一包药茶的许诺，心里已经十分高兴了，没想到，第三天在三月山游玩时，易卓然邀请她到风回农庄自己家做客。
　　在易家，他又巧遇风庄主和萧医生，一番国计民生问题畅谈之后，风庄主请客，一群人去他舅舅的小店吃火锅，闲聊中，王燕芝得知李争薰买到了易家南边的院子，羡慕不已，随口感叹了一句“不敢奢求像易总、李总这样成为农庄的长住人口，以后能每年来住两三个月就满足了”，没想到，风庄主听完，随口就说：“大姐如果喜欢我们农庄，古盲岭还有几个空闲的院子，大姐住一个吧，不过不能给大姐永久产权，平时也不能带除了您爱人和直系血亲以外的人入住。”
　　就这样，王燕芝买到了这个院子的终身居住权。
　　她十分感激风庄主的关照，但她空有几百亿的家当，风庄主没有任何需要她的地方，所以，前几天偶尔听易眠提起，风庄主在为七周年庆特殊游客的住宿为难，她马上跟易眠说，可以让人住他们家。
　　现在，客人来了，王燕芝非常高兴，虽然是如此微小的一件事，但她总算帮风庄主分担了一点点事情。
　　仓央和卓玛欣喜地收拾行李，刚安置好，有人在院子里说：“特邀01号客人，早餐到了。”
　　两个人跑出来，接过热气腾腾的早餐，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开吃。
　　雀园。
　　灼灼和出出坐在黎下身边，看着眼前的影像，开心地说：“仓央和她妈妈都喜欢咱们的食物，看仓央吃的多开心。”
　　黎下收回神力，结束影像，揉了一把出出的脑袋：“这下放心了吧？仓央是个好女孩，不挑食。”
　　出出不好意思，只是笑，不说话。
　　黎下忍不住又呼噜了他脑袋一把。
　　被圈禁在那个大院时，李梅婷几乎每次吃过饭都呕吐，有其他被拐卖的孩子问她是不是生病了，李梅婷说，她从小就这样，如果吃了不喜欢的食物，忍不住就会吐。
　　黎下没有跟两个单纯的孩子说，李梅婷当时那么做，是因为她发现，常去那里寻欢的几个人渣都不喜欢挑特别瘦的孩子，她想把自己弄得骨瘦如柴，来逃避人渣的蹂躏。
　　可是，她太漂亮了，尽管她很瘦，依然是被挑到最多的孩子之一。
　　而她之所以那么跟其他人说，是她知道那些被打怕的孩子里，有人为了少挨打少受侵犯，会用群体里的小秘密去讨好看管他们的老刘几个人。
　　灼灼问：“老板，我和出出是今天就去住在哥牢大神家，还是过两天，要偶遇仓央了再去？”
　　黎下说：“过两天吧，万一今天一去就碰上，就显得太假了。”
　　灼灼说：“好，那我现在去帮姥姥做竹笛。”
　　出出跳起来：“我跟你一起去，我帮姥爷做小鸟。”
　　看着两个人孩子变身小鸟飞走，黎下放出神识，又看了一下王燕芝家的院子。
　　仓央和卓玛已经吃完饭了，正纠结要不要出去逛，她们既想看外面的风景，又舍不得刚刚入住的房间和这个院子，这里也是美景。
　　王燕芝和丈夫老潘坐在堂屋前，晒着太阳和集团高层开视频会议。
　　黎下失笑：这大姐心真够大的，新年第一次高层例会都不回去露个脸。
　　前年那次企业家年会，李哲名一把王燕芝推到他跟前，他就收到了萧知的信息，说王燕芝不是个简简单单的商界女强人，她是盛腾集团的当家人，同时还是盛腾制造的技术大拿，她原本醉心于科研，只是因为家族同辈人里没有一个能担得起当家人重任的，她在家族几位长辈的逼迫下，只好站出来。
　　萧知说，王燕芝接手盛腾后，盛腾制造才开始挑战国际制造业顶尖领域，她创建的盛工实验室，是仅次于易氏长生名下“2实验室”的华厦国第二大企业私立实验室，盛腾制造现在在国际上的地位，就是盛工实验室科技成果转化的结果。
　　可以说，是王燕芝凭一己之力，为华厦的高端制造业拿到了世界高端制造业竞技场的门票，并以强悍的实力赢得了一席牢固的地盘。
　　听完萧知的话，黎下当时就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邀请王燕芝入住农庄，这样为华厦强大做出巨大贡献的人，值得最好的待遇。
　　结果，机会来得很快。
　　他直接跟易家人说了他对王燕芝的打算，易卓然在年会最后一天去三月山参观时，邀请王燕芝到家里做客，王燕芝得知李争薰买到了农庄的房子，表示羡慕，黎下顺势邀请她入住农庄。
　　关于永久产权，后来买院子的，除了易家，其他人他都没给，未来，他会根据这些人后代的具体情况，决定是不是续签居住权，人品有问题的不能留在农庄。
　　空气一阵几乎微不可察的波动，萧知显出身形，他问黎下：“看什么呢这么高兴？”
　　黎下说：“王燕芝大姐，她新年第一次高层例会都不回去开。”
　　萧知说：“盛腾集团内部架构合理，高层和科研人员对集团忠诚度很高，形成良性循环，十分稳定，所以她敢如此放松。”
　　黎下点头：“嗯，让仓央和她妈妈跟王总这样大格局的人多接触，她们对那件事的看法会更豁达。”
　　——***——
　　两天后的晚上，灼灼和出出住进了葛辽和钟春秋的家。
　　现在，这里也算是朱厌的家了。
　　葛辽和朱厌爱惹事是不错，但这两位情商也都高，不然也祸害不了那么多混沌神祇。
　　黎下只和他们提了一句灼灼和出出要以巧遇的方式接触一个老朋友，让他们配合，两个人就知道其中有不方便他们知道的事情，表示一切听灼灼和出出的，其他一句都没多问。
　　灼灼和出出在月光下荡秋千，笑闹声传到了王燕芝的院子里，仓央听到声音愣怔了一会儿，她觉得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来在那里听见过。
　　农庄十分安全，但仓央经历过被拐骗，晚上尽量不出门和不到人少的地方去已经成了渗进她骨子里的意识，再大的好奇也不能让她去冒险。
　　灼灼有先知的神力，他知道这样的结果，和出出玩了一会儿就回去跟钟山神玩了。
　　第二天早上，仓央和卓玛坐着小马车去大橿树书屋，半途有几个山头，满山都是合抱粗的野生老杏树和老梨树，杏花马上就开了，梨树也长出了嫩芽和小小的花蕾，这里的景色十分漂亮。
　　两个男孩子在树林子里追逐嬉闹，前面一个被追急了，突然爬上一棵特别高的老杏树。
　　仓央一下站了起来，对着林子喊：“喂，《顾客守则》第七条规定，不经农庄允许，不能擅自攀爬树木，请你们快下来，否则，你们会驱逐的。”
　　出出闻言，好像楞了楞，然后大声说着“谢谢提醒”，从树上跃下。
　　仓央楞了，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并且，她好像想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了。
　　她呆呆地站在马车上，看着两个高挑的男孩子跑下山坡，站在路边对她说：“谢谢！我们就是玩得太高兴，忘了农庄的规矩，不是故意……哎，你，你怎么有点眼熟啊？”
　　仓央指着灼灼：“你，你是，你是把老刘的头打破的……的……他？”
　　名字成为他们永远的痛，她改了名字，所以她想到眼前两个人男孩子也可能改了，因为救她的那个叔叔告诉他，是想带她一起逃走的两个男孩子报的警，他们也得救了。
　　“是你？”灼灼惊喜地跳了起来，“你，你好吗？”
　　“我现在叫仓央拉姆，这是我妈妈卓玛拉姆。”仓央跳下小马车，高兴地做自我介绍。
　　“阿姨好。”灼灼说，“我现在叫齐灼灼，他叫齐出出，收养我们的爷爷奶奶说我们的名字很好听，不用改，姓改了就可以。”
　　仓央欣喜地看妈妈：“就是他们当初想带我一起逃走。”
　　卓玛其实特别不愿意女儿再接触和那段往事有关的任何人，但既然遇到了，又是帮助过女儿的人，她还是强忍难受，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们！仓央这些年一直很想你们。”
　　出出说：“我们也是。”
　　仓央对妈妈说：“我们一起逛农庄吧，中午我们请灼灼和出出吃饭。”
　　出出大声说：“我们请你和阿姨，你是最好的人，对我和灼灼哥那么好，我们俩早就说过，如果能再见到你，一定请你吃最好的东西，我们昨晚上抢到了砂锅乱炖，中午请你和阿姨吃。”
　　卓玛让两个孩子上车，大家边走边商量。
　　雀园，黎下、萧知和怀江看到小马车上热烈讨论后面几天要吃什么的几个人，放心地收回了神识。
　　萧知说：“仓央看到灼灼和出出，只有惊喜，完全没把他们和刘家店联系起来，这孩子的性格够强。”
　　黎下说：“这样的话，如果仓央和她妈妈愿意，以后可以让灼灼出出和她们保持联系。”
　　怀江笑道：“好孩子就该有好的人生。”
　　舒坦受撸的两位苍吔大神对了个眼神：这就是姥姥说的，有福气的人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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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怡风客栈（捉虫）
　　九商城市论坛,首页置顶飘红贴。
　　标题：【美好的一天，从被窗外的小鸟叫醒开始】
　　楼主爱人间：【起床了，阴天,没有阳光洒在窗台上,可微风送来的空气依然清香，小鸟依然在梨树和杏树的枝叶间跳跃歌唱，世界一如既往地可爱。
　　人间如此美好，值得我以全部的爱与热情回报。
　　昨夜一场风雨,杏花落尽,梨花开了，小小的青杏格外可爱,今日份的美景献给大家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
　　【打卡报到,看美图,例行羡慕楼主。】
　　【报到,看美图，日常羡慕楼主。】
　　【今日份报到，美图洗眼,羡慕楼主。】
　　【打卡报到,羡慕楼主一下，春假快到了,楼主，我还想预约你们的店,如果能约到我去年春节时住的那间就更好了。】
　　【同求预约房间，我是去年秋假住的楼主家的店,努力了两年还是没能约上农庄的名额,今年春假还是只能看农庄的外围风景解馋。】
　　【楼上的你们是魔鬼吗？不知道还有社畜全年无休？这么公开预约旅游是在拉仇恨知道吗？】
　　【曾经全年无休的社畜三年前约到了风回农庄7日游，纠结半个月后毅然关了自家小店前去赴约,新生活的大门就此打开。
　　从农庄回家后开始经常给自己放假，前年夏天移居九商，依然开个小店维生，春夏秋三季，每个月的最后五天雷打不动自带帐篷到风回农庄外面野营，冬天住楼主家的店，日子有紧张有安逸充满乐趣。
　　太阳没有因为我休假就不升起，世界也没有因为我休假而覆灭，有休假的人生美滋滋。】
　　【同因去风回农庄旅游一趟就改变了价值观，现在每年雷打不动带全家去风回农庄附近旅游两次，每天上农庄商城抢货是全家人共同的课业。】
　　【蓝领一族，每年至少和家人一起休假旅游两次，最近五年休假的地方都是风回农庄外围。
　　我们生到这个世界，是享受这个世界的，不是找个地方给自己当奴隶。
　　爱护她、享受她，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楼主，新人报到，冒昧问一句，看图片那些杏树、梨树、柿树都是随意长在树林里的，游人如果随意采摘，会像风回农庄那样被拉进黑名单吗？】
　　【非楼主，九商土著，每周末都去风回农庄大门外或楼主家附近森林里玩，我来给楼上科普一下：
　　如果果子成熟之前你就摘，或者成熟了，你贪得无厌，一个人摘好多，森林附近所有的旅馆都会拒绝接待你。】
　　【亲眼见过外地一家五口，因为采摘了两旅行包野草莓和一大把野花，被店家驱逐。
　　店主阿姨愤怒地质问那家人，如果都像你们这样，特么森林还有美景吗？就你们长了嘴知道草莓好吃？就你们长了眼知道野花漂亮？其他人都是瞎子傻子？
　　那家人不想退房，想拉看热闹的客人站台，被全体客人鄙视，最后灰溜溜走了。】
　　【九商土著，有亲戚也在森林边缘开客栈，这些客栈老板有个群，发现低素质游客，他们会在群里通报，集体抵制这个人。
　　他们的群扩展很快，现在，九商市区很多宾馆的老板和经理也加了这个群，以后，在森林里乱采乱摘的人，可能在整个九商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了。】
　　【日常羡慕楼主，决定春假还去九商了】
　　【九商常住人口，可惜在东部商业中心一带，羡慕楼主生在西郊】
　　【我家的旅馆在地铁一号线神女峰站附近，我爸就在那个九商旅人之家群里。
　　以前，我家旅馆旺季入住率七成左右，淡季不足两成，西部丘陵区成了森林后，我家旅馆淡季入住率八成。
　　我爸妈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喜欢拿乱采花草当浪漫的人，他们前天刚拒绝一个旅游团，那个团里不但有人折了很多杏花树枝，还有人挖了好几棵他们认为品种珍贵的花草，群里通报后，组织这个旅游团的旅行社被九商旅馆业集体列入拒绝接待名单了。】
　　……
　　马兵兵六点整起床，林子里跑步四十分钟，顺便拍照，回来后上论坛发帖，然后洗漱。
　　七点钟，去餐厅看一圈，没发现问题，早餐安排得很合理，烹饪很用心，客人很满意。
　　七点半来到院子里的小花园，打开手机，帖子已经到七百多楼，大部分都是熟悉的ID，也有几十个新的。
　　她加一层楼，爱人间：【谢谢老顾客的认可，想预约房间的，今天晚上八点网上预约，如果临时改变行程，请一定记得取消预约。】
　　立马有人做出反应：
　　【放心啦楼主，知道你们那里的客栈都和风回农庄一样规矩大，没人会自断后路的】
　　【那是肯定的啦，楼主你家院子那么美，只有十四间客房，浪费一分钟都可惜啦。】
　　【楼主，我今晚上网预约，终于说服老爸老妈和老姐一家一起去，这次要订五间房，希望楼主的空房间足够，要不还得订好几家的，有点麻烦】
　　【楼主，我看到你一周前的帖子，说你家餐厅帮忙的小姐姐走了，你招到人了吗？如果没有，我想应聘。
　　本人女，27岁，西都大学华厦语系研究生，性格好，勤快，楼主如果需要人请回复一下】
　　……
　　【我是楼主爱人间，抱歉，厨房帮忙妹子辞职的事，我当时只是随口一提，过后就忘了，因为妹子第三天一大早就回来了，这会儿正在餐厅忙呢。】
　　【好吧，那我是没机会了，好失望，楼主，你附近其他客栈有招人的吗？如果有，能帮忙推荐一下吗？先谢谢！】
　　【我是楼主爱人间，抱歉，我比较熟的几家客栈目前都不缺人，事实上，经常有客人询问我们需不需要招人，可我们的人员十分稳定，除了刚才提到的帮厨妹子是三年前加入的，其他人都是开店时的元老，其他家基本也都是这种情况，我们这里极少有人辞职。】
　　【求职的华厦语研究生妹子，你其实是想在风回农庄附近找工作吧？我给你提供一个信息。
　　风回农庄北部边缘，靠近青河县老城的农庄外围森林，也有好多家楼主这样的客栈，我带外地来的朋友去那里玩了三天，昨天下午才回来，那里有一家店叫“抱柱客栈”，门口挂着一个招工广告，我朋友的媳妇儿当时就要去应聘，被我给拉住了，他们俩家是青都的，都在著名大企业上班，冲动的后果很严重。
　　妹子如果不执着于九商附近的客栈，赶紧去看看，晚了估计就没戏了】
　　【谢谢楼上兄弟或姐妹，我马上上网查抱柱客栈。】
　　……
　　马兵兵看得笑起来，这个妹子看来真的是喜欢农庄周边的环境，可农庄附近的工作机会太抢手了，她觉得这个妹子有点悬。
　　“姐，笑得这么开心，网友又说什么了？”马赫赫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大大的褐红色陶盆。
　　马兵兵简单说了妹子求职的事，起身走过去看大陶盆：“豆焖好了？”
　　“嗯，你看，特别均匀，软乎还没有破碎。”马赫赫抖了一下盆，让里面的黄豆翻动起来，好让姐姐看得更清楚，然后继续说求职妹子的事，“如果信息是昨天的，那妹子没希望，如果她只是想来九商，你可以帮她介绍靠里面一点的单位。”
　　“她是冲着森林风景来的，如果离太远，看不到森林，她不会同意。”马兵兵说着，伸手抓出几颗豆子仔细看。
　　这焖黄豆是晒酱用的。
　　马奶奶年轻时晒黄豆酱一绝，春天气温上来后，邻居们都会请她帮忙晒酱，马奶奶说，最多的一年，她帮三十多家邻居晒了四十多盆酱。
　　后来日子好了，副食品种类极大丰富，再加上有很多正规的大型食品企业出产的酱质量上更让人放心，马奶奶也跟着孩子搬了家，就没人请她晒酱了。
　　儿子儿媳没出事之前，她眼睛还好着，每年就给自己家晒几盆酱，家里人说，最大牌的酱也没有马奶奶晒的好吃。
　　现在，奶奶把晒酱的技巧手把手教给了孙子孙女。
　　六年前，一家人离开风回农庄后，马兵兵没有像弟弟希望的那样，找个逼格比较高的企业去上班，她和弟弟跟奶奶商量，想在离风回农庄比较近的地方买一小块地，自己开客栈。
　　他们当时不知道国家的土地政策要修改，马兵兵想买农庄东边，属于青河县境内的土地，那里的土地便宜，当然，最重要的是离风回农庄近。
　　离开农庄时马兵兵的左腿已经痊愈，但亏空了七八年的身体还有点虚弱，桀便经常带一点农庄的水果或食物来看望他们一家。
　　有一次，桀来的时候，马赫赫就办客栈的事询问他的意见，桀惊讶了片刻，问他们：“你们不知道，从我们农庄东部边缘，一直到松霞岗西的土地都已经成了私人领地吗？”
　　马家祖孙三人都懵了：“不是，从农庄东大门到松霞岗一百四十多公里，如果南面从风回岭算起，北面到青龙镇那一条线，得有四五千平方公里吧？那么大地方，谁买得起啊？”
　　桀说：“我们老板的朋友一个比一个有钱，还有我们农庄的几位前辈员工，也都很有钱。”
　　马赫赫怀疑人生：“农庄的前辈员工，有钱到能买几千平方公里土地？”
　　不算有风回农庄加持的地方，青河县其他地方未经开垦的国有山地都很便宜，以前租赁的话，一亩地一年只需要五十元左右，如果买永久产权，一亩大概要一两万元，但那是一亩，一平方公里可是有一千五百亩呢，买几千平方公里，那得多少钱？
　　桀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耳边响起老板的声音：“青鸟大神的人族身份华厦国人人皆知。”
　　于是桀说：“我们农庄总服务台的小姐姐你们都知道吧？”
　　那必须知道，只要家里有一个人约上过风回农庄，全家人都会记得农庄总服务台那个女孩子好听到让人想无限循环播放的声音。
　　马家三口齐点头：“嗯，声音特别特别好听。”
　　桀说：“她是易氏长生的大小姐，易卓然易总的妹妹，她平时的零花钱小易总都是以千万为单位给的，压岁钱以亿为单位。”
　　马家祖孙三人==，良久后点头：“哦。”
　　桀继续说：“小易总给妹妹买了一份永久性土地当未来几十年的保障，老易总就给夫人买了份同样的。
　　盛腾集团的王总买了三百平方公里赠与我们老板，她是效仿丽都李氏的小李总。”
　　马家三口麻木点头：“哦。”
　　桀继续：“我们农庄还有几个员工比较有钱，其中一个家底和易家差不多，不过他是外国籍，不能大面积购买咱们国家的土地，他有点二，经常做错事，我们老板天天都想开除他，他为了讨好我们老板，借给了老板二百亿美金。
　　另外几个没有他和易氏钱那么多，但也很厉害。”
　　啾啁大神和怀江大神平时一点看不出有钱，却都买下了最多的土地，伏羲大神和水神也买了几十公里。
　　桀和几个好朋友很羞愧，他们在这方面一点都帮不上忙。
　　马兵兵第一个从打击中恢复，她赶忙问：“那，风桀，你帮我们出个主意，我们如果买地，在哪儿买最好？”
　　“松霞岗。”桀听完黎下的传音，十分坚决地说，“我们老板说，他和易氏、李氏购买的土地，全部会改造成森林，当然，这些森林不可能有我们农庄那样特殊的空气，里面的植物也没有农庄植物那样的药用效果，但是，上万平方公里的森林，足以让九商附近数千平方公里的空气清洁好几个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华原省偏干旱的气候，九商以后会是这个星球上最适宜人类生活的地方。”
　　马兵兵当即拍板：“就松霞岗，我马上向九商国土局提交申请。”
　　松霞岗是九商市向西方向上靠近九回路的最后一个村庄，再往西，就是大片无人区，一直到青河县境内的古盲岭才有人烟。
　　那天，马兵兵写好了申请，网上提交后，人又赶到九商市国土局，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马赫赫则开车去了松霞岗，发现记忆里几乎已经荒废的村庄，此刻已经变了模样。
　　一直坚守村庄的十多家，原本家里长住的只有放不下祖居之地的老人，现在，儿孙们晚上和周末都开始回村居住。
　　原本已经被遗弃，但还没达到二十年国家强制回收期的二十多个宅基，现在要么迎回了旧主人，要么等来了新主人，反正，村里四十来户人家，家家都在开开心心地翻修房屋，原本荒芜萧瑟的小村此时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马赫赫感到不妙，他们可能买不到这里的土地了。
　　果然，回到家，马兵兵告诉他，说因为华厦国法律规定，在全国人口没有大规模增加的情况下，国有原始地貌土地不允许做为宅基和其他任何形式的建筑用途，九商周边的丘陵全都在国家规定不允许加盖建筑物的范围。
　　不过，现在青河县南半部和九商西郊地理环境和人文环境发生巨大改变，进入和滞留九商市西部和青河县南部的人口是过去的万倍，九商市政府以此为依据，向华原省和国家土地管理机构提出申请，希望能部分开放这片土地的建筑权限。
　　国家土地管理局让九商市政府拿出具体数据。
　　九商市政府组建了一个庞大的专家团，对九商市西郊和青河县南部的人口情况进行调查评估，同时对那里的原始地貌国有土地进行勘测，结果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出。
　　国土局接待人员告诉马兵兵，评估结果如果是可以开放建筑权限，九商市政府要向国家土地管理最高部门国土资源部提出申请，国土资源部再派出一个专家评估团，实地考察审核九商市政府的要求是否真实合理。
　　国土资源部专家团的评估结果和九商市政府的评估结果一致，九商市政府才能制定具体的开放政策，整个过程下来，至少要三个月。
　　三个月后，如果那些土地上允许加盖建筑，具体政策也通过了上级的审核，九商市国土资源局会按照申请递交的先后顺序，审核批复购买申请。
　　马家祖孙三人等了四个半月，等到了好消息。
　　国家允许九商市政府出租限定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但对土地购买后的用途和具体实施要求做了严格规定。
　　从九商市西南远郊，也就是九州山系靠九商市最近的山峰松霞峰开始，到九商市西北方一个叫榆岗的小村庄，一百七十多公里的一条线上，允许建造50家旅馆，最大的旅馆，占地面积不得超过50亩，数量不多于5个；面积大于30亩的旅馆，数量不多于10个；剩余的名额以微小家庭型旅馆为主，面积不得大于5亩。
　　所有旅馆最高建筑不得高于12米，内部绿化率不得低于40%。
　　对旅馆的建设材料、用水、排污以及噪音等具体事项，九商市政府的文件也都有十分明确的规定。
　　风回农庄将帮助易家、李家、王家改造他们新购入的大片土地，九商市和青河县之间的荒凉无人区将变成生机勃勃的大森林，这个消息一出，真假还都不确定，松霞岗一个八分大的空宅基就卖到了一千万，还一院难求。
　　马兵兵做为第一个提交申请的人，选定了九回路北面，靠路最近的一块地，那块地的面积是2亩，使用期限99年，价格880万——国家不是个人，不会因为土地升值无限地狮子大开口。
　　九商市西部森林特别管理处全权负责50个旅馆用地的出售和后期管理，他们要求所有得到旅馆用地的商户在协议签订后的五个工作日内把款项打入指定账户，逾期不交视为自动放弃。
　　当时，马家的存款只有二百多万，马赫赫毫不犹豫地把房子挂到了网上，并说明，房子要在付款半年后才能腾出来，就算这样，他们的房子还是挂上去不到五个小时就被买走了。
　　九商西部即将成为万里森林的消息传出，九商市空置的民居便成了抢手货，尤其是靠西郊这边的，马家的房子在市中心略偏西，以前也算黄金地段，但没有偏东的含金量高，现在反过来了。
　　买走他们房子的李寄鸿先生是首都人，他一次付清了全款，127平方的房子，500万，比杨阙当初180平的房子还多一百多万。
　　可他们还差二百多万。
　　马赫赫想把自己在九商大厦的几个摊位盘出去，被马兵兵制止，她选择向银行贷款。
　　就这样，离开风回农庄大半年后，马兵兵拥有了一个距离风回农庄八十多公里的小客栈。
　　他们拿到的这块地是长方形，南北方向41米，东西方向近32米，马兵兵的设计是大门向西，对着森林方向开，正对大门、坐东朝西的房子两层，南屋和北屋，也就是两个厢房都是一层。
　　北厢房五大间，南厢房和上屋都是七间。
　　北厢房前一道一米多高的鲜花篱笆，象征性地和大院隔了一下，因为北厢房是自己家人住的。
　　南厢房和上屋二楼全部是客房，上屋一楼南面三间也是客房，剩下的四间，一间厨房，一间仓库，另外两间其实是通着的，做餐厅用。
　　不过除了冬季和天气特别不好的时候，其他时间，大部分客人都喜欢在院子的小花园里进餐，还有一些特别随性的客人，干脆端了饭碗去对面林子里吃，餐厅的利用率相当低。
　　三所房子都是双坡顶蓝瓦房，前面带宽宽的木制走廊，走廊的横梁上一年四季都挂着开花植物。
　　宽敞的院子就是个花园，几棵高大的落叶乔木，春天发芽开花，秋天叶子变成深浅各异的黄黄红红。
　　除了走廊下挂的花，他们客栈没有盆栽花，全都是直接种在土地里的，花草的种子是桀请沈厚仁、贡宝两位师傅帮忙培育的，不但漂亮，还好养，一年四季花开不断。
　　客栈没有院墙，树皮都没去的树干随意钉成的篱笆，上面爬满鲜花。
　　大门则是两棵银杏树充当门框，银杏树两侧种了好几种藤蔓花，在空中形成一个拱门的形状，下面的门是小孩儿胳膊粗的树干钉的，只有一米高，这样的高度不影响客人坐在院子里看森林风景。
　　凡是去过风回农庄的客人，进来后大都会和马兵兵开玩笑，问她是不是去过风回农庄一次，然后再也约不到风回农庄的名额，所以才自己建了个风格酷似风回农庄内部小客栈的客栈，自娱自乐。
　　马兵兵每次都笑着回答：“还能有别的原因吗？”
　　她不会告诉这些客人，她家的客栈，是怀总管帮忙设计的而她们一家，都是农庄的优质客人，她这几年的春节都是在风回农庄度过的。
　　这事太拉仇恨，她虽然十分享受被人羡慕嫉妒恨的感觉，但被人缠着要求引荐风庄主和怀总管就很让人烦恼了。
　　马赫赫的小吃铺子都还开着，生意非常好，因为桀每次来，都会给他们带几瓶农庄的小溪水，这是萧医生特批的，桀说，风庄主还说过，他可以多带一点，被马兵兵谢绝了。
　　桀带来的水，她每次留下两瓶自己人做饭时用，剩下的，两瓶用在客栈的饮食中，两瓶给赫赫的店用。
　　她知道，能得到现在这些水，是萧医生和桀怜悯他们一家的遭遇，风庄主怕他们生意不好，还不上银行贷款，他们不能仗着别人的善良就贪得无厌，现在这些水，就已经让他们的生意十分兴隆了。
　　她也没有像其他那些客栈一样，把九商市政府的规定用到极致，房子盖三层，再压缩每个房间的面积，尽可能多隔几个房间，那样确实能够容纳更多的客人，但院子会显得比较阴暗逼仄，住着不舒心。
　　马兵兵觉得，自己喜欢风回农庄里面客栈的松散恬淡，其他人肯定也一样，她希望客人在她的客栈里都能得到最好的旅行体验。
　　所有房间统一价格368元/天，17个房间，客栈建成以来入住率100%，就算万木萧条的冬季，客房也供不应求，九商市政府特批的这批旅游专项用地项目中建起来的客栈，只有她的店能达到这样的成就。
　　因为，怡风客栈在风回农庄官网的合作伙伴列表中。
　　她不能给农庄丢脸。
　　马赫赫现在很少去商厦的小吃店，他高薪聘请了个店长，那个小伙子责任心很强，虽然几个小吃店的大多数客人都是一次性的，他对原材料的选购和烹饪质量还是十分较真，身边大部分人都觉得他太死板，简直不像年轻人，马兵兵和马赫赫却十分欣赏他。
　　风老板也很死板，一平方公里30个游客，任网友闹翻天都不会增加一个。
　　风回农庄的面积扩大到数千平方公里，风老板说后期开发的这些区域，主要功能是为了改善九商地区的气候，同时为野生动物提供一个安心的栖身和繁衍之地，不对人类开放，那就任现实中和网上的人叫破嗓子也不开放。
　　知道自己是对的就坚持，这不是死板，是负责。
　　马赫赫对那个年轻店长的奖励，就是家里的客房给他留着，小伙子每天都能来客栈住。
　　马赫赫现在是客栈的总管和半个厨师，他总觉得姐姐的身体不能太劳累，需要下力的杂事就自己兜了，客栈晚餐通常比较丰盛，他会下厨帮忙。
　　华厦的很多传统节日活动都体现在食物上，所以到了比较重要的传统节日，马赫赫要亲自制订食谱并下厨制作，他的水平比聘请的厨师还要高一点。
　　他今天晒的这些黄豆酱，除了供应店里的厨房和餐厅，主要是网上卖，顾客基本都是店里曾经的客人，这样的酱，他一年晒几百盆还不够用，网上经常断货。
　　客人走的时候，也都要带上几瓶。
　　说起来，这点和风回农庄也挺像。
　　马兵兵问弟弟：“今天焖了多少豆？”
　　马赫赫说：“一百二十斤。”
　　马兵兵说：“不忙的话，再焖几十斤。”
　　马赫赫看她：为啥焖那么多？
　　马兵兵说：“等清明节，我想多上架一些，回馈老顾客，你再单独做几瓶特大份加了香菇和豆干的，幸运抽奖用。”
　　马赫赫笑起来：“姐，你真是风庄主的迷妹哦，连活动方式都跟人家学。”
　　马兵兵顺手拉过一朵花嗅了嗅。
　　嗯，她就是风庄主的迷妹，她学不来风庄主办农庄的能力，但可以学习他的经营态度。
　　对，是经营态度，而不是经营策略，因为，风回农庄根本不需要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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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黎下和萧知的一天（一）
　　风回农庄建成七年,面积是最初的一百多倍，游客不管是从九商方向来还是从青河县城来，出了市区,就进入风景如画的森林。
　　只有一条双向两车道的简易公路起起伏伏,路两边的树木像原始森林般无边无际，却没有原始森林的幽深晦暗，林木疏密恰到好处，阳光斑斑驳驳均匀地落在每一处,森林清幽明媚。
　　树木种类繁多,又像得到了自然之神的宠爱一般分布得极为合理，翠绿金黄殷红参差辉映,目之所及皆如画,林木之下,鲜花遍地,一年四季，鸟语花香。
　　华厦国幅员辽阔，陆地面积近两千万平方公里,还有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海域。
　　不过,位于中心位置的九州山系和西部高原气候和地理状况极端，不太适合人类居住,这部分约占华厦总面积的四分之三。
　　青河县是华厦国中东部地区最大的一个县，面积五万多平方公里,整个华厦国，只有青藏高原、新疆和内蒙有几个县比青河县大。
　　六年前,华厦国土地政策修改版一发布,风回农庄迅速做出了反应。
　　怀江第一时间向青河县国土资源局提交了购买意向书，把自己能够使用的权限用到极致,意向购买面积1800平方公里，除了潘家村以东、青龙镇以南、青大路以东和风回农庄毗邻的近600平方公里山地，还有青大路和狐兔柳之间风回农庄向北延伸的1200多平方公里。
　　这个面积一般人会觉得很大，但在经历过混沌世界的诸神眼中，真的是弹丸之地，如果他们以原形出现，这么点地方都不够他们开心时打个滚的。
　　也得亏青河县面积比较大，换个人口稠密的东部小县，一个县的总面积都未必有一千多平方公里，混沌诸神得郁闷死。
　　除怀江之外，萧知和沈九州也足额用掉了自己的土地拥有权。
　　他们两个买下了和黎下相邻的，狐兔柳到九州山系主山峰之间向西北延伸的3600平方公里山地的永久产权。
　　这片土地大部分属于低山区褶皱山形，还有少部分断层山，比北面的丘陵地质条件更差，所以价格也低很多。
　　不过，这两份土地的钱是阿罗夫出的。
　　阿罗夫为了保证自己和儿子在农庄拥有永久居住权，在新土地正常正式颁布的当天，十分积极地和怀江一起提交了购买意向书，却被青河县国土局给驳回了，他不是华厦国公民，没有购买权。
　　阿罗夫气得在雀园各种闹腾，还想通过A国使馆向外交部提出抗议，被黎下拎着衣领扔进九舟山系深处反省三个月，也就是外面的三天，出来后还是不甘心，朱厌偷偷给了他一个建议，于是，就有了萧知和怀江名下这些山地。
　　沈厚仁和贡宝买下了狐兔柳和青大公路之间向北延伸的七十多平方公里，两个人的积蓄只够买这么多。
　　贡宝为此愧疚不已，觉得自己辜负了老板的厚爱，连巴掌大一片破地都买不起。
　　继续往北，紧挨着沈厚仁和贡宝名下土地的是齐修贤的五十多平方公里。
　　现在的齐修贤是黎下分出一丝神力假冒的，他根本没打算用齐修贤的钱购买土地，可齐家四位长辈不干，苦口婆心地劝他做人不能没良心。
　　齐奶奶拉着大孙子的手，语重心长地教导：“花迷帮了咱们村那么多，尤其是咱们家，最先吃到花迷的神仙果，现在，村里人都有神仙果了，花迷又拿雀园的东西送你，人家图什么？不就因为你们是朋友吗？
　　朋友有好东西首先想到你，现在朋友有难了，你不该伸手帮一把吗？”
　　黎下扮演的齐修贤一头雾水：“我……呃，他，花迷，他不是开农庄吗？怎么突然就成有难了？”
　　齐奶奶上巴掌：“花迷喜欢种花种树，他想扩大农庄，可没那么多钱买地，如果咱们不把青龙镇和郭氏村周边的山地买下来，那些山地到了别人手里，将来一准儿讹诈碰瓷花迷，这还不是有难吗？”
　　重明大神捂着脑袋辩解：“那最多是有点为难（nan），不顺心，怎么也说不上有难（nan）。”
　　齐妈妈一巴掌抽他脊梁上：“俩字一样，那不就一样吗？都是不顺心，不高兴，花迷不顺心不高兴，你不该帮一把吗？还跟奶奶犟。”
　　重明大神捂着后背跳起来：“帮帮帮，我这就去写申请取钱，行了吧？”
　　齐兰庭揪着耳朵把他摁回椅子上：“听口气很不情愿呐，来，先把道理讲明白，免得你过后说我们暴政。”
　　……
　　黎下以重明大神的口才和四位老人辩论，最后也没能辩赢，只能乖乖拿钱买地。
　　但他没有按老人的要求买紧挨着青龙镇和郭氏村的地，而是买在了紧挨着神农和水神的地方，这样，就算他未来有一天和白泽暂时离开这个世界几百几千年，齐修贤也不会因为这块土地遭遇什么麻烦。
　　环绕青龙镇和郭氏村的国有土地被易有道买了。
　　易大佬纵横商场几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还能怕了几个乡村小无赖？
　　他提交了购买申请后，大手一挥，对黎下和怀江说：“我名下这些地三五年内你们都不用管，扔那儿吧，等其他地方都弄好了再说。”
　　黎下和怀江明白易大佬的意思，笑着说好。
　　就这样，风回农庄开门快七年了，青河县南部丘陵成了万里花园式森林，唯独青龙镇和郭氏村一带还是老样子。
　　山丘说不上秃，有稀疏的树木花草，到了秋天红红黄黄的，对于从沙漠里来的人可能还算得上景致，但和几公里外如画的森林一比，就成了瘌痢头，还不如全秃呢。
　　青龙镇和郭氏村的人那个堵心啊！
　　青龙镇有人耍小聪明，想悄没声地到森林里盖个小木屋，神不知鬼不觉地住进去享受美景，可刚挖了几锨土，警察就来了，告诉他们这里是私人领地，他们侵犯了他人财产，被告了。
　　青龙镇几个小伙子被警察叔叔教育了一番，回家的路上越想越生气，就折进郭氏村，站在村公所前破口大骂，骂他们一村子无赖，臭名传遍全华厦，连累邻居也跟着倒霉，咒他们全村人不得好死。
　　郭氏村仅剩的几个青壮年气不过，出来对骂，双方打了起来。
　　青龙镇几个小伙子年轻力壮，又憋着一肚子气，打得激情万丈。
　　郭氏村几个被迫留守村庄的青壮底气不足，拥有主场之利却被打成了尖叫鸡。
　　而青龙镇的小伙子们打赢了架，却一点不开心，反倒对郭氏村的怨气更大了。
　　如果不是郭氏村这些老无赖得罪了风回农庄，他们青龙镇早就成了农庄一份子，他们早就不用去九商辛苦打工了，他们也能像鸡鸣岭和狐仙岭那些人家一样，办个家庭旅馆，享受着最美好的空气、最美丽的风景，吃着让全世界人民都羡慕的风回农庄的食物和水果，舒舒服服就把钱挣了。
　　而现在，他们村是精美白壁上的黑斑，红烧肉上的苍蝇屎，绝色美人儿脸上的带毛大黑痣，青大路上来来往往的游人看到他们村，都困惑又鄙视。
　　如果不是刁民太多，以风庄主的心胸，怎么可能绕着这个村子走？
　　天知道，他们冤啊，他们只是不幸有个无赖邻居，而这个邻居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风庄主面前作死，他们能怎么办？
　　不过今天，他们总算熬出来了。
　　陆嘉年和高丰享对着镜子再次确认，头发很整齐，衣领很板正，领带也没有偏。
　　再勾起嘴角来个标准微笑，嗯，很善良，很正直，很勤劳，很帅，可以出门了。
　　两个人闭眼，各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交换一个志在必得的眼神：“走。”
　　——***——
　　黎下从神衣冢里出来，凝神成人，正好一阵微风吹来，雪白的、殷红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他满头。
　　抬手拂去花瓣，他看着老梨树上的人问：“你几天都没挪窝？”
　　萧知收起手里的书，飘然落下：“农庄没事，我正好发现几本好看的书，就忘了回去。”
　　两个人跳下神衣冢，沿着梨花河往家走，黎下说：“农庄今天可能要发生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随着神力恢复得越来越多，近在眼前的事情他不需要使用先知能力就能自然地有感觉。
　　萧知说：“龙霖和李大庆叫了郭氏村几个人，约了今天和怀江见面。”
　　龙霖是青龙镇村公所所长，他和开超市的李大庆已经找过怀江两次，谈青龙镇加入风回农庄的事，都没谈成。
　　青龙镇和郭氏村原本是一个村，因姓氏争斗分成两个村，中间相隔只有几十米，两个村的耕地和山林都连在一起，黎下如果帮青龙镇，就绕不开郭氏村。
　　黎下不想沾郭氏村的无赖，怀江无条件执行。
　　黎下问：“你觉得今天能谈成吗？”
　　萧知说：“这是你的特长。”
　　黎下说：“用神力多没意思，你用人族的思维判断一下。”
　　萧知说：“能成。”
　　黎下相信萧知的判断，很高兴：“我去摘俩嘉果给我舅舅和烛阴，完了咱们去围观怀江谈判。”
　　萧知问：“齐修贤的魂魄已经足够凝实，你怎么还不让他出来？”
　　黎下这次进神衣冢了七天。
　　神衣冢是白泽炼制的大阵，内部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在里面是七年。
　　黎下说：“我现在对自己的能力没信心，让他多在里面几天，保证将来轮回时魂魄绝对稳定。”
　　萧知点头：“也好。”
　　黎家的院落此时就是个小果园，一院子金黄火红高高低低的树，棵棵都果实累累。
　　黎下窗前的那棵，树干大约成人双手一握那么粗，中间有个弯曲，加上树冠形状特别美，整棵树给人以风情诗意的感觉，树叶形状如枣核。
　　这就是当初沈九州让怀江送来，特别嘱咐要种在黎下左近的那棵，现在，这棵树上结着几十个桃子样的果子。
　　这是嘉果。
　　嘉果树长于不周山之西三百七十里，与混沌世界同生，其枝叶与不周山齐高，其根茎入厚土三千丈以下，三万年开花结果一次，果实甘甜，食之经年不饿不乏。
　　混沌世界崩溃，嘉果树和幸存的混沌诸神一样，九死一生，它把自己凝缩成茅草一般大小，藏入昆仑山万丈之下，保住了一线生机。
　　三百年多年前，白泽找到嘉果树时，嘉果树如一根干枯的茅草，生机几乎断绝，白泽以宇宙神祇的神力温养三年，使之重获新生。
　　黎下围着树挑了半天，摘了一个他觉得最大最红的果子：“给钟春秋碗里挤两滴果汁，剩下的，一半给沈厚仁和贡宝，一半给我舅舅舅妈。”
　　沈厚仁和贡宝养护上万平方公里的果园，还要不停地培育新品种，最辛苦，经常顾不上吃饭。
　　舅舅舅妈做的食物特别受游客喜欢，每天光包子就要蒸几十锅，还有上千份砂锅乱炖，也要吃点好的才能保证体力。
　　不过，舅舅舅妈肯定不会自己吃，一定是想办法让全家人都吃一点，这黎下就不管了。
　　萧知笑：“混沌大神们当年为一颗嘉果能上天入地争斗八千年，你倒好……”
　　嘉果刚刚成熟时，七郎和灼灼、出出正好跟黎下一起回来，几个人都失去了和嘉果有关的记忆，看到嘉果，还以为是冬桃，黎下随手摘了三个，让他们自己吃吃看和桃子是不是一样。
　　现在的嘉果所蕴含的神力当然不能和混沌时期比，但也十分了不得，人族吃一滴汁液，不说返老还童，年轻三十岁没问题。
　　黎下把红丢丢的嘉果在空中来回抛了几下：“长了就是让吃的嘛。”
　　萧知说：“是，让吃的，那你摘几个在商城上架吧。”
　　黎下也笑了起来：“我还没那么大方，我只给自己家里人吃。”
　　两个人没有使用神力，离开家后，并肩在如画的秋色中款步而行，到了风回岭山巅，才化为两只画眉鸟，飞到栖霞岭。
　　栖霞村在栖霞岭的东面。
　　以栖霞岭东麓为界，西到接近古盲岭，南到和风回岭看齐的神女峰北坡，北到和狐仙岭看齐，一大片三千多平方公里，现在都是易眠和易卓然名下的土地。
　　这里是黎下划定的野生动物保护区，不对游人开放，但森林里很多珍贵的草药和食材，还有一些果树，花红最多，沈厚仁和贡宝都喜欢这种看起来和苹果特别像，但比苹果小几号的果子。
　　看到黎下和萧知，贡宝和沈厚仁扔了篮子跑过来：“老板，萧医生，你们怎么来了？”
　　黎下伸手，手心放着一个跟花红差不多大的小桃子。
　　黎下用神力把一个果子分成两个了。
　　贡宝眼睛一下睁大了：“嘉果？老老老老板，你，你，你把嘉果给我们……吃？”
　　黎下说：“你们想当乒乓球玩也可以。”
　　贡宝一把抢过去：“才才才才不呢？这么好的东西，几亿年我才抢到过两次，第一次和帝俊打了三千年我才跑掉，吃的时候太急，都没尝出味来。
　　第二次和祝融打了五千多年我才跑掉，跑到遗落之地没神的地方把嘉果拿出来，一点都不水灵了。
　　我还没吃过这么新鲜的嘉果呢。”
　　后天神祇神农沈厚仁听说过嘉果，也见过黎下窗前的嘉果树，但没把两个东西联系起来，现在听说这就是嘉果，跳起来就去贡宝手里抢：“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贡宝一扭身，“咔”地咬了一小口，才把果子递给沈厚仁：“省得你一口给吞了。”
　　“你才是猪八戒，你才一口吞呢。”沈厚仁不忿地接过水果，“咦？怎么这么小？总管不是说，嘉果比老板家那个磨盘还大嘛。”
　　萧知说：“嘉果树生长需要混沌灵力，天道降罚，这个世界的混沌灵力逸散于大宇宙，嘉果树营养不够，如果不是老板，连花都开不了。”
　　沈厚仁嫌弃地看贡宝：“都是你们！”
　　贡宝讪讪地挠头：“我们，我们那时候不是不知道，世界还可以是这样嘛。”
　　他扭头环顾一周美丽的景色，欣慰又落寞。
　　他混沌时期的许多好友都永远消失了，没机会看到如此美丽的世界，更没有机会和重明、白泽两位大神朝夕相处。
　　萧知看出了贡宝的心情，拍拍他：“无论如何，还有你们留了下来。”
　　贡宝点头：“嗯，等我神力再恢复一点，我就去昆仑山和极西之地，看能不能再找回一些神的神识。”
　　至少要把祝融的找回来，不然，他偶尔心情不好，连个打架的人都找不到。
　　黎下说：“行，找回来了，我帮他们凝实魂魄。”
　　贡宝重新高兴起来：“谢谢老板！谢谢萧医生。”
　　黎下拍拍他，又指指沈厚仁：“你的魂魄不比贡宝，少吃点，别把身体撑爆了，我和萧医生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两个人化作画眉鸟，向北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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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黎下和萧知的一天（二）
　　两只画眉鸟飞到竹园服务区上空,发现舅舅的小店前，不但黎家人全在，拉宾和钟春秋也在,黎下想起今天是周末。
　　烛阴大神坐在小板凳上,晃荡着两条小短腿，让拉宾喂他吃粥，小胖墩儿只负责张嘴。
　　拉宾小大人一样，自己吃一口,喂钟春秋一口,从容老练，一看就是经常这么干。
　　黎下摇头：“啧,金金贵贵货真价实一小王子,看被折腾成什么了。”
　　萧知没忍住笑起来：“烛阴居然还有这种神性,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信。”
　　为游客提供早餐的时间已经结束，现在是店主们自己的早餐时间。
　　舅舅舅妈在抓住这点间隙准备中午砂锅乱炖的菌汤，他们旁边的小灶台上,是一锅煮好的八宝粥,这是家人的早餐，黎忱拿了一摞碗正准备盛饭。
　　黎渠带着儿子在旁边的小溪里玩,姥姥和苏醒在择野菜。
　　姥爷在往大蒸锅里摆放玉米穗，灼灼和出出在准备做馅儿饼,一个揉面，一个拌馅儿,架势相当专业。
　　黎下心念一动,嘉果化作流金般的汁液，在黎忱扭头和姥姥说话的瞬间落入粥锅,微不可见的一缕落进了钟春秋和拉宾共用的大海碗里。
　　他又拈起一根羽毛，轻轻弹出。
　　穿着水洗牛仔裤黑体恤的俊美青年从树林里走出来，跳过小溪，兴高采烈地和家里人一一打招呼：“姥姥姥爷，舅舅舅妈，哥，嫂子……”
　　姥姥抬起头：“又拿根羽毛打发姥姥？”
　　黎下蹲在姥姥面前，一脸真诚地陪着笑：“鸡鸣岭有热闹嘛，我就看一会儿，看完就回来陪您。”
　　姥姥停下手里的活：“小兔崽子，你还真是骗姥姥的呀？”
　　两只画眉鸟已经飞过竹园，到了一片金色的橿树林上空，左边的画眉扭头看右边的：“姥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我都分不出她哪次是诈我哪次是真认出来了。”
　　右边的画眉道：“其实她每次都不确定，是你自己心虚。”
　　黎下无奈：“好吧。”他确实心虚。
　　他十分心虚地又问了一句：“我装齐修贤，四位长辈是真的没发现我是赝品吧？”
　　萧知说：“没有，齐修贤的家人对你毕竟是外人，你准备的很充分，装的很用心；在姥姥面前你很放松，内心深处并不害怕被戳穿，所以姥姥当初能感觉到。”
　　黎下点头：“应该就是这样。”
　　说话间，鸡鸣岭到了。
　　和前两次一样，这次的会谈还是龙霖和李大庆死缠烂打季濂才促成的，因为这次郭氏村的人也要参与，而李姝和两个孩子都极其反感郭氏村人，所以，季濂今天没把会谈的地点安排在自己家，而是放在了鸡鸣岭村公所的院子里。
　　黎下和萧知来的正好，怀江也刚到，正听李大庆介绍他们那边的人。
　　两只画眉鸟落在一棵老榆树上，悠闲地看戏。
　　李大庆指着身边的年轻人说：“这是陆嘉年，前年锦都理工大学毕业，现在华机研究所工作；这是高丰享，九商农大毕业，现在在九商林保院工作，我们这次的合作协议和新规定的《村民行为规范》，就是他们带头，和村里年轻人一起起草的。”
　　两个年轻人恭恭敬敬地对着怀江鞠躬：“怀总管好。”
　　怀江慈祥老爷爷范点头：“好，坐吧。”
　　李大庆又指身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底气有点不足地介绍：“这，这是……郭，郭集源，郭氏村原来的那个……那个……村公所……”
　　看着怀江渐变的脸色，李大庆声音越来越小。
　　郭集源往前半步，自己开口：“我原来是郭氏村村公所所长，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
　　她拉过身边的年轻女孩：“这是我们村上星期一才选出的新一任村公所所长，郭婷玉。
　　两周前，婷玉通过村里的大喇叭，公开提出和我竞选村公所所长，我答应了，然后，村里十八岁以上的人全票通过了她，结果得到县政府认可，已经在政府办备案。”
　　两只画眉鸟交换眼神：啧，这女孩子不简单。
　　郭婷玉脸红红地冲怀江鞠躬：“怀总管好。”
　　怀江成熟亲切大叔范微笑：“郭所长好。”
　　郭婷玉明显松了口气，然后看郭集源。
　　郭集源看着怀江继续说：“怀总管，我哥那人浑，在我们村横行霸道，村里人不敢惹他，他就越来越胡闹，前几年又跟你们农庄耍无赖，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今儿我替他跟您道歉。”
　　“对不起。”郭集源对着怀江，一躬到底，直起身，眼睛红了，“我知道，我哥做的那些事，我说多少对不起都没用，可我不想因为他，让全村人跟着受害，所以今天，虽然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我还是跟着来了。
　　我哥现在也算遭报应了，他右腿已经完全不能动，马上就要截肢，他以后绝对不会再回来，只要他不在，我们村其他人就不会再干拦路碰瓷那种事，我们也不会在你们同意把我们村纳入风回农庄后狮子大开口，提什么无理要求，我们保证和鸡鸣岭、狐仙岭的人一样，一切听农庄的安排。”
　　怀江面无表情地说：“你说郭增源绝对不会再回来，有依据吗？”
　　郭集源正要说话，季濂先开口，他招呼众人坐下说。
　　怀江先坐，其他人才在季濂的招呼下一一落座。
　　怀江看郭集源。
　　郭集源说：“当初和我哥发生纠纷的葛辽，后来好像成了贵农庄的员工，他现在还在吗？”
　　怀江：“在。”
　　郭集源说：“那，您问一下他，就知道，我哥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怀江皱眉：“什么意思？”
　　郭集源说：“婷玉成为村长后，我去找过我哥一次，逼着他答应以后如果回村里，不能再祸害村里人和你们农庄，他刚开始不搭理我，后来被我逼急了，大发雷霆，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说当初他和葛辽有约定，他永远不能再回郭氏村和附近几个村子，但具体怎么说的我不知道，他当时太凶，我不敢问。”
　　怀江拿出手机，装模作样打电话：“葛辽，到鸡鸣岭村公所一趟，马上。”
　　半分钟不到，身着员工服，一副白领精英派头的葛辽站在了怀江面前。
　　怀江问：“你来农庄之前，和郭增源出现过纠纷，他这几年都没再回过郭氏村，刚刚郭女士，哦，就是郭增源的妹妹，郭集源女士，她说，郭增源说他以后永远都不会再回郭氏村和周边几个村，原因是因为你和郭增源之间有约定，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真的是这样吗？”
　　葛辽无辜脸：“约定？我和郭增源？不是，总管，您觉得这可能吗？我当时只是个在外面流浪了十几年才回乡的无依无靠的孤儿，郭增源那么厉害，他能跟我约定什么吗？”
　　“呃……呃……哎……”坐在郭集源和郭婷玉之间的郭有礼欲言又止，看上去十分挣扎。
　　他是当年跟在郭增源身后的小年轻之一，亲眼见证了葛辽被郭家兴的儿子郭永干推了一把就惨叫一声倒地不起、被郭增源的老娘骂了几句就捂着心口说被气得犯病趁机跑到郭家耍酒疯一般又打又砸，以及他不动声色反杀郭增源、又逼迫郭增源发毒咒永远不回郭氏村的全过程。
　　所以此时，郭有礼非常想冲葛辽喊：“你哪儿有那么可怜？你把郭增源打得鹌鹑一样，逼着他发毒誓永远不准回青河县否则就让他儿子成为失踪人口的经过我都看见了。”
　　可想起葛辽微笑着把铁签子插进郭增源大腿里的场面，郭有礼怂了，到底没敢站出来跟葛辽对质。
　　怀江显然很信任自己手下的员工，他问：“那是怎么回事？”
　　葛辽耿直地说：“郭增源不是让人把我打成重伤了么，我依法要求他赔偿，他可能当时手里不宽裕，钱不够，就想把他家的院子作价抵给我。
　　我虽然伤重，急需钱治疗，可我也不忍心把人逼得无家可归，再说了，郭氏村那么穷，他们村的房子一个比一个破，我也看不上，就说不要他的院子，他给我钱就行。
　　可郭增源说，他在九商有别墅，早就不想在这个穷地方呆了，他还说他买别墅把手里的积蓄都花光了，手里没钱，如果我不要他家的房子，他只能去借高利贷赔偿我。
　　我想着，九商有别墅的人想出手穷地方的老宅子很正常，我也不能逼得人去借高利贷，只好答应他用院子抵钱。
　　可我又怕他哪天反悔，毕竟他老娘和妹妹一家都在郭氏村，他如果年纪大了想回家守着老母亲，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他如果反悔，拿十万八万块钱逼着我把房子再卖回去，我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肯定惹不起他那样的地头蛇，那我不就惨了？
　　所以，我想让他给我写个字据，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能逼着我把房子再卖给他。
　　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大，郭增源当时破口大骂，说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说他郭增源的大名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个一口吐沫一个钉的人物，不会做那种出尔反尔的事，别说再回来买房子，他以后连郭氏村都不会回，这辈子如果他再出现在郭氏村附近的地面上，让他儿……
　　那个，郭增源随口赌的咒太毒，我不想说，怕对孩子不好，就是，就是让他断子绝孙的意思。
　　我想，郭女士说的约定，会不会就是郭增源气头上赌的这个咒。”
　　怀江看郭集源。
　　郭集源看着远方，深呼吸，再，深呼吸，再……深呼吸。
　　很久以前，她以为他哥已经是极品无赖。
　　六年前，她和全村人一起见识了真正的极品无赖。
　　今天，她见到了无赖们的祖宗。
　　郭增源有个屁的别墅啊，九商就那几个别墅区，都是户籍制度改革前开发的，里面住的全都是华原省顶级富豪，郭增源和李玉美就经营个小服装店，他们连别墅区的边儿都摸不着好吗？他们住的三居室要还有十几年的贷款要还呢。
　　“可能吧。”郭集源艰难地开口，“我只是想告诉怀总管，我哥真的不会再回来了，请您转告风庄主一声，请他考虑一下我们和青龙镇龙霖大哥和李大哥他们的请求。”
　　怀江转向葛辽：“那没你的事了，回去干活吧。”
　　“哎。”葛辽乖巧转身。
　　“不是……”
　　“哎那谁……”
　　“哎等等。”
　　葛辽刚一动，郭集源、郭婷玉、郭有礼同时站起来冲着葛辽喊。
　　葛辽茫然回首：“还，还有事吗？”
　　郭氏村三个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年轻的郭婷玉做为村里新上任的领头人，代表大家发问：“那个，葛……先生，我看了村里的宅基地档案，除了郭增源那个院子，我们村长期空置的那些老宅基地，还有跟郭增源同时期离开的那几家的宅基地，现在好像都在你手里。”
　　葛辽不明所以状：“昂，怎么了？”
　　他又看龙霖和李大庆，憨厚地说：“他们村空置的宅基地也都在我手里，我从小被父母抛弃，没有家，长大后只要手里有钱，我就想给自己买房子，房子就是家，有家我才踏实。”
　　郭婷玉、郭有礼：“……”所以，你给自己买了几十个家？
　　怀江面无表情地拈了颗葡萄放进嘴里。
　　季濂做事很周到，虽然今天谈判成功与否他都没好处拿，他今天的角色只相当于媒婆，他还是准备了水果和点心招待客人。
　　青龙镇两个年轻的代表看着葛辽，先是目瞪口呆，继而满眼星星，比脑残粉看见爱豆还狂热。
　　李大庆也惊呆了，不过他年龄大，已经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生技能。
　　只有龙霖神色坦然，还隐隐有点兴奋。
　　他是村公所所长，虽然当初葛辽包圆他们村空置的老宅基和几家急于卖了乡下房子进军城市人家的院子是上一任村长经手的，但他去年接手村长后看过档案，知道这档子事。
　　现在，拥有他们两个村众多房产的葛辽是风回农庄的员工，郭增源也不会再回来祸害了，那他们这次谈判的成算无疑要提高很多。
　　郭氏村三个人就没有龙霖这份淡定了。
　　郭有礼因为太过震惊忘记了害怕，他问葛辽：“你，你买了我们村那么多宅基，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郭集源替葛辽回答了：“我哥帮……葛先生联系的那些家，他嫌丢人，威胁所有人都不许说出去。”
　　“哦。”
　　郭有礼明白了，是葛辽逼迫郭增源帮他联系的老宅基地的主人们。
　　他们村没人不怕郭增源，就算离开村子去外地谋生了，这辈子都不会和郭增源再有交集，他们接到郭增源的电话也会本能犯怵，这个时候，郭增源如果还算和颜悦色地提出自己的朋友要买他们很快要被国家回收的、已经被他们差不多遗忘的老宅基，那些人肯定是忙不迭就答应了。
　　至于小健那几家。
　　郭有礼曾经跟他们是一波的，知道小健他们几个早就想卖了郭氏村的院子去城里，但郭增源不准。
　　郭增源偏执地把郭氏村视为自己的地盘，当成他和青龙镇争斗的根据地，他比谁都嫌弃贫穷的郭氏村，可为了恶心青龙镇的人，他再嫌弃也要经常回来。
　　郭增源骄横跋扈的性格在那里放着，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地盘上没有供他使唤他小喽啰？那于他而言太没有面子了。
　　所以，当郭增源自己的家都被迫卖给了葛辽，小健那几个人也干脆地卖了院子，远走他乡。
　　不过，小健他们远走，不是为了躲葛辽，而是要逃离郭增源。
　　郭增源是郭氏村所有人的恶梦，包括郭有礼、小健那些人，也包括郭增源的亲妹妹郭集源，郭集源当村公所所长，就是被郭增源逼的，他住监狱了，要让妹妹替他占着村长的位置。
　　从小被重男轻女的父母嫌弃，郭集源其实胆子很小，也很自卑，她没勇气反抗郭集源的安排。
　　郭有礼和小健他们是以前不敢走，怕被郭增源找到后招致更大的灾祸，当郭增源招惹了葛辽，又自作自受被自己涂抹了毒药的铁签子反噬，成了个靠轮椅才能行动的残废，他们终于等到了摆脱郭增源的机会。
　　现在，连郭有礼都不知道小健一家去了哪里。
　　郭有礼现在是最幸福的一个，因为他奶奶宁死都不肯卖祖传家业，所以他们家的院子没有卖给葛辽，在郭增源的腿确诊没救后，郭有礼就回来了，以后，他可能成为风回农庄里的长住人口。
　　郭婷玉看着葛辽，目光真诚：“葛先生，您在我们村有那么多……产业，欢迎您回村里……居住。”
　　葛辽憨厚摇头：“我现在是农庄员工，我住员工宿舍最方便工作。”
　　郭有礼说：“你那么多院子，如果我们加入风回农庄，你把院子都改造成家庭客栈，能赚很多钱，现在，你每年还得倒贴好多房产空置税吧？”
　　葛辽老实点头：“嗯，不过我有钱，那点房产税不算什么，我们老板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做。”
　　树上两只画眉鸟对视一眼：这个无赖那张嘴是真好使。
　　郭婷玉和郭有礼却没心情欣鉴赏葛辽的无赖段数，他们俩绝望无措地看郭集源。
　　郭集源虽然是导致他们村倒霉的罪魁祸首的家人，但比他们俩年纪大，并且当过那么多年村公所所长，两个年轻人心理上不自觉地有点依赖她。
　　郭集源说：“怀总管，葛先生，我发誓，我哥，我们全家，我们全村，以后绝对不会再做那些不体面的事，我们加入风回农庄的合作村后，一定遵守农庄的规则，请你们相信我们一次。”
　　陆嘉年和高丰享年轻，也急了：“怀总管，人都会犯错误，请你们给我们一次机会。
　　郭增源那个王i八蛋只要不在，郭氏村的人翻不起啥浪，他们要是敢作妖，我们出头收拾他们。”
　　陆嘉年的话让郭婷玉很生气，她起身想辩解，被郭集源拉住。
　　郭集源说：“怀总管，如果您顾虑的是我和我妈，我可以带着我妈离开郭氏村。”
　　她又看葛辽：“葛先生，如果我离开郭氏村，房子还卖给您，可以吗？”
　　葛辽痛快点头：“当然，我会给郭女士一个符合当下行情的公正的价格。”
　　怀江终于抬起了眼皮，他伸出手：“把你们的合作协议和《村民行为规范》给我。”
　　陆嘉年和郭婷玉慌忙上前，把打印好的范本送上。
　　陆嘉年说：“我们的《村民规范》前天去司法院公证过了，违反规范够三次，我们有权把人驱逐出青龙镇。”
　　华厦国法律赋予了各级地方政府一定的自治区，村庄也拥有这样的权利，只要村庄制订的法规和国家法律不冲突，经司法院审查备案后，即具备法律效力。
　　郭婷玉说：“我们的也一样，并且有全村十六岁以上所有人的签字。”
　　怀江一目十行，花几分钟时间看完了两个村的合作协议和《村民行为规范》，抬起头，面带微笑：“我会把诸位的诚意转达我们老板，五个工作日内吧，我给各位答复。”
　　他单独看向郭集源：“您和您的母亲不必离开，我相信郭女士是一个高尚诚信的人。”
　　他看过郭家老娘撒泼的样子，十分不喜欢那个老太婆，但刚刚老板对他说，郭氏村是郭集源的家族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家园，风回农庄可以不管郭氏村，也可以出于现实的考虑用手段给郭老娘那一类人上束缚带，但没权利要求人家离开自己的家。
　　郭集源红着眼睛站起来，再次对怀江鞠躬：“谢谢！我会约束我母亲的行为，不会让她给你们添麻烦。”
　　陆嘉年和高丰享看看笑容亲切的怀江，用眼神问季濂：是不是有门？
　　季濂微笑不语。
　　葛辽一直规规矩矩地站着，装作根本不知道某棵树上有两只鸟。
　　树上的两只鸟却在相对发愁：
　　一下多出好几十个宅基地，沈厚仁曾经的那些VIP和九商商界的大佬们又要来纠缠了，他们最近没有清闲日子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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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不得清静的怀总管（捉虫）
　　黎下判断的很对,但不得清闲的不是他和萧知，而是怀江。
　　还没走出村公所大门，怀江就被人给堵住了。
　　孙沛然和章瑞安一左一右,笑呵呵眼巴巴地看着他：“怀总管,青龙镇那几个人的模样我们都看见了，一个两个的都踌躇满志，肯定是说好了，您不能再糊弄我们了。”
　　怀江真服了这两个人,华厦国顶尖富豪中的一员,为了一个风回农庄范围内的长住人口权，百折不挠地缠了他六七年,该说这些人成功真不是偶然的吗？
　　他无奈道：“两位老总,你们都知道,我们农庄,大事都得我们老板做主，今儿这事最多是八字刚下了笔，离说成还远着呢。”
　　孙沛然说：“怀总管,这几个村的人都知道您在农庄的地位,你答应的事，风庄主从来没有驳回过。”
　　怀江说：“你们的消息不准,多的事我答应完了被老板训呢。”
　　章瑞安推着怀江往外走：“这么大的事，站着说像什么话？走走走,去我们那儿。”
　　当年的章小胖，经过风回农庄空气和食物的双重改造,看起来年轻了至少十岁,早就恢复了青年时代的清瘦身材，没有了双下巴的脸却还是肉乎乎的,再加上一双看起来特别单纯无害的单眼皮眯眯眼，一副软糯好说话的样子，让人对他硬不起心肠。
　　怀江大神明知道这是个一肚子弯弯绕的狡猾人族，却还是跟很多人族一样，对着他说不出冷硬拒绝的话。
　　孙沛然又拉过季濂：“走走走，一块。”
　　怀江和季濂被拉到了陆而家。
　　瑞安集团九商分部设在神女区，是九商市离风回农庄最近的一个区，陆而调到九商后，除了暴雨、大雪之类的极端天气，每天晚上都回鸡鸣岭，周末就更不用说了，他今天也在家。
　　杨阙和苏淳阳也在。
　　杨阙听陆而讲了几次章瑞安和齐修贤神乎其神的投资经历，热血沸腾，准备开一篇商战文，主角的初始身份是风投公司底层小员工，最近这些天，陆而一回来，他就过来，向陆而讨教风投理论知识，说白了，就是学一些专业人士常用的词汇，方便主角在文中装逼。
　　苏淳阳打算和杨阙开联动文，被渣爹后妈逐出家族的豪门弃子通过过人的勤奋和独到的眼光打下一片金灿灿的江山，痛打渣爹后妈的老脸，主角遇到的第一个贵人，就是杨阙文里的主角，风投公司天才小员工帮他挣到了第一桶金。
　　两位大神级作者文中的角色互相客串，能让对两位作者都熟悉的读者兴奋成尖叫鸡。
　　看到章瑞安和孙沛然拉着怀江和季濂进来，两位写手敏锐地嗅到了瓜的气息，杨阙兴奋地问：“怀江哥，你被两位大佬拿下了？答应让他们投资青龙镇了？”
　　因为黎下和萧知特别喜欢杨阙和苏淳阳的小说，尤其是两人合作的《风从混沌来》，黎下每天准时听小说连播，萧知则干脆买了几百本送到鱼脊山，让幸存的混沌神祇们阅读，农庄员工现在全都认识这两位网文大神，这俩人就成了风回农庄半个自己人。
　　怀江做为最经常接触到这两位写手的人，对年轻的杨阙从一开始的欣赏，渐渐有了兄长般的感情。
　　到了风回农庄后，性格越来越开朗的杨阙准确地感受到了怀江的情绪，不知什么时候，“怀总管”就成了他“怀江哥”。
　　怀江谢绝了陆而的椅子，随意地坐在磨盘上：“老板还没说要不要跟青龙镇合作呢，我答应他们什么？”
　　杨阙看两位富豪：“那你们兴奋什么？”
　　章瑞安把一杯水放在怀江手边，一脸谄媚地说：“怀总管，喝口水，润润嗓子。”
　　怀江无奈地看看他，又看看陆而：“你的员工可看着呢，你能不能有点大老板的矜持？”
　　章总一抬胳膊，搂住陆而的肩膀：“我们陆而是个好孩子，不会笑话他可怜的老板。”
　　苏淳阳瘪嘴：“啧啧。”
　　章瑞安住进陆而这个家快五年了，离开最长的一次是七天，那次是去M国谈一个大型合作项目，他身为大老板必须到场，除此以外，只有每年他父母过生日时他会连续离开三天以上，其余时间，不管在哪里，他都尽可能当天去，当天回。
　　几年下来，他和已经成为鸡鸣岭的人都成了朋友。
　　杨阙、苏淳阳就更熟了，几个人已经成了损友和合作伙伴，杨阙和苏淳阳这几年被改编成影视剧的小说，章总全部都是投资人爸爸之一。
　　章瑞安给了苏淳阳一个“你是长住民你当然不着急”的鄙夷眼神。
　　孙沛然拉了两把椅子给季濂和自己坐，一边和怀江说话，一边给章瑞安递眼色。
　　章瑞安凑在陆而耳朵边说了句什么。
　　陆而推开自己的老板，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被迫洗澡，中途逃脱的猫，他疯狂甩头：不不不不不不，你怎么能想出这种主意？
　　章总双手合十：好陆而，求求你，可怜可怜你可怜的老板吧。
　　陆而坚决摇头，然后看天：不，坚决不给修贤哥找麻烦。
　　怀江一脸为难地继续跟孙沛然扯：“孙总，这么大的事，我根本不能擅自做主，你与其在这里跟我瞎耽误工夫，还不如让我走，早点和我们老板商量出个章程，也能早点给你们个准信，你趁这个时间正好想一想，万一青龙镇的事说好了，你们怎么和青龙镇谈投资条件。”
　　风回农庄愿意和青龙镇合作，是其他人通过投资青龙镇内部基础设施成为青龙镇村民的前提，但合作协议达成后，青龙镇接受谁的投资，其实是青龙镇村公所的事，理论上和风回农庄没关系。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得到合作机会的村庄肯定会选择风庄主欣赏的人，当初季濂选陈雅群如此后来，狐仙岭选林有为也如此。
　　所以，孙沛然不上当：“你出了这个门，走不回雀园，就能接到一百个电话，到时候，你就把我们忘到……”
　　“叮铃铃，叮铃铃……”
　　好像为了印证孙沛然的话，怀江的电话响了。
　　同时，大门口传来陈雅群的声音：“……我正在找啊，怀总管不在村公所，我估计他会来找我另外几个朋友，正往这边走……呵呵呵……”
　　看到院子里一群人，陈雅群收起手机，笑着走了进来。
　　孙沛然“嚯”地一声站起来，指着陈雅群，压着嗓子说：“雅群，你不能拆我和章总的台啊。”
　　陈雅群看怀江正打电话，没接腔。
　　怀江：“李总，呃……不是……李总你听我说……李总……李总你能不能缓口气听我说一句……李总，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刚听了青龙镇和郭氏村代表的要求，还没回去跟我们老板汇报呢，这事得等我们老板决定……李总，我真没你们想的那么大权力……”
　　三分钟后，怀江硬挂了电话。
　　可随即，电话又响了。
　　接下来，是接电话→苦口婆心解释→强硬挂断→接电话……的无限循环，孙沛然几个人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半个小时后，怀江自己受不了了，干脆关机。
　　孙沛然摊手说：“您看，我说了吧，您只要离开这里，就得被其他人包围了，那肯定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怀江颇为无奈地调侃道：“所以呢？你们打算把我圈禁在这里吗？”
　　他又转向陈雅群：“陈总，别告诉我你也是替别人来争取投资青龙镇的机会的，我做不了主。”
　　陈雅群也很无奈：“不是被逼得没招，我能来找您吗？不过，有您这句话，我跟那朋友就能交待了。”
　　怀江笑：“谢谢！”
　　章瑞安冲陈雅群抱拳：“谢谢大姐！”
　　孙沛然也略略松了口气：“谢谢雅群！我要是能争取到，东厢房留给你。”
　　季濂“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孙总，您这愿许的……，一点损失都没有，还能落个好。”
　　风回农庄给合作村庄的待遇，其实是分层次的，这个玄机，不但孙沛然、章瑞安这样经常在大祭岭、鸡鸣岭和狐仙岭附近晃荡的人知道，预约期比较长的游客都能感觉到。
　　鸡鸣岭的空气比大祭岭差一点点，狐仙岭比鸡鸣岭又差一点，毫无疑问，风庄主偏心，对自己亲近的人更优待。
　　以此类推，离大祭岭最远，过去和大祭岭几乎没什么来往的青龙镇和郭氏村肯定更差一层，陈雅群傻了才会放着自己鸡鸣岭的家不住，去蹭孙沛然目前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青龙镇的家。
　　孙沛然理直气壮地说：“那是我的心意，雅群愿不愿意另说。”
　　章瑞安却突然把目标对准了陆而：“陆而，咱们的租赁协议可是一直有效哦，你不能因为我在别的地方有了房子就赶我走。”
　　陆而本来还没想起这一出，老板这么一说，他一下就顿悟了：“对啊老板，你如果拿到投资青龙镇的机会，你在风回农庄也就有房子了，还住我这里……”
　　章瑞安大叫：“打住打住打住，陆而，这些年我没亏待过你吧？你不能这么对你哥啊。”
　　“哈哈哈哈……”杨阙拍着腿大笑起来，“章总，您，您至于吗？”
　　“当然至于。”章总气愤脸，“你试试想一下，你现在的院子成了我的，你只是暂时借住，明天就要被我赶走去住你原来在九商的水泥蜂巢，看至不至于？”
　　杨阙真的想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夸张的激灵：“好吧，我支持你道德绑架陆而。”
　　章总哀怨地看陆而。
　　心软的陆而揽着老板的肩膀安慰他：“我不会赶您走的，就算将来您走大运成了大祭岭村民，只要你愿意，还是随时可以来我这里住。”
　　章总给了他优秀的员工一个热情的拥抱：“谢谢陆而！”
　　孙沛然学着章总的眼神看陈雅群。
　　陈雅群抖着满身的鸡皮疙瘩一闪三米远：“老孙你跟章小胖不是一个路数的你别吓人，我家永远给你留一间房，好了吧？”
　　孙沛然阴谋得逞，笑了起来：“好，中午请你吃砂锅乱炖。”
　　怀江看着这些人族，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蛮喜欢这些性格复杂的人族的，有算计也有情义，比当年混沌大神们整天只会杀杀杀有意思多了。
　　章瑞安发现怀江心情不错，正想趁机卖惨再争取一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跟着冲进来一个俊逸可爱的年轻人。
　　灼灼顾不上跟其他人打招呼，径直对怀江说：“总管，总服务台的电话快被打爆了，都是找你的，易眠姐打不通你电话，让我们找你。”
　　怀江疑惑：“我和龙霖他们刚谈完，还没说出个道道呢，他们都是从哪儿得的消息？”
　　季濂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这儿。”
　　怀江接过手机，看到风回农庄官网论坛上的一座高楼。
　　标题：【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们村要被风回农庄收了，我们要成风回农庄的人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平凡的花：【楼主家是青龙镇的，就是从青河县城方向去风回农庄时，必须路过的那个青龙镇。
　　七年前，风回农庄收了鸡鸣岭，楼主就眼巴巴地盼着，什么时候我们村也能被收，这一等就是七年，因为有个离得特别近的恶邻，就是当初农庄开业前乱折农庄大门口的月季、还反诬农庄打人，后来又组织全村老年人躺在公路上，敲诈农庄游客的那个超级无赖大人渣郭增源所在的郭氏村，因为他们的存在，我们村多次请求把农田和山地租赁给风回农庄，人家都不要我们。
　　今天，我们村的代表带着我们全村人签字画押的协议书和我们自己制定的《青龙镇村民行为规范》再次前往风回农庄，希望农庄能接纳我们，刚刚代表们回来了，怀总管接了我们的协议书和《村民行为规范》，说回去和风庄主商量。
　　啊啊啊啊啊啊，全世界都知道，怀总管是风庄主最信任和倚重的人，怀总管答应的事，风庄主一定会同意，也就是说，我们村这次肯定能成为风回农庄的一分子了。
　　啊啊啊啊啊啊，楼主好开心啊，我要去九商找设计师，把我们家设计成最漂亮的客栈，一定要配得上风回农庄的逼格……】
　　下面是一连串恭喜楼主、羡慕嫉妒恨楼主，以及畅想青龙镇增加了两千个床位后、风庄主增加预约名额的跟帖，楼已经盖到七百多层了。
　　怀江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啊……”
　　章瑞安和孙沛然也从杨阙递过来的手机里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两个人气愤地说：“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太不靠谱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敢往网上捅。”
　　灼灼着急：“总管，快走吧，易眠姐烦得快发疯了。”
　　怀江站起来：“走。”
　　章总和孙沛然秒变哀怨脸：“怀总管，那我们呢？”
　　怀江摆摆手：“我尽量帮你们争取。”
　　两位老板交换了一个疯狂惊喜的眼神。
　　怀江刚一出大门，就听到后面传来两道声嘶力竭的呐喊：
　　“啊啊啊啊啊啊，老孙，成啦～～～，我们成啦～～～”
　　“嗷嗷嗷嗷嗷嗷嗷章小胖，成啦～～～，咱们要成风回农庄的人啦～～～……”
　　怀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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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关于青龙镇的讨论（一）
　　易眠没有疯。
　　青鸟大神那性格,谁能逼迫他？
　　连续接了三个找怀江的电话后，易大小姐就果断设置了自动应答，谁找都是服务台忙碌,请稍后再拨。
　　灼灼去找怀江,是黎下和萧知看怀江可怜，找个借口解救他。
　　至于被易眠拒接的那些电话源头，萧知一个神念就分析筛查完了。
　　怀江回到雀园，黎下、萧知、易眠和七郎已经在等他了,几个人坐在虫鸣湖边,准备商量把投资改建青龙镇和郭氏村的机会给谁，以及这两个村改造完成后,要不要增加游客的问题。
　　投资者人选这事,是青龙镇和郭氏村请风回农庄帮忙推荐,他们交给怀江的协议后面,有两个村公所盖章的文件，全权委托农庄处理一切和他们两个村建设改造有关的所有事宜，这其中也包括投资人的选择。
　　进入正题之前,易眠说：“要不要先把哥牢叫来,问一下他对他那些房产的想法？”
　　黎下和萧知不声不响看她。
　　易眠讪笑：“好吧，我知道哥牢当初买这些房子的目的就是要送给老板,其实是我想听八卦，我觉得,听他亲自说逼迫郭增源卖房子给他的经过会比较有意思。”
　　黎下是个好老板，愿意满足优秀员工所有无伤大雅的小嗜好,他随口叫了一句：“哥牢,到雀园来一趟。”
　　不到十秒钟，葛辽脖子上坐着钟春秋、腋下夹着拉宾出现。
　　萧知问：“帝俊呢？”
　　阿罗夫遗传了他种马爹的一些渣基因,只顾自己，对唯一的儿子也不怎么上心，每天都想方设法把拉宾打发给别人看。
　　葛辽略显局促地解释：“今儿是春秋非要和拉宾玩，帝俊一说让拉宾写作业他就满地打滚。”
　　萧知看看被众神惯成了熊孩子的烛阴大神，无奈，招手：“拉宾，来，坐我身边写作业。”
　　拉宾哒哒哒跑过来：“我的作业本在树屋。”
　　黎下一抬手，空中飞来一个小书包，他递给拉宾：“先写作业，写完作业玩起来才痛快。”
　　钟春秋小腿一伸，就要往地上躺，准备撒泼。
　　萧知一伸手，小胖墩儿就到了他怀里。
　　黎下变出根超过一尺长的糖葫芦，十来个夹着核桃仁的山楂和小花红果、草莓、樱桃互相间隔，橙红色的糖稀晶莹剔透，大人看了都想流口水。
　　小胖墩儿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抓：“吃。”
　　黎下把糖葫芦举高高：“不能去跟拉宾捣乱。”
　　小胖墩儿乖巧点头：“不闹弟弟。”
　　黎下把糖葫芦递给他。
　　易眠咽口水：“我也想吃。”
　　黎下又变出几根，几位大神一人一串。
　　黎下原本没注意到葛辽，给几位大神分完后，看到钟春秋不明所以的小眼神看葛辽，奇怪为什么他没有，黎下只好又拿出一支扔给葛辽。
　　葛辽拿着糖葫芦，激动得手足无措，他“嘿嘿”笑着，小心地护着糖葫芦，却不肯吃，显然是打算拿回去跟朱厌炫耀。
　　因为抚养烛阴大神，黎下对葛辽的容忍度高了些，但他还是不爱搭理葛辽。
　　萧知代表黎下问话：“哥牢，青龙镇和郭氏村那些房子，你是怎么打算的？”
　　葛辽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我，我没打算啊？那不已经是农庄的财产了吗？”
　　萧知说：“那是你进农庄前的私人财产，农庄不会贪图你的东西。”
　　葛辽说：“不是啊，白，白泽大神，您和啾啁大神、青鸟大神、水神、怀总管买的那些山地，比我买那几个破院子贵几百万倍，不都属于农庄的吗？我也是农庄的员工，那我那些破院子当然也是农庄的啊！”
　　易眠问：“你买那些院子花了多少钱？郭增源那无赖恨不得杀了你，怎么会把他自家的宅院卖给你？”
　　葛辽还是那副略带茫然的憨厚脸，可他眼睛里的得意瞒不住几位神格远比他高的大神：“没多少钱，郭氏村穷，房子都破，村子又小，去掉已经被国家收回的那些，一共也没几户人家。
　　三个长期空置但不到二十年期限的院子，一个两万；郭增源那五个帮凶的家，最高的七万，少的五万。
　　郭增源那个没算钱，我被他叔打成重伤，呃……咳咳咳……”
　　看着几位大神了然的目光，葛辽尴尬地挠挠头，改嘴：“我想给郭增源一个教训，装伤让他赔2000万，他不干，跟我讨价还价，还到800万他还没完没了，我就吓唬说要把他儿子扔进九舟山里。
　　他怂了，问我到底怎么才能放过他。
　　我让他滚出青河县，永远不准回来，把他的房子转到我的名下，再给我两百万，他被我当着全村人揍成那样，也没脸再回来，就答应了。
　　他几个帮凶的房价也是他和我一块决定的。”
　　七郎是真服了这个无赖：“所以，你得到了郭氏村九个宅院，没掏一分钱，还赚了一百多万，是吧？”
　　雀翎七郎，乃重明大神胸羽所化，当年哥牢在九舟之地吞噬的百万弱小神祇，某种意义上算是受雀翎神鸟的保护，所以雀翎对哥牢的仇恨一点不比重明大神少，现在葛辽看到七郎，有时候比看到黎下还心虚气短。
　　此刻他不敢看七郎，垂着脑袋点头：“是。”
　　葛辽做季杨经纪人的几年里，易眠经常帮忙照顾钟春秋，体会到在人族的地界守护一个性情固执又失去神力的混沌神祇有多不容易，对葛辽的印象有所好转，葛辽回来后，她对葛辽的态度缓和不少。
　　现在，她看到葛辽在七郎面前的怂样，有点想笑，问他：“青龙镇的房子你多少钱买的？你一下子买那么多房子，他们村里没人起疑心吗？”
　　葛辽悄悄觑了黎下和七郎的脸色一下，用尽可能老实无辜的模样说话：“我没出面，我让青龙镇原来的村长帮忙买的。”
　　易眠不解：“什么意思？”
　　葛辽说：“我怕我自己出面买，青龙镇的人会觉得是不是他们的房子有了某种价值，坐地起价。
　　我悄悄找到了当时的村长李占明，说想在他们村买一个院子，我选了一个马上到二十年回收期的，说如果他能帮我说到两万块以下，我给他五千。
　　青龙镇离县城近一点，村子原来也比较大比较繁华，他们村的人自觉条件比大祭岭、鸡鸣岭这边好很多，心里很看不起这边几个村。
　　当时咱们农庄刚开业，虽然有点名声，但跟现在不能比，而且人族都有点远香近臭的毛病，墙内开花墙外香，外面那么多人把咱们农庄当香饽饽，当神仙花园，青龙镇的人反而不当回事，还有点酸，我抓着这点忽悠李占明。
　　我跟他说，风回农庄离他们村三十多公里，就算生意再好，他们村也沾不到什么光，所以他们村那些破院子永远都不可能因为咱们农庄而升值。
　　其实不用我忽悠，李占明和青龙镇的人自己也是那么想的，所以，那些原本注定要被国家收回的破院子不论卖多少钱，对主人都是一个惊喜。
　　李占明为了吃回扣很卖力，二十三个空置超过十五年的院子，全都三万块钱以下拿下。
　　离郭氏村最近的一个，他给说到一万，我拿出两万，一万转给院子主人，一万给他。
　　空置期比较短，房子还能住人的，十万左右，一个院子我给李占明八千。
　　他尝到了甜头，跟我说他们村有好多家想卖了房子去九商，问我愿不愿意再买几个，我按院子大小和房子质量给他定了个价，他在那个价格之下帮我说成，我一个院子我给他一万。
　　他帮我搞成的价格越低，我给他的中介费越高。”
　　易眠说：“李占明没怀疑你买那么多院子的目的吗？”
　　葛辽说：“当然怀疑，我跟他说，我打算在青龙镇也搞个农庄，跟咱们农庄的形式一样，买那么多院子是怕到时候青龙镇的人仗着地头蛇之利敲诈我，我的那些院子是给未来的员工住的，这样，将来青龙镇就有相当一部分村民是我的人，我在青龙镇就有了话语权，不会受欺负，多出来的院子我打算改造成客栈。”
　　七郎问：“他信了？”
　　“当然，我是谁。”葛辽嘚瑟了一句，马上意识到对面的人是谁，又换上了一副老实人面孔，“我好歹也是混沌神祇，虽说神力不能跟你们比，说服一个半个人族还是可以的。
　　事实上，李占明私下里觉得我是个冤大头，他知道就算累死我，他们那里的山地也长不出我想要的花园式农庄。”
　　李占明不相信葛辽能办成农庄，但他想要卖房子的中介费，所以比葛辽想的还周到。
　　他用看似推心置腹的方式，一个一个分别把葛辽想在青龙镇办农庄的事告诉那些想进城市生活的人，并让他们相信，错过了葛辽这个异想天开的冤大头，他们的院子以后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卖掉了。
　　狡猾的神祇和精于算计的人族联手，结果当然是葛辽和李占明大获全胜。
　　葛辽又买到十个院子。
　　最好的一家，两进大院子，上屋两层红砖小楼，两所厢房和临街的倒座房也都宽敞结实，才二十三万元。
　　最差的一家，三所红砖大瓦房，卖了十二万。
　　十个院子，全都低于葛辽给李占明订的价格，李占明前前后后从葛辽这里拿到七十多万的中介费，而他自己的两进大院子，卖给葛辽是四十八万。
　　李占明用从葛辽这里挣到的钱，加上家里原来的积蓄，在九商他小儿子所在的小区，买了一套百十平的房子。
　　葛辽说：“我跟季杨去首都的第二年中秋节晚上，李占明给我打电话，想买回他家的院子，我要价两千万，他把电话摔了。”
　　正低头写作业的拉宾突然说：“奸商，无赖王。”
　　葛辽咬牙：“我是知道咱们农庄早晚要扩展到青龙镇那边，我提前把两个村的院子都占了，就少点刁民敲诈老板。”
　　拉宾手上飞快写着字，头也不抬跟葛辽犟：“我爸说，你是无赖祖宗，无赖了几亿年。”
　　黎下揉揉拉宾的脑袋：“你爸也不是什么好人，要不钟春秋怎么会不让他抱。”
　　拉宾说：“我知道，乌鸦哥说我爸也是无赖。”
　　易眠说：“乌雅说你就信啊？那可是你爸。”
　　拉宾说：“乌鸦哥哥比我爸靠谱。”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拉宾知道自己老爹和文晏有旧怨，还是阿罗夫理亏，经常拿文晏的话堵阿罗夫，小家伙在农庄不缺人爱，姥姥也跟他保证了，他可以一辈子住在农庄，小家伙一点不怕他随时可能滚回A国继承王位的爹。
　　大祭岭小学的作业一直都很少，拉宾又是个小学霸，说话间作业就写完了。
　　萧知吧作业本拿过去，认真给检查了一遍，正确率百分百，字写得也相当漂亮。
　　黎下弹了拉宾个脑瓜崩以示鼓励：“不错，争取一路学霸到底，将来得个诺奖。”
　　葛辽知道黎下他们有正事要说，很有眼色地抱过钟春秋，又喊拉宾，说带他们去狐兔柳玩。
　　黎下说：“青龙镇和郭氏村有你很多房产，接下来的讨论你也参加，你那些房子农庄接受了，你如果有比较好的朋友想要，现在说一下，给你留着，其他的咱们商量一下怎么用。”
　　葛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资格和重明、白泽两位大神坐在一起讨论事情，他懵了，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怀江拍拍拉宾：“你带着春秋去玩，不能离开雀园，春秋他哥要和我们一起说点事。”
　　拉宾冲葛辽伸手：“把哥哥给我吧。”
　　葛辽这才从懵逼中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给钟春秋擦了擦脸上的糖稀，再放地上，把他的小手塞给拉宾。
　　怀江说他：“坐下吧，快吃午饭了，咱们得抓紧时间。”
　　葛辽举着他的糖葫芦，哆哆嗦嗦坐下，看几个人都看着他，终于想起黎下刚才的话，他想了片刻，试探着说：“那个，季杨可以来住吗？还有那个……，不是，就季杨一个就行，他和小杜、小罗对我都特别好，我想偶尔和他们聚一聚。”
　　黎下点头：“可以。”
　　葛辽轻轻吸了口气，说：“谢谢老板！我，没有其他要求了。”
　　“祁顺呢？”萧知问，“你不是还想让他住进来吗？”
　　没办法，葛辽的想法比较强烈，萧知在他身边，自然而然就感受到了，
　　葛辽一愣，又有点惊喜：“祁顺，也可以吗？”
　　他和祁顺认识的时间仅次于万壑，后来他当农庄到青河县接车点的车夫，每天都在路上碰到送快递的祁顺，两个人不知不觉就成了朋友。
　　葛辽自己的心眼比筛子多，奸猾多变，却喜欢踏实可靠的人族。
　　他给季杨干满了五年经纪人，回来后听说祁顺被原来那个快递站的老板欺负的事，特别替祁顺不平，当时就想把青龙镇的院子给祁顺一个，让他在风回农庄大门口弄个小店。
　　可那时候青龙镇还没有和农庄谈好合作，他怕在县城住惯的祁顺嫌青龙镇偏远，又不好意思拒绝他，就没提，只偷偷给祁顺出了几个阴他前老板的主意，遗憾的是，祁顺不肯采纳。
　　今天，葛辽被怀江叫到鸡鸣岭，看到青龙镇和农庄合作有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祁顺，他刚才第一个说季杨，只是觉得黎下和萧知几个人应该更愿意接纳季杨这样才华出众的人，毕竟，他们农庄的逼格在这里放着。
　　黎下说：“当然可以，房子是你的，你愿意，他就能入住，何况祁顺也是农庄其他人的朋友。”
　　葛辽嘿嘿笑了起来：“那，那我现在能给祁顺打电话说这事吗？”
　　黎下说：“讨论结束再打。祁顺经济状况一般，你帮他挑个房子比较好的院子，这样他就不用花钱翻盖房子了。”
　　葛辽脱口而出：“原来李占明家，他家房子是青龙镇最好的。”
　　怀江说：“那你打算多少钱卖给他？”
　　葛辽：“啊？我，我没打算要钱啊。”
　　怀江说：“你如果不要钱，祁顺那性格，肯定不会要你的房子，待会儿你给他打电话，趁青龙镇和我们正式签协议的消息还没传出去，你给他一个符合青河县一般乡村住宅的价格。”
　　葛辽为难：“如果不是我们农庄，原来除了三月山景区附近几个村的住宅，青河县农村的住宅根本没人要。”
　　所以他没有附近乡村的住宅价格可以参考。
　　七郎说：“五十到一百万之间，祁顺人老实，太少他会觉得心中有愧不要，太多他买不起。”
　　葛辽点头：“那，七十万吧。”
　　大家都觉得这个价格祁顺应该会接受。
　　萧知问：“那季杨呢？”
　　葛辽说：“季杨肯定不会办家庭客栈，他也有钱，给他留一个空置时间最长，房子完全不能再住，院子也不是太大的吧，他可以按自己心意盖房子，又不浪费地方。”
　　未来的青龙镇出门就是森林花园，自家的院子小一点没关系，但办客栈的话院子就要大一点，葛辽这个想法很有道理。
　　萧知问：“还有吗？”
　　葛辽犹豫了一下，摇头：“这两个就够了。”
　　怀江说：“那咱们开始通盘考虑。”
　　黎下说：“先说投资人的事吧。”
　　易眠举手：“我觉得陆而那老板就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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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关于青龙镇房产问题的讨论
　　黎下看怀江。
　　怀江看萧知：“关系到成为咱们农庄的常住人口,这是大事，还是白爷说吧。”
　　萧知说：“章瑞安不错，孙沛然本人没问题,他家里人太糟心,住进来可能会有很多麻烦。”
　　“我也这么觉得。”易眠说，“我们全家都不喜欢孙太太，虚荣不说，主要是爱无中生有地八卦,她如果有了常住资格,肯定要跟朋友们炫耀，不是发朋友圈那种,,是把人往家里招,如果我们不同意,她肯定闹腾。
　　孙总他爸妈和弟弟也差不多，他爸妈比他太太还能折腾。”
　　七郎问：“他爸妈如果这么不上道，怎么挣下的那么大家业？孙沛然怎么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易眠说：“孙家的家业和孙沛然的父母没一点关系,孙家是从孙沛然曾高祖那代发迹的。
　　孙沛然的大伯四十多岁意外去世,他跟前两个孩子都不成器，孙沛然的父亲是幼子,是他那个时代首都富豪圈最著名的纨绔，老孙总,也就是孙沛然的爷爷，就把当时不满十岁的孙沛然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孙沛然的父亲觉得丢脸,把孙沛然当仇人，觉得是他抢了自己的机会。”
　　七郎起了八卦之心：“孙总好像没孩子,他那么大的家业将来怎么办？”
　　易眠说：“他有一儿一女，离婚的时候全都跟了林素洁，林渊、林鱼现在在首大附中读书，两个都是学霸。孙沛然对现在的太太比较纵容，就是因为他拒绝再要孩子。”
　　七郎耸肩：“豪门狗血剧啊？”
　　黎下听完了八卦，看怀江：“又要为难你了。”
　　他刚才看了萧知的即时思维，孙沛然的父母觉得两个寒酸学者的女儿高攀了他们富贵人家，日复一日刻薄地挖苦，儿子不在时直接恶语羞辱，因为孙沛然限制他们消费，孙母打上了林素洁单位的大门，十年折腾，终于让儿媳主动提出了离婚。
　　黎下可不想让这种人在自己的农庄颐养天年长命百岁。
　　怀江说：“不为难，我从来没承诺过什么，所以也不亏欠什么。他家庭状况那样，我还觉得您这个决定是帮了他的忙呢，他太太和父母没理由逼他了。”
　　黎下说：“好，那就这样，孙沛然淘汰，章瑞安通过。”
　　他这几年顶着齐修贤的身份，和章瑞安然接触比较多，不管是从自然人的角度还是商人的角度看，章瑞安的品行都属于比较好的。
　　有公德心，对下属宽厚，经商有诚信，家庭关系也融洽。
　　章瑞安是富一代，他创业时期太过拼命，身体落下一大堆毛病，当初他在陆而面前扮可怜时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真的，他的身体甚至还有他不知道的巨大隐患，萧知跟黎下说过，章瑞安如果不来风回农庄，他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几乎不可避免。
　　章瑞安到鸡鸣岭不到半年，身体就恢复了健康，这中间有黎下的功劳，他顶着齐修贤的身份，忍不住就想对这个对齐修贤相当好的软胖子多照顾一些，他请萧知和沈厚仁出手，通过饮食调养章瑞安的身体，消除了那个存在于他脑干部的隐患。
　　章瑞安自觉身体已经十分健康后，几乎天天坐着小马车去农庄东门口给父母送饭，农庄对常住村民的粮食和副食是限量的，且有规定不能随意转卖，他不想破坏规矩，就从外面采购了食材，做着自己吃。
　　黎下观察了他整整三年后，主动提出，把齐修贤家富裕的食材转让给他一部分，章瑞安还不好意思要，怕给齐修贤带来不好的影响，黎下通过怀江告诉他，那些食材是在风庄主那里过了明路的，章瑞安才千恩万谢地收下。
　　黎下挺很欣赏章瑞安。
　　七郎说：“青龙镇大，刨开哥牢买下的那些宅基，还有二百三十多户，比大祭岭和鸡鸣岭、狐仙岭加起来还多，再加上郭氏村，一个投资人的话花费太大了，是不是可以多两个投资人？”
　　黎下问：“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七郎说：“没有，我希望能从九商本地有意愿的企业中挑选。”
　　黎下微笑：“我也这么想。”
　　他看萧知：“给几个人选？”
　　萧知说：“鲲宇集团的赵成玉，人和集团的王汉。”
　　黎下环顾众人：“有意见吗？”
　　众人摇头：“白爷提供的人选绝对没问题。”
　　黎下一拍巴掌：“那就他们三个了，所有和青龙镇环境改造有关的事怀江负责。”
　　怀江点头：“收到。”
　　黎下问：“关于葛辽在青龙镇和郭氏村的那些房产，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易眠和怀江摇头。
　　葛辽正和灵雀河对岸一棵树上的杂毛鸟打眼仗，没顾上说话。
　　萧知看着黎下，等着听他的意见。
　　七郎犹豫了一下说：“青龙镇和郭氏村的空置宅基地加起来五十多个，我觉得，都建成客栈好像有点多？”
　　黎下眼神示意他继续。
　　七郎说：“能不能把青龙镇前些年离开的村民里，素质比较好的人家的宅基还给他们？”
　　易眠点头：“我知道雀翎的意思，他觉得那些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离开是迫不得已，这里原来真的太偏僻太穷了，他们中许多人是为了后代着想，才忍痛离开的。”
　　七郎说：“对，就像无法选择父母和长相一样，出生在哪里也没办法选择，同样是人族，不能因为他们生在偏僻贫苦的地方，就觉得他们应该永远贫苦，永远低人一等。
　　谁都向往更好的生活，尤其人族还有那么多，那么多……所谓衡量人生价值的标准，出身也是一个标准，生在九大都的人天生比其他地方的人优越，同样的境遇下，生在穷困地方的人更容易被诟病、质疑。
　　我的意思就是，当初青龙镇贫穷的时候，是这些人祖祖辈辈被强迫生活在这里，现在因为我们农庄，这里成了好地方，然后这里就又就成了其他出生于高人一等的好地方的人专属享受的地方，这对附近的村民不公平。
　　从这里出去的人起点低，他们就算再努力，这几十年也赶不上外面大部分人的水平，更不用说成为超级富豪，再折回来高价购买曾经属于他们的家。”
　　“我有点难受。”七郎吸了吸鼻子，“说的可能糊里糊涂。”
　　“一点不糊涂。”黎下微微一笑，七郎变成一根流光溢彩的羽毛飘到了他胸前，黎下抚摸了一把小羽毛，小羽毛又飘回去，变成七郎坐在草地上。
　　黎下算是给了雀翎一个拥抱：“我们都听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好。”
　　“你们呢？”黎下看另外几个人。
　　“啪啪啪。”萧知轻轻鼓掌，“我喜欢雀翎这个想法。”
　　“啪啪啪。”易眠跟着鼓掌，“我也喜欢，白爷你看一下前些年青龙镇离开的那些人家，哪些值得接回来？”
　　萧知点头，看黎下：“你想接回来多少家？”
　　黎下沉吟了片刻：“二十家左右吧，具体萧医生决定，如果有几家人品差不多，难以取舍的，就都让回来吧，多几家也没关系。”
　　萧知说：“好。”
　　黎下说：“权衡人品高下需要时间，咱们现在先讨论其他。”
　　怀江说：“我想给咱们的优质顾客几个成为农庄常住人口的机会。”
　　黎下十分干脆地说：“可以，你觉得几个合适？”
　　怀江说：“五个左右吧。”
　　黎下拍板：“八个。”
　　怀江十分高兴：“好。”
　　“我，我，”葛辽期期艾艾地举手，“我，也有个想法。”
　　众人都看他。
　　葛辽放下手，紧张得直抠冰糖葫芦的棍子：“我，我在首都时，没事会去看朱厌，发现，林老和他的那些老朋友、老同事特别特别辛苦，一大把年纪了，经常通宵写写算算，他们都是华厦国的重要人才，可他们身体都不大好。
　　院子就那么多，一人卖给他们一个不现实，我想，我想修整两个大点的院子，当他们的疗养院。”
　　黎下和萧知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无赖居然有这样的觉悟？
　　葛辽看没人说话，尴尬地挠挠头：“我，我就是没事喜欢瞎想，不行就，就算了。”
　　黎下说：“你选四个或者五个相距比较近，但离村子中心比较远的院子，具体怎么设计，交给怀总管。”
　　重明大神居然同意了自己的提议，葛辽高兴得有点懵圈，笑得跟个大傻子一样：“我一会儿就去青龙镇。”
　　怀江的重点跟葛辽不一样：“两个做疗养院，另外三个做什么用途？”
　　黎下说：“我们队长的部下很多也需要疗养，把他们安排在疗养院旁边，休养的同时还能保护林老他们的安全。”
　　怀江想了一下：“如果是这样，不如把他们全部安排在郭氏村。
　　青龙镇临着青大路，郭氏村离大路比较远，我去和郭婷玉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村里的人家调整一下，把村东头的九个院子空出来，咱们做特殊用途，需要迁移的几家，咱们农庄补贴钱给他们翻修房子。”
　　易眠说：“如果他们不愿意呢？”
　　怀江说：“那我就去林保院和国土局申请，在村东头华另外划几个宅基地，置换村子里那几个，我们负责把村子里那几个宅基地推平并种树绿化。”
　　黎下点头：“可以，咱们接下来要整饬几十平方公里的山地，调整十几亩地的用途，林保院和国土局应该能通过。”
　　怀江认真地记录完，问黎下：“还有其他要求吗？”
　　黎下说：“剩下的十几个院子，五个改造成客栈，这五个客栈咱们不派人经营，在农庄官网招聘，应聘的首要条件是农庄优质顾客。
　　如果做得好，未来可以在青龙镇落户，这个先不要说，咱们心里有数就好。”
　　怀江点头：“明白。”
　　做的好，到时候给落户是个巨大的惊喜；提前许诺，万一将来无法兑现，即便是顾客自身原因造成的，也会招来怨恨。
　　黎下接着说：“在单独留一个院子，送给莫尚华，这不仅仅因为她是文晏的学姐，对文晏一直抱有善意，更因为她对华厦国做出的贡献，值得咱们农庄一个常住人口名额和一个院子。
　　剩下的院子我想暂时保留不动，如果你们再想起有值得的人，随时可以提出来，萧医生查看一下他们的过往，人品没问题，就可以入住。”
　　易眠乐：“我们家的那些朋友，有几个值得一个30天的预约名额，但远远不够咱们的一个常住人口，两个够的都已经被老板你请进来了。”
　　她说的两个人是王燕芝和李争薰，这两个人领导下的企业，都有一个闻名全球科技界的研究所，都对提高华厦国在全球的竞争力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七郎说：“你把自己家忘了。”
　　易氏长生的实验室更厉害。
　　易眠说：“我是农庄的员工嘛，不能算他们那一波里的。”
　　黎下看着自己的优秀员工，笑了笑，转向葛辽：“青龙镇和郭氏村属于你名下的院子未来所有的收入，都归你所有。”
　　葛辽吓得单手撑地，连退好几步：“不不不不，我不要，我不用，我根本就不花钱。”
　　怀江说：“不花你不会存起来，将来买农庄周边的山地，再并入农庄？”
　　“哎？就是哈。”葛辽眼睛一亮，“那，那行，那些钱，我，我可不可以请齐修贤帮我理财？在他手里多赚点，我就可以帮农庄多买点山地。”
　　萧知不动声色地看了黎下一眼：“可以，齐修贤这几天要出门一趟，等回来你自己跟他谈。”
　　黎下不爱玩股票，也无心了解各种风险投资，他只需要分出千万分之一的精力，就能轻松看透其中的奥秘，但他就是不喜欢看那些曲曲弯弯的线条，更拒绝使用神力先知未来有哪些企业会腾飞，他不想扰乱人族世界的规则。
　　齐修贤在神衣冢的这几年，他手上的理财项目其实是萧知在帮黎下管理，可事实上，白泽大神也不爱操这份心。
　　在大宇宙中自由翱翔了亿万年的两位大神对物质没什么追求，他们一方面感叹人族创造出的世界如此丰富多彩，一方面又对人族把世界搞得如此复杂、给自己制造出那么多束缚不能理解。
　　好在，齐修贤马上就出来了，葛辽的财务和其他复杂的金融投资问题都可以交给他。
　　葛辽高兴得自言自语，实际上是在说给卧在梨树上别瞪眼的杂毛鸟听：“啊，我马上就有很多钱了，可以帮农庄买很多土地。”
　　杂毛鸟“扑棱”一声飞起，转眼消失在狐兔柳上空。
　　萧知看着黎下笑：在青冈峰上玩自闭。
　　七郎说：“刚才是朱厌吧？他一不高兴就去祸害狐兔柳的鸟，我过去看看。”
　　葛辽跳起来：“雀翎大神，你和老板继续商量事吧，我去。”
　　话音未落，就变成一只色彩斑斓的长尾鸟，清脆地鸣叫了一声，向西飞去，嘴里还衔着一串晶莹剔透的加长版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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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狂欢
　　风回农庄官网论坛的网友疯了。
　　满屏都是：
　　“啊啊啊啊啊啊农庄连续四年的优质顾客在线祈祷风庄主保佑我抢到青龙镇的宅基地,我要当风回农庄人嗷嗷嗷嗷嗷嗷嗷……”
　　“啊啊啊啊啊啊啊在线祈祷风庄主保佑让我应聘上客栈小二，此生必当抛头颅洒热血做牛做马为风庄主效劳。”
　　“嗷嗷嗷嗷嗷嗷嗷我是优质顾客我有机会成为风回农庄半个员工啦……”
　　“500万一个风回农庄内的宅基地，老天爷观音菩萨佛祖土地爷山神爷啾啁大神风庄主请保佑我抢到一个,我再捐5000万给农庄。”
　　……
　　挂红置顶的帖子是最早看到农庄推出八个宅基地给优质顾客的,易眠晚上八点整挂的公告，三分钟，跟帖突破三千，这还是同时有几十个同类帖子盖高楼的情况下。
　　标题：【农庄500万元烂白菜叶价在新收服的村庄推出八个宅基地答谢优质顾客,农庄内部的宅基地啊,我怀疑自己梦游，大家帮忙看看是真是假】
　　楼主,三生有幸：【24小时把农庄官网挂电脑屏幕左上角,看到有新公告提示火速赶去,以为是有食材或水果上架,心跳180准备开抢，结果……，老子差点昏倒。
　　农庄收服了那个叫青龙镇的村庄,村里有空置的宅基地,风庄主决定拿出八个空置宅基答谢农庄的优质顾客，宅基地的价格最低200万,最高500万，兄弟姐妹们,这可是风回农庄内部的宅基地啊，农庄周边村子一个宅基地都快上亿了,风庄主这不是卖白菜,而是卖卖白菜后剩余的烂菜叶子啊。
　　五体投地向风庄主祈祷，请他保佑我能买到一个白菜叶子,小和尚念经.jpg】
　　雨夜花：【楼主，你没梦游，公告是真的，真的，不多说了，我要去焚香沐浴为抢500万的宅基地做准备了】
　　资深臭棋篓子：【公告是真的，我也差点跟楼主一样被冲击得昏过去，不多说了，去沐浴焚香准备开抢。】
　　夏迎春：【公告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我们这里有一个著名的寺庙，我现在就去上香，求各路神仙保佑我抢到一个宅基地。】
　　花落梦中：【真的真的真的楼主，风庄主不大方则已，一大方就吓傻我等凡人，在线向大祭岭的信仰之神九舟大神祈祷，保佑我抢到一个宅基地，我不贪心，最小最破的那个就行。】
　　三级社畜：【公告是真的，我家的长辈年纪大了，离开老家会让他难受，这次不抢，衷心祝愿楼里的兄弟姐妹都心想事成，抢到宅基地成为风回农庄的长住民。】
　　包青天再世：【公告真的，我们这里一个土地庙据说很灵，我要去给土地爷上香了】
　　手摘星辰：【公告真的，神仙们这会儿都忙，我去跟我家列祖列宗祷告，请他们保佑我抢到一个宅基地。】
　　……
　　雀园。
　　易眠吃着樱桃对沈厚仁和贡宝说：“八个宅基地，此时此刻在线的风迷就一千多万，我真佩服人族的乐观精神。”
　　贡宝浏览着网友们的留言，乐呵呵地说：“主要是咱农庄好，换个农庄试试，别说一个房子倒塌的破宅基地，就是个新盖的三层小楼，再附加个二亩大的院子，五万块钱你看有人要没？”
　　易眠说：“鸡鸣岭前些年到期被国家回收的宅基地，好多都是两层小楼，还五万，白送都没人要。”
　　沈厚仁有点不开心：“价格这么低，埋汰咱们农庄的逼格，栖霞岭的院子现在开价九位数都没人卖，那里能比得上咱农庄一根脚毛吗？”
　　贡宝说：“咱们老板稀罕九位数吗？九十位数放在他和白爷面前，两个人都不带看一眼的吧？咱们这几个宅基是答谢顾客，答谢，听懂了吗？不是卖。”
　　沈厚仁说：“我当然知道答谢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多赚点钱，多买地，加宽九州山系主山脉和人族之间的缓冲带。”
　　贡宝说：“那也不缺这几个宅基地的钱，老板说便宜卖，那便宜卖肯定就是最好的，你瞎叨叨个啥？”
　　沈厚仁正想继续辩论，耳边响起怀江的声音：“小沈，来我办公室一下。”
　　沈厚仁溜溜儿地跑了出去。
　　——***——
　　与此同时，九商市中心一栋大楼里，人和集团董事长王汉双手把手机举到眼前，眼睛直直地地盯着，雕塑似的。
　　助理，同时也是他亲侄子王邕，轻轻推了他一下：“叔，叔，刚才，刚才那电话，真的是……怀……总管？你再看一下微信，我怕是咱们在做梦。”
　　王汉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昂？哦，微信，对，微信，怀总管好像是加了我微信，我看看，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真的真的，这么漂亮的树，只有风回农庄做得出来。”
　　王邕挤过来，伸着头看：“哈哈哈哈，真的，真的是真的，咱们，咱们真的拿到青龙镇的投资资格了，咱们马上就成风回农庄的人了，哈哈哈哈，不行，叔，我得给我爸妈打个电话，我得拍个照发朋友圈，哈哈哈哈，咱们人和拿到风回农庄的投资资格啦……”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对着王汉的手机一通猛拍。
　　王汉等他拍完，又把手机举在眼前，不停地点着头，端详着风回农庄的头像，把自己砸进沙发里：“邕，看到了没？做人还得要踏踏实实本本分分，做生意也一样，哈哈哈哈，九商多少比咱们实力强的企业，为啥风庄主和怀总管会选咱？不就是因为咱们踏实做人本分经商，从来不搞歪门邪道。”
　　王邕点点点地发着照片，狂点头：“我知道叔，我以后做生意肯定跟你一样，坚决不搞歪门邪道。
　　哈哈，叔你听，罗宜荪这货还不信。”
　　他把罗宜荪的语音信息重新点开：
　　“不可能，王邕你白日做梦呢。”
　　“王邕你绝对是在做梦，不说全华厦，就九商，多少家公司比你们人和财大气粗，风回农庄的差事怎么轮得到你们？”
　　王邕想回语音怼罗宜荪，信息提示音叮铃叮铃响个不停，全都是他的富二代朋友们。
　　大师兄：【王老三，你刚发那图片什么意思？】
　　一斤八两只是开始：【三儿你那图片是真的吗？别蒙我们，绝对是你P的，绝对。】
　　日进斗金：【王才子你糊弄谁呢？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么一糊弄，我们知道人选已定，就放弃了？】
　　莱昂纳多.苏：【王邕哥，你别吓我，我爸正抱着手机不停地按重拨给风回农庄总服务台打电话呢，你这要是真的，我得赶紧找地方躲躲。】
　　后宫佳丽三千人：【王邕，这天刚黑你就开始做梦了？】
　　九商第一帅：【王邕，我和驴子在香格里拉，你别做梦了，过来一起喝两杯。】
　　吕氏春秋：【兄弟，过来吧，喝醉了梦可能更美，咱不投资一分钱就能成风回农庄常住人口】
　　……
　　王汉听完，笑：“你可以装作心虚的样子，让他们觉得你就是在糊弄人，让他们随便嘲笑咱们，过几天咱们的建设队伍浩浩荡荡去青龙镇，就可以打他们的脸了。”
　　王邕嘿嘿笑，语音回话：【谁，谁糊弄你们了？我叔就是接到风回农庄的电话了，怀总管亲自打的，跟我叔说了好长时间，基本说定了。】
　　嘲笑果然如期而来。
　　后宫佳丽三千人：【哎三哥，刚不还咬死了说已经确定是你们了嘛，这怎么又成‘基本’说定了？】”
　　狼行千里：【不是王总给怀总管打电话，而是怀总管给你们打电话，王小三你是想投资权想疯了吧？】
　　万里江山：【怀总管给你叔打电话，哀求你们投资青龙镇，成为风回农庄的常住人口，这梦真不错。】
　　绚：【哥，我跟你一样有个成为风回农庄常住人口的梦想，可我没你勇敢，不会把梦说出来。】
　　大自然的搬运工：【王邕你想风回农庄想入魔了，鉴定完毕。】
　　老胡：【哎王邕，‘基本说定’的意思是定了还是没定啊？】
　　最爱小米粥：【只有我觉得邕哥说的是真的吗？】
　　你虎哥：【兄弟，给个实话，你是做白日梦呢，还是做白日梦呢？】
　　……
　　信息不停地来，王邕都点不及了。
　　王汉突然放下手机站了起来：“我得去风回农庄一趟，亲自见见怀总管，问我们需要做哪些方面的准备。仿古青砖和瓦片都得提前订，恒温设备一类的可能需要厂家实地察看后再设计。”
　　王邕说：“我给你开车。”
　　王汉说：“我自己去，你回家把好消息跟你爷爷奶奶和你婶儿你爸妈都说一遍，让他们也高兴高兴，电话里说他们肯定不信。”
　　王邕说：“你今儿中午没睡，不能疲劳驾驶。”
　　王汉说：“你觉得我今天可能睡得着吗？”
　　王邕说：“去的时候肯定睡不着，回来可没准儿。叔，走吧，要是知道你自己开车两个小时，爷爷奶奶和我爸妈得抽死我，路上你打电话跟他们说。”
　　王汉想了下，回来时自己可能真会瞌睡，只好同意，和王邕并肩往电梯那边走，正要进电梯，手机响了，他一看，赵成玉。
　　一划开接听按钮，手机里就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总，是你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王总，我刚接到风回农庄怀江怀总管的电话了，你猜他跟我说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叔侄两个对了下眼：咱们表现得是不是太矜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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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南天大神家的一天
　　一样风景千人赏,有人欢喜有人丧。
　　现在，孙沛然就是丧的那个。
　　他坐在杨阙家的大橿树下，蜷缩在圈椅里,目光呆滞,面色……好吧，在鸡鸣岭住了这么多年，虽然他气得昨晚一宿都没合眼，今天也吃不下早饭,面色还是十分润泽健康,只是神情跟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
　　杨阙、苏淳阳和王景禹悄悄交换了N个眼神，还是没人开口,都不知道怎么劝合适。
　　杨阙偷偷踢了下章瑞安：你说话啊。
　　章瑞安瞄了孙沛然一眼,张牙舞爪地和杨阙比划：我能说吗？我被选中了哎,这会儿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懂不懂？
　　杨阙也手舞足蹈地比划：那就让他一直在这儿COS思想者？我妈吓得都不敢骂我了你看见没？
　　刚刚吃早饭,他一不小心又来回翻拣盘子里的菜，平时如果他这样，老妈早一筷子敲他手背上了,还要再骂他一句“鸡托生的？刨什么刨？”今天,因为孙沛然早早过来，失魂落魄地坐在这儿玩自闭,杨妈妈一直小心翼翼的，说话都是用气声。
　　章瑞安抱拳：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最后,王景禹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了，他开口打破僵局：“孙总,以你和雅群大姐的关系,肯定这辈子都能住在鸡鸣岭，其实投不投资青龙镇,对你影响不大。”
　　孙沛然终于抬起了头，神色间满身控诉：“那能一样吗？不是自己的，终究不安心。
　　还有，我丢不丢脸？所有人都知道我和老章一样，跟风庄主算比较熟的，现在……”
　　苏淳阳老神在在地说：“现在怎么了？这次竞争青龙镇投资人的没有五千也有三千，中选的就三个，那么多人都没选上，你有什么可丢脸的？”
　　苏淳阳年龄和孙沛然相仿，在鸡鸣岭做邻居好几年，两个人成了朋友，加上苏淳阳性情淡泊，对权贵没什么敬畏之心，什么话都敢说。
　　孙沛然不认他的话：“就算三万五万人没选上也跟我没关系，我丢脸是自己的事。”
　　苏淳阳白眼珠看他：“多大的人了，还钻牛角尖。”
　　孙沛然说：“不是钻牛角尖，我近水楼台好几年，没抢过两个外面的人，这事儿真的丢……”
　　“哎，花迷？你怎么来了？”街上突然传来季濂的声音。
　　孙沛然住了声，“忽”地一下坐直，把圈在椅子里的双腿也放了下来，几个人全都支棱起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来看你呀。”黎下和季濂开玩笑，“几天不见，叔你好像又年轻了点，更帅了。”
　　季濂笑着说：“你可别寒碜我了，我就算回到十八岁，也帅不到你和萧医生的一根小手指。”
　　两个人说着话，声音已经到了杨阙家大门外。
　　黎下说：“叔，我除了来看你，还想看看杨阙，《神的轨迹》昨天没更新，我来挖他的文档看。”
　　季濂大笑：“我也是来真人催更的，哈哈哈。”
　　黎下和季濂并肩走进敞开的大门，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雅群追上了两个人：“风老板，季濂大哥。”
　　黎下和季濂笑着点头：“陈总。”
　　陈雅群看到了院子里站着的一群人，怔了一下，不安地看看孙沛然，又看黎下，然后迅速和章瑞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不动声色，一左一右挪到孙沛然身边。
　　认识多年，在鸡鸣岭的这几年又天天见面，两个在商场历练了几十年的人精一个眼神就达成了默契：一定要阻止老孙跟风庄主纠缠。
　　风庄主性格又刚又飒，妥协是绝对不可能的，纠缠的结果只会让他对他们这帮人反感，以后农庄再有什么好事，他们首都帮别想再沾边。
　　因为掌握着农庄多余的食材和水果，这几年过的特别舒心快意的陈雅群和到农庄后身体脱胎换骨的章瑞安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杨家妈妈拿着毛巾擦院子里的石凳，热情带招呼黎下三人入座。
　　黎下说了声“谢谢阿姨”，然后把手伸向孙沛然：
　　“孙总，为青龙镇投资人的事跟您说声抱歉，怀江的提议是您和章总，我否决了你。”
　　孙沛然握住黎下的手，一脸恳切地解释：“风老板您言重了。我向往咱们农庄，所以积极争取，这是我的立场；农庄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最合适的企业，这是农庄的立场。
　　商业竞争过程中有人入选有人落选，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您如果因为这个向我道歉，我深感惶恐。”
　　陈雅群和章瑞安高悬着的心放下来，交换个欣喜的眼神。
　　季濂哈哈笑着打圆场：“花迷你多心了，孙总确实做梦都想成农庄的人，但他不可能因为青龙镇的事没选他就有什么想法，孙总要是就那么点心胸，能把家业光大到现在的规模吗？”
　　孙沛然说：“心胸谈不上，这件事确实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不能成为风回农庄的人，我失落是肯定的，但绝对不会生出抱怨。”
　　黎下笑着说：“看来倒是我小家子气了。”
　　“除了你叔我，没人小家子气。”季濂亲热地把黎下推到石凳上，“你们一个个不是大老板就是大作家大画家，都大气着呢，就我一个小村长是小气鬼。”
　　杨阙说：“季濂叔，我以后的作品都署您的名，您把小村长的名字换成我，事儿还是您干，成吗？”
　　苏淳阳说：“我的作品也署您的名，你给我安排个名誉副村长就行。”
　　孙沛然说：“我想申请个村庄助理，可我好像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跟老季换。”
　　章瑞安起哄：“你手里的股份给老季1%就行，你说呢老季？”
　　……
　　一群人嘻嘻哈哈跟着季濂开起了玩笑，原先沉闷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杨家大院一片欢声笑语。
　　孙沛然当着章瑞安的面在黎下跟前给他上眼药：“老章手里钱多，他除了实业，还擅长空手套白狼，您让怀总管可着劲把青龙镇往高端上设计，多少钱老章都罩得住。”
　　章瑞安闻言软软地说：“没问题，只要地球上有，只要怀总管给设计上，我就能给青龙镇用上。”
　　王景禹说：“如果青龙镇将来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章总肯定要长住那里，陆而的房子是不是就能腾出来了？”
　　章总指着王景禹咬牙：“小王，咱俩有仇吗？”
　　王景禹笑：“没仇，但有利益冲突，杨阙明年要结婚，我再住这里不大合适，你要是去青龙镇，我就能住陆而那儿了。”
　　章瑞安抱胸：“做梦。”
　　杨阙拍了王景禹一巴掌：“我和我妈、随愿都没觉得你住这里有什么不合适的，是你自己瞎想。”
　　黎下看杨阙：“天神准备明年结婚？”
　　杨阙有点不好意思：“嗯，我妈本来想今年春节前办，随愿她爸妈看的好日子在明年春天，我妈说要尊重他们的意思。”
　　黎下很开心：“那我要想想给你准备什么结婚礼物了。”
　　杨阙脱口而出：“就春泥那学长结婚时的大花篮就行。”
　　五年前，因为风回农庄决定每个月给青河县100个预约名额，网友在官网论坛发帖恰柠檬，最后歪楼歪成了相亲贴，黎下当时看得高兴，一时口嗨，说如果那对年轻人能成，他们结婚时农庄给个大花篮当礼物，如果他们有孩子，再送孩子一个平安符，送新妈妈一包恢复身材的茶。
　　几样礼物现在都已经兑现，
　　简风扬和邵年结婚时，大哥简易扬试着通过农庄的微信邀请黎下和怀江参加，黎下欣然答应，婚礼当天还戴上了热爱八卦的易眠，礼物除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大花篮，还有两个果篮，有嘉宾在论坛上把这事一嚷嚷，羡慕得网友纷纷表示要离婚再结一次，寻死觅活也要邀请到风庄主和怀总管。
　　前年，简风扬生下一个女儿，易眠和风呦呦代表风回农庄去看望，带去了给孩子的护身符和给新妈妈的养生茶，另外还送给简风扬两包对产妇身体有益的食材。
　　新郎邵年家的老宅基在栖霞岭南面一个小村里，简易扬现在在家里开了客栈，他们的客栈也在风回农庄的官网推荐名单上，黎下特批这一家三口周末可以到农庄来玩。
　　杨阙守着风回农庄这个大花园，却对黎下送简风扬和邵年的那个大花篮羡慕不已，惦记了好几年。
　　“啧。”黎下看着杨阙皱眉，“天神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咱们的关系和他们一样吗？咱们的友谊就值一个花篮吗？”
　　杨阙乐得嘿嘿傻笑：“我，我不是怕狮子大开口，他们几个因妒生恨，套我麻袋吗？”
　　苏淳阳说：“我根据风老板给你的礼物价值，决定套不套你麻袋。”
　　黎下说：“好礼物的前提是当你断更时，我有权看你《神的……》，不是，是你以后所有文的存稿。”
　　杨阙一挥手，十分慷慨地说：“没问题。”
　　黎下站起来：“那我现在就要求看《神的轨迹》的存稿。”
　　杨阙带路往书房走：“这两天一群认识的大佬不停地给我打电话，想让我牵线，找怀总管说青龙镇投资的事，我写的断断续续，感觉上不大对，就没发。”
　　王景禹在后面说：“我想改行写小说，这样就有机会要到风老板的特殊礼物了。”
　　黎下已经进了书房，隔着窗户对王景禹说：“你给我画一幅跟《狐兔柳的春天》那样的中堂画，可以点一个礼物。”
　　三年前，王景禹画了一副《狐兔柳的春天》，拍卖时创造了世界水彩画价格历史，比那场拍卖会上的名家油画和国画价格都高。
　　黎下是从网上看到的那幅画，他非常非常喜欢，王景禹画出了风回农庄的神韵，看着那幅画，黎下能闻到农庄春天的气息。
　　王景禹跳起来大叫：“我给你画十副，你送我一个风回农庄永久居住权，没有宅基地没关系，我可以买帐篷。”
　　孙沛然愕然：“还能这样？”
　　王景禹说：“宅基地就那几个，农庄都有用处，我不能要，只要在农庄里，露天住也没关系。”
　　黎下说：“你画吧，画出我心里想要的画，我送你一顶冬暖夏凉的帐篷，农庄里面除了雀园和大祭岭，你随便住，住到老。”
　　孙沛然看陈雅群和章瑞安：“这是万贯家财不如一技之长的意思吗？”
　　章瑞安说：“不全是。”
　　孙沛然追问：“不全的那部分是啥？”
　　章瑞安说：“运气。”
　　孙沛然的神情瞬间黯淡：“我有那样的……，是我运气不好，对吗？”
　　陈雅群说：“小沈昨天的话是这个意思。”
　　昨天早上，孙沛然跟着陈雅群去接受当天购买到的水果和食材，碰巧遇到沈厚仁，当时，投资人名单还没有在官网公布，他孙沛然心急，拐着弯跟沈厚仁打听。
　　历来耿直的沈厚仁这次依然耿直，他告诉孙沛然，够呛，你家里人人品不行，如果你太太和你爹妈进来，怀总管什么都不用干了，天天去青龙镇解决他们扰民的问题吧。
　　孙沛然长叹一口气：“唉……”
　　孙瑞安说：“老孙，我有一句话，说出来你别生气。”
　　孙沛然点头：“不生，说吧。”
　　孙瑞安说：“我觉得，现在的结果对你其实是最好的。”
　　孙沛然顿了一下，苦笑道：“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如此，如果我在青龙镇有了宅基地，他们作为家属都可以在那儿定居，那我又要跟在首都时那样，片刻不得安宁。”
　　陈雅群说：“老孙，如果你心里不踏实，咱们也签个老章和陆而那样的租赁协议吧，你想签多少年都行。”
　　孙沛然：“我有生之年。”
　　陈雅群说：“没问题。”
　　季濂隔窗对两个人说：“协议写好跟我说一声，我给你们当见证人。”
　　孙沛然说：“那现在就写，老苏，借你的纸笔用一下。”
　　苏淳阳说：“现在谁还用纸笔？电脑上写，我帮你们打。”
　　孙沛然不干：“万一哪天世界末日断电断网了呢？快快快，我要双保险，白纸黑字的实体文件必须有。”
　　苏淳阳拗不过他，进屋拿纸笔。
　　黎下看着杨阙的文稿，嘴角微微翘起。
　　怀江的心理素质十分强大，不会在乎一两个人族的不满甚至恶意，但如果可能，黎下还是想尽可能让他的大总管少得罪点人，在外面行走更方便顺畅一些，干的更快乐轻松一些，这样，他才能一直好不愧疚地甩锅，一直当甩手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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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预备——
　　风回农庄针对优质顾客推出的八个宅基地和五个客栈的工作人员名额开抢时间,定在怀江向青龙镇和郭氏村代表承诺给出答复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后面一个星期五的晚上八点。
　　离官网上的抢购通道开放还有两个小时，九商大学旁一个居民小区,谢一一和赵济民坐在书房里,一人对着一台电脑。
　　谢一一不停地搓手：“啊啊啊，我手一直抖怎么办？”
　　赵济民说：“你是比赛型选手，我相信你，通道一开放,你马上就不抖了。”
　　谢一一瞪他：“别给我带高帽,带了万一抢不到我也不背锅。”
　　赵济民脚一蹬，椅子滑到谢一一身边,他揽过谢一一,亲了亲她的头发：“没让你背锅,就是告诉你,你很厉害。”
　　谢一一靠在赵济民肩上：“嗯，我也觉得自己比较厉害，当年就是我抢到了特殊名额,你才会带着饕餮去农庄,咱们现在才能成农庄的座上客。”
　　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失忆混沌神祇一点点神识投胎成狗子，并因为身体特别弱小没有跟上流浪狗妈妈的步伐,濒死之际遇到谢一一和赵济民，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狗生。
　　狗子被农庄接管后,因为无法化为人形，绝大部分时间在鱼脊山,只有谢一一和赵济民去农庄时,怀江才会把他招出来，跟着这对小夫妻玩。
　　因为收养善待失去神力的混沌神祇,谢一一和赵济民其实现在已经算半个风回农庄的人了，他们周末和假期都可以去农庄，住在古盲岭风回农庄的内部客栈，也许叫招待所更合适。
　　古盲岭现在是农庄的家属院，因为家属很少，二十多个院子现在只用了三个，算是李争薰和王燕芝，也还有十多个院子空置，黎下就把其中一个改造成了客栈，专门接待谢一一和赵济民这样比较特殊的临时性客人。
　　那里的常客除了马小哈、赵济民小夫妻，还有个程诚。
　　程诚现在是大祭岭学校的客座数学老师，大学里没课的时候他就来大祭岭中学上课，他还承包了能化为人形的风回农庄员工的所有理科科目，孩子们和心理年龄十分年轻的农庄员工都喜欢这个风趣幽默、教学技巧高超的老师。
　　一星期至少四天出入大祭岭，程诚和黎下、萧知、怀江都成了朋友，虽然程诚来回都有农庄的免费直达马车可以乘坐，可一天跑两个来回还是比较辛苦，几位神祇有点过意不去，就在古盲岭客栈给了他一间固定的客房，还是个套间，住着很方便。
　　自从有了自己的房间，程诚就再也没住过学校的公寓，就算被身体特殊的事情绊住，半夜三更才脱身，他也一定要回农庄住。
　　青河县林保院的牟子鹃、苏雅妮几个人来的时候也住古盲岭客栈。
　　风回农庄现在面积太大，牟子鹃他们按法律规定每年来复查时，一天时间拍不完整个农庄，怀江就安排他们住在古盲岭。
　　农庄面积没有过一千平方公里时，他们需要两天时间拍摄留资料，现在，每次来都是半个月左右，这还是增加了两个航拍器的情况下。
　　牟子鹃科室的员工最喜欢的工作就是核查风回农庄的植被覆盖率。
　　他们之中苏雅妮还要更幸福一些。
　　苏雅妮当初给过黎下一个建议，让他给农庄起个有特色的名字，说这样会比较容易被人记住，事实证明苏雅妮说的很有道理。
　　黎下当时说要感谢她的这个建议，农庄开业后，他送给苏雅妮一个特殊的二维码，苏雅妮拿着这个二维码，每年可以到农庄玩三个月，具体时间随意，但不提供客栈住宿，如果苏雅妮晚上想留在农庄，怀江可以帮她安排客栈，费用是游客的一半。
　　苏雅妮这些年春假和秋假必来，年假她会安排在夏天，她说夏天青河太热，农庄的温度超级舒服。
　　还有多出来的时间，苏雅妮会趁周末来。
　　这是个做人做事很有分寸的女孩子，她从来没提过住宿要求，几年里住了三四次，都是中途天气突然发生剧烈变化，怀江主动找到她，给她安排住处。
　　四年前，苏雅妮恋爱了，她问怀江，能不能把她的福利时间对折，换她可以带未婚夫来，怀江问黎下，黎下说时间不用对折，另外再送苏雅妮的未婚夫一个可以游玩30天的二维码，如果她未婚夫因为只有30天对苏雅妮表示不满，那苏雅妮就可以把这个人给蹬了。
　　现在的情况是，苏雅妮已经结婚并且有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儿子。
　　那个网名叫雨夜听风的青年知道苏雅妮给自己争取到了每年30天的风回农庄游客福利，高兴傻了，差点去论坛开楼炫耀，是萧知感知到了他的举动，让易眠通过微信告诉他，这样炫耀可能给苏雅妮带来麻烦，这家伙才作罢。
　　不过，他每次和苏雅妮一起来风回农庄，都要跑到大祭桥那里，等黎下或怀江出来，当面感谢他们一番。
　　黎下和怀江他们都挺喜欢这个叫余也丰的人族，觉得他和祁顺、赵贵贵有点像，善良、热情、开朗、踏实、勤奋、知足，没有傲人的家世和财富，只是最平凡的小人物，却活的快乐幸福。
　　苏雅妮和余也丰结婚时，是在农庄度的蜜月，易眠和风呦呦给他们布置了个特别漂亮，满是鲜花的洞房，风呦呦还试图“听床”，被萧知一个念头给扔回了鱼脊山。
　　苏雅妮和余也丰的儿子现在一岁多点，身上的小肥肉肉和馋嘴猫样，跟钟春秋有一拼。
　　苏冬和李哲名也在这里住过两次，一次是苏冬做了肠道手术后，李哲名陪着他在这里住了半个月；还有一次是苏冬在九商任期已满，要调任其他地方，他十分郁闷，黎下听说后，邀请他赴任前来农庄住了几天散心。
　　其他网友如果能得到这几位临时客人的待遇，估计能高兴成大傻子，可这几个人都不满足，就像此时正磨拳霍霍抢名额的马小哈和赵济民，还有程诚。
　　程诚此刻就在古盲岭的招待所，他对着电脑，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风庄主保佑，怀总管保佑，萧医生保佑，沈大师保佑，贡大师保佑，黎姥姥保佑……保佑我抢到个宅基地，最小最破的那个就行，我不嫌弃。”
　　怀江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我说程诚，你现在一年三百六十天住在农庄，至于吗？”
　　程诚睁开眼：“当然至于。我现在的待遇就像群众演员，豁出不要脸抢到一个有两句台词的叫花子角色，不知道的人看我在摄像机前各种装模作样，以为我是职业演员呢，其实，我下一秒可能就要走人了。
　　我当然要为转正而努力。”
　　怀江无奈：“好吧，你喜欢就抢，我保证你抢不到。”
　　程诚跳起来大叫：“哎哎哎，总管大人，没你这样的。”
　　怀江说：“有。”
　　……
　　鸡鸣岭，杨阙家。
　　杨阙和苏淳阳、王景禹坐在书房，杨阙跟苏淳阳在群聊，王景禹在和人视频。
　　风起南天：【弟兄们，别搞这么紧张行吗？好歹让我吃完饭。】
　　地利人和：【你个没良心的，我们都紧张的要屙裤子里了，你居然还有心吃饭】
　　瘦瘦步衾：【@地利人和，你丫能不能讲点武德，老娘正吃八宝饭呢】
　　白菜无帮：【瘦瘦，你开摄像头呗，让我们蹭蹭你的运气】
　　瘦瘦步衾：【拒绝，我明天开新文，被你们一群倒霉蛋蹭了，我新文肯定扑】
　　小卒：【@瘦瘦，别给蹭，我的《大唐》上架那天，白菜非要蹭我，我一时心软答应了，害我的收藏比天神少八千，这货乌雅转世】
　　地利人和：【你收藏一直比天神少，别甩锅给白菜】
　　小卒：【@地利人和，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二十年前，我的收藏比天神多好几万】
　　白菜无帮：【卒神你不要碧莲】
　　二十年前苏淳阳是洪荒网站第一大神，杨阙还没注册成为作者呢。
　　地利人和：【你们能靠点谱吗，再有一个小时十三分钟就要开抢了，你们还有心纠结那几个收藏】
　　瘦瘦步衾：【你不纠结收藏，你紧张得一直往裤子里屙就能抢到宅基地吗？】
　　风起南天：【@瘦瘦步衾，你的饭吃完了是吧】
　　瘦瘦步衾：【没有，为了缓解和神的紧张情绪，我愿意牺牲自己的胃】
　　地利人和：【我胃没问题，我就是手一直抖】
　　小卒：【抖就对了，当初我跟人去找季濂大哥说买房子的事时，也一直抖】
　　白菜无帮：【谁再在棚里炫耀风回农庄的房子，叉出去】
　　小卒：【来来来，来打我呀.jpg】
　　地利人和：【无法想象，某些牲口是怎么成为大神的】
　　小卒：【得意转圈圈.jpg，开心，不但成了大神，还有风回农庄的房产】
　　地利人和：【原地去世.jpg】
　　瘦瘦步衾：【@地利人和，你去世个毛，通道马上开放了，快起来去洗手，我先去了，我买了个玫瑰香氛洗手液，洗完肯定能抢到，手气香】
　　风起南天：【@瘦瘦步衾，？？？】
　　小卒：【@瘦瘦步衾，？？？】
　　地利人和：【@瘦瘦步衾，手气香？你啥意思？】
　　白菜无帮：【，惊恐.jpg，瘦神，你刚那句话啥意思？】
　　瘦瘦步衾：【多明显，我要抢青龙镇的宅基地啊】
　　地利人和：【你是疯子吗？你在潘家村有那么好的院子，你已经是风回农庄的常住人口了，还要抢青龙镇的？】
　　瘦瘦步衾：【潘家村离大祭岭和鸡鸣岭四十多公里，太远了，我要离大祭岭近点，方便和天神、卒神面基】
　　风起南天：【……】
　　小卒：【……】
　　白菜无帮：【@瘦瘦步衾，你不讲武德，我要和你绝交】
　　地利人和：【@瘦瘦步衾，绝交+1】
　　小卒：【所以，白菜和和神以后过节不打算去瘦神那里蹭住了对吧？】
　　白菜无帮撤回一条消息。
　　地利人和撤回一条消息。
　　白菜无帮：【@瘦瘦步衾，玫瑰.jpg，爱心.jpg，小公主转圈圈.jpg，刚才去上了个卫生间，回来发现我小侄子在玩我的电脑】
　　地利人和：【@瘦瘦步衾，刚才出去沏了杯咖啡，回来看见我家狗子在玩我的键盘】
　　风起南天：【@白菜无帮@地利人和，抱拳.jpg】
　　小卒：【@白菜无帮@地利人和，在下佩服】
　　……
　　王景禹一直在视频聊天：
　　王景禹：“哥，稳住，你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今儿就抢一个宅基地而已。”
　　王景行：“这能一样吗？你说的那些大场面我有话语权，今儿这事全靠运气。”
　　王景禹：“是全靠手速。”
　　王景行：“靠手速我更慌，我二十九岁就结婚了，手速肯定比不过那些三四十岁还单身的家伙。”
　　王景禹笑起来：“还能开玩笑，你其实也没那么慌对吧？”
　　王景行：“不努力调节一下神经，我怕待会儿手抽筋。”
　　王景禹：“不会，这事儿关系到你和阿姨你们全家未来的生活质量，你肯定不会最后时刻掉链子。”
　　……
　　锦都郊区水神风景区办公室里，三个穿着一模一样全套大红色运动套装的年轻人排排坐，一人抱着一个手机。
　　左边的年轻人，网名梦里锦都有套房，坐姿端正地碎碎念：“还有五分钟，深呼吸，深呼吸，稳定情绪，放松肌肉，想一想轻松愉快的事情……”
　　中间的年轻人，网名昨夜又中十个亿，双手交握在胸前碎碎念：“我不紧张我不紧张我不紧张，八个院子呢，肯定有我一个……”
　　右边的年轻人，网名脸有点疼，双手合十，指尖抵在脑门上：“天灵灵地灵灵，各位神仙显个灵，若能保佑我中奖，烧鸡烤鸭天天供……”
　　昨夜又中十个亿：“操，你从哪儿学的打油诗，这么应景？”
　　脸有点疼：“自个儿编的。”
　　‘“……”梦里锦都有套房，“你大声点，让我也学学。”
　　脸有点疼：“就剩两分钟了，来不及了，为了向各位神仙表达我的真心，我编了十四行呢。”
　　梦里锦都有套房&昨夜又中十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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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抢
　　风回农庄,雀园。
　　黎下、萧知、怀江、贡宝、沈厚仁坐在草地上，前方不远处放着一个电脑，易眠坐在电脑边。
　　黎下看着屏幕上不断闪动的数字,问：“网站不会崩吧？”
　　易眠不乐意了：“老板你怀疑我的工作能力。”
　　黎下说：“没有,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多人。”
　　公告里规定争抢宅基地的网友必须是农庄优质游客，当黎下并不见得所有有资格的网友都会抢，他认为也就是年轻人会凑热闹，年纪比较大的人不会赌概率如此小的事情,可现在的在线人数完全不是这回事。
　　贡宝说：“老板,这是你咱们规定了只能是当初预约名额的游客本人可以抢，如果没这一条,春节全家一起来的优质顾客肯定是家里有多少人都一起上,那人数才得多呢。”
　　黎下摇头：“这些人在原本的地方生活都不错,其实完全没必要来咱们农庄。”
　　易眠拍了下电脑：“倒计时五秒,五、四、三、二、一、好，老板、白爷，结果出来了,”
　　倒计时结束和结果之间没有任何停顿,一秒钟不到抢夺通道按钮就变成了灰色，结果以表格形式出现在下方。
　　几个人视力都很好,看得清清楚楚。
　　林丽秋：网名，秋色入画,晋省右门县，宅基地编号,07。
　　王兰馨：网名,兰心蕙质，陕西省临封市,宅基地编号，04.
　　顾冶翡：网名，琢石成器，冀省四井县，宅基地编号，01.
　　甄天：网名，强扭的瓜真甜，青海省玉城；宅基地编号，05。
　　包兴民：网名，包青天再世，徽省重安市，宅基地编号，06。
　　杜北方：网名，北方有家人，黑省松江市，宅基地编号，02.
　　李大愚：网名，鲤小鱼，粤省江源市，宅基地编号，03.
　　左毅：网名，昨夜又中十个亿，贵省锦都市，宅基地编号，08.
　　黎下看萧知：“白爷。”
　　萧知微笑：“八个都挺好，你不用为难了。”
　　黎下很开心：“太好了。”
　　在关于抢购青龙镇八个永久性宅基地的公告里，最后有一条特别注释：
　　因为获得宅基地的顾客可以和当前共同居住的家人一起迁居青龙镇，而大量优质顾客资格农庄针对的是亲自入住过农庄的游客本人，其家人素质无法确定，所以，抢购到青龙镇宅基地的优质顾客必须向农庄提供希望共同迁居的家人社会征信系统编号，拒绝提供的按自动放弃；家人社会征信有不良记录的，农庄有权剥夺该顾客抢购的宅基地。
　　这个世界的征信体系不仅仅是指金融和经济有关的事务，而是包含了公民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所有违法行为均会被征信系统记录。
　　比如前面孙沛然的父母，趁儿子不在家，去儿子儿媳居住的地方大吵大闹，邻居报警后，如果执法部门判定孙父孙母的行为构成扰民，并给予相应的处罚，征信体系会自动录入执法部门的判决结果。
　　公民的社会征信内容是半公开状态，有征信系统编号就能查到。
　　黎下不希望某个优质顾客抢到宅基地后，因为家人品性不良，再剥夺客人的宅基地，但他更不愿意为青龙镇引入品性不佳的村民。
　　现在，两全其美。
　　有新鲜的人族入住，贡宝和沈厚仁也很高兴，两个人击掌：“吔。”
　　与此同时。
　　锦都南郊水神风景区。
　　左毅（昨夜又中十个亿）大叫一声跳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抢到啦，我抢到啦，我抢到啦，我成风回农庄的人啦……”
　　“咣。”人躺在了地上。
　　游腾和孟锦时（梦里锦都有套房）也看到了表格中左毅的名字，两个人太高兴，一时反应不过来，坐在那儿傻呆呆地看着左毅狂呼乱叫，左毅突然躺倒在地，两个人吓得一下就跳了起来，叫着他的名字扑过去，一个掰开眼皮看瞳孔，一个趴在胸前听心跳。
　　“左毅，左毅，怎么了？”孟锦时吓得音都劈叉了，他和左毅是发小，从幼儿园到大学一路同班，感情非常好。
　　“有心跳，心跳没问题，孟你别慌。”游腾是景区的急救医生，此时比孟锦时稳重一点。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左毅睁开眼，看着两个人笑，“我没高兴死，我要成风回农庄的人了，要长命两百岁呢，才不会死。”
　　孟锦时使劲给了他一巴掌：“草，你没死，我快给你吓死了。”
　　左毅笑：“等我定居风回农庄，补偿你们俩，逢年过节你们都可以去我那儿蹭住蹭吃。”
　　游腾大叫：“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左毅舒服地吐了口子，又伸了伸胳膊腿儿：“当然不会，游游你抢到农庄的砂锅乱炖，我可是跟着你吃到最后渣都不剩呢。”
　　游腾身体一歪，坐在了左毅身边：“算你有良心。”
　　他家是东海的，网上报名考到这个景区，抢到砂锅乱炖，没办法和家人分享，就和单位几个最好的朋友一起吃了，其他人都只吃了一顿，左毅和孟锦时跟着他吃到最后。
　　孟锦时在左毅另一边躺下，笑得跟自己抢到了宅基地一样：“啊，风回农庄，风回农庄，哈哈哈哈，风回农庄，我来啦。”
　　晋省右门县一个村庄。
　　“啊，姥姥，姥姥抢到啦，妈，舅爷舅奶舅舅舅妈小卫哥，姥姥抢到宅基地啦，风回农庄的宅基地。”
　　“啊，奶奶，奶奶你抢到啦，舅爷舅奶爸妈姑小缘，咱们以后都能住在风回农庄啦。”
　　“哇，妈，你好厉害，你真抢到啦。”
　　“啊呀，哥哥哥，嫂子嫂子嫂子，舅舅妈，我妈抢到啦。”
　　“嘿嘿嘿嘿，丽秋你可真有本事，这么多人也能抢到。”
　　……
　　林丽秋坐在书桌前，长长地舒了口气，看着孩子们又跳又叫，手舞足蹈像疯了一样，又回头看哥哥和嫂子。
　　八年前的除夕夜，她因为腰疼得厉害，没办法和全家人一起忙活年夜饭，就躺在炕上，一边用暖水袋敷腰，一边翻着电脑和家里人说话，无意中看到风回农庄的广告，她一下子就被图片上的风景吸引住了。
　　家里人觉得她那么多年太辛苦，难得有个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想让她趁机歇歇，全都怂恿她预约，她就给自己约了个7天。
　　她的人生因此而改变。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好的事，但她成了农庄的优质顾客，每年春节都能带5个人亲人去农庄。
　　他们家不算太富裕，所以每次去，他们都是一家人共用客栈一间房，离开时，他们会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儿子儿媳孙子，女儿和外孙，哥哥嫂子和侄子都跟她一起去过农庄，每次离开时，他们都特别舍不得。
　　她无数次想，如果能永远留在风回农庄多好，那样，跟她一起承受了那么多苦痛的儿子、女儿，还有帮补了她这么多年的哥哥嫂子将来无论活到多大年纪，都不会受病痛的困扰，他们的未来只有幸福快乐。
　　现在，她热爱的亲人们的幸福来了。
　　“呵呵呵……”林丽秋看着窗外的月色，笑出了声。
　　九商大学旁的居民小区里。
　　“啊哈……啊～～～”马小哈一蹬书桌腿，电脑椅滑出老远，她仰躺在椅背上踢着脚哀嚎，“没抢到没抢到没抢到，那些人的手怎么那么快啊～～”
　　赵济民也滑过来，拉着她的手安慰：“没关系，明晚上还有客栈招聘呢，那个名额多，咱肯定能抢到。”
　　“对。”马小哈满血复活，撸着袖子看赵济民，“五个客栈，一个客栈再少不得三个人？那就是十五个，比抢宅基地希望大多了。”
　　赵济民就喜欢马小哈这种不好的事神速遗忘、总能找到新的快乐的模样，他一推马小哈的电脑椅，两个人又滑了回来。
　　谢一一搓了搓手，对着电脑双手合十：“黎老板保佑，萧医生保佑，怀大哥保佑，易眠姐保佑，九舟山神保佑，黎姥姥保佑，七郎弟弟文晏弟弟保佑，保佑我和饕餮他爹抢到店小二名额，让我们开个夫妻店，来年再给农庄添个小饕餮他爹……”
　　“噗……，啊……哈哈哈哈哈……小饕餮他爹……马小哈你……哈哈哈哈哈……”赵济民大笑，没抢到宅基地的失落一扫而光。
　　风回农庄，古盲岭客栈。
　　程诚一蹬电脑桌的腿，电脑椅滑出老远，他仰躺在椅背上，扶着额头叹气：“啊，我就知道，怀江这个乌鸦嘴。”
　　“谁的乌鸦嘴，程教授你再说一次。”空中传来怀江的声音。
　　“没有，没有乌鸦嘴，怀总管你别瞎说。”程诚一下坐直了，矢口否认。
　　“我觉得有，我就是乌鸦嘴，我觉得明天客栈店小二的名额，你还抢不到。”怀江一本正经地说。
　　“啊，怀江你这个乌鸦嘴，你还咒我，你过来，有本事你过来，我跟你拼了。”程诚气得捶椅子扶手。
　　“忙，过不去，程教授晚安。”
　　鸡鸣岭杨阙家。
　　杨阙十指如飞在打字：【滴沥白菜，稳住稳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苏淳阳懒洋洋地发语音：【我说什么来着？就你们俩那心态，能抢到就出了鬼了】
　　瘦瘦步衾：【滴沥白菜，节哀。】
　　地利人和发语音，声音活像被开水刚烫过：【信不信我顺着网线过去找你们】
　　白菜无帮：【我决定申请改名字，改姓黑了】
　　小卒：【只是没抢到概率接近于零的，你就打算背叛祖宗了】
　　瘦瘦步衾：【男人啊，真是多变而没有节操的牲口】
　　风起南天：【@瘦瘦步衾，请用科学的态度评价事物，注意智慧生物之间巨大的个体差异】
　　白菜无帮：【我哪里多变了？我一直在坚定地追求我的追求啊】
　　小卒：【某只这是对号入座自己是牲口了？且没有节操？】
　　风起南天：【白菜一直对自己的定位都很客观】
　　地利人和：【我不跟牲口们说话，我要去沐浴更衣，准备抢明天的店小二了@瘦瘦步衾，不一起吗】
　　瘦瘦步衾：【@地利人和，一起你大爷】
　　白菜无帮：【@地利人和，和神，没有房产的男人不配拥有爱情，你还是和我一起沐浴吧】
　　地利人和：【@白菜无帮，一起你大爷，老子直的】
　　白菜无帮：【直的我就说一起沐个浴你反应那么大干啥？基佬的人生简直是……沐浴更衣去，店小二绝对有我一个】
　　……
　　王景禹依然是聊视频：
　　王景禹：【哥你别捶桌子，捶坏了手明晚上的店小二怎么抢】
　　王景行：【我只是表达一下我失望的情绪，没使劲】
　　王景禹：【好吧，那你继续】
　　王景行：【不了，我决定早睡早起，明天去几个佛寺沐浴一下佛光，提高一点概率】
　　王景禹：【捂好脸，否则，网友分分钟钟送你上热搜：著名青年企业家半夜拜佛为哪般？】
　　王景行：【如果这张脸能换风回农庄客栈的NPC身份，别说热搜，热油锅我都认】
　　王景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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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欢乐论坛
　　最让网友惦记的宅基地归属问题尘埃落定,风回农庄一众人也松了口气，贡宝兴致勃勃地催促易眠：“看论坛看论坛，论坛这会儿肯定热闹。”
　　易眠打开官网论坛,挑眉“啧”了一声：“人多力量大,人族这句话不是瞎说的。”
　　易眠现在给论坛设置的是五百楼翻页，超过三页挂红，他们说这三句话的工夫，论坛已经七个帖子挂红。
　　黎下说：“第一个贴谁发的？打开看看。”
　　易眠点开。
　　标题：【青龙镇土著热烈欢迎八位新邻居】
　　楼主,岁岁是嘉年：【本人青龙镇土著,原本在九商工作，三个月前辞职,回家开客栈,五天前做为青龙镇的村民代表,参与了青龙镇争取加入风回农庄的谈判。
　　现在,不但谈判成功，我们成功加入了风回农庄，还有品行高尚的新人加入我们村子,我和乡亲邻居都开心得不行,在此提前欢迎几位网友和家人，我们在青龙镇恭候各位到来】
　　林林不是总：【谢谢楼主哥哥or姐姐,我姥姥抢到了07号宅基地，我们也很开心能成为青龙镇人。
　　妈妈和舅舅舅妈他们在准备酒席庆祝,我们都快高兴疯了，舅爷都六十多了,以前让他跟着唱两句生日歌都不好意思,现在拿着我的红围巾当绸子系在腰上准备扭秧歌。
　　不说了，我去帮忙做饭,再次感谢楼主和青龙镇所有为加入农庄努力的人！】
　　老实人：【羡慕楼主投胎技术好】
　　雨夜听风：【羡慕楼主，羡慕一楼，不过我也不算太差，好歹是青河县老城土著，感谢苍天！】
　　一顾倾城：【谢谢楼主哥哥or姐姐，我哥抢到了01号宅基地，他现在在院子里撒欢嚎叫，我爸妈跟在他后面傻笑，我们家这会儿活像疯人院。
　　哈哈哈哈，我也快笑疯了，不好意思，忍不住。
　　我哥特英明，他在首都上大学，三年前的暑假，他高考后在我家院子里的大榆树下抢到了农庄的“暑期学生特别名额”，今天早上看到农庄抢宅基地的公告后，他马上请假回来，刚才还是坐在院子里的大榆树下，又抢到了宅基地，是不是有点神异？
　　啊，马上就是风回农庄的常住人口了，好激动好激动，我要催着爸妈快点动身，早点去青龙镇，成为楼主的邻居。】
　　一寸相思：【羡慕楼主，羡慕一楼，羡慕三楼，你们或你们的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牛掰，要么自己投胎技能高，要么有得道的家人，可以跟着一起飞升，我等非酋只有看着羡慕的份。】
　　小迷糊：【羡慕羡慕羡慕羡慕，啊啊啊啊啊，我也想成为风回农庄的人，九舟大神风庄主，您老人家听到我发自灵魂的呐喊了吗？】
　　一米清风：【怎么好事都是别人的啊，@一顾倾城，原本家里就有让人羡慕的院子，现在又抢到了风回农庄里面的院子，兄弟or妹子，你是如何投胎的？可以给个攻略吗？】
　　杨家二郎：【实名羡慕楼主和抢到宅基地的家伙，恰柠檬的心此刻除了酸涩，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小公举的妈：【我除了羡慕，还想表达一下震惊，我提前三个小时打开了摄像头，提前十分钟把手放在键盘上，为啥还是没抢到？@林林不是总@一顾倾城，你们家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家在山那边：【羡慕楼主和抢到宅基地的各位，我快酸死了，不过我在楼里发现了华点。
　　@一顾倾城，兄弟or妹子，我家四井县城的，你们不是要移民风回农庄了吗，那你们家现在的宅基地肯定就用不着了，能卖给我吗？价格好商量。
　　一顾倾城妹子你千万别认为我是信口开河，我是真的想在乡下买个院落，四面高墙的水泥房快把我憋疯了。
　　妹子，拜托你给个回音。】
　　帅断腿：【非酋党来蹭蹭楼主和八个幸运儿的福气】
　　脸有点疼：【哈哈哈哈，谢谢楼主！我最好的兄弟抢到了08号院，他此刻躺在地上一直笑，成痴傻状，我们怕拉他起来加重病情，不敢动他，我来楼里替他报个到。
　　容我再笑几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后逢年过节可以到风回农庄走亲戚了，真特么太爽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包青天他哥：【谢谢楼主！我们也十分高兴能成你的乡邻。
　　我兄弟抢到了06号院，他一直对着电脑上的汇总表格傻笑，谁叫都不应，我爸妈担心他会笑傻。
　　不多说了，我得去看着他，万一真笑傻可就坏了。】
　　白云为衣：【啊啊啊啊啊啊，你们为啥手都那么快啊？通道变色的同时我就点击了，还是没抢到，我不甘心啊啊啊啊啊】
　　小可爱：【就这么就结束了？那么轰轰烈烈的八个宅基地，就这么一秒钟不到就没了？
　　我不信，我肯定是在做梦，还没开始抢，风庄主和怀总管他们还在研究是挂上去八十个宅基地呢？还是八百个？肯定是八百个，我肯定能抢到一个。】
　　宁静致远：【羡慕楼主！希望再次落空，我此刻寂寞得像九舟山系深处的落雪。】
　　冬*意：【楼主，你是来炫耀的吧？
　　好吧，你的目的达到了，嫉妒让我成了斗鸡眼，我已经看不清人生的方向了，我决定辞职，明天移民青河县，总觉得未来青河县整个都会成为风回农庄的一部分，现在如果不移民，以后肯定就移不了了。】
　　马小哈：【没抢到，好难受，羡慕楼主。】
　　争当劳动模范：【谢谢楼主！我叔叔抢到了04号宅基地，他这会儿抱着手提电脑不松手，怕一换页面，04号宅基地就变成一个梦没了。
　　我叔叔原本特稳重，五年前他抢到农庄30天的预约名额时都表现得云淡风轻，虽然当时我们都看得出他是在硬装，心里快乐疯了，可也没今天这样啊，小小地有点担心。】
　　平常心：【不敢相信八个名额就这么没了，惊心动魄等了几十个小时，一秒钟不到命运就被决定了，伤心。
　　不过看到幸运儿名单，有点意外发现，@一顾倾城妹子，我家是月山县的，和四井是邻居，妹子，你们家现在的宅基地如果出手，请优先考虑下我，这是我的电话13*****089.
　　双手合十.jpg，妹子，请一定先考虑我，我是真心想买，多少钱我都一次付清。】
　　强扭的瓜真甜：【哈哈哈哈，谢谢楼主！谢谢你和咱们村所有为加入农庄积极努力的乡亲。
　　太高兴了，手有点抖，腿有点软，脑袋有点晕乎，心里好多感激，却一句说不出来。
　　我爸妈也高兴懵了，他们三年前吃了我从农庄带回的水果，身上大大小小的病都好了，天天念叨要去感谢风庄主和怀总管，这次可以如愿以偿了。
　　啊，爸妈生我养我，又供我上学，我终于有一次机会报答他们了，开心开心开心。
　　楼主，楼上即将成为风回农庄人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们，咱们农庄见哈。
　　我爸妈很高兴能去风回农庄，又舍不得住了几十年的家，又哭又笑的，我得去安慰他们了。
　　这次没有如愿抢到宅基地的亲们，来蹭我吧，有我的福气加持，你们以后一定心想事成万事如意，哈哈哈哈哈哈～～～】
　　小龙女：【青龙镇土著，我知道楼主是谁，就是他和另一个姓高的哥哥提出重新拟定我们村和风回农庄的合作协议，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同时修订《青龙镇村民行为规范》要求我们村先自己把自己管好，大家成为高素质的人，让风庄主他们对合作没有后顾之忧，所以这次谈判才能成功。
　　我们青龙镇的乡亲都是好人，隔壁郭氏村的那几个人渣走了以后，留下来的也都是很好的人，我们以后开客栈，肯定也会像鸡鸣岭、狐仙岭那样遵守规范有诚信，如果大家以后通过了农庄的预约，欢迎到我们家住宿。】
　　华厦第一帅：【前天看到8个名额，感觉稀少得像我爸的头发，现在进了楼主的帖子，全都是幸运儿，密度好高，可是其中没有我，不开心.jpg.
　　摩拳擦掌，等农庄宣布店小二竞争规则，我一定要抢一个，我要去风回农庄，我要成为风回农庄的常住人口，握拳.jpg】
　　李大牛：【羡慕楼主，羡慕抢到宅基地的兄弟或妹子们。
　　我拥有一个如此乡村的名字，却抢不到农村的一个宅基地，老天都不觉得不合适吗？牛默默吃草.jpg】
　　青云直上：【羡慕楼主，羡慕所有抢到宅基地的人，很快就要抢店小二了，抢到宅基地的几位神人，能传授点经验吗？】
　　鲤小鱼：【不好意思，来晚了，在实验室偷偷用手机上网抢的，点击完“确定”，导师正好进来，吓得我紧急关机，好在导师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刚刚打开手机，才知道自己中了。
　　谢谢楼主！特别特别期待去青龙镇以后的生活，希望能和楼主成为朋友。
　　好激动，八年前农庄开业时，我还是个中学生，在论坛冒充成年人发言，暑假抢到特殊名额露了馅儿，我还怕风庄主和怀总管取消名额，再把我拉进黑名单，就在总服务台呼叫怀总管，跟他认错，回想我当时的心情，跟塌了天一样。
　　转眼之间，我已经读研了，还即将成为农庄一分子，生活精彩得让我觉得好像自己过了很多人的人生。
　　感谢风回农庄，感谢风庄主，感谢怀总管，感谢农庄服务台的小姐姐们，你们给了我无限的快乐和努力学习的动力，能成为农庄的一分子我十分荣幸。】
　　沂水春风：【没抢到，浑身无力，感觉人生都没有意义了，羡慕楼主和抢到的牛人们。】
　　就是那只鸭：【请了一天假，专门在家等着，提前沐浴更衣，还是没抢到，看到楼主眼就绿了。】
　　饕餮他爹：【@楼里所有人，快去蹭鲤小鱼，这就是个锦鲤啊。】
　　汤姆栓宝：【@鲤小鱼，蹭蹭蹭，蹭一身福气，去楼主村里当店小二】
　　呱呱不是瓜瓜：【@鲤小鱼，蹭，蹭秃你】
　　华厦第一村花：【@鲤小鱼，弟，结婚了吗？这里有腿长貌美钱多温柔小姐姐一枚，考虑一下。】
　　华厦第一帅：【@鲤小鱼，兄弟，来，给哥蹭一哈，保佑哥明天能抢到一个店小二。
　　说起店小二，我有个建议，请风庄主无论如何考虑一下。
　　农庄每年都给优质顾客提供好几次单独的福利，优质顾客的特权已经够多了，这次的店小二，能不能不设“优质顾客”这个门槛？
　　因为像我这样关注了农庄八年，却连一次3天的预约都抢不到的资深非酋还有好多好多，可我们真的人品不差啊，注重个人修养，有公德心，名校毕业，进入企业后工作努力，社会征信没有任何污点，我们只是运气，甚至只是手气不好，抢不到农庄的名额，我们已经够惨了，如果因此连其他活动参与的机会都没有，那我们真的是无语问苍天了。
　　风庄主，怀总管，请一定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假如你们不想考虑，那就无视我吧，千万别记仇，把我拉进黑名单，拜托拜托！】
　　……
　　黎下的神识一扫，所有跟帖就都清晰地进入脑中，看到华厦第一帅的跟帖，黎下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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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又一波
　　关于青龙镇几个客栈工作人员的招聘,农庄之前在官网上只是做了一个预告，并没有就具体人数和招聘条件发正式的公告。
　　黎下当时这么做，是因为客栈服务员是一个长期工作,但并不是一个永久性的工作,如果干的不好，随时可能被解聘，应聘者就随时面临失业的风险，黎下希望网友有足够的时间来考虑,然后再决定是不是要抢这个机会。
　　易眠和七郎他们几个当时还笑黎下想的太多,别说是好几年这种长期，就算只有三个月,如果抢到了,很多网友也会毫不犹豫地辞去原来的工作,到风回农庄就职。
　　此刻,黎下觉得很庆幸，他不用公开食言废除原来的决定，只需要拟定一份正式的公告挂上去就行。
　　他看萧知、怀江几个：“那,就这么决定？”
　　萧知说：“这个林易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决定吧。”
　　林易是“华厦第一帅”的真名，有网名和IP地址两个条件,他所有的情况萧知瞬间就能了如指掌。
　　黎下看怀江。
　　怀江对易眠点点头，他口述,易眠打字挂上官网。
　　招工启事
　　因农庄内部增加N家客栈，拟招聘如下岗位人员：
　　1、厨师3名。
　　要求：
　　一、社会征信无污点。
　　二、年龄22——55周岁,身体健康,五官端正，无传染病和重大疾病。
　　三、本科及以上学历。
　　四、自愿遵守《青龙镇村民行为规范》及《风回农庄客栈工作人员岗位职责》。
　　五、熟练掌握华厦北方家常食物烹饪技能,同时掌握其他地区和国家食物烹饪技能的优先考虑。
　　特别说明：
　　第五项条款证明方式：报名当日，农庄会在官网论坛开一个专用贴，有意应聘厨师的录制本人制作三道家常食物的完整视频，发至该贴下，从择菜到成品装盘，过程需清晰连贯，出现一次剪接即视为做假。
　　待遇：
　　一、月薪1680元华夏币。
　　二、国家法定假期有福利，具体物品根据季节临时决定。
　　三、因客栈工作的特殊性，周末和节假日不休息，每天都需加班，且没有加班费，如有休假需求临时调班，介意此条款者勿扰。
　　2、普通工作人员15名。
　　要求：
　　一、社会征信无污点。
　　二、年龄22——40岁之间，身体健康，五官端正，无传染病和重大疾病。
　　三、本科及以上学历，华厦语口语及书写均规范流利，熟练掌握三门以上外语者优先考虑。
　　四、自愿遵守《青龙镇村民行为规范》及《风回农庄客栈工作人员岗位职责》。
　　五、愿意接受并良好完成属于客栈正当工作范围内的任何工作。
　　待遇：
　　除月薪为1280元华夏币以外，其他均和厨师待遇相同。
　　报名时间：2057.10.23日晚上8点——9点。
　　录取结果公布时间：2057.10.24日早上8点。
　　风回农庄办公室
　　青龙镇村公所
　　2057.10.22
　　这条公告一挂上，论坛又炸了，最高的两栋楼都超过了三千层，一个楼夸奖“华夏第一帅”的勇气和机智，感谢因为他的建议，让那么多因为一直无法通过农庄的预约以至更不能成为优质顾客享受各种优惠待遇的网友这次得到了平等的机会，祝福他这次心想事成。
　　一栋楼夸奖和感谢风庄主，夸风庄主胸襟宽广虚怀若谷，有华厦国列位先圣的风范，感谢风庄主大仁大义，给从未到过农庄的网友一次参与的机会。
　　易眠看着那些夸黎下有“华厦国列位先圣风范”的留言，对着黎下的脸笑：“看着这个世界诞生的重明大神，被夸像几万年前的几个人族，哈哈哈哈哈……”
　　黎下毫不介意地站起来：“这些网友的要求真低，只是放弃了自己错误的想法，采纳了他们一个合理的要求，就成圣人了，啧。”
　　萧知也站起来，跟着他往狐兔柳方向走：“你知道让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族承认并放弃自己错误的想法有多难吗？”
　　黎下笑笑，没说话。
　　他看过很多人族，还没有身居高位呢，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一点点权利和地位，就已经视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为金科玉律，很多时候，他们即便意识到自己错了，也不会承认，更有甚者，为了在下属面前彰显自己的权力，故意承认自己的想法确实错了，但还是要求下属必须按自己的想法执行。
　　黎下看看蔚蓝的天空，看看如画卷一般美丽的山川风景，心想，错了不承认，不改正，等错误累积的足够多时，迎来的便是毁灭，希望人类不要重复混沌诸神的错误，葬送女娲大神为他们创造的家园。
　　黎下和萧知离开后，七郎和怀江、易眠一起，兴致勃勃地继续逛论坛。
　　一栋又一栋的高楼盖起来，几乎全都在诉说紧张和期待，祈求各路神灵保佑自己今天晚上能报名成功并被录取的。
　　几个人都很熟悉的谢一一披着“马小哈”的马甲，挨楼拜：
　　“观音菩萨，保佑我和饕餮他爸爸心想事成，如果我们被录取，我天天给您老人家念《大悲咒》。”
　　“王灵官大师，请您保佑我和饕餮他爸爸抢到农庄的打工名额，如果我们能抢到，我天天给您老人家送新鲜果子吃。”
　　“九舟大神，保佑我抢到普通工作人员，保佑饕餮他爸爸抢到厨师，他卤的鸡爪和猪蹄可好吃了，如果您保佑我们成功，我以后天天给您老人家送卤鸡爪和卤猪蹄。”
　　……
　　怀江没忍住，哈哈大笑，正好他感知到沈九州人在九商，就给他传音：“啾啁大神，快保佑一下您的信徒吧，你如果让老板录取他们俩，以后就天天有鸡爪和猪蹄吃了。”
　　沈九州刚到九商，正跟几个下属开会，闻言郁闷得肝疼：“以后别让这俩人族小崽子围观大祭祀了，看看他们都脑补些啥。还有，别录取他们俩。”
　　他可不想天天有人送他鸡爪和猪蹄。
　　怀江说：“谨遵啾啁大神吩咐。”
　　于是，24号早上八点，录取结果在官网上公布时，马小哈气得哇哇大叫，一蹦三尺高：“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十八个人我都中不了，啊啊啊啊啊，我要去农庄工作，我要当农庄的长住民。”
　　饕餮他爸爸呵呵笑：“好好好，现在去上课，下午咱就去农庄，帮万壑万圻他们采摘野菜也是工作，对不对？”
　　“啊哈哈哈哈……”马小哈跺着脚，抱着课本转圈圈。
　　她真的好想成为农庄常住民啊，现在这样，虽然知道风老板、怀总管他们都是诚信又有情义的好人，她还是很没安全感。
　　与此同时，和他们隔着一条街道的一个居民小区，一个年轻人和他们的情绪刚刚相反，正在小小的公寓里疯狂地蹦高嚎叫：“啊啊啊啊啊啊，我抢到啦我抢到啦，我以后是风回农庄的人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架空的床上伸出一个鸡窝头：“哥，你有点公德心好不好，我五点才……不是，哥你说啥？”
　　“小米糊”萧米一跃而起，三步两步蹿上床铺，挼着萧湖的脑袋大叫：“我抢到青龙镇客栈的厨师了，你哥我成了风回农庄的人了，糊糊，你现在是风回农庄的员工家属了，哈哈哈哈哈，高兴不高兴？”
　　“啊啊啊啊啊啊……”短暂的呆愣之后，萧湖以更大的声音嚎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萧米把萧湖从被窝里拽出来，兄弟俩对着脸鬼狐狼嚎：“啊啊啊啊啊，我们发达啦，我们非酋变欧皇啦，我们要去风回农庄啦啦啦啦啦……”
　　“笃笃笃，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两兄弟的狂欢，萧米跳下床，抹了一把脸，抓了抓头发，恢复成良好市民模样过去打开门：“有事……警……警官？”
　　门外年轻的警察拿出证件在萧米脸前晃了晃：“刚刚接到报警，说你们家发出特别惨烈的叫声，我们过来看一下。”
　　萧米一愣，跟着惊慌失措：“警官，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以前半夜回来怕惊动邻居，上楼都是踮着脚走路，我今天只是太高兴了没控制住，不信您可以挨着问我们上上下下的邻居。”
　　萧湖裹着条床单也跑了过来：“警官，我哥是前年九商市见义勇为好青年，我们从来没打扰过邻居，今天是我哥被风回农庄录取了，我们太高兴，一时……”
　　“啥？”警官脸色一变，瞪大了眼，“你再说一遍，你你你们被谁录取了？风回农庄？青龙镇客栈？你报名的是厨师还是普通工作人员？你怎么被录取的？是不是你简历写的特别好？指导我一下行不行？或者直接给我看看……”
　　“哥们儿，你也报名了？没抢上？”萧米和萧湖同时打断年轻的警官发问。
　　“没。”警官十分委屈地说，“简历我斟酌了大半天，还请我老妈给润色，也没抢上，我妈是九商大学华厦语系的教授。”
　　“唉。”萧湖十分同情地叹了口气，然后说，“你看，想成为风回农庄的一员这么艰难，所以，我哥和我刚才失态大叫，其实是有情可原的，对吧？哥你不会把今天这事报上去，上传到征信系统对吧？”
　　“当然不会。”年轻的警官义正言辞，“谁抢到进入风回农庄工作的机会都得这么叫，估计还得比你们叫的更惨，只是情绪激动自己宣泄，又不是恶意扰民，我们干警察的也是通情达理的。”
　　萧米激动地拉着警官的手说：“哥们儿，咱俩交换个通讯方式，等我去了风回农庄，有富裕的食材，紧着你给。”
　　……
　　“小迷糊”兄弟俩跟警官称兄道弟缔结友谊的时候，青城一所高中的教师宿舍里，一个年轻人坐在电脑椅里，两只脚也缩在上面，下巴颏搁在膝盖上，对着电脑屏幕傻笑：“嘿嘿，风回农庄，青龙镇客栈，嘿嘿，林易，天下第一帅，嘿嘿，风回农庄，青龙镇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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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几个老熟人
　　客栈18位工作人员的招聘很顺利,少量网友对年龄条件表示了一下不满，不等农庄方面发声，就被其他网友给说服了。
　　大部分网友表示,农庄要求的年龄已经十分厚道了,其他地方，就算普通县城稍微像点样子的旅店和饭店，都很少招收40岁以上的人，何况农庄还没有性别要求,这一点在全世界都不多见,这样如果还有人逼叨叨，风庄主以后恐怕都不敢再公开招聘了。
　　黎下很满意网友的通情达理,告诉易眠给这些友好人士做个标记,以后遇到特别活动可以给个优待。
　　易眠提供的邮箱里,收到应聘普通工作人员的简历超过五百万份,应聘厨师的视频三万多个，放在其他地方，光是整理和观看这些简历和视频都是个巨大的问题,但农庄有萧知和怀江、易眠这样的神识强大的神祇,分分钟钟就解决了。
　　招聘的过程如此顺利，结果却出现了一点点小问题,他们录取的厨师里，有一个易眠和萧知都很熟悉的人：田泽群。
　　这位首都大学历史系教授,华厦国著名考古学家、文物鉴定大师、文物修复大师，他报名竞争客栈的厨师,还被录取了。
　　不是黎下和萧知几个人疏忽,而是田教授那一手做菜的本事实在太好，一锅材料普普通通的大锅炖菜看得几位大神都想流口水,他的年龄也刚好卡住55岁的界线，如果不录取，田教授以后永远不可能再得到一次正大光明长住风回农庄的机会了。
　　这八年来，田泽群通过各种渠道多次找人，想来研究大祭岭东大门门框上的雕刻，均被拒绝，但每次他的名字出现，萧知都会和大家顺口说一下田教授的近况和他当时出于什么诱因再次提出去大祭岭的要求，次数一多，农庄高层几个人都快单方面成了田教授纯精神层面的朋友了。
　　田教授的北方家常菜是所有报名人里做的最好的，他还会做华厦其他地区多种特色食物，西餐居然也会几样，尤其是蛋糕曲奇之类的点心，只看外观的话，比齐勉也不差多少了。
　　黎下他们不想因为他们认识田教授，知道他对大祭岭的石头寨门有深刻执念，就昧着良心剥夺他的资格。
　　但是，田泽群还差半个月56周岁，离65岁退休还早着呢，让这么一位著名学者、著名文物鉴定和修复大师来一个小客栈当厨师，黎下想想都觉得作孽，就算是风回农庄内的客栈也不行。
　　他看怀江：“你和田教授通个电话，劝他十年后再来？就说名额我们一直替他保留着。”
　　怀大总管难得地怂了一下：“够呛，这个人族特别执着，我可能说服不了他。”
　　黎下说：“试试。”
　　怀江拨通了田泽群的电话。
　　对方秒接：“是风回农庄？哪位？”
　　怀江：“怀江，田教授您好。”
　　田泽群：“您好您好您好您好，怀总管您好，谢谢您录取我，谢谢谢谢！”
　　怀江：“田教授，我找您，是想和您谈谈关于您到青龙镇客栈当厨师的事，我和风老板都觉得，您这样的大学者，在这样的年龄放弃事业太可惜，所以……”
　　“不不不不不不，怀总管，一点不可惜。”田泽群急惶惶地打断怀江，“我第一次去农庄，是因为身体出现了严重问题，之前我一直在住院。
　　我以前是个工作狂，那次是因为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才决定放下所有工作，放松地到处走走看看，单位领导也支持，因为我的健康问题算是工伤，领导过意不去，他们希望我最好的日子能过的轻松愉快一点。
　　可我从农庄回来后，身体全好了，这八年，我出了不少成果，我这辈子在工作上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所以现在退休，我没有任何遗憾。”
　　怀江说：“田教授，话不是这么说的，您是华厦历史学界泰山北斗的人物，在您身体还相当好的时候您改行做厨师，不管对您本人还是对学界，损失都太大。”
　　田泽群爽朗一笑：“地球离了谁都一样转，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离开或改变就毁灭，我不干了，华厦历史自有其他人研究。”
　　怀江说：“田教授，我们有个两全其美的想法，您听我说完好吗？”
　　田泽群：“哦哦，那您请讲。”
　　怀江说：“我们会保留你在青龙镇客栈的名额，在青龙镇客栈为您安排一间住房，您空闲时，随时可以来住，平时您还在学校从事您的工作。”
　　田泽群：“那不行，不是客栈的员工，我住的理不直气不壮，住在那儿也矮人家正式人员一头。”
　　怀江说：“不会的，我们会开会告知其他人，您的事情是我们风老板决定的。”
　　田泽群：“那不一样，其他人肯定不会对风老板的决定说什么，但人家心里怎么想就不一定了，我只要不在客栈做工作，就跟人家正式人员不一样。”
　　怀江看黎下。
　　黎下想扶额：人族固执起来，比烛阴大神那类混沌神祇不遑多让。
　　他对怀江做了个手势：现在退休肯定不行，让他自己提一个合理的方案。
　　怀江说：“田教授，您如果因为我们这次招工退休，我和老板会毁愧疚一辈子，这样吧，您想一个合适的办法，只要您继续从事原来的工作就好，客栈的岗位我们一直为您留着。”
　　田泽群沉吟了片刻：“我跟我们学校领导商量一下，我以后住在青龙镇，搞好客栈厨房工作之余，做做学校的课题，如果有重要文物需要我出手修复，就送到青河县我家里，我自己来取。”
　　八年前，田教授结束了在农庄的半月游后，没有直接回首都家里，而是在青河县城停了几天，选了一套住房，可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这件事了。
　　当时大家都还没有真正认识到风回农庄的价值，青龙镇有几十个空置的院子，青河老城南面几个村庄也有大量的空置宅基地，最不济，还有青河老城呢，他偏偏鬼迷心窍，贪图小区环境，去青河县新城买了个什么破联体别墅。
　　要知道，大祭岭离青河县80公里，指的是老城，青河县是顺着一条山谷向东北方向发展的，新城中心区离老城二十公里呢，现在，风回农庄扩展，向北到了老城南部边缘，原来城边那三个被人鄙视的小村庄，现在一出家门就是风回农庄的莽莽森林，羡慕死个人，田泽群觉得自己亏大了。
　　不过这几年，田泽群和家人只要有假期，还都是来青河县居住，青河县城的家只是个中转站，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农庄北大门附近住帐篷。
　　田泽群八年前离开农庄回到首都后，请林图的父母做说客，想到大祭岭研究石头门框，萧知就把他的情况告诉了农庄几个人，所以，他在青河县城有房子的事怀江也知道。
　　他看黎下。
　　黎下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对怀江说：“只要他能说服他们校领导就可以。”
　　怀江把这句话转述给田泽群。
　　田泽群高兴地说：“绝对没问题，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怀总管您等着啊。”
　　十分钟后，怀江等到了回音，田泽群十分得意：“他们答应了，我现在就去农庄，我想看看我的宿舍。”
　　怀江哭笑不得：“客栈还没影子呢，哪来的宿舍？你们这一波人，一个月后来报到。”
　　田泽群失落：“一个月？时间太长了吧？我可以去帮忙盖房子啊，我对古建筑很有研究的，如果愿意考，我其实现在还可以有个古建筑设计师的头衔。”
　　怀江心里一动，看黎下。
　　黎下微笑点头。
　　怀江说：“那，田教授，我可以邀请您设计青龙镇的古风客栈吗？外观古风，内部要参考现代家居的空间利用和舒适性。”
　　田泽群大笑：“没问题，那我现在可以过去了吧？”
　　怀江无奈：“可以是可以，可您至少等天亮吧。”
　　田泽群不太情愿地说：“好吧，我等天亮，明天天一亮我就到，对了，我可以乘坐农庄的马车吗？”
　　怀江说：“可以，我会通知接站点的人。”
　　对面传来一声兴奋的“嗷呜”，怀江哭笑不得地挂断电话，看着黎下说：“这田教授不过几天就五十六了吗？怎么听着跟十六似的。”
　　黎下笑：“烛阴几亿岁了，看着还没一岁半呢。”
　　门口正好伸进来一个小脑袋，钟春秋眼睛滴溜溜看着黎下，吸溜了一下口水。
　　怀江笑着走过去，一把把小胖子拎起来：“对，人族和神一样，都有不靠谱的。”
　　——***——
　　田泽群教授为了明天能到青龙镇高兴得犯二的时候，祁顺已经在青龙镇忙活自己的新家了。
　　和平原地带人口稠密地区邻里之间经常为了一个房檐滴水的位置而发生纠纷不同，青河县南部这几个丘陵地区的村庄，民居之间基本没有挨着的，两家之间多多少少都要有一点距离。
　　青龙镇上一任村公所所长李占明的家，也就是现在祁顺的家，位于村子偏西头的位置，庄子坐南朝北，正对着大街，斜对面就是李大庆家。
　　这个庄子和东面的邻居之间有大约五米的距离，中间都是不成材的灌木棵子和野草，西面是一个五六百平米的天然土坑，据说百十年前，这个地区雨水还比较多的时候，这个坑除了冬天，都有水，现在早就不一样了，里面也是杂草野树，不看附近的邻居，只看李占明家的话，活像住在聊斋里。
　　怀江的设计一直都是就山顺水因地制宜，不喜欢大幅度改变自然地貌生硬地建设什么舶来的特色，青龙镇的改造他还是这个风格，祁顺家西面这个大土坑，未来会是一个花园。
　　祁顺此刻就在卖力地铲草。
　　葛辽穿着工装裤和T恤，跟祁顺一起忙活，不过他是徒手拨灌木丛。
　　祁顺把墙根一溜儿草铲完，起身擦汗，趁机劝葛辽：“小葛，没多少活，我一天抽俩钟头，几天就干完了，你在农庄忙活一天了，歇会儿吧。”
　　葛辽轻松拨出一大丛野荆条，转身扔到路边，笑着说：“农庄的工作都很清闲，我闲得骨头痒，你才真是忙了一天，你去歇吧，这点活儿让我干。”
　　祁顺见说不动他，蹲下继续铲草：“我送件都是开车，又不是两条腿跑，一点不累。你白送我农庄里这么好的房子，再帮我干这种粗活儿，我觉得可不得劲。”
　　“房子是你一百万买的，我可没白送。”葛辽又拨出一棵野酸枣棵子，上面刺多，他放地上用脚踩，这样，树站的地方小了，刺也倒了，不会扎到人，“你可别瞎说，坏了我的一世英名，华厦娱乐圈人人都知道，我雁过拔毛，没便宜可占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干。”
　　祁顺说：“那说的那是做生意，做生意就该那样，可你对朋友不是那样，我不傻，知道自己占了大便宜。”
　　葛辽笑：“你要非这么想，也行，那以后哥哥来你家玩，你就给我和我们春秋做点好吃的，报答我的大方。”
　　祁顺扭头看他：“好吃的没问题，不过，‘哥哥’是啥鬼？你比我小好几岁呢。”
　　葛辽装作扔酸枣棵子扭过脸，压着笑说：“这就是个现在流行的自称，又不是真说年龄。”
　　真说年龄，你叫我祖宗都还差十亿八千万里。
　　“说起来年龄，小葛你咋这么面嫩呢，看着……哎，那个，那个，你怎么来这儿了？”祁顺慌慌张张站起来，乱七八糟地拍手上的土和身上的草叶子。
　　“闵警官啊。”葛辽也对着出现在路边的人打招呼，“这么晚了，你来青龙镇干什么？”
　　换上了便装的闵于行看着十分苗条，但气质很洒脱：“我来看祁顺，白天要上班，只能晚上过来。”
　　“看祁顺？”葛辽挑了挑眉，扭头，发现苍白的路灯下，祁顺的脸居然是红的。
　　葛辽眨巴了两下眼睛，微微一笑，拍了拍祁顺的肩膀，小声说：“兄弟，加油。”
　　他又装模作样拍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边往路上走边说：“我正好有点事，该回雀园了，闵警官，咱们改天再聊。”
　　闵于行笑着点头：“再见。”
　　葛辽吹着口哨走了。
　　祁顺站起来，看着路灯下的女子嘿嘿傻笑。
　　去年，闵于行警局的领导打听到了医术高超的萧知萧医生，托了一圈人，萧知终于答应给闵于行做手术，不过他是农庄的急救医生，不能去外地，需要闵于行到九商来。
　　闵于行的领导就把她送到了九商医学院附属医院，萧知借那里的手术室和一个手术人员班底，给闵于行做了手术。
　　手术很成功，但闵于行的体质太差，恢复起来会很慢，风庄主听说后，出于对警察这个职业的敬意，邀请闵于行入住风回农庄调养身体。
　　闵于行走着轮椅来农庄时，在青河县老城南面碰到了开车送快递的祁顺。
　　祁顺看到一个人开着电动轮椅在路上的闵于行，停车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然后，他把闵于行带到了大祭岭。
　　祁顺的爱情来的很晚，来得猝不及防，来得惊天动地——闵于行比他大七岁，但祁顺就是喜欢上了这个面容平凡但乐观干练的女警官，他自卑，不敢追，只是每天到农庄后，找各种借口去看闵于行。
　　闵于行感受到了祁顺的心意，并且十分喜欢这份淳朴笨拙的感情，最后，反倒是成熟洒脱的闵于行主动向祁顺表白。
　　祁顺打算把家里装修得漂漂亮亮迎娶心上人，他幸福地去装修公司咨询时，接到了葛辽的电话。
　　他改变了原来的想法，决定把闵于行娶到青龙镇的家里，所以他才会这么急，黑更半夜地来铲草。
　　闵于行走过来，靠在树上，双手插兜，对祁顺说：“哎，我没那么恨嫁，你不用半夜为我准备洞房。”
　　祁顺脸红红地傻笑：“是我，我想早点把你娶回来，要不，要不，你这么好，就给别人抢走了。
　　还有，我想早点收拾好家，把阿宏哥接来。”
　　苏劲宏是闵于行曾经的未婚夫，祁顺在见到闵于行之前，听葛辽和万壑他们说起过闵于行和苏劲宏的故事，听完哭得一塌糊涂，善良的人总是很容易对别人的苦难感同身受，祁顺不敢想象苏劲宏离开时对父母家人和未婚妻的留恋，也不敢想象失去了深爱的未婚夫和健康的闵于行未来会是什么样，他一想就难受得心口像要炸裂。
　　但此时此刻，他的心滚烫，却又很平静。
　　他希望能呵护一生的人笑着伸出手，说：“走，陪我参观一下青龙镇，看看咱们将来乡亲邻居的家都是什么样。”
　　祁顺伸出手，握住闵于行娇小瘦削的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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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没想过推进剧情什么的，喜欢什么就写，不喜欢的大家可以跳着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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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又一个……大祭祀？
　　关于在郭氏村建立疗养院的地点,怀江经过再三考虑，最终没有找郭氏村村公所协商调整现有的宅基地，而是直接去青河县林保院和国土局申请了土地用途置换。
　　他和黎下、萧知、易眠几个人都觉得,疗养院和村民之间距离稍远一点更合适,黎下还专门打电话征求沈九州的意见。
　　沈九州说：“放在村外，最好和村民之间还能有一点障碍物。”
　　于是，黎下他们决定把疗养院建在村子东面，和郭氏村之间未来会隔着一片看起来不大,却能单方面有效隔断视听的林子。
　　风回农庄耀眼的诚信记录在那里摆着,怀江的申请很顺利就批准了。
　　拿到正式文件后，怀江当即通知赵成玉和王汉,可以开工了。
　　章瑞安不用通知,他现在天天拿着怀江给的设计图在青龙镇和郭氏村晃悠,手下已经带着施工队在青河县城等待好几天了。
　　王汉和赵成玉因为没有住在农庄内部,心里总是不踏实，接到怀江的电话，两位老总亲自带队,两个小时后就到了青龙镇,直到此时，他们的心才真真正正落在了肚子里。
　　三位大老板在确定自己雀屏中选的那天就拉了个小群,每天都要视频聊几句，现在见了面,亲热得跟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
　　没有利益之争的情况下，这些商场上的人精相处的简直不能更和谐友爱。
　　以鸟形态从雀园过来的怀江看着那三个一身工装、带着安全帽、笑得十分不矜持的人族和旁边对着他们拍拍拍的年轻人,尾巴抖了好几下。
　　所以,以人族精英形象站在三个人面前时，他略显无奈地说：“几位老总,青龙镇、郭氏村工程对几位的公司而言，是个再小不过的项目，你们真的不用亲自带队施工，你们集团其他公司的事情不需要你们处理吗？”
　　王汉笑呵呵地说：“人和集团成立已经快六十年了，各方面运作都很成熟，不需要我一直盯着。”
　　赵成玉附和：“对对对，鲲宇也是，各个公司都有成熟的管理模式和精练老到的管理班底，日常工作不需要我插手。”
　　章瑞安软乎乎地笑着说：“我这么多年都是遥控指挥，怀总管你知道的。”
　　瑞安集团旗下各个公司的一把手都是当初跟着章瑞安打江山的元老，忠诚度极高，这是章瑞安几年来常住鸡鸣岭的底气，他为此十分自豪，
　　有萧知在，怀江对这几位的管理能力了如指掌，所以他更觉得这几位亲自上阵是大材小用：“那么大的公司没有你们都能正常运作，我们这个小工地就更不需要几位大佬亲自坐镇了吧？”
　　当年陈雅群和林有为也都是全过程参与，但参与的只是决策和对质量的把控，人家可没有穿着工作服带着安全帽亲自开铲车和挖掘机。
　　“呵呵呵呵……”三位大佬腼腆地笑。
　　怀江是真服了人族能装，平时一个比一个跩，这会儿都一副纯情小女孩模样。
　　可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过分重视自家的工程，总比怠慢好吧？
　　“行，你们不怕你们的公司倒闭，我更不怕。”怀江无奈地笑道，带头往设在龙家祠堂的建设指挥部走。
　　王邕跟着几个人后面，对着手机疯狂戳戳戳。
　　邕非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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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邕非庸：【青龙镇村内风景，目前和农庄其他地方没得比，但很快就会变成大花园。】
　　邕非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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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邕非庸：【我叔叔和章总、赵总在闲聊】
　　邕非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站在白手起家开拓出瑞安集团那样一片大好江山的章总身边，莫名觉得自己矮半头，可我明明比章总高几公分】
　　大师兄：【炫耀，炫耀，王三你继续炫耀】
　　莱昂纳多.苏：【三哥你不厚道，施工队好几十个人，你就不能塞几个兄弟进去？】
　　后宫佳丽三千人：【就是，三儿你这事做得不仗义】
　　日进斗金：【三儿，平时咱们是多么好的好哥们儿，现在有了好事就把哥们儿忘了？】
　　邕非庸：【兄弟们，施工队三十个人，每一个都是我叔叔亲自挑选的，我上哪塞人？】
　　一斤八两只是开始：【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不是塞不进去，是三儿你根本没想起哥们儿来】
　　九商第一帅：【风回农庄要求很高，三儿你们那工程至少得干三个月吧，不可能总是那几个施工人员……明白哥的意思吧？】
　　邕非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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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邕非庸：【怀总管来了，比那天晚上还帅，风回农庄风水真好，员工就没有长的丑的。】
　　邕非庸：【怀总管比传说里还亲切随和，颜值秒杀当下一众顶级流量小鲜肉】
　　罗家公子：【我C，这是怀总管？】
　　吕氏春秋：【王邕你确定，这是怀总管？】
　　九商第一帅：【王邕你肯定搞错了，这肯定是截取了哪个男模P过的平面照，而且怀总管即便真有这么帅，也不可能这么年轻】
　　莱昂纳多.苏：【@邕非庸，哥你搞错了吧，怀总管刚大学毕业？】
　　邕非庸：【没开任何附加功能，就是大白照，农庄风水好，所有人都显得年轻】
　　大师兄：【三儿，跟王叔叔商量一下，让我顶个工人进去，成了哥给你买辆跑车】
　　莱昂纳多.苏：【邕哥，你不是超喜欢我爸刚给我买的那辆超跑吗？送你了，哥你给王叔叔说说，我啥车都开得贼溜，铲车、挖掘机也一样】
　　吕氏春秋：【我和帅哥一起去风回农庄在神女峰站的接车点看过，他们的员工真的是男的超帅，女的超美，帅哥看完失落了好几天，我以为他们已经是颜值的最高境界了，今天才知道，颜值是没有上限的，他们都帅不过怀总管】
　　邕非庸：【据说怀总管的颜值跟风庄主、萧医生相比，基本相当于我等庸人和怀总管相比】
　　大师兄：【三儿，别再刺激我，你再多说几句，我就杀到风回农庄去找你和王总了】
　　九商第一帅：【呵呵，有些人说的，好像他能翻过风回农庄的篱笆一样】
　　这些年，不断有人尝试趁月高风黑翻越农庄看似美丽无害的篱笆花墙，结果无一例外，都是以各种匪夷所思的造型卡在木刺狰狞的鲜花丛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风庄主呼救，最终落在警方手里。
　　碰上的游客会把偷渡者的惨相录下来发到官网论坛上，供网友一乐，王邕的朋友们没少网上围观企图偷渡的傻叉们。
　　大师兄：【草，哥哥我雄心万丈的时候，你把农庄的篱笆花墙拎出来说事，小帅子你不厚道】
　　……
　　“喂，你如果再发我的照片，我就跟你收费了。”
　　王邕正看得起劲，听到怀江那让人耳朵怀孕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他抬起头：“您怎么知道我在发你的照片？”
　　怀江笑道：“猜的。”
　　“啊？”王邕眨了眨眼，他坚信怀江不是猜的，但他也说不出怀江是怎么做到的，他有点紧张，怕怀江不喜欢照片被发到网上，“怀总管，您要是不愿意在公众暴露真实模样，我马上删图片，再跟我那些朋友说一声，让他们也全部删除。”
　　怀江笑了笑，随意道：“已经发了的就那样吧，以后别老发就行。”
　　“谢谢怀总管！我……”
　　王邕的话被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打断，中间还夹着一个年轻高亢的声音：“欢迎怀总管，欢迎章瑞安、王汉、赵成玉三位新邻居。”
　　爆竹声里又加入了热烈的掌声。
　　王邕看着祠堂前乌压压一大片激动地狂拍手的村民，兴奋得浑身发热，他举起手机又开始拍拍拍。
　　章瑞安、王汉、赵成玉用眼神询问彼此：怎么回事？
　　据他们所知，农庄并没有安排欢迎仪式
　　怀江代表几个人发问：“龙所长，陆嘉年，你们这是……”
　　龙霖看了眼陆嘉年和高丰享：“年轻人说，你们帮了我们村这么多，我们应该有点表示。”
　　陆嘉年接着说：“主要是我们村的人都非常希望能当面表达我们的谢意。”
　　高丰享说：“我们还决定，以后，把今天也定为我们村的会”
　　他身边的郭婷玉补充：“我们两个村共同的会，我们早先本就是一个村。”
　　“会”是当地的一种风俗，每个村一年有两到三次机会，成为附近几个村庄的集市中心，每次为时一天。
　　这天，周边商贾和附近村子家里有东西需要售卖的居民，都会去这个村子里摆摊售卖，家里的亲戚这天也都会来做客。
　　会，也可以说是一个村庄的节日。
　　怀江心里有一种奇特的情绪升起，他想起大祭祀时，从大祭岭源源不断涌入神衣冢的浓郁生机。
　　尤其是农庄开放后，大部分游客如果知道那天是大祭祀，都会学着大祭岭村民的样子，捧个水果或自己认为最美味的食物，对着神衣冢方向，感谢九舟大神，这几年大祭祀那两天涌向神衣冢的生机更加浓郁庞大。
　　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怀江说：“你们两个村能加入我们农庄，是我们老板的决定，你们如果感谢，就感谢他吧，不用为我们搞这么大的欢迎仪式。”
　　陆嘉年眼睛一亮，看龙霖、高丰享和郭婷玉：“哎，那咱们也搞个大祭祀？大祭岭祭九舟山神，咱们祭风老板。”
　　“啪。”龙霖狠狠给了陆嘉年一巴掌，“你个不懂事的黄毛小子，风老板是大活人。”
　　“嘶～～～”陆嘉年龇着牙摸自己的后背，“大活人怎么了？呃……大活人，不能祭吗？”
　　龙霖说：“当然不能，你见谁祭拜过活人？”
　　“那个，”怀江接话，“其实也不是不能，我们老家那边，就可以祭拜对自己有恩的人，祭品不重要，心诚就行。”
　　陆嘉年得意地看了眼龙霖：“怀总管都说行，那肯定行，我一会儿就去跟我爸妈说这事，他们保证愿意和我一起祭拜风老板。”
　　高丰享说：“我特别喜欢大祭岭的大祭祀，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只要你心诚，就算祭品只有一碗稀饭一颗枣，也不必有心理负担，祭祀全程轻松愉快。”
　　郭婷玉说：“我也是，特别喜欢大祭岭的大祭祀，有强烈的仪式感，但不沉重拘谨，轻松随意，我觉得那才是祭祀的最佳状态，那才像节日。”
　　龙霖被说服了：“那，咱们搞起来？”
　　陆嘉年一挥拳头：“搞，咱们如果办得成功，要不了几年，青龙镇大祭祀也就有名气了，没准儿咱们还能办出一个华厦传统民俗节日呢。”
　　王邕一阵拍拍拍后，又开始上朋友圈炫耀。
　　邕非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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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邕非庸：【青龙镇的乡亲在列队欢迎我们，有点小激动】
　　邕非庸：【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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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邕非庸：【青龙镇村公所的人在商量把今天定为他们村的一个会，但会的表现形式不仅仅是商品交易，主要是诚心感谢风庄主，也就是简易版的大祭祀】
　　莱昂纳多.苏：【欢呼jpg，邕哥，会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可以以亲戚的身份去你家小住？】
　　大师兄：【支持支持支持，支持青龙镇把今天当节日，搞大祭祀】
　　九商第一帅：【三儿，快表示支持，一定要把今天搞成青龙镇的大祭祀，到时候我们都去你家走亲戚】
　　邕非庸：【笑脸.jpg，我努力，如果成了，兄弟们都来我家做客】
　　……
　　陆嘉年几个年轻人做白日梦时，怀江看到了人群里面的田泽群，他走过去问：“田教授，您怎么在这儿？”
　　田泽群兴奋地说：“幸好我在这儿啊，我这是亲眼看到了一个地方民俗形成的完整过程，你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吗？”
　　怀江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觉得这事非常有价值，希望有朝一日这个小民俗能写进历史课本中。”
　　田泽群摆摆手，拿出一根笔在巴掌大的笔记本上写字，边写边小声叨叨：“这就是人类文明形成的一个缩影啊，怀总管你怎么能一点不激动呢？”
　　怀江微笑着看向远方：“我比你激动多了，只是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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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一批幸运者来了
　　几位大老板亲自上阵,青龙镇和郭氏村的建设效率惊人，只用了七天时间，各种需要进行地面挖掘的项目全部完成地下施工部分。
　　怀江用神力扫过工程的每一个角落,并迅速和鸡鸣岭、狐仙岭的工程质量做了个对比,而后传音给易眠，让她通知八位抢到宅基地的游客和十八位抢到客栈职位的网友：可以动身了。
　　这26个人分布在华厦各地，怀江以为这些人全部到齐至少得两天以后，没想到,一分钟不到,易眠就告诉他，不算早几天就赖在青龙镇的田泽群教授,有20个人已经进入农庄,其他5个人,4个在青河县老城,一个小时内赶到，最迟的，反倒是家在九商的“小米糊”萧米,他现在去神女峰站的接送点,两个小时后才能到。
　　怀江扶额：“这些人族可真是……”
　　易眠笑：“成了咱们农庄的长住民和雇员，谁不着急落定身份啊。”
　　怀江无奈又骄傲,对空说了句：“客人到了，随时可以送他们过来,不用等齐或必须坐满一辆车。”
　　农庄北大门。
　　正在悠闲等待的大寒突然静止，凝神聆听片刻,仰头轻鸣了一声,而后对站在路对面的芒种轻轻喷了一下鼻子。
　　芒种“咴咴”地轻鸣一声，扭头看了看车上的客人,哒哒哒拉起车子向南跑起来。
　　包兴民抓住身后的栏杆问刚刚迎接他们进来的仲平和吴姜：“不是还有几个人吗？”
　　吴姜微笑道：“车足够，先送你们过去，他们来了再送一趟。”
　　“谢谢！”包兴民坐回位置，捂着心口说，“马上就要见到怀总管了，我有点紧张。”
　　顾冶翡使劲吸了一口气：“我也是，高考入场我心跳都没这么快。”
　　怀江在网友心目中大名鼎鼎，但见过他的游客其实很少，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左毅对着大门外挥了挥手，昂首挺胸坐得特别直：“我不紧张，游腾前年抢到过农庄的大号砂锅乱炖，我跟着蹭吃，见过农庄的风桀，特别亲切和气的一个小兄弟，一点不傲气。
　　我们还在视频里和怀总管说过话，怀总管年轻又帅气，说话比我爷爷还慈祥可亲。”
　　林丽秋悄悄松了口气，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个年纪了，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根本不会再有紧张这种情绪了，可刚刚，她紧张得手都有点抖。
　　农庄东大门。
　　林易刚跳上车坐稳，梅织就拍了拍小黑耳的屁股：“走吧，别让怀总管等急了。”
　　林易赶忙问：“不是说还有一个人呢吗？”
　　梅织说：“萧米是九商人，还没出家门呢，等他到了再派车送他。”
　　容貌平凡素颜朝天的女孩“一粒粟”栗素素说：“哦，怪不得他不着急呢，九商的。”
　　栗素素身边的大美女“华夏第一村花”夏华看了看坐在第一排的年轻人说：“羡慕，家在九商，还能抢到农庄的职位。”
　　小黑扭头看了看车上的人，轻轻叫了一声，稳稳当当起步。
　　栗素素惊悚地看众人：“我怎么觉得，小黑驴像个人呢，它刚刚那个眼神是在说，‘坐好了吗？好了我就走了哦’，你们觉得是不是？”
　　林易点头：“同感。”
　　坐在车辕旁边的年轻人，网名“大可爱”，大名卫艾，他伸手拍拍小黑的屁股：“小可爱，你不会是长年吸纳农庄的天地精华，已经开启灵智，准备化形变人了吧？”
　　小黑只管“哒哒哒”地拉着车跑，像一只根本听不懂人类语言的平凡的小驴子一样，黑溜溜的大眼睛却咕噜噜地转了好几圈：我什么都没干啊，这些人族怎么看出来的？
　　……
　　一个小时后，两路人马在青龙镇会合。
　　怀江等人群站定，亲切而不失身份地做了自我介绍：“我是怀江，各位正式定居和入职之前，暂时听从我的安排。”
　　“喔～～”栗素素、夏华和其他年轻人同时发出惊叫，“手机录像的效果太差了，怀总管比视频里帅一百倍。”
　　这种场面怀江司空见惯，早就学会了视而不见，他看着站在包兴民身边的年轻人说：“杜北方，你可真沉得住气啊。”
　　青龙镇八个宅基地的名额出来后，陆嘉年在官网论坛发帖欢迎新邻居，其他七个人本人或家属都回帖互动，只有杜北方，一个字都没有。
　　杜北方有点腼腆地笑了笑：“我看到名单出来，一分钟都没停，拎着包往九商高铁站跑，车票都是在出租车上订的，我得回黑省把那边的事处理了，把我姥爷接来。”
　　怀江问：“处理完了？”
　　杜北方点头，看了看脚边的超大号旅行包：“嗯，我姥爷现在在青河老城边的如春客栈，我家全部的家当都在这个包里了。”
　　怀江抬手揉了他脑袋一把：“那以后就安心在这里生活吧。”
　　杜北方十岁时，他母亲死于遗传性疾病，这种病是有性别选择的，传女不传男，可杜北方的父亲却执意认为，杜北方一定被遗传了，他宁愿因遗弃罪住牢，也不肯再养育杜北方。
　　成了孤儿的杜北方被姥爷接回了家，从此和老人相依为命，杜北方的网名“北方有家人”，这个家人，指的就是中年丧妻后，变得沉默寡言的姥爷。
　　四年前，杜北方十六岁，上高二，他抢到了风回农庄的“暑期特别活动”名额，成为农庄的优质客人，这几年的春节自助游活动，他每年都带着姥爷一起来。
　　杜北方在绘画上颇有天分，在农庄期间的消费，都是他业余时间打工挣的，他打工的公司是瑞安集团旗下的游戏公司。
　　两年前，杜北方高考报了九商大学，现在是九商大学美术学院的学生。
　　怀江因为同情这孩子的遭遇，偶尔在杨阙、苏淳阳和王景禹面前说起过他。
　　除了现在身边这几个人，王景禹几乎没有朋友，知道有这么个自学成才的年轻画手，他很感兴趣，怀江征得杜北方同意，把他的电话给了王景禹。
　　现在，杜北方除了为游戏公司工作，还在和王景禹一起，把杨阙正在连载的小说改编成漫画在网络上连载，是颇有点名气的网络画手。
　　萧知给怀江几个人看过杜北方在医院照顾姥爷的场面，怀江对这个勤奋懂事又有主见的人族青年很喜欢。
　　两个人简单的几句对话，让众人都明白了，杜北方应该有个不幸的过去，包兴民抱了下杜北方的肩：“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可以互相照顾。”
　　杜北方开朗地一笑：“谢谢！”
　　他早就不是那个被父亲抛弃的小可怜了，现在的他是名校的高材生，有报酬丰厚的工作，还有很多对他真心以待的朋友，他是同学们羡慕的对象。
　　左毅、栗素素、夏华、林易、、卫艾、顾冶翡几个年轻人也过来，和杜北方击掌：“好运来了，加油！”
　　怀江看着这群年轻的人族，笑了笑，继续说：“接下来的几天，拥有宅基地的八位先生女士，宅基地上的房子可以继续住的，设计你们的装修方案；宅基地上的房子已经无法使用的，可以自己设计房子，也可以把你们的想法告诉我，我替你们设计，不管是哪一种，你们的决定要快，冬天很快就到了，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把房屋建成并装修完毕，除了你们自己的家人要入住，还要为春节的优质顾客自助游活动提供床位。
　　客栈的员工，接下来几天的任务是在五个客栈的施工现场帮忙，客栈还没有建成，现在没办法给你们分配具体岗位，除了三位厨师的任务是做饭，其他人哪儿需要就去哪儿，有问题吗？”
　　众人集体高叫：“没有。”
　　怀江微笑点头，指了指路北一个院子：“那个院子现在是临时当食堂，锅灶和基本食材都有，三位师傅可以去看看，其他人，今天可以自由活动，明天开始工作。”
　　林易举手。
　　怀江点头：“说。”
　　林易说：“那个，我们这几天住哪儿？”
　　“哦，忘了。”怀江敲了下自己的额头，指着旁边围观的村民说，“这是青龙镇的老乡，他们自愿为你们提供住宿，你们自己去找地方吧。”
　　怀江话音一落，村民们就涌了过来：
　　“我们家三间厢房都空着，被褥都是新做的，有想来的吗？”
　　“我们家已经按客栈标准装修好了，怀总管验收合格，欢迎来住。”
　　“我是‘年年是嘉年’，我家现在有三间房子可以住，谁来谁来？”
　　“我是郭婷玉，郭氏村村公所所长，我家可以住三个人。”
　　“我是小龙女，我家三个单人房都装好了，已经通过了怀总管验收……”
　　“我家十间客房全部装好了，是怀总管亲自设计的，装修也是怀总管帮忙挑选的材料，不但漂亮，还绝对环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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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丽秋有点不好意思地走到陆嘉年面前：“我去你们家，可以吗？”
　　陆嘉年高兴地接过林丽秋的旅行包：“欢迎阿姨！我妈正在包饺子，咱们回去就可以吃了。”
　　甄天也走了过来：“那个，我也想去……”
　　陆嘉年旁边的女孩子伸手接过他的行李箱：“欢迎。”
　　甄天眨巴眼：“？”
　　陆嘉年大笑：“哈哈哈，李玉清，你你你，还有你这么抢人的？”
　　李玉清一甩头：“我家装的比你好，我要让新邻居体验一下。”
　　“行行行。”陆嘉年笑着对甄天说，“我们两家是邻居，你去她们家吧，她比我审美好，客房装的更漂亮舒适。”
　　甄天对李玉清说：“那，谢谢！”
　　李玉清说：“走，我们今天吃火锅，我爸自己调制的汤底，特好吃。”
　　她又转头对林丽秋说：“阿姨，要不你也去我们家吃火锅吧，人多热闹。”
　　林丽秋说：“谢谢，我今天还是先吃饺子吧，改天我请你们吃土锅灶汤饼，我们那边的特色，适合冬天吃。”
　　四个人说说笑笑一起走。
　　陆嘉年脸上的笑有点意味深长。
　　李玉清是李玉美的亲妹妹，两个人相差十几岁。
　　李玉美嫁给郭增源这个无赖，还是以小三的身份上位，让青龙镇的整个李姓家族都感到耻辱，身为李玉美真正的家人，李玉清和父母就更觉得丢人了，李家爸爸已经在李氏祠堂宣布，和李玉美断绝关系。
　　虽然断绝了关系，李玉美后来和郭增源一起，因为折农庄大门口的月季花被贡宝痛打的视频传到网上，李玉清和父母还是觉得没脸见人。
　　现在，李玉清憋着一口气要把姐姐丢的脸争回来，所以以前有点内向温柔的女孩子，今天才会表现得这么强势热情。
　　不过，陆嘉年挺开心的，他希望青龙镇的村民都能像李玉清这样，热情周到地对待来客，这样，未来青龙镇才能有和鸡鸣岭一样的好名声。
　　夏华和栗素素打了招呼，跟着郭婷玉走了。
　　青龙镇有人把郭婷玉为了郭氏村的前程，公开叫板郭集源的事发在了农庄的官网论坛，夏华自觉也是个不缺乏勇气的人，但像郭婷玉这样公开挑战一个和自己没有私人恩怨的人，她觉得她还做不到，她很佩服郭婷玉。
　　栗素素去了小龙女家。
　　小龙女大名龙飞飞，龙霖的女儿，在青河县高中上高三，这姑娘想加入风回农庄都想魔障了，现在心想事成，高兴得不行。
　　包兴民和卫艾被高丰享拉回了家。
　　祁顺也在欢迎的人群里。
　　知道他在青龙镇买到一个院子，他现在的老板非常高兴，把青河老城南边那三个小村的活派给了另一个人，祁顺现在只送风回农庄内部这五个村子，每天只要半天就送完了，然后他就可以忙自己家的客栈。
　　今天是星期六，祁元和闵于行也都在。
　　他们的家已经装修好了，全部是怀江帮忙购买的环保材料，一点难闻的气味都没有，所以，今天祁顺也想替怀江分担一点。
　　可他不好意思主动去拉人。
　　祁元一看叔叔害臊，立马冲上去，因为底气足，比别人都大声，哗啦啦叫来好几个人。
　　林易、王兰馨、李大愚、左毅异口同声地问：“你们家真的是怀总管亲自设计的？”
　　祁顺红着脸点头：“是。”
　　林易问：“怀总管那么忙，他为什么会亲自帮你们家设计？还亲自帮你们挑选装修材料。”
　　祁元自豪地说：“我叔叔跟农庄好多人都是好朋友，风庄主和萧医生、易眠姐姐还经常送我叔叔礼物呢，万家哥哥姐姐和七郎、文晏哥、葛辽叔叔他们昨天还在我们家玩，小胖墩和拉宾都说我爸妈做的饭好吃。”
　　左毅好奇：“你后边说的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都是农庄的员工，春秋和拉宾是风庄主两个好朋友的孩子。”闵于行在旁边说，“几位去我们家看看吧，如果不满意，我们也不会勉强留大家。”
　　怀总管的审美一般人比不了，只要进了他们家，保证留下。
　　林易几个交换了下眼神：“走。”
　　结果几个人进了祁顺家的大门，还没看到客房装修，就被院子里的美景和东厢房传出的香味镇住了。
　　祁顺说：“我哥哥嫂子在做饭，他们原本在九商开酒楼。”
　　林易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迷离：“喔，这就是农庄原材料的食物吗？”
　　祁顺和闵于行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咱们农庄，就是这么牛，还没吃就能把人馋成这样。
　　龙家祠堂前的热闹很快就散了，所有人都被热情的村民领走了。
　　枝叶火红，挂满了金色小柿子的老柿树上，花白小鸟优雅地理了理羽毛，满意地闭上眼开始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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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173章
　　黎下从梨花坳到雀园,知道青龙镇的新村民今天到了，想看个热闹。
　　萧知说：“一起吧。”
　　易眠闻声，跑到窗口对着两个人喊：“我爸妈和我哥也去看热闹,老板你今儿请他们吃顿饭呗。”
　　黎下说：“说的这么可怜,我亏待过你爸妈吗？”
　　易眠说：“不一样嘛，他们都觉得和你跟白爷吃饭有面子嘛。”
　　黎下无奈：“中午让我舅舅给来桌十菜两汤的酒席，可以吗？”
　　易眠开心了：“谢谢老板！”
　　两只狗子无声地出现在黎下身边，黎下往后面看了看：“不是去找饕餮玩吗,怎么又回来了？”
　　可能因为大家现在的外形都是狗子的缘故,杉下和楸下对那只宠物名叫“饕餮”的混沌神祇特别关注，没事就会去看看他。
　　楸下：“汪。”那货又在睡。
　　萧知说：“他神魂残缺太多,上次老板去鱼脊山,他听了老板的歌声,沉睡修补神魂,这是他的本能。”
　　杉下：“汪呜。”好吧，等他醒了我们再去找他。
　　黎下问：“飞飞和康康呢？”
　　萧知说：“昨天来的一个抑郁症客人，是真的抑郁症,一直在和自杀的念头抗争,我让飞飞去找他玩了，康康和神农、水神在狐兔柳培育树苗。,阿哩领着狐兔柳的居民在驱逐临舟那边过来的鸟群。”
　　黎下好笑：“阿哩这地盘意识，比杉下和楸下还厉害呢,还有一颗超级奶妈的心。”
　　狐兔柳不属于农庄时，阿哩护着原来就生活在雀园的鸟,不许外来的鸟进入雀园,把鸟往狐兔柳驱赶，现在狐兔柳成了农庄的地盘,阿哩又护着狐兔柳的鸟，不准外来的鸟抢了狐兔柳居民们的福利。
　　反正，阿哩天天都在忙着驱逐狐狸精，捍卫自家后院。
　　两只狗子蹭黎下的腿：“嗯哼～”
　　黎下变身巴掌大的小鸟：“嘀哩～”走吧。
　　两只狗子瞬间变成指腹大小的小狗，和一金一白两只小鸟飞上天空。
　　易有道、云霓和易卓然吃过早饭就出门了，先坐小马车，剩下十来里路，下了车，在美景中散步消食。
　　他们是从东南方向过来的，要先过郭氏村，然后才是青龙镇。
　　离郭氏村还有四五里，三个就看到环绕村庄的大片荒丘，现在一片喧闹，隔着绿色的施工防尘挡板，还能看到山丘上来来往往送土、卸土的大卡车，还有空中无数片旋转喷洒的水流。
　　为防止施工过程中扬起的尘土影响到空气质量和附近居民的生活，华厦国法律对建设工地的空气尘土含量有明确的规定，超标重罚，所以，建设工地要不停地喷洒水雾人工降尘。
　　云霓叹息：“咱们买这块山地，给黎老板添麻烦了。”
　　其他地方因为远离村庄，黎下他们都是使用神力造土和植树，根本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忙活，还有花无数的冤枉钱。
　　易有道说：“要不，给农庄捐点钱？”
　　“爸你可真是……”易卓然无奈地看自家老爹，“黎下缺钱吗？他要是愿意，不用自己动手，就咱们眠眠，就能随随便便给他端个银行的金库回家。”
　　易有道说：“黎下是君子，人家不要来路不正的钱。”
　　云霓说：“捐钱对黎下来说，也不是什么正路，咱们想个其他办法把他这个损失补上。”
　　易卓然说：“不忙，我觉得事儿没这么简单。”
　　易有道、云霓同时看儿子。
　　易卓然眯着眼前看着前面热火朝天的工地：“你觉得以黎下、萧医生他们的神通，会这么老老实实花钱买土买树苗吗？还有这种施工方式，噪音，汽车尾气，还可能因为树的成活率扯皮……”
　　易有道和云霓顿悟：“哦……，你是说……”
　　易卓然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操作，咱们现在过去看看。”
　　三个人往前面那一眼看不到头的绿色防尘板走，转过一个弯，面前出现个简单粗糙，却和周围环境十分和谐的茅草棚，茅草棚前面放着张老式长条桌，三个年轻人正围着桌子，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看到他们，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易伯伯，云阿姨，卓然哥。”
　　易家三口惊讶：“青腰，斑杜，不牢，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青腰说：“那边在施工，怀总管怕有人误入施工现场发生危险，让我们在这里看着，其他地方也都有人看。”
　　云霓想想百十平方公里的地方，更过意不去了：“光这得多少人啊。”
　　不牢笑道：“没事，我们人多。”
　　易卓然拉过青腰的电脑看：“写论文呢？”
　　青腰点头：“嗯，敏之姐提供的案例，后天就得交。”
　　易卓然拍了拍他的头：“博士证书没那么容易拿，加油吧。”
　　青腰是林图和齐敏之的小迷弟，他根本不打算离开农庄出去工作，却一心想做个有学问的神祇，考个法律专业的博士证，因为林图和齐敏之都有。
　　黎下对有上进心的员工是相当支持的，就请沈九州给青腰造了一份从小学到高中的学历，青腰跟着程诚和万圻，用两年时间学完了高中之前的课程后，参加高考成了九商大学法学院的学生，他现在正为了成为林图和齐敏之当年博导的学生而努力。
　　易有道和云霓也去看斑杜和不牢的电脑。
　　斑杜有点害羞地说：“我写的不好，都四十多万字了，收藏才两千多。”
　　他听了风起南天和小卒的《风起混沌》，热血沸腾，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小说，看了几十篇和混沌世界有关的小说后，他决定自己也当个写手，所以他大学上的是华厦语系，现在是研二。
　　可学业成绩一直特别好的他，写小说数据却不好，前三个文都没能V，因为收藏不够八百，八百收藏是洪荒网站上架收费的最低标准。
　　他第四篇文开始能勉勉强强入V，到现在也没有一篇万收文，最多的一个月挣了一千五百多块钱，大部分时间，一个月都是几百块，但因为喜欢，斑杜一直在坚持写。
　　云霓说：“没有，你写的挺好的，我和你易伯伯、卓然哥每天都追，你只是没名气，读者少，慢慢会好的。”
　　云霓并不是在说客套话，他们一家和古盲岭的邻居们都很喜欢斑杜的文，逻辑严谨，文笔流畅，文风清新大气，他们一直想不明白斑杜为什么不红。
　　易有道看着电脑上那密密麻麻的符号，晕了一下，他拍拍不牢的肩：“加油，以后有个数学家朋友，我出去就能跟人吹牛了。”
　　六年前，农庄第一次春节自助游活动，不牢选了叶雨声教授家，听叶教授和井汉邕、程诚讨论了几次奇妙的数学理论，他一下就被吸引住了。
　　现在，不牢是九商大学数学系研二学生，导师是程诚。
　　不牢高兴地说：“我一定会的，您等着吧。”
　　易有道指指绿色挡板：“我们想进去看看，行吗？”
　　不牢、青腰、斑杜同时摇头：“不行不行，怀总管说了，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易有道很好说话的样子：“既然这样，那你们继续学习吧，我们去青龙镇看看。”
　　三个人继续往西，走出大约二里地，果然又有个草棚子，这次看守的是多青和马小哈、赵济民。
　　马小哈和赵济民几年来都住在古盲岭的农庄内部客栈，和易家算是邻居，特别熟悉，多青就更不用说了，农庄的员工，大部分都是易眠领导下的快递队队员，易家爸妈和哥哥也都是熟人。
　　双方亲亲热热说了几句话，易有道再次提出想进里面看看，当然是再次被婉拒。
　　离开了三个小朋友，易有道说：“里面铁定有猫腻，可是，是什么猫腻呢？”
　　易卓然说：“呆会儿问问怀江？”
　　当初为了完全忘记混沌世界的青鸟大神，怀江奉白泽的命令主动接近易家，和易卓然是好朋友，两个人之间很随便，平时都是称名道姓，现在依然。
　　云霓说：“如果是农庄的秘密，咱们还是不问的好。”
　　易卓然说：“可我真的很好奇啊。”
　　快中午，三个人终于到了郭氏村。
　　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村东面一个四面合围着绿色防尘板的工地，紧跟着是里面坐在挖掘机副座上的人。
　　易有道高声喊：“章瑞安。”
　　章瑞安也已经看到了易有道一家，他招了招手，跳下挖掘机，推开一扇小门跑了出来：“易总，云霓姐，卓然。”
　　易家三口同时伸出手，老易总去捏章瑞安的脸，小易总捏他的腰，云霓摸他的手。
　　章瑞安惊恐：“什什什什什么意思？”
　　易有道放开手，又捏着章瑞安另一边脸，确定还是热乎乎的，遗憾地松手：“没啥，就是几天不见，想你了。”
　　章瑞安能信才见鬼：“昨晚上十点半我才被你赶走。”
　　他昨晚上去找易有道问点事，当然，也有趁机占便宜的意思——他觉得易家的空气比鸡鸣岭还好——他原本是打算赖到十一点的，结果不到十点半，易有道就张口赶人，理由是要遵萧医生的医嘱，睡觉了。
　　易有道笑的很和蔼：“那也大半天了嘛。”
　　章总不跟第一富豪计较，换了方向：“来看热闹？”
　　云霓笑道：“嗯，老了老了，喜欢看热闹了。对了，你院子挑好了吗？我们看看怎么样。”
　　章总特高兴：“挑好了，怀总管帮我挑的，靠西头，挨着大坑那个空院子，坑那边是祁顺家。怀总管说，那个大坑建成花园后，我爸妈他们不想往远处走，家门口就是大花园，方便。”
　　易卓然问：“钱呢？怎么说的？”
　　章总昨晚上去易家，就是请教这事的。
　　他和王汉、赵成玉的院子，可以在农庄挑完用来当客栈的五个院子后剩下的十几个院子里随便选，至于价格，他们自己和葛辽商量。
　　章总跟王汉、赵成玉联系了葛辽，问他的意思，结果葛辽说，他也不知道青龙镇现在的房子什么价格，他们看着给就行。
　　这下章总三个人为难了。
　　他们知道那八个幸运游客拿到房子的价格，农庄官网上写着呢，可他们不是幸运游客，不可能厚着脸皮只给三二百万，栖霞村根本不在农庄里，一个院子还卖几千万呢。
　　青龙镇的房子农庄给幸运游客几百万，那是农庄感恩回报游客，不是正常价格，章瑞安三个人要是这点都拎不清，也挣不下偌大的家业。
　　可对青龙镇的房价，他们心里同样没谱，于是，王汉和赵成玉让章瑞安去找易有道拿个主意，或者，请易眠帮忙问问葛辽心里的价码。
　　章瑞安去的时候，易眠正好在家，一听是这事，当时就给葛辽打了个电话。
　　结果，葛辽说：“他们是老板和萧医生都信任的人，那，给多少我都认，不给我也不会说什么，我平时花不着钱，我挣钱是想买地送给老板。”
　　球又回到了他们这里。
　　易有道听了葛辽的话，笑着说：“这主意我没法帮你们拿，我得了风老板给的这个家属院，无以为报，只能买了几亩山地给眠眠，算是农庄的产业。”
　　章瑞安当时点了点头说：“明白了，我回去和他们俩商量一下。”
　　现在，章瑞安听到小易总的话，笑着说：“葛辽今天早上都把购买狐兔柳西部三百平方公里山地的申请交到国土局了，批准后钱我们三个出。”
　　云霓挑眉：“那你们的院子可不便宜哦。”
　　“比你们差远了。”章瑞安笑道，“咱们拼死拼活挣钱干嘛呢，不就是想吃好一点喝好一点住好一点，万一有个病病灾灾的，有钱能多点保障嘛。
　　现在住进了风回农庄，吃喝住都是最好的，不用买，到时候就有；病就跟不用说了，以前多少病，住进来也都没了，所以，我们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易有道拍拍章瑞安的肩膀：“小胖，早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易卓然对章瑞安伸出个拇指：“厉害。”
　　告别了章瑞安，云霓看左近没人，小声说：“葛辽才是最厉害的，一句‘随便给’，三百平方公里。”
　　易有道说：“没办法，他有眼光，就有这种底气。”
　　易卓然看着前面一棵老杏树：“爸，妈，你们看。”
　　易有道、云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金黄色的树冠里，好几只小鸟并排卧在一根树枝上，还有两只巴掌大的小狗，头挨着头在打盹儿。
　　一只花白小鸟扇了扇翅膀：“啾，啾啾。”
　　易卓然狂点头：“嗯嗯，上。”
　　话音落，三个人坐在了老杏树上。
　　金色小鸟口吐人言：“易总，易夫人，卓然，怎么现在才过来？”
　　易有道说：“早上吃撑了，后面十来里步行来着。”
　　自从吃上风回农庄的食物，他们一家天天吃撑，他早就不觉得这是什么丢人事了。
　　白色小鸟说：“待会儿给你们一点茶嚼嚼，要不中午老板没办法请客。”
　　易家三人惊喜：“老板中午要请客？”
　　萧知点头：“嗯，易眠替你们争的。”
　　易有道十分受用地呵呵笑：“我们眠眠就是乖。”
　　黎下说：“想吃什么？我提前给我舅舅舅妈说一声。”
　　易卓然说：“只要是舅舅舅妈做的，什么都行。”
　　黎下正要开口，突然又打住了，凝了一下神：“队长回来了。”
　　几只鸟都看向他，尤其是靠在他左边的花色小鸟，特别惊喜的样子，那是灼灼。
　　单独卧在旁边树枝上的金色小鸟七郎理了下羽毛：“他今天能回农庄吗？”
　　黎下说：“他直接回来，不在九商停。”
　　花色小鸟飞起来，对着挨在黎下另一边的黑色小鸟“灼灼”地叫：出出，啾啁大神回来了，你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小黑鸟只敢用眼睛看了看灼灼，都不敢出声回答他。
　　云霓疑惑地看着小黑鸟：“出出怎么了？”
　　萧知说：“现在所有种植现场都是出出制造的幻境，他怕一分神幻境坍塌。”
　　“喔……”易卓然惊叫一声，“我就说黎下你不会老老实实拿钱买那么多土，原来是这样。”
　　易有道却有点担心：“青龙镇的村民如果好奇非要去围观，没问题吗？”
　　七郎说：“陆嘉年在大喇叭里喊过了，说农庄请了好多种植公司同时开工，大型设备很多，为避免意外，不允许围观，村民们刚加入农庄，安全感不够，绝对不会违反规定。不过，就算违反，他们也进不去。”
　　易有道说：“倒也是。”
　　易眠没有跟家里人说过重明大神和白泽大神的真实身份，只说他们和自己一样是重生的混沌神祇，但神力特别强大，就是因为他们的保护，自己才能在天道降罚中保留下一丝神魂。
　　所以，易家三人知道农庄众人非人类的身份。
　　易眠不说黎下和萧知的真实身份，是因为重明和白泽两位大神在华厦国的神话传说中太过神异，易眠怕爸妈和哥哥生出过于灵异的想法。
　　一只花白小鸟从东面飞来，落在黎下对面的一根树枝上，众鸟和人一一跟他打招呼。
　　黎下拿出一串糖葫芦：“还有力气干活吗？”
　　沈九州化出人形接过去：“吃完就有了。”
　　他这次出国长达一个月，觉得自己都成个木乃伊了，不过事实上，他的神力没有任何变化。
　　黎下翅膀尖拍拍出出：“啾啁大神吃完，你就解放了，只需要把防尘板幻化得加高一倍保持住就行了。”
　　开始幻化的防尘板只有三米高，是他们故意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忙碌的景象，现在，以风大尘土多为由把防尘板加高到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出出只需要稳住防尘板就行，大大节省神力。
　　出出挺了挺小胸脯：“没事，我能坚持。”
　　黎下笑笑：“精神不错，但神力还不够。”
　　出出这几年神力大有长进，但长时间（七天）控制上百平方公里的环境还是相当吃力，如果不是黎下在身边，小家伙这会儿肯定累得连眼珠都不敢动一下。
　　沈九州吃完了。
　　黎下一弹指，世界仿佛凝固。
　　沈九州指尖出现一点点青褐色的土，他手一挥，青土像云烟一样飘洒开，飞向远处。
　　黎下问易家三口：“想看看奇迹吗？”
　　三人狂点头。
　　黎下手指微动。
　　易家三人觉得自己飘在了天空中，下面是起伏无边的大地。
　　只见他们的正下方，一片美丽的深青色向四方蔓延，迅速覆盖了无数的山丘和山谷。
　　黎下和萧知都能激活息壤的特性，但身为大地之神，沈九州制造出来的土地，有一种微妙的不同，就像沈厚仁种出来的花花草草一样，有种介于村子和不存在之间，特别浅淡的特殊能量，能让上面的植物长的更好。
　　一百平方公里的山地，大约五十秒后，铺上了一层足能养活其上各种生物的土壤。
　　易家三人还没从震撼中清醒，耳边传来黎下的声音：“看够了吗？看够了咱们去吃饭。”
　　易卓然说：“非常壮观，非常……美。”
　　话音落，他们三人出现在青龙镇龙家祠堂前。
　　一个年轻人背着超大号旅行包跳下马车，兴奋地东张西望，问他们：“你们见怀总管了吗？我叫萧米，网名小米糊，我来晚了，到处找不着他。”
　　三个人偷偷瞟了一眼老杏树上打盹的花白小鸟，同时摇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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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欢乐青龙镇
　　萧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谢谢！打扰了。”
　　他说完正准备走，去问前面几个扎堆聊天的村民，手机发出一声婉转的鸟鸣：“嘀哩～”
　　他赶紧拿出手机打开,这是他为风回农庄的微信特别设置的提示音。
　　手机里传出易眠清灵动听的声音：“萧米,怀总管这会儿有点事，你先去临时食堂吧，往前走大约二百米，李氏家庙东面那个院子。”
　　萧米笑嘻嘻地回了个语音：“谢谢小姐姐！”
　　收起手机,他又特别高兴特别自豪对易家三人解释了一句：“农庄总服务台的小姐姐,她在农庄的‘天网’中看到我，给我指路了,农庄的智能监控系统特别厉害。”
　　易有道特别慈祥地说：“是,智能系统厉害,服务台的小姐姐聪明能干。”
　　萧米挥手：“我去食堂找我的朋友们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易有道刚把手举起来，准备也挥一下表示告别，却看到萧米像受到了巨大惊吓一样,眼睛睁圆大叫了一声：“啊——,季、季、季、季杨，乌云娜,林天赐，我我我我……”
　　三个人顺着萧米的视线转身看过去,看到路北面一个正在建设中的院子。
　　房子的主体已经全部盖好，和大祭岭大部分人家的格局一模一样,都是两进的院落,后院是主院，有上屋和东西厢房,前院东、西两所房子分别是车棚、牲口棚和杂物房，只是这个院子比大祭岭的略小一点。
　　院墙的地基已经挖好，沿地基码很多蓝砖，还没有动工砌墙，所以院子里的情况一目了然。
　　几个身穿工装的人在装窗户；一个头发及肩、胡子拉碴、一身红色运动装的男人和一个个子特别高、特别瘦，同样头发及肩胡子拉碴、穿着紧身牛仔裤黑色皮夹克的男人站在二门口说话，离他们不远的老柿树下，一个身穿运动服的女子在低头看手机。
　　易卓然惊愕地看萧米：“季杨、乌云娜、林天赐在哪儿？”
　　萧米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压着嗓子说：“哥，小声点，《青龙镇村民行为规范》：任何情况下，不得因任何私人原因围观、跟踪或者以其他方式影响进入农庄的公众人物的生活，我们抢到名额后，都在《村民行为规范》上签了字，违反得多了，会被辞退。”
　　他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三个人，然后用自以为掩饰得非常好的模样对易家三口说：“我看错了，不是季杨、林天赐他们，只是身材有点像。”
　　云霓看看萧米，又笑着看易有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
　　易有道也笑起来，他问萧米：“你是季杨他们几个的歌迷？哦，林天赐不唱歌，那，你是他的影迷？”
　　“嗯嗯。”萧米狂点头，“不过我是理智粉，下正版歌曲支持天王天后，去影院买票支持两位影帝，不搞其他小动作。”
　　易有道说：“不错，是很理智。那如果有机会认识他们，你愿意吗？”
　　萧米再次睁圆了眼睛：“昂？”
　　易卓然拍拍他的肩膀：“走，兄弟，介绍你认识你的偶像。”
　　被拉到季杨和林天赐跟前，萧米还迷迷糊糊：这三个人是干啥的？他们怎么也能认出这样的季杨和林天赐？
　　季杨和林天赐看到易家三人，停止了交谈，高兴地打招呼：“易总，易夫人，小易总，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乌云娜也收起手机过来了，站在云霓身边和三个人打招呼。
　　易卓然拍拍萧米：“你们仨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小兄弟都能认出来，我寻思着他对你们是真爱，就想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萧米脸红了：“我我我，呵呵，我……”
　　季杨笑着伸出手：“季杨，很高兴认识你。”
　　萧米赶紧伸手握着：“我，我叫萧米，嘿嘿，我竞争上了青龙镇客栈的岗位。”
　　“恭喜。”季杨十分真诚地说，“那我们以后就是邻居，或者说，是同村儿的？”
　　“同村儿？”萧米先是惊奇，而后发现自己十分喜欢这个说法，“对，咱们以后就是一个村儿的人了，嘿嘿嘿，我以后跟大明星同村儿。”
　　“林天赐，恭喜你兄弟。”林天赐伸出手“我推掉一场秀，就为了抢这个名额，眼差点瞪瞎，手放在鼠标上都抽筋儿了，也没抢到，只能来蹭季杨的家了。”
　　“谢谢！嘿嘿嘿……”萧米握着林天赐的手，只剩下幸福的傻笑：国际巨星都没他幸运。
　　他不知道，林天赐其实在鸡鸣岭有长期据点，只是觉得一年到头老是去打搅陆而不合适，乌云娜也和季杨更熟悉，所以林天赐知道葛辽赠送了季杨一个青龙镇的大院子后，马上找上门，跟季杨签了长期租赁合同。
　　因为和季杨关系好，这些年林天赐和葛辽其实也相当熟悉了，如果开口买青龙镇的宅基地，以葛辽的为人，不会拒绝他。
　　但林天赐有分寸，他知道黎下不愿意把风回农庄变成权贵和名人的乐园，所以，他宁愿用这种方式借住，也不愿意让黎下和葛辽为难。
　　不施粉黛素颜朝天的乌云娜和舞台上根本就是两个人，舞台上的她着装前卫，光芒四射，此刻的她就是个平平常常的邻家女孩。
　　“萧米，很高兴认识你。”乌云娜握着萧米的手，有点好奇，“我们几个这模样，你怎么认出来的？”
　　萧米不解地说：“你们本来不就是这个样吗？为什么认不出来？”
　　双料天王、歌后、影帝和易家三口：“……？？？！！！”
　　萧米突然顿悟：“哦，你说的是季神和林神的胡子跟头发是吧？那只是身外物……不是，那，那就跟人的衣服一样，又不影响实质，谁都不会因为熟人换了身衣服就不认识了，对吧？”
　　天王、歌后、影帝和易家三口：“……？？？！！！”
　　还是易卓然先反应过来，他真诚地对萧米说：“好吧兄弟，你是真……理智粉。”
　　理智到都能透过皮囊看灵魂了。
　　已经完成了山地生土的任务，重新回到树上蹲着的花白小鸟沈九州翅膀尖托着下巴颏，兴味盎然地看着萧米说：“九商警察局居然没发现他们地盘上有这么个人才，真是失误。”
　　他身边的金色小鸟说：“萧米的职业是政府职员，业余爱好是研究美食，他从不觉得自己这种能力特别。”
　　花白小鸟说：“人族年轻人大多数都崇拜英雄，警察是很多年轻人喜欢的职业。”
　　散发着润泽光芒的白色小鸟说：“如果他得到这个职位之前，警察局对他伸出橄榄枝，他会很高兴，现在，不用想了。”
　　花白小鸟摊了下翅膀尖：“好吧，换我我也不去。”
　　听到他们谈话的灼灼和出出又往金色小鸟身边挤了挤，金色小鸟展开翅膀摸了摸两小只：“你们就在农庄，哪儿都不去。”
　　两小只轻鸣两声，安心地卧下。
　　说笑声从西面传来，是暂时在祁顺家落脚的林逸几个人吃完饭出来了，看样子是打算把青龙镇和郭氏村挨着走一遍。
　　萧米和三位偶像的交流正好进行到交换通讯号的环节，看到林逸他们，他飞快地点击确认，收起手机，对身边几个人说：“我同事们过来了，不能让他们围观你们，我先走了。”
　　他又对易家三口说：“谢谢你们介绍我认识几位大神，如果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饭！”
　　说完，他撒腿跑了出去，迎着林逸几个人，夸张地表达惊讶：“啊，终于找到你们啦，我快急死了。”
　　林逸、李大愚、左毅同时发问：“小米糊？”
　　他们全都是常驻农庄论坛的，对彼此的网名非常熟悉，这次中大奖的名单官网上公布之后，林逸又拉了个群，几个年轻人经常视频，只是视频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萧米笑：“对，你是鲤小鱼，你是昨夜又中十个亿，你是华厦第一帅，你是兰心蕙质。”
　　他全部说中，另外几个人大呼神奇：“视频里就一张失真的大脸，你居然能认出我们？”
　　萧米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有几个幸运儿从东面过来，看到他们，大叫着跑过来：“啊，农庄的饭菜太好吃了，我们都吃撑了，咱们一起去散步消食吧？”
　　院子里几个人看着激动不已的求职幸运者们走远，会心一笑。
　　云霓看季杨：“你这是为角色做准备？”
　　林天赐抢答：“嗯，星际科幻片，他演我师父。”
　　季杨说：“天赐是投资人之一，他非要我在里面扮演个角色，我挺喜欢他师父的性格，就接了。”
　　林天赐美滋滋地说：“有季哥加持，片子肯定大卖。”
　　季杨现在在华厦国音乐界地位斐然，在世界乐坛也有一席之地，就算林天赐现在是国内最炙手可热的男演员，季杨在他的片子里出演角色也不是高攀。
　　云霓看乌云娜：“自己家投资的片子，你怎么不客串一把？”
　　乌云娜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只想唱歌。”
　　空中突然响起易眠的声音：“娱乐圈那么多漂亮的小妖精，你不跟着，小心来一个把林天赐给抢跑了。”
　　乌云娜还没说话，林天赐已经慌了：“绝对不可能，易眠你别瞎说，我时尚圈影视圈闯荡这么多年，什么妖精没见过，啥样的我都不稀罕。”
　　易眠：“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谁信。”
　　易卓然笑道：“眠眠，爸爸和我可都在这儿呢。”
　　易眠：“爸爸和你，还有我们老板萧医生怀叔叔，你们例外，你们不是一般的男人，是我的男神。”
　　易有道眉开眼笑：“对，宝贝儿，爸爸这样的好男人，举世罕见。”
　　乌云娜意味深长地看林天赐：“小妖精吗？”
　　林天赐指着手边的牲口棚说：“我都决定咱们定居这里了，哪儿来小妖精？再说了，如果有，能逃得过易眠的手心？”
　　乌云娜就是在逗林天赐，这个家伙看着精明，其实心眼实的很。
　　她开心地对云霓几个说：“季杨把这所房子租给我们五十年，风庄主同意了，以后，我也能长在农庄了。”
　　这几年，季杨和林天赐每次到农庄长住时，都和怀江打招呼想带上她，但乌云娜每年只来一次，就是春节期间的特别活动，农庄允许优质顾客带家属，其他时间，乌云娜都会婉拒，没别的，她觉得让别人为了她屡屡破例不应该。
　　母亲从小就教育乌云娜，不要随便给别人添麻烦。
　　但长租不一样，农庄对内部村民有相关规定，季杨把房子租给她，符合规矩。
　　以这种方式成为农庄的长期住户，乌云娜真的很开心。
　　云霓恭喜完乌云娜，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拉着易有道告辞，刚走到街边，就碰上几个结伴游青龙镇的女孩子，几个人一边眼花缭乱地看，一边不停地感叹：
　　“啊啊啊，那是第二个客栈，好漂亮，我想到了唐朝。”
　　“啊，我还是不敢相信，我是真的抢到了，我真的成农庄的雇员了，我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哎你们看那家的院墙，画一样。”
　　“虽然还在施工，可我已经能看到未来这里有多漂亮，我以后天天发朋友圈炫，哈哈哈，我都能想到我原来的老板脸能酸成什么样了。”
　　……
　　易卓然看着兴奋不已的女孩子们走过，仰头看看碧空如洗的蓝天，舒心地说：“爸，妈，我觉得到目前为止，我三十九年人生里做出的最英明的一个决定，就是当年怂恿你们去九舟山度第十二个蜜月。”
　　易有道和云霓想起往事，也笑了起来：“嗯，听你的建议去九舟山度蜜月，也是我们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第175章 青鸟化人记（捉虫）
　　易有道和云霓鹣鲽情深,每年的结婚纪念日，两个人都会放下手头所有事务，来一场时间至少不低于两星期的蜜月旅行,结婚四十年一直如此。
　　唯一的一次例外,是易卓然十一岁，也就是他们结婚十二年那次。
　　那年，两个人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下午就要出发了,午饭时,刚满十一岁的易卓然突然用谈判桌上宣布己方底线的态度说：“我想参与一次爸爸妈妈的蜜月旅行，旅行路线和出行方式我都规划好了：环九舟山系徒步游。”
　　易有道当时筷子都差点被惊掉,他毫不犹豫地反对：“既然是蜜月旅行,当然是我和你妈妈的二人世界,你个半大小子加进来算怎么回事？”
　　他平时是个好爸爸,经常陪儿子进行各种运动，一家三口也没少一起旅行，但蜜月旅行不一样,这是他的年度最好福利,品质绝对不能打折扣。
　　云霓却没有急着拒绝，她问儿子：“能说一下你想参与的理由吗？”
　　易卓然说：“你们经常说,孩子的人生经验绝大部分来自于家庭中的长辈，其中也包括对待婚姻的态度和夫妻之间的相处方式。
　　如果我以后结婚,希望能和爸爸妈妈一样幸福，可我都不知道蜜月该是什么样子,婚姻怎么幸福？”
　　后面这几句根本不应该从小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听就是在胡扯,但被儿子这么严肃认真地说出来，易有道和云霓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就算知道,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面前，两个人也不好意思反驳，何况云霓还被儿子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给萌得不行，瞬间就决定以后的蜜月旅行都要一家三口一起过了。
　　易有道很清楚儿子的理由是胡诌，但云霓高兴，他就不可能反对，要求儿子发誓“仅此一次，以后绝对不会再提类似要求”后，他马上退掉机票，重新打点行囊，一家三口一起奔赴九商。
　　易卓然规划的旅行路线没有终点，只有起点。
　　起点是九商西郊的栖霞岭，从那里一路向西，跟着山势走，一个月后结束，走到哪儿算哪儿，不强求目的地，更不追求速度。
　　前面六天，他们的旅程轻松愉快，同时也平淡无奇。
　　第七天，他们来到一个叫大祭岭的村庄，古朴宁静富足安逸的小村犹如世外桃源，一家三口都十分喜欢，云霓甚至提出在这个村庄买下两个宅基地，以后可以随时来这里度假。
　　可惜，大祭岭根本没有空置的庄子。
　　宠妻狂魔易有道高价悬赏。
　　大祭岭村民不为所动。
　　而且大祭岭人没有出租自家房屋的习惯，易家一家三口只能借住在齐氏宗祠的倒座房里，虽然大祭岭的房屋设计合理质量过硬，倒座房也宽敞明亮，易有道还是觉得委屈了妻子。
　　好在，额外的惊喜弥补了居住条件的不足，让他们还在大祭岭多停了好几天。
　　他们到大祭岭的第二天清晨，在村西寨门外的风回岭上看到一只天青色的鸟。
　　易卓然一看到那只站在盛开的海棠树上，歪着头看他们的小鸟就喜欢的不行，对易有道和云霓说：“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鸟，我觉得它像个小女孩。”
　　易有道也被小青鸟给迷住了，他问云霓：“要不，咱们请村里人帮忙，把这只鸟捉住，带回家养？”
　　云霓还没开口，易卓然就先冲老爸开火了：“鸟是自由的动物，喜欢它的正确方式是保护好它们的栖息地，让它们能安全而自由地活着，而不是捉住它们，关进笼子里。”
　　易有道摊手：“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对它不同一般的喜爱。”
　　云霓星星眼看着小青鸟，一脸迷醉地说：“它那么小，九舟山又有那么多大型猛禽，带回咱们家养，也许真的是喜欢它最好的方式。”
　　好像为了印证云霓的话，两只翼展超过三米的大鸟上下翻飞互啄着从青冈峰方向飞来，叫声嘶哑凄厉，被啄掉的羽毛纷纷扬扬在空中飘荡，风回岭上的鸟群惊叫着四散逃命。
　　那只青色的小鸟却还在花间对着易家三口“嘀哩”啼鸣，憨态可掬。
　　易卓然急得对它挥手大叫：“快跑啊，快去那边的山里躲起来。”
　　小青鸟在花叶间跳了几下，歪着头看易卓然：“哩？”
　　易卓然不顾灌木棵子上的密密麻麻的刺，冲着小鸟跑过去，一边跑还一边拉开了冲锋衣：“快来，快飞过来，藏我衣服里。”
　　易有道和云霓则脱了自己红色的冲锋衣，冲着两只大鸟的方向拼命挥舞，企图去这种方法警告它们不许过来。
　　两只用生命撕打的大鸟已经到了他们头顶上方，小青鸟才察觉到危险，它冲易家三个人又叫了一声，才展翅飞向风回岭南面的茫茫群山。
　　两只大鸟边啄边飞，围着大祭岭绕了一大圈后，又从青冈峰方向飞进了九舟山。
　　凶悍大鸟飞离的方向和小青鸟不同，九州山系那么广阔，易家三个人知道大鸟撞上小青鸟的概率很低很低，可他们还是忍不住担心，拍视频留念的心情都没有了，就坐在风回岭上，想等等还能不能看到小青鸟。
　　易卓然一直碎碎念：“那只小鸟如果能变成人就好了，来咱们家，当我妹妹，我会保护她一辈子，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易有道拒绝：“我还想要个贴心小棉袄呢，可生孩子有多可怕你知道吗？我绝对不会让你妈再生孩子了。”
　　云霓看着重新飞回来的一群小鸟说：“如果确定能怀个女孩儿，我倒挺愿意再生一个的。”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歧义，好像自己嫌弃男孩儿似的，她赶紧看儿子，想跟他解释一句。
　　易卓然却十分高兴，跑过来搂着云霓的肩膀，难得的撒着娇说：“妈，你再怀肯定是女孩，肯定，你生呗，我特别特别想要个妹妹。”
　　易有道横眉冷对儿子：“不孝子，再说一句等着挨揍吧。”
　　云霓微笑着拍儿子的手：“妈妈考虑一下。”
　　易卓然跳起来欢呼：“吔，我要有妹妹啦——”
　　他了解妈妈，她的“考虑一下”，标准翻译是：我答应了。
　　那天，三个人坐在风回岭下的海棠树上等了一天，黄昏时，他们终于又看到了那只小青鸟。
　　原本打算在大祭岭停留一天，因为小青鸟，他们停了三天。
　　小青鸟每天跟着他们在山里转，发现特别漂亮的树和花花草草就飞到他们头顶“嘀嘀哩哩”地叫，然后给他们带路，像个活泼可爱的小孩子，三个人怕离开大祭岭就再见不到它了。
　　可他们不可能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第四天，他们恋恋不舍地出发，易卓然失魂落魄地跟小青鸟告别。
　　没想到，小青鸟一直跟着他们，直到黄昏时分，他们准备支起帐篷休息了，小青鸟才转身飞向风回岭方向。
　　之后的旅程，他们继续向西，小青鸟每天都会在他们周围出现，只是每次时间都不太长。
　　一个月后，他们在属于秦州省东部的九舟山北麓结束旅行，准备返回京都。
　　蜜月旅行的最后一天晚上，易有道和云霓琴瑟和鸣共赴巫山，第二天早上，云霓对易有道说：“我做了个梦，梦见小青鸟钻进我怀里，叫我妈。”
　　易有道大惊：“我正想跟你说呢，我刚梦见那只小青鸟卧在你怀里，对着我喊爸爸，我太高兴了想伸手抱过来，一下醒了。”
　　云霓摸着自己的小腹，两个人面面相觑，还没想明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真的有灵异事件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听见帐篷外儿子的声音：“我刚刚梦见小青鸟变成个胖妞妞，还是我妈生的，九舟大神老天爷佛祖观音菩萨你们保佑，保佑我这个梦成真的啊……”
　　云霓、易有道：“？？？”
　　十个月后，云霓生下个女孩儿。
　　易有道包了林有为名下的一个五星级酒店，大宴宾朋三天。
　　朋友们不解，问易有道：“卓然是易家的长孙，当初你也就摆了一天的酒席，为什么女儿你一下摆三天？”
　　易有道骄傲脸：“我女儿是真正的贴心小棉袄，当然要大大地庆贺。”
　　众人更加迷惑：这才刚生出来几天，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吧？怎么就真正的贴心小棉袄了？
　　旁边的易家姑姑帮忙解释：“怀上我们这个小宝贝，云霓没有任何妊娠反应，胃口反倒更好，而且怎么吃都不发胖；皮肤也更胜以往，白嫩细腻，真的是婉如凝脂，你们待会儿见了云霓就知道了，比以前更漂亮；生我们小宝贝的时候，也顺利得不可思议，根本没有阵痛，几分钟工夫就好了；生完不到两个小时，云霓就和能有道一起去花园散步，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众人：(⊙o⊙)，如果真的如此，那可比贴心小棉袄更招人疼百倍呢。
　　小棉袄不光在胎儿期对妈妈贴心，出生后也乖巧无比，除了出生时象征性地哭了两声，几乎再没哭过，吃了奶就睡，从不给爸爸妈妈和哥哥找麻烦，除了胖成个球让家里人有点担心她的健康，再没有比她乖巧的了。
　　送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知道她十分健康，只是易胖体质后，全家人除了喜爱，就再也没有其他情绪了。
　　易眠百天时，易卓然才对父母说出他的秘密：他连续多天梦到自己在九舟山里旅行，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女孩坐在一棵开满粉红花朵的树上，伸着小手喊他哥哥，他已经坚信那个比天使还可爱的小女孩就是自己的妹妹，她就在九舟山里，等着自己去把她带回家。
　　……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回忆往事，易卓然耳边响起易眠的声音：“哥，谢谢你！”
　　易卓然笑道：“傻丫头，谢什么？我是你哥。”
　　易有道说：“眠眠，是你妈怀胎十月生的你，你最该谢的是你妈。”
　　他话音未落，一串糖葫芦飘在了云霓脸前：“谢谢妈妈！”
　　云霓拿起来咬掉一颗山楂：“还是女儿贴心。”
　　老梨树上。
　　金色小鸟扭头看逼着闭着眼睛好像在打瞌睡的五彩小鸟：“我记得你想象力挺丰富的啊，当年你设计并一手打造完成的空中花园多漂亮，怎么入梦时编导的剧情那么……直白……无趣？”
　　天天变换羽毛颜色的英招大神用翅膀尖挠了下脸颊：“当时卓然年龄还小，我不是怕太婉转含蓄他不明白吗？”
　　花白小鸟沈九州揭好友的短：“他的天赋技能都点在园林设计和人才管理上了，其他方面差的一批。
　　当年他看了几场电影，就想当个电影导演到人族里混，多亏白爷无所不知及时劝阻了他，否则他现在得穷的要饭。”
　　五彩小鸟白了花白小鸟一眼：“用人族的话说，我这叫实在、踏实，没你心眼儿那么多而已。”
　　沈九州不干了：“我心眼儿怎么多了？如果不是被你们逼着长期生活在人族的精英中间，我堂堂靠实力说话的啾啁大神需要这么多心眼儿吗？”
　　知道沈九州其实一直想脱离目前在人族社会的身份，回九舟山里当个自由自在的神祇，黎下怕怀江的话给沈九州递台阶，正想出言安慰，耳边响起易眠的声音：“重明大神，也谢谢您！”
　　黎下说：“不用谢，我当时根本没有主观意识，给你的指引是无心之举。”
　　萧知找到青鸟的一丝神魂，温养得能够生成一个小小的实体后送到风回岭，让重明大神无意识下散发出的神力继续凝实它的魂魄，青鸟平时爱化形成一只小小的天青色小鸟到处飞着玩。
　　易家三口到大祭岭时，黎下五岁，根本没有任何做为重明大神的记忆，但他被温养在神衣冢下的神魂却感受到了易家三口对青鸟的喜爱，先知到青鸟和易家之间的缘分，并把这种感觉传达给了青鸟，所以青鸟才会成为易眠，拥有它在混沌世界从来不敢想象的亲情。
　　易眠和黎下现在的关系就像家人，彼此之间不需要客套，易眠高高兴兴地对黎下说：“你说不用谢就不谢吧，我去陪我爸妈跟我哥玩了。”
　　萧米和林逸、李大愚、左毅几个人走出一段后，没忍住又回头看季杨和林天赐、乌云娜，结果看到帮他认识季杨的那家人身边出现了一个大美女。
　　非主流打扮的美女实在太美丽太个性了，萧米无意中发出一声惊叹：“这，这是仙女下凡了吧？”
　　“什么？”林逸、李大愚、左毅莫名其妙扭头，紧跟着，“我，我的个天，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仙女？”
　　他们辞去原来稳定的工作来风回农庄当客栈服务员，真的是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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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耍无赖的来了（1）
　　青龙镇的改造一天一个样,客栈新员工报到的第五天，论坛上就出现了客栈的图片，青龙镇和郭氏村的年轻人不甘落后,也开始争相把自己家改造后的图片或视频发上去,让论坛上一次次炸窝，网友们羡慕嫉妒恨，每天排队呼叫风庄主和怀大总管，要求农庄增加几个客栈,这样,他们不但通过预约的几率增加，还有机会成为农庄的员工。
　　客栈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增加的,黎下和怀江装聋作哑,不予回复。
　　他们很清楚,就算增加一百个客栈,员工增加一万个，也满足不了网友的需求。
　　客栈员工报到后的第七天，经过萧知筛选的十八户原青龙镇老村民代表也到了。
　　易眠发出的通知是每家先派一个代表回来,和施工队交流内部装修事宜,结果，只有五家回来的是一个人,其他十三家都是两个人甚至更多。
　　而且，和客栈员工大部分是年轻人不同,这十八家的代表几乎全是中年人。
　　早年离开的老人家们害怕年轻人不稳重，独自在农庄期间行为差池,冒犯农庄领导或青龙镇村公所,把千金难买的回归名额又给葬送了，所以都派了成熟可靠的二代子孙。
　　四十三岁,现就职于首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龙四海就是一个，他代表回归的村民代表，就提前多带家人回来一事向怀江和被临时任命为“青龙镇和郭氏村民生改造事务部部长”的葛辽做解释：
　　“我们知道这么做不合适，可家里的老人归心似箭，接到咱们农庄的回乡邀请后，茶饭不思，我爷爷奶奶接到邀请那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行李箱一直放在门口，天天吃完饭就守着，就等你们通知一到，一分钟不停就走。
　　我们已经商量过了，超出农庄规定的人，我们按农庄的住宿标准缴费，如果农庄不接受这样的条件，我们马上送老人们先去青河县城，在我们的房子建好之前，绝对不会再来给农庄添麻烦。”
　　怀江看了看龙四海身后那些眼巴巴地盯着他的人，心下感叹人族亲人之间的牵绊：“住宿费就算了，我通知大门口值班室，让老人们进来，这儿本来就是他们的家。
　　不过，你们得自己找住的地方，这些天的饮食也得自己想办法，我们只安排了每家一个人的预算。
　　还有，你跟其他人说清楚，到此为止，在你们的家园建好可以真正入住之前，不能再有人来，如果再有，我不会让人进入农庄范围。”
　　“谢谢！谢谢您！”龙四海一躬到底，眼泪都下来了，“回来的这些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这次带超出规定的人回来我们已经很不安，后面绝对不会再做任何不合适的事情了。”
　　怀江说：“还有，之前跟你们交待过，你们回来定居的事在同乡中要低调，现在我依然希望你们保持低调，交待家里的年轻人，再开心也不要在论坛上炫耀，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龙四海连连点头：“明白，其他没接到回乡定居邀请的人可能会找村公所或咱们农庄。”
　　怀江看龙四海懂得其中厉害，心中欣慰：“那，回归村民之间的沟通交流就拜托您了。”
　　龙四海看了一眼前面的风景，深深吸了一口气：“怀总管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再给农庄找麻烦，万一其他人因为这事跟农庄纠缠，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绝不推辞。”
　　龙四海和回归的村民们很守信用，他们住在青龙镇曾经的老邻居家，十分享受回乡后的生活，卫生习惯良好，有几位老人还自己组成了卫生志愿者队伍，每天提着自己编的草袋子，两人一组，一边看风景一边搞清洁，不让街上有一片生活垃圾。
　　回归的人除了和老乡亲叙旧，从不说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和村里人相处得十分融洽，让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的葛辽很是失落。
　　不过很快，这样和谐平淡的生活就被打破了。
　　老村民代表回归的第八天中午，怀江和沈九州、易眠、贡宝、沈厚仁几个站在神衣冢的老梨树下，正在等待观看黎下接迎齐修贤脱离养魂阵，耳边突然响起七郎的声音——怕打扰黎下，他们几个都关了手机。
　　七郎说：“总管，呦呦今天临时起意去神女峰站接送客人，她刚打电话说，一个车队正往咱们农庄来，估计马上就到东大门了，每辆车上都拉着横幅，横幅具体内容不大一样，但中心思想一样，都是‘风庄主，还我祖上家园’。”
　　怀江心里骂了句娘，意识传音：“看龙四海那些家回来，眼红，跟咱们耍无赖来了。”
　　七郎说：“我到东大门了，待会儿那些人到了，直接扔边界线以东行吗？”
　　雀翎最初存在的使命就是保护鱼脊山的弱小后天神祇不被凶残的混沌神祇们吞噬，所以特能打，能用拳头解决的绝不BB一声。
　　可现在是人族治理下的法制世界，无赖们巴不得有人对他们动手呢。
　　怀江说：“你看着别让他们伤害仲老师和客人就行，其他的，等我过去。”
　　“好吧。”七郎说，“他们到了，我看到横幅了。”
　　“我马上到。”怀江收了神识，对沈九州几个说，“青龙镇在外面的人结伴来闹事了，我先回去，修贤出来，代我问个好。”
　　几个人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沈九州说：“这种事，放葛辽啊。”
　　贡宝说：“天南地北的能结伴来，肯定有个群，青鸟你搜出来，把朱厌给加进去。”
　　易眠看怀江：“需要吗？”
　　怀江说：“人都已经来了，还是让朱厌现场办公吧。”
　　然后，扭头对着北方说：“杂毛鸡，农庄有点事，回来一下，直接到东大门去。”
　　遥远的首都，林清勉教授实验室。
　　正卧在鲜花蒲团上，对着电脑看狗血剧看得一脸泪的杂毛鸟突然一怔，然后迅速坐直，翅膀一动，脸上的泪水消失，毛茸茸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一双眼睛乱转。
　　总管亲自叫他回去，肯定是农庄遇到棘手的事了，需要他这个天生的外交家出手，办好这件事，他回农庄指日可待。
　　半年前，鱼脊山有几个自觉神力已经足够的小神祇偷偷尝试化形，化到半道卡住了，化不成完整的人族形态，也回不到原形，连九舟之地的神力都无法吸收了，过分恐惧之下，几个小神祇神魂动荡。
　　黎下感知到了，和萧知一起去鱼脊山帮那几个小神祇稳定神魂。
　　朱厌知道重明大神肯定会给那几个小神祇吹口哨，就跟着葛辽一起去鱼脊山蹭口哨占便宜。
　　黎下确实吹口哨了，没吹几声几个小神祇就恢复了原形就地躺倒呼呼大睡。
　　虽然一共只听了不到二十秒的口哨，朱厌觉得自己神魂轻松美妙得像回到了混沌世界一样，他也躺下睡了一觉。
　　醒来后，发现葛辽已经回去了，他本来也想马上回农庄的，可刚站起来，就发现几个无名小神祇正一脸羡慕崇拜地看着他。
　　成为风回农庄的员工后，朱厌处处不如人，已经多久没有神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了？想当年，他朱厌可是混沌世界大名鼎鼎的存在，多少神祇听见他的叫声便望风而逃，现在呢？
　　朱厌被小神祇们的眼神愉悦到，一高兴，就坐下和小神祇们一起吹牛胡侃，侃着侃着就恶习复发，挑拨起了几个小神祇的关系。
　　蛊惑是朱厌与生俱来的神性，当年那些神力强大魂魄天成的混沌大神尚不能抵挡他的这种能力，何况现在这些神力衰微、魂魄只余一丝残留的小小神祇。
　　朱厌几句话，几个小神祇从口角到撕打，最后有两个被激发出了骨子里残存的原始神性，居然拼着命想要吞噬神力最微弱的两个。
　　得亏黎下感知到了这里发生的事，及时回来，否则那几个小神祇可能神魂俱灭。
　　朱厌就被黎下扔进五彩石空间里的遗落之地，神魂被关在一块不毛之地的圈禁阵里，能看到寸草不生、狂风呼号的荒原，身体和神魂却动弹不得。
　　黎下还重新设置了时间规则，朱厌在里面苦熬了三十年，出来时外面才三天。
　　出来后他连一顿农庄的饭都没吃上，就被黎下扔回了首都继续做宠物鸟，晚上也不准回去。
　　他每天的食物也被扣得只剩下一天一斤农庄产的麦子，这还是看在林清勉教授的面子上——如果不给小杂毛鸡送农庄产的食物，怕林教授起疑。
　　这半年，朱厌快怄死了，他已经发了一万次誓，以后坚决不和鱼脊山的小神祇们说话，一句也不说，省得忍不住犯错误。
　　现在，他终于熬过来了。
　　朱厌轻轻抖了两下翅膀，摆出一副蔫巴巴的表情，有气无力地对着正在给学生讲解的林清勉叫了一声：“朱呀～”
　　林清勉扭头，跟学生们做了个手势走过来：“小美想睡觉了，你们稍等。”
　　他抱起眼睛好像已经睁不开的朱厌，慈祥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累着了吧？天天跟你说看电脑累眼睛，不听，闹，现在受不了了？”
　　朱厌闭上眼睛，脑袋往林清勉怀里扎。
　　林清勉乐呵呵地拉出放在办公桌下面精致的草篓，扒拉开草篓上的一圈鲜花，把朱厌放进铺着粉色玫瑰花的篓里：“睡吧，睡醒了叫爷爷，爷爷带你和小花朵去林子里吃虫虫。”
　　朱厌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就一副已经睡熟的模样，就差没打几声呼噜了。
　　他现在虽然神识强大了很多，神力也同步提高，但隔着几千公里同时控制两个身体长时间表现出符合正常鸟类行为逻辑的动作依然很吃力，时间长了肯定露馅儿。
　　所以，他以前回农庄几乎都是晚上，先制造出自己睡了的假象，然后意识抽离，只留下一点点神识预防林清勉的突发性关爱。
　　远程控制小花朵一个他没问题。
　　林清勉看着朱厌入睡，再次疼爱地摸了摸它的脑袋，把草篓上沿的一圈鲜花重新盖好，又摸了一下旁边小草篓里瞪着眼睛看他的小花朵，才重新回到学生们身边。
　　听到林清勉开始给学生们讲课，朱厌一只眼睛睁开看了看，神魂迅速抽离，飞快地离开实验室，向南飞去。
　　风回农庄，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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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耍无赖的来了（2）
　　以朱厌目前的神力,飞行两千多公里，三分钟都用不了，他到农庄东大门时,无赖车队还在千米外的小山丘行驶。
　　七郎坐在大门南侧山坡一棵老杏树离地非常近的一根树枝上,看着远处的车队，悠闲地吹着口哨。
　　葛辽站在七郎旁边，背靠那根树枝，一脸微笑地看着车队。
　　朱厌落在葛辽左手边的树枝上,殷勤地叫了一声：“朱呀。”
　　葛辽扭头,对着朱厌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去了七郎另一边。
　　他嫌丢人。
　　那次朱厌是和他一起去的鱼脊山,他那天还带着钟春秋和拉宾,这等于是连他弟弟和大侄子的脸一起丢了,他好不容易在重明大神那里改善的形象,他辛辛苦苦在新员工中树立起的“精明能干、稳重可靠”人设，都因为朱厌那一番骚操作受损，葛辽现在想起朱厌就心塞。
　　朱厌讨好不成落个没趣,缩着翅膀,小心地往七郎身边凑。
　　七郎看见他就来气，抬手往他的杂毛脑袋上抽了一巴掌：“搅shi棍,离我远点。”
　　朱厌被抽得“朱呀朱呀”乱叫，抱着脑袋躲到了葛辽身后。
　　葛辽狠狠地窝了朱厌一眼,想起两个人以前在首都时勉强算相依为命的岁月，才忍着没把它抽飞。
　　怀江正好过来,落在七郎身边变成人形,看着朱厌皱眉：“啧，忘了你是被流放到首都的,不该让你回来的。”
　　朱厌急了，乍着翅膀，从葛辽肩膀上伸出个头，对着怀江弱弱地“朱呀朱呀”。
　　怀江十分不情愿地说：“已经回来了，就这样吧。”
　　他对着西面喊了一声：“白爷。”
　　朱厌这次被扔进遗落之地时，黎下一怒之下封印了他部分神力，他现在不能切换形态了。
　　有选择地封印某种先天能力，对重明大神只是一念所至，随便动下手指，却是怀江、沈九州这样的混沌顶尖大神穷尽神力也解不开的。
　　施加于神魂上的封印阵，一个操作不好，神魂就废了。
　　没了神魂，神力再强大，也得退化成混沌初成时浑浑噩噩没有自我意识只有吞噬本能的怪物。
　　只有同为宇宙自由神祇的白泽可以解开重明大神下的封印阵。
　　萧知的声音响起：“解开封印后你如果再作妖，有生之年你都不要想变换形态的事了。”
　　“朱呀朱呀，朱呀朱呀～”朱厌一叠连声地答应，谄媚得让七郎、葛辽几个没眼看。
　　“哼。”萧知淡淡冷笑一声。
　　朱厌觉得脑袋里某个地方猛地一轻，整个人……，不是整只鸟都轻盈了起来，他心中狂喜，“唰”地一抖翅膀，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族出现，还对着西面狂鞠躬：“谢谢白泽大神！谢谢白泽大神！”
　　朱厌化出的人形身高腿长，宽肩窄臀，面容俊朗，身材和五官都是黄金比例，看上去比现在的林天赐还超模。
　　一身Brioni是上周才发布的最新定制款，上衣是经典灰蓝格纹修身西装，下面是同样花色的瘦腿长裤，浅棕色绑带绒面皮鞋，脸上还架着副和衣服同系列的墨镜——一丝不错完美复制Brioni全球主打广告上林天赐的行头。
　　葛辽嗤笑道：“你穿这身去对付那些穷了一辈子的老年人族？是怕他们讹咱们农庄的太少吗？”
　　怀江和七郎冷眼看他。
　　“嘿嘿嘿，我这就是……就是自己过一下瘾。”朱厌尬笑道，“待会儿我会换成低调的款式。”
　　他偷偷上网看巴黎秋季服装秀的时候，一眼就相中了林天赐开场秀穿的这身，心痒了几个月了，可身为一只鸟，再眼热他也穿不了，今天终于能以人形出现，他根本没想，就把这款衣服给化出来了。
　　怀江冷漠脸：“现在就换。”
　　“哎，换，换。”朱厌说着，身上已经变成了普普通通的休闲装，还是半旧的，简直不能更平庸不起眼。
　　怀江心里暗暗感叹这个坏东西和哥牢一样情商高有眼色，就是不往正经地方用。
　　一黑一花两只小鸟飞来，在七郎身边落下，变成两个俊秀少年，是灼灼和出出。
　　两个人先问候了几位前辈，然后灼灼才问：“七郎哥，找我们有事？”
　　七郎指指马上就到大门口的车队：“青龙镇很久以前的老村民，回来闹事，可能需要出出临时隔离个空间什么的。”
　　“没问题。”知道自己又能帮得上忙，出出十分兴奋，“七郎哥你是想把他们揍得满地找牙吗？”
　　“不是。”怀江慌忙接话，这两个孩子天天跟七郎在一起，思维被影响，崇尚用武力解决问题，“待会儿葛辽和朱厌可能需要分几个化身，不能让围观的人发现。”
　　“这个呀，小事一桩。”出出热情地看向葛辽和朱厌，“前辈，你们需要分出化身时给我传个音就行，分多少都不会让你们露馅儿。”
　　葛辽十分前辈地揉了一把出出的头：“先谢了。”
　　灼灼说：“一个叫龙拴紧的老头儿带了药，会装心脏病躺地上赖我们，叫李保坤的老头儿会哭喊着求哥牢大神归还他们的宅基地，哥牢大神一拒绝，他就装作被气得昏倒，他小儿子李超带了药，能让快速昏睡，这样就算120的来了也没法说李保坤是在装。
　　其他没有太特别的了，就是卖惨，他们安排了人拍视频，会快速把视频传到网上。”
　　灼灼这是运用他的先知能力探个路，让怀江和七郎心里有个底。
　　怀江和七郎相视而笑：“他们就不能有点创意嘛，华厦人民早就看腻了这种剧情了。”
　　葛辽呵呵笑：“在我跟前碰瓷，呵呵呵……”
　　出出跳了一下伸着脖子看大门口：“来了来了，第一辆车停下了。”
　　怀江冲葛辽和朱厌摆摆手：“去吧，对了，朱厌你分出个形上网，带带网上的节奏。”
　　怀江说着，伸手随便一抓，手上出现一个笔记本电脑，他抬手扔给朱厌。
　　“哎，哎哎。”朱厌快乐地接过电脑，眨眼间又化出了那个穿着林天赐广告行头的人形，跑到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打开电脑准备搞事，穿平庸休闲装的本体拉着出出说，“走，干活去。”
　　葛辽揽着灼灼的肩膀，溜溜达达向大门口走去。
　　怀江靠在树枝上，看着七郎说：“混沌时，几百上千个暴躁大神同时在我的花园里打群架我都没找过帮手，现在因为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啧……”
　　七郎和怀江同姿势靠着树枝：“没办法，现在是人族的世界，我哥说这是宇宙法则，这个世界，神祇的时代暂时过去了，我们要尊重这个世界的天道，不过……”
　　七郎换了个姿势，抬头看向远方：“我还挺喜欢现在的，每天都有新花样，不像混沌时，整天就是打打杀杀，除了吞噬他神让自己更庞大强大，就没别的事了。”
　　怀江点头：“嗯，人族虽然个体弱小，但有信仰，族群共同努力，什么可能都有。他们还有感情，能闹出那么多的悲欢离合情情爱爱，我现在一天追的剧和小说所引发的情绪，比我混沌百万年的情绪都多。”
　　七郎两眼发亮：“英招你现在都追什么小说？”
　　怀江说：“长期追的有杨阙的《低等种族》，苏淳阳的《为帝》，步衾的《星际风云》，丘丘的《苏米其人》，其他还有好多，不过大部分都是看着看着就弃了，跟外面那装心脏病的老头儿一样，很多文都没什么新意，跟风写作，看开头就知道结尾。你呢？”
　　七郎往神衣冢方向看了一眼：“嘿嘿，我最近在追的几篇，都是杨阙和苏淳阳合作的那两个文的衍生或同人，有些没什么名气的作者，其实写的挺不错，把我哥和白爷写的特帅，我看的热血沸腾，有时候都盼着能重生回混沌时期，像我哥和白爷那样大干一场。”
　　怀江摇头：“差远了，你记忆丢失太多，我多少比你好一点，我记忆里的你哥和白爷有多帅，人族穷其想象也无法写出万分之一。”
　　别的不说，重明大神第一次光顾混沌时，金色的光明照彻整个混沌世界，混沌神祇们第一次见到光明，恐惧又向往，争相奔赴光明最耀眼之处，挤得差点千万神祇凝聚成一体。
　　所以后来很多混沌大神学着凝聚实体时，都拼命想成为辉煌纯粹的金色，可惜神力不济，绝大多数都只能成为杂色，只是多多少少有一点金色。
　　重明大神对着混沌世界一声啼鸣，亿万混沌神祇结束浑浑噩噩的原生状态，生出魂魄，萌生明确的自我意识。
　　重明大神俯瞰混沌世界时一瞥之间发出的光芒，怀江现在想起来还神魂战栗，无限向往。
　　七郎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微笑：“我很快就会亲眼看到我哥最帅最酷的样子了。”
　　怀江闻言，一下就蔫了。
　　——***——
　　大门外。
　　葛辽站在鲜花拒马前，神情严肃而茫然。
　　灼灼和出出站在靠近路边一个农庄为不能进入游园区的市民搭盖的茅草顶遮雨棚前，表情惊诧又慌乱。
　　公路两侧的树林里有不少茅草遮雨棚，雨棚下还有天然比较平整的石头或简单加工过的树干椅凳，平日，就算是雨雪天气，雨棚里也都是人，此刻秋阳高照，雨棚却都空了，大家都跑到公路上看热闹。
　　灼灼不安地问出出：“这些横幅什么意思？咱们老板霸占了人家的家吗？”
　　出出慌乱摇头：“不知道，老板那么好，他不会干这样的事吧？”
　　灼灼说：“我也觉得老板不是这种人，可如果不是真的，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咱们农庄闹？”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看上去很普通的女子上下打量了灼灼和出出几遍，问：“你们，是农庄的员工？”
　　两个人对人族有心理阴影，这些年除了远程送快递，几乎不出农庄，也极少跟游客打交道，所以一直保持着少年向青年过渡时的外形，也就是自然状态，没有刻意模仿正常人族，随着年龄的增加及时改变容貌。
　　按照混沌神祇的寿命，他们就算经过一亿年，外貌也不会有大的改变。
　　出出和灼灼对女子点头：“嗯，九月份刚入职。”
　　女子惊讶：“除了青龙镇的客栈，农庄没有招聘过人啊？”
　　灼灼说：“我们是大祭岭的。”
　　女子恍然大悟：“怪不得看着这么小，大祭岭的，每天吃的喝的呼吸的都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不显年龄。”
　　很高兴自己能和农庄员工近距离接触，女子热心给两个年轻人科普，他指指从车上下来的一群人说：“你们别担心，这些人是想占你们农庄的便宜又找不到门路，就用这种不要脸的法子来讹诈你们老板。
　　装出弱势的样子道德绑架，这种人大家见的多了，不会上当的。”
　　听到灼灼和出出是大祭岭人，还是农庄员工，遮雨棚附近好几个人往这边靠，一个年轻清秀的女孩子说：“可你看他们那个横幅上写的，青龙镇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他们当年离开是生活所迫，现在家里的长辈希望落叶归根，求风庄主成全，虽然他们是自己离开的，按法律超过二十年青龙镇就和他们没关系了，可他们如果硬拿着他们原本是青龙镇人这点说事，再用老人的临终遗愿煽情，肯定有人同情他们。”
　　中年女子说：“现在是法制社会，法律不承认他们是青龙镇的人，他们就不是。
　　现在咱们需要看看，这些人家的宅基地当初是不是风庄主强迫人家卖的，如果是风庄主仗势欺人，用上不得台面的方式得到了人家的祖宅，那我支持这些人讨回公道。
　　如果当初他们是你情我愿把宅基地卖给了风庄主，现在看这里环境好又想反悔，那我支持风庄主起诉这些人造谣诽谤。”
　　年轻女孩子和旁边几个人都说：“对，先不发表意见，咱们看清楚原委再说。”
　　前面一个年轻男子扭过头：“有什么可看的，多明显啊，就是当年嫌这里穷，在外面有了指望后把家里的祖宅贱卖了，现在风庄主把这里改造成了人间天堂，这些人想吃回头草人风庄主不答应，所以道德绑架来了。”
　　灼灼鼓起勇气说：“我们老板没有买过青龙镇的宅基地，狐仙岭、青龙镇还有郭氏村那些快要被国家收回的宅基地，都是葛辽大哥还没来我们农庄时买的。”
　　众人正想问问细节，那边葛辽离开鲜花拒马，满面笑容地走向车队。
　　中年女子说：“哎呀，要正面接火了，咱们过去看看。”
　　众人顶着马上就能吃到滔天巨瓜的星星眼，向着车队涌去。
　　--------------------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就是农庄众神的快乐日常，没什么深刻的矛盾，所有矛盾都是为了表现农庄员工的幸福生活而来，后面基本都是这种情况，不喜欢的亲不要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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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耍无赖的来了（3）
　　围观群众中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摩拳擦掌，兴奋地等着看农庄的人和碰瓷的唇枪舌剑有来有往大撕一通，这样的瓜才香甜带劲,中间很可能还会扯出很多有趣的小瓜,比如，风庄主个人秘辛什么的。
　　而很多心里向着农庄的，则希望农庄代表干脆利落地拿出扎实的证据，义正言辞驳斥一看就是碰瓷的那些人,酣畅淋漓地痛打他们的无赖脸。
　　几乎所有人都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还有一些人干脆搞起了现场直播，镜头全都冲着葛辽。
　　葛辽穿着正式而不刻板的西装,脸上挂着十分职业的微笑,走到从第一辆车上下来的中年夫妻跟前,微微颔首,：“大哥大姐你们好，你们现在停车的地方属于风回农庄私人领地，这里不允许停车,请两位把车子开到公共领地的自由停车场,谢谢！”
　　他侧身，伸手为两人指引方向,姿态大方，不卑不亢,礼节周到。
　　中年夫妻一愣，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围观的吃瓜群众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发展？看到那样的横幅,还是以这种方式出现,难道不应该厉声叱责对方污人清白要求他们马上收起横幅公开道歉否则便对簿公堂吗？最不济也应该是一脸愤怒地质问对方什么意思以表明自己的无辜，这样才能撕起来嘛。
　　怎么风回农庄这个代表跟没看见那些横幅一样,客气成这个样子。
　　海角论坛风回农庄专区几个几乎同时看到视频的帖子却一下热闹了起来。
　　瓜哥：【图片.23333，农庄这个反应我给满分：有什么幺蛾子尽管使，给你个正眼算我输】
　　我是一个不可爱：【帅哥代表的外交发言我用白话翻译一下哈：老子的地盘上你们没资格停车，滚到你们该去的地儿。】
　　永夜中的一点光：【艹，那么多横幅白扯了，人根本不看】
　　小人物：【学到了，无视是最大的蔑视】
　　三级社畜：【学到了，用看似最谦恭的态度体现高高在上，这种方式气死人还不用偿命】
　　……
　　中年夫妻终于反应过来，男人用力挺直腰背，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我们不是来游玩的，我们是青龙镇、郭氏村、古盲岭和狐仙岭的村民，我们要求见风庄主。”
　　后面几辆车上的人也下来了，一下过来十几个，一起盯着葛辽。
　　葛辽略显迷茫地视线在这些人脸上认真地过了一遍后，表情慎重而疑惑：“你们都是……我们农庄范围内……几个村庄的……村民？”
　　一群人点头，七嘴八舌地说：“对，我是青龙镇的。”
　　“我是郭氏村的。”
　　“我是古盲岭的。”
　　“我们俩是狐仙岭的。”
　　……
　　葛辽又挨个把他们看了一遍，十分肯定地摇头：“不可能，我现在代表我们农庄负责青龙镇和郭氏村转型期间的所有事务，天天呆在那里，认识青龙镇和郭氏村每一个人，我绝对没见过你们几个。
　　至于你，我家是古盲岭的，古盲岭原来的村民在风回农庄扩大的前一年，就全部搬迁到了青河县城，除了我家，一家没剩，所以你不可能是古盲岭的……”
　　带头的中年男人打断葛辽：“我们是青龙镇的老村民，我叫李超，我爸叫李保坤。”
　　他又指指身边的一个男人：“他叫龙玉海，他爸叫龙拴紧，不信，你现在可以打电话问青龙镇的老人。”
　　葛辽略微怔了一下，紧跟着恍然大悟：“你说的老村民，是指以前你们曾经是青龙镇人，现在已经不是了，对吧？”
　　“不是，我们……”李超和龙玉海想争辩。
　　葛辽根本不给他们机会，释然地笑道：“这就对了，我说怎么不认识各位呢，原来你们已经离开超过三十年了，我熟悉这几个村子是最近十几年的事。
　　那也就是说，各位今天这算是故地重游，怪不得看上去这么激动呢。
　　不过，虽然我个人十分理解你们此时此刻的心情，但我们农庄有规矩，非预约客人的车辆不得进入农庄地界，所以，还是要请各位先把车子开到那边的自由停车场，然后再来这边休息游览，以及，怀念。”
　　他伸手推开李超一些，指着东面：“看到横跨在那两棵老杏树上的鲜花拱桥了吗？那上面有鲜花组成的‘风回农庄’四个大字，那里是我们农庄的边界线，各位现在所占的地方虽然不在我们的大门内，但已经属于我们老板的私人领地，各位，请吧。”
　　葛辽说着，再次侧身，恭请李超他们退出。
　　“别让他给糊弄了。”第一辆车的后门拉开，一个头发特别稀疏的老头儿拄着拐杖，一边往下挪一边用浑浊的眼睛看着葛辽，目光里带着洞察一切的精明：“我们不是来游玩的，我们是回家。”
　　李超跑过去扶住老头儿：“爸，你慢点。”
　　李保坤眼睛还是盯着葛辽，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我这身体，再慢，就死在外面，回不到家，埋不到祖坟里了。”
　　其他人被李保坤提醒，马上冲着葛辽叫起来：“对，我们不是来旅游的，我们是回自己家，让你们风庄主出来，我们要跟他谈。”
　　葛辽的脸上的笑消失，但说话依然谦恭有礼：“抱歉，我们农庄录入的村民管理档案里没有各位，而我们的村民档案是经过青河县民政局和警察局审核后方录入生效，所以各位，对不起，请把车停到自由停车场去。”
　　“你什么意思？”从第二辆车里下来的老头儿被龙玉海搀扶着挤过来，他身材瘦小，加上气喘吁吁，看起来身体很虚弱，但神情却十分强势，他看着葛辽说，“你们农庄是想仗着有钱有势，欺负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连自己的老家都不准我们回了吗？”
　　“草！”围观的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十分嚣张的嗤笑。
　　吃瓜群众寻着声音纷纷转身。
　　一个反戴鸭舌帽、全身上下挂满各种拉链的非主流年轻人满不在乎地对上众人的注目礼：“怎么了？看见这种倚老卖老的老不要脸还不能发表下看法啦？华厦国法律规定宅基地空置满二十年就收归国有，推平种树，这些人都特么走了好几十年了，看人农庄把这儿建得王母娘娘的后花园似的，就来碰瓷耍赖，我看不惯说一句怎么了？”
　　人群中有人不怎么有底气地接了一句：“你说可以，但骂，就不怎么好了。”
　　“切，我靠。”非主流嘴角一歪，表情更恶劣了，“草是一种植物啊哥儿们，瞅瞅，这，这，这，这，还有那个，那个，那个……都是草，看清楚了吗？
　　我看不惯那种老人渣，可基于华厦国尊老爱幼的传统不能骂他，我拿个不需要尊重的植物表达一下我操蛋的心情都不行啊。
　　哎我草哇，你这么急着替这种碰瓷的老人渣说话，你不会也是个喜欢碰瓷的人渣吧？”
　　“你，你才碰瓷，你才人渣，你全家都人渣。”人群里的年轻人急了，隔空跟非主流对骂，但口齿明显没非主流伶俐。
　　“你没碰过瓷？特么谁信呐。”非主流鄙夷地斜睨着虽然又高又壮，看着却不大机灵的对手，“没碰过你能替这些碰瓷的老人渣说话？”
　　“我，我没替他们说话，我只是说你不应该骂年龄大的老人家。”高大木讷的年轻人红着脸辩解。
　　“你可拉倒吧。”非主流一脸“我早看透了你”的模样看着年轻人，“全世界的人都恶心碰瓷的，就你向着他们，你要不是跟他们一样爱碰瓷我姓倒过来写。”
　　“我我，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不应该骂老人家，我，我就是没碰过瓷，”年轻人急得都结巴起来了，“谁，谁要是碰过瓷，让他天打五雷轰，全家不得好死。”
　　“喔！这个咒赌得有意思。”围观群众兴致勃勃地吃这个临时结出来的瓜。
　　所谓青龙镇及周边几个村的老村民：“……”
　　傻大个你特么快闭嘴哪儿远滚哪儿去吧我们不用你向锤。
　　李超做为这次活动的发起人之一，思路还是比较清楚的，他没有被这个意外给带偏了思维，扶着颤颤巍巍的李保坤走到葛辽跟前：“那个，栓紧大爷和我爸从小生活在青龙镇，对这里感情非常深，他们现在年纪大了，又一身的病，想要叶落归根的心情太过迫切，说话急了些，请您见谅。
　　也请您帮忙通知一下风庄主，我们想跟他面谈这件事。”
　　葛辽挂上歉意的微笑：“抱歉，这两位老人家的要求和我们农庄没有任何关系，我只负责农庄外围的安全以及杂务，诸位的车辆在没有得到农庄主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农庄领地，我的职责是请各位离开。”
　　发现葛辽油盐不进，李超和他身边的人一下急了，吵吵起来：“我们是青龙镇（郭氏村、古盲岭、狐仙岭）的老村民，你们农庄占了我们家原来的地方，怎么跟我们没关系？”
　　“我们不跟你说，叫你们风庄主出来。”
　　“快点叫你们老板出来，否则，事情闹大，你兜不住。”
　　……
　　葛辽微笑：“按华厦国法律，各位跟我们农庄之间没有关系，各位也没有通过我们农庄的预约，不是我们农庄的客人，不是我们的客人，就没有资格呆在我们老板的私人领地。
　　诸位，我再说一次，请把车子开走，离开我们老板的私人领地。”
　　最后四个字，葛辽说的很重。
　　李超、龙玉海和几个相对年轻的男人气得咆哮起来，龙玉海指着车上那些横幅叫：“你看看，你看看，我们是来要求你们归还我们的家园的，你们风庄主霸占了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宅基地，如果他再不出来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分分钟钟让他上电视，让他上各个网站的热搜头条。”
　　葛辽看着龙玉海，眼睛根本没瞟横幅一眼：“写什么横幅是你们的自由，我们农庄没什么风庄主，你们写的内容我们也不关心，现在，请你们马上把车子从我们老板的私人领地上离开，否则，我就报警了。”
　　李超气得满脸通红，跳起来指着葛辽：“你报，有种你就报，不报你是王O蛋。”
　　葛辽回头，风淡云轻地对仲安说：“仲老师，有人开车私闯农庄，报警。”
　　仲安拿起挂在值班室外墙上的电话拨打：“我是风回农庄，有七辆车，大约二十个人，未通过预约，现在从东大门强行闯入农庄领地，还威胁我们叫老板出来跟他们谈条件，否则就网络暴力我们，我们多次请他们离开，他们……”
　　龙拴紧看仲安真的打电话报警，颤巍巍地指着葛辽：“你们，你们欺人太甚，你们……呃……”
　　他抚着胸口，软软地往下倒去。
　　龙玉海抱着他大叫：“爸，爸，爸你怎么了？”
　　龙拴紧双眼紧闭，只管往下倒。
　　龙玉海随着他爹的劲跪倒，抱着人悲愤欲绝，冲葛辽大叫：“你们把我爸气得心脏病犯了，他如果有个……”
　　围观人群中有人惊叫：“哎呀，这下农庄有得赔了。”
　　准备附和或反对的人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草，这心脏病是跟脑残电视剧学的吧？”非主流年轻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们这瓷碰的也太敷衍了吧？能不能有点专业精神？碰之前先查个专业书籍或视频很难吗？
　　严重到能让人一下昏倒的心脏病发作时根本不可能控制自己摆出这么优美的倒地姿势好吗？太不敬业了。
　　大爷哎，您老起来吧，要不待会儿医生来了一检查，您妥妥露馅儿，到时候多丢人。”
　　有人小声问：“真的吗？电视电影里心脏病发作不都这样吗？”
　　“电影里演的不对。”一个身着一看就很贵的休闲装，发型和脸也很贵，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精英男说，“我是医生，心脏病心脏病急性发作非常危险，这位……这位……老人，呵……”
　　精英男无奈地笑了一声，看起来是不想说违心的话，也不想得罪那一群人，所以不肯把话说白了。
　　可他的意思围观的吃瓜群众都get到了。
　　人群纷纷发表意见：“靠，白担心了。”
　　“瞧那老头儿和儿子操作得多熟练，以前不知道成功碰瓷过多少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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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耍无赖的来了（4）
　　刚开始装就被人揭了底,龙玉海抱着他爹继续哭喊不是，不哭喊又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表情就有点崩。
　　还好龙拴紧年纪够大,脸皮够厚,闭着眼坚持装的同时，偷偷拧了他一下，接到暗示的龙玉海虽然喊的声音小了很多，好歹没当场罢演,让自己一方更尴尬。
　　不过计划好的方案也没法继续进行了,因为横插一脚的非主流表现欲实在太强，又跳出来插了他们一刀。
　　“哎,碰瓷团里这么多老头儿老太太,明显是打算走倚老卖老多人连环碰的套路,咱们看看下面谁先躺倒。”非主流一脸兴奋,搓着手挤到“老村民”队伍跟前，视线在看上去最老的李保坤和另外两个老年人脸上来回转，就等着看谁躺下去,他就赢了。
　　这种情况,李超他们准备再多的药，也不好意思让人再“发病”或“急怒攻心昏迷了”。
　　局势陷入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
　　葛辽冷冷地看着李超一群人,不说话，但态度明确：马上离开。
　　对方除了龙玉海和龙拴紧不得不坚持演,还在继续“老父昏迷、儿子惊慌失措连连呼喊”的情景剧，其他人都沉默地怒视着葛辽。
　　不过,吃过群众都看得出他们的色厉内荏。
　　事故现场很安静,论坛上却依然热闹。
　　外交鼻祖：【看到那老爷子S型软软倒下的模样，我尴尬癌都犯了,狗血影视害死人啊。】
　　咪宝：【楼上，我也……，一大把年纪了，还是男的，那么弱柳扶风地发病，真特么让人做噩梦】
　　咸鱼梦里的海：【虽然帅哥代表很硬气，但我还是更喜欢直接打脸的戏码】
　　一米阳光：【只有我对着帅哥代表流口水吗？】
　　静静：【楼上的妹子你不是一个人。】
　　鲁人：【风回农庄真是神仙之地啊，随便一个负责周边杂务的人，颜值都碾压当红流量小鲜肉】
　　歌亦醉人：【@鲁人负责周边杂务不错，但并不是“随便一个……人”，这位帅哥在华厦娱乐圈和音乐界，甚至说国际音乐界都赫赫有名，他就是十年前风庄主派给季神的经纪人，季神回归巅峰后，他功成身退，回了农庄。】
　　海城一枝花：【啊啊啊啊，我一定要去风回农庄，我要偶遇帅哥】
　　冰城一枝花：【楼上的姐姐，咱们结伴去好吗？我想偶遇怀总管】
　　春都十三少：【楼上几位姐姐，结伴一起吧，我想偶遇七郎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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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小哈：【==，还有人记得楼主为什么开这个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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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故现场。
　　终于有人出来打破了僵局。
　　一个穿着朴素但面容颇有些清秀的年轻人走出人群，来到龙拴紧父子跟前，蹲下，十分和善地对龙玉海说：“我是华原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医生，我帮大爷看看可以吗？”
　　龙玉海演无可演，已经快崩溃了，终于来了根稻草，他飞快地点头，十分真诚地看着年轻人的眼睛说：“我爸心脏有毛病，不过并不是很严重，别人如果是他这种程度，可能都不会有事，但他脾气太急，就……”
　　年轻的医生十分善解人意，温和地点点头：“老人家，就是身体没有明显的疾病，急狠了也可能头晕，我看一下。”
　　他拿起龙拴紧的左手，给人号脉，片刻后，他放下那只手，轻轻给龙拴紧顺着后背：“没有大问题，应该就是急了，头晕，休息会儿就能缓过来。”
　　他顺了十来下，轻声细语地问龙拴紧：“大爷，感觉好点了吗？”
　　龙玉海紧张地盯着他爹，希望他能借坡下驴，回应一下：他真的装不下去了。
　　事实上，龙拴紧自己也装不下去了。
　　就算现在的气温不冷不热正舒服，风回农庄的空气无比清爽香甜，上半身被这么悬空抱着，他也累得不想继续演了，所以，龙拴紧马上把眼睛睁开了，虚弱地说：“好多了，眼前不黑了。”
　　俊秀的医生说：“那，我和大哥一起把您扶到车上去，你们先去自由停车场吧，这里人太多，大爷您这会儿需要安静地休息。”
　　龙拴紧并不打算就此离开，可他刚说了个“我不要紧”，好不容易借到台阶的龙玉海就打断了他，对年轻医生说：“谢谢！我不懂医，能不能请您跟我一起，把我爸送到那个停车场，我怕这么一折腾，我爸再晕。”
　　医生很好说话：“没问题。”
　　葛辽也十分大度，看到龙玉海把人往车上送，他立马恢复了之前彬彬有礼的职业状态，一脸诚挚地对龙玉海父子说：“谢谢你们的配合，这里人比较多，请各位慢行。”
　　好像刚刚和人横眉冷对的不是他。
　　李超惊愕地看着龙玉海，碍于葛辽和吃瓜群众，他不好直接质问或指责，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龙玉海小声说：“农庄是私人的，在私人领地上……咱们先去那边，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做。”
　　李超压着嗓子生气地说：“咱们现在只要一退，就没以后了。”
　　龙玉海说：“在私人领地上如果被警察抓走，那才没以后呢，宅基地是大事，农庄最终就算答应咱们，也不可能是三五日的事，咱们总不能就在这里耗着吧？最后肯定是咱们先找个地方住着，慢慢跟农庄方面磨。
　　反正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跟农庄刚，咱们主动一点去外面的停车场，还能显得咱们比较有诚意。”
　　李超摇头，冷笑着对龙玉海说：“要走你走，我们至少要得到姓风的一句话或怀总管的承诺才会挪地方。”
　　龙玉海不想跟李超闹翻，找了个借口：“我爸现在是真的不舒服，这里人多，吵，我先带他去人少的地方休息会儿。”
　　说完，上车走了。
　　不能装死逼迫农庄就范，李保坤本来就憋着气，看到龙拴紧父子这么轻易就妥协，他更来气了，打算彻底抛开脸面闹一场。
　　可他刚刚挨着自己家的车子在地上坐稳，还没放言威胁葛辽，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警笛声。
　　李超和几个相对年轻的人有点慌，李保坤跟几个上了年纪的却丝毫不乱，另外几个原本站着的老年人甚至干脆挨着李保坤一起坐下了，并且闭上眼睛，一副要坐到地老天荒的模样。
　　葛辽看着龙玉海的车从人缝中慢慢离开，转过脸，看了下那几个摆明了要耍赖的老年人，唇角弯起。
　　“把你那一看就不怀好意的笑收起来，你以为旁边那些人都没脑子吗？”
　　怀江的声音在耳边一响，葛辽脸上那恶劣的笑马上消失，一秒恢复精明冷静同时又谦和有礼的职场精英形象。
　　他再次说：“这里是风回农庄的私人领地，请你们马上把车子开走。”
　　李保坤“哼”了一声，闭上眼靠在车厢上。
　　警察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排七辆挂着白底红字的横幅的私家车和几个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的老头儿老太太。
　　葛辽迎上去，几句话说明了事情原委。
　　这些警察能来，就是因为他们单位离风回农庄最近，就在外围的小客栈带上，几个人休班时，只要家里没事，就会骑车来这里玩，周末则带着家人一起来，他们太清楚风回农庄的界线在那里。
　　领头的李警官对李超几个年轻点的人说的话几乎和葛辽一样：这里是风回农庄的私人领地，请你们把车子开走。
　　李超几个争辩：“我们不是没有通过预约的客人，我们是来跟风庄主说事的。”
　　葛辽冷淡地说：“抱歉，我们农庄没有人叫风庄主，就算有，在没有得到我们的批准之前，你们也没权利进入我们的领地，现在请马上离开。”
　　一个人叫了起来：“你算什么东西，我们要跟风庄主谈。”
　　葛辽看警察：“我们希望非法闯入者能尽快离开，否则，我们将以武力方式捍卫自己的权利。”
　　警察拿出了手铐。
　　李超等人：“不是，你们，你们，你们……”
　　车队在吃瓜群众的笑声中离开。
　　论坛上的网友意犹未尽。
　　瓜哥：【跟了大半天，就这？】
　　咪宝：【瓜哥是不满意农庄，还是不满意无赖们】
　　996狗：【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不满意无赖们的战斗力，太菜，一个回合都坚持不了，白白浪费我赤诚的八卦之心，啥瓜都没吃到。】
　　三级社畜：【还等着风庄主亲自出面，让我等一见庄主的真容呢，结果，菜鸡滚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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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
　　吃瓜群众也没吃过瘾，车队灰头土脸地离开，他们还不肯散，聚在一起控诉菜逼的罪行——武力值那么菜还来挑衅，害他们吃不到瓜还耽误了享受农庄的美景，就是有罪。
　　农庄的员工们也十分没有成就感地鸣金收兵。
　　出出一挥手，对朱厌说：“前辈，你可以收回神力了。”
　　“谢谢小出出！”
　　朱厌话音未落，非主流、和非主流对骂的木讷年轻人、精英医生、俊秀医生、中年女子从各个方向出现，迅速来到朱厌身边，化为一道道浅淡的影子，没入朱厌体内。
　　朱厌化身杂毛鸟飞到怀江和七郎身边，化为人形落地，对两人鞠了个躬：“谢谢雀翎大神指点！谢谢英招大神指点！”
　　为了不让非主流显得太突兀，七郎传音让他化出了个善良笨拙的年轻人，和非主流争执，还能给李超一行人添堵。
　　最后的俊秀医生是怀江传音让他化出的，怕龙玉海父子硬抗到底，不但让葛辽不好收场，还可能真的让龙拴紧出现意外。
　　七郎不搭理朱厌。
　　怀江随意摆了摆手：“你表现得不错，晌午了，去吃饭吧。”
　　朱厌欣喜若狂，又给怀江鞠躬：“谢谢总管！谢谢总管！”
　　“嗯？”怀江疑惑，只是提醒他去吃个饭，值得这么激动？看到朱厌如释重负的脸，他猛然记起，“忘了，你被老板流放到首都了，不能吃农庄的饭。”
　　朱厌闻言一下僵在了原地：“我，我我……”
　　“我个毛，”怀江说，“还不快去林教授身边当你的小美，想违背老板的命令啊？”
　　“朱哇哇嗷——”朱厌跺脚，变成杂毛鸟飞上天空，一路嚎叫着向北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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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齐飞燕和齐修贤回来了
　　七郎和怀江返回梨花坳,飞到风回岭上空，正好看到一片细碎温柔的光芒和黎下一起，从神衣冢缓缓飘出,空灵的口哨声从黎下唇边逸散开来,那一片光芒在口哨声中聚拢成一个身材修长的人族青年。
　　七郎轻轻道：“我感受到了女娲大神的气息。”
　　萧知的声音在七郎耳边响起：“你哥哥赋予了修贤凝练纯粹的肉.体和能够永生的魂魄，但无法帮他恢复做为女娲时的记忆了。”
　　七郎说：“那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记得就行了。”
　　萧知微笑道：“神识散尽重来，境界都升华了啊。”
　　七郎和怀江已经到了几个人聚集的地方,他有点不好意思：“我是说,只要我们知道修贤哥是谁，并能和他永远在一起就好。”
　　被重明大神重塑神.体的齐修贤耳聪目明,他听到了七郎的话,微笑着说：“谢谢！能和你们有更多的时间做朋友,我十分荣幸。”
　　沉睡时间太长,虽然知道自己刚刚过去的经历十分奇特，但具体有多奇特，齐修贤一时还不清楚,所以他还能保持淡定,并没有外面等待的这几位神祇的激动。
　　怀江和沈九州、贡宝、沈厚仁、青鸟几个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齐修贤看到了他们这个满含深意的小动作，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太对,他看了看萧知，又看黎下：“我记得我睡着的地方,好像不是这里。”
　　贡宝第一个没忍住，大笑起来。
　　沈九州和怀江、易眠、七郎跟着也开怀大笑。
　　黎下转身给了他一头雾水的好友一个重重的拥抱,
　　突然受到黎下如此隆重的对待,齐修贤更迷茫了：“花迷，怎么回事？沈大哥,萧医生，你们到底笑什么啊？”
　　沈九州上前几步，也和齐修贤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做为大地之神，他和女娲原本关系就比较好，又是亲眼看着女娲的神魂化为无数碎片，彻底消失在混沌天地的，现在感受到女娲的气息，他比另外几位大神更加激动：“修贤，欢迎回来。”
　　齐修贤有点无措地拍拍沈九州的背：“呃，谢谢！”
　　萧知和黎下交换了一个眼神，黎下拍拍齐修贤：“修贤哥，来，看段录像。”
　　“？”齐修贤怀疑自己听错了。
　　黎下不说话，揽着齐修贤的肩膀，把他摁在老梨树的横枝上，自己和他并排坐着，右手随意在空中一划……
　　蓝天白云之下，齐修贤在萧知身边御风飞翔，越过风回岭，当一望无际的森林花海突兀地出现在眼前，齐修贤瞬间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漂浮在空中，萧知一手轻托着，把他和同样秒睡的沈厚仁、阿哩、飞飞、康康和钟春秋并排放在柔软的草地上。
　　风回岭上，黎下在风景如画的石头小路上独自行走，看到风回桥，他右手一动，手心出现一根金色的羽毛，黎下轻轻一弹，羽毛化为一个齐修贤十分熟悉的人……
　　齐修贤：“这，花迷……”
　　黎下拍拍好友：“继续看。”
　　羽毛变的齐修贤在大祭岭西门口遇到七爷七奶奶，笑着打招呼：“七爷七奶奶，散步锻炼啊？”
　　七爷七奶奶笑呵呵地说：“嗯，咱们村的日子越过越好，我们得多活几年，要不就亏了。”
　　齐修贤笑呵呵地继续走，一路上不停地和人打招呼，在村公所门口遇到齐则达，两个人一起叫了齐德娴，商量大祭祀的事。
　　离开村公所回到家，齐修贤从容地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起吃饭聊家常，半天看不出破绽……
　　齐修贤看黎下：“你，你，你是九舟大神？”
　　黎下指指沈九州：“这位才是九舟大神。”
　　齐修贤看沈九州，一脸的景仰。
　　沈九州把他的脸转的对着黎下和萧知：“这两位才是真大神，我们的命都是他们救的，你现在的命是花迷给的。”
　　齐修贤两眼星星，一脸空茫。
　　黎下再次拍好友的肩：“哎哎，回魂啦。”
　　齐修贤说：“我突然觉得你们很熟悉，不是咱们原本就认识的那种熟悉，是，是好像上辈子就认识的那种熟悉。”
　　易眠伸出个拇指：“修贤哥，你这个描述我喜欢。”
　　黎下回头说：“农庄事多着呢，你们都忙去吧，我跟萧医生和队长再陪修贤哥坐一会儿。”
　　贡宝说：“老板，你不先分个神回去看看姥姥姥爷吗？呀烊复活，我怕姥姥姥爷太激动，出点什么意外。”
　　黎下笑道：“我姥姥和舅舅舅妈现在正给我妈包饺子，我姥爷和黎渠哥在准备酒席，齐勉姐和黎忱在给我妈做生日蛋糕，根本没人想起我。”
　　七郎诧异：“呀烊已经回家了？她恢复得好吗？”
　　混沌世界没有辈分，更没有尊称、敬语，所有神祇都是直呼其名。
　　呀烊是后天神祇，七郎和贡宝他们已经习惯了她的名字，齐飞燕现在以人族形态孕育了重明大神，他们也没想到要改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尊重呀烊。
　　黎下喜欢人族的感情丰富，喜欢人族亲人、朋友之间的亲情牵绊，但对人族过于繁冗的礼仪和称谓，他只觉得麻烦，所以根本不会计较称呼这种事。
　　他说：“嗯，为了增强我妈求生的意愿，用神力温养他的神魂时，我加入了一些姥姥姥爷想念她的意念，所以她一清醒就急着回去看我姥姥姥爷。”
　　七郎高兴：“惦记了十年，姥姥姥爷这会儿肯定乐坏了。”
　　齐修贤一愣：“什么十年？飞燕姑不是前年夏天刚回来过吗？”
　　黎下笑了一下，看看萧知。
　　萧知伸出右手对着齐修贤和黎下随意画了个圆圈。
　　齐修贤正莫名其妙，黎下把一只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片刻后收回。
　　齐修贤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大概一刻钟后，齐修贤睁开眼：“花迷？”
　　黎下靠在树枝上，神情愉悦：“萧医生刚给我们临时隔离出了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外面刚刚过去十三分钟，你经历了一个压缩精简过的十年。”
　　也就是黎下的羽毛所化形的齐修贤，在过去的十年里所经历的一切，齐修贤只有亲历一边，回家后才不会露馅儿。
　　齐修贤拍心口：“花迷，你到底是谁？”
　　黎下亲热地揽着他的肩膀：“具体的以后慢慢告诉你，你现在只要知道，我们过去的一世就是好朋友，以后也永远都是就行了。”
　　齐修贤盯着黎下的脸看了一会儿，又看萧知和沈九州：“我们以前也是朋友，对吗？”
　　萧知和沈九州同时点头：“对，以后也依然是。”
　　一起用生命反抗天道降罚的友谊，足够他们把朋友做到与天地同在了。
　　齐修贤笑了，伸出手：“一言为定。”
　　萧知和沈九州伸手和他击掌：“一言为定。”
　　黎下伸了个懒腰，跳下梨树枝：“走了，回大祭岭，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齐修贤跳下树枝，对着如画的神衣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
　　刚刚经历了一个十年，他现在非常想念自己的家人。
　　黎下回到家，饺子还没出锅，酒菜已经摆好了，除了黎渠在看过煮饺子，齐飞燕和其他人都已经就座。
　　黎忱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看到黎下，她有点不好意思，把脸转一边装作看齐豆豆。
　　黎下拍了她脑袋一下：“傻丫头。”
　　小丫头重视亲人，当初知道齐飞燕为了救黎下消失，就算知道齐飞燕的本体是混沌神祇，只要一丝神魂尚存，黎下就能让齐飞燕重生，还是大哭了一场，好多天过不来。
　　今天齐飞燕重生，她想起差一点就永远看不到姑姑了，后怕得又哭了一场。
　　黎下来到齐飞燕身后，双手圈着她单薄的身躯，下巴放在她头顶，亲热地叫了声：“妈。”
　　齐飞燕仰起脸，还没说话，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去：“花迷，对不起。”
　　她是混沌后天神祇，对重明大神的景仰崇拜刻印在神性中，即便现在孕育过重明大神的人族身体，也不能改变这一点，所以，她对远远未恢复神力的重明大神为了救活自己使用大量神力十分愧疚。
　　黎下给齐飞燕擦眼泪：“妈你说什么呢，你给了我两次生命。”
　　坐在齐飞燕身边的姥姥伸手打黎下：“你妈刚好一点，你就回来招她哭。”
　　黎下笑着躲了一下说：“那我走？”
　　姥姥又给他一巴掌：“你敢。”
　　黎下笑嘻嘻地松开齐飞燕，把姥爷挤开，自己坐在齐飞燕身边，握着她的手：“我不敢，我今儿一天都不出大门，行吧？”
　　姥姥高兴了：“嗯，在家陪着你妈，顺便给我们做点糖葫芦吃。”
　　黎下手一伸，拿出一大把糖葫芦：“现在就有，提前给我妈准备的。”
　　姥姥给齐飞燕夹了一块椒盐大脚菇：“你早上没吃饭，先吃两口垫垫。”
　　然后对黎下：“山楂是助消化的，饭后吃，现在吃这一大桌菜怎么办？”
　　黎下手一抬，糖葫芦消失：“好，饭后吃。”
　　黎忱和齐豆豆一起叫：“我要吃我要吃。”
　　舅妈看黎忱：“你还没一百呢。”
　　黎忱冲着黎下伸手：“我不管，我就要吃，哥。”
　　黎下拿出两串，想了一下，又拿出一串，直接送到齐飞燕嘴边：“妈，山楂开胃，你先吃一串，待会儿能吃更多饭。”
　　齐飞燕咬下一颗山楂，笑道：“好吃，我们花迷经手的东西，就没不好吃的。”
　　姥姥给黎下也夹了一块椒盐大脚菇：“算你有良心。”
　　黎下把另外两串糖葫芦给了齐豆豆和黎忱后，接过黎渠递过来的饺子，放在齐飞燕跟前：“饺子一上，菜就齐了，姥姥姥爷，舅舅舅妈，妈，咱们先干一杯？”
　　舅舅端起自己的酒杯：“飞燕回来了，值得连干三杯，来。”
　　黎渠入席，全家人一起举起酒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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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回家了
　　齐修贤坐在餐桌旁,看着家人在灶前忙碌，感觉……十分奇妙。
　　他一边觉得很亲切随意，因为他以前的每一天都这样和家人相处,昨天也是如此,同时又有一点久别重逢的无措与新鲜。
　　这两种感觉本应该是对立的，他因此感到分裂慌乱才对，可事实上并没有，亲切舒适占领了他绝大多数的感知,剩余的那一点点无措新鲜恰到好处,让他能更加用心地感受父母家人对自己的重视和爱。
　　他想不出黎下的能力有多强大，才能让他在如此矛盾割裂的情绪中有这样和谐美好的体验。
　　回头一定得跟花迷认真讨教一下,有这么个好朋友我都要觉得自己也很牛逼了。
　　齐修贤心里愉快地这么想着,同时也认真且享受地看着久违的亲人们。
　　齐兰庭和王畅在做糖醋茄盒和枣泥糕,两个人看着像新婚的小夫妻,幸福的神态像，面容也有点像，至少,他们看上去绝对和七十岁没关系,说五十岁都多了。
　　奶奶在炸他最爱吃的菜团子，动作干净利落,和他小时候放学回来看到的奶奶一模一样，可他记得很清楚,在他大学毕业那年，奶奶就基本不做家务了,那年奶奶84岁。
　　妈妈说,84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就算孩子再笨拙无用,也不能让这个年纪的父母继续劳作了，否则会被老天爷记账，下辈子让你辛苦一生，一天不操劳都不行。
　　奶奶的头发依旧雪白，是百岁老人该有的发色，可奶奶的脸和露在外面手却更像五六十岁的人，没有年轻人那么饱满润泽，但干净舒展，皱纹钱淡，没有老年斑，更没有正常百岁老人那种松弛枯槁。
　　妹妹思贤在小心翼翼地切苹果，她就会做一道菜，拔丝苹果，今天也要露一手。
　　齐修贤十年前在九舟之地陷入沉眠时，齐思贤在英国留学，黎下渡给齐修贤的记忆里，思贤七年前拿到硕士学位，本来的计划是回国看看家人，休息一两个月，再回去读博，结果一到家就不想走了，跑去找齐则达和齐德娴，要求在大祭岭中学当老师。
　　齐家四位长辈当然希望自家的孩子能长守身边，但必须是书读到最好以后才成，他们苦口婆心劝思贤，保证她拿到博士学位后，不逼婚不催生，可以在大祭岭自由自在生活一辈子。
　　可思贤铁了心，坚决不要离开家。
　　无奈，齐兰庭请村里几位大长辈出面跟女儿谈。
　　大祭岭的大长辈是村民们心目中学问和德行的典范及制高点，孩子们从小就被教导，除了九舟山神，大长辈们也是不可忤逆，必须发自内心尊重的人。
　　几位大长辈一起出面，老人家们并没有疾言厉色批评思贤贪图享乐不思进取，而是和颜悦色地引导她回想大祭岭为什么会有今天的荣誉，九州山系周边的村庄那么多，为什么大祭岭经受住了数万年来上百次的朝代更迭和无数次律法改变的冲击，没有像古盲岭和很多人口更多的村落那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反而凝聚力越来越强，越来越兴旺。
　　齐思贤是个聪明的孩子，她很快就想明白了，是祖上一代代的荣耀，让每个大祭岭人都为自己的出生地骄傲，心甘情愿地守护它，并努力提升自己，让自己也能为大祭岭可以更好出一份力，让自己也能成为大祭岭后辈的骄傲。
　　过去的举人和秀才远比当今的大学生金贵，是几百位举人和秀才前辈们的努力，让大祭岭拥有了深厚的文化底蕴，也让他们这一代人受益无穷，否则，她很可能像狐仙岭、青龙镇和古盲岭以及众多出生于偏远地区的年轻人那样，能读完中学就已经是幸运，她不会有机会在世界一流的学府念书，同时还一直享受着高品质的生活。
　　齐思贤被几位老人家说服，重新踏上求学之路。
　　三年前，她博士毕业，被王氏集团委托的猎头公司推荐给王燕芝，进入王氏集团旗下的实验室。
　　王燕芝对待科研人员历来大气，她斥巨资买下了风回农庄在神女峰站接车点附近一个生意萧条的商场，又斥巨资改建，把原本在丽都的机械工程研究院搬了过来。
　　齐思贤现在每天下了班，骑着七郎为她量身定制的自行车，花十分钟时间赶到接车点，乘坐农庄的马车回家。
　　大祭岭现在在九商和青河上班的人基本都是这种生活，在九商大学任教的齐松行、黎忱、程诚如此，在华原省警察厅任职的齐长予、风桀和自己开律所的齐敏之、在九商市府任职的林图、青腰也如此。
　　在九商音乐学院担任声乐教师的布固同时也是一名出色的钢琴师和钢琴调音师，他因为一次去帮同事的亲戚调琴，耽误了最后一班回农庄的马车，从此拒绝下午五点以后所有的邀请，无论是聚餐还是调琴挣外快。
　　早早回农庄，是所有在外面工作的风回农庄范围内村民的最大工作动力。
　　齐修贤看着气质明显成熟、但皮肤依然如婴儿般细嫩光滑的妹妹，心里又一次感叹：花迷这本事真了不起啊，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王畅把糖醋茄盒装盘端上餐桌，准备做砂锅乱炖，她往锅里放着白葱菌，扭头看齐修贤：“农庄那么好的饭天天吃着，居然还不知足，回家来点菜吃饭？”
　　齐修贤拨拉了一下手机屏幕，看似随意地说：“过一段来一次家庭聚餐，是促进家人情感的有效手段，这不是妈你教我的嘛。”
　　饭菜其实是黎下昨天点的。
　　齐家人不知道今天回家的是离开十年的儿子，可黎下还是想给几乎可以算得上重生的好友来个小小的欢迎仪式。
　　齐兰庭笑道：“你妈教你那么多东西，你就记着个吃。”
　　齐修贤点头：“对，民以食为天，我一个升斗小民，吃饱肚子是最重要的。”
　　奶奶说：“孩子想吃什么稀罕东西，不跟自己爹妈说跟谁说？”
　　“跟奶奶嘛，隔辈儿亲，”王畅笑，“有个好奶奶，爸妈的作用最多等同于钱包。”
　　奶奶笑起来：“你这张嘴啊！”
　　齐思贤笑道：“我妈的语言技巧一流，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怨怼的话，我妈一说就让人心花怒放。”
　　奶奶说：“可不是嘛，当初你爸爸回来跟我们说，他喜欢上了经济金融系一个女孩子，我和你爷爷心里都有点难受，我们还是想让你爸找咱们大祭岭的闺女。
　　可等你妈一来，几句话我和你爷爷就忘了心里那点遗憾，等她下午走的时候，你爷爷就偷偷说你爸，说这么好的闺女，你喜欢了两年还没领上证，怎么这么没用。”
　　“哈哈哈哈……”齐修贤和齐思贤同时大笑起来，“妈你好厉害哦。”
　　齐兰庭看看王畅说：“可不，当初我们学校对我有意思的女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都是外貌条件比较优越的，我一点没感觉，在图书馆第一次遇到你妈，就跟她借餐巾纸的时候她问了我一句，‘一张够么’，我就沦陷了，追了她三年，毕业才领到证。”
　　思贤把切好的苹果丁装盘，冲王畅一点头：“老妈厉害，敏之姐你们都是一个系列的，优质男杀手。”
　　王畅往砂锅里放着木耳，随意地说：“物以类聚，当你足够优秀时，不用刻意，优质资源会自动来到你身边。”
　　思贤慢慢点头：“嗯，有道理。”
　　齐修贤看着思贤盘子里嫩黄色的苹果丁，突然想起件事：“奶奶，还记得花迷农庄刚开始动工时，你让我送他的那包种子吗？现在都长成小树了，这么高，特别漂亮。”
　　他弯腰比了个到自己膝盖的高度。
　　“真的呀？”奶奶停了手里的活儿，兴奋地问，“出了多少棵苗？要是多，跟花迷说说，挖一棵栽到我窗户下面。”
　　“花迷在虫鸣院的房子前出了一小片，大概十四五棵吧，花迷特别金贵它们，除了萧医生、沈厚仁、沈大哥他们几个老员工，其他人都不让动，您要是喜欢，我明天跟花迷说一声试试。”
　　“只有十几棵啊，那我不要了。”奶奶说，“万一栽不活，可惜了。”
　　王畅说：“现在先不要，看小沈和贡宝能不能多培养点，如果能培育出来，修贤你再帮奶奶要。”
　　齐修贤说：“好。”
　　米觳草生长非常缓慢，而它的叶子大有用途，据齐修贤所知，能摘的叶子黎下全都给了沈九州。
　　齐修贤从没问过黎下沉九州的工作，但他知道，沈九州的工作非常重要且有相当的危险性，否则不会沈九州只要几天不联系，黎下就会焦虑不安。
　　投入数以亿计开农庄，黎下都从容有度，压根儿不担心农庄的前景，黎下的心有多大可想而知，可就是这样心大的黎下，却日常紧张沈九州的行踪。
　　而且齐修贤现在也已经知道了，米觳草的作用是保持头脑清明和指引，身上有一片米觳草的叶子，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迷失方向。
　　所以，在米觳草的产量没有扩大之前，齐修贤根本不打算跟黎下要，但他想让奶奶知道，她给的种子很好很有用，这会让老人家有成就感。
　　果然，一听齐修贤说米觳草的叶子黎下只给沈九州一个人，奶奶两眼放光：“我就知道，我们家祖祖辈辈的女孩子只要一出生，身边就必然会出现的种子肯定是好东西。”
　　齐修贤惊愕：“只要一出生，就自动出现在你们身边？”
　　奶奶得意地点头：“嗯，只有女孩子出生才有，男孩子没有，我就生你爸一个，我还以为要把祖上遗传给我的能力丢了呢。”
　　齐修贤问：“这么神奇的遗传，您怎么舍得给花迷？万一花迷也种不出来呢？”
　　奶奶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那天在大门外坐着晒太阳，花迷从大街上过，对着树上的鸟吹了几声口哨，其实是学花迷叫，我就觉得特别熟悉，好像什么时候听见过，心里舒服得不行，然后我就突然想起剩下的那几粒种子，觉得花迷肯定能把它们种出来。”
　　思贤夸张地倒抽气：“呵呵呵，灵异事件哎。”
　　齐修贤指指她手里的盘子：“快做去，什么灵异事件，奶奶那叫直觉，是生活经验的积累。”
　　齐兰庭无奈地看女儿：“你说你一个数学家，怎么这么迷信呢？”
　　齐思贤除了研究数学，另一个爱好是看灵异小说，最近几年又增加了一个：在风回农庄的林子里信天游。
　　齐思贤一本正经地说：“爸你没听过一句名言吗？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齐兰庭无奈地看女儿：“不许胡说，要是让你们王总听到，非开了你不可。”
　　齐思贤嘚瑟：“不可能，如果我明儿遁入佛门，王总能追到寺院给我建个实验室。”
　　“你这孩子……”
　　“再给我胡说八道。”
　　“啧，不能乱说话。”
　　奶奶和齐兰庭、王畅哭笑不得，同时发声吵齐思贤。
　　“本来就是嘛。”齐思贤满不在乎地倒了冰糖准备吵糖浆。
　　“呵呵呵……”齐修贤笑起来，他就喜欢看家里人这么热热闹闹地打嘴仗。
　　砂锅乱炖做好，爷爷正好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开饭。
　　熟悉的味道让齐修贤真正找回了真实感，黎下款齐修贤的记忆完全融入了他的精神，成为他人生的一部分。
　　刚放下筷子，齐修贤的手机响了，是陆而。
　　陆而说随愿和杨阙度完蜜月，开始营业了，今天早上已经坐上火车，去东北林区的一个小众景点，他们几个决定今天晚上去杨阙家喝酒，问齐修贤有没有时间。
　　齐修贤十年没和陆而见过面了，就算是黎下款的他，也已经一个多月没去过鸡鸣岭，所以齐修贤一口就答应了。
　　华原省境内九舟山系北麓的几个县最近都在通过各种关系接触怀江，希望他能说服风庄主去他们那里开辟分庄，全部都是零租金租给他们地方，提供各种政策和施工上的便利，未来森林覆盖率提升后，保证最快速度为农庄申请国家补贴，绝对不会以任何理由克扣一分钱。
　　现在的风回农庄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广阔无边的超级存在，可在混沌神祇眼里，最多够小憩时短暂栖个身，离真正意义上的栖身之地都还差的很远。
　　黎下倒没想到给众神祇打造栖息地，有九舟之地在，勉强够众神祇住了，人族地界上，如果能有个广阔的空间让众神活动最好，真没有，黎下也不强求。
　　他想扩大风回农庄，是想在九舟之地和人族之间制造一个尽可能宽阔的隔离带，避免人族进入九州山系内部。
　　这几个县的造林请求正合黎下的意，所以他最近在认真视察规划向西开拓新版图的事，没时间瞎转。
　　正好陆而最近也很忙。
　　他在首都的客户好多都迁居九商了，几年过去，这些人在九商又结识了不少新朋友，老客户们喜欢把手头有钱，也有意愿投资理财的新朋友介绍给陆而。
　　陆而最近连续接手了八个新客户，加上以前的那些也需要经常沟通交流，他忙得陀螺一样，有几天甚至晚上都没回鸡鸣岭，加班太晚直接在公司的沙发上过夜了。
　　所以黎下和陆而最近根本没时间见面。
　　过去几年，黎下可是非常重视齐修贤这个迷弟兼朋友的，一周左右至少要通一次电话，自己去舅舅舅妈那里吃饭时，还会经常约陆而一起过去，从没这么长时间不联系的。
　　齐修贤说：“我待会儿去村公所一趟，完了就过去。”
　　陆而高兴地说：“那我现在就去找杨阙，让他准备几样你爱吃的菜。”
　　齐修贤挂了手机，跟家里人说了声，就出门了。
　　在村公所看到齐则达和齐德娴，心里暗自激动。
　　黎下输送给他的记忆里，他昨天还在和齐则达、齐德娴一起商量今年大祭祀的事，可他现在知道他们十年未见，心情就不一样了。
　　齐则达和齐德娴正坐在村公所的院子里雕刻树根，看到齐修贤马上放下手里的活儿，冲他招手：“快来快来，商量一下花迷感恩大酬宾的事。”
　　“什么感恩大酬宾？”齐修贤拉个凳子坐下，不动声色地看着比十年前还显年轻的两个同事。
　　齐德娴说：“飞燕姑不是辞了青城的工作回来定居了嘛，花迷高兴，要推出几个活动，让网友和农庄的客人一起高兴高兴，一个活动是商城上架十万个果篮，一个果篮三十斤，价格三万。”
　　齐修贤震惊：“三十斤，三万？白送？”
　　他接受的记忆里，农庄所有出售的东西都供不应求，十年过去，吃过、用过风回农庄产品的人获得的好处更加明显地体现出来，农庄的产品被更多的人期待追捧，如果黎下稍微有点贪心，把所有产品价格翻倍，也不愁主顾。
　　可现在，这个定价不足平时的三分之一。
　　齐则达摊手：“亲妈回来了，花迷高兴，没办法。”
　　“也对。”齐修贤略微思索后点头：“那第二个活动呢？”
　　齐德娴说：“栖霞岭向西，临时开放一百平方公里，增加预约名额3000个。
　　花迷说这是为他最好的朋友祈福积功德，他这个朋友去一个特别危险的地方十年，今天回来。”
　　一股热流从齐修贤心脏的位置迅速蹿向四肢百骸，眼眶也有点热，他右手放在心口，摸着剧烈跳动的心脏问：“两件事都不算太难，你们俩商量出个大概章程没？”
　　齐则达说：“不算太难，可也不容易，十万个果篮，不说装篮需要多少人，就是编小篮子就让人头大了。
　　还有栖霞岭开放，咱们农庄在那边根本没服务区，就算今天就开始盖房，到能住人，再快也得半个月吧？我想想就麻爪。”
　　齐修贤说：“花迷这么安排，肯定是他有把握，咱们尽力配合他就行，解决不了的让他操心。”
　　“只能这样了。”齐德娴说，“花迷这孩子，亲妈回来了，高兴得赔钱铺摆一出还能理解，朋友回来也这么铺摆，三千个人的名额啊！网上那些喜欢咱们农庄的人得高兴疯。
　　以前网友在论坛上为几十上百个名额闹翻天花迷都不理睬，今儿这事，得多好的朋友才能有这么大的面子啊？”
　　齐修贤看着雀园的方向，心里默默说：“不是朋友有多好，是花迷的情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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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齐修贤的一天
　　这天下午,风回农庄官网挂了两天题目标红的公告：
　　风回农庄关于上架10万个特价果篮的公告
　　为母亲祈福！
　　为庆祝母亲的生日，风回农庄老板特别推出10万个特价果篮，果篮将在11月19日晚8：00上架,每个果篮净重30斤,售价3万，发自内心地祝福老板母亲、公民征信等级一级、无网络暴力行为的网友优先通过抢购通道；发自内心祝福老板母亲、公民征信等级二级、无网络暴力行为的网友有机会通过抢购通道；公民等级低于二级的请勿打扰。
　　风回农庄办公室
　　11.12.2060
　　风回农庄关于临时开放一百平方公里新游园区的公告
　　为好友祈福！
　　为庆祝好友平安归来，风回农庄老板特别改造栖霞岭以西一百平方公里花园式森林为养生游园区，因好友为从事特殊工作的无名英雄,故,该游园区拟接待的三千名游客需符合下列条件：
　　一、华厦国籍。
　　二、无犯罪记录。
　　三、因公导致健康状况不佳的军人、警察、见义勇为者或其他行业德才兼备因公导致健康状况不佳者。
　　四，年龄不限,符合第三条,已退役、退休或更换职业者亦可申请。
　　报名时需进行以下条件的网上验证：
　　一、身份证。
　　二、人面及虹膜验证。
　　三、军人、警察和其他行业杰出人士需同时出具健康状况证明和单位出具的健康状况成因证明。
　　此三千名游客游园期限为11.19——12.18日,共计30天,游园期间所有费用五折，含离开农庄时的50斤准购食材。
　　报名时间：11月12日上午8：00——11月18日下午8:00。
　　风回农庄办公室
　　11.12.2060
　　特别说明：
　　以上两条公告的购买申请人和预约申请人资格审查均由风回农庄独立完成，不接受第三方任何形式的介入,最终结果也不接受和回应任何质疑,介意者慎入。
　　风回农庄办公室
　　11.12.2060
　　齐修贤是在和陆而、章瑞安、杨阙、苏淳阳、岑宇几个人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候，看到这两条公告的。
　　陆而现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个网瘾青年,现在就算是工作时间，也习惯把风回农庄官网论坛的页面打开,不时看一眼，不看就觉得缺点什么,心里不踏实。
　　今天也一样,他看到齐修贤十分开心，聊天、吃饭都坐在齐修贤身边,可他还是不时就要瞄一眼论坛，随手翻看一下热度最高的楼。
　　就在刚刚，几栋楼几乎同时立起来，标题还都是震惊体：
　　【？？？！！！三十斤的果篮三万块，三千个游园名额还全程五折，做风庄主的妈妈和好友真值啊】
　　【难以置信，农庄的水果，农庄的水果，农庄的水果，一千块一斤……】
　　【老天，风庄主好大的手笔，妈妈生日，十万份大礼送网友；好友归来，三千个名额祈福……】
　　【一千一斤的水果，三千个天上掉的名额，大家伙快去官网看看，是我疯了还是风庄主疯了】
　　……
　　已经成了青龙镇的合法村民，却坚持住在鸡鸣岭的章瑞安和他的优秀员工差不多，也是一天到晚关注风回农庄官网和论坛，他看到两条公告，啧啧称奇：“为老妈生日祈福送网友大礼还能理解，这好友是何方大神啊？竟能让黎老板一下增加三千个名额，怀总管都没这么大的面子吧。”
　　杨阙、苏淳阳、岑宇几个人同时拿出手机：“三千个名额？不可能吧？”
　　陆而说：“真的，三千个名额，还不是随随便便三千个，有严格的条件限制，你们自己看。”
　　杨阙发挥出了大神写手的阅读理解力，迅速看完，总结道：“三千个传统型英雄和和平时期的另类英雄，这类人的信仰都比较坚定，看来黎老板内心深处还挺迷信哈。”
　　齐修贤不解：“什么意思？”
　　苏淳阳解释：“玄幻风的网文作者们经常使用的设定，信仰是一种能量，是很多神灵存在和壮大的根本，或者叫源力，风庄主这两种形式的祈福，在玄幻文作者看来，就是为母亲和好友收集信仰之力。”
　　陆而惊：“网络作家的脑洞可真大，黎老板为老妈和朋友要几句吉祥话，到了你们那儿，就成了神灵鬼怪故事。”
　　齐修贤也说：“可不是，据我所知，花迷根本不信鬼神，要不他能当十二年的兵？”
　　“不管了不管了，”章瑞安放下手机，双手合十，“别人怎么理解我不管，我迷信，受了黎老板这么多恩惠，我真心祝福黎妈妈和黎老板的好友平平安安，喜乐安康一万年。”
　　齐修贤看着章瑞安一本正经地念念有词，笑道：“你又不打算抢果篮和那三千名额，念叨个什么？”
　　章瑞安放下手，认真地说：“黎下是怕别人不肯真心为他妈妈和好友祝福，所以才用果篮和游园名额交换，希望得到果篮和名额的人至少在抢购的那一刻，祝福一定是真心的，可黎下并不是只需要十万零三千个人的祝福，那是他基于农庄目前的产出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能给出的上限，而他希望的祝福当然是越多越好。”
　　“章总说的有道理。”陆而马上放下手机，有样学样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念叨。
　　“我觉得，不可能有人比我的祝福更真心了。”岑宇笑笑，学着陆而举起手。
　　“什么叫不可能有人比你更真心？”杨阙坐直了身体，看看苏淳阳，示意他跟自己一起，“我就比你更真心，至少也跟你一样真心。”
　　齐修贤正想调侃几个人两句，一股浅淡而温暖的感觉突然包围了他，这感觉越来越浓厚，他觉得整个人都像要漂浮起来，他的头脑格外清明舒服，本来就轻盈的身体此刻更加轻灵，他甚至有一瞬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灵魂漂浮起来，把整个农庄尽收眼底。
　　齐修贤努力稳定心神，对陆而说：“我昨天白天和花迷几个去临商观察去年投放的鹧鸪和锦鸡，在山里跑了一天，晚上和达叔、德娴姐说话时间又长了点，现在有点瞌睡，你们几个继续喝，我去你房间打个盹儿。”
　　杨阙站起来：“修贤哥你睡我屋，我妈一天收拾三遍，特干净。”
　　齐修贤陷入沉眠之前和杨阙就很熟了，这十年黎下和他化身的齐修贤也时不时地跟杨阙和苏淳阳见面，大家已经算是颇有交情的朋友，齐修贤也就没推辞，跟着杨阙来到他的卧室，不过他没用床，而是坐在了沙发上，对杨阙说：“我午觉不习惯在床上睡。”
　　杨阙点点头，帮他带上门，自己出去了。
　　齐修贤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静静感受那股温和舒服的力量。
　　他觉得自己只坐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等他觉得那股力量完全融入自己的经脉，后续的力量相对微弱，他不用特别静心就能吸收，就睁开眼，准备出去，却发现自己是躺着的，身上还盖着毯子。
　　他有点吃惊，无法想象这么短的时间自己居然能睡得有人进来给他盖了毯子都没感觉，但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他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推门出来。
　　一轮圆月挂在天空，陆而和杨妈妈、杨阙三人坐在院子里小声说话。
　　看到他出来，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陆而跑过来问：“修贤哥，醒了？饿不饿？”
　　杨妈妈说：“修贤你稍坐会儿，饭菜凉了，我去热一下，很快就好。”
　　“谢谢阿姨！”齐修贤说，完了问，“几点了？”
　　杨阙说：“十点半，哥你睡了七个小时。”
　　齐修贤心里诧异，面上不显，笑着说：“昨晚玩电脑时间有点长，听到学校上操的钟声才睡。”
　　这个季节，大祭岭中学六点上早操。
　　陆而把齐修贤按在椅子上说：“你就是仗着风回农庄的空气好，食物养人，敢这么玩，要是换个地方，你早就成地中海了，眼袋得有这么大。”
　　他伸手在齐修贤的颧骨那儿比了一下：“看起来得有五十岁。”
　　杨阙笑道：“可事实是修贤哥看着像二十岁，今天见面，我觉得修贤哥比以前更精神，更帅了。”
　　陆而在齐修贤身边坐下：“我哥一直都很帅。”
　　杨阙说：“修贤哥是一直都很帅，但今天还是有点不一样，具体说不上来，今天有点……仙气？或者用网络写手的话说，谪仙气质？”
　　“谢谢阿姨！”杨妈妈端着托盘过来，齐修贤站起来接着，然后才对杨阙说，“别磕碜我，还仙气，我家还有三分多自留地呢，摘菜是我爸妈，锄草都是我干。”
　　杨阙据理力争：“七仙女也织布啊，干农活和气质脱俗、仙气缥缈并不矛盾。”
　　陆而特别心大地附和：“对对，白菜的文里，修真界的大能都有灵田，炼丹师、炼器师说白了不就是做丹药、做武器的高级药剂师和武器工程师嘛，他们在我们眼里就是仙人。”
　　齐修贤不想跟这两个脑袋有坑的家伙争执，转向坐在对面慈祥地看着他的杨妈妈：“阿姨你看着比刚来鸡鸣岭时还年轻。”
　　这不是奉承，杨妈妈确实看着比那时候要年轻，不光是皮肤好，是整个人更有活力。
　　杨妈妈开心地笑：“我回九商玩的时候，那些老姊妹们也都是这么说，这次元旦的比赛，她们又推选我领舞，我都不好意思了，队里一半人都比我年轻。”
　　杨阙趁机拍老妈：“她们岁数年轻，可看起来没你年轻漂亮啊，身材也都没你好。”
　　“我身材是比她们好一点。”杨妈妈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腰身，“来了农庄之后，我再也不用每天算着热量吃饭了，每顿都能吃饱，还不用担心长胖的感觉真是太好了，从生了杨阙到来农庄之前，快三十年，我都没痛痛快快吃过一顿饭。”
　　“我爸妈也是这么说的。”陆而说，“我妈现在晚上都敢吃一大份砂锅乱炖加一个酥油烧饼，看电视时还吃零嘴，五香花生，炒松子，玉米棒子，爆米花，水果就不用说了，想起什么吃什么。”
　　“我们这个年纪，要是吃都不敢吃，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杨妈妈说着起身，拿过一包放在窗台上的南瓜子，“我天天开视频，让那些老姊妹看我吃着零嘴看电视。”
　　杨阙帮老妈说明：“我妈跟一块跳舞的那些阿姨说她现在随便吃不发胖，那些阿姨不信，我妈正好想跟人炫耀她一天三顿都是吃农庄产原材料的食物，就趁机拿出各种农庄的土特产跟人视频。”
　　齐修贤问：“阿姨你现在彻底不回九商住了？”
　　“不回了。”杨妈妈豪气地说，“九商空气质量不行，我回去一天半天的还行，时间再长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我现在就临近比赛时回去三两天，也都是早上去，晚上回，平时就在咱们这儿看着视频学习。”
　　齐修贤笑，九商现在是全球最宜居城市排名第一，杨妈妈居然嫌弃九商的空气质量。
　　陆而说：“杨阿姨不想再和原来的舞蹈队继续跳了，嫌每次比赛都得回九商麻烦，可她那些老朋友不干，怕和她断了联系，就买不到农庄的东西了，一个个对阿姨好的不得了。”
　　农庄给村民们提供的主副食产品数量都略高于正常人的需求，黎下这么做，一是村子里男女老幼都有，每个人的食量又都不同，确实没办法一刀切地供应，还有一个考虑，就是每个村子都会有几个不擅长做生意的家庭，他们如果真不愿意开客栈，又没有其他挣钱的门路，把自家多余的食材卖了，挣的钱至少能应付日常开销。
　　黎下不是开善堂的，不会兜底这种人的生活。
　　让他没想到的是，几个村的所有村民都开起了家庭客栈，还因此都有了固定的顾客群，顾客基本上都是来过农庄，在自家客栈住过的客人。
　　客人们知道房东手里有少量富裕的农庄食材后，都竭力和房东搞好关系，临走也一定会交换社交账号，保证后续还能吃到农庄的食品。
　　可铁打的房东流水的顾客，客人一茬接一茬的来，越积累越多，房东们每年富裕的食材却是固定的，所以，能通过房东买到食材的客人还是极少数，差不多都是最早的那几批客人。
　　农庄的村民讲感情，也讲信誉，已经承诺了前面的客人，后面来的客人再好，给的价格再高，他们也不想食言。
　　杨阙家没开客栈，杨妈妈关系好的广场舞老友们就有福了，不时就能买到一次风回农庄的东西。
　　随着农庄不断扩大，沈厚仁和贡宝也不断增加新的植物品种，食材和水果种类也不停地在增加，杨妈妈这些老朋友们偶尔还能吃到农庄根本不在商城上架的水果。
　　如今，杨妈妈在九商的老朋友们和陈雅群在首都的朋友圈一样，都是对其他人严防死守，不许别人接近自己的聚宝盆朋友。
　　齐修贤说：“阿姨，有几个老朋友挺不错的，没事能经常回忆一下青春。”
　　杨妈妈一拍腿：“如果他们只是跟我回忆青春，九商空气再不好我一个月也会回去两天，可他们每次见了我，都是敲边鼓想让我跟黎老板、怀总管说，让他们跟人家原住村民的亲戚一样，能拥有来我家做客的资格，一年来住几个月，我现在都不敢见他们。”
　　这个齐修贤就没办法劝了。
　　黎下渡给他的记忆里，他在首都时几个处的比较好的客户也都在跟他敲同样的边鼓，黎下版齐修贤每次都得挖空心思找借口推脱，可那些人都知道他是大祭岭的会计，还是风庄主的发小，认定他如果开口，风庄主肯定不会拒绝，所以百折不挠，找到机会就跟他磨，黎下每次想起这个就头疼。
　　想到黎下这十年的难题以后都成了自己的，齐修贤马上同情起了杨妈妈。
　　杨妈妈倒是突然振作起来，眉飞色舞地说：“修贤你别这么看我，让别人求比求别人强，尤其是姓郝那个王八蛋也求到我门上后，我特别享受这种感觉。”
　　齐修贤看杨阙。
　　黎下版齐修贤的记忆里有，杨阙的生父姓郝，父母离婚后，杨妈妈连名带姓都给儿子改了，因为姓郝的那个男人婚内出轨，理由就是当时的杨阙沉醚写小说，一看就不可能有什么出息，而这没出息的儿子是杨妈妈生的，也是她从小教导的，错都是她的。
　　那个男人要趁自己还有精力，再生一个儿子，自己亲自教导培育，将来光宗耀祖。
　　杨阙耸了耸肩：“我妈离婚时我二十岁，已经成年了，那人为了彻底摆脱我这个丢脸的儿子，聘请了律师，和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司法院做了公正，他和我断绝父子关系，他不需要我以任何形式为他养老，我妈和我也不能向他要求抚养费。
　　所以，他现在找我们，让我们把多余的食材全部卖给他，完全是在无理取闹。”
　　陆而补充：“那个……谁，又生的儿子十七岁了，听说被娇惯成了混世魔王，如果不是有义务教育法，可能连中学都考不上，那个谁认为这不是他儿子笨，更不是他儿子不学好，而是因为他年纪大了，那个啥质量不好，他儿子先天比较弱。”
　　“咳咳咳……”齐修贤被呛了一下，“不是，还有找这种借口为儿子开脱的？这父爱真特么感天动地。”
　　杨妈妈冷笑一声：“哼，他的父爱，让我和我儿子给提供物质保障，他以为他谁啊。”
　　齐修贤惊讶：“他居然跟您提这样的要求？”
　　杨妈妈说：“嗯，他还说杨阙和他那个宝贝儿子怎么说都算是有着一半相同血液的兄弟，我们见死不救，不管是从亲情还是道义都说不过去。”
　　齐修贤给恶心坏了：“就冲他最后这句话，一两都不能给。”
　　杨妈妈高兴地过来收拾碗碟：“当然不会给，我一个教子无方的女人带着个没出息的儿子过的这么艰难，哪儿有工夫管路人的家务事。”
　　看着杨妈妈进屋，齐修贤冲杨阙点头：“阿姨有主见，你不用夹在中间为难了。”
　　杨阙说：“我妈是最好的妈。”
　　齐修贤表示完赞许，抬头看看月亮：“半夜了，我该走了。”
　　杨阙和陆而同时说：“我送你回去。”
　　齐修贤径直往外走：“我一个大男人，又是在农庄里，有什么好送的。”
　　两个人跟着齐修贤走到大门口，陆而说：“村两头都有公用自行车，你骑车回去吧，要么我给仲老师打电话，让过来辆小马车。”
　　齐修贤冲他们摆摆手，大步向西走：“我骑自行车，你们回去吧，有时间再一起玩。”
　　月色如水，月华下的村庄宁静安逸，齐修贤心里也呈现出异乎寻常的宁静。
　　那种浅淡温暖的感觉一直包围着他，他的身体比沐浴在仲春的阳光里还舒服。
　　齐修贤再次把手按在胸口，那里面有某种情绪在涌动，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到了唇边突然忘记的一句话，呼之欲出，出现之前却又无迹可寻，让人无奈又期待。
　　村口果然摆放着一长串自行车，齐修贤却无视了它们，一直向西走。
　　穿过野菊花的篱笆墙，无边的森林出现在眼前。
　　森林广袤，月色下幽暗却不阴森，微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草木的清香和着月光随风飘荡，齐修贤仰起头，深深地呼吸。
　　十年过去，农庄的树木花草更加美丽，一草一木都让他喜爱不已。
　　他扬起头，对着远方的天空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片刻后，树林里响起几声零星的鸟鸣，齐修贤不仅莞儿：如果是花迷吹一声，万里森林里的鸟恐怕都要争相回应，花迷的口哨，不分物种，是个生命都喜欢。
　　正要对着刚才回应他口哨声最多的林子再来一下，视野尽头的天空出现一个鸟类飞行的剪影，优雅的姿态宛若精灵。
　　他正疑惑什么鸟喜欢深夜飞行，看似静止的剪影已经到了眼前，翅膀一收，翩然落地，成为他刚刚还在想着的青年。
　　齐修贤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又莫名觉得这一幕很熟悉，他闭上眼，使劲摇了摇头。
　　睁开眼，无比熟悉的青年人还在，正微笑地凝视着他。
　　齐修贤伸手，摸到的身体是他十分熟悉的人体的温度，他梦游一般开口：“花迷？”
　　“呵呵呵……”黎下开心地笑，“修贤哥，吓到你了？”
　　“呼——”齐修贤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你说呢？”
　　“可我看你并没有多吃惊啊，至少没吓得大叫着跑掉。”黎下把一串糖葫芦举到他脸前，“刚才在杨阙家吃那么多，消消食。”
　　“吃不下了。”齐修贤说，“因为是你，再吃惊，内心深处也不会害怕，根本想不起来要跑。”
　　“这就对了。”黎下收起了糖葫芦，“要是没这点信任，还做什么朋友。”
　　“你，是看到了我在杨阙家吃饭的情况？”齐修贤试探着问。
　　他心里不大相信能黎下是看到的，可这种事，除了亲眼看到也没有其他解释了，陆而和杨阙还不至于无聊到特地打电话就为了和黎下说他贪吃到把自己吃撑了。
　　“是不是很神奇？”黎下有点嘚瑟地问他。
　　“嗯，神奇。”齐修贤略带调侃地回答。
　　“那你想不想亲自经历一段更神奇的？”黎下跟个用糖果诱惑小伙伴一起干坏事的孩子一般诱惑道。
　　“来吧。”齐修贤做出好整以暇的样子，“让我看看怎么神奇，让我也飞上天？哎……”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飘在了空中，森林在遥远的下方，身边是一只金色的大鸟。
　　他抓着金色大鸟一根金色的利爪，在无边的森林上空缓缓飞行。
　　“花迷，黎下，我，我真的不是在做梦？”齐修贤就算知道黎下不同于一般人，此刻这神异的一幕，他也有点不敢相信。
　　“不是，你就是在飞，带着你飞的金色鸟雀就是我。”金色的大鸟用齐修贤熟悉的声音说。
　　“知道了，让我……静一下，缓缓神。”齐修贤抓紧金色的利爪，深深呼吸。
　　金色的大鸟轻鸣一声，为他撑起一个小小的空间，让他免受高空罡风的困扰。
　　森林无边，大地无边，迂回萦绕于森林之中的河流没有尽头。
　　当飞得足够高，视野中的大地足够广阔，大地上附着的一切便微不足道，仿佛和大地融为了一体。
　　齐修贤贪婪地俯瞰着大地，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充斥了他的脑海，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
　　突然，白色缎带一般蜿蜒的森林公路上出现两个挨得很近的黑色斑点，那两个斑点在缓慢地移动。
　　“呼……”齐修贤心口泛起一阵炙热，这画面如此熟悉，他好像曾经看到过。
　　“花迷，能再高一点吗？”齐修贤的声音有点沙哑。
　　“好。”金色的大鸟翅膀微动。
　　齐修贤感觉到世界更辽阔了，那两个斑点模糊到好像是粘在一起的两个小小的植物种子，随时会被苍茫的大地吞没。
　　不安和忧伤突兀地涌上齐修贤的心头，他问：“花迷，那两个黑点是什么？”
　　“人，一男一女。”黎下说。
　　齐修贤的心头又是一阵慌乱，抓住大鸟利爪的手都有点抖。
　　“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耳边响起清灵的鸟鸣，“嘀哩嘀哩嘀哩，倏——”
　　鸟鸣切换成了婉转的口哨，是齐修贤从来不曾听到过，但与此时此刻无比契合的乐曲，苍凉、悠长、连绵不绝。
　　“是人，人族，青鸟帮忙送往九舟之地的人族……”齐修贤喃喃絮语中，紧握着大鸟的手陡然松开，身体径直坠向大地。
　　“唳～”金色的大鸟身体位侧，把陷入沉眠的齐修贤接在柔软的脊背上，欢快地叫了一声，飘然飞向大祭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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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雀园一夜（1）
　　当暖黄色的路灯次第熄灭,零星的鸟啼也没有了，月色下的大祭岭更显静谧安适。
　　南街39号。
　　杉下和楸下一左一右卧在二门门口，眼睛微阖,发出细微绵长的鼾声,杉下身侧卧着一只娇小柔媚的小狐狸，楸下身侧团着只圆润可爱的小肥猪，两小只也闭着眼睛，睡态安宁娇憨。
　　老橿树上的鸟窝里,一只黄鹂和一只斑鸠脑袋顶脑袋,也睡得十分安稳。
　　上屋东套间，姥姥肩上裹着绵软的大披肩,靠着软枕,手里还拿着一本打开的书,人已经睡熟了。
　　旁边的姥爷睡姿正常,只是左手握着个手机。
　　西套间，漂亮的大床上，一只小小胖胖的鸟在枕头中央熟睡。
　　西厢房,黎忱和姥爷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手里攥着的手机不同。
　　黎渠和苏醒中间夹着个胖乎乎的小人儿，三个人睡梦中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
　　东厢房,舅舅和舅妈跟姥姥一个姿势，半躺着,手里各拿着个账本，酣然入睡。
　　此时如果来个正常人,看到这个家的一切不会感觉到任何异常,如果来的是鱼脊山的神祇，则会马上收敛所有心思,让自己陷入沉眠，尽可能多地吸收无比美好的神力，凝实自己的神识魂魄。
　　雀园也很安静。
　　终于脱离了众人的视线，见缝插针赶回来的沈九州就那么坐着，背靠朱颜树睡着了，他身边睡着怀里抱个姑答的沈厚仁。
　　文晏和七郎则窝在鸦息树——也就是若木上——以微缩的神族形态睡得十分香甜。
　　两位神鸟的翅膀下，各有一个孩子，依然是幼儿形态的钟春秋和已经长成英俊小少年的拉宾。
　　枝条婆娑，如无数金色星辰流泻的扶桑树下，萧知左手持卷，右腿曲起，随意但无限优雅地坐在草地上，两边分别是易眠、怀江和贡宝、阿罗夫。
　　他们眼前，同时显示着几个不同的动态画面：
　　农庄北入口。
　　龙拴紧、龙玉海、李保坤、李超那些人在自由停车场的茅草棚下，正跟青龙镇闻讯赶到的龙霖、龙四海、李大庆等几个年纪比较大的村民声泪俱下地哭诉，诉说当年抛家弃舍的无奈和如今对落叶归根的期盼。
　　龙四海面有难色，龙霖和李大庆垂眸不语，神色淡淡。
　　陆嘉年和高丰享几个年轻人在旁边一脸嘲讽。
　　古盲岭。
　　葛辽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一边吃着宵夜，一边对着北大门的方向冷笑：“硬赖不成上软磨，老东西花样不少，可就凭你们拉着横幅败坏我们老板的名声几千里，你特么有多少眼药水尽管用，能让你进农庄一步，我替朱厌去孵蛋养儿子。”
　　首都西郊燕胡山深处一座荒凉的山头。
　　朱厌变身野猪大小的杂毛鸟，正在发疯，他飞起几十米高，再“朱呀朱呀朱呀”大叫着俯冲下来，把自己撞在山头上，山头上的石头已经被他撞得碎了一地，本来就不算茂盛的植被七零八落。
　　朱厌撞累了，不飞了，就在原地跳脚：“我要回农庄回农庄回农庄。”
　　“我不要自己在这里守着个老得掉渣的人族又当儿子又当孙子。”
　　“我要回农庄回农庄回农庄……”
　　……
　　易眠“啧”了一声，问萧知：“白爷，朱厌不会真给气疯吧？”
　　“疯不了。”萧知说，“被女娲关在遗落之地几十万年都没疯，他的神魂强大着呢。”
　　易眠做为青鸟大神的记忆也绝大部分没有恢复，她现在根本不记得女娲把补天剩下的那块五彩石炼制成了独立的空间将遗落之地收入进去和女娲把朱厌封印在遗落之境的事，她对混沌世界的记忆基本上都是萧知这几年告诉她的。
　　易眠说：“哦，他现在是装的，对吧？”
　　萧知说：“差不多，他知道我们肯定会关注他，只是不确定我们具体看他的时间。”
　　易眠骂道：“这个滑头。”
　　贡宝和怀江此时关注的是另一个画面：一个夹在两个山峰之间的小村庄，几十个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正欢喜地哄着一大群牛和驴子往几辆大卡车上上。
　　牛比较温顺，排队上车，驴子看上去不大愿意，走得很慢，还不时看旁边的人。
　　一个五官平庸无奇的男人抚摸着一头不肯上车的小黑驴说：“别的驴拼了命都不够格，你才两岁，就有机会去风回农庄，该高兴才对，快别犟了”
　　小驴拿头去蹭男人的脸。
　　“小黑黑你是不是害怕？”男人满脸疼爱地对小驴子说，“别怕，我和莲莲他们跟你们一起去，我们可是巴了这么多年，才收到风庄主和怀总管的邀请。”
　　小黑黑歪着头看了看中年男人，然后一蹬后腿，跳上了卡车。
　　阿罗夫看萧知：“白爷，我看傅安跟这些小灵兽们交流都没什么障碍了，他真的一点都不能恢复记忆了吗？”
　　萧知说：“他和落凤村人的神力残留太少，能让灵兽们理解他说话已经是极限了，恢复记忆基本不可能。”
　　怀江扭头看阿罗夫：“他们来了之后，你千万不要提他们身上有残留神力的事。”
　　阿罗夫说：“我又不是缺心眼，提这干什么？”
　　千年前，萧知感受到了落凤村有残余的混沌神祇苏醒，就在落凤村下了一个阵法，留下一点点他保留下来的混沌神力，滋养落凤村人的神魂。
　　多年后，他又让怀江装成自由旅行客过去，为落凤村摆脱闭塞贫穷提供一些建议。
　　这些年，怀江和落凤村的人打交道比较多，处出了感情，知道落凤村很多人也向往风回农庄，五年前，他跟黎下提出，想让落凤村的人分批来农庄游玩几天。
　　黎下十分干脆地答应了怀江的要求，并让怀江做主在农庄找个合适的区域，落凤村的人可以在那里长住，因为他们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定居要求，所以，他们住的地方最好和其他游客隔离开，要不，万一被其他游客发现，农庄方面不好解释。
　　怀江选了远离正常游园区，平时根本无人踏足的栖霞岭西面，这里果树相对多一点，水果可以满足落凤村人的日常需求，不用再单独给他们送。
　　落凤村的人每年秋收后来一百人左右，来年开春田里该忙活了再离开。
　　傅安身为村长，十分向往风回农庄，却把自己排在了最后一批，即便只残留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神力，凫鸢大神平和无争的神性也没有改变。
　　这次为齐修贤祈福的三千个特殊游客，怀江划定了落凤村人轮番居住的区域附近，他当初为落凤村人建的院落多出几十个，正好可以让这些特殊游客住，不够的，他和沈九州、沈厚仁、贡宝合力，一个晚上就有了。
　　上一批来农庄的百十个落凤村人上周刚刚离开，傅安带领的这一批人今天出发过来，捎带着把农庄去年预订的第五批动物员工也送来。
　　除了傅安，落凤村还有三十多人是完全失去了记忆的混沌神祇投胎成的人族，因为神力残留太少，他们永远不可能恢复记忆，甚至连变身缩小到原形都不可能。
　　可人族对神的能力是非常羡慕向往的，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失忆的神祇，黎下和萧知都担心他们生出不合适的心思，所以怀江要求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准泄露给落凤村人。
　　别人怀江都不担心，就阿罗夫，这位失去了绝大部分记忆和神力的神祇完全没有了混沌时期的高冷，变成了话唠，在正经事上也经常管不住自己的嘴。
　　贡宝十分了解阿罗夫，看了他一眼说：“现在神族衰微，天道都不向着咱们，让混沌神力逸散于宇宙，你要是胡说给老板招麻烦，我正好有理由吞了你，给自己补充点神力。”
　　“想得美。”阿罗夫站起来，“不跟你玩了，我要去看那几个不要脸的人族演戏，隔着这么远看，找不到感觉。”
　　说完，阿罗夫化为一只红艳艳的小鸟飞走了。
　　贡宝有点担心地看萧知：“那些人族如果一直这么哭哭咧咧地守在咱们农庄大门口怎么办？”
　　萧知说：“哥牢不会让他们一直这么自在。”
　　贡宝还想再问一句，发现萧知神情微微改变，就收住了话头。
　　易眠和怀江也发现了萧知的变化，同时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萧知手指一划，刚才那几幅画面消散，出现另一幅画面。
　　黑灰色的浓雾充斥天地间，大地广阔无边，同时也无比荒凉，狂风卷起尘土和砂砾，在天地间肆意盘旋翻滚。
　　萧知呈现出的明明只是一个无声的画面，可几个人仿佛都能听到尖锐的呼啸声仿佛有实质一般，从他们的身边掠过。
　　苍茫荒芜，广阔无边的荒原上，远远出现两个小黑点。
　　不，是三个小黑点，天空中还有一个。
　　黑点渐渐靠近，渐渐清晰，下面紧挨着的两个，是两个人，他们面容粗糙，满眼惊慌，其中相对矮小的那个人族茂密的长发垂落过膝，正好遮挡住她一丝.不挂的身体。
　　身材相对高大强壮的人族凌乱的头发披在肩头，棕黄色的躯体就那样坦坦荡荡地裸着，两个人踽踽前行，在广阔无边的荒野中，他们的移动几乎看不出来。
　　一个巨大的黑灰色雾团突然从天而降，直扑两个人族。
　　两个人族丝毫不知，还在低头前行。
　　天空中的黑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俯冲下来，长到不可思议的白色尖喙张开，一下把那团黑雾撕下三分之二。
　　撕下的黑雾大部分被青色的大鸟吞噬，少数散落在空中，和剩余的黑雾迅速聚合后，化为一张巨大的兽嘴，悍然扑向青鸟。
　　青鸟的翅膀如利刃一般划过那种大嘴，将大嘴割裂成几大片黑雾，青鸟的尖嘴瞬间吞噬掉其中三片……
　　“青鸟大神？”怀江和贡宝都诧异地看看萧知，又看看易眠，然后又看萧知，“这是青鸟大神的记忆，还是……”
　　“不是我的记忆。”易眠说。
　　“齐修贤正在做的梦。”萧知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到有点冷漠。
　　“齐修贤？他，他，他找到了一点记忆？”贡宝震惊又兴奋，“白爷你不是说，女娲的碎片太小，齐修贤无法恢复记忆吗？”
　　“我比你们还要意外，”萧知唇边浮现出一丝微笑：“可我喜欢这个意外。”
　　停了片刻，他又说：“这是拥有记忆以来，我最高兴，最骄傲的时刻。”
　　几个人紧紧盯着萧知，等他继续说。
　　萧知微微闭上眼睛，唇角翘起，仿佛在仔细回味一段特别让他愉悦的记忆。
　　过来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萧知才说：“花迷，来雀园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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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雀园一夜（2）
　　约半分钟后,黎下的声音传来：“好。”
　　易眠轻轻抚着胸口看萧知：“刚才，老板，吹口哨,或者,唱歌了吗？”
　　贡宝和怀江也看萧知，眼中带着同样的疑问。
　　之前的一个多小时，他们特别特别舒服，就像听到黎下的口哨时那样,沈九州、沈厚仁、七郎他们就是因此才迅速入睡。
　　易眠、怀江、贡宝他们其实也有点想入睡,但萧知最近并不经常在雀园，他们不想错过白泽大神在的时候,所以忍着没睡。
　　可就在刚刚,黎下的声音传过来前,那种感觉突然消失了。
　　他们现在的每一天都很舒服很享受,但重明大神啼鸣时还是不一样。
　　萧知说：“他临时为齐修贤编的曲子，不想呀烊和姥姥、姥爷担心，他把神念附着在气息上传递,所以你们的神魂能感受到,耳朵却听不到。”
　　“女娲大神残存的神魂已经和齐修贤的魂魄彻底融合，老板又为齐修贤凝聚了神体,齐修贤会和我们一样永生，老板不用再耗费神力让齐修贤找回女娲的记忆了。”易眠讷讷地说。
　　现在这个世界几乎没有能供重明大神吸收的神力,而神祇们使用自己的天赋能力，是要消耗神力的,宇宙自由神祇也要遵循宇宙这个基本法则,所以，农庄现在所有的混沌神祇,都不想让黎下再损失一丝一毫的神力。
　　“谢谢你们对重明的关心。”萧知微笑道，“不过，至少今天，你们不用为老板担心，他没有损失神力。”
　　“怎么可能？”易眠、怀江、贡宝同时说。
　　“回头再跟你们解释。”萧知看着无声出现的黎下说。
　　“找我有事？”黎下问萧知，脸上带着疑惑，他的先知能力不能作用于同为混沌神祇的白泽。
　　“老板。”易眠、怀江、贡宝同时站起来，“你坐下说吧。”
　　“我随便坐，你们别瞎忙。”黎下在萧知对面席地而坐，“我都准备睡了，听到白爷叫我。”
　　萧知没说话，手在眼前随意一划，齐修贤梦中的画面重现在黎下面前。
　　“修贤哥的记忆？”黎下惊喜地问，随即意识到不对，“不，这不是记忆，是他的梦。”
　　“对，梦。”萧知说，“我没有主动去感知修贤的梦，是他梦中的情绪太激烈，我被动感知到了。”
　　自己比较关注的人如果发生了特殊的事情，会被动感知到他的状况，这是白泽的天赋。
　　但通常被动感知的细节不会太清晰，今天齐修贤的梦境都能如此分毫毕现，是因为齐修贤就在咫尺之外，萧知对他的关注又足够高。
　　“想不到，修贤哥这么厉害。”黎下看着那翻滚的画面，高兴地说。
　　“这个画面，是女娲大神感知到危险，追上来了吗？”易眠问。
　　“不是。”萧知说，“我告诉了女娲重明看到的未来，她知道这对人族肩负着拯救重明的使命，让他们前往九商之地后，女娲总觉得这对人族不够完美，所以想追回他们，再创造一对更完美的人族拯救重明，结果正好看到恶啕想吞噬这对人族，你把恶啕吞噬的场面。”
　　恶啕是最疯狂的混沌大神之一，它的天赋之一是对神力的感知十分敏锐，它能准确感知到对自己最有好处的神力，所以它的生活就是不停地寻找神力比自己弱小但神力性质对自己神魂有好处的神祇，找到就吞掉。
　　女娲创造的人族没有神力，但人族身上截然不同于神族的生机吸引了恶啕，那种生机中有白泽大神降下的祝福，而白泽大神的祝福和重明大神的啼鸣一样是混沌神祇们做梦都想得到的。
　　所以即便知道吞噬了人族会得罪神力强大的女娲，恶啕也不愿意放弃。
　　“这对人族，被，女娲销毁了？”易眠不安地问。
　　这个画面激活了她的记忆，她想起了自己受女娲委托护送的这对人族，他们脆弱到坐在她的背上飞行都无法承受，她用最慢的速度飞这对人族都差点被风撕裂，最后，只能让这对人族自己行走，她不停地在空中盘旋，保护他们。
　　重明大神发出天道降罚的警示后，青鸟上千年都没有吞噬过一个神祇，他一直靠吸收游离的混沌神力壮大自己，可护送这对人族从栗广之野到九舟之地的这一路，他吞噬了数百个觊觎这对人族的混沌神祇，同时，也和这对在他眼里弱小到无法形容的人族结下了友谊。
　　这对人族对自身的珍视、为了活下去和残酷的混沌世界不屈不挠的抗争让他动容。
　　此刻，想到那么欣喜于自己的存在的两个人可能被亲手创造了他们的女娲毁灭了，易眠心里十分难受。
　　“没有，女娲是他们的母亲，她可以在不损害他们魂魄的情况下，重塑他们的身体。”萧知说，“现在的大祭岭人，都是他们的后代。”
　　“吔。”易眠喜形于色，像个孩子一样冲贡宝和怀江比了个剪刀手，“是我护送大祭岭的人祖宗来到这里的哎。”
　　黎下眼前的画面消失，他看萧知。
　　萧知说：“梦就这么多，修贤这会儿睡的很熟，没做梦。”
　　黎下问：“你找我来，不会就是让我看修贤哥这个梦吧？”
　　“当然不是。”萧知说，“修贤这个梦是巨大的惊喜，但对我而言，你得到了这个世界天道的回馈，才是最让人激动的。”
　　“？”黎下好像没听懂。
　　“今夜之前，你因为神力微弱，天赋无限接近于沉眠状态，所以你为修贤重塑了身体，却对属于神祇的女娲的神魂影响不够，女娲的记忆无法恢复，可就在刚才，你声音能够凝聚神魂的天赋突然恢复了一点点，女娲的神魂被触动了，这是这个世界天道对你改善这个世界，善待人族的报答，或者说回馈。”
　　“哈哈哈……”黎下开心地笑了起来，“所以说，我和这个世界的天道是一笑泯恩仇了吗？”
　　“你们没有仇。”萧知的声音十分平静，这是属于宇宙自由神祇的从容，“它要拯救他的世界，你要拯救你重视的人，而这些人属于这个世界，今天，他们的存在让这个世界受益良多，你们的目标一致。”
　　黎下抬头看向深邃的天空，神色诚恳地说：“谢谢！当初他们那样对待混沌世界，确实是错的，和你一样，我也更喜欢人族造就的这个世界。”
　　天空似乎有一瞬更明亮了点，没有天降甘霖也没有花瓣雨，但空气中仿佛多了某种东西，怀江、易眠、贡宝感觉身体中某个地方微微一动，他们的身体像解除了某种禁锢，瞬间变得无比轻盈，好像没有重量。
　　“啊，啊啊啊……”易眠跳起来欢呼，“我，我好像回到了混沌，我觉得我无需变身就能飞。”
　　怀江和贡宝仰起头，深深地呼吸：“啊……”
　　原本坐靠着朱颜树在睡的沈九州突然伸了个懒腰，躺倒在地，四肢大开，好像在睡梦中飞翔。
　　“恭喜你们！”黎下笑着说，“天道施加在你们神魂上的封印解除了，不过，你们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都不可能恢复到混沌时期的神力，连那时的千分之一都不可能。”
　　“现在的力量对我来说正合适。”怀江说，“我不想毁天灭地，也不想称霸世界，我现在的力量就是为农庄大总管量身定制的。”
　　“我也是，现在的力量刚刚好。”易眠和贡宝同时说，“不会像人族那样面对天灾无能为力，面对现在大部分的事情时却需要一定的努力才能达成，这样生活才有意思。”
　　“你们能这样想非常好。”萧知说，“你们是这个世界的神祇，受这个世界的天道制约是应该的，这是宇宙法则。”
　　“所以不管我和白爷的神力多强大，这个世界的天道如果坚持，就能够在你们的神魂上留下痕迹。”黎下说。
　　“还好是这样。”贡宝说，“要不，这个世界早就被我们祸害没了，我们就不会有现在这么有意思的生活，还能跟你们天天见面。”
　　“是你们，你和祝融、哥牢、朱厌、萤山这些家伙，别算我和啾啁、青鸟。”怀江说贡宝，“我们老早就不打架了，除非别的神找上门挑衅。”
　　贡宝不忿：“我虽然脾气不好，可也不爱打架，每次都是祝融主动挑起的。”
　　怀江笑道：“那，如果白爷给你指个方向，你找到了祝融，是不是还得先跟他打一架。”
　　“如果他有记忆就打。”贡宝十分憋屈地说，“我被冤枉了几百万年，不打他一顿不解气。”
　　易眠看着贡宝气鼓鼓的样子乐。
　　贡宝更憋屈了。
　　当初，那些格外爱折腾的混沌神祇被重明和白泽大神强制隔离，有积怨比较深的仇家的混沌神祇，双方必须做选择，一个去九重天外，一个留在地上。
　　没有特定仇家的神祇自愿选择，大部分神祇都选择了继续留在地上。
　　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是天生的冤家，两位神祇见面就打。
　　被重明大神盯着做选择时，祝融犹豫了三年，最后选了九重天，共工自然就留在了地上。
　　可混沌神祇千千万，神祇们有宿敌，也有朋友，不可能正好所有神祇都刚好和朋友选择同样的地方，如果简单粗暴地彻底断绝天上和地下接触，很多神祇将永远见不到朋友。
　　这显然不行。
　　于是，重明和白泽施展神力，建造了一个连接大地和九重天的天梯，名曰不周山。
　　强大凶悍又守信忠诚的苍吔受重明和白泽委托，把守天梯入口，九重天的神祇要下来见朋友，必须经过苍吔同意。
　　可就算这样，依然不能完全阻止混沌神祇们打架，糟蹋混沌世界，因为地下那么多神祇里，可能还有下来约见朋友的神祇的敌人。
　　后来，英招大神自愿在重明和白泽设置的隔离结界上建造一个空中花园，做为中立区，混沌神祇如果想见自己的朋友，提前跟英招报备，英招的声音可以传遍整个混沌世界，他帮神祇们通知另一方，两个神祇在空中花园见面，这样一来，完美解决了神祇和好友约会时见到其他仇神的可能性。
　　空中花园建好后，天梯的使命完成，可以拆除了。
　　祝融在空中花园建好开始使用前的最后三天到下面见好友金神，见完准备回去时，看到了到天梯找苍吔玩的共工。
　　神性暴躁的祝融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就用天火攻击共工。
　　共工猝不及防，躲避铺天盖地的天火时，撞到了正在拆除中的天梯，天梯折断。
　　共工因为不曾防备，身形被散落的天梯残骸冲击成了好多片，正好被附近几个喜欢八卦的神祇看到。
　　于是，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打架，因为神力不济打输了，一怒之下撞倒了不周山的流言飞快地传遍了整个混沌世界。
　　贡宝想起这件事就来气，他幽怨地看着怀江：“都是你，让我背了几百万年的锅。”
　　怀江大笑：“我怎么知道祝融会正好遇到你啊。”
　　祝融突然袭击共工时，其实还没到空中花园开放使用的时间，差三天，是怀江怕出问题，想先使用几天看看，万一有问题及时补救。
　　试用的结果非常好，怀江就告知两位大神，天梯可以拆除了。
　　祝融和共工正赶上拆天梯的当口，天梯折断的锅就砸在共工头上了。
　　贡宝说：“你有几百万年可以解释，还我清白的。”
　　怀江更乐了：“我解释了，没人信，都说是因为你帮我种植花草，我替你遮掩。”
　　黎下拍拍贡宝：“纠结这个干嘛？你现在在这儿，祝融呢？你才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贡宝略一思索，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就是啊，我现在天天都能见到重明和白泽大神，还能跟你们一张桌吃饭，我纠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干嘛。”
　　“所以贡宝，如果白爷知道祝融的神魂在哪里，你还去不去找他？”易眠问。
　　“当然去，不去怎么揍他？”贡宝说，“哪怕他失去记忆，这顿揍他也逃不过。”
　　他又转向萧知，态度恭谦：“白爷，你知道祝融现在在哪儿吗？”
　　萧知说：“知道，不过我觉得你暂时不会去找他。”
　　贡宝问：“为啥？”
　　萧知说：“因为他幸存的一点点神魂刚投胎，还有三个月左右才出生。”
　　贡宝：“(⊙o⊙)啊！”
　　怀江和易眠乐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
　　贡宝想想葛辽这些年养钟春秋的艰难经历，没精打采地说：“那，那，那我十九年以后再去找他。”
　　黎下宽慰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去睡吧，明儿还有十万棵树苗等着你呢。”
　　贡宝一听干活就高兴，站起来说：“我现在就去睡，明儿好好种树。”
　　怀江和易眠也跟着站起来，和两位大神告辞。
　　黎下刚才吹曲子的神力还在，他们需要回去静心体悟。
　　看着三个人不见了，萧知手指轻轻一动，沈九州飘了起来，转眼到了黎下休息室的床上。
　　沈厚仁也到了自己宿舍的床上，姑答在他床尾继续呼呼大睡。
　　黎下和萧知起身，沿着灵雀河往狐兔柳方向慢慢走。
　　黎下问：“我感觉到了神魂有一丝丝波动，但没想到是天道的回馈，我以为我和他应该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在和自己有关的问题上看不清楚，这几乎是所有世界的法则，也是一种平衡的手段。
　　“不会，你的神性决定了，任何世界的天道都不可能真正和你对立，除非他想被法则抹杀。”
　　重明生而吉祥，神力强大，神性坦荡善良，和他为敌、以消灭他为终极目的的小世界天道必定是阴暗残忍、怀揣不良目的的，宇宙法则不会允许这样的天道长久存在。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用更快的速度帮我家里人和修贤哥凝实神魂或恢复记忆了？”
　　“是。”，萧知看着黎下急切的眼神，“但不能加速太多。
　　修贤和姥姥姥爷他们的神魂附着在人族的身体上，人族的身体承受不了短时间内涌入太多的神力，哪怕有你的神力做引导也不行。
　　修贤今天接受到的神力已经到了极限，我刚才叫你的时候，打断了他的梦，太多的信息可能让他的脑子受到到损害。”
　　黎下点头：“是我太心急了，我希望我们俩离开时，修贤哥能适应自己女娲的身份。”
　　萧知说：“你是当局者迷，有九州、怀江他们在，修贤恢复快点慢点都无所谓，反正他的这个身体能够永生。”
　　“哎呦。”黎下懊丧地拍了拍额头：“我忘了修贤哥可以永生了。”
　　萧知说：“论坛上现在都是为呀烊和修贤祈福的，这些信仰够修贤消化一阵子了。”
　　“真的？”黎下拿出手机，进入农庄官网，“如果我妈和修贤哥的身体保持稳定，咱们马上就可以走了，喔，这么多挂红的楼？”
　　家里其他人虽然神力微弱，但神魂凝实精练，不用他担心。
　　萧知说：“基本都是农庄的老游客，他们的祝福都是真心的。”
　　所以，他们离开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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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梦中的世界
　　黎下回头看大祭岭。
　　萧知说：“修贤和呀烊刚刚回来,你不放心的话，观察几天咱们再走。”
　　“好。”黎下微微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失落又急切。
　　他恢复的记忆里有几段他和白泽在宇宙中自由翱翔的片段,他几乎一刻也不想再等待，希望马上就能体验到那种完全无拘无束地穿行在宇宙星辰中的感觉。
　　可离开大祭岭的亲人和朋友们，又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去上面坐一会儿。”萧知拉了黎下一把。
　　两个人行走的动作未变，却几步之后就站在了青冈峰之巅,好像他们脚下的大地自动收缩折叠了。
　　黎下面对着雀园方向,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萧知坐在他身边，问道：“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黎下想了想：“你想用看故事的方式激活我记忆的那个世界现在怎么样了？”
　　“平稳运行。”萧知说着,手轻轻在空中一划。
　　一副浩瀚的画面在黎下眼前展开：
　　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生硬萧条的没落乡村,纵横交错的道路网络,比河流还汹涌浩荡的钢铁车流，深蓝色的海洋，灰白色的高原屋脊……
　　黎下双手摁着石块,把身体往上纵了纵,饶有兴致地看。
　　萧知问他：“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记忆是什么？”
　　黎下说：“一部电影。”
　　萧知轻笑：“居然是那个？”
　　黎下说：“快乐很容易就会忘记，痛苦更让人刻骨铭心。”
　　萧知大笑,壮丽广阔的画面急速放大。
　　喧嚣拥挤的城市街道，脚步匆匆的人潮,一座流光溢彩的商场。
　　商场的外墙挂满俊男美女的大脸，商场正门上方最大的那块屏幕,画面最抓人眼球：华丽繁琐到夸张的衣饰,快速切换的镜头下依然破绽百出的五毛特效，让人尴尬无比的打斗……
　　这是一部电影广告。
　　一部据说耗资超过五亿、演员阵容堪称奢侈的奇幻电影,说的是开天辟地的上古大神们的恩怨情仇。
　　黎下看着突然定格的大屏幕上一脑袋橙红色鸡毛、手里拎着两把金光闪闪怪模怪样的武器、一脸夸张做作的正气昂然盯着前方的角色，额上青筋直跳：“我……草，老子就算失忆了也不可能把自己变成这副缺心眼样子，特么生死决战的时刻，不但浓妆艳抹，还要亮相拍照，简直……了。”
　　萧知忍俊不禁：“电影宣传说，他们这个是实打实的大制作，剧本是采访了众多的历史学家后才形成的，尊重历史，逻辑严谨，剧情合理，人设丰满，演员阵容堪称华厦国电影史之最，后面跟着起哄打群架的无名小神都是老戏骨扮演的，我看了宣传后才把你送到这个节点。”
　　说话间，画面已经推进到影院，电影正在播放：一只金光闪闪的长尾巴鸟逆光飞来，身后是儿童动画片效果的红彤彤的太阳，脚下是儿童动画片效果的蓝色海洋。
　　大鸟越来越近，一张酷似秃鹫的脸几乎占满画面时，它突然眯起了眼睛，面容冷酷，眼神睥睨，傲视苍穹，同时，画外音响起：“这是朕的领域，若有人胆敢侵犯，虽远必诛……”
　　“朕泥么的朕，白爷你快把它停了。”黎下尴尬癌都犯了，拒绝看画面，对着萧知叫。
　　“呵呵呵……”萧知也觉得这台词尴尬的没眼看，可看着黎下那憋屈模样，他又觉得特别好玩，“多牛啊，虽远必诛。”
　　黎下一挥手，无数星星花从天而降，覆盖了让人尴尬到死的画面，黎下说：“换换换，换个好看的，不周山。”
　　萧知弹指一笑，两个人眼前换成了苍茫的群山，灰黑色的高山连绵不绝直入云霄，厚重的云层之下，罡风凛冽，寸草不生。
　　画面缓缓流转。
　　一只灰色大鸟在山峰之间穿行，发出凄厉的哀鸣。
　　黎下说：“九舟之地当初比这里还要苍凉荒芜，这只鸟也压根儿不像雀翎，可我当初看到这里时，心里却莫名的难受，觉得胸口空了一下，想把那只鸟唤到我身边来。”
　　萧知说：“在我们此时身居其中的这个小世界之前，我们俩一直都是远远看着一些小世界的诞生和覆灭，从来没有和任何小世界真正交集过，更不曾经历和小世界的天道冲突，导致神魂破碎记忆尽失的情况，我不知道怎么唤醒你，直接用我的神力为你输入记忆，我怕你仅存的神魂承受不住，彻底消散；用你真正的记忆，取一点片段刺激你，我怕真实的记忆引起连锁反应，激活你全部的记忆，那你的神魂一样承受不起。
　　我和啾啁、怀江模拟了千年，都不敢在你身上真正尝试，我无奈之下，离开这个世界，去往其他小世界，希望能找到灵感。
　　结果，我发现了这个平行世界，这个世界混沌诸神的传说和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不尽相同，却也有许多重合的地方，我正在想如何利用，就看到了这个世界很多小乡村正在播放的电影。”
　　黎下说：“你受到电影的启发，用这个世界似真似假的传说刺激我。”
　　萧知说：“没有人会把艺术作品中的人物当成现实，但很多人会下意识地把跟自己某方面最相近的人物拿来做比较。你身为重明的记忆只是被忘记了，但只要经历过，就一定会在你的神魂中留下痕迹，你就会下意识地去关心这个人物。
　　这相当于人族对某些药物的脱敏注射，当然，你残留的神魂太脆弱，脱敏的过程比一般人族长。”
　　黎下看萧知：“多长？”
　　萧知说：“三百多年。”
　　三百多年，白泽控制着重明看到的听到的那些关于重明大神的传说，在他可能连锁觉醒记忆的临界点及时截断，一点点锤炼他的神魂承受力，直到他认为重明的神魂可以承受一部分真实的记忆了，才把他带回神衣冢，让呀烊来孕育能够略微庇护他神魂的人族身体。
　　黎下转身，握了下萧知的手：“谢谢！”
　　萧知云淡风轻地看着远方：“不客气，三百年而已。”
　　黎下笑道：“对，三百年而已，未来，我有无数个三百年陪你游玩，如果你没救活我，你就只能一个人玩了。”
　　他看着画面中飞向远方的大鸟：“雀翎和乌鸦也可以偶尔出来陪你说说话，救活一个，我搭给你两个，你赚了。”
　　萧知看黎下一直追着那只大鸟的背影，说：“这只鸟在那个世界依然活着，它的伴侣被人族射杀了，但人族没找到他伴侣的尸体，你有机会帮他们夫妻重聚。”
　　黎下点头：“好，三天后，我们直接去那个世界。”
　　大鸟彻底飞出了他们的视野，黎下眼前出现一群身背大号旅行包的游客。
　　一个背着橙色背包的女游客指着一个山头问导游：“重明和白泽降临的大石头，就在那个山上吗？”
　　导游说：“不是，是它后面那座山，今天云雾太重，那座山看不见，你们想上去，至少得再走两天。”
　　一个气喘吁吁的中年男游客一屁股坐在地上，拿出一瓶水，一口气灌下半瓶，然后才喘匀了气，问：“站在那块石头上，真的能听到重明鸟的叫声？”
　　众人都盯着导游。
　　“当然，”年轻的女导游十分干脆地说，“不过这事要看运气，重明鸟的叫声不是天天都有，得碰。”
　　“有没有什么规律？”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孩子问，“比方说，晴天或雨天，早上或黄昏，哪个时候重明鸟的叫声出现比较多。”
　　“没有规律。”导游摇头，“我太爷爷今年一百一十七了，他听到过三次；我爷爷八十岁时去世，他一辈子都没听到一次；我爸五十三了，他二十三时听到过一次。”
　　帅气男孩问：“你听到过吗？”
　　“我去年暑假听到了，”导游骄傲地微笑，“所以我才辞了公务员的工作，在这里当导游。”
　　“好听吗？”众人齐声问，“真的清楚的就像在耳边？”
　　“不是在耳边，是在你脑海里、心里响起，”女导游抚摸着自己的心口说，“好听不好听完全不适合形容重明鸟的叫声，因为重明鸟的叫声不是用耳朵感受，而是用灵魂。”
　　众游客恍惚，无法理解导游的话。
　　萧知说：“这个女孩的父族，有伏羲一丝丝魂魄，母族有一点点朱凤的，非常非常稀薄的一点点，所以她能听到这个世界重明在九重天的一次啼鸣。”
　　黎下说：“我当时以为这个女孩子在骗人，但又觉得她身上没有一点恶意，困惑了好长时间。”
　　萧知说：“她的基因很厉害，应该能继续传承下去。”
　　黎下点头：“不过，这个世界混沌神祇遗留下来的神迹，比我们现在的世界少的多，三千年内会完全断绝。”
　　萧知扭头看黎下。
　　黎下说：“不用担心，不会对他们的世界产生大的影响，他们本来就不信鬼神。”
　　游客们围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背橙色背包的女子带头站起来，对导游说：“我们决定去重明石了，还雇你带路。”
　　“那现在就走吧，要不天黑到不了下一个落脚点。”导游麻利地收起手里的水瓶，小跑着走上一条陡峭的山路，“听一次重明鸟的啼鸣，一辈子无病无灾，绝对值得一试。”
　　游客们纷纷跟上。
　　黎下看看萧知，颇为无奈地说：“我不觉得自己的叫声能包治百病消灾辟邪。”
　　萧知把一棵小小的果子抛上抛下：“人族觉得就够了，你本人怎么感觉无所谓。”
　　黎下看看奋力爬山的那群游客，又透过这个世界，看向夜色中的大祭岭和农庄：“好吧，我希望人族的感觉是对的。”
　　那样的话，即便他暂时离开，他在这个世界的亲朋好友就都能喜乐安康到白头了。
　　萧知微笑，继续播放黎下的神魂曾经经历过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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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离开倒计时（一）
　　十多年过去,风回农庄的魅力有增无减。
　　官网上公告规定的时间点，十万个果篮3秒钟内售罄。
　　三千个特别游客名额，报名二十三万人,其中十九万人符合农庄规定的条件,萧知一个神念筛选出三千个最佳人选，并把那四万多个证明造假的候选人和与之相关的人员拉入黑名单。
　　中选名单公布后，三千个特别游客全部提前一天以上到达农庄大门外。
　　黎下看着站在鲜花拒马前和齐昭、王恕行、齐豆豆几个击掌欢呼的少年，十分欣慰：“龙崽又长高一大截,也比去年更俊秀了。”
　　墨龙,当年除夕夜特别福利——五份超大号砂锅乱炖——的中奖人之一小龙崽，如今已经成了青葱少年,身材结实挺拔,五官清秀,开朗自信。
　　他当年吃了萧知亲手料理的砂锅乱炖,先天残疾的大部分症状随即被治愈，只有瘦小的身体基于人族基本构造的限制，一时半会儿达不到同龄人的标准。
　　七岁那年,龙崽和爸爸墨云捷接受萧知的邀请来到农庄,黎下让对人族更为了解的沈厚仁为他调理身体，三个月后离开时,龙崽已经比同龄大多数孩子的身体更健康灵敏。
　　在此期间，龙崽和热情的小姐姐齐昭、可爱的小弟弟齐豆豆、聪明到让其他人绝望的大哥哥王恕行成了好朋友。
　　离开农庄后,龙崽一直和齐昭他们保持着联系，经常收到齐昭和齐豆豆的爱心小包裹,都是农庄的各种应季食材和水果,几年下来，龙崽的体型外貌比周围人明显出色。
　　墨云捷非常珍惜龙崽来之不易的健康,鼓励他参加各种有益身心的体育运动，游泳是龙崽最喜欢的运动之一。
　　去年初秋一个周末的傍晚，龙崽从县城的补习班回家，经过一个水库附近时，看到两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孩子在水库边大喊大叫，龙崽感觉不对，跑过去发现水库中间有两只胡乱挣扎摆动的手。
　　龙崽吼叫着让岸上的两个孩子赶紧去村子里叫人，自己毫不犹豫地跳进水库。
　　龙崽救上岸一个孩子，他自己和另外一个孩子被后面路过的两个大人拖到了岸上。
　　龙崽救人差点把自己搭上，事后有点害怕，却从来不后悔，他觉得救人没错，发生危险是因为自己的游泳技术不够好，以后把技术练好就可以了。
　　后来县里有关部门为他争取到了见义勇为的荣誉和十万元奖金，龙崽接受了证书，拒绝了奖金。
　　这次龙崽看到农庄的公告，正好他也很想念几个朋友，就跟学校的老师说了，学校为他的见义勇为荣誉证书提供了佐证，他顺利通过了萧知的筛选。
　　此刻，龙崽被齐昭夸的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说：“我游泳不太行，只救了一个人，另外一个人是两位路过的叔叔救的。”
　　齐昭大包大揽地说：“不是你不行，是你学习的地方不行，泳池里炼不出什么技术，明天我去请贡宝叔叔，让他在梨花河里教你，保准把你教成浪里白条。”
　　王恕行说：“贡宝叔忙，我教龙崽吧，我现在的水平基本上可以自称一声混江龙了。”
　　齐豆豆大叫：“我也游得可好，我教龙崽哥。”
　　齐豆豆的游泳是贡宝教的，跟着水神学游泳，安全保障百分百，泳技毫无疑问超一流。
　　面对热情的小伙伴，龙崽有点选择困难，恕行哥成熟稳重，豆豆弟弟聪明可爱，他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失望。
　　龙崽为难得不行，正想询问齐昭的意见，却发现齐豆豆突然安静了，眨巴着眼睛像在倾听什么。
　　龙崽看了一圈，并没发现周围有什么特别的声音，鸟鸣声婉转清脆很好听，但这在风回农庄太平常了，齐豆豆不可能因为这个分神。
　　他正想问，齐豆豆已经恢复了正常，开心地说：“龙崽哥，我想起来了，贡宝叔叔每天都可忙，我还要上学，就让齐昭姐姐和恕行哥教你吧，他们俩游的都可好。”
　　龙崽高兴地点头：“行。”
　　齐豆豆美滋滋地看齐昭和王恕行。
　　刚才花迷叔在他耳边说，恕行哥在追齐昭姐姐，可恕行哥平时忙，经常要出国比赛，在农庄时候要经常为太爷爷的棋摊站台，没多少机会对齐昭姐姐献殷勤，难得他最近有点空闲，他应该主动给恕行哥制造机会。
　　齐豆豆可喜欢恕行哥了，巴不得他赶紧娶了齐昭姐姐成为大祭岭人，所以马上就同意了。
　　风回岭上。
　　黎下笑着对萧知说：“王恕行这小子心机真深，不动声色地就把齐昭身边其他的追求者给清理干净了。”
　　萧知说：“有点心机不是坏事，他是真心喜欢齐昭，知道齐昭善良，心疼龙崽，他就想帮助龙崽，同时也讨齐昭高兴。”
　　拒马打开了，龙崽和其他的客人一起走进农庄。
　　黎下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怡风客栈。
　　赵贵贵正在专心地给一位中年女子理发，旁边还坐着两个等待的客人。
　　贵贵的姥爷坐在理发店门口，择着野菜和人聊天，老爷子看起来精神相当好。
　　马赫赫的脸突然出现在窗户上，他对着里面喊：“贵贵，我炸了香菇酱，正好我奶奶昨天烙的饼还有三四张，你吃不吃？”
　　赵贵贵还没开口，三个客人同时说话了：“吃吃吃，多少钱一个？”
　　马赫赫无奈地笑：“饼是我们做给自己吃的，大小不一样，还是昨天剩的，没法卖。”
　　客人笑着跟马赫赫商量：“大点小点我们不介意，没有一个半个也行，老板你就说个价吧。”
　　马赫赫被客人弄得没辙：“食堂全天供应食物啊，你们怎么跟受了虐待似的。”
　　几个客人同时乐：“没受虐待，就是觉得你们给自己做的食物肯定更好吃，风回农庄的人就是这么干的，最好的留给自己，下脚料卖给客人，你们跟风回农庄沾亲带故，肯定也这样。”
　　马赫赫叫：“冤枉啊，我和我姐一直都致力于为客人提供最好的食品，我们自己吃的才是下脚料呢。”
　　赵贵贵手上熟练地剪着头发，嘿嘿傻笑。
　　他五年前卖了老家的房子，迁居九商。
　　九商西郊的房价现在直追首都三环内顶级住宅区的价格，赵贵贵和姥爷积蓄不多，买不起九商的房子，他们又想尽可能离风回农庄近一点，就来农庄外围这些客栈租房子。
　　可这里的客栈一个比一个生意好，客房根本没有闲置的时候，所以长期客人也没有优惠，一间房子一个月下来房租过万，这对开平价理发店的赵贵贵实在不大友好。
　　赵贵贵正为难的时候，在怡风客栈碰到了桀。
　　马兵兵和马赫赫听桀说赵贵贵就是天天活跃在农庄官网论坛上的“三级社畜”，曾经亲自被风庄主选为除夕夜幸运顾客，就把他们那五大间自住房靠东头的一间腾出来租给了赵贵贵，让他做理发店。
　　赵贵贵是个特别有毅力的人，是干一行爱一行精一行的典范，在理发上也是如此，半路出家被迫学习的手艺，被他用心磨炼得相当好。
　　现在，附近客栈的老板和员工都是他忠实的顾客，客栈很多熟客也都成了他的客人，农庄内部几个村子里的年轻人也都爱跑去找他理发，小小的理发店，生意好得不行。
　　马奶奶烙的饼只剩下四张，马兵兵、马赫赫一人一张，赵贵贵和姥爷一张，三个原本素不相识的客人乐呵呵地分吃了最大的一张。
　　三位客人只吃了一口，就同时对马赫赫说：“看看，我就知道，你们自己吃的才是精华。”
　　马赫赫无语扶额。
　　啾啁大神作证，这几张饼奶奶是在客栈的食堂里烙的，用的面粉跟给客人吃的一模一样，桀给他们带的农庄内部食材，他们都是在自己家的厨房做。
　　萧知看着赵贵贵手里翻飞的剪刀说：“人族真是一种了不起的存在。”
　　□□弱小，却拥有强悍的精神力量。
　　黎下说：“所以，我们在这个世界停留亿万年挺值的。”
　　他给予了这个世界一些人族健康的体魄和轻松快乐的生活，这个世界回馈给他的也很多，拥有人族身体的这几十年，是他记忆里最快乐的时光。
　　萧知微笑点头，目光掠过眼前美丽的世界，眼前出现无数他熟悉的面孔：
　　正在鸡鸣岭季氏祠堂为村里的年轻人讲商业谈判技巧的陈雅群；
　　吹着口哨晾晒野菜的萧米；
　　正在为客人点菜的华厦第一帅林易；
　　忙里偷闲躲在厨房一角快乐地吃烤红薯的左毅；
　　每天风雨无阻挨家巡视的年轻的村长郭婷玉；
　　坐在高高的树枝上，比游客还悠闲地吃着糖葫芦看书的齐勤；
　　腰里扎着红绸带正在教狐仙岭一群中老年大妈跳广场舞的井汉邕夫妇；
　　正在教莫尚华的婆婆做素臊子的林丽秋；
　　正在游说程诚辞去教职到盛腾集团研究院工作的王燕芝；
　　易氏长生九商实验室里因为一个数学建模正和几个老研究员雄辩的万俟春风；
　　送完了快递，正驾着小马车哼着小曲往家赶的祁顺；
　　……
　　萧知说：“对，值。”
　　黎下突然笑出了声，捅捅萧知的胳膊：“你看杨阙，哈哈哈，这货快让人被逼疯了。”
　　萧知看过去。
　　杨阙正在打电话，只是姿势比较奇特，右手的手机贴在耳朵上，脸揪成一团，一下绝望地看天，一下跺脚弯腰看地：“……啊——孙导，我跟您说过至少八十次了，真的不行，从来没这个先例……不是……孙导不是……啊啊啊啊啊孙导您听我说完成么……我，真的，没那么大的脸，能让风老板为我破例，风回农庄不接受集体预约，人家从一开始就是这规矩。
　　啊啊啊孙导，您怎么听不懂人话呢？风回农庄的员工，不算风庄主和萧医生、怀总管、小沈大师、贡宝大师，他们就算基层最普通的员工，颜值都碾压现在最当红的几个小鲜肉、小花旦，人家根本就不追星啊啊啊啊……
　　不是啊孙导，人不追星我把他们的名字报出来有什么用……
　　孙导，季杨、乌云娜、林天赐现在都在青龙镇，您剧组有几个人比他们仨更大牌？他们仨都没在风回农庄拍过片，您剧组那几个哪儿来的脸提这要求……
　　不行不行，您给多少钱都没用，人农庄一天的流水能让你拍三部大片……唵？哦，有电话打进来，咱们回头再说。”
　　萧知看着石桌上另外两个疯狂震动的手机，十分同情地说：“难为南天大大了。”
　　黎下笑：“那谁，瘦瘦步衾那丫头，上部作品也被好莱坞买了版权，最近几天也天天被制片人逼着来找我们，不过她跟杨阙不一样，这丫头很享受这个。”
　　萧知说：“这是开始，以后天天被这么逼，她就不享受了。对了，我感觉她这部作品拍成影视剧会大卖，你觉得呢？”
　　黎下说：“嗯，大卖，但达不到杨阙和苏淳阳前面几步作品的程度，把她神格推向金字塔顶尖的，是她五年前的那部《外星人》，明年才有人慧眼识珠买那篇文的影视版权。”
　　萧知说：“我也喜欢她的《外星人》，故事情节吸引人，还有深度。”
　　“就是对外星人的外形想象力太可怕了一点。”黎下心有余悸地说。
　　萧知想起那篇文里几十种外星人的外貌特征，深有同感：“是吓人了些。”
　　他和重明看过无数个智慧种族，都想不出那么奇形怪状的生命形态。
　　黎下的视线转向小龙岭南麓。
　　靠着山脚，一个被黄栌环绕的茅草小院里，王景禹和杜北方正坐在一棵老青檀树下画画。
　　一个月前，王景禹把四副分别描绘雀园四季景色的画送到了黎下手里。
　　黎下爱不释手，当天晚上，怀江和贡宝、沈九州就联手为王景禹建造了这个小院。
　　不是宅基地，所以王景禹没有产权。
　　这是做为农庄的一个客栈申报的，王景禹做为农庄主人的朋友，只要农庄不卖给别人，他随便住，没毛病。
　　王景禹很喜欢杜北方的画风，两个人现在在网上合作连载根据瘦瘦步衾和地利人和两位大神写手的两部作品。
　　地利人和，真名“田时”，王景禹把他的处女座改编成漫画后，带动了他其他的作品全都增加了一大波订阅，他现在把自己的全部作品无条件授权给王景禹，随便改，不要钱。
　　萧知说：“十几年前，王景禹二十多岁，感觉却像五六十岁；现在他快四十了，倒像二十来岁。”
　　黎下说：“轻松快乐的生活让人年轻。”
　　萧知说：“嗯，林清勉教授现在像六十岁左右的人。”
　　黎下看向郭氏村东面的林子里。
　　为华厦老科学家修建的养生院在青龙镇那些老村民们全部回归之前已经投入使用，林清勉教授因为要主持一个重要的实验，不是第一批入住的，他昨天晚上才到。
　　此刻，老爷子正在如画的林荫小道上散步，头顶飞着小美和他的儿子。
　　小美父子俩看起来十分快活，一会儿“S”型飞，一会儿父子配合“8”字形飞，一会儿飞到树上啄几口果子，一会儿又站在树梢引吭高歌，花样层出不穷。
　　林清勉呵呵笑：“唉，看来小美你还是最喜欢风回农庄，在首都那个小院子里拘着，让你受委屈了。”
　　杂毛鸟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即飞过去，落在林清勉肩上叽叽喳喳，十分乖巧可爱。
　　黎下说：“这个祸害倒是精，知道离得近，咱们随时能感受到他的心思，看装的多像。”
　　萧知说：“不在人族的地盘上祸害就好。”
　　黎下闻言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看了正在跟林清勉卖萌的朱厌一眼，对空说：“怀江，易眠，贡宝，现在手头有要紧的事吗？”
　　怀江三人的声音越空而来：“没有，什么事老板？”
　　黎下说：“你们去神衣冢里歇息一下吧，三天后回来。”
　　他说着手指轻轻一弹。
　　正在农庄不同地方的怀江、易眠和贡宝同时化作一束流光，飞向神衣冢。
　　黎下又问：“队长，能腾出三天休息时间吗？”
　　正在九商的办公室里看文件的沈九州说：“有事？”
　　黎下说：“我和萧知离开后，朱厌可能会作妖，想让你和英招、青鸟、共工他们一起去神衣冢温养一下神魂。”
　　沈九州说：“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沈九州也化为流光没入神衣冢。
　　温养了重明大神万年的神衣冢，也得到了重明大神神力的滋养，混沌神祇无法直接吸收重明大神的神力，但重明大神的神力可以引导他们用最好的方式吸收混沌神力，呆在被重明大神滋养过的环境中，能淬炼他们的神魂，进而增强他们的神力。
　　萧知略显担忧地看黎下：“朱厌作乱？”
　　黎下说：“说不上作乱，就是胡闹，折腾，队长他们强悍点更安全。”
　　他看着萧知洞悉一切的眼睛，无奈地笑了：“好吧，我是看到神魂目前唯一完整留在这个世界的朱厌后，突然想给队长他们点好东西。”
　　萧知笑了：“我就说嘛，朱厌现在对农庄依赖得不行，怎么可能成心作妖。”
　　黎下理直气壮地说：“混沌世界被天道厌弃，有他一大份功劳，我让他背个锅怎么了？”
　　萧知笑得更开心了：“如果你砸给他的这个锅给葛辽知道，葛辽得揍死他。”
　　黎下想想那副画面，十分快乐地说：“那我得给怀江他们下个暗示，只要朱厌瞎折腾，就一定要告诉葛辽。”
　　萧知看着原本正坐在灵雀河边晃荡着小脚丫快乐地吃果子，此时突然看着神衣冢发呆的钟春秋说：“让钟山神也进神衣冢休养几天吧。”
　　黎下马上明白了萧知的意思：“钟山神感觉到贡宝他们几个去神衣冢了？”
　　萧知点头：“他还由此推断出了咱们俩很快就会离开。”
　　烛阴大神性情孤僻，但感知非常敏锐，当初在混沌世界那么凶险的环境中他敢一睡几万年，就是因为他即便在深眠状态，也能准确地感知到靠近的危险。
　　黎下轻轻叹了口气：“我真想把他们都带上，灼灼和出出知道我们可能会离开，最近几天连远途快递都不想送。”
　　萧知也有点低沉：“他们属于这个世界，他们的神魂承受不住宇宙中狂暴的能量冲击。”
　　黎下说：“咱们这次找点能增加神魂强度的东西带回来，下次说不定可以带着几个去遨游。”
　　宇宙无限大，各种神奇物质都有，能够叠加强化小世界神祇神魂的东西当然也有，只是十分稀少，如果有足够的时间，他们俩一定能找到。
　　萧知微笑：“好，我好像感知到一个星球上有此类东西。”
　　黎下振奋：“有白爷你在真好。”
　　萧知下巴挑起，指着下面说：“林图和齐敏之回来了。”
　　黎下远远地看了两人一会儿，问萧知：“今天和他们一起吃顿饭可以吗？”
　　萧知起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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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离开倒计时（二）
　　七年前,林图结束在青河县的任期后，因为政绩突出，被任命为南方一个经济发达的地级市的市长,他没有接受那个任命,而是在齐敏之的律所帮了一年忙。
　　一年后，他报名参加了华厦国开创历史的一次体制改革——地方政府领导人公开竞选。
　　林图竞选的是九商市市长，他成功了，组建属于自己的执政班子时,他聘请了青腰当他的特别助理。
　　当年因为见证了林图和齐敏之订婚过程而欣喜若狂的失忆混沌大神,现在已经成了精明干练的职场精英。
　　今年，是林图竞选连任成功,新任期的第二年,青腰是他的秘书处处长兼办公室主任。
　　和大祭岭其他在外工作的人一样,如果不是出现意外状况,林图和齐敏之也是天天晚上回大祭岭，周末和节假日就更不用说了。
　　可今天不是周末，现在也只有下午两点,离下班远着呢。
　　黎下和萧知现身在水上乐园旁的花园。
　　水上乐园,就是大祭岭东南角寨墙外原来的泳池，现在增加了好多适合小孩和年轻人玩的水上娱乐设施,不知什么时候就有了这个俗气的名字。
　　黎下和萧知溜溜达达地在花丛中走出来，到大祭桥边正好碰到齐敏之和林图。
　　齐敏之和萧知打过招呼,拉着黎下走到寨门后没人的地方，脸上的笑容消失,不安地问：“花迷,你和萧医生要离开农庄了吗？”
　　黎下和农庄众神祇的一些事，现在没有刻意隐瞒大祭岭部分德高望重性格周全的人,齐敏之和林图就是其中两个，他们和混沌神祇有关的记忆，离开大祭岭会自动被隐藏，至于隐藏的程度，由萧知决定。
　　林图和齐敏之都是控制力一流的人，萧知开放给他们的程度比较高，所以，当他们执念比较强烈时，在外面也可以思考和黎下特殊能力有关的事情。
　　两个人今天明显是想到了一些事，并由此推断出了黎下的心思，匆匆忙忙就回来了。
　　黎下安抚地拍了拍齐敏之的肩膀：“敏之姐，别这么紧张，事情不像你和林哥想的那样，叫上修贤哥，咱们一起去我舅舅那儿吃个饭，边吃边说。”
　　齐敏之说：“好，如果不是碰到你们，我和林图就说先找修贤问问呢。”
　　齐修贤正坐在院子里看股市行情，接到黎下的电话，马上跑出来和他们汇合。
　　黎下召唤来小黑拉的小马车，几个人说说笑笑往古盲岭去。
　　舅舅舅妈的店一直以来都是最受欢迎的店，没有之一。
　　前年，黎下让怀江在古盲岭附近给舅舅舅妈亲自设计了一个新店面，这么做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黎忱为了和家人在一起，每天下班回来都要先去店里，这边顺路，去竹园那边的话，路上至少要多花费四十分钟左右。
　　二是易眠的家人和其他定居古盲岭的农庄职工家属都特别喜欢吃舅舅舅妈做的饭，他们没有神力，坐马车去竹园那边太远。
　　黎下就是这么自私任性，和游客相比，他更在乎家人和身边其他亲近之人的感受。
　　此刻除了黎忱，全家人都在店里，不过只有舅舅舅妈和苏醒在忙活店里的事，其他人在干别的，姥姥在教黎渠制作竹笛，姥爷在用狐兔柳的树根给齐豆豆做玩具小飞机，齐飞燕看着齐妞妞在纸上涂鸦。
　　看到黎下几个过来，舅舅舅妈高兴地问：“今天想吃什么？”
　　齐修贤、齐敏之、林图异口同声：“砂锅乱炖，红薯饼。”
　　舅妈笑：“等着吧，一会儿就好，万壑刚送来一篮子荠菜，特别嫩，我再给你们做些荠菜鸡蛋锅贴。”
　　黎下到姥姥跟前撒了个娇，被姥姥塞了一根制作好的竹笛：“给你妈做的，你给加工一下，让吹奏的时候能养你妈的神魂。”
　　“好勒。”黎下接过竹笛，殷勤地答应着，却顺手用竹笛敲了齐妞妞一个脑瓜崩。
　　齐妞妞冲着黎下开心地笑：“花迷，小叔，再，敲。”
　　黎下装模作样好像非常用力地又敲了齐妞妞几下。
　　齐飞燕无声地笑。
　　黎渠伸手把女儿抱起来：“宝贝，不能每次都缠着小叔玩，小叔忙。”
　　黎渠的两个孩子可能因为出生时被泠啷祝福，齐豆豆和齐妞妞居然得到了一丝丝姥爷姥姥的神力传承，能轻微地影响天地时节，农庄现在各种农作物播种时间，怀江都听着两个小家伙的。
　　黎下用竹笛逗齐妞妞玩的时候，用了一点点温和的神力，小丫头感觉到舒服，就缠着黎下要求多来几下。
　　黎下笑着对黎渠说：“没事哥，我闲人一个，来这里就是吃。”
　　黎渠瞥了他一眼：“你要是闲，我们就都是懒汉子了。”
　　黎下不接黎渠这个茶，捏着齐妞妞的小脸蛋对齐飞燕说：“妈，明早上笛子给你加工好，保证你以后每次吹的时候脑子比喝山楂蜜茶还舒服。”
　　神衣冢的山楂加上神衣冢的土蜂蜜，是齐飞燕最喜欢的饮品，她笑着说：“我现在每天脑子都比和山楂蜜茶还舒服，你别浪费精力在这种小事上。”
　　黎下说：“帮自己老妈怎么能叫浪费，这叫孝顺。”
　　齐飞燕拿他没办法，和林图几个人打过招呼，抱上齐妞妞继续瞎画，让黎下几个人去吃饭。
　　店里各种食材都是处理好随时备用，砂锅很快就好了，黎下几个人去后面舅舅舅妈休息专用的小院里吃。
　　齐敏之对黎下和萧知离开十分难受，一坐下就问：“花迷，农庄这么好，你和萧医生为什么要离开？”
　　黎下说：“不是离开，我们是出去旅个游，还要回来的。”
　　林图问：“多长时间？”
　　黎下有点为难，不知道怎么回答，对他和萧知而言，几十几百年只是弹指一瞬，宇宙之大，随便一隅就够他们玩个几万年，有了亲人的牵挂，他们就算再压缩旅游时间，几百年总是要有的。
　　几百年，林图这样普通的人族已经成白骨了。
　　萧知接过了林图的问题：“我和老板不会真正离开，林市长，未来几十年，我们之间还是现在这样的相处方式。”
　　黎下明白了萧知的意思，心里一轻，对林图和齐敏之说：“我们会留下一缕神魂，对你们而言，我们和现在不会有什么不同。”
　　这是黎下和萧知有重返宇宙的想法时就决定的，他们不可能让姥姥姥爷和齐飞燕看着他们永远离开。
　　留下的神魂能让他们随时感知到农庄和九舟之地的一切。
　　齐敏之和林图诧异：“神魂？一缕？还能单独留下？”
　　大祭岭的大长辈和他们知道黎下和农庄众人有神奇的能力，但并不知道黎下他们具体的身份，齐敏之和林图他们认为黎下、萧知和农庄几位高层管理是传说中的修真一族。
　　齐修贤看明白了黎下和萧知的意思，他吃着红薯饼，用喝白开水的口吻说：“咱们东寨门上最上面那只神鸟，不是九舟大神的原形，是传说中的重明鸟，也是花迷的原身。”
　　“……”
　　林图和齐敏之傻了。
　　齐修贤吃了一块白葱菌，继续撂炸.弹：“萧医生是白泽大神，就是传说中无所不知、看见他就能交好运的那个白泽。”
　　“……呼——”齐敏之和林图捂着胸口大喘气。
　　齐修贤虽然嘴上云淡风轻，但神态十分认真，两个人没办法怀疑他在开玩笑。
　　黎下微笑着招呼两个人：“咱们都认识几十年了，吃惊一下就行了，别耽误吃饭。”
　　齐敏之看看四周，发现鲜花灿烂的篱笆外没有其他人，才转过身捶着齐修贤的背跺脚：“啊啊啊啊啊，这样的事，修贤你咋就这么说出来了？”
　　齐修贤淡定的反问：“那我该怎么说？”
　　齐敏之继续跺脚：“要是让别人知道，把花迷和萧医生拉去切片怎么办？”
　　齐修贤反问：“你和林市长会跟外人说吗？”
　　齐敏之说：“当然不会，打死也不会。”
　　齐修贤摊手：“这不得了，就我们几个人知道，咱们谁会切花迷和萧医生？”
　　林图终于消化完了这个惊天秘闻，幽幽地说：“就算咱们想切，切得了吗？”
　　齐敏之想了想：“可是，很多人在残害自己的同类时，总是有无限的想象力，防不胜防。”
　　萧知微笑：“我和花迷不是那些人族的同类。”
　　齐敏之一怔之后，欣喜又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哎呦，我怎么傻了，刚说过就忘了你们俩是谁。”
　　“谢谢舅妈！”黎下接过舅妈送来的锅贴放在桌子中间，对齐敏之说：“我觉得你们仨应该为你们拥有了共同的秘密干一杯。”
　　林图点头：“这个秘密值得干三百杯。”
　　萧知一招手，石桌上出现一个陶罐和五个马克杯。
　　齐修贤打开陶罐，一股醇香的酒味散了出来，他控诉地看着黎下：“我都没喝过这个酒。”
　　黎下说：“你在神衣冢里养魂时沈厚仁才酿的，小沈做事讲究，酒不够时间不开封，我也没喝过几次。”
　　齐敏之敏锐地捕捉到了黎下话里的小道信息：“修贤，在神衣冢里养魂？”
　　萧知和黎下交换了一个眼色，为了齐敏之和林图以后能和齐修贤自在地相处，萧知说：“修贤前些年意外受了伤，脑子上的，神衣冢是当初我为花迷设置的养魂阵，他现在不用了，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就让修贤去里面养伤了，去医院还得花钱呢。”
　　齐敏之和林图一齐看萧知：你觉得我们俩是弱智吗？
　　黎下想了一下，觉得凭这两个人的性格和阅历，就算知道齐修贤与众不同，也不会过于拘谨，于是他替萧知注解道：“萧医生说的前些年，是一万多年前，在华厦国的传说里，修贤曾经和我们是一伙的。”
　　不等林图和齐敏之惊呆，齐修贤就说：“我已经没有自己当初威武霸气的记忆了，敏之姐，我现在和你一样，是大祭岭一个普通村民。”
　　……
　　齐敏之和林图连番惊吓之下，最喜欢的砂锅乱炖都没吃出味道，不过，他们俩清楚了一件事，黎下和萧医生不会抛弃大祭岭和风回农庄，他们会永远守护这里。
　　这就够了。
　　吃完饭离开时，齐敏之和林图十分安心，林图还请黎下和萧知帮忙，说服齐修贤去做他的财政署任职，这届的九商市市长任期满了之后，他想竞选华原省省长，届时，他想请齐修贤主持财政工作。
　　不过齐修贤不想受约束，黎下和萧知开口，他也只答应到时候给林图当财政顾问。
　　风回农庄在九商地域内，黎下和萧知拜托林图，如果农庄的员工不小心弄出点什么神迹，他一定要帮忙让华原省的媒体给引导一下主流舆论，就往天气异象或外星文明等科学方面引。
　　林图说：“你们不用说我也得那么干，我可不想让其他人来占领大祭岭和咱们农庄。”
　　他话音未落，空中冲过来一只红艳艳的小鸟，小红鸟“啾啾”叫着，一头扎在黎下的右肩上。
　　“这是怎么了？”黎下把小红鸟抓在手里问。
　　“啾啾啾啾啾啾啾。”小红鸟乍着翅膀跳脚。
　　黎下把它往空中一抛：“好好说话。”
　　小红鸟原地变身为一米九的大汉，把小马车砸得一阵乱晃：“英招、青鸟、共工他们呢？你把他们送到什么好地方享福了？就把我一个人扔下了是不是？”
　　林图、齐敏之：(⊙o⊙)啊！阿罗夫，阿罗夫，阿罗夫居然是只鸟精？
　　黎下说：“你不是要和达叔跟德娴姐套近乎，没工夫搭理我们嘛。”
　　阿罗夫现在疯魔了一样想要个华国身份，因为他种马爹寻死觅活不准他移民，他就想学百十年前华厦国一些人在欧美那些国家的做法，赖够法律规定移民的时间，拿到长期居留证，否则他没安全感。
　　他最近天天缠着齐则达和齐德娴，让两个人给他出已经在大祭岭连续居住12年，可以成为大祭岭村民的证明，可华厦国并没有这样的法律规定，齐则达为此天天和阿罗夫玩躲猫猫的游戏。
　　阿罗夫理直气壮地说：“那你们也不能有好事不带我。”
　　“那好，现在就带上你。”萧知说着一弹指，阿罗夫化为一缕流光飞向神衣冢方向。
　　可能是中途才加入的缘故，阿罗夫对农庄的爱护和维护到了夸张的程度，萧知和黎下离开时，他的神力更强大一些，能让农庄的安全更有保障。
　　齐敏之和林图看着阿罗夫变成光消失，有点接受无能：“那，不是魂飞魄散吧？”
　　萧知一贯的表情冷淡，刚才那一句话配着那个场景，确实可以做出这种恐怖的理解。
　　黎下哭笑不得：“我们没那么残忍，他被送进神衣冢里休养了。”
　　齐敏之拍拍胸口：“呼，那就好，虽然这货不靠谱，可拉宾那么聪明懂事的孩子，少年丧父太可怜了。”
　　阿罗夫性格外向热情开朗，但日常犯二，所以和他熟悉的齐敏之、林图、齐松行经常开玩笑损他。
　　齐修贤问：“怀总管他们都去养魂了，农庄对外事务谁负责？”
　　黎下说：“七郎和葛辽，我和萧医生离开时，七郎和文晏跟我们一起走，葛辽到时候替换怀江他们去神衣冢养魂。”
　　齐修贤诧异地看黎下，他知道黎下特别讨厌葛辽。
　　黎下不怎么开心地解释：“葛辽对农庄很尽心，又照顾钟山神这么多年，偶尔让他占点便宜……”
　　“嘀哩嘀哩……”
　　阿哩的叫声打断了黎下，其实是他的手机铃声，阿哩撒泼耍赖硬让他录了音后换的。
　　黎下拿出手机，心情一下好了：苏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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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重归宇宙
　　黎下在青龙镇东面林子里规划的疗养院,并不是一个独立的建筑，而是配套的一组。
　　一个能容纳数十人的疗养院，疗养院东面和南面更深入林子的地方,还有好几个茅屋小院,这些小院大致呈半圆形环绕疗养院，形成一个类似枣园客栈那样的村庄。
　　被引流过来的梨花河水环绕小村一周后，向东形成一片约五平方公里的湖，湖的名字是黎下取的：大泽。
　　大泽是呀烊和泠啷的诞生之地,混沌世界时,大泽灵气凝聚而生的后天神祇全都具有吉祥福泽的特质，黎下希望这个地方能为来此疗养的华厦国精英群体带来好运。
　　小村的名字顺理成章地就叫大泽村了,大泽村对外的说法是农庄的一处员工宿舍,科学家们入住的疗养院挂的牌子是“风回农庄东区员工娱乐中心”。
　　事实上,大泽村是黎下给他原部队的战友们准备的休养之地。
　　黎下和沈九州所在的部队,是华厦国和平时期少有的经常参与实战任务的存在，当年沈九州奉命到首都组建新单位时，坚持带上那么多老部下,就是因为新单位负有特殊使命,对人员的忠诚度、武力值和心理素质要求很高，一般人无法胜任。
　　而现代世界真枪真刀的实战十分残酷,战场上一旦负伤就很严重，黎下的很多前辈和战友都受过伤,身体残留着各种隐患。
　　而因为保密等因素，沈九州现在的部下不方便和黎下原部队的人频繁接触,沈九州的人现在常年在雀园休养和训练,黎下就把原部队的人安排在了这边。
　　他这么做还有个原因：他们这些战友在自己疗养的同时，还要担负起保卫“东区员工娱乐中心”的重任。
　　“娱乐中心”有国家正式派驻的警卫部队,里面的战士是从首都战区的实战部队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可黎下还是不放心，必须自己的战友守着他才踏实，哪怕他这些战友很多已经因为年龄和职务升迁等原因退出了一线作战单位。
　　没办法，具有一颗人族灵魂的重明大神就是这么偏心。
　　前天，苏泠刚刚完成一个任务从国外回来，要到农庄休假，黎下原部队第一批来疗养的人里面好几个也是苏泠的老战友，苏泠在大门口和老战友们遇上，开心地给黎下报信。
　　黎下和萧知跟齐修贤、齐敏之、林图分手，两人直接赶往大泽村，路上黎下呼叫沈厚仁，让他最近几天找个时间给大泽村入住的第一批客人做个体检。
　　沈厚仁正在狐兔柳培育前几天傅祖与从南美带回来的几棵野生果树，听到召唤十分高兴：“不用几天，我待会儿就过去，我超喜欢大泽，正想过去看看呢。”
　　黎下忍不住笑：“随你便吧，只要你不耽误农庄的活儿，又把这些人的身体给调养好，你天天住大泽里我也没意见。”
　　萧知微笑：“与生俱来的神性真的不好改变，神农大神只要听到和草药跟治病有关的信息，就按捺不住。”。
　　沈厚仁拿到华厦高级原医证后，扬眉吐气，坚决要求自己包揽农庄和医学救治有关的所有事，不许任何人（明晃晃地内涵萧知）抢他的活计，黎下做为一个具有周扒皮潜质的老板，当然不会拒绝他这个要求。
　　所以，萧知现在就算再闲，也不会给农庄的客人看病，他只偶尔接受邀请，去外面给人做手术。
　　给沈厚仁布置完工作，黎下和萧知坐着小马车一路向南，两个人在古盲岭和黎下的战友们碰头。
　　黎下跳下车，一句客套的问候还没说完，就被几个扑过来的人影给围住了，脑袋上、肩膀上、脸颊上都是手，还有一声声“你个没良心的花喜鹊”的指控。
　　黎下一边躲一边叫：“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如果再开新农庄，地方一批下来我就先叫你们来。”
　　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前辈教官和同期战友全都比他年龄大，他在部队时虽然武力上是最能打的一个，但生活事项上却很低能，身边所有人就都纵着他惯着他，他在部队十二年，除了刚进军校的几天，袜子都没洗过一双，只比他大一岁的苏泠对他都跟老妈子一样。
　　农庄开了十几年才请这些人过来，黎下自己也十分愧疚。
　　但原因他不好说。
　　带队前来的李长官军衔很高，他当年就是战区司令部的高级将领，还是从黎下他们部队上去的，和沈九州私交特别好，两个都是功勋章能挂满半面墙的牛人。
　　当年黎下申请退伍，战区司令部的长官横竖不给批，拖了一年，第二年黎下又打报告，最后就是李长官看他铁了心，第一个表示同意他退伍。
　　现在，李长官看着十几年过去，几乎看不出年龄增加，甚至俊逸挺拔更胜从前的黎下，意味深长地点着头说：“你个没良心的兔崽子，有这本事，在部队那么多年都没把我们几个老家伙的院子给修一修。”
　　黎下喊冤：“我这是退伍后才自学的，在部队时还不会种树种花呢。”
　　几个跟他最熟悉的战友同时说：“对，他当时的爱好是养狗，哎对了，楸下和杉下呢？”
　　黎下回头吹了声口哨，尾音还没落，两只狗子就从黎下身后的林子里一跃而出。
　　“喔，楸下杉下，你们俩更帅了啊！”一群人争先恐后伸手撸狗子，黎下瞬间被抛弃。
　　萧知临时充当知客，看一群人跟大狗子闹腾得差不多了，微笑着说：“这里说话诸多不便，咱们上车，到了大泽村坐下好好聊。”
　　一群人对大泽村十分期待，马上上车。
　　楸下和杉下被分开上了两辆车，两位苍吔大神看到故人也很激动，十分敬业地扮演大狗子的角色，成功地勾起大家对峥嵘岁月的回忆，一路人的话题都在围绕着两只狗子转。
　　再次成为团宠的苍吔大神十分享受，没底线撒娇的样子黎下都没眼看。
　　一个小时后，三辆马车到达大泽村。
　　“喔……”
　　“我……草……”
　　“老天，这也太，太，太……美了吧。”
　　……
　　虽然在官网上看过无数次农庄的客栈，刚刚经过的古盲岭的院落也漂亮非凡，战友们还是被大泽村震惊了。
　　一个个小院疏疏落落散落在如画的林子里，矮矮的篱笆墙被各色野菊花覆盖，传说中的茅草屋看起来更像一个巨大的“人”字形花篮，因为除了窗户和门，茅草屋顶和墙壁上全都是各种摇曳的小野花。
　　清澈的小河从小院后流过，河里游动着鸭子和好几种叫不出名的水鸟。
　　每个小院里都有看上去至少百年的老树和其他属于百多年前华厦国几世同堂的大家庭兴盛的年代，几乎所有人家都会拥有的几种家庭常用劳作工具或家具，一眼望去，安逸踏实的人间烟火气息扑面而来，每个人脑海里都浮现出了父母或其他祖辈描述的自己祖上其乐融融的大家庭画面。
　　李长官抚摸着安放在院子一角的石磙和上面装着萝卜干的粗糙的柳编大篮子，老半天才说出话：“终于知道那些住过枣园客栈的人为什么一直念念不忘了，小黎，这些小院卖吗？”
　　黎下说：“法律不允许卖，不过做为我的长官，您可以无限期居住。”
　　李长官点头：“这个院子我预订了，订到我死那一天。”
　　黎下说：“那得好几十年呢，以后这个院子的维护就交给您，我就不管了。”
　　李长官说：“那可说好了，回头老贺、老楼他们几个来，你可不能再许给他们，他们要住，就算是借住我家了。”
　　黎下乐了：“行，您可以往贺将军、楼将军他们要房租，我不抽您的税。”
　　其他战友回过神之后，则对着苏泠发难：“你已经在这样的神仙花园里住了十来年，对吧？”
　　苏泠完全不计较战友们好像下一秒就要揍他的眼神，乐呵呵地说：“总数没十来年，我每年最多能来半年，喔喔喔，哈哈哈你们……”
　　话音未落，他就被暴起的战友们摁在了草地上，两只狗子也跳上叠罗汉的队伍，一起欺负苏泠。
　　大泽村热闹得像新兵连训练场。
　　黎下扶着李长官坐在一棵叫不出名字、树形很矮但横长的树枝特别粗大、叶子特别漂亮的树上，笑着看那些个最少都已经是不惑之年的战友们像孩子一样嬉闹。
　　李长官扭头，看到萧知靠着另外一棵树，神情闲散地看着小河里一群悠然漂浮的鸭子，没有注意这边，就拍了拍黎下的手，小声说：“小黎，谢谢！”
　　黎下视线不变，轻轻回答：“这是您和他们早就该得到的。”
　　李长官说：“国家没有亏待我们，遇到九州和你，是我们幸运。”
　　黎下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族的世界很复杂，尤其是人族的上位者，心思多变，黎下其实在农庄东区开放后，就想让这些战友们来了，他委托沈九州给李长官带了口信，李长官却拒绝了黎下的邀请。
　　沈九州给黎下的理由是，战区事务繁多，他没时间，黎下的那些战友们作为国家的利刃，太过享受的环境会消磨掉他们的意志，至少当时，这些人不应该来。
　　黎下恢复了部分记忆后，再一次想邀请这些战友，萧知阻止了他。
　　萧知说，当初李长官拒绝他的那些理由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李长官和沈九州身居高位，还都是军界的，身份敏感，他们如果频繁接触，会被忌惮，到那个时候，黎下这个给他们提供了接触条件的人也会有麻烦。
　　沈九州是混沌大神，即便在人族社会混了一千多年，性格中依然去不掉混沌大神神经大条直来直去的特质，李长官提醒后，他才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两个人就合伙骗了黎下。
　　黎下听后很郁闷，可他短时间内想不到什么办法，直到现在，农庄在临商县的新区全部完工，他和萧知在新区最西端为沈九州开辟了一个新的休养之地，那个地方离大泽村三百多公里，李长官和沈九州之间可以避嫌了。
　　李长官洒脱地笑了笑，拍拍黎下的肩膀：“别叹气，我明年就退休了，退休后我来给你看大门。还有他们，退休后你聘请他们来当临时工。”
　　黎下说：“好吧，一言为定。”
　　“花迷，黎下，那是李将军吗？”和对面有人对着黎下喊。
　　“对，林老，李长官退休了，我请他来农庄住几天。”黎下站起来迎接林清勉。
　　林清勉怀里抱着小花朵，头顶飞着小美，乐呵呵地小跑过来。
　　他本来是要到南面山楂和野山枣比较多的林子里去散步，小美和小花朵特别喜欢吃熟透的山楂和野山枣，他眼神好，远远看到这边的黎下、苏泠和另外几个当年参与营救他的人，就过来认亲。
　　苏泠几个人也认出了林清勉，过来关切地询问老爷子的身体情况。
　　林清勉表示他现在的身体简直不能更好，如果他年轻二十岁，都想报名去他们部队服役干几年。
　　老爷子看到这些当年为了营救他几生几死的战士，想起自己九死一生的那段往事，心潮澎湃，坚决要请客。
　　于是，黎下的战友们来到农庄后的第一餐，是和两只狗子、两只杂毛鸟还有林清勉一起吃的。
　　当着众多部下和几个外人（萧知、林清勉）的面，李长官完全放弃了身为高级军官的肃然矜持，跟个普通的老人一样，吃砂锅吃得毫无形象，吃完摸着肚子跟林清勉说：“要是在部队时我吃到这砂锅，黎下当初退伍时，我就跟他一起退了，来农庄给他看大门。”
　　林清勉大彻大悟似的睁大眼睛：“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等到九十岁，我也申请退休，到时候咱俩一班给花迷看大门。”
　　李长官摇头：“您老武力值太低，看大门不行，还是安心当您的科学家吧。”
　　林清勉抑郁了，气哼哼地抱过小美撸毛，不理李长官了。
　　苏泠则又收获了一波羡慕嫉妒恨，他不动声色地撸着狗子表示：“其实吃多了，感觉味道也就一般。”
　　改籍凡尔赛人的结果是他又被战友们摁着揍了一顿，这次动手的不光是他曾经的老战友，还有后来加入，算是他后辈的几个。
　　黎下开心地看着苏泠挨揍，部队时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不停回放，黎下有点想加入揍苏泠的人群中去。
　　等战友们闹腾够，食也消化得差不多了，黎下和萧知才带着苏泠离开。
　　杉下和楸下没跟他们一起。
　　两只狗子跟黎下传音，说两天后他们就要走了，狗子现在神魂弱小，分不出神魂留下，也就是说，这一次离开，他们就永远见不到这些人族朋友了，所以，狗子们想多陪陪他们。
　　黎下能理解两只狗子的心情，祝他们玩得开心。
　　走出战友们的视线，马车和小黑突然飘起来，和他们一起升上天空。
　　苏泠慌了一下，马上冷静下来，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他扭头看向大泽村，发现几分钟前看上去碧波荡漾的大湖此刻像个梳妆镜，一个个小院像散落林间的花束。
　　他心里赞叹了两声，等回过头，发现他们飞的方向好像不对。
　　黎下说：“你们换地方了。”
　　大约十分钟后，苏泠呆呆地看着全新的村落，被楚天然揍了两拳都没完全回过神。
　　他眼睛有点不够使地问楚天然：“我离开不足半年，可我们这个休养所看着像存在了三百年了。”
　　楚天然说：“你就说你喜欢不喜欢吧。”
　　苏泠说：“当然喜欢，这样的地方，神仙来了也不可能不喜欢。”
　　楚天然又给了他一拳：“这不结了，这里到大祭岭有专用通道，想过去，让大寒拉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苏泠却并不感到开心，他突然有一种感觉，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可能看不到花迷和萧医生了。
　　虽然如此，苏泠并没有让自己低落的情绪表现出来，黎下和萧知离开时，他笑着说：“花迷，萧医生，一路平安，有时间多过来看看。”
　　黎下和萧知点头：“好。”
　　离开沈九州部的新驻地，黎下和萧知没有再走空中捷径，两个人步行，陪着小黑在林子里穿行。
　　小黑不时蹭蹭黎下和萧知。
　　之前几天的晚上，黎下和萧知都是在灵犀院度过的。
　　他们为灵犀院设置了一个空间，现在灵犀院的后院，空间是过去的百倍，灵草茂盛，树林清幽，梨花河水潺潺，灵兽们可以在里面尽情地撒欢，它们做出什么人性化的举动，也不会被人发现，除了沈九州、怀江、易眠、贡宝、沈厚仁几个农庄高层，没人能看到灵犀院后院。
　　灵兽们无法和正常的人族交流，不用担心他们无意中暴露农庄的秘密，所以黎下和萧知跟他们坦陈了自己要暂时离开返回广阔宇宙的事情。
　　灵兽们十分不舍，但他们或多或少都恢复了一些混沌时期的记忆，知道两位大神原本就来自无限大的宇宙，不可能永远拘泥在这个小世界，所以，灵兽们都送上了最衷心的祝福，希望他们一路平安，玩够了，玩开心了，早点回来。
　　小黑是灵兽里恢复记忆最早的一个，和黎下、萧知交流最多，对他们也更依恋，所以，这些天，黎下和萧知出行，都是让小黑拉车，他们也舍不得这位在混沌世界时就可爱单纯，但却运气奇好的混沌神祇。
　　把小黑和小马车送到灵犀院，抱抱小家伙，看着他大眼睛含泪走进后院，黎下和萧知原地升空。
　　几点流光几乎同时从农庄几个不同的地方升起，在大祭岭上空盘旋数周后，欢快地飞到黎下和萧知身边，两点没入黎下胸前，两点没入萧知的掌心。
　　那是七郎、文晏和两位苍吔大神。
　　七郎和文晏本就是重明的一部分，重明鸟重归宇宙，带上他们理所应当，宇宙中的能量能帮七郎和文晏修复神魂。
　　苍吔神性单纯，生而忠诚，他们无条件信任重明和白泽大神，能够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所有的意志，把神魂完全交付个重明和白泽，重明和白泽就可以毫无顾虑地把他们认为有利于修复神魂的能量用于苍吔。
　　黎下看着下面，有些发呆，萧知拍拍他的肩：“走吧，我们很快还会回来。”
　　黎下深深地呼吸，却忍不住再次凝视人间。
　　月色下的森林静谧安然，其间却蕴藏着无限生机，无数的生命在其间孕育、诞生、成长，生生不息。
　　姥姥姥爷、舅舅舅妈，妈妈哥哥和妹妹，他的朋友和战友们一定会在这个充满希望的世界长长久久地存在，直到他再次到来。
　　“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嘀哩……”
　　动人的鸟鸣在风回农庄上空回响，金色的小鸟和白色的四蹄瑞兽发出耀眼的光芒，眨眼消失在茫茫苍穹中。
　　——***——
　　三天后的深夜。
　　齐飞燕靠在床头，对着窗外的夜空发呆，突然看到一颗星星坠落。
　　她正诧异，那颗星星已经到了她的窗外，化作一缕细碎的流光，穿过纱窗漂浮在她面前。
　　流光带着她最熟悉的味道在她眼前花样翻飞，好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在舞蹈，齐飞燕轻轻叫到：“花迷。”
　　没有人回答。
　　舞蹈的流光围绕着她闹了片刻后，化作一杆青翠的竹笛，横在齐飞燕脸前，还抖了几下，似乎在催促齐飞燕快点来一曲。
　　“呵呵，花迷。”齐飞燕笑出了眼泪，她拿过竹笛轻轻抚摸了片刻，放在唇边，目光看向遥远的太空，“妈妈就吹你最喜欢的《九舟森林之魂》吧。”
　　笛声悠然响起，一道道温暖的光芒从竹笛上逸散开来，穿过墙壁和屋顶，悄然没入齐家大院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桌一椅中。
　　姥姥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嘟囔囔地对着姥爷说：“花迷快回来了，你去神衣冢摘几个山楂，花迷喜欢喝山楂水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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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感谢追到最后的亲们，这样三天两头摸鱼的更新，还能一直得到你们的支持，不胜感激！
　　*
　　下一篇开《祁年年的快乐人生》。
　　年纪大了，因为一些小事勾起了儿时的记忆，然后发现我小时候那么多快乐的事情，现在已经不复存在，就想给记录下来。
　　通篇家长里短的白开水风，喜欢这类文的亲们请收藏一下，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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