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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助攻男配他走了女主路线（快穿）》作者：秦酒嗝儿
　　文案：
　　网恋失意的路域出门被车撞，绑定了恋爱红线系统。
　　系统：【作为红线工具人，你需要帮高冷男主跟女主成功恋爱。】
　　路域攥紧拳头：“我不久前才失恋，你让我去帮别人谈恋爱？虾仁猪心！”
　　系统：【这是你的任务对象。】
　　路域看了一眼传说中的美强惨高冷男主——
　　路域：“我觉得我可以走女主路线。”
　　系统：【？？？】
　　世界一：恶魔单膝跪在那位高高在上的人类圣子面前，轻吻他的指尖：
　　“殿下，以我的灵魂发誓，我将永远爱您。”
　　世界二：知名影帝与八线小糊咖合作对手戏，杀青宴上，小糊咖俯在影帝耳畔问：
　　“前辈，不谈剧本了，谈个恋爱行不行？”
　　世界三：镇国公家的纨绔世子当街纵马，还将年轻右相一把捞到马上，搂入怀中：
　　“大人，若是您亲自来管束我，我什么都听。”
　　后来——
　　“圣子，他是恶魔啊!您怎能因为这个恶魔离开教廷！”
　　“震惊!著名影帝宣布出柜结婚，伴侣竟然是……”
　　“什么？丞相大人居然为了他一个纨绔长跪不起——”
　　……
　　1.戏精明骚一心只想谈恋爱攻vs高冷冰山天然受
　　2.主攻，互宠he
　　3.小世界含微量刀，整体小甜文
　　4.第四个世界abo校园，第五个世界沙雕甜宠网游~
　　内容标签： 强强 系统 甜文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域，关霖 ┃ 配角：预收《小狐狸被影帝捡回家后爆红了》 ┃ 其它：预收校园文《我是来揍你的》
　　一句话简介：然后和男主he了
　　立意：携手度过磨难，迎接美好未来


第1章 
  森林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没有风，只有虫鸣声偶尔响起，又像是惧怕什么似的迅速消失。
  因此当那些低低的哭声响起，便显得格外清晰。
  在高大树木围起来的一片空草地中央，有一群被五花大绑后堆在一起的人。他们或是身着华服，或是衣衫褴褛，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灰头土脸，表情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旁边的树丛中忽而闪过两抹幽蓝色的火焰，火光照亮了持火人的脸——面容青白，瞳孔泛红，还有露出唇畔的獠牙，赫然是两个穷凶极恶的恶魔。
  其中一个突然开口，用的是人类听不懂的恶魔语：“耶、耶耶……”
  “耶你个头！”另一个毫不耐烦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老子叫耶斯克！”
  “耶、耶斯克，”被打的恶魔也不生气，抓了抓自己脑袋上稀疏的几根头发，“你看那个人类，他为什么不怕我们啊？”
  耶斯克冷着脸看过去，浓重的夜色不会对常年待在黑暗里的恶魔产生阻碍，所以他能清晰地看见那个与其他人类截然不同的男人。
  男人长而直的双腿一弯一放，坐姿随意得很，衣服有些破破烂烂，笔挺的背脊却透出一股贵族般的气质。
  他漫不经心地抬头，下颌线拉出一道优雅的弧度，侧脸的模样颇有些英俊风流。
  而在恶魔眼中，其他人都在因为困境担忧和哭泣，只有他淡定地注视着远处，黑眸里没有一丝慌乱，偶尔还安慰两句在一旁抽泣的女孩，看上去不像是被绑架，倒像来度假的。
  耶斯克哪里见过这样的人类，顿时就觉得自己作为恶魔的威严有被冒犯到。他磨了磨后槽牙，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一会儿祭坛那边再要人，就先挑他。”
  同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那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小声？人类又、又听不懂。”
  耶斯克气不打一处来，再次甩了他一巴掌：“老子怎么知道！”
  只是出于恶魔天生的直觉，他总感觉有人能听见他们说话。
  路域扫了一眼远处那两个嘀嘀咕咕的身影，神色依旧云淡风轻，但换了个稍微收敛点的坐姿。
  系统在他脑子里问：【宿主，您怕了？】
  路域叹了口气：“不，我腿坐麻了。”
  系统：【……】
  系统：【根据剧情安排，男主应该快到了。】
  路域在心里嗯了一声，侧身看向旁边小声抽泣的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脸上沾了尘土也掩不住天生丽质，一双杏眼里蕴满泪水，精致的眉头蹙起，显得楚楚动人。
  这就是系统为男主关霖选的cp，也就是剧情的女主妮娜。
  事情的发展现在想来也十分奇幻。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刚从网吧里走出来，烟拿在手里还没点着，就被一辆醉驾的面包车撞了。
  再睁眼时他就已经在这儿了，脑子里还多了个听不出性别的声音，自称是系统，一口一个“宿主”地叫着他。
  系统告诉他，他在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绑定了“恋爱红线系统”，只要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他就能回到车祸前，重新开启人生。
  这种事情他自然是一口答应，但听完任务要求，不久前才被网恋对象甩了的路域差点抬腿走人。
  系统要求他作为剧情工具人，帮助每个世界里性格高冷的冰山男主谈恋爱，成为男主的助攻、僚机、恋爱咨询师……直到男主与心仪对象成功在一起，他才可以原地炮灰，完成任务。
  系统还非常贴心地先给剧情指定好了女主，省了路域给男主拉郎配的功夫。
  路域：“呵呵。”
  贴心个屁！这不就是让他专业恰柠檬吗？柠檬树上柠檬果，树下单身的只有我。
  系统找来的女主人设非常经典，是一个天真的无脑傻白甜。
  在这个西方魔幻世界里，人类国度中权力最大的存在不是国家，而是教廷。
  这个世界的男主是教廷的圣子，也就是下一任教皇，他从小魔武双修天赋异禀，这两年作为教廷特使，四处游历剿灭恶魔，手里杀过的恶魔恐怕比女主妮娜切过的牛排还多。
  而妮娜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侯爵之女，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自从被抓来后，就一直沉浸在在晕倒和醒来就嘤的循环中，路域好心安慰她也无济于事。
  就凭她这心理素质，要是一会儿看见什么刺激的场面……
  路域深知，在这种处境里，男女主初遇的最佳方式就是英雄救美。但英雄救美里英雄和美缺一不可，要是女主吓晕了，男主岂不是救了个寂寞？
  他得想想办法，让男女主合理地完成这一出英雄救美。
  一只乌鸦突然窜出树丛，嘎嘎怪叫着，人们顿时紧张了起来。乌鸦每次出现，恶魔都会带走一个人，而那些人都没有再回来过。
  不远处的两个恶魔闻声而来，耶克斯抬手一指路域，用生硬的人类语言说：“你，跟我们走，快点。”
  路域不得不地起身，被那个结巴的恶魔拉住了身上的绳子，拽着往前走。后面传来一声蚊子叫般的声音：
  “你要回来啊……”
  路域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妮娜红肿的眼睛。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宽慰的笑：“放心，一会儿会有人来救你的，你一定要看好了。”
  他还没想好办法，只得直接开口明示，还将“看好”两字加重了读音，祈祷妮娜一会儿能悟出来点什么。
  可惜大小姐只当他是死前还不忘安慰别人，感动与害怕之余哭得更惨了，还打起了嗝儿。
  “快走！”耶克斯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乌鸦看见选人完毕，扑棱着翅膀飞回远处。路域跟着两个恶魔走入密林，还有无数的恶魔在空地周围的林子里徘徊，看守剩下的人类。
  他们的身影迅速隐没在森林之中，乌云遮蔽了月亮，没有一丝光线露出。
  四处都是参天大树，地上的落叶没到小腿，还隐藏着盘虬的树根，稍有不慎就会被绊倒。
  恶魔们夜视能力强，走起来倒还算容易，奇怪的是一路走来，路域的步伐也迈得十分稳健，丝毫没有吃力的样子。
  耶克斯发觉有些不对，拉住旁边的同伴：“他能看清路？”
  “不、不知道啊，”同伴傻乐道，“或许这个人类眼睛很好……嘿嘿，一会儿能、能把他的眼睛挖给我吃吗？”
  耶克斯啐了一口：“你他妈就想着吃！快点走，人类的圣子就快找来了，祭祀必须加快速度。不过一旦祭祀完成，就算是圣子，也别想离开……”
  他话音未落，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用恶魔语发出的疑问：
  “什么祭祀？”
  恶魔们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惊恐地看向那个被绑的人类，只见男人那双纯黑的眼眸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鲜艳的红色，浓郁鲜艳，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鲜血。
  血统越高贵的恶魔眼眸颜色越红，两个恶魔作为恶魔中的打工人，都只有眼底有一抹红色，就是这样也超出了许多底层的恶魔。但眼前这个人类的眼睛红得仿佛水晶一样纯粹，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质，这种红色他们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魔族的壁画，那些被高高在上供奉着的魔神，都是这样的红。
  血统上天然的压制让恶魔们甚至无法动弹，耶克斯的嘴唇颤抖了好一会，才哆哆嗦嗦说了一声：“大人。”
  “不用这么紧张，”只见那个人类笑意吟吟，明明他才是被绳子绑着的一方，此时的气氛却像是他挟持了两个恶魔，“告诉我，你们刚才说的祭祀是什么？”
  路域本来只想安静地当个背景板，等男主到来后，再开始发挥工具人的光和热。
  但就在刚刚，系统发出了“滴——”的提示音：
  【请注意，剧情关键线索出现，该线索有关男主生命安全，请尽量获取。】
  路域：懂了，该打工了。
  不过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实在令人无语——居然是一个假扮成人类的恶魔。
  男主是教廷圣子，他却是个恶魔，别说接近男主了，一旦他的身份暴露，说不定会被教廷的人原地送去见魔神。
  他不仅要当工具人，还要努力捂马甲。
  太难了。
  “是魔神祭祀……”耶克斯咽了口唾沫，“如果成功，就能召唤出魔神大人降临世间，杀掉人类的圣子！”
  路域皱眉：“地点在哪儿？”
  旁边的结巴忙道：“在、在东北方向的特、特……”
  一道破风声响起，恶魔的脑门上出现了一个血洞，伤口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是光明元素。
  路域心里骂了一声，果然说关键信息的时候不能让结巴来！
  他立刻先将眼睛恢复了伪装，但还没看清动手的人，又是一道金光闪过，旁边的耶克斯头部也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血洞。
  两具恶魔尸体先后歪倒在地上，乌云在此时忽然散开了，月光倾泻而下。
  一道修长身影与路域擦肩而过，比他略矮一些，凛然如雪松的气息掠过鼻尖。月光映在那双泛着疏离的冰蓝色眸子上，皎洁澄澈，如同辽阔的雪原中盛开了一朵冰莲。
  路域下意识转头，对方却走得利落，顷刻间就消失在了密林中，只让他瞥见半张白皙的侧脸。
  那人周身的气质让人仿佛置身于寒冬，可擦肩带起的风却带着微醺，让他从头至脚，一直到心口，都不知缘由地产生了一股荡漾的暖意。
  系统：【宿主，您现在的心率是正常值的两倍以上，虽然遇见了男主关霖，但也不用过分激动，保持平常心才有利于顺利完成任务。】
  路域足足十几秒没说话，一直到系统再次提醒，他才如梦初醒一般，问：“他就是关霖？”
  系统传来肯定的答复。
  系统：【宿主，我检测到四周有大量恶魔涌向空地方向。请立即前往空地，制造男女主的……】
  路域打断了系统的话：“任务的核心目标是让男主成功谈恋爱，对吧？”
  系统：【是的。】
  “剧情虽然安排了女主，但并没有强制男主必须要和她两情相悦，如果有其他更适合的人选，那么女主是可以更换的，没错吧？”
  【……是的。】
  系统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路域：“我突然觉得，我也挺适合当女主的。”
  系统：【……？？？】


第2章 
  森林深处，空地中。
  身披白色圣袍的青年独自站在被绑架的普通人之前，笔直高挑的背影透着圣洁的光辉，仿佛能抵御世界上所有的黑暗。
  但与前方那群眼冒红光、歪头斜脸的恶魔相比，他的身影却显得有些单薄。
  这些都是最低级的恶魔，也正是这种外形丑陋的东西，能勾起人类内心最深的恐惧。
  妮娜拼命忍着昏迷的冲动，目光盯在那个突然出现的青年身上，不禁有些担忧。
  那个人周身弥漫着冰雪般寒冷的气质，一出现就压制住了所有恶魔的气焰，特别是那张精致的容颜，简直像光明神殿的神祗降临世间，让她一瞬间便陷入了沉醉之中。
  可如此好看的人，真的能够抵挡住恶魔的攻击吗？
  她的担心并没有持续下去，因为下一秒，那个人就抬起了手。
  洁白的光明元素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涌出，他头上的兜帽滑下，绸缎般的金色短发无风自动，同时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从他脚下浮现，上面遍布着复杂的符文，范围之大足以将在场的所有人与恶魔笼罩在内。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无悲无喜，仿佛真正的天神下凡，手指往下轻轻一压——
  顷刻之间，恶魔们的黑色身影湮灭在光明元素之中，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空气里。
  路域一回到空地就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黑色的恶魔气被光明之力绞杀，逐渐消散而去，四周的光明元素正在变成点点白光，浮在空中升腾而上。而金色法阵正中央，那个金发蓝眼的青年是如此夺目，洁白的长袍一尘不染，光明之力笼罩在他周身，让他仿佛身处朦胧的幻境，面无表情的脸庞透露着神圣而纯净的美。
  他明明脚踏平地，却如身在神坛，那双冷淡的眸子随意扫过周围，看得路域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他就是剧情的男主，关霖。
  那个教皇之下万人之上、一心供奉光明神的人类圣子。
  -
  无端的贪婪从路域心中冒出，可能是恶魔身份的阴暗面影响了他，又或是他天生的不安分因子在骨子里蠢蠢欲动。他鬼使神差地捂住自己的胸口，紧紧盯着前方那人，目光滚烫。
  路域知道，他这次算是栽了。
  他自认不是个好人，初中就开始勾搭小男生，高中公然出柜差点被打断腿，后来大学毕业进了他爸的公司，玩得风生水起，渣过的前男友能凑够两个足球队。
  谁知后来他玩了个网游，一时冲动，处了个连性别都不清楚的情缘，却硬生生把自己玩进了坑里。
  那段时间人人都感叹，路大少爷天天鞍前马后挂着机等人上线的样子，简直不要再舔狗。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只是那个人的私聊一响起来，他就像是全身打了两百吨鸡血，再累再困也要笑嘻嘻地回一句亲亲媳妇儿，不要脸地让人给自己的备注改成亲亲相公。
  后来那人突然失去了音信，游戏再没上过线，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走得干干净净。路域熬了三天夜，等红了眼睛，也没看见那个熟悉的id亮起。
  他风雨无阻，在对方的下线点等了三个月。直到某天他半夜喝了酒，跟着兄弟去网吧打了通宵的游戏，第二天混混沌沌地走出门，嘴里骂着老子再也不栽坑了，却连那么大一辆面包车冲过来都没看见。
  谁知他还没完全走出前一个坑的阴影，就遇到了人生中第二个坑。
  号称再也不栽坑的路大少爷直接以头抢地，栽得快准狠。
  跟着关霖来的有一位红衣主教和十余名教廷修士，他们清理完四周残余的恶魔后，纷纷来到空地，开始救助被绑架的十几个普通人们，替他们解开绳子、活动手脚，用圣光术治疗他们身上的伤口。
  等教廷所有人都到齐，这一片森林里的恶魔也基本都被清缴完毕，虫鸣鸟叫都像是缓了口气，又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歌颂着空气中丰沛的光明之力。
  教廷修士都受过严格的训练，即使人们的情绪还没有平息，但现场的秩序被安排得有条不紊。关霖在剿灭恶魔后就独自站在了旁边，正在听那位红衣主教向他汇报现在的情况，偶尔微微颔首，清冷的容颜上看不出情绪。
  他的感知十分敏锐，当某个目的明确的脚步奔着他而来时，尚且在十几米开外，他就抬起了头。
  “初次见面，教廷的大人，”迎面走来的路域微笑着行礼，“我叫路域，是一名旅行者。十分感谢您救下了我的性命，如果不是您及时赶到，或许我已经死在恶魔的手下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您告诉我您的名字，如果未来您有任何需要，我都会不留余力地回报您，以光明□□义发誓。”
  大陆的人类基本都信仰光明神，而以光明□□义发誓则是最重的誓言，只要说出这句话，光明神就会听到。如果将来没有达成誓言，则会受到非常严重的惩罚。
  旁边路过的教廷修士们都有些动容，他们深知这句誓言沉重的分量，也很少会有人说出这句话。
  殊不知路域刚刚发誓时轻松得像是嚼口香糖，能吃进去，也可以随随便便吐出来。
  毕竟他是个恶魔，光明神能听到他说话才有鬼。
  关霖淡淡看着他，没有开口，倒是旁边的红衣主教皱起了眉头：“旅行者，我们都是光明神大人的追随者，彼此因为对光明神大人的信仰而相聚，名讳一类的小事不必在意。只要你一心向神，每日用心祷告，多行善举，就是对我们这位大人的回报了。”
  原来圣子一行是隐藏身份出来的。路域笑意盎然地看了一眼旁边捋着山羊胡的老主教，真挚地对关霖道：“既然如此，那还请您收下这件东西，以代表我最诚挚的感激之情。”
  关霖低下头，只见那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中，竟然握着一支刚绽放、还沾着露水的蓝玫瑰。在月光下，水珠闪耀着莹莹光泽，而与夜色近似却又如此不同的蓝色，让玫瑰显得十分神秘高贵。
  旁边的红衣主教差点把自己珍贵的小胡子拽下来一搓——这是旅行者表达感激的方式吗？但他怎么记得，在大多数人类城镇里，只有向心悦的人表达爱慕的年轻人才会向对方赠送玫瑰？
  不等关霖反应，路域又放低了声音：“大人，实不相瞒，其实我曾研究过一段时间的恶魔语。先前被绑架时，我似乎从看守恶魔的闲谈中听到了‘魔神祭祀’的字眼……”
  红衣主教的目光骤然凌厉，路域却仿佛没看见，冲关霖一笑：“如果您想了解更多，那么您可以随时传唤我。但我希望那时，能够知道我救命恩人的尊名，可以吗，大人？”
  如果他没猜错，关霖一行人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魔神祭祀，而救了女主等人纯粹只是个意料之外的偶然。红衣主教隐瞒关霖教堂圣子的身份，显然是对他们多有防范，不想让圣子的消息泄露出去，以致于传到恶魔的耳朵里，暴露教廷的行踪。
  根据之前那两个恶魔的说法，魔神祭祀肯定与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教廷一行却找错了地方，那么他们拥有的信息应该也有限。不论是魔神祭祀的信息还是解读恶魔语的能力，都对教廷一行有着巨大的诱惑力，他们肯定会接受他的投诚，让他加入到教廷调查的队伍中。
  他想来到关霖身边，就必须展现自己的利用价值，让教廷的人放下警惕心，接受他，利用他，最后信任他。
  那么第一步，就是让教廷先将关霖的真实身份主动告诉他。尽管路域早就知道关霖的身份，但教廷主动说和他自己心里知道，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主动的坦白意味着教廷的示好，也是他能接近关霖的开始。
  系统：【宿主，那送玫瑰花的意思是……】
  路域：“为了追他啊。”
  系统：【您真的打算修改原剧情？？】
  路域：“你已经问了我三遍了，我爷爷八十九了都不会这么问。”
  系统：【……】
  关霖默默看着他手里的玫瑰，与红玫瑰不同，蓝色玫瑰冷艳而孤傲，透着令人心醉的深蓝色，无愧于“妖姬”之名，是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美丽。
  良久后，他终于给出了回复，白皙的手指接过玫瑰花茎，指尖与路域温热的指节一触及分，那一瞬间路域发现，关霖的手居然也泛着冰一样的凉意。
  “我答应你。”
  他开了口，声音如珠石落地，清冷得像是远山松枝上未融化的雪。
  而路域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这声音。


第3章 
  夜逐渐深了，篝火接二连三燃起，温暖着人们僵硬的手脚，缓和了普通人因为恶魔而一直紧绷的情绪。教廷使者们正在四周撒着驱兽粉，避免深夜里会有觅食的野兽来袭。
  妮娜在教廷中几位修女的帮助下，将泥泞不堪的粉色长裙换成了耐脏的修女裙。她是最靠近这里的城镇伊斯托邦城侯爵的女儿，地位近乎等于伊斯托邦城的公主，这些天来，侯爵为了寻找她已经发动了整个城市。
  教廷与贵族自古以来就息息相关，教廷的供奉有相当大一部分来源于人类国家的贵族们，侯爵女儿失踪一事，教廷自然也早有耳闻。因此，教廷一行人接下来的目的就是将妮娜与其他的普通人一起护送回伊斯托邦城。
  落叶与干柴在熊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妮娜悄悄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烤野兔的男人，那人嘴角带着随性的笑意，眼眸黑而深邃，看起来是个正派人士，气质上却隐约透着一股莫名的邪性。
  妮娜其实有些怕他，但之前被绑架时，是这个人一直在安慰她。
  想起这一点，她顿时感觉安心了很多，感觉眼前的男人也变得有些亲切。她伸手拽了拽路域的衣袖，小声说：“那个，之前……谢谢你安慰我，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我会让我爸爸感谢你的，他会给你很多宝物和金币，或者其他的东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谢谢，妮娜小姐，”路域冲她一点头，将手里的烤兔子翻了个面，“不过旅行者不需要这些东西，只要届时能给我提供一个休憩几日的地方，我就不胜感激了。另外，我姓路，路域。”
  妮娜点点头，目光变得有些闪躲，好半天才又问：“路大哥，那、那你知道，教廷的那位年轻的大人……叫什么名字吗？”
  路域旋转烤兔子的手一顿。
  系统：【宿主，女主已经注意到了男主，目前女主对男主的潜藏好感度为30%。您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推动下去，就能高效率完成任务。】
  路域没搭理系统，对妮娜道：“抱歉，我也不知道。”
  妮娜有点失望地道谢，低下了头。
  系统：【根据系统资料库的信息测算，如果您按照剧情进行任务，顺利完成任务的概率是80%，如果不按照剧情，概率仅仅有10%。】
  路域打开随身的包裹，找出几个调料瓶，一边感慨他穿过来的这个恶魔真是个有追求的旅行者，一边给烤兔子刷油撒孜然。
  系统：【宿主，您的任务结果将直接影响到你的重生，如果任务失败，不论现实还是这里的您都会直接死亡，还请您端正任务态度，按照剧情指引走。】
  兔肉滋滋冒着油，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浓郁肉香，外表呈现漂亮的金黄色，路域用小刀切下一片，酥脆表皮之下的肉居然还十分娇嫩。他尝了尝小刀片下的那块，兔肉柔软的同时颇有嚼劲，三两下就像是融在了口中，火候刚刚好。
  其他人包括教廷一行在内，都吃着教廷人员携带的已经快硬成石头的干面包，只有他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烤着肉。许多目光悄悄落在那只烤兔子上，妮娜已经在旁边咽口水了，但令她不解的是，路域烤好后并没有立即开始吃，而是一路走向了那个有些离群的身影。
  “尝尝我的手艺吗，大人？”
  关霖拿着干面包的手一顿。他看着眼前眼眸弯起的男人，一言不发，似乎是有点疑惑。
  而路域压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将烤兔子的木棍往关霖身旁的地上一插，转身就走，徒留十里飘香的兔肉和眼神茫然的圣子大人。
  围观群众：“……”
  好想也有这种待遇哦。
  这一套动作下来，路域一直没回复系统，但他的态度已经给了系统最坚决的答案。
  系统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宿主，请认真对待任务。】
  路域挑起了眉：“我很认真啊。你看，你之前让我制造英雄救美，可男主一来到就灭了一群恶魔，恶魔碰都没碰到女主就被无了。
  “但在这之前，男主从恶魔手里救下了柔弱无助的我，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很适合女主路线啊。”
  系统：【……】
  你当时明明在威胁那两个恶魔，你哪里柔弱无助了？
  系统：【宿主，更改剧情必须拥有合理的理由，】
  闻言，路域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其实……我对关霖一见钟情了。”
  不管是外表、声音，还是关霖的性格，仿佛都是对着他的喜好来的。
  系统：【？】
  系统：【？？？】
  感受到系统的无语，路域只得好言安慰了一下它：“你放心，我以前演话剧的时候演过白雪公主，走女主路线这事儿，我熟得很。”
  系统：【……】
  这能一样吗？
  系统：【宿主，每一个筛选出来的女男主都是通过数据库精密测算，综合身份地位、性格特征、外貌等信息，选出的和男主匹配度高达80%以上的人。而系统刚刚测算了您的数据，和男主的匹配度不到10%，其中8%还是因为二位的颜值数据都很高，看起来比较相配……除此之外，您有什么信心被男主喜欢呢？】
  路域：“啊，你这意思是，我们有夫妻相啊。”
  系统：【？？？】
  路域：“会说话就多说点，我爱听。”
  系统：【……】
  没救了，这混蛋宿主简直没救了！
  系统陷入了自闭之中，它仿佛已经看到了任务失败的标志在远处缓缓招手。
  就算他对关霖一见钟情了，但这只是个任务世界，不管任务失败还是成功，宿主都是要脱离小世界的。
  系统以前带过的宿主们无论对男主产生怎样的感情，都会一心以完成任务为方向，但看路域的样子，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乎任务的结果是怎样的。
  换句话说，因为他眼前有更想追求的目标，所以注意力根本不在任务失败之后自己的死活上，他只想要关霖。
  系统结合了一下路域之前对网恋对象的种种表现，恍然明白了一个它一直没发现的问题。
  这个混蛋宿主一旦动了心，根本就是个十成十的恋爱脑啊！
  --
  路·恋爱脑·域并不知道系统AI数据流里的大起大落，他正咬着干面包，思考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按照系统给的信息，从这片森林回到伊斯托邦城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教廷这次解救人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路上十有八九会有恶魔前来埋伏。
  护送这么多的人类，就算有教廷圣子关霖在，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混乱的战斗就是他接近关霖最好的方式。
  假如关霖一时疏忽，被恶魔暗中偷袭，他以身挡刀救下关霖，圣子大人感激之余只有以身相许……
  脑嗨一时爽，一直脑嗨一直爽。
  三天后的夜晚，路域已经幻想到如果他和关霖领养孩子该取什么名字了，而恶魔的伏击也终于来到。
  无数魑魅魍魉的鬼影从四周呼啸着袭来，恶魔们留着腥臭的口水，面露凶光扑向手无寸铁的人类。人群顿时大乱，修士们扬起法杖施展光明法术，而在谁也没看见的暗处，一只体型矮小的恶魔挥舞锋利的尖爪，冲着关霖急速扑来。
  关霖才刚刚举起手里的法杖，似乎没有意识到恶魔的袭击。
  路域身体比脑子动得还快，刹那间他就来到了关霖面前，准备以自己的身体迎接那一记利爪。那一瞬他与关霖离得极近，几乎呼吸相闻，甚至嗅到了对方身上一缕清浅的冷香。
  谁知料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光明元素乍现，从四周拔地而起，恶魔们被一根根突然冒出的光刺扎穿了身体，包括那个偷袭的恶魔。在惨烈的尖叫声中，他们的身体化为一缕缕魔气四散而去，而这一连串的绞杀完成后，关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头发的弧度都还是那么一丝不苟。
  路域：“……”
  打扰了。
  他简直过分低估了男主的武力值，是谁给他的自信会觉得关霖一个人对付不了一群恶魔？
  圣子大人不仅对付得了，他还能群体秒杀。
  倒是他这壮烈赴死的身姿变得有些尴尬。漫天光明元素中，他们的身体贴得极近，关霖的唇就在他一低头就能触碰到的地方，搞得他不像来救美的，像是来耍流氓的。
  路域的厚脸皮在这时发挥了作用，他毫不慌张地后退两步，神色真挚：“大人，您没受伤就好。”
  四周的混乱还未完全平息，教廷使者们安抚着慌乱的普通人，而关霖并没有什么反应。
  就在路域以为他还是会一言不发的时候，却突然听见他说：
  “旅行者，你很在意我。”
  路域一愣，然后展颜笑道：“的确，大人，我很在意您。”
  “为什么？”
  那双冰蓝色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澄澈而凌厉，像是能看到人类的内心最深处。
  路域不躲不闪，淡定同他对视：“因为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关霖静静看着他，没有拆穿这句拙劣的谎话。其实这也不算谎言，但他知道，路域并没有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这三天里，不管他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路域若有若无的目光。在所有人都啃干面包的时候，他身旁却总会有烤好的鱼或兔子，或者几个新鲜的果子。甚至在每天清晨时分，他的帐篷外都会出现一小束还沾着露水的野花，玫瑰、满天星，有时是白色雏菊与百合花。
  关霖救过很多人的命，也被很多人感谢过，但他从没见过有人会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倒是红衣主教萨恩敏感地注意到了路域的举止，老头子捋着山羊胡暗中琢磨，觉得路域天天花里胡哨的，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所以这几天一直都在劝说关霖拒绝这个目的不明的旅行者。
  不过一切事情都需要关霖最后亲自决定，此刻，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看着眼前的旅行者，神色依旧冷淡，说出的话却有了一丝缓和：
  “路域……那天你问我的名字，我叫关霖，是教廷圣子。
  “我代表教廷，诚挚地希望你能帮助我们调查魔神祭祀，剿灭这片区域的恶魔。”
  【滴——成功开启主线剧情，当前剧情完成度：5%，男主信任度：5%。】
  【达成任务目标需剧情完成度解锁至70%以上，请继续努力。】
  【男主信任度达到70%将解锁更改角色路线功能，在此之前，请宿主继续按照系统安排，合理推动剧情发展。】
  为了自己的AI职业生涯，系统总算是妥协了。但它提前设定了要求，如果路域的主角信任度能达到70%以上，那么他与男主的匹配度就超过了女主，系统自然也会偏颇他，将剧情线从女主身上转移给他。
  但路域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他双眸微怔，应道：“大人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竭尽所能。”
  得到答复的关霖略一点头，就转身走回了教廷使者中央，听属下对此次的恶魔伏击做汇报。而路域则独自站在原地，内心被强烈的惊喜感冲刷了一遍又一遍，刚刚关霖居然喊了他的名字，关霖喊他名字的声音真好听……
  【滴——请注意，发现重要信息获取源，请及时处理。】
  他笑意一凝，迅速转身向后方的密林走去，将身形隐没在了树木的枝叶中。
  十几米开外，在确保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路域像是变脸一般，神色骤然阴沉了下来，冷声道：
  “滚出来。”


第4章 
  一个狼狈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树丛里窜了出来，腿弯都打着颤。
  那是个身形瘦小的男人，带着一顶打了补丁的画家帽，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路域记得他是之前被绑架的人之一。
  又或者不能称其为“人”——他惊慌得连眼睛的伪装都维持不住，眼底露出路域眼熟的红光。
  路域虽然伪装成了人类，但恶魔天生具有的灵敏感知依旧存在，尤其对于和自己同源的恶魔，他会更容易地觉察到他们的气息。
  他看着眼前这瑟瑟发抖的家伙，问：“你是谁？”
  “大、大人，”那人看见路域眼底一掠而过的浓烈红光，径直跪在了地上，连磕几个响头，“我叫莱恩，是被伊杰兰大公派来打探人类圣子行踪的，没想到居然冲撞了大人！以七十二魔神.的名义，我真该死！真该死！”
  “好了，”路域看着眼前伪装成人类的低级恶魔，“别闹出太大动静，起来说话。”
  “大人，您真是英明与邪恶的化身！愿七十二魔神庇佑您！”莱恩的脸上浮现出红晕，谄媚地赞美着路域。
  路域并不觉得邪恶的化身是什么好话，倒是有一股中二病的味道。恶魔们都喜欢这么说话？
  他略一细想，故意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伊杰兰大公？倒是很久没见这位老朋友了。这些年我在人类大陆旅行，制造了无数的灾祸，但大多都是小打小闹。只是没想到这次人类圣子也能让我碰上，真是魔神大人眷顾啊。”
  他俯身拍了拍莱恩的肩膀，亲切地问：“来，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想怎么对付人类圣子？我得跟伊杰兰好好喝一杯叙旧，酒的话……就用人类圣子的鲜血吧。”
  莱恩激动得差点原地蹦了起来，没想到眼前这位居然是和恶魔族大公地位相同的高阶恶魔。
  如果能得到这位大人的青睐，那么他能得到的好处，肯定不是现在做一个小小卧底能得到的分量。说不定还能被分到恶魔血，提升血统纯度，成为让低级恶魔们仰望的存在……
  他一激动，就将所有安排都一五一十地吐露了出来。他们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引诱人类圣子来到祭祀，再通过魔神祭祀的力量将圣子杀死。
  只是没想到，用于活祭的人类被圣子中途救下，导致祭祀那边的力量还不足以召唤魔神，而人类城镇又太远，最近也因为人口失踪而加强了防守，所以恶魔们正在想办法抢走被救下的人质们。
  路域面不改色地听完，对他们的安排表达了认可，又发挥中二病之力神神叨叨地给莱恩画了个升职大饼，然后便将这位积极向上的卧底同学重新赶回了工作岗位。
  【滴——获取关键剧情背景，剧情完成度：7%。】
  系统：【宿主，根据我的资料库记载，魔神祭祀可以召唤魔神短暂降临人间，但只能是魔神的分.身，世界法则会阻止魔神真身出现这个位面。而‘特奇古拉山’在这片森林的西北角，是一座多年未曾喷发的活火山，魔神祭祀需要活的人类与空旷而能源丰沛的场地，活火山口正是非常合适的地方。】
  对于路域的叛逆行为，系统虽然非常不认可，但为了任务目标，他还是不得不遵守职业义务，帮助这个可恶的宿主。
  路域回想了一下：“但前两天我被带去的方向不是西北，绑架人类的地方也和特奇古拉山相距甚远。这群恶魔可能有隐藏的传送法阵，这也能解释今晚这一大群恶魔是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
  “今晚这群恶魔最多只是炮灰，是用来试探关霖有没有能力在混乱中保护所有的人质，现在他们知道低级恶魔再多也无法阻挡关霖，肯定就会想下一步办法。既然他们要靠魔神祭祀杀死关霖，那就说明魔神祭祀之外的攻击都对关霖没有生命威胁，那么最大的可能，他们会设计将关霖、教廷使者与那些普通人类分隔开。”
  “这些信息告诉关霖，是不是也能提升信任值？”
  路域边往回走边道：“不过今天这一通折腾，有点太晚了，明天我再找个机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人群之中，妮娜正站在关霖的身边，可爱的小脸上满是焦急，而关霖微微低头，薄唇微启，似乎是在回答她的话。
  路域：“淦。”
  他只是出去打个野，家就被偷了。
  他都还没和关霖说上过几句话呢！
  系统的语气居然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就算您不推动剧情，女主也肯定会去接近男主。工具人跟男主是没有未来的，放弃吧。】
  路域：“我和主角郎才郎貌天生一对，轮得到你一个AI来反对？”
  系统：【……】
  ---
  次日清晨，天空碧蓝如洗，阳光透过雾气洒下，不刺眼，倒是暖融融的。
  人们灭了篝火，收拾帐篷，继续踏上回程的路。
  路域背着行囊走到妮娜身旁，漫不经心地一笑：
  “妮娜小姐，能允许我冒昧地问一个问题吗？”
  妮娜愣了愣：“嗯，好呀，路大哥。”
  路域以最平淡的语气打了最直的球：“你是不是喜欢那位教廷的大人？”
  “唉？”
  少女的脸颊染上薄红，情窦初开的模样暴露无遗。
  路域面不改色，只是语气缓缓变得悠长而深远。
  “年轻真好啊……妮娜小姐应该没有过恋爱经历吧，要不要听一下我的？”
  两个小时后，妮娜脸色苍白、眼角泛红，就差拿着小帕子捂住心口。
  她拉住路域的衣角，颤声问：“所以，你最后还是没有和她在一起吗？”
  路域满脸沉痛，却还要勉强摆出不在意的笑：“他战死了。在与恶魔的战斗中，为了保护我，为了我这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但我知道他并不爱我，他只是坚守了一个战士的尊严，为保护比他弱小的人而亡。如果当初我没有坚持待在他身边，他或许就不会因为我而牺牲……”
  系统：【？？？】
  这都开始编故事哄骗小姑娘了？
  妮娜的眼泪都出来了：“所、所以，普通人和教廷的人在一起，真的没有未来吗？”
  路域心里说是啊是啊，表情继续难过：“这条路太难了，妮娜小姐，我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辙。你的父亲也一定希望你平平安安吧？而不是跟在教廷的人身旁，过风餐露宿的生活。”
  想到远在城中担心她的侯爵大人，妮娜顿时更难过了，低着头没有回答。
  系统大骂着路域的无耻，路域只是淡定问：“你第一天认识我？”
  系统：【……】
  的确，这不要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我说的故事有什么不对么，”路域在心里慢条斯理地对系统解释，“你们只让我一个劲地推动他俩谈恋爱，说他们匹配度高，我倒是没看出来高在哪里。妮娜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姐，恶魔站在她五米开外的地方她就能吐出来，她在困境中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哭，如果你们给她的设定是能哭倒七十二魔神，那当我没问。”
  “她性格很善良，但也很软弱，我在她身上看不到很高的成长性与未来的可能。而关霖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恶魔杀手，他强到没有上限，那也意味着他将来和妮娜的距离会越来越远，妮娜在他身旁只能充当一个没什么用的花瓶。”
  “霸道圣子和傻白甜废物女主，这在言情小说里可能很甜，但如果在这个恶魔跟教廷针对的世界，他们相爱了的话，妮娜只会成为关霖的弱点。她会害死关霖。如果主角被女主害死了，你们的任务系统是怎么判定的？”
  系统：【……】
  这还真没有过记录。
  路域接着道：“其实我说这些话，也是为了刺激一下她。如果她真的软弱得因为我一个故事就吓怕了，那就别想什么恋爱了，安心回城当她的小公主去吧。”
  系统：【如果刺激成功了，那她不仅会想办法努力提升自己，还可能会更坚定地追求关霖。刺激情敌对您有什么好处？】
  路域：“……”对哦。
  他只是不想看这个小姑娘一直都这么天真下去，太天真的孩子往往没有好下场。只有发现自己的无力，发现自己的不足，发现自己身处舒适区之外的地方，感受着压力与痛苦，才能有所成长。
  系统翻了翻资料库：【是因为您在现实世界有个妹妹，所以才这么关心女主吗？】
  路域有种底裤被人扒光了看的感觉——这狗系统真是不懂得尊重宿主隐私。
  他确实有个妹妹，跟妮娜很像，比如都爱哭，都有一双大眼睛，都喜欢在说话的时候拽着他的衣角。
  只是他一直吊儿郎当的，算不上什么好哥哥，妹妹长到青春期后也不再喜欢与他说话，不会再拽着他的袖子跟他撒娇。
  不知道他不在了，那个小丫头有没有好好吃饭。
  系统：【等等，宿主，您的逻辑还有一个问题……难道男主选择和人类谈恋爱会比和您一个恶魔更难？女主可能会拉男主的后腿，但您这是要他直接和全人类为敌吧？？】
  路域：“哎呀今天的风好大啊，你刚刚说了什么？”
  “路大哥！”
  妮娜的声音让跟系统扯皮的路域回过神，他闻言转身，只见小姑娘的眼角还挂着泪痕，那张小脸却露出了坚毅的神情。
  她的声音还有些中气不足，但显然已经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我会尽量变得不害怕恶魔的，然后去杀……杀掉恶魔，就算不能像那位大人一样厉害，但只要能不当拖累，也就足够的。”
  “路大哥，谢谢你，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才给我讲了这个故事。不过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滴——解锁分支任务：促进傻白甜女主成长。目前女主成长值：5%】
  路域：“……加油。”
  完了，还真没吓住，而且奇奇怪怪的任务增加了。
  系统：【所以……】
  路域：“没有所以，闭嘴。”
  系统：【……】
  淦。
  一路走到中午，教廷带来的干粮不足以维持这么多人的消耗，为了维持接下来一周多的生存，擅长野外生活的人纷纷主动站出来，前往周围的林子里捕捉和采集食物。
  普通人中只有路域一个人，这几天他给圣子大人投食，捕猎和料理食物的手段都太过熟练，一看就是个野外生存老手，而其他人要么是城市平民要么是贵族，都不具备这种生活经验。
  但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转身走向了关霖的方向。在红衣主教萨恩吹胡子瞪眼的注视中，他满脸无辜，对面前的圣子大人请求道：
  “大人，这四周是不是还有残余的恶魔在游荡？我有点害怕，请问您能不能陪着我一起去呢。”
  系统：【？？？】
  旁边的修士们：“？？？”
  那之前那个如此熟练地扛着猎物回来的人是谁？
  更离谱的是，众修士记忆里一向不爱搭理别人的圣子殿下居然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不知是不是因为阳光，并不像以前那么冷，闪耀着令人心动的美丽色彩。
  “好。”
  只听他回答道。


第5章 
  虽然在女主那边摔了一跟头，但在男主这里找回了场子，也算是扯平了。
  看着旁边美人赏心悦目的容颜，路域的心情十分愉悦。
  只是走了没多久，他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圣子殿下在野外生存方面根本一窍不通。
  他说采果子，关霖钻进树丛，捧着一堆有毒的紫色浆果回来，还差点拿着一个放进嘴里；
  他说挖野菜，关霖拿着那株挖来比对的小菜，拽回来了一筐长势茁壮的野草，完美避开了每一个正确答案；
  他说打猎野兽烤肉，关霖抬手就要施展之前剿灭恶魔用的大型法术，他只能好言相劝，才避免了方圆十里的兔子都死光的严重生态危机。
  最后他们走到一条小河边，路域给随身的水囊灌水，抬头就看见关霖从河里捞了一把，捞上来一只能毒死半条街的剧毒河豚。
  关霖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这个，能吃吗？”
  河豚：“QAQ”
  路域：“……”
  路域：“这个放在我老家的小镇，吃完之后，整个镇的人都是要来我家吃席的。”
  还得吹一上午的唢呐，老喜庆了。
  关霖虽然没听懂吃席，但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松开手，河豚趁机蹦回了水里，路域居然还在他的神色间捕捉到了一丝可惜。
  不是吧阿sir，能毒死半条街的你也想吃？
  路域清点了一下背篓里的东西，一大兜浆果、半小筐野菜，还有三只敲晕的兔子，加上省着吃的干面包，足够对付五六个成年人一天的伙食了。
  他刚想跟关霖商量往回走，却发现圣子殿下默默盯着小河，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期望。
  路域福至心灵，从教廷一行解救他们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天。这四天里风餐露宿，就算是一直用洗涤术保持衣衫干净的关霖，也难免有点狼狈。
  他的喉结动了动：“殿下，跟我们一起颠簸了这几天，您也实在辛苦了。要不要趁着有水的机会沐浴一下？”
  系统：【您就是馋他身子。】
  路域：“对，我下贱。”
  系统：【……】
  它是真没见过承认自己不要脸承认得这么快的宿主。
  关霖应该是真的很在意干净，路域刚说完这句话，他就点了头。
  只见他抬手解开了外面的圣袍，露出里面修身的白色修士服，肩膀中等宽窄，腰比路域想象的还要细一点，衬得两条腿修长笔直。接着他解开领口的圆扣，阳光落在那一截白得刺眼的脖颈上……
  “你不洗？”关霖看着突然转身离开的路域，问道。
  “……圣子殿下，您洗就好，”路域哑着嗓子，“我来望风，防止有恶魔突然过来。”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然后是“扑通”的落水声，水花微溅。
  偶尔传来鱼被扔上岸后扑腾身体的动静，想来关霖洗澡的时候也不闲着，正在研究哪种鱼可以吃。
  站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再一想，有些东西是鱼都看过的，他却不能看。
  遵从绅士礼仪的路域不禁悲从中来，深感自己活得不如鱼。
  【滴——警报！警报！系统检测到女主发生生命危险，请协同男主一起解救女主角！】
  “救命啊！！”
  女性的尖叫突然从不远处传来，路域登时收回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有情况！”
  尖叫声来源于右前方的森林，位置很近，但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营地已经有了一段距离，妮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肩膀被一只有些凉的手按住，路域回首一看，果然是关霖。他的衣服已经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用法术烘干，可能因为事发突然，发梢还有点滴水。
  一滴水珠就这么滴到了路域的手指上，让他浑身一颤。
  但事关紧要，他迅速收敛心神，和关霖一起赶往声音发出的地方。没走多远，他们就看见了一棵足足有数人合抱的大树，参天的藤蔓与树叶层层叠叠垂下，树丛间吊着无数动物与人的尸体，有的才被蚕食了一半，有的已经成为了森森白骨。
  而那个被吊在空中尖叫的人，正是妮娜。
  “救命啊！”妮娜大声喊着。
  她被吊在空中，正在拼命挣扎，但树藤将她几乎全身都缠住，只露出了一个头颅。伴随着她的挣扎，树藤越缠越紧，她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部涌去，脸色因为充血涨得通红。
  “别慌！我们这就来，”路域忙大声安慰她，“不要用力挣扎，树藤会缠得更厉害！”
  关霖冷着脸前上一步，抬手就要施咒。但那一圈树藤就像是威胁一般，一时缠得更紧了，妮娜的眼睛甚至都开始翻白，近乎奄奄一息，让他不得不中止了动作。
  “殿下，我去前面，”路域沉声道，“我来吸引那些树藤的注意力，您趁机斩断树藤，救下妮娜。”
  关霖看了他一眼，神色愈发冷峻，手中的光明元素凝结成数道锋利光刃，在他的指尖稳稳拿捏着，看着似乎没什么威慑力，却有隐隐杀气蔓延开来。
  前方是无数看着平静、其实蠢蠢欲动的树藤，像是蓄势待发的蛇，准备将猎物一击束缚，然后慢慢绞杀吞噬。路域的目光寻找着那些树藤稍微稀疏些的位置，前脚掌离地绷起，瞄准一个方便的落脚点，准备发力。
  “路大哥……圣子殿下……”妮娜声音带着哭腔，“快来前面救救我啊！我……我好难受……”
  路域突然止住了身形。
  他后退两步，抬手拦住了圣子：“殿下，等一下，她不是妮娜。”
  “路大哥！你在说什么啊？”妮娜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救救我……”
  路域抬头看向她：“我从没告诉过妮娜，我身旁这位是圣子殿下。
  “而且照她的德行，现在肯定已经哭得打嗝了，哪还有力气喊救命？你这演技不行啊。”
  树上的“妮娜”：“……”
  关霖毫不犹豫地出手，光刃脱手而出，仅仅十几道的数量却在飞行的过程中，迅速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最后靠近树干时，居然变成了近乎漫天的刃雨，精准地冲着那些藤蔓急速刺去！
  巨树上全部的藤蔓都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扭动着去躲避光刃，像是一只只丑陋的章鱼触手，甚至遮住了头顶的光线。但光刃精准地掠过了所有被标记到的藤蔓，数百道藤蔓还在挥舞就被一分为二，断裂的枝条坠落在地，有的还扭动了半天，才像是失去生命一般安静下来。
  而那个“妮娜”则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居然是一具小鹿的尸骸，显然刚刚的女孩只不过是这棵树制造的幻象。
  但关霖的脸色却并没有好到哪里，旁边的路域也是一样，神情更加严峻。
  系统已经把这棵树相关的资料调出来了，这棵巨树身上挂着的藤蔓都是它自身的一部分，它能够用杀死的生物尸体模拟四周生物的声音与幻影，来迷惑其他生物。他与关霖刚刚离这里不远，所以巨树听见了他们之间的称呼，才会让幻象喊出了“圣子殿下”。
  而在生物接近时，这些藤蔓会像蛇一般突然窜出，靠近的生物都会被牢牢捆住，一直窒息而亡。
  既然它能幻化出妮娜的样子，那妮娜本人肯定也在这里。
  这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营地，还路过了这棵树的地盘。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巨树绝不可能放弃这么容易捕获的美味。
  路域的脸色越来越差，距离他们离开营地最后一次见到妮娜到现在，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妮娜现在或许已经凶多吉少……
  “腐烂程度不一样。”
  关霖突然开口。
  巨树的藤蔓吊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尸骸，最外围的都是森森白骨，而越往里、藤蔓越密集的地方，尸骸看起来腐化程度越轻，死亡的时间应该也越晚。甚至有一只小松鼠只是被吊在那里，还有一丝气息尚存，正在无力地挣扎。
  路域立即明白了，既然巨树是按照捕获顺序来消化食物，那么妮娜才被抓走，巨树肯定还没有开始消化她，她应该就在那些藤蔓的深处。
  “殿下，那还请您给我打个掩护，我来救人。”
  关霖的实力毋庸置疑，对付这棵树应该不比秒杀恶魔群难多少。但系统给的信息还有一条，这种树死亡时，所有的藤蔓都会一瞬间脱离，巨量的藤蔓伴随着无数动物尸骸，压下来的重量绝非儿戏。同时兼顾攻击和救人，哪怕是关霖也多少会有些吃力。
  “可以吗？”关霖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知道路域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好很多，可毕竟也只是个普通人。
  路域将右手放在心口，冲他微微一笑：
  “光明神在上，您永远可以相信我。”
  在心仪对象面前，男人绝不能说不行。
  被斩断藤蔓的巨树像是被激怒了，不管是断裂的还是没断的藤蔓都高高扬起，像是不要命一般，在短暂的喘息后向着他们疯狂抽来。与此同时，路域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这一次关霖没有举起法杖，也没有再凝结光刃。他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瞬息间，戒指居然幻化成了一把足有大半人高的长剑，剑身上流动着金色的纹路，像是太阳的光芒。
  那双蓝色眼睛里无悲无喜，扫过面前的万物，仿佛芸芸众生于他而言都像是尘埃。
  就在藤蔓快要触碰到向前冲去的路域时，关霖动了。
  他只做了很简单的几个动作，拿剑，举剑，挥剑，行云流水却也平平无奇，甚至没有阻挡藤蔓窜过来的速度。最前方的那根尖刺，已经即将碰到路域的面颊——
  下一秒，所有的藤蔓都静止在了空中，路域的身形丝毫未停，与它擦肩而过。
  铺天盖地的藤蔓都停滞在了攻击的半途，目标直指那个白色的身影，但不得寸进，像是一幅诡异的艺术画。路域迅速地跳入了树干周围层层叠叠的藤条中，与此同时，空气里突然传来了清脆的断裂声，像是一根小木条被从中间掰断了，“啪”的一声响。
  关霖收了剑，戒指回到手上的那一刻，他重新拿出了法杖。面前巨树的所有藤条都突然灰败了下来，急速地由绿转黑，开始噼里啪啦地向下坠落，连漫天的叶子也逐渐枯黄，窸窸窣窣地下起了落叶雨。
  “找到了！”
  路域把妮娜从藤条堆里拉了出来，往肩头一扛，毫不犹豫地在无数下坠的藤蔓之下往回冲刺。妮娜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但似乎没有生命危险，纯粹就是被吓晕了。
  成百上千的藤条从他身侧擦过，有的足足有成人手腕粗细，原本被吊着的大型生物的骨头重重坠地，碎成无数骨渣，碎片飞溅的力度之大能直接刺入旁边的树干。
  但饶是头顶再怎么惊心动魄，路域奔跑的脚步都稳而有力，并且总能在最后一秒完美地避开每一根即将击中他身体的藤条，直觉精准得吓人。
  关霖手里的法杖又放了下去，看见这幅场景，他就明白不需要再伸出援手了。
  跑出藤条下坠的范围后，路域松了口气，将方才被他扛在肩上昏迷不醒的妮娜背上了后背，毕竟扛着不是什么雅观的姿势，刚刚只是一时所迫。
  他背好妮娜，又要回去拿上装食材的背篓，却见关霖先一步走了过去。
  “我来。”
  圣子殿下言简意赅，说来就来，还没等路域阻止，就将那个一直由路域背着的食材背篓扛在了肩上。
  【滴——恭喜完成剧情点：从树妖手中拯救女主妮娜。当前剧情完成度：10%，男主信任度：10%。】
  扛猎物的关霖，背妮娜的他，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后，一起并肩走回营地。
  路域恍惚间竟然觉得这场面十分温馨，活像是一家三口。
  他忍不住在心里对系统感慨：“你看吧，我走的就是女主路线。”
  系统：【……】


第6章 
  身着一尘不染的神袍，却背着极富乡野气息的草编背篓，这幅古怪的打扮也就只有在关霖身上才显得和谐。
  路域边在心里感慨边问：“殿下，您刚刚做了什么？”
  “我斩断了它的魂，”关霖顿了顿，像是怕路域听不懂，又解释道，“野外生物在诞生时都拥有名为‘魂’的东西，也就是它们最基本的自我意识，如果魂能够成型，他们就能变成精灵。但精灵的魂都是靠自己修炼出来的，这棵树却贪图其他生物的精血，再过一千年也无法成为精灵，只会自取灭亡。”
  路域点了点头，又笑道：“殿下，这好像是您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
  “……嗯。”
  “殿下，我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称呼您殿下，不然会暴露您的身份，也不想一直生疏地喊您大人——可以直接称呼您的名字吗？”
  关霖的身形顿了一下，接着恢复正常，并没有回应他。
  教堂圣子的名号虽然广为人知，但人们习惯于称呼他为“殿下”，他的真名却很少有人知道，平时也只有寥寥几个亲近之人才会称呼。
  比如从小看他长大的主教萨恩，比如他的老师教皇。
  面对关霖的沉默，路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是我冒犯了，算了，您就当我没提过。对了，关于魔族祭祀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说……”
  话题转移到了另一边，他把那晚从恶魔莱恩那里套出来的信息完整地复述了一遍，在快要走回营地前，还不忘提醒：
  “我猜恶魔现在的目的就是将您和其他人分离开，就算无法伤害您，也要掳走所有的人质。请您一定要小心这一点。”
  关霖依旧没说话。
  路域心道坏了，他太激动上了头，总想离关霖再近一点，结果却激起了圣子殿下的防备心理。
  他太得意忘形，以为男主信任值增加了一点，和关霖就是可以相互亲近的关系了，却忘了眼前这位可是传说中的高冷男主，就算是身旁朝夕相处的修士修女们也未必见得与关霖有多亲近，他却只因为关霖多对他说了几句话，就有些飘飘然了。
  “唔……这是哪里……”
  身后传来妮娜的呢喃声，打破了这一场尴尬。路域见她醒了，便将她放了下来：“妮娜小姐，你醒了？感觉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妮娜一脸茫然地站在地上，左看一眼路域，右看一眼关霖，几秒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对不起路大哥……还有大人……我没想添麻烦的，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想帮、帮忙摘点果子，就被什么东西拽走了……我还以为我要被恶魔吃掉了……”
  路域没想到妮娜能这么天真，想来她是被那一个故事激励得热血上头，就盲目自信地想去帮忙，但她的出身环境让她根本想象不到这片森林的危险性，结果就是把自己努力进了坑里。
  但罪魁祸首说到底还是他瞎编的故事。路域心里有点愧疚，只得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小姑娘，一口一个“没关系”、“不用哭”，却让妮娜的眼泪跟瀑布一样止不住。
  好话说了一箩筐，已经口干舌燥，路域感觉自己面对女主的眼泪压根无计可施，转眼就看见圣子殿下冷淡的目光瞥了过来，落在小姑娘身上，说话的声音都是冰凉的：
  “既然知错，那么下不为例。帮忙要建立在自保的前提上，哭只会显得你更加没用，还让别人为你担心。”
  这一声“没用”将妮娜剩下的眼泪硬生生憋回了眼眶里，小姑娘浑身一抖，咬住下唇，冲关霖乖巧地点了点头。
  “回去。”
  关霖转过了身，径直冲前方的营地走去。
  【滴——目前女主成长度：10%。】
  路域看了看旁边脸有些红的小姑娘，心道不愧是男主，连“你没用”这种注孤生的台词都说出来了，却也还是让女主迷得七荤八素，甚至增加了成长度。
  至于关霖说的“让别人担心”，指的应该是他吧。难不成关霖是看他安慰妮娜太费力，才出言替他解围？
  只是这想法着实不要脸了一点，路域也只敢在脑子里想想，图一乐。
  他想起来以前自家妹妹嗑cp时手舞足蹈的样子，当时还无法理解，现在却觉得自己简直和那些嗑cp的小姑娘一模一样，但凡找到些若真若假的蛛丝马迹，就能在脑海里单场景循环一整天，想起来就会傻乐。
  系统：【万一男主只是在关心女主呢？】
  路域：“滚，对家。”
  系统：【……】
  恋爱脑，惹不起惹不起。
  回到营地后，路域向众人解释了一番他们耽误这么久才回来的原因，重点描述了巨树的场景与森林的危险性，提醒所有人不要单独行动，但也没略过妮娜的过错，毕竟点出来了她才能记住。
  小姑娘羞愧得满脸通红，等到路域说完，就默不作声地去跟着旁边的修女学习煮野菜粥了，开始自己力所能及的学习。
  就是旁边的老头儿主教看他的眼神像要冒火，显然是觉得因为跟他出去，关霖才会遭遇险境。
  路域表面笑眯眯，心道要不是和他一起出去，圣子殿下一个人就能搞出一顿全毒宴来，到时候教皇都得来吃席。
  这一天算是平静，没有恶劣天气，没有恶魔来袭，还有甜美的浆果与浓稠的野菜粥，兔肉由路域亲手烤制，味道更是一绝。
  而接下来的几天也是如此，他们白天沿着地图前进，晚上原地生火扎营。每次去打猎时，路域总会笑嘻嘻地拉着关霖一起，周围的教廷修士们也从刚开始的目瞪口呆变成了习以为常，顶多老主教萨恩会瞪他几眼，他全装没看到。
  开始他还有点忐忑，想着自己那天的话会不会让圣子殿下心存芥蒂。但系统显示主角信任值已经提升到了当他邀请时，关霖答应得毫不犹豫，算是让他松了口气。
  路域脑海里的知识都是这具身体自带的，用起来跟自己的一样顺手，他每一次跟关霖讲那些植物的作用、动物与鱼类的品种时，关霖都听得很认真，漂亮的蓝眼睛专注得一动不动，像是玻璃橱窗里的蓝水晶一般，让他只是看着就有些无法呼吸。
  也许关霖只是想跟着他学习这些东西，拿他当一个普通工具人；也许他会任务失败，至死也没法让关霖为他心动。
  但每当他看见关霖，胸膛里的心跳都乱得心甘情愿。
  系统：【宿主，您果然没救了。】
  路域：“谢谢夸奖。”
  系统：【……】
  ---
  回程的第七天清晨，林间起了薄薄一层雾。
  路已经走完了一半，恶魔却只来了一次。路域又找过几次莱恩，但这只低级恶魔的地位实在太低，只是个往外传递消息的卧底，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他也无法判断恶魔下一步的动向，只能确定下半程的旅程肯定要比之前更艰难。
  他们连打猎也不敢走得太远，只在营地附近打转，确保有突然情况时可以立即赶回现场。
  但有些异变，都是在不知不觉发生的。
  雾越来越浓了。
  一开始是阳光没有了，看不清远处的路。后来，他们只能看见前方的人类队伍，远处的人若隐若现，周围的景观也开始模糊不清。又不知过了多久，路域突然发现，他只能看见自己周围的几个人了。
  紧接着，雾气迅速蔓延，他的身旁只剩下孤零零一个妮娜。
  “路大哥，我我……我不害怕……”
  妮娜紧咬牙关，硬生生没哭出来，全身都在发抖。
  路域将她护在身后：“抓紧我的胳膊。”
  他也有点疑惑，刚刚他动用了恶魔的力量，居然也看不穿雾气，这绝对不是自然意义上的雾。
  这应该就是那些埋伏恶魔的手笔，但要命的是，包括路域自己在内都惯性地觉得恶魔一定会在利于自己行动的夜晚伏击，所以在白天的时候，大部分人警惕度都不高，谁知却在无形中走入了圈套。
  他眉头紧锁，密切关注着四周环境的变化，谁想那只紧紧抓着他胳膊的手突然一松。路域脸色一变，转头抓了一把：“妮娜！”
  抓了个空。
  系统：【宿主，我检测出这是一个堪比大型禁咒的诅咒法阵，所有人一旦踏入法阵，就会被相互拆散。四周已经感受不到任何其他人的气息了。】
  【但这种诅咒法阵也有很大的缺陷，它只能困住进入者，并不会对被困者造成任何危害。当然，如果是法阵的设置者，是可以随意出入的……也可以对被困者做任何事。我暂时没有感知到其他恶魔的气息，设置法阵的恶魔应该还没有来到这里。】
  言下之意，如果在一段时间内破不了阵，那么所有人类都会被恶魔俘获，甚至是关霖也会有危险。
  路域沉声问:“怎么破阵？”
  系统：【查询中……】
  【查询完毕，这个诅咒法阵名为‘故梦之魇’，被困者会随机进入其他人的过去回忆，并被一直困在其中。破除方法是消灭‘不存在之物’。】
  系统查到的全部信息只有这些，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勘破。
  路域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发现眼前的雾正在逐渐消散，有悠远的钟声从远方传来。
  他脚下的草地不知何时变成了整齐的大理石板，正前方则出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教堂。四周的光明元素很浓郁，除了关霖身旁，这种遍布光明元素的地方都会让路域很不舒服，没有恶魔会喜欢这种和自己天生相克的东西。
  教堂前耸立着一座几十米高的纯金光明神像，宏伟而神圣，神像的脸俯视人间，那双金子雕刻出的眼睛仿佛正在看着路域。
  路域顺势抬起头，不偏不倚，正巧与神像对视。
  几秒后，他微笑着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光明神像：“……”


第7章 
  路域并不想进教堂，那里面传来的神圣气息让他生理性地抗拒。
  他试着离开庭院，但一推开门，就只能看见漫无边际的浓雾，显然他只能在这片区域活动。
  一边是走不出去的雾，一边则是如同恶魔处刑台一样的教堂。光明神像耸立在中央，注视着他的模样仿佛在嘲笑：选择吧，你会选哪一边呢，恶魔？
  路域在原地思考了一会，慢吞吞地迈开了步子，向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在即将踏上门口的石阶前，他突然一转身，拐上了旁边那条通往教堂后院的小路。
  光明神像：“……”
  你可真他吗的不按套路来。
  路域细细地打量着周围的每一处细节，既然是发生在教堂之中，那么这应该是一位教廷修士的回忆。但不知为什么，从他来到这里后，就没有遇见任何一个人。
  一直走到后院的花园，他才终于听见了人的声音。
  几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孩子正在草地上玩一个皮球，玩着玩着，皮球蹦到了一个红发小女孩的怀中。她还没来得及抛出去，旁边的棕发男孩就一把将球抢了过来，还把女孩推到了地上。
  小女孩愣了几秒，坐在草地上放声大哭起来，不远处的修女闻声连忙赶过来安慰她。
  “是她抱着不放嘛！”男孩不屑地哼道，“女人就会哭哭啼啼，真是烦死了！走，我们去玩别的，不带她了。”
  路域的脑门上青筋一跳，他大步走上前，企图给男孩来一通爱的教育，谁知他的手一挨上男孩的后领，就像是空气一般从对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男孩趾高气扬地带着一帮小弟离开，修女依然在哄着哭泣的女孩，没有人能看见他。
  “我、我不要跟他们一起……”女孩抽抽搭搭地跟修女说，“我要去找小霖，小霖才不会像卡罗德那样欺负人……”
  修女面带为难地哄着她：“可是教皇冕下说了，殿下要在房间里读书，在学习结束前都不能随便外出的。”
  小女孩的哭声更大了。
  路域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扭头向教堂的楼上看去。只见一扇半开的窗边，金发的男孩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那双澄澈的蓝眼睛中泛着似曾相识的冷漠，如同极北之地的冰雪。
  他淡淡向楼下看了一眼，关上了窗。
  路域心里一动，莫名觉得男孩的那一眼是在看他。
  教堂是双楼的设计，前一栋楼是做祷告的大厅，后一栋则是住所。路域一口气走到后楼的最高层，根据自己刚刚的记忆，找到了金发男孩的房间门前。
  犹豫片刻，他礼貌地敲了敲门。
  房间里没有传来回应。秉承着沉默等于默认的不要脸原则，路域直接推开了房门，差点被旁边堆得快到天花板的书砸到。
  这里到处都摆满了书，床上，地上，桌子上，窗台衣柜。房间面积本来算是宽敞，却因为书占据了太多空间而显得有些逼兀。金发小男孩正坐在桌前，手持一根羽毛笔，路域凑了过去，发现他在看一本《论局部气候导致的人类部落冲突》，还在旁边的空白处作了批注，小小年纪就已经写得一手好字。
  那张精致的小脸结合了西方人五官的深邃与东方气质的柔美，虽然还不像长大之后那样有了些许棱角，但路域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关霖。
  他所身处的，竟然是关霖的记忆。
  系统告诉他，法阵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的比例是阵内一天、外界一分钟，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里，路域都一直跟在小关霖身边。
  看他的衣食住行，看他每天做什么、学什么，从无数的细枝末节中，一点一点地拼凑出后来的圣子殿下。
  年幼的关霖拥有着超出年纪的稳重与自制力，每天天还没亮，他就已经洗漱完毕，去前面的教堂做祷告，再回来跟着魔法导师学习课程。午后，他用一刻钟午休，然后开始跟体术老师进行□□的锻炼，一直练到傍晚。晚饭前他会先去沐浴，饭后则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阅读那些房间里的书籍，一直到深夜零点，上床睡觉。
  在此期间，其他的孩子也会来一起上课，他们要么吊儿郎当，要么呼呼大睡，能完整地听完一堂课的从来都只有关霖一个。经常有修女在背后夸赞，说圣子殿下不仅天赋异禀，还天生就这么努力，简直是完美的教皇继承人。
  一开始路域也这么觉得，圣子殿下的自控能力与努力都是与生俱来的，是他天生的性格使然。可他跟在小关霖身边，寸步不离地走过了好几个日夜，恍然间发觉有什么不对。
  这几天里，关霖从来没有笑过。
  再成熟的孩子到底都还是孩子，应该有孩子专属的天真、单纯与喜怒哀乐。但关霖的身上，丝毫看不到这些东西。
  他像是个机器人，日复一日地完成着老师布置的内容，听从他人的安排，规规矩矩做好每一件“圣子殿下”应该做的事。他不会和别人有学习之外过多的交流，也不会有任何的要求与愿望，仿佛他只是为了完成他人要求而诞生的存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意义。
  那张精致脸庞上的表情从来都只有冷漠与木然，不管是面对修士修女，还是面对他的同龄人们。
  唯有在睡梦中，他才会依稀露出几分孩子气，说两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婴儿肥的小脸看起来软软糯糯。鬼使神差地，路域想伸手捏一把，也这么干了。
  当然是碰不……唉。
  路域的内心os戛然而止。
  小孩子的脸颊像是棉花糖，柔柔软软很有弹性，路域一脸惊讶地与骤然睁开眼睛的圣子殿下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茫然。
  “你是谁？”
  关霖质问道，可能是因为年龄太小，他还无法营造出严肃感，皱起来的眉头总憋着股可爱的劲儿，连声音也是奶声奶气的。
  路域拼命忍着笑意，无辜地冲他眨眨眼睛：“我是光明神。”
  “骗人，”关霖从床上坐了起来，紧紧盯着他，“你是幽灵吧，所以别人才看不到你。”
  果然，从一开始关霖就能看见他。
  “你怎么知道的，”路域笑道，“其实我好久之前就死了，一直在这里飘啊飘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你能看见我。”
  “为什么只有我？”
  路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咱们俩之间有缘分吧。”
  关霖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思考的模样：“我问过老师，缘分是一种不能被准确形容与估算的东西，所以你不能随便对我们之间是否有缘分下定义。”
  “殿下，你这么听老师的话，”路域坐在了床边的地板上，这样的高度刚好能与床边的小关霖对视，“你很喜欢学习吗？”
  关霖愣住了，漂亮的小脸上浮现一丝茫然：“……喜欢。”
  “那你喜欢玩吗？”
  “冕下说了，我是圣子，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用的事情上。”
  路域挑起了眉：“教皇冕下？”
  关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年幼的殿下未免也太过乖巧，事事都听教皇的话，孩子都辛苦得快要自闭了，也没见教皇亲自来关怀一下。
  路域默默在心里给那教皇老头儿记了一笔，弯起眼睛，好声好气地哄道：“其实学习累了的时候，放松一下也是可以的，圣子殿下也拥有休息的权利，对不对？”
  路域花里胡哨地夸赞放松休息的作用，关霖却只是盯着他，皱着眉头沉默。在路域快把话题扯歪的时候，他突然问道：
  “你不会是恶魔吧？”
  恶魔们最会诱惑人类，他们让人类走向无知与懒惰，最终堕落。
  “唉？”路域满脸受伤，“殿下，我长得这么善良，怎么可能是恶魔呢？而且恶魔无法进入教堂不是吗，他们最讨厌的就是光明元素。”
  不听前一句，这倒是公认的事实，关霖点了点头：“好吧，那现在开始你不要说话。”
  路域：“？”
  关霖躺回了床上，盖好小被子：“我要开始睡觉了，不然会耽误明天早上的学习。晚安，幽灵。”
  路域：“……晚安。”
  原来是他的魅力比不上学习。
  他确实没想到，关霖在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对自己圣子的身份抱有这么强烈的责任感。让他小小年纪就如此自律的，并不只是教皇的要求，还有他给自己施加的压力。
  他是人类的圣子，代表人类的希望，是下一代教皇。这样的人必须足够优秀，天赋能超过所有人；足够博学，拥有巨大局观与前瞻性；足够强大，让所有恶魔都畏惧。
  唯有这样，他才能成为能够让所有人都信服、依靠的圣子，在未来成为一个能够引领人类信仰的教皇。
  所以他不能停下来休息，他必须向前。
  “殿下睡了吗刚刚好像听见了声音……”
  “是在说梦话吧，殿下这几日好像睡得都不怎么安稳，明天做些清热安神的饭菜吧。”
  外面传来修女们路过的窃窃私语，路域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小殿下，悄悄走出了房间，跟在那两个修女身边听墙角。
  个子高些的修女叹了口气：“殿下太辛苦了，要是琼斯伯爵还在，肯定会特别心疼吧。”
  “小声点！”她的同伴忙捂住了她的嘴，“冕下禁止我们在殿下面前提及他的父母，光明神在上，咱们可是发过誓言的。”
  高个子修女忙点头：“是我说错话了。走吧，明天的早点食材还没有准备好……”
  修女们的脚步声远去了，路域摩挲着下巴：“系统，你有关霖身世背景的资料吗？”
  系统：【查询结果为无数据。】
  路域：“那外面有其他恶魔的动静吗？”
  系统：【暂时没有其他恶魔气息出现。】
  路域松了口气。
  系统：【宿主，你难道不打算寻找破阵方法了吗？】
  “这个啊，”路域十分淡定，“我应该已经找到了。”
  系统：【？】
  系统：【那你为什么不出去？】
  路域笑得轻松愉悦：“你猜。”
  系统：【……】
  今天也是被狗比宿主噎到数据流紊乱的一天呢。
  与此同时，关霖的房间里。
  原本已经熟睡的圣子殿下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半坐起身，目光落向那扇虚掩的房门，神色在黑暗中晦暗不清。


第8章 
  “喂喂，关霖。”
  棕发的男孩从背后扯了扯关霖的衣服，将圣子殿下的领口都拽歪了：“快点，给我抄抄你的答案。”
  路域对眼前的棕发小鬼翻了个白眼。他刚来到这个幻境的时候，就觉得这小鬼看起来十分欠揍，一屁股坐上去应该能哭很久吧。
  但他没法碰到除了关霖以外的人，所以只能默默忍耐着。
  关霖将自己的衣襟整理好，淡淡看了他一眼：“卡罗德，即使导师不在，抄袭也是可耻的，违背了光明神给予的信条。”
  “还是说，你连这么简单的试题都不会？”
  路域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原来圣子殿下小时候居然还有这么毒舌的一面，实在是可爱极了。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卡罗德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这破题本少爷当然会，就是懒得写！不给抄就不给抄，下次我就告诉我爸爸你欺负我……”
  路域不屑地哼了一声，关霖可是教廷的圣子，你爸爸是谁啊，有这么大的能耐管得了圣子，难不成还是教皇……
  “不就是仗着教皇冕下是你父亲吗，”红发小姑娘在旁边嘀咕了一声，“哼，自大鬼。”
  路域：“……”
  靠，还真是。
  “莉莉娅！你这死女人，嗓子还想不想要了？”卡罗德不敢对着关霖发火，一拍桌子，扭头冲着小姑娘嚷嚷起来，“当初是我爸爸开口，你才能有机会和我们一起学习，不然你一个伯爵的女儿，还想进入教廷？我爸爸是你全家的恩人，你现在居然不帮我，帮他一个外人说话！”
  莉莉娅也气急了：“小霖也是教廷的人！”
  “他算什么！他连爹妈都没有！”
  莉莉娅小声“啊”了一声，焦急地去观察关霖的反应，卡罗德也发觉了自己的失言，故作凶悍地瞪着眼睛，声音却不知不觉地小了下来：“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确实。”
  关霖收起了手里的笔。
  他看也没看卡罗德，将已经完成的试卷放到了前方的讲桌上，然后来到了莉莉娅桌前：“莉莉娅，记得检查塔奇拉草与诺兰花的剂量，你总是会在这方面粗心。”
  莉莉娅闻言一愣，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试卷，果不其然，有关这部分的内容她都写错了。
  她是家里的独女，从小被寄予厚望，每一次考试都是需要和家里人交差的，考差了就会挨父亲的骂。她忍不住感激地看向关霖：“谢谢你，小霖！”
  “你！”卡罗德又闹了起来，“关霖，你这也是作弊！”
  凭什么关霖不帮他这个教皇之子，却给那个粗笨的女人指出错误？
  关霖收拾着自己的用具，头也不回道：
  “莉莉娅帮了我，这是我给她的回礼，光明神会宽恕我的。你有什么值得我回礼的吗？”
  “关霖！”卡罗德一手撑在了桌子上，另一只手往前伸，“你这个……啊！”
  他气急败坏，伸手想去抓关霖的领子，但不知是什么原因，那只撑着桌子的手臂突然一晃，导致他整个人重心失衡，直挺挺地摔倒在了旁边的地上。
  这一摔堪称七荤八素，卡罗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其他几个经常跟他一起玩的孩子顿时慌了神，连忙去扶他，场面一时混乱得很。
  这场闹剧以导师的到来为结尾，卡罗恩受到了严肃的批评，最后冷着脸走人。莉莉娅看关霖的眼睛简直快要冒出小星星，而关霖自己什么都没说，拿着自己的东西一路回到了房间。
  关上门后，他直截了当地问道：“是你吗，幽灵？”
  “哎呀，”路域笑眯眯地靠在窗边，“这都被你发现了，殿下好厉害。”
  刚刚他看不下去，就在卡罗恩要动手时，踢了一脚他的桌子。
  效果显著，臭小鬼出糗的模样真是令人身心愉悦。
  “……”关霖沉默了半晌，小声道，“谢谢。”
  路域看着他纠结的模样，忍不住问：“刚刚下课的时候，莉莉娅是不是还想找你说话？你怎么走得那么快？”
  关霖将手里的文具与书放回到桌子上，轻声答道：“和我关系好，她就不好了。”
  路域的目光一顿。
  他确实没想到，小殿下小小年纪居然想得这么多。莉莉娅只是贵族的女儿，家里没有卡罗恩那样在教廷的权势，如果因为和他走得近而被针对，那么未来在教廷想必会寸步难行，而迫于教皇的那层关系，关霖没法确保自己能护住她。
  这么小一个孩子，不仅父母不在，每天要独自承受这么多压力，还总是被教皇家的小鬼挑衅找茬，被人帮了都得和帮忙的人拉开关系。
  要是他能从小陪着关霖一起就好了。
  他肯定会揍翻那些叫嚣关霖不好的小鬼，把关霖从全是书的无聊房间里拉出来抓蝴蝶，吃饭的时候将那颗餐后糖果偷偷藏起来，塞进关霖的手心，还要带关霖去教堂的房顶看星星。
  如果有人能陪着关霖，那么他长大后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沉默着站在人群之外，像是与世隔绝一般，周身透着冷寂。
  系统：【宿主，这只是记忆的幻境，您陪伴男主的时间再长，他也不会知道的。】
  路域：“哦。”
  系统：【所以我建议您尽早出来，恶魔应该快到了，还有现实的事情等待您处理……】
  路域：“我不。”
  系统：【……】
  请问宿主太叛逆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次日清晨，当关霖拿起书本准备去上课时，房门却被敲响。
  他开门一看，是一个神色有些激动的修女。
  “殿下，教皇冕下过来了，让您直接去前面的教堂见他。”
  关霖立即应下，转身踏上去前楼教堂的路，走了几步他才发现，路域竟然没有立即跟上来。
  路域是有些犹豫的，毕竟恶魔来到教堂，就像是活鱼把自己送上了砧板，几乎只能任人宰割。
  但对于关霖来说，这些天以来，路域都像是拴在他身上一般，不管是学习还是用餐，只要他一转头，路域就一定会在旁边冲着他笑。所以当路域第一次没有跟上来时，他居然罕见地有些不习惯。
  “我走了。”
  他只留下了这么一句。
  他没有因为自己的一时不适就强迫别人做什么，也没有问路域原地不动的原因，善解人意的让人心疼。
  那个小小的身影向着前方的走廊走去，路域一咬牙，迈开腿追了上去。
  不就是进个教堂吗，不就是去见个教皇吗！反正教皇又看不见他，他还能趁机比几个鬼脸，多有意思。
  “殿下！”他大声在后面喊，“走慢一点，您的随身挂件追不上了！”
  关霖闻言转头，一双眼睛明亮了起来，那一瞬间，路域仿佛看见了湛蓝色的海。
  不是积雪的冰山，也不是冷冰冰的蓝宝石，而是生动而澄澈的海洋，汪洋一整片。
  ---
  教堂，石阶前。
  站在这里，路域身上作为恶魔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抗拒，更别说里面还站着教皇，过于浓烈的光明气息差点让他原地呕吐。
  说来也奇怪，关霖身上的光明气息再怎么浓郁，他也依旧想和圣子殿下凑在一块，但一旦这种强度的光明元素放在别人身上，他就会和所有恶魔一样，产生生理性的厌恶。
  前方的关霖已经走上了石阶，他只得强忍着骨子里的抗拒感，一步步跟了上去。
  教堂内宽阔的大厅中，所有的孩子都乖巧地站在一个人的身边，像是群星拱月。那人看见了关霖，微微一笑：“我亲爱的学生，好久不见。愿光明神庇佑你。”
  关霖面无表情地行礼：“参见教皇冕下。”
  路域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瞪大了眼睛——那个年轻的小白脸居然是教皇？
  他一直以为教皇应该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但眼前这位教皇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他身着白色圣袍，打扮简洁，除了那顶象征着教皇的冠冕，就像个普通的教廷修士。
  只是那双眯起来的狐狸眼，虽然一直微笑着，却让路域感觉浑身不适。
  “不必多礼，小霖，”教皇摸了摸孩子的头，像是父亲一般亲切，“你的导师们告诉我，你一直都很努力，身为圣子，这一点很好。”
  “但是，我也曾告诉过你，圣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在这个身份上，你不需要朋友。”
  关霖的脸色顿时变了。
  路域也站直了身体，他仔细环视四周，所有的孩子都在，却独独不见莉莉娅的影子，而卡罗恩那个小鬼看上去乖巧，嘴角已经悄悄翘了起来。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额头青筋直跳，忙去看关霖的表情。
  圣子殿下的神色里只有茫然。
  但路域看得出，他眼睛里的神采空了。
  空气都冷冽了下来，海浪重新凝结，变回了寒风呼啸的冰原。
  “莉莉娅……去哪儿了？”关霖轻声问道，袖袍下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尽量避免与别人有太多接触，生怕自己会给他人造成困扰。
  莉莉娅帮了他，他就立即还回去，不欠别人的恩情，也不会与别人产生多余的交集。
  但就算这么小心翼翼，也不可以吗？
  教皇俯下身，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她打扰到了你，所以我已经让她离开了。小霖，答应老师，不要被其他人打乱了你的步伐，你是教廷的圣子，要肩负起未来所有的责任——你明白吗？”
  “明白个屁！！”
  路域的双眼骤然变成了红色，他向前迈了一步，身后无声无息地蔓延出满地的黑色火焰，浓烈的黑暗元素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冒出，围绕在他身旁，泛着黑紫色的光芒，如同地狱里永不熄灭的业火。
  人类的教皇就是这么个脑瘫吗？他有什么权利决定别人的人生？
  他凭什么，就这么自作主张地决定了关霖的一切？！
  他气得手都在发抖。
  系统：【宿主，请保持情绪稳定——】
  “哪里来的邪灵，在光明神的圣光下也敢为非作歹！”
  教皇皱起眉，他本应该看不见路域，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根法杖。
  雄厚的光明元素如同一座山，压过来的瞬间让路域近乎窒息，但他丝毫未退，指尖蓄起了黑色烈焰，将全部力量都汇聚在了其中，直指教皇那张伪善的脸。
  电光火石间，关霖突然抱住了教皇的手：“冕下!我明白了，我会做好我分内的事情，不会再让您担心的。”
  路域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却见小殿下递过来的眼神中流露出哀求一般的神色。
  他在求他走。
  求他离开，求他不要被教皇杀死。
  关霖明明看见了他这个“幽灵”外表上的变化，也肯定知道了他是恶魔。
  那么他现在在做什么？在维护一个恶魔？
  路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寸寸揪了起来，指尖的黑暗元素尽数消散，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不得不退出了光明神殿。
  而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教皇感受到邪恶气息的消散，表情顿时又恢复了方才的平静：“那就好，我亲爱的孩子。”
  【警报！检测到现实中有恶魔气息接近！请迅速离开幻境！】
  路域静静盯着那个背对着他的小小背影，一言不发。
  系统：【宿主！宿主！】
  “……知道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确定关霖是背对着他，才将匕首猛地刺进了胸口。
  眼前的景物突然开始破碎，露出正在消散的雾气，无论是关霖还是教皇的身影都在迅速消失，像是一场凭空织就的幻梦。实际上，这本来也就是一场梦而已。
  “破阵方法是，消灭‘不存在之物’，”路域注视着眼前迅速破碎的景色，轻声道，“果然，我就是他回忆里的那个‘不存在之物’啊。”
  所以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但关霖可以。
  而当他暴露出的气息强大到足以扰乱幻境时，幻境不得不用那个虚假的教皇来镇压他，确保幻境的稳定。
  【滴——恭喜完成剧情‘迷阵中的回忆’，当前剧情完成度：15%。】
  没过多久，雾气就完全消散，露出了湿润的泥土与熟悉的森林。十几只低级恶魔从周围的林间钻了出来，贪婪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但并没有见到其他人。
  “正好。”
  路域的眼中浮现出一丝血气，他转了转手腕，不慌不忙地往前走了一步，低低笑道：
  “我现在非常、非常地不爽……你们谁先死？”


第9章 
  “废物！”
  高阶恶魔怒视着眼前跪了一地的低级恶魔，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杯中新鲜的人类血液四溅，连同玻璃渣一起飞向四周，其中一片碎片直接刺穿了一个恶魔的脑袋，他的身体骤然软倒了下去。
  其他恶魔顿时更慌张了：
  “公……公爵大人赎罪！实在是人类的圣子太过强大，我们还没来得及抓住那些人类，就……”
  传闻中的伊杰兰大公，恶魔族五大公之一，从脑袋到全身都长得极为圆胖，远看酷似一个快要滚起来的球。
  偏偏他还觉得自己既风流又优雅，坐在椅子上时一定要努力翘起二郎腿，完美展现了他酷似圆弧的体态。
  此时，他气得右腿翘了三次都没搭上左腿，肥硕的手臂狠狠一拍桌子：“闭嘴！本公爵连珍藏的禁术法阵都用上了，居然还失败，就是因为你们这群贱种太废物！贱种果然就是贱种，还有脸拿着本公爵赏赐的恶魔血？！”
  地上的恶魔们闻言悚然，还没来得及求饶，伊杰兰大公已经大嘴一张，数道黑色的血液立即被从恶魔们的体内抽离，尽数汇入了他口中。那些恶魔的身体像是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地上剩下的那层皮上依稀还能看见惊恐的神情，风一吹，就都化为了灰烬。
  伊杰兰大公餮足地打了个饱嗝儿，懒懒倚在椅子上，随即又皱起眉，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思考的光。
  他跟几个从人类圣子手下幸存的恶魔打过交道，从那些恶魔口中听闻，人类圣子虽然强大，但似乎不擅长应对幻境。所以他专门花了大价钱，从拍卖场里买来这个禁术法阵，就是为了对付这个凶残的人类圣子。
  刚买来的那几天，伊杰兰大公做梦都是钱包飞走的场景，连吃人类的胃口都变小了。
  但这次活祭用的人类遭劫，他本人无法离开祭祀的地方，不得不肉疼地拿出法阵将圣子拖住，再派手下伺机抢回那些人类。谁想人类圣子居然这么快就破阵出来了，还把他几百个手下打得死的死伤的伤，回来的只有他刚刚吃掉的几个。
  而且看那群人类移动的速度，他们很快就会赶回城镇中，法阵都没有了，再想在路上拦截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伊杰兰大公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算了……来人！给我联系‘祭司’，让他收割新一批的祭品。”
  闻声赶来的手下有点为难：“大人，距离上一次收割的时间只过了一个月，是不是有点……”
  “本公爵不管那些！祭品必须要足质足量，告诉他，这次的祭品可是献给魔神大人的，让他自己掂量着点。”
  “……是，公爵大人。”
  -
  一小时前，森林。
  漫天的光明元素如同火焰一般，突然爆发开来，上一秒还正在袭击人类的恶魔们顿时惨叫连连，四处逃窜。
  而在光明元素正中央，是神色比平时更冷的圣子殿下。在阵法被破除后，人们接二连三地反应了过来，教廷修士们挥动法杖与圣剑，迅速消灭起了周围的恶魔。
  这一次关霖没有用范围性的大型法术，大概是刚刚从幻境出来的原因，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只是默默地拿着戒指幻化的长剑一路往前走，斩杀着迎面遇见的恶魔。
  直到看见路域，他才停下了脚步。
  路域的身上沾着黑色的血，表情似乎有点疲惫，在注意到关霖的那一瞬间，他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
  “圣子殿下，我可能需要跟您坦白一些事情。”
  关霖静静看着他。
  路域摊了摊手：“首先，其实我曾经是个佣兵，拥有着魔剑士级别的实力。之前说惧怕恶魔，拉着您陪我去打猎，都只是想找机会接近您而已。”
  “从见到殿下的第一眼起，我就对殿下很感兴趣。我想了解您，靠近您，和您成为朋友……一样的关系。为此欺瞒了您很久，我深感愧疚，还请您不要太过生气。”
  关霖没说话。
  “另外，我进入法阵后看的是您过去的记忆。这实在不是我的本意，如果您觉得被触犯到了隐私，那么您可以直接对我使用失忆术，就算……”
  “我知道。”
  “就算把我关于您的所有记忆都抹去也……等等您说什么？”
  路域愣在了原地。
  却见眼前的圣子殿下淡淡看了他一眼：
  “我记得你在幻境时，对我没这么尊敬。”
  路域：“……？”
  关霖：“你还说自己是光明神。”
  路域：“？？？？？”
  他宛若五雷轰顶，身形踉跄了一下：“等……等等，殿下，您在幻境里进入的回忆是……”
  “我自己的。”
  关霖答道，似乎是觉得补刀还不够狠，又道：“我一直在我自己的身上。”
  路域：“…………”
  社死现场，莫过如此。
  紧接着他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既然关霖一直在小时候的自己身上，那岂不是看到了他最后的身体变化，也知道了他是恶魔？
  他这就掉马了？！
  “幻境里的我在醒着的时候，都是六岁时的我，不是现在的我，”关霖看着他青白变幻的容颜，解释道，“只有在睡着后，我现在的意识才会醒来，并且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
  吓出一身冷汗的路域闻言，把刚刚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塞回了胸膛里。
  幸好幸好，既然如此，那么在见教皇的那天，关霖还没来得及睡觉，也就不会想起他变成恶魔真身后的样子。
  他暗自松了口气，目光转向眼前欲言又止的圣子殿下：“那么殿下，您是想说什么呢？”
  关霖既然主动向他解释，那么肯定是有什么目的。
  想起幻境里种种，他有点担心关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是无所谓？还是生气？或者会对他更加冷漠？
  “……以后不用称呼‘您’了。”
  片刻后，只听那人轻声说。
  【滴——恭喜男主信任值增加，目前信任值：30%。】
  关霖说完话，转身就走，不知为何，路域居然从那道向来镇静的背影里看出了一丝仓皇。
  他顿时心里一动，脱口唤道：“关霖。”
  圣子殿下的脚步顿了顿。
  “嗯。”
  -
  虽然路域破阵很及时，但还是有不少人由于幻境的影响，在出来后的短暂时间里分不清幻境与现实，结果被恶魔袭击，受了不少伤。
  所幸没有人发生生命危险，圣光术足以净化伤口的黑暗元素，药物和绷带也很充足。在短暂的修整过后，所有人继续踏上了返程的路。
  由于担心恶魔的新一轮袭击，人们减少了休息时间，加快了脚程。但一直到五天后看见了伊斯托邦城的城门，恶魔也没有再出现。
  在过去的五天里，教廷的众修士吃惊地发现，那个吊儿郎当的旅行者居然开始直呼圣子殿下的大名，而看殿下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异议。
  他们的关系好像也更加亲近了，不管是赶路还是打猎吃饭，圣子殿下身旁总能看见那个笑吟吟的家伙，简直就像是殿下的契约灵兽一般——不，契约灵兽还需要召唤，但无论殿下出现在哪里，路域永远都在。
  教廷修士们：殿下这是收了个随身挂件啊。
  红衣主教萨恩：有种家里白菜被拱了的感觉，怎么回事。
  而这段时间里，系统提示女主妮娜的成长度也提高了到了20%。具体是怎么成长的，路域也觉得莫名其妙，可能是因为她煮野菜粥的手法越来越娴熟了吧。
  但妮娜对关霖的好感度一直停留在了30%，也没有想要接近关霖的样子。有时候，她倒是会主动来跟路域聊天，或者是碎碎念自己今天认识了什么浆果，或者是跟路域讲伊斯托邦城的事情。
  不过她经常讲着讲着，就会有教廷的人突然来叫走路域：
  “抱歉，我们大人要找路先生谈谈恶魔的事情。”
  “抱歉，我们大人需要路先生帮忙布置防御法阵。”
  “抱歉，我们大人……要跟路先生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妮娜：“……”
  某位教廷修士：“……”嘤，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殿下连这种小事都要派他来传话，而且道歉的还都是他。
  于是莫名其妙地，路域发现，妮娜对关霖的好感度降到了20%。
  而关霖对他的信任度，却一路涨到了35%。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心情很好的路域：“啊，看来我篡位女主有望啊。”
  系统：【……】
  一路风尘仆仆，当他们终于来到伊斯托邦城的城门前，侯爵大人已经带着仆人和马车在那里等待了。
  同时等候着的还有其他人的亲人们，女儿飞奔着扑入父亲的怀抱，孩子们蹦着跳着拥抱母亲，恋人十指相扣深情拥吻，劫后余生的泪水与喜悦遍布在每个人的脸庞上。
  这一幕幕场景温馨至极，路域感慨之余，不经意间瞥见关霖正在看一个搂着母亲脖子哭的男孩。小男孩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上还沾着灰，按说以关霖的洁癖应该忍不了，但圣子殿下此时的目光却堪称柔和。
  路域想起幻境中修女提到过的“琼斯伯爵”，那应该是关霖的亲人吧。
  而看关霖从小生活在教廷的样子，那位伯爵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了。
  路域的胸口突然有些发闷。幻境里的臭小鬼有教皇撑腰，红发小姑娘也能回家跟亲人哭闹，只有关霖，从那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只有他自己了。
  难过的时候，迷茫的时候，跌倒了摔得很疼的时候……没有人会心疼他，将他抱在怀里哄。
  所以他只能自己爬起来，不管摔倒多少次，都继续孑然一身地默默前行。
  “殿下，”路域来到他身边，低声道，“你……”
  “约翰！你在哪儿！”
  喊叫声在人群中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路域未说完的话。那是个身形瘦弱的男人，他神色慌张，不安地凑到关霖身前：
  “大人！教廷的大人，您有没有见到我的孩子？他叫约翰，是个十六岁的男孩儿，眼睛下面有一块红色胎记，大概这么大……”
  男人手足无措地比划起来：“大人……您有没有见过他？”
  不只是他，还有好几个人都一并聚拢过来，嘴里嚷嚷着不同的名字，像是握着救命稻草一般看着关霖，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
  关霖静静看着他，一言未发。
  教廷此行保护好了所有救出的人类，但在教廷来到之前被恶魔带走的人，只能说是时机不巧，他也无能为力。
  “为什么！”
  男人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回应，突然大叫一声，近乎歇斯底里地抓住了关霖的手臂：“为什么你们没有救他！为什么啊！你们教廷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的手看着瘦弱，却在此时爆发出了极强的力气，指甲近乎掐入了关霖的血肉里。周围的教廷修士们顿时色变，但关霖毫无反应，只是像个石头一样站在原地，任凭他发泄。
  一只手突然掐上了男人的脖颈，他被掐得立即脱力，无助地挣扎着，双目圆睁。但那只手却并没有放过他，将他直接提上了半空中，指节逐渐收紧，男人的舌头都往外伸了出来。
  看见男人濒死的模样，教廷众人更急了：“路先生！不可以啊路先生！”
  “……路域。”
  关霖轻声唤他，又像是在叹息。
  路域冷着脸松手，男人顿时从空中跌落，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喘着气。他又转头看向那些方才也想质问关霖的人，冰冷的目光如同死神一般，恶魔天生的压迫感让那些人如坠深渊，后背都冒出了冷汗。
  几秒后，他收回视线转身，小心翼翼地拉起关霖的手臂，眉眼与语气都温柔得与刚刚判若两人。
  他低声问：“疼不疼？”


第10章 
  关霖的衣袖被路域推上去，手臂上能看见几处明显的掐痕，有一处甚至渗出了鲜血，在冷白皮肤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惊心。
  “没事。”
  像是宽慰他一般，关霖轻声道，收回了手。他的目光掠过那个仿佛失了魂一样的男人，然后落在旁边几个人身上。
  他微微低头：“节哀。”
  这时，那些人才终于从恐惧、惊慌的情绪中反应过来，低低的哭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悲恸而绝望。
  路域突然走到了男人旁边，径直蹲下，与跪在地上衣着凌乱的男人对视，语气依旧泛着冷：
  “这群人里没有你说的孩子。”
  男人一愣，立即抬起了头，无神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希冀的亮光。
  路域清楚地记得，之前被恶魔带走的人中，并没有一个脸上有胎记的少年，所以男人的孩子根本就不是跟妮娜他们一起被恶魔抓走的。
  他接着问：“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是在五天前！”
  男人连忙答道：“五天前，他说要朋友出门玩，就在晚饭后离开了，但一夜都没有回来。第二天我找遍了周围所有的街道，都没能找到他……”
  路域挑起眉：“那他的朋友呢，也没回来？”
  男人摇摇头：“没有，他也没有回家。他的母亲也很担心他，但腿脚不好，没办法出门……”
  “这位先生，您这里还有什么约翰留下的东西吗？”
  红衣主教萨恩从旁边走了过来，他听完了男人所有的叙述，花白的眉毛紧紧皱起。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吊坠：“这个，这是约翰之前送给他妈妈的东西，说是能保佑平安。”
  那是一个小小的银色吊坠，呈水滴形，中间的部分是透明的，里面装着少量的黑色液体，似乎还有一定的黏性。
  萨恩将坠子顶端的小银塞取开，霎时间，一股奇异的气息蔓延开来。男人还茫然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在场的所有教廷修士都闻之色变，他们对这股味道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恶魔血。”萨恩沉声下了定论。
  【滴——恭喜完成剧情：护送男女主回到伊斯托邦城。当前剧情完成度：25%。】
  【新剧情任务开启：查明男孩约翰失踪的真相。该任务要求男女主角同时在场，否则将直接判定总任务失败。】
  如果关霖和妮娜不能同时在场，那么将会直接判定失败？
  路域暗地里啧了一声，这狗系统为了将剧情拉回男女主身上，居然连强制要求都出来了。
  恶魔血的出现让男孩约翰失踪的事情变得更加迷雾重重，说不定与魔神祭祀有什么联系。关霖让两名修士将约翰的父亲送回了家，准备带领教廷众人去城内的教廷分部休息，但妮娜的父亲辛普森伯爵执意要感谢教廷对他女儿的救命之恩，还说已经在家中准备好了丰盛的晚宴。
  盛情难却，关霖只得同意下来，教廷一行便一路来到了辛普森伯爵的宅邸。
  进了门，萨恩主教才突然发现什么，瞪着正往关霖边上凑的路域：“旅行者，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来蹭饭。”路域理直气壮。
  萨恩：“……”
  这不正经的家伙，明明就是在缠着圣子殿下！
  但路域先前主动维护关霖的事情他看在眼里，此时也没再说什么，只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便走。
  关霖低声对路域解释：“萨恩主教……他脾气向来直接，不太会藏着情绪。但他本性其实很和善。”
  路域冲他一笑：“我知道。”
  萨恩主教是看着关霖长大的长辈，如同关霖亲爷爷一般的存在，关霖在教皇这个没人性的玩意儿手底下长到这么大，只有萨恩对他像是真正亲人的关心。
  所以就算萨恩主教平时再怎么看他不爽，路域也毫不在意。
  毕竟爱情肯定是会被外力所阻拦的，只有跨越重重磨难，才能铸就真爱。
  路域边在心里歌颂着可歌可泣的爱情，边问系统：“我说的对吗，统统？”
  系统：【……】
  它不太想理这个狗比宿主。
  伯爵宅邸的仆人们带领着他们去往客房更衣洗尘，路域洗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热水澡，感觉整个人都仿佛重获新生。
  他刮干净胡茬，扔掉之前的破烂衣衫，换上仆人准备的一套简洁的男子礼服，黑发发尾有点长，便随便找了根短绳绑了起来，清清爽爽地来到了宴会厅。
  他甫一出现，周围的教廷修士们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几个修女的脸都有点红。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上去邋里邋遢的旅行者在收拾一番后居然能这么好看，他随意地站在那儿，举手投足间便流露出一种优雅而风流的气质，衬着唇角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看起来简直与圣子殿下不逞多让。
  关霖已经来到了宴会厅，他依旧穿着白色绣金线的修士服，只脱掉了外袍，刚刚沐浴过的发尾还有点湿润。路域还没靠近他，恶魔灵敏的嗅觉就先一步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清冷的雪松香混合着客房沐浴用品的甜香，勾得路域心尖都在发痒。
  长桌足以容纳二十多人用餐，辛普森伯爵坐在主位，右手边最尊贵的客位留给关霖，而关霖对面则坐着已经换了一套盛装礼服的妮娜。
  关霖旁边的位置已经被萨恩占据，老头儿此时还得意洋洋地瞥他一眼，路域在心里默念着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犹豫着要不要去长桌的末尾坐。
  却见妮娜冲他甜甜地挥了挥手：“路大哥，坐这里吧。”
  小姑娘都这么说了，路域也不好推辞，在她身旁的位置落座，和对面的萨恩主教大眼瞪小眼。
  这一顿晚餐，虽然关霖寡言少语，萨恩一本正经，但又路域这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活跃气氛，给热情的辛普森伯爵当捧哏，可谓是宾主尽欢。
  晚宴后，众修士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客房中休息，而妮娜则偷偷叫住了路域，将他拉到了旁边僻静的走廊。
  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路大哥，明天过后，你是不是要和教廷的大人们一起离开？”
  得到路域肯定的回应后，她从随身的裙袋里摸出一块金色的牌子，塞到了他手中。
  “路大哥，你不要金银宝物，也不要其他的东西，我实在想不出来送你什么……”妮娜绞着手指，“但你是旅行者，肯定要去很多的城市，这是我们辛普森家的信物，有了这块身份牌，你就是我们家最尊贵的客人，其他人都会尊敬你的。”
  她攥紧了小拳头：“虽然不知道你们要去干什么，但我能猜到是很危险的事情，大概和恶魔有关……我、我什么也不会，总是帮不上什么忙，也就只能让我爸爸帮你们……”
  路域看着眼前抿着唇的女孩，不仅挑起了眉。
  她是真的很不甘心，放在以前大概会哭出来，但此刻却只是紧紧皱着眉头，眉眼里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苦闷。
  路域突然想起自己的妹妹路辰，小姑娘刚学会走那年，踩着凳子就要扒拉桌子上的糖罐，结果差点跌了个屁股墩，好险被他及时抱住。结果她还瘪着嘴，哄半天都不说话，后来才委屈巴巴地告诉他是想要拿糖给哥哥吃。
  “那你想不想自己来帮我们？”
  路域突然问。
  妮娜猛地抬头：“真、真的吗，路大哥？！”
  路域眨眨眼睛，笑道：“没错，而且能帮上很大的忙。不过你需要先跟修女学一些基础的圣光术来自保，你能做到吗？”
  妮娜小鸡啄米一般地点着头。
  “那就加油，”路域转过身，一边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一边扬起右手挥了挥，“明天我会告诉你具体的事情，今晚就先做个好梦吧。顺便，那么贵重的东西，以后不要随便给人了，妮娜小姐。”
  妮娜一怔，才发现他已经空空如也的右手，忙去摸裙子上的口袋，果然有一块沉甸甸的东西，是那块身份牌。
  系统：【宿主，你为什么不接受女主的感谢物？】
  路域耸了耸肩：“太贵重了。如果我没猜错，那块身份牌是她瞒着伯爵偷偷塞给我的。教廷救了她的性命，她都没给他们，却把这东西给了我，只是因为我一路上跟她多说过几句话而已，我承不起这份情。
  “而且我是那种随便收小姑娘东西的人吗？我可是心有所属的，虽然我前男友多，但我每一段恋爱都很专一……”
  他跟系统还没扯皮完，从走廊拐角一转身，就差点撞上了一道比他略矮的身影。
  冷冽的雪松香袭来，一如今天在宴会厅闻到的那样，圣子殿下收敛了自己周身的气息，因此以路域的敏锐，撞上了人才堪堪发现。
  圣子殿下不避不躲，仿佛只是路过一般淡定地看着他：“回房间？”
  路域：“……是啊，好巧。”
  “嗯，”关霖转身向前，似乎是打算跟他一道回去，末了还补了一句，“顺路。”
  路域：“……”
  他跟在关霖身后，一时间有些混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在意堂堂圣子殿下居然偷听墙角这件事，还是该在意自己和妮娜单独相处却被关霖看到后，莫名其妙涌现在胸膛里的心虚。


第11章 
  月光从窗外透来，落在有些昏暗的走廊上，留下一块块被分割规整的地面。
  路域三两步走到关霖身边，跟他并行，自顾自地就开始解释：
  “刚刚妮娜小姐想给我伯爵家的信物来着，太贵重了，我没要。”
  “她很向往教廷，你之前也说她有一定的学习光明法术的天赋，挺适合加入你们来着，我就在想能不能在一些不那么危险的事情上带上她，让她锻炼一下。”
  “当然，这件事是我太自作主张，没和你商量，如果你觉得不妥明天我就再去拒绝……”
  “你喜欢她？”
  关霖突然停住脚步，微微偏过头，看着路域的眼睛。
  路域几乎是下意识回答出了真心话：“我拿她当妹妹。”
  说完他就差点打了自己一嘴巴子——这特么是什么渣男经典回复！海味儿太冲了！
  虽然他真的是这么想的，但这话说出来，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无数前任的反应，百分之一百二是要出事儿的。
  可关霖听了他这海里海气的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嗯。”
  路域愣在了原地。他听得出，关霖是真的信了他的回答。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和关霖现在只是普通的朋友，关霖性格这么淡的人，会问这种问题大概也只是一时的兴起，并不代表着关霖自己真的会在意。
  可他刚刚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点莫名的期待——期待着关霖可能会刨根问底，可能会生气，可能会对他更加冷淡，总之对这件事、对于他，能表现出再多一点儿的在意。
  但他终究只是和关霖认识半个多月的普通朋友而已，就算是在他上辈子的社交里，认识时间这么短的朋友，能过问对方隐私的也少之又少，更别说是性格寡淡的关霖。
  只是由于他单箭头习惯了，就总容易胡思乱想。
  想通了的路域顿时释怀不少，却也有点怅然，却听旁边的圣子殿下道：“明天回教廷分部，可以让她跟随修女一起，学习最基础的光明法术。”
  “我准备去约翰的家里调查……人不能太多。”
  路域双眸一亮：“那我和你一起？”
  他看见关霖点了点头。
  路域的心情顿时又扬了起来，连带着唇角的弧度，心里的小鹿跳起了踢踏舞。
  恰好关霖的客房到了，他们的房间不相邻，路域便目送着那一抹白进屋。窗外的月光撒在他的半边身体上，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突然从口袋里一抓，趁着门还没关紧的时机拉住了关霖，将抓到的东西塞入他手中。
  关霖茫然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有些不明所以。
  “晚安，殿下，”路域笑得狡黠，“送你一把月光。”
  -
  次日，教廷众人加一个拖油瓶旅行者一同跟辛普森伯爵告别，来到了城中的教廷分部。
  虽然教廷分部前面就是教堂，但只要不进去，路域就没什么影响。他打量着眼前教廷分部提供的寒酸小院，又回忆了一下伯爵府邸温暖如春的客房，忍不住问旁边的萨恩主教：
  “光明神大人一直这么苛待他的信徒吗？”
  萨恩吹胡子瞪眼：“这叫清廉！不得妄议光明神大人，你这邪.教徒！”
  路域啧了一声：“我哪里邪.教徒了，我对圣子殿下一路都忠心耿耿。”
  他话说得很巧妙，是对关霖，而不是对光明神。
  毕竟天大地大不如老婆最大，光明神算个屁。
  妮娜跟父亲说过了学习光明法术的事情，已经跟着修女去了教堂。路域跟萨恩主教拌完嘴，就把自己一共没多少的行李往房间一扔，倚在了院子门口，等那一道心心念念的身影出现。
  谁知出来的不是往常的一身白，而是上青下灰的普通打扮，跟那些城中的平民没什么区别，唯一亮眼的也就是关霖向来引人注目的颜值了。
  可路域却看得有滋有味，眉眼里都带着愉快的意思，他第一次看见圣子殿下除了修士服以外的打扮，果然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衣架子，再普通的行头也能穿出别样的味道，让他怎么也移不开眼睛。
  关霖理了理袖口，来到他旁边：“走吧。”
  “殿下，”路域问，“你平时怎么换常服？”
  虽然从关霖那儿讨到了直呼名字的权利，可或许是幻境中养成的习惯，他还是喜欢称呼关霖为殿下。只是别人称呼殿下，多多少少都是带着恭敬的意味，而路域说出来的感觉却与他人全然不同。
  很久后关霖才发觉，路域喊他殿下时，唇齿间音节都带着若隐若现的暧昧，蕴着不知多少个日夜的思慕与渴望，像是下一秒就预备将他吞吃干净。
  此时的他自然听不出什么，只是顺口答：“方便行事。”
  路域悟了，关霖以前大概是觉得每天还要选衣服太过麻烦，不利于高效率除魔，所以干脆只穿统一校服，今天为了打探消息，才低调地换了身普通衣服。
  殿下真的是热爱工作的敬业教廷人啊。
  约翰家里开着一家裁缝小店，门店不大，坐落在一条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街道。
  约翰的父亲今天出门去寻找约翰了，只有母亲在店里，她零零碎碎着念叨着这些年的不易，加上孩子失踪的难过，又忍不住抹了半天泪，才带着路域与关霖上了二楼。
  约翰的房间就在二楼最里间，约翰的母亲将他们带过来，就去楼下独自伤心了。
  路域挡在关霖身前，先一步推开了房门。只见小小的房间凌乱一片，地上什么都有，书、弹弓、橘子皮，墙角还有一盆看起来已经快枯死了的仙人掌。床上的被子乱成一团，散落着臭袜子与睡衣，书桌的抽屉都没合好，高高低低简直逼死强迫症。
  “他没想到自己不会回来。”
  关霖说道。
  这个年纪的孩子大都叛逆，做事情不注重结果，更追求过程与刺激感，所以误入歧途也是正常的。这种不谙世事的天真让他们对危险的感知极其微弱，因此他们几乎能想象出，约翰在那天晚上出门时，都还以为这只是一次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的聚会，连房间都懒得收拾，随便换了身衣服就离开了家。
  路域在房间内走了一圈：“五天前失踪……是我们被幻境袭击的那天。他失踪的时间点有点过于巧合了，有没有可能，五天前还有其他人也失踪了？”
  “城中没有消息，”关霖检查着四周凌乱中的蛛丝马迹，“如果同时发生了大规模的失踪事件，肯定会引起骚动。”就像是妮娜这些被一群恶魔同时劫来的人一样。
  他们将约翰的房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路域甚至从某本陈旧的字典里翻到了少年写了一半的青涩情书，好像是写给隔壁花店小姑娘的，什么你的脸像是红苹果，眼睛好像天上闪耀的星星……
  又单纯又幼稚，还没敢送出去。
  他将字典放回原处，对关霖说：“我这里没有什么发现。”
  关霖刚刚将乱七八糟的抽屉一个个关好，拍了拍袖口的灰尘：“嗯，我也是。”
  少年约翰留下的线索只有那个恶魔血吊坠，这点信息显然是完全不够的。离开约翰家后，他们按照约翰母亲给的指引，又来到了一户房屋陈旧的人家前。
  这里是那位少年约翰朋友的家。
  路域敲了敲院门，里面的小屋中传来少女愉快的声音：“是哥哥回来了吗？”
  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拄着一根盲杖，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门，她熟练地走下三级台阶，但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迟疑了一下：“是客人吗？”
  她有着水仙花一样的容颜，清丽中透着一股可爱劲儿，只是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泛着灰色，看起来应该不能视物。
  “您好，小姐，”关霖答道，“我们来自教廷，前来调查约翰·戈登与贝尔·莱蒙德的失踪之谜。”
  “失踪？”小姑娘愣在原地，显然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哥哥失踪了？还有约翰哥哥也……”
  “卡丽儿，回来。”
  屋子里传来几声轻咳，女性温婉的声音传来：“两位教廷的大人，请进吧。”
  那是一位和蔼端庄的中年妇人，她坐在木质的旧轮椅上，看起来十分温柔，时光在她眼角留下了道道细纹，但依然可见那无法被岁月磨灭的美丽。
  小姑娘卡丽儿拄着盲杖，从旁边拿来了一件披肩，摩挲着给母亲披上。
  路域身为恶魔，能更敏感地感知到人类的心跳、气息与情绪变化，眼前这位妇人，虽然在微笑着，身上却透出了一抹极为深切的悲伤。
  “贝尔已经消失五天了。”
  妇人轻声说：“五天前的那个夜晚，他拿着一个随身的小包裹出了门，就再也没有回来。这是他以前交给我的，这封信是他藏在房间的。”
  她将桌子上被手帕盖着的东西掀开，一枚和约翰父亲拿出来的那枚一模一样的吊坠，和一封纯黑的信封。
  妇人将家中的故事娓娓道来。她年轻时曾是一位歌舞剧演员，有很多追求者，但她跟众人眼里那个平平无奇的男子相恋了，那个人是她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他们一直互相暗恋，即使外人再怎么说，也无法动摇这份真挚的感情。
  但后来因为一次舞台事故，她再也站不起来，无法继续从事演员的职业。她的丈夫对她依旧如以前一般，他们还诞下了爱情的结晶，贝尔和卡丽儿。卡丽儿天生眼盲，而她因为演出事故留下的后遗症，身体一直很虚弱，要长期用药。她的丈夫为了维持家里的开销，去了很远的城镇做工，每年也回不来几次，只有一封封家书和寄过来的钱币，代替了他缺席在家的时光。
  然而从去年开始，信件断了。妇人坚信着丈夫不会辜负这个家，又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甚至不顾身体的虚弱想亲自去隔壁城寻找。就是这时，她向来听话懂事的儿子贝尔和她大吵了一架，认为那个男人已经抛弃了他们，并且从此之后，在家的话越来越少。
  “我织布的收入与贝尔当学徒的工资，本来不足以支撑家里的开销，”妇人轻轻叹了口气，“直到有一天，那孩子脸色苍白地回到家，笑着将一袋钱交给我，连同那个说是能‘护佑平安’的坠子。他以为我没看见……他手臂内侧被衣袖盖住的那道伤，颜色那么深，肯定流了很多血。”
  “后来我质问过他很多次，但他都只是说不让我管，直到五天前……他再也没回来。”
  说到这儿，她的眼眶通红：“对不起……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抱歉卡丽儿，妈妈没想瞒着你，只是不想让你也担心……”
  卡丽儿已经泣不成声，她扑在母亲的怀抱里，小小的肩膀不停颤抖。
  妇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压抑着悲伤，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两位大人，谢谢你们来调查这孩子的事情。如果……那个孩子真的做错了什么，能请你们饶恕他这一次吗？他是个好孩子，不管做了什么，都是为了我和卡丽儿。”
  路域与关霖对视一眼，将东西收下，道了声好。
  离开院子时，卡丽儿送他们出去，小姑娘的双眼依旧蓄着泪水，但却向他们扬起一个很努力的笑容：“妈妈说过，不论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都要笑着面对。”
  “两位大人再见！”她用力挥了挥那只没拄拐杖的手，拼命上扬唇角。
  关霖突然上前一步。
  他站在小姑娘面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们会把你哥哥带回来的。”
  卡丽儿下意识问：“真的吗？”
  “我保证。”
  教廷圣子的誓言，声声坠地，千金难换。
  只见小姑娘愣了一会儿，然后扬起头，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她冲着关霖的方向，用力一点下巴：
  “嗯！”


第12章 
  三日后，夜。
  城西的一家破酒馆里，放眼望去只有两桌客人，冷冷清清的，老板在吧台后兀自打着瞌睡。
  其中一桌是个来独自买醉的男人，桌子上摆满了酒瓶，骂骂咧咧地嘟囔着什么，喝空了杯中的最后一滴酒，才有些不满地起身，又想起身去找老板买酒。
  他喝得身子摇晃，胳膊不小心便撞上了旁边那桌的人，将那裹在斗篷里的瘦弱身影撞得一下子坐直了。
  他醉醺醺地看过去，只见斗篷下是一张俏丽而有些慌张的容颜，居然是个模样十分出挑的女孩。
  “哟，小丫头，”男人顿时色从心头起，嘿嘿笑着，“一个人来这儿的啊，叔叔来陪……”
  一只手突然覆上了他的肩，如同一只铁钳般死死箍住了他的身体，他下意识转头，看见了一张阴恻恻笑着的脸。
  “滚。”
  路域随意用力，将他整个人甩到了旁边。
  男人一个踉跄，有点后怕地坐倒在地上，还没直起身子，就又感受到了一道目光，下意识看过去——
  然后就被那张绝美的容颜击中了。
  他激动地半跪在地：“请和我结婚……”
  “轰”地一声，他的身体撞破了数张桌子，直直倒飞了出去，在外面的路上像咸鱼一样翻滚了几下，直接昏死在了地上。
  妮娜：“……”
  关霖：“……”
  路域收回了刚刚踹人的脚，整张脸都是黑的。这种玩意儿竟然也敢觊觎他家圣子殿下的美貌？
  “咳……几位客人啊，”老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晃了晃吧台的铃铛，将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在我这儿可以打架，但桌椅还请如数赔偿啊。”
  “不过几位来到这里，应该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吧。”
  他的声音有些阴沉嘶哑，笑起来时便显得有些阴森，一双眯起的眼睛扫过桌上那三杯丝毫未动的酒：“不然，也不会酒都不喝一口。”
  路域他是三人中唯一没有戴斗篷的人，他从衣兜里抽出薄薄一张东西，往吧台上一拍：“这东西，三张。”
  老板看着那张已经被拆开的黑色信封，眼中精芒一闪：“客人，这可不便宜。而且在此之前，您得给我证明一下您的身份。”
  闻言，路域不动声色地从颈间摸出一枚吊坠，水滴状的瓶身中缓缓浮动着黑色的液体，赫然是之前拿到的恶魔血吊坠。
  “可以了？”
  他装作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将吊坠收回，心里却有点紧张，毕竟他手里没有更多的东西了。
  偏偏这眯眯眼老板还穷追不舍：“慢着，那两位为什么一直戴着斗篷？还请将斗篷摘下来，让我看一下二位客人的脸再……”
  “咚！”
  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突然被妮娜往桌上一放，袋口没系好，整个袋子就歪斜到了旁边。明晃晃的金币从里面滚落到桌面，在灯光的照映下反射着夺目的光。
  老板满脸的装腔作势顿时统统变成了谄媚：“哎呀原来是贵客！三位稍等，三张邀请函马上给您送来！”
  路域：“……”
  他几乎已经读出了老板的内心想法——虽然按惯例必须要检查，但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老板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后面的房间，妮娜从斗篷下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脸，压着声音问：“路大哥，我做的对吗？”
  路域轻咳一声：“挺好的，不过有点多了，一会儿可以稍微收敛一点。”
  妮娜自信地拍了拍腰兜：“路大哥你放心，我除了几袋子金币，还带了一本金行支票，不够的话直接写就好了。”
  路域：“……”
  有钱是真的能为所欲为。
  黑色信封就是从贝尔的母亲交给他们的那个。里面的东西已经没有了，关霖随便施了个小法术，信封上就冒出了点点黑气，赫然是恶魔之力。
  而与此同时，教廷分部抓到了一个对光明神口出狂言的邪.教徒。这人属于一个从未听说过的“黑暗圣教”，嘴里骂骂咧咧的全是侮辱教廷和光明神的污秽之词，放在以前，这种人一般被教廷关两天就会放出来。但最近魔神祭祀的事情让修士们都紧绷着弦，仔细地对他搜了个身，结果不仅找到了一枚恶魔血吊坠，还搜出了许多沾着浓烈的恶魔气的物件。
  萨恩主教审问了邪.教徒整整半天，结果一句话没问出来，倒还气得不轻。路域回来后，一个人去了关押邪.教徒的屋子，不到一个小时，便将双腿发抖的邪.教徒拎到了众人面前，听他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完了所有知道的信息。
  黑暗圣教是一个专门收留底层人的教派，供奉“黑暗之神”大人，入教不需要钱财，也不需要每日做祷告和供奉食物，只需要一杯血，就能得到一枚保佑平安的吊坠。不论是谁，只要戴着这枚吊坠，黑暗之神就会庇护他，让他精神充沛，全身有力，越来越健康。
  众人听了，顿时明白了那个狗屁黑暗之神就是恶魔，而吊坠产生的作用则是恶魔血对人类的影响。恶魔血会激发人类冲动、暴躁的性格，确实也会让人的精神变得像是比以前更好，但耗费的都是积攒的元气，用内里亏空来充实表面的健康，长期下去只会让佩戴者的生命力被透支。
  那封信的事情也被路域问出来了，那是去“黑暗教堂”的通行证，不仅价格昂贵，而且只有在入教三个月以上的老教众的带领下才能买到。
  这个邪.教徒就是个老教众，一身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从黑暗教堂里得到的，进入教堂的人都能用通行证十枚筹码，再用筹码兑换那些据说有黑暗之神祈福的物件。如果想获得更多筹码，除了直接用钱币交换，还可以和别人赌，赌输赢、赌大小，不论生死，只论最后的结果。
  周围教廷众人的脸色又变了一变——这哪里是祈祷用的“教堂”，分明就是一个披着宗教皮的地下赌场。
  但这些沾着恶魔之力的东西又是从哪儿来的呢？以及，这个“黑暗教堂”到底是谁在经营？
  邪.教徒当时听了这个问题，全身都开始打颤，但路域的视线立马又盯了过来，他只能哆哆嗦嗦地开口：“是祭司……”
  下一秒，他全身一僵。关霖眼疾手快地施展了一个净化术，但在法术笼罩的那一刻，他已然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七窍流出黑血。
  “恶魔气，”萨恩脸色难看地检查了邪.教徒的尸体，“他的身体里被埋伏了恶魔气，只要说出某个信息，就会直接死亡。”
  那个所谓的“祭司”，就是用这种手段控制着教众与整个黑暗教堂，而祭司肯定也就是那个与恶魔联络的人。
  “这个黑暗教堂应该已经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都没有太大的动静，”路域说，“说明这个祭司做事很谨慎，也不会随便让他们这黑暗圣教暴露，只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暗地里传播。但他费力搞出这么一个‘黑暗教堂’，肯定不只是为了倒卖几杯人血。”
  关霖转向了旁边的修士们：“查一下，一年之内伊斯托邦城失踪人口的名单。”
  不论什么地方都会有人无故失踪，或者是迷失在了异地，或者是长眠于阴影里。
  修士们查了一整天，发现伊斯托邦城一年以来的失踪人数都非常稳定，保持在每个月几十人的水平。这些人基本都是些没有爵位的平民，要么是独居的孤家寡人，要么是游手好闲的无赖，并且大多都不信仰光明神。
  他们失踪后，没有家人的逐渐被忘却，有家人的也往往不会执着地寻找太久，所以没有多少人会纠结于他们的离开，大家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日复一日。
  但这个月，有了约翰和贝尔这两个特例。
  路域隐约猜出了什么：“这些人的失踪应该跟祭司脱不了关系，但他很谨慎，所以基本没有留下让人猜疑的痕迹。不过这次有什么事情，让祭司不得不增加失踪的人数，并且没来得及处理失踪后的问题……”
  关霖接着他的思路说出了他未完的话：“因为魔神祭祀祭祀需要足量的活人，而恶魔肯定在催促他。”
  约翰失踪的真相肯定就在这个‘黑暗教堂’中，路域本来还在想怎样才能编个合适的理由带上女主，但这地方的赌场属性算是帮了他大忙。
  要去赌场，还不能打草惊蛇，那他们肯定就得装作教众的模样，去参与赌博。
  路域作为旅行者，全身上下穷得叮当响，连一身衣服都是辛普森伯爵友情提供。而关霖虽然是圣子，但他向来对物质生活没有太高追求，出门也从来只会带足够生活用的钱。以及这个教廷分部，从那墙皮掉了几年都没补的后墙来看，肯定也拿不出他们去赌场的启动资金。
  于是路域将此行的任务告诉了妮娜，小女主二话不说，一拍桌子，就拿着自己的小金库来支持教廷除魔事业了。
  而且出手阔绰，原本一个金币一张的通行证，她甩了一袋子。
  路域觉得凭伯爵家的财力根本不用担心恶魔，开闸放个钱，淹也能把恶魔淹死了。
  -
  老板很快拿来了三张通行证，笑眯眯地给他们比了个请的手势。
  小破酒馆的后厨居然连着一条暗道，放眼看去，是幽深而一眼看不见尽头的石阶。每隔一段路就会出现一盏幽幽的壁灯，火苗只有豆大，虚弱得像是下一瞬就会熄灭。而到了第十三盏时，他们终于来到了一扇两人高的木门前。
  门被推开，铺天盖地的喧嚣扑面而来。
  昏暗的大厅、上等的美酒、衣着暴露的荷官，有人高声大笑，有人嘶吼着红着眼睛，将全部的筹码推到桌中央。一个赌输了全部身家的男人绝望地后退几步，接着就有几个身着黑衣的男人前来按住他的手脚，他像是突然被惊醒一般，疯狂挣扎着，但很快，他的身体抽动了两下，猩红的血从地上蔓延开来，再也不动了。
  而他旁边的那些人，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麻木的双眼只盯着桌上，似乎早已对这些习以为常。
  路域面色不改，心里惊讶于这地方的规模之大，而身旁的关霖似乎气息更冷了几分，他对于这种地方的厌恶不亚于对恶魔，他想着祭司的事情，才没直接出手将这里毁掉。而妮娜在后面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强忍着没有尖叫出声，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这些人类好像比森林中的恶魔还要可怕。
  老板向前走了两步，半躬下身，微笑着向他们介绍：
  “欢迎来到‘黑暗教堂’。”


第13章 
  三十个筹码被荷官小姐用一个托盘送来，路域随手拿起其中一枚，打量了一番。
  筹码用一种廉价的黑色晶石制成，一枚的成本价大约等同于一个铜币，但实际上的兑换价格却是成本的几十倍不止。它的正面光滑平整，背面则凹出一个精致的十字架标志，用血红色颜料填充，本来代表圣洁的十字架顿时充满了诡异感，像是恶魔的死亡印记。
  而这种材质的筹码除了廉价，还有一种好处，那就是声音清脆。伴随着一场场赌局的进行，整个大厅都回荡着让人心旷神怡的筹码响声，“哗啦”，仿佛是碎冰碰到杯壁。
  筹码落下，“哗啦”。筹码推出，“哗啦”。在这一声声的响动中，人们的心情变得更加愉悦，也更加肆无忌惮、毫无防备地沉沦。
  路域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赌桌，不动声色地把玩了一会儿手里的筹码。
  然后他随意走向了附近的一桌，看了一眼赌局的内容——比大小。
  赌桌对面，一个叼着烟的老头打量了路域一眼，看见他整齐干净的穿着与举止间的气质，眼里不禁露出了点嘲讽。
  来黑暗教堂的大多都是底层的平民，但偶尔也会来一些爵位较低的贵族，老头在这儿呆了很久，自然也见过一些。那些毛都没长齐的二世祖们，满眼好奇中藏着一丝对底层平民的轻蔑，但只要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他们就会连表面的体面都维持不住，那副衣冠楚楚的外皮被扒下，露出无能狂怒的内在，甚至红着眼睛将全部家当都押到桌上。
  “年轻人，要来两把？”老头儿扫了一眼他的筹码，“三个还是五个？”
  这群小贵族在开始往往都会有些紧张，所以得勾着他们先试试水，尝到了甜头，他们自然就会肆无忌惮地往下砸筹码。
  老头儿对如何玩弄这些新人的心思熟练得很，不慌不忙地吸了一口烟，等着路域的回答。
  路域跟每一个初来乍到的人一样，他思考了几秒，答道：
  “三十个。”
  老头顺势点点头：“好，那就先来三十个……”
  话音未落，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猛地抬起头来：
  “三十个？！”
  路域眼睛一扫，淡淡瞥向他：“嗯，怎么了？”
  他在圣子殿下的身边待久了，别的没学会，一手面无表情倒是学了个七八分。他本身眼窝很深，鼻梁高挺，眼尾锋利而微微上挑，笑的时候带着一抹邪性，不笑的时候就仿佛一把未出鞘的刀，隐隐透出些许泛着血气的攻击性。
  但下一秒他就又回到了一副懵懂无辜、什么都不懂的模样，让老头仿佛以为自己看见了幻觉，半晌才阴沉着脸将目光赌桌：“没事。”
  旁边的荷官小姐见双方都应下，便甜甜一笑，脆生生地宣布：
  “双方押注，三十个！”
  -
  “唉，你去看了吗，那边有个新来的信徒，一上桌就押了三十个！”
  “这么大手笔，哪家男爵，还是子爵？”
  “都不是，还没人打听出来。”
  “那桌好像是莫里斯在玩？呵呵，遇见那老东西，真可怜。”
  “这应该是莫里斯玩废的第几十个新教徒呢……”
  “……”
  “等、等等，好像是那个新信徒赢了，还不止一局！”
  “什么？！”
  不知不觉中，许多人都涌到了这张赌桌旁，争先恐后地看起了热闹。莫里斯铁青着脸坐在桌前，而他的正对面，路域的筹码在短短半个小时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堆成小山，而他本人则满脸洋溢着无害的笑容，仿佛他真的只是个运气好的愣头青，此时正因为自己的幸运而沾沾自喜。
  而莫里斯面前，那堆原本数目可观的筹码已然只剩了不到一半。他本来想先让这个新人赢个一两把，尝个甜头，然后再将输掉的一次性都赢回来，让这个小贵族知道什么是人生的大起大落。
  现在路域有没有大起大落他不知道，他自己倒是从一开始就没起来过，一直在落落落落落落落。
  莫里斯在黑暗教堂待了足足三年，这三年里，他见过无数人跪倒在他脚边，哭泣怒骂、哀嚎大吼，那些绝望中挣扎的神情，让他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满足感，只是看着那些人面如死灰的模样，他就能得到由衷的欢愉。
  但如今仿佛位置置换，那个快被狠狠压在脚底的人竟然要变成了他。
  他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更何况那个要压在他头顶的，并不是那些和他势均力敌的老人们，只是一个小小的新信徒。
  那双混浊的眼睛里深藏着怨毒，周身的气质也变得更加阴鸷，但他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咧嘴一笑，显得愈发鬼气森森：“年轻人，再来一把？”
  “好啊。”路域应道。
  莫里斯心里冷笑一声，区区新教徒，竟然敢看轻他！他得拿出看家本领了，今天必定要让他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地求饶，还得让他一边磕头一边喊莫里斯大人……
  谁知还没等他下注，路域又开了口：
  “这把不赌30个了。”
  莫里斯眯起了眼睛，这个不知好歹的新教徒，倒还挺谨慎，知道见好就收。
  下一秒，路域的声音响起：
  “这些，全押。”
  他把面前的所有筹码都推到了前方，几秒后，周围的人群爆发了接二连三的惊呼，无数双眼睛盯在路域身上，多数是看热闹的，还有一些大概是觉得他脑子有病。
  那些筹码少说也有上百枚，这个新教徒居然敢玩得这么大，看起来是赢得太顺畅，一时上了头。他要是输了，从天堂瞬间跌到地狱的感觉可不好受，在场的一些教徒或多或少都感受过，但没有人提醒路域。
  或者说，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不仅想看莫里斯的热闹，也想看路域是如何从崩溃到绝望，最后一败涂地的。
  他们像是吸食负面情绪为生的水蛭，闻着血味儿就一哄而上，直到看到了别人的悲惨结局，才能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离开。至于最后失败的到底是谁，他们并不关心。
  “路……路大哥……”妮娜好歹也是见过恶魔群的人了，此时拼命忍住了心中的害怕，“路大哥，你放心跟他赌，输了也没关系！”
  路域只眼睛微弯，轻声说了两个字。
  “放心。”
  关霖一声不吭地盯着他。自从路域在森林里和他坦白身份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拉进了许多，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仍然无法看懂这个人。
  这个人能温声细语地哄小姑娘，也能嬉皮笑脸地赖在他身旁，会因为一个轻薄他的醉鬼而生气，也能在这里悠然自得地扮猪吃老虎。关霖并不觉得路域在对他故意伪装，相反，他觉得这些生动鲜活的模样，每一个都是路域，最真实的路域。
  也正因如此，关霖始终觉得自己始终无法了解真实路域。因为不了解，所以他有些茫然，自由成长的环境让他对这种无法掌控的关系十分缺乏安全感，如同身在海中却抓不到浮木。
  冰蓝色的眼睛分毫不眨地看着那个腰背挺拔的背影，像是想要从中窥破什么一般，又像是害怕那人会突然变成一股青烟消失，就像他出现时的那样。
  而关霖并不知道，妮娜不敢打扰路域，但又慌张得很，手足无措之下本想来找他说说话，却猝不及防地注意到了他盯着路域的视线。
  小姑娘担忧的话停在喉间，又囫囵咽了回去。
  荷官的手上下摇动，三枚精致的骰子在其中摇晃，众人的视线热切地盯在那一个小小的骰盅之上，一波齐声喊着“大”，一波声嘶力竭地喊“小”。
  而在骰盅猛地扣在桌面上的那刻，莫里斯神色激动，脸因为兴奋涨得发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骰盅，喊出了自己的答案：“大！”
  路域紧跟其后：“小。”
  莫里斯的笑容几乎无法压住，他胸有成竹地看着那个骰盅慢慢打开，慢慢地露出里面的骰子，还有上面的点数——
  1，1，1。
  一目了然的结果。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里的光芒瞬间消失，整个人都仿佛坠入了冰窟，浑身僵硬。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在骰盅扣下的那一刻，就已经以娴熟而几乎看不见影的手法，从桌底更换了骰子。作为一个多年不曾被发现的娴熟老千，他十分清楚地记得自己放进去的骰子，分明是三个6才对……
  怎么可能？！
  他“噌”地站起身，指着路域的鼻子，声音尖锐：“你出千？！”
  路域挑眉看他：“你这是，输不起？”
  他作为恶魔，感知力比人类强了数倍，自然知道莫里斯偷偷换了骰子。
  但莫里斯能换，他难道就不能换？虽然不能动用恶魔的法术，但瞒着在场人类和圣子殿下做点小手脚，他还是做得到的。
  他这一句话就将莫里斯的所有言辞都驳了回去，现在的模样在外人看来，完全就是莫里斯一个赌场老手输给新人，面子作祟不想承认。至于出不出千，这地方有多脏大家心里都明明白白，也知道莫里斯一向是会这一手的。出千的惯犯指认别人出千，贼喊捉贼，堪称滑稽。
  周围此起彼伏的讥笑声让莫里斯苍老的脸涨的发紫，他还没酝酿出下一句脏话，肩上突然一沉。
  人群分开了一条缝，身着黑衣的男人们沉默着上来按住了他的手脚，这时他才惊惶而不敢置信地看向桌上——路域推出的筹码比他多得多，他已经输掉了所有筹码，而赌博的筹码必须等价，但他没有再多的钱去赔给路域。
  他曾经看着无数人从他的面前输得精光，在绝望之中因为无法支付赌资而被拖走，但这一次，无力而惊恐地挣扎着的人，换成了他自己。
  “不！”他的脸因为恐慌而扭曲，“我是黑暗之神忠诚的信徒！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不——”
  “莫里斯，你是教堂的老人了，要懂规矩，别让自己那么难看。”
  一个带着叹息的男声自人群之后传来，路域挑起眉，看向声音的来源。
  身穿白色贵族礼服的男人自人群中走出，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神色温和，眉目间近乎透出一丝纯良来，让路域有种错觉——这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应该在真正的教堂中，慈眉善目地带着大家做祷告。
  四周传来一阵阵惊呼与议论：
  “是子爵！”
  “子爵怎么来了……”
  “嘿，这出戏好看了。”
  “子爵大人！愿黑暗之神庇佑您！”
  子爵微微笑着，他虽然嘴里说着莫里斯，目光却一直落在路域身上，那眼神让路域浑身不舒服，并且直接上有一种不快，仿佛是领地被敌人盯上的狼一般。
  下一瞬他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了。
  子爵的视线从他身上掠过，然后骤然顿在他身后的一道高挑身影上。
  尽管那道身影全身被斗篷笼罩，但子爵却像是发现了什么珍贵的稀世宝藏，全身都微微颤抖。
  “这位赌技精湛的先生，”子爵紧紧盯住路域的眼睛，“我能否和您来一场赌局？”
  不等路域回答，他便扬起了嘴角，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贪婪，食指直直指向关霖：
  “我用我的全部身家，来赌您的这位仆从。”


第14章 
  大厅中一片哗然。
  眼前这位子爵比莫里斯还要出名，是黑暗教堂知名度数一数二的人物，据说还和那位“祭司”大人关系不错。
  他从没说过自己的名字，只说自己是一名子爵，因此信徒们也就习惯于称呼他为子爵。子爵之所以人人皆知，不仅是因为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牌技，还有他仿佛取之不尽的家产，再加上他这些年从其他信徒那里赢来的筹码，他所拥有的财富绝对是一个能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数字。
  子爵目光灼灼地盯着关霖，舌头轻轻舔舐自己的牙齿。
  他一直有个爱好，那就是收集美人。他喜欢蹂.躏美人、玩弄美人，看那些美人坠入濒死的边缘，漂亮容颜上浮现的莫大痛苦让他仿佛连灵魂都为之沉醉，久久不能自拔。
  尽管关霖全身都被斗篷蒙的严严实实，但随着动作，免不得露出冰山一角。当看见那双骨形漂亮的手与一方白皙光滑的下巴时，阅美无数的子爵按耐不住了，按他多年的经验，这个年轻贵族的仆从肯定是个极品美人，甚至能让他为之疯狂。
  也许是路域的战绩激发了他血脉里的胜负欲，也许是关霖实在太过勾人，他直接将万贯家财推上了赌桌。
  一时间，路域与莫里斯之间的斗争已经被人们全然跑到了脑后，他们议论着、惊呼着、激动着，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堪称黑暗教堂建立以来最疯狂的一场赌局，气氛沸腾到了顶峰，漫天的喧嚣从四处涌来，渲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路域的眼神里只有冷漠。
  他手里攥着的筹码“咔嚓”一声，被捏出丝丝裂痕。子爵仍然洋溢着真挚而温和的微笑，看得他血液里的暴躁因子急速上涨，大有直接在那张脸上来一拳的念头。
  就在此时，一只修长的手按上了他的肩。
  那只手像是一枚定心丸，让路域迅速冷静了下来，回归了理智。
  “我没事，跟他赌吧。”
  关霖的声音飘忽传来，似乎是带着宽慰的意味，像是在安抚一只呲牙的大狗，一边顺着毛一边说着没关系。
  不过有些狗子天生就是反骨，只见路域挑眉，淡淡对子爵道：
  “不行。”
  关霖：“……路域。”
  他按着路域肩膀的手不禁又紧了紧。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就是要在黑暗教堂的人怀疑之前，将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引得祭司亲自出面，然后才得以将这一连串的蚂蚱一网打尽。
  可路域不仅不听，甚至还偏过头，似笑非笑，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戏谑：“殿下，力气可以再重点。”
  关霖：“……”
  路域想得很明白，就算是为了任务委曲求全，他也不可能接受将关霖作为自己的赌资，关霖自己开口了也不行。念及至此他又有点想磨牙，这圣子殿下怎么就从来不考虑自己的委屈，天天满心眼里想的都是教廷和恶魔，气得他简直想在关霖的脖子上咬一口。
  但关霖一时有些茫然，手迟迟没收回，虚搭在路域肩上。
  他很不习惯别人维护自己，自小到大，维护他的人似乎都没有太好的下场。后来他长大了，强大到了一定地步，就一直习惯于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最前方，不管面前即将迎来的是羞辱还是苦难。
  可他没想到，路域放弃这么有利的机会，只是为了维护他。
  子爵闻言，仍不肯死心，追加道：“如果你赢了，不仅我的资产全归你，这里的任何东西也随便你挑。”
  他指的是那些可以在黑暗教堂里兑换的恶魔之物。此话一出，四周更加沸腾了，无数个声音在急切地催促着路域，众人摩肩擦掌，恨不得亲自上阵替他赌。
  而路域仍旧摆着一张油盐不进的脸：“不行。”
  子爵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挺直了腰背，神色在几秒内又恢复了方才的模样，露出如沐春风的微笑：“既然是他人所爱，那我就不强求了。不过我还是想赌一局，您觉得呢？”
  他换了路数，企图循循善诱，先将面前这年轻人的赌瘾勾起来，再逼得他将那美人压上赌桌。
  路域这次倒是答应了，还不等子爵再说话，他又道：“那这次赌的东西，我来定。”
  子爵笑问：“您想赌什么？”
  只见面前的青年从旁边另一位斗篷人手中，接过了一个满满当当的托盘，筹码垒起一座小山，又哗啦啦地被尽数倾倒在桌上，像是瀑布一般流动而下，看得周围的人双眼发直。
  他一勾唇角：
  “这些筹码，我全押。至于你……”
  “输了，你就把自己赌给我们，怎么样——祭司大人？”
  子爵的笑容一僵。
  周围的人顿时像是炸了锅一般——他们没人见过祭司真正的容貌，但祭司每次出现，都会带着夸张的面具，穿一身奇怪的装饰，举止也神神叨叨的，跟眼前这个翩翩有礼的子爵大相径庭。而且子爵又不是没有和祭司一起出现过，他怎么可能是祭司？
  “您在说什么呢，先生，”子爵平静地注视着路域，笑道，“我怎么会是祭司呢。”
  路域也笑了：“那如果您不是祭司……为什么这些人会这么紧张地站出来呢。”
  众人哗然看去，只见那些一直隐没在阴影里、只有有人付不起赌资才会出现的黑衣人，都从角落里探出了些许身影，冲着的方向赫然就是路域所在的赌桌。
  子爵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四周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无数恐惧、惊讶、尊敬的目光落在子爵身上，而他无暇顾及自己这群没脑子的手下，冷冷一抬手，面目一时阴森如毒蛇：
  “杀了他们。”
  路域迅速起身后退，和关霖一前一后护住了最弱小的妮娜，同时那些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扑了出来，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凶器，冲着他们劈头盖脸地砸来。
  一把砍刀贴着路域的手臂一侧劈下，还在半空，挥刀的人就被路域一个膝袭先下手为强，顺便将刀夺到手中，用刀背抽晕了另一个想偷袭关霖的人。人群迸发了混乱，子爵的身影迅速混入其中，关霖淡淡看了他一眼，灵巧地避开三把剑的先后袭来，然后从衣袖中拿出了法杖。
  他轻声念咒，一个巨大的金色牢笼便从四周升腾而起，封住了全部离开的路。
  早在进入大厅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这里悄悄设好了法阵，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将这里全部封住。
  而子爵的脸色急速变化，几乎失声：“光……光明元素？！教廷！你们是教廷的人！”
  他这一声像是点燃火.药库的引星，大厅里的人群顿时更加混乱，七嘴八舌地叫着：
  “教廷？！”
  “他们是教廷的走狗！”
  “完了，我们是不是要被杀了，我不想死，我不想……”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我们就能活！”
  “为了黑暗之神的荣光！！”
  人群涌了上来，仿佛红了眼的蝗虫。趁着路域踢飞旁边一个人的空隙，关霖立即施咒，又在他们三人的四周升起了一个小型牢笼，刀剑砍上去犹如砍在钢铁，而光笼丝毫不动。
  设下牢笼后，他们就没再主动攻击，而是在笼中默默等待着教廷的支援。
  但接下来不只是黑衣人，暴动的信徒们开始四处寻找趁手的武器，纷纷打杂在庇护三人的光笼之上。妮娜看着那些漫天飞来的砖块、石子，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路大哥，大人，为什么不直接打出去呢？他们这样好可怕……”
  路域的目光扫过那些狰狞的面孔，又看了一眼关霖，答道：“他们都是人。”
  妮娜顿时明白了什么。
  恶魔是可以毫无顾虑地直接杀死的，所以路域和关霖在森林时动手都很果断。但四周这些疯狂的家伙，他们终究还是人类。
  教廷必须保护、守卫人类免受恶魔的侵袭，不能随意伤害人类，这是铁则。
  当然，这些是关霖所坚持的，路域自己不介意把这群王八犊子按着狠狠揍一顿。但他揍人揍爽了，关霖肯定就没法交差，为了圣子殿下的责任和名誉，他不得不接受原地等支援的安排。
  “教廷的狗！！你们都该死！！”
  一个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的瘦弱男人冲着关霖就是一口唾沫，有着光笼的防护，自然吐不到关霖身上，但路域还是眉心一跳。
  “就是你们杀了我妻子！”那男人旁边，一个青年红着眼睛，目眦欲裂。
  “你们收那么多钱！还烧了我的家！”
  “衣冠禽兽！无耻败类！！”
  打砸不成，就成了辱骂大会。而那些下三滥的脏话骂完了，渐渐地就变成了一场控诉。
  路域皱起眉，他觉得事态有些不对劲，一转头，却发现一声不吭的关霖脸色竟然有些郁色，甚至……带着点歉然。
  还没等他来得及询问，四面的入口大门就轰然而开。教廷的修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了整个大厅，人群中，子爵——或是说祭司，他还没来得及发动空间法阵就被按在了地上，脸色灰败。
  -
  一个小时后。
  路域和关霖亲自审问了祭司，路域负责主审，关霖则控制住了祭司脑海里被恶魔种下的恶魔气。
  祭司是个典型的墙头草，没了性命之忧，他立即供出了他和恶魔的交易内容。三年前他设立黑暗教堂，编织出黑暗之神的谎言，利用赌场和沾染恶魔气息的东西来吸引对教廷没有好感、并且意识薄弱的人，榨干他们全部的钱财后，就直接送到森林中恶魔的领地，作为恶魔给予信物和帮他躲避教廷的回报。
  最近，恶魔为了准备魔神祭祀，急切需要大量活人。祭司只能放低了收割活人的标准，甚至用子爵的身份亲自下场来提升业绩，约翰和贝尔就是这么被坑的，毕竟恶魔要的活人不能是一群垂死矣矣的老头儿，这种生命力旺盛的少年最为合适。
  审问完毕后，关霖去和萨恩商量接下来的事宜，因此祭司上一秒还在谄媚地笑，下一秒就被路域拖去暗处进行了爱的教育，算是回报他方才对关霖的出言不逊。
  祭司的事情解决完，路域嘴里叼着一根这个世界特有的卷烟，没点燃，默默看着眼前一群群被修士们押走的黑暗信徒，听系统在他的脑海里抓狂。
  系统：【目前女主成长度到达30%，剧情完成度达到30%，但男女主角契合度下降到了50%……这怎么可能！】
  它明明全程看着剧情线的发生，但那女主角的契合度就像是过山车，下降得猝不及防。
  路域“哦”了一声：“那关霖对我的信任度呢？”
  系统：【……当前男主信任度：45%。】
  路域听见这个数据有一瞬间的恍惚，接着淡定道：“那你慌什么，我不是快能改变角色定位了。”
  系统：【但以现在的情形来看，男主对你是兄弟情。】
  路域：“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过审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系统：【……】
  身后传来小碎步一样的脚步声，急匆匆的，路域不必转头就知道是谁。
  妮娜看着四周没人过来，凑到路域旁边，犹犹豫豫地绞着手指。路域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开口，忍不住问：“怎么了？”
  “路大哥，”妮娜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传递什么国家机密，“你……你是不是很在意那位大人？”
  路域：“……嗯？”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系统：【你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简直就快贴在人家男主身上当一块狗皮膏药了。
  “放心，路大哥，我会帮你保密的！”妮娜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教典里规定同性不能结婚……但我支持你！加油！！”
  路域：“……谢谢。”
  这谁定的狗屁教典，改日就给他全烧了。
  系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男女主的契合度会骤然下降——原定剧情线中本应是女主主动接近男主，但现在妮娜看出了路域对关霖的心思，不仅没有任何吃醋反应，居然还亲自送出了祝福。
  女主都主动退出了，这条感情线哪还有发展的前途？
  系统：【。】
  它觉得统生好累。
  妮娜走后，系统突然传来了自动提醒：
  【检测到原定感情线过度偏移，女主成长度已结算成奖励。】
  路域眉毛一扬，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奖励，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稳而轻，不缓不急。
  他立即将嘴里叼着的烟拿了下来，攥紧掌心，转身看向那人，眼睛不自觉地弯起。
  “今天辛苦了。”圣子殿下轻声说，“刚刚萨恩跟我说，打算明天前往魔神祭祀所在的地方。”
  路域点头：“嗯，那我今晚准备一下。”
  关霖顿了顿，突然将一个东西递了过来，路域接过一看，不由得愣住。
  是关霖手指上那枚一直不曾离身的戒指。


第15章 
  路域看着手里的戒指，有些懵。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下意识去看关霖的眼睛，发现圣子殿下居然头一次偏开了目光，看起来有点躲闪。
  “明天由我和萨恩主导破坏魔神祭祀，你负责救那些祭祀的幸存者，”关霖解释道，“你说你是魔剑士，但一直也没有趁手的武器……这把剑，先借你防身。”
  路域的唇角止不住地扬起，他把玩着手里的银白色戒指，往前走近一步，凑在圣子殿下的耳边低声问：
  “殿下，你知道送戒指是什么意思吗？”
  “……”
  关霖沉默着，路域下意识看去，却发现他微微蹙眉，仿佛有点困惑。
  路域：“……没事了。”
  他看出来了，从小在教廷的封闭教育中成长出来的圣子殿下，是真的不通人情世故，也不知道送别人戒指的意思。
  他低头将戒指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这本来是在关霖中指位置的戒指，他戴在无名指上倒是正好。
  “殿下以前也将这枚戒指借过别人吗？”路域突然想起什么，顺口问。
  关霖的声音又变小了：“没有。”
  “你是第一个。”
  路域一愣，心情莫名又愉悦了起来，仿佛得到了某种调戏得逞的快乐。他将戴着戒指的手对着关霖亮了亮：“谢谢殿下。”
  银色戒指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光芒，与那人修长的无名指完美贴合，仿佛天生就该存在于那个位置。
  不远处传来萨恩主教的怒斥声，依稀是在骂路域下手不知轻重，想来刚刚教育祭司的那一顿，让祭司断的骨头稍微有点多。
  路域不得不过去跟萨恩解释，而他走后，关霖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自然也没人看见，圣子殿下顶着与平日一样面无表情的脸，耳朵尖却一点点地染上了绯色。
  -
  次日，城外。
  乌云蔽日，宛若黑夜。
  二十名修士在关霖和萨恩的带领下，一起走入刚刚设好的空间传送法阵。
  路域站在关霖身旁，摩挲着手里的戒指，内心莫名产生了一股焦躁感。他从清晨醒来时，这种感觉就一直萦绕在胸口，经久不散。
  他偏过头，圣子殿下的眸子沉如冰湖，路域盯着看了一会，觉得内心平静了许多。
  “这就是爱的力量啊。”路域对系统感慨。
  系统：【……】
  魔神祭祀的地点已经确认在一座火山口中，传送法阵只能大概定位在火山口附近，但已经足够了。
  在萨恩主教的吟诵声中，法阵渐渐浮起莹白色亮光，路域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再睁开时，四周已然不是空旷的城门外，而是层层密林之中。魔神祭祀所在的火山口赫然就在抬头可见的位置，他与关霖对视一眼，关霖点点头：“走。”
  旁边的萨恩：“……”
  他记得，关霖以前从来不会在行动中关注别人的意见，都是自顾自地闷头向前。
  而现在的关霖，居然会和别人有眼神交流了。
  他突然升起了点感慨，也许这个旅行者能陪在殿下身旁，也不是件坏事。
  但还没等到他们走到火山口，异变突生。
  低级恶魔从四面八方涌出，但并没有立即扑上来，而是分成了十几拨，每一群之中都簇拥着一个铁笼。路域定睛一看，每一个铁笼中居然都是一个瑟瑟发抖的人类，而某一个铁笼中，小少年正哭得不能自己，他的右边脸上赫然有一个红色的不规则胎记。
  这些人，都是被恶魔掳走的人类！
  四周的恶魔接二连三从喉咙里发出低吼，盯着教廷众人蠢蠢欲动，还有的时不时看一眼笼子里的人，显然，要不是有高阶恶魔的命令，他们早已将笼子里瑟瑟发抖的人类撕成了碎片。
  萨恩十分愤怒：“这些邪魔，竟然企图用人质来威胁我们？”
  “往好处想，”路域攥紧了手里的戒指，“他们还没成功活祭，召唤来魔神……但是为什么？”
  关霖默不作声，他突然抬起头，冷冷看向火山口的方向。
  恶魔族的大公微笑着出现在火山口的边缘，背后展开一双巨大的黑色蝠翼，衬着那臃肿的身体，竟然显得有些滑稽。
  “初次见面，”他中气十足地开口，“人族的圣子。”
  路域“嗤”了一声：“恶魔族大公？确实挺不像个人的。”
  关霖：“……”
  伊杰兰大公：“……”虽然他本来就是个恶魔，但这话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在骂他。
  他努力将有点扭曲的脸转回刚才的表情，小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关霖：“人族圣子，你也看见了，只要本大公想，一声令下，这些人类就会没命。”
  “你想干什么？”关霖同他对视，一瞬间的冷意让伊杰兰大公差点打了个寒战。
  他顿时觉得有些恼，作为高阶恶魔，他已经多年没遇见过能危及自己生命的事情了，但竟然会有一个人类，胆敢这么直接地对他说话，挑衅他的尊严。
  而更让他气愤的是，方才他被那眼神一看，居然感觉到了恐惧。
  恶魔怎么能怕人类？就是这是人类的圣子，那也是有损恶魔名声的事情。
  他端了端肚子上的肥肉，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再威严一点：“将你的法杖扔掉，解除身上所有的防御法术，到我这儿。”
  “好。”
  关霖脱掉了外面那层施过防御咒的外袍，将手里的法杖交给萨恩，坚定而毫不犹豫地向着伊杰兰大公走去。
  他现在没了剑，没了法杖，金发在黯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看起来也只是个羸弱的漂亮人类而已。
  伊杰兰大公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心下窃喜，袖袍下的手化为黑色利爪，一点一点聚集起黑暗能量。
  近一点，近一点，再近一点。
  只要再走近一步，他就能将利爪捅如关霖单薄的胸膛，粉碎碍事的肋骨，掏出那颗鲜活的、仍然在跳动的心脏。
  人类圣子的血肉……应该有多么甜美呢？
  就在此时，关霖停住了身形。
  他说：“束缚术。”
  束缚术是一个很小的法术，也很简单，施咒者选定施咒对象后，念出咒语的名字，地下就会冒出光明元素组成的藤蔓，将施咒对象的双腿牢牢困在原地。
  但这个法术有些鸡肋，它是一个单体法术，只能困住施咒对象短短五秒，而且每施展一次都要消耗大量的法力，平时几乎少有人用。而就是这么一个小法术，在关霖念出后，无数粗壮的金色藤蔓从在场的每一个恶魔脚底下破土而出，牢牢锁住了他们的大半个身体！
  被束缚的伊杰兰大公眼瞳微缩，一声怒吼，浓厚的恶魔气震碎了身上的藤蔓：“杀了那些人类！”
  不远处的恶魔群终于得了令，但凭他们低微的法力根本挣脱不开手脚，关霖的咒语把他们困在原地纹丝不动，而那些教廷的修士们，已经挥着法杖冲了上来！
  伊杰兰大公手掌一转，锋利的黑色尖爪对着关霖的面门扎去，关霖偏头闪过，长腿一扫，球一样的恶魔居然灵巧地蹦了起来，躲过了他的回击。
  关霖虽然平时常用法杖，但他的体术也是教廷中的佼佼者，一招一式的对抗没过多少回合，伊杰兰大公就有些招架不住。
  他一个翻滚躲开关霖的手刀，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狞笑一声，一直藏在背后的那只手终于亮了出来。
  浓厚的黑暗之力从伊杰兰大公的掌心涌出，幻化成一团黑色的婴儿拳头大的能量球，冒着深紫色的电光，那双渗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类圣子，透出几分狰狞。
  关霖感知到那个小球中蕴含的巨大能量，暂避锋芒地退开，但下一秒，伊杰兰大公并没有将小球扔向他——而是扔向了背后的火山口！
  “终于完成了啊，”恶魔的神色兴奋而癫狂，“恭迎！吾主！”
  山下的恶魔们也瞬间躁动了起来，像是被打了三斤鸡血。束缚术已经结束，他们接二连三地扑向教廷修士们，攻击一个比一个疯狂，路域抡着手里的剑，砍翻了身旁的恶魔，脸色不禁有些变化——他感知到了火山口中愈发浓烈强大的气息，那绝不是伊杰兰所拥有的！
  恶魔难道已经完成了魔神祭祀？可那些被抓走的人类分明还活着！
  但他顾不得多想，踩着前方恶魔的尸体劈开了铁笼，将那个已经害怕得呆住了的少年提着领子拎了出来。
  “约翰？”路域反手劈了一个恶魔的头，大声问。
  “我……我是！”约翰登时回过神，同时一个恶魔腥臭的大口冲着他的肩膀扑过来，他大叫一声，路域一剑刺去，剑刃擦着约翰的后颈，捅入了恶魔的脑袋。
  “我的胳膊！吓死我了……”约翰眼泪都出来了，接着又想起什么，“贝尔还在那边的笼子里……”
  “会有人去救他的，”路域拽着他的后领口，另一只手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将扑上来的恶魔斩杀，一步步地将他带离恶魔的包围圈。
  恶魔的数量太多，教廷的修士们虽然个个都是精锐，但在灭杀恶魔的同时还要救出笼子里的人类，免不了会有些吃力。有三、四个修士将那个将贝尔的孩子围在中间，光明法术接二连三消灭着四周扑上来的恶魔，但他们的额角也露出了汗珠，嘴唇逐渐发白。
  一道浑厚的剑气突然自空中劈下，在草地上落下了足深二三十厘米的沟壑，而被剑气所触碰到的恶魔们都惨叫着，湮灭在了其中。
  “……这么好用啊。”路域有点吃惊地看了看手里的剑，然后趁着其他的恶魔还在惊恐之中，将约翰一把推到了那几人面前。
  “护着他们！”他纵身扑入了恶魔群，恶魔的惨叫接二连三响起，有几只低级恶魔甚至想落荒而逃。而路域面带诡异的笑容，手里的剑没什么章法，但简洁干练，一剑一个，绝不含糊。
  无限的混乱之中，终究还是教廷修士们占了上风。
  但天空之中突然惊雷阵阵，一道雷光直直劈向火山口之中，路域一直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感在此时愈发强烈，他凝视着不远处那道修长的白色身影，突然对旁边的萨恩主教道：“我要去帮他。”
  萨恩主教深深看了他一眼，第一次没开口念叨他，只是略一点头。
  手拿关霖的法杖，路域一路向着关霖的方向跑去，就在即将到达的时候，不远处的伊杰兰大公突然全身一僵，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仿佛正在挣扎着什么：“不……你不能……”
  路域的太阳穴一跳。
  他感觉头很疼，非常疼，仿佛有电钻在往里钻，同时，一条信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脑海：
  “魔神祭祀，要以活人鲜血为引，以恶魔之躯为媒。”
  面前，伊杰兰大公的身体自额头向下，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细纹——黑色的恶魔气从中涌出，那竟然是一道裂缝！
  接着，他的身体像是蚕蛹，又像是一个花生壳，从内而外劈裂开来。一只青白色的手从中伸出，似乎是有点不耐烦，将伊杰兰大公的躯壳直接撕了开，于是那道从恶魔体内诞生的恶魔终于露出了真容。
  他的外表跟人类压根无异，看上去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除了肤色有些白得发青。他□□的身体踏在地上，身上被恶魔气缠绕，那双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赫然是一双亮得惊人的红眸。
  他歪歪头，看着面前的关霖，像是思考着什么，突然笑开：
  “原来是这样，人类……杀了人类？真有意思。”
  可能是由于恶魔的天性，这人——或者说，这个魔神身上的威压让路域浑身不适。系统迅速帮他调节着身体机能，但那份不适却始终萦绕。
  他盯着面前的魔神，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恶魔将目光转向他，紧接着，他的眼神却变得比看见关霖还惊讶。
  “是你？你居然还没死啊？”
  路域：“……”
  首先，他搜索了原主的记忆，但并不认识这魔神是谁。
  其次，他觉得他有必要教教这个小魔神该怎么好好说人话。
  “我建议你们不要一直看着我哦，”魔神笑了起来，他的表情像是孩子一样单纯，却含着不加掩饰的恶意，“看那边，比我精彩多了。”
  不远处，低级恶魔正在被绞杀，人质们被围在中央，修士们看起来有些狼狈和疲惫，但显然，恶魔的数量越来越少，胜利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那五个被救出的人质中，突然有一个抬起了手，手里的物什反射出银色的光——
  “主教！”
  “萨恩主教！”
  修士的惊呼声中，萨恩主教茫然地看向自己的胸口。在那里，匕首冒出了刀尖，一滴鲜血顺着刀刃的轨迹，迅速滑落。
  血滴在地上，悄无声息，又像是狠狠地落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啪嗒”。


第16章 
  “主教！”
  不远处传来阵阵惊呼，关霖转身就要回去，路域紧跟其后，但身后的魔神随意挥了挥手，黑暗元素组成的牢笼就自地下冒出，跟关霖在黑暗教堂时用的那种异曲同工，死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路域挥剑砍在那牢笼之上，黑色牢笼纹丝不动，反震的力量却将他的虎口都震裂开来，鲜血顺着手指流下。他尝试了数次，但牢笼连裂痕都不曾出现，如果不动用身体里隐藏的恶魔之力，他根本破不开这牢笼。
  魔神笑了起来，神色中透露着一股孩子气的好奇与天真：“着什么急呀，我要你们陪我看，现在还没看完呢。”
  一时间，关霖身上的光明元素如同不要命一般爆发，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里有血丝浮现，他死死盯住魔神，唇齿间念出晦涩而古老的语言，那股隐约涌现的力量堪称恐怖，赫然是具有毁灭性力量的禁咒！
  “哦？”魔神眯起了眼睛，笑道，“这么凶啊。”
  汹涌的光明之力让路域也近乎窒息，这毕竟是和他本源相悖的力量，平时因为关霖向来内敛，他才不至于有什么反应，现在却是连动弹都动弹不得。冷汗自他额角落下，他强忍着看向前方，正好对上了魔神的眼睛——
  然后看见了一个戏谑的笑。
  魔神似乎根本不在意什么禁不禁咒的，他好奇地看着眼前周身涌动着光明元素的关霖，即使那力量让他周身的黑暗气息都退了几分，也丝毫没有慌张。
  而他的这份不在意，也让关霖毫无保留地完成了禁咒。
  通天的光柱直窜云霄，如一道利剑，刺破了灰暗的云层。在那浓烈的光明之力中，双翼天使的虚影在光柱中缓缓浮现，他睁开金色的眼睛，其中没有瞳仁，却依稀带着一丝悲悯，下巴微微低下，像是神在为人世间的苦难而叹息。
  他的左手中幻化出一把金色弓箭，右手持一根箭矢，对着火山口处的魔神，拉弓瞄准——
  魔神眨眨眼睛，盯着那根刺破云霄而来的金色光箭，不慌不忙地抬起一只手，与光箭相接。
  在箭矢与魔神碰撞的那一瞬，黑色与金色的能量瞬间爆发，如同放大了数倍的、炸开的烟火，可没有哪家的烟火会有这样毁灭的姿态，一瞬间就绞碎了黑暗之力组成的牢笼，甚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失去了几秒的视力。
  箭矢落下的时候，路域差点用了身体里的恶魔之力，但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赫然发现，爆炸的余波竟然一点都没有向外溢出，他身上居然感受不到任何的光明元素。
  他的脸色立即变了，抬头看向前方的关霖。
  关霖仍然是方才的模样，身形一动不动，后背挺拔得像松柏。但声势浩大的光柱正在迅速消散，路域能感知到他身上骤然颓败下来的气息，仿佛耗空了全身的气力。
  禁咒极其消耗法力，但还在关霖还是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只是爆炸的瞬间，他用了剩下的力量，抵御了禁咒与魔神冲击时造成的余波，将那些外溢的、可能会对路域和远处的人们产生伤害的能量，尽数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他似乎是感受到路域的目光，也不避开，只是回望过来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
  路域明白他的意思——关霖要留在这里抵挡魔神，那么只能是他去帮助萨恩，保护那些人质。可如果没有他，那么魔神所有的攻击都会落在关霖一个人身上，他能独自抵挡多久？
  路域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里变了又变，最后一咬牙，向着修士与恶魔混战的地方冲了过去，握紧了手里的剑。
  只要是关霖想要他做的，他都会遂他的愿。
  周围的恶魔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大部分修士都受了或大或小的伤，有一个修士的胳膊被恶魔咬掉了一半，同伴正脸色苍白地帮他止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而他们拼着命保护的人，却反过来捅了了他们一刀。
  那个下手的人质被旁边红着眼睛的修士狠狠按在了地上，萨恩颤抖着后仰过去，被旁边的人扶着半躺在地。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修士服被大片猩红浸染，连一直好好打理的白胡子也沾了血。
  圣光术持续不断地落在他身上，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以他衰老的身体，应该是撑不下去了。
  路域来到他身边，话都没说，就握紧剑柄，一剑刺入了那个人质的胸口。
  人质的心脏被刺穿，抽搐着倒在地上，一会儿就不动了。几滴血溅到了路域的侧脸上，他眼睛眨也不眨，恶魔血带来的的冷漠让他对这种人的死毫无感觉，但人类的情绪在胸口盘旋，他垂下眸，跟气息已经微弱的萨恩对视。
  “主教，有什么要带给关霖的话吗？”
  他第一次正正经经地喊主教，却是在萨恩弥留之际。
  那个已经迟暮的老人颤抖着，费力看向他，干枯的唇上下开合，像是有许多话想说。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好好……陪着他。”
  萨恩视线中的景象正在飞速褪去，周围传来一些年轻修士的哭声，渐渐的，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只是眼前光影一晃，突然出现了许多年前的一幕。那一年，年近半百的萨恩刚刚当上主教，去教皇城面见教皇冕下，冕下的身旁站着一个小小的孩子。那孩子有一张漂亮得令人惊叹的脸蛋，海蓝色的眸像是萨恩曾在大陆边缘见过的海。
  年幼的圣子殿下有些畏生，不管萨恩怎么哄都不肯说话，偏生教皇又让他跟小殿下好好熟悉，他绞尽脑汁，最后领着孩子的手，去了教堂后的花园看风景。
  时值春日，一只不怕人的雀儿落在了萨恩肩膀上，他心思一动，将小雀捉在手心，俯身递给关霖。
  小孩子似乎没怎么接触过这样的生灵，眼睛微微睁大，毛绒绒的小雀落在手心的那一刻，他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些属于孩子的灵气。
  半晌，他轻声问：
  “它为什么不飞走呢？”
  这是关霖对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萨恩愣了愣，然后笑着蹲下来，看着那只蹭着孩子手指的小雀儿，道：
  “或许，是它喜欢你，想一直陪着你吧。”
  不过后来，小雀儿还是飞走了。
  十几年的时光飞逝，萨恩看着关霖长大，他无妻无子，便拿关霖当自己的亲孙子。他目睹着关霖从小不点长成现在独当一面的模样，却总觉得关霖还是当初的孩子，习惯于沉默，习惯孑然一身。
  直到路域出现。向来冷淡的关霖，眉眼间神色终于鲜活起来，像是当年遇见那只小雀儿时的模样，虽然不见他亲口承认过，可那双眼睛都是亮的。
  意识涣散的前一刻，萨恩心想，也许终于有一个人，能一直陪着殿下走下去了。
  -
  “这老东西终于死了啊？”
  在萨恩的气息消散的那一瞬，一个尖锐的男声骤然响起。
  路域冷冷看向来者，拄着剑起身。
  面带讥笑的棕发青年带着一队教廷修士，从密林中不缓不慢地走出，他们看起来明明应该是援军，却说着堪称恶毒的言辞，举手投足间全是看热闹的姿态。
  “卡罗德主教，”萨恩旁边的修士红着眼睛开口，“就算您一向和殿下不和，也不至于说这种话。”
  卡罗德？
  路域立即想起眼前这个棕发青年是谁了，不正是关霖记忆里那个他爹是教皇的小鬼？
  果然，小王八犊子长大了也是王八，一张嘴就不是人话。
  “哈哈哈，我和他不合……”卡罗德抬头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然后突然收住，一双眼睛闪着扭曲的光，“我不是和他不合……”
  “我是想要他死。”
  修士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路域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个念头，往前走了一步：“是你给恶魔送了活祭的人？”
  “哟，你是个什么东西？”卡罗德笑吟吟地看着他，“不过是个明白人，没错，活祭的人是我送的。”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所以不远处和魔神对峙着的关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魔神的一只胳膊已经有些虚幻，显然是方才的禁咒起了作用，但关霖一向一尘不染的修士服沾上了血与泥沙，右腹部有一道狰狞的黑色伤痕，像是被电击伤。
  “我都看见啦，”魔神虽然气息微弱了很多，但仍然一副悠闲的模样，一双笑眸弯起，“那个人类和我的召唤者合作，送来了祭祀用的人，还在人质里安插了卧底，让他趁机对领队的人下手。这样一来，你们从内而外都会被击溃，就像现在这样，直接完蛋啦。”
  “只是我这个召唤者实在脑残，还以为召唤了我之后能活下去——他不知道，就连记载魔神祭祀的羊皮纸都是那些人类故意到他手上的，他们早就知道祭祀需要恶魔血肉，所以提前抹去了这一段。
  这招过河拆桥，既杀了你，又杀了这脑残，真是一举两得。不过他居然敢跟你们这群心脏的人类合作，实在是丢恶魔的脸，死了也好。”
  “而你，人类圣子……哈哈哈哈，即将被人类自己杀死的圣子殿下。”
  魔神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人类这种生物，表面上装着对同伴有多么信任，多么重情义，背地里却这么热爱自相残杀，真是太有趣啦。”
  关霖一言不发，手里又是一道咒术成形，向着魔神攻去。同时一道光隐蔽地向着山下飞去，魔神看见了，却没阻拦，只是笑得更开心了。
  那是一道传音术，路域的耳边响起关霖的声音：
  “路域，带他们走。”
  路域没回头，在心里说了句好。
  他拿着手里的剑，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所有跟随关霖的修士之前，与卡罗德面对面。
  “我是谁？”他看着卡罗德，冷冷一笑，“我是你个龟孙的爷爷。”
  这话骂得太过大胆，不仅骂了卡罗德，还顺带骂了千里之外的人类教皇。
  “你——”卡罗德的脸顿时一片阴沉，手里的法杖指向前方，“把他们都杀了！”
  他既然敢对关霖下手，那么显然，在场的这些人他一个都不准备放掉。
  没了萨恩，修士们又都有伤，现在不过是一群散沙。卡罗德心里觉得自己这一手算盘打的极好，出来的时间点也刚刚好，远处的关霖还和魔神打得脱不开身，没人能救得了他们。
  但他没想到，有个叫路域的变数。
  一道通天的剑气落在地上，卡罗德那边冲在最前方的几个人纷纷身形一凝，下一秒，他们往前飘着的衣摆整整齐齐地掉下一块，断面干净利落。那一剑如果落在人身上，想来也是同样的后果。
  卡罗德顿时停了手——关霖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人？这得有魔剑士的实力了！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秒该什么，身后突然一凉。只见方才还在数米开外的路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后，出现在一群修士之中，手持的剑锋就落在卡罗德脖颈旁一两厘米的地方，那一瞬间，卡罗德以为自己就要身首分离。
  他全身一抖，就要跪，路域很配合地让他跪下，手里的剑一抖不抖，靠在他脖颈旁的地方。
  “除了喊人，你还会什么？”路域半蹲在他身旁，按住他的肩膀，剑锋又往下压了半厘米，“说说啊，龟孙？”
  “你、你你……”卡罗德牙齿打战，“你想要什么！我父亲是教皇，我可以给你地位，给你荣华富贵……”
  “我挺想让你直接投胎的，”路域冷笑一声，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关霖，心中更沉了，“别抖了，让你的人散开，放他们走。”
  “这不可——”
  剑锋下压。
  “散开！散开！！让他们赶紧滚！”卡罗德叫得像杀猪。
  “路先生……”跟随关霖的教廷修士们接二连三地起身，有的人眼中泛起了泪光。
  “走吧，去伊斯托邦城，他们不会动你们，除非教廷的名声不想要了，”路域笑了笑，“也别老想着什么报仇之类的事儿，好好活下去，这是你们殿下的命令。”
  虽然关霖没说，但他知道关霖是这么想的。进了伊斯托邦城，有辛普森伯爵帮忙，只要他们不四处宣扬卡罗德干的事情，造成教廷威信的动摇，就不会被灭口。
  不过他到底也明白，有些仇恨一旦出现，就不是那么容易消泯的。
  教廷内部肯定有问题，出事儿也是早晚的，路域只能保证他们此刻活下去，仅此而已。
  “还有那边的小鬼们，”路域又想起什么，看了一眼那个叫贝尔的少年，“有些路，一旦走错，就是错一辈子。我不管你们是为了家里，还是为了其他东西，有正道走就好好走，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有人来救。”
  他依稀猜得出，贝尔去赌场是为了他母亲的药钱，约翰那小鬼看起来胆子不大，大概是陪着一起去的。但人生都没走到绝境，就先选择了投机取巧，等真的陷进去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就晚了。
  贝尔死死咬着下唇：“……对不起。”
  “这话该对着你母亲说，”路域淡淡道，又想到什么，笑了笑，手里的剑也抖了抖，吓得卡罗德跟个鸡崽一样缩成一团，“哦对，还有旁边的那个——你情书写得真烂！不过勇气可嘉，回去记得表白啊！”
  约翰：“……”
  本来他还想哭的，但现在突然好生气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密林中，不远处就是先前空间法阵的位置。
  路域在原地纹丝不动，卡罗德也不敢动，周围的修士们惦记着自家老大的性命，更是都变成了石头，只有远处的关霖和魔神在各种法术的光芒中忽隐忽现。
  等到法阵差不多起效的时间，路域终于抬起了头。
  卡罗德激动地说：“他们肯定已经回去了，你快放开我……”
  路域挑眉，有些不解地看他：“你觉得我长得像说话算话的人？”
  卡罗德：“……”
  你妈的。


第17章 
  不远处，黑暗与光明的能量产生了一次又一次的碰撞，而那道白色的身影立在山巅，仿佛摇摇欲坠。
  “还没想到办法？”
  路域的脸色越来越差，他盯着卡罗德，手里的剑下压，在他的脖颈上擦出一道血痕。
  “不是我不想，是我真的不知道啊！”卡罗德一边哆嗦一边扯着嗓子喊，“我当初只找到了召唤魔神的残卷，但里面没说怎么把魔神送回去啊！”
  路域暗骂一声，卡罗德这小王八这么贪生怕死，到现在都不说，那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那他该怎么把关霖从魔神和这群修士的手底下带走？
  “砰——”
  又是一阵白光炸开，同时，关霖的身体终于抗不下去，朝着后方倒飞而出，喷出一口鲜血。
  路域哪里还顾得上手底下的小王八，纵身向着关霖的方向跑去。
  他接住了关霖倒退的身形，圣子殿下的后背撞在他怀里，那张令人惊艳的容颜泛着不正常的惨白，嘴角流出的鲜血像是针一般刺眼，扎着他的眼睛。
  刹那间，他下了决心。
  “你……”关霖费力地睁开眼睛，双目微红，“为什么没走？”
  他之前传话的意思，明明是让路域也跟其他人一起离开，路域不可能听不懂。
  那为什么不走呢？
  明知道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还会搭上自己的命……为什么呢？
  “殿下。”
  路域却突然笑了起来，轻声唤道。他的神色一如关霖记忆里熟悉的模样，唇角弯起，眉眼张扬又温柔。
  他的下句话被系统的保密机制拦了下来，没有发出声音，所以关霖只能看见他的唇张了张。
  他说：
  “因为我是为了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啊。”
  身后，卡罗德大吼着让修士们包围了上来，高举的法杖酝酿着无数攻击性法术；另一面，魔神缓缓走来，尽管大部分.身体都被关霖消耗得透明，但他身上的黑暗气息依旧恐怖。
  关霖已经处于透支的边缘，连站都站不稳。
  而路域摩挲了一下剑柄，将关霖给他的长剑变回了戒指，稳稳贴在他的无名指上。
  关霖愣住了：“你……”
  路域松开他，后退了两步，笑容中带着几分忐忑：“殿下，我想带你走。”
  “但如果是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吗？”
  在卡罗德等人惊骇的目光中，巨大的黑色翅膀从路域身后展开。与伊杰兰大公不同，他的翅膀是一对黑色羽翼，轮廓优雅羽毛柔软，那双墨色眸子现出了真容，令人心惊的红，如同刚刚流出的鲜血。
  他的双手隐隐幻化出黑色利爪，双耳变尖，虽然穿着没有变化，但周身的气质却翻天覆地。那一瞬间，他的身影竟和不远处的魔神有恍惚的重叠，如出一辙。
  又或是说，他们本就是一样的存在。
  羽翼摆动，恶魔欣长的身形浮上半空，他半倾下身，以最温柔绻缱的眼神，向那位人类圣子伸出了手：
  “你愿意吗，殿下？”
  关霖怔怔看着半空中的恶魔。
  片刻后，他的手颤抖着，放在了恶魔的掌心。
  光明法术倾数而至，魔神的牢笼再次拔地而起。但无论是哪种力量，都无法阻挡那道浑厚的黑色能量。它击碎了牢笼，挣破了光明，将眼前的束缚尽数毁灭，冲向天际的那一刻，嚣张得不可一世，就像是那股力量的主人一般。
  没人能阻挡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能量迅速离开，在天边化作流光，最后消失不见。
  “你不是魔神吗，你怎么不拦住他们啊！亏我还费尽心思召唤你！”
  卡罗德气急败坏地在原地大吼，周围的修士也拦不下。而那似笑非笑的魔神闻声，收回了盯着远处的目光，霎时间，变得面寒如冰。
  他冲着卡罗德歪了歪头，眼睛里是清澈而不加任何掩饰的杀意：
  “你……在跟我说话？”
  -
  一个月后。
  大陆西部，巴坦城。
  城内佣兵工会对面是个酒馆，下午的阳光晒得人懒，酒馆里也没什么人，老板在吧台后悠闲地擦着杯子，门口唯一的一桌客人正在唠嗑。
  “我说，圣子大人……他真的跟一个恶魔一起叛逃了？”
  其中一个男人眼角有道刀疤，他嚼着花生米，刻意压低了声音。
  同伴对着酒杯抿了一口，咂了咂味儿：“你才知道啊？不过这消息也不全准。教廷现在不是分成了什么‘新派’‘旧派’吗，旧派的卡罗德主教前端日子受了伤，现在天天坐着轮椅带人吆喝圣子是叛徒，新派就反驳他们是在胡说八道——尤其是南边伊斯托邦城的那个伯爵，口口声声说圣子曾经救了他女儿，绝不可能叛逃。”
  刀疤脸点头道：“我也听说，圣子大人是为了毁掉一个……什么魔神祭祀？才受重伤失踪了。他以前杀了那么多恶魔，怎么可能背叛教廷啊。但最近闹得这么厉害，也不见教皇冕下出来说句话……”
  “说到底，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同伴又喝了口酒，叹气道，“我就想着多攒点钱，去教堂给莱莎捐一张‘天堂券’……”
  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刀疤脸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老板！”有个青年自店外走来，是少见的黑发黑眸，模样倒是英俊，眉眼带着笑，“两瓶伏特加，直接拿走。”
  他将银币放在吧台上，熟练地接过老板手里的酒瓶，道了声谢，转身去了对面的佣兵工会。刀疤脸趁着他拿酒的时候打量了他一眼，觉得那青年身上有很多老佣兵才有的风沙气，那是走过许多路、经历过生死才能表现出的气质，但又不尽相同，青年举手投足间，更像个落魄却潇洒的贵族子弟。
  他忽而想起，旧派修士们还说圣子殿下失踪时，身旁有个黑发黑眸的旅行者……
  凑巧了吧。他放下酒杯，又嚼了个花生米，将那些一闪而过的荒唐想法尽数抛去了脑后。
  路域拎着酒瓶进了佣兵工会，负责前台招待的凯洛洛看见他，一撩自己那头浅棕色长卷发，媚眼如丝：“路先生，今天这么早回来啊？”
  路域将腰包里的东西与自己的佣兵牌一起递了过去：“b级任务，确认一下，谢了。”
  自己的魅力被无视，凯洛洛翻了个白眼，一边给他核定任务一边抱怨：“你每次来，看都不看我一眼，都让我怀疑自己没什么魅力了。”
  “你真的很有魅力，”路域微笑道，“只是我心有所属了。那个人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我神魂颠倒，他……”
  凯洛洛满脸嫌弃将任务佣金往他面前一扔，沉甸甸一袋金币：“好了，我不想听你的暗恋故事。拿走你的佣金，别挡到我工作。”
  路域来佣兵工会的第一天，凯洛洛就一眼相中了他，作为许多佣兵的梦中情人，凯洛洛对自己的美丽拥有绝对的自信，但当她拉着路域坐在她身旁时，路域突然问她：
  “你想不想听我说说我的心上人？”
  如果时光能倒流，凯洛洛肯定会把当时毫无警觉的自己连夜扛走。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路域一直在滔滔不绝地描述他喜欢的人是怎样的阳春白雪高岭之花出尘脱俗，一眸一笑就让人无法自拔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他这辈子能遇见这么一个人绝对是光明神的恩泽三生有幸……
  凯洛洛小姐的自信第一次裂开了。
  后来，她只要在路域的话里听见一丝关于他心上人的苗头，就会像现在这样直接结束话题。
  路域拿起钱袋，挥手道了个别，凯洛洛的回应则是一个毫不留情的后脑勺。
  他神色轻快地出了佣兵工会，一路去了一家旅馆，跟老板打了个招呼，便上楼去了最里侧的一间房间。
  “殿下，”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那天他们从森林逃脱后，路域按照原主记忆里的路线，去了一个人类国度的边陲小城，在这里，教廷的势力没有那么强大，也能有充足的空间来给关霖休养身体。就是临走的时候，他们二人都没带多少钱，路域只得干起了原主曾经干过的事情——当佣兵。
  幸好佣兵证明和关霖给他的剑都在身上，佣兵的A、B级任务对路域而言也都轻而易举，所以这一个月来的日子过得倒还算宽裕。
  关霖自从受伤以后，就经常会不分昼夜地突然陷入沉睡，医生看过也没有用，那是他使用禁咒后的亏空，只能靠他自己来修补。
  但今天关霖却罕见地没在床上，他站在窗边，依旧穿着修士服，只是眉眼有些苍白，比之前的气色好得多。
  他转过身，羽毛似的睫毛抬起，路域喉结微动，只觉得那睫轻盈得像是在他的心尖儿上扫了一下。
  “路域。”关霖唤他的名字。
  他走到关霖身边：“哎，我在。殿下，身体还难受吗，不再睡一会儿？”
  关霖摇了摇头：“我现在能保持清醒了，但不一定持续多久，我想趁着这段时间跟你说些事情。”
  “关于……教廷，教皇，和我的父母。”


第18章 
  路域顺路买的酒派上了用场。
  他买酒是因为自己平时有小酌的习惯，现在关霖说了这话，一看就是回忆局的阵势，他便非常有眼力见地拿了个杯子，给圣子殿下倒上。
  关霖迟疑了两秒，拿起杯子，啜饮一口。
  高度数烈酒在喉咙里仿佛火烧，又有一股香冽的回甘，末了，他低声道：
  “我六岁那年，来到了教廷。”
  ……
  教皇城坐落于人类国度的北方，是人类最繁华、热闹的城市，甚至超过了国都。
  也正是如此，众多贵族家族都选择在教皇城周围定居，在教皇城四周，光是大大小小的庄园，就不下十几个。
  琼斯伯爵的家族就是其中之一，他们自数百年前就与教廷关系匪浅，家族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光明神的忠实信徒，将教廷的命令看得甚至超过王权。但这一代的琼斯伯爵，杰弗里·琼斯，他不顾家族上下的反对，做出了一件与教廷教义相悖的事情。
  他与一个异族的平民相爱了。
  女人名为关琴，从海洋对面的神秘东方国度而来，是一个游历四方的商人。她与琼斯伯爵相爱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留下同爱人厮守，于是离开了商队的船。
  而琼斯伯爵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他力排众议，打破了贵族与平民不能结合的教典，与关琴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婚后不到一年，关琴就生下了关霖，出于对家族中那些长辈的抗议，琼斯伯爵坚定地让自己的长子随了母姓，将那些老顽固气了个眼歪鼻子斜。
  琼斯伯爵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他在关琴的帮助下，将家族产业经营得蒸蒸日上，于是别人也无法说些什么，只能在背后说几句舌根，这对夫妇也从不在意。而他们的孩子关霖更是让人艳羡，不禁继承了父母的好模样，还在六岁时被检测出了惊人的魔法与武学天赋，顿时就吸引了教廷的目光。
  关霖被带去了教廷，见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教皇，教皇微笑着抚摸他的头顶，问他，想不想做自己的徒弟。
  关霖没能给出回复，只说需要回家询问父母。教皇和蔼地同意了，派人将他送回家中，但那天他刚到家，看见的就是慌乱的仆人、急匆匆的医生、来来往往的教廷修士，以及淹没在血泊里的父母。
  琼斯伯爵夫妇在花园散步赏花时，被隐藏在花园中的恶魔袭击，那只恶魔下手时冲的都是要害，当教廷修士们赶来时，已经无力回天了。
  自那之后，关霖就被接到了教廷。
  但关霖知道，他父母的死不可能那么简单。他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来到教廷，努力地学习，试图找到当年父母死亡的原因。而与此同时，教廷内部的分裂也初露端倪。
  教廷的主要收入来源是贵族们的上供，但近年来，教廷内部的腐败奢靡之风越来越猖狂，对上供的钱财索取无度，贵族们为了供给教廷，便越发压榨手下的雇工与仆人。
  有一部分贵族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提出教廷的钱财应该应用在正确的地方，不能随意挥霍，他们也渐渐与教廷中那些清廉的教士交好，并开始向教皇提出教廷内部制度的改革。那些腐败者自然不同意改革，如此一来，两边就各成一派，也就是现在的旧派与新派。
  路域想起之前黑暗教堂中那些唾骂着的人，他们那晚查了那些人的身份，其中不少是从别的城市来到伊斯托邦城的，想来是收到了旧派贵族与教廷的迫害。
  琼斯伯爵当年的立场是主张改革的新派，他深知教廷内部某些教士的恶臭，本不打算让关霖加入教廷，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关霖也怀疑过教皇，但教皇对新派旧派的态度都十分平和，也不发表自己的观点，打得一手好太极，任由两伙人争斗到了如今。
  萨恩和跟随过关霖的修士都是新派的人，由于当年的琼斯伯爵，关霖自然也是偏向新派的，而卡罗德则是旧派的代表之一。他们一个圣子，一个教皇之子，却站了不同的立场，这让本就水火不容的新旧两派更是剑拔弩张。他们虽然都抱着弄死对方的心理，但没有人真的下手过，关霖遇到的也只是第一次。
  但这唯一的一次，却让他失去了教廷中最疼爱自己的人。
  关霖说到这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哑声问：“你知道魔药师吗？”
  路域一愣，系统迅速将相关信息推送给了他。
  魔药师，是大陆中一个十分罕见的职业，他们熟识所有大陆草药、动物、晶矿等等一切能拿来制成药剂的东西，并且能制作出各种神奇效用的药剂。
  但最早的那一辈魔药师定下了一条规定，魔药师必须一脉单传，每个师父一生只能收一个徒弟，如果徒弟死了，那就断了传承，这也为什么是魔药师越来越少、几乎已经寻不到影子的原因。
  路域听完觉得，魔药师先祖大概就是奔着要把这个职业搞灭绝才定的这条规定。
  关霖从自己的颈间拎出了一条项链，将里面的蓝色碎片给路域看。
  半个指甲大小的碎片被封在透明树脂中，还有一部分甚至只是粉末，如果没被封住，大概吹口气就能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父亲死时，手里应该是攥着东西的，”关霖轻声说，“当我回家时，他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留下了这些蓝色碎片。我偷偷把它们收了起来，找了树脂封存。”
  “我找过很多对矿石有研究的人，他们都认不出这是什么。但我总觉得它跟我父母的死因有关，就一直在寻找魔药师，大概只有魔药师，才能认出来它是什么。”
  【滴——恭喜完成剧情‘圣子的回忆’，当前剧情完成度60%，主角信任度：65%。】
  自从将关霖从魔神手下救出后，剧情完成度就飙到了55%，现在更是到了60，也就是说，再完成10%，就能达到完成任务的最低目标。而关霖对他的信任度也一直飞涨，眼看就能达成系统的要求，转换角色身份。
  但路域现在无心在意这些。他看着圣子殿下垂下的眼睫，忍不住伸出手，覆在了关霖放在桌上的手上。
  “我帮你找。”
  关霖低着头，任他搭着手，没有说话。
  就在路域继续酝酿着一肚子真情实感发言时，只听“咚”的一声，圣子殿下脑袋朝桌，十分利索地倒下了。
  路域：“……殿下万不可行此大礼。”
  他小心地拍了拍关霖的肩膀，又喊了两声名字，但对方毫无反应。路域这才后知后觉，关霖从小生活在教廷，生活又如此自律，而那天在妮娜家中吃饭时，似乎也没有碰过桌上的红酒杯……
  所以他倒的那半杯高度酒，直接将没怎么喝过酒的圣子殿下放倒了。
  路域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最后他将关霖抱上了旁边的床，替人盖好被子，又向老板讨了杯蜂蜜水放在关霖床头，既能解酒也能解渴。
  关霖这一觉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了，路域跟旅馆老板叮嘱了将饭菜送到房门口，转身又去了一趟佣兵工会。
  凯洛洛今天穿了一身低胸裙，还涂了指甲，看起来心情不错。路域抢在她之前开了口：“我来发布个任务。”
  凯洛洛一边在心里骂着他是不是个瞎子，这么大一个美女在面前都无动于衷，一边气哼哼地拿出了任务记录表：“任务内容是什么？”
  “魔药师的所有线索，一条十个金币。”
  凯洛洛的动作一顿，眉头微皱：“你想找魔药师？”
  路域挑起眉：“你认识？”
  凯洛洛非常淡定地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认识那么厉害的人物，还至于在这儿跟你们这群臭烘烘的佣兵打交道？但有个人之前说他听过魔药师的消息，虽然别人都说他吹，但我觉得那人其实还挺靠谱的……怎么样，要不要我把他的地址给你？”
  路域毫不犹豫地将今天刚到手的一袋子赏金都拿了出来：“多谢了。”
  “去你的，谁稀罕你那点破钱，”凯洛洛不耐烦地翻着厚厚的记录簿，又不着痕迹地偷偷看了一眼路域，“难得见你求我一次，算你欠我个人情好了……对了，你找魔药师干什么？”
  路域眼眸微弯：“我心上人找他。”
  凯洛洛：“……”
  她突然将那袋放在桌上的赏金又夺了过来，从里面拿了一半，跟写好的地址条一起扔回给路域：“算了，我不让你欠这个人情了，你还是给我钱吧。”
  路域不禁失笑：“你怎么还出尔反尔呢。”
  凯洛洛瞪着漂亮的眼睛：“我们女人都这样，怎么了，有意见？还有事情没，没有就快点滚蛋，后面还有排队的呢。”
  “好好好，我这就走……还是谢谢了啊。”
  路域拿着地址条转身离开，背对着凯洛洛挥了挥手。
  凯洛洛盯着他离开的背影，一直到他出了佣兵工会的大门，消失在人流里，也没等到一个转身。
  ……真是，对这种无情的狗男人，人情有什么用啊？不如干干净净，一开始就别牵扯得太深。
  她低下头，将手里的金币塞进了抽屉里，合上抽屉的那个瞬间，像是尘封了一段心事。
  -
  按照凯洛洛给的地址，路域来到了一栋有些旧的矮房前。
  房子虽小，却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种着花草，让路域依稀想起了那个叫贝尔的少年的家。
  他敲了门，一个男人走了出来。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路域睁大了眼睛，一句“卧槽”差点脱口而出。
  眼前这人，怎么长了一张和贝尔一模一样的脸？
  男人看见他，愣了愣，笑道：“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路域有些古怪地看着他：“虽然我这么问可能有些唐突……但是，你结婚了吗？”
  男人闻言，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先生，我喜欢女性。”
  路域：“……”
  淦，谁问你这个了？？


第19章 
  在路域的再三解释下，男人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邀请路域来到客厅，倒上一杯浓茶：“实不相瞒，先生，去年我为了一个c级任务去了森林，沿途不小心受到了恶魔的袭击，受了重伤，最后是一位路过的魔药师将我救回来的。”
  “但我的大脑被恶魔的力量侵入，醒来后就失去了大部分以前的记忆。我只记得我是个努力赚钱的佣兵，生活在巴坦城，其他的什么也记不清了。那位魔药师先生说，只有教廷主教实力以上的人物才有可能恢复我的记忆，但你也知道，这种级别的大人也不是我能随便遇见的……”
  路域当即拍板：“没事，我认识。”
  男人：“……哎？”
  路域没有说明关霖的身份，只说自己有个朋友，有教廷主教级别的能力，可以帮忙恢复男人的记忆。
  男人自然是激动不已，并表示那位魔药师并没有隐藏身份地址之类的信息，所以他可以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路域。
  二人立即启程去了旅馆，半路上路域还去买了一篮刚出炉的小蛋糕。经过他这些日子的观察，关霖嘴上不说，但一直偏好甜食，每次吃完甜的东西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您对您的朋友真好。”男人由衷地说道。
  路域笑了笑，没应声。
  他们回到旅馆已经是傍晚了，刚刚进门，路域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应该是为了掩饰身份，关霖披着斗篷，带了个大围巾，遮住了金发与半张脸，正在跟旅馆老板说着什么。老板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他，而圣子殿下还不明白，自己这身伪装可能比什么都不打扮还要可疑。
  他哭笑不得地上前：“你怎么出房间了？”
  这段时间，关霖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待在房间里几乎不出门。旁边的老板赫然发现，面前这古怪打扮的人一看见路域，拿上冰蓝色眸子便像是亮了起来，漂亮得很。
  “出来找你。”
  关霖低声答道。路域顿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没有告诉关霖自己要出门的事，而关霖醒来后又没有见到他，所以才下楼询问老板。
  总而言之，圣子殿下是在担心他。
  路域感觉自己的心里仿佛有一万朵太阳花在跳舞，脸上的笑意都掩不住，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拉住了关霖的手：
  “我出去打听了一下魔药师的消息，然后找到了这位先生……哦对，你叫什么来着？”
  男人：“……先生，我叫拜伦。”
  “之前忘记自我介绍，失礼了，”路域笑道：“我叫路域，这位是……”
  “路霖。”
  关霖冷不丁地开口。
  拜伦顿时了然：“二位是兄弟啊？”
  却见面前的路域像是哑了火一般，愣愣地盯着旁边的关霖。
  他用他的姓氏了四舍五入他们已经结婚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一周年纪念日……
  关霖丝毫不知道路域内心的惊涛骇浪，淡淡地回应拜伦：“不是。”
  拜伦笑道：“那是朋友？你们的关系真好啊，哈哈，路先生还专门绕路给你买蛋糕。”
  关霖：“嗯。”
  拜伦：“……”
  这天聊的，瞬间就死了。
  最后还是路域回过神来，缓和了两句气氛，然后三人一起去了楼上的房间。
  说明来意后，关霖沉默片刻，然后问：“你认为你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拜伦坦然道：“很平静，我接的雇佣任务危险性都不算太高，佣金能让我一个人生活得很好，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
  关霖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想起了以前的回忆，就意味着放弃了现在的安逸，甚至可能会陷入无穷的困苦之中。你确定要恢复吗？”
  旁边的路域听得明白，关霖这是在帮小卡丽儿和妇人考验拜伦。如果拜伦更满意于自己现在的处境，骤然恢复记忆回去之后，免不得会新生怨怼，可能还不如不回去。
  “我确定。”
  拜伦坚定地回答：“我必须恢复记忆。很多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都会下意识地将钱存起来，尽量地节省房租和衣食住行的开支，就好像是要把钱留给什么人一样……每周一的清晨我都醒的很早，还会习惯性地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和信纸，只是不知道该寄给谁。还有一块绣着雏菊的手帕，我不知道那是谁的，但只要放在枕边，我就会睡得很好。
  “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我觉得这些事应该都源于我以前的记忆，仿佛在冥冥之中告诉着我，有人在等着我。”
  他抬起头，真挚地看着关霖的眼睛：“我不能辜负她的等待。”
  斗篷拉下，围巾扯开，那标志性的金发蓝眼与过于出众的样貌让拜伦睁大了眼睛，立即明白了眼前的人是谁。还没等他说话，关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右手食指点在了拜伦的额头。
  霎时间，如同春风拂面，将那些缠绕在残冬的黑气吹了个干净，温暖而柔和的记忆像是母亲的怀抱，令人如此安心，又如此想要落泪。
  拜伦的眼角不由自主地留下了泪水，却是笑着的。
  良久，他轻声道：“谢谢，圣子殿下，路先生。我——我要立即回去了，我这一年攒下了不少积蓄，应该能给她们看病了。”
  他站起来，对着两人深深一鞠躬：“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拜伦急匆匆地离开了，路域想，今晚他大概会就收拾东西，赶回伊斯托邦城，去见他阔别已久的妻儿。
  “也挺神奇的，”他对关霖感慨，“他明明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却下意识地做着与以前一样的事。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他也还是发自本能地，爱着自己的家人。”
  “你们人类还真是神奇啊，殿下。”
  系统：【宿主，从精神层面来说，你也是人类。】言下之意是不要入戏太深。
  路域：“你在教我做人？”
  系统：【……】
  打扰了，他只是个AI，他不配。
  路域懒得搭理系统，他更感兴趣的人在面前，还没调戏够呢。
  所以他懒懒地趴在桌子上，看着关霖的模样可怜又无辜：“如果你失忆了，会不会把我也忘了啊，殿下？”
  他最近闲的没事就会骚两句，关霖往往都会无视他，偏偏他还自得其乐，甚至暗地里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个m。
  谁知关霖垂眸看他，神色一改平日的冷淡，认认真真地回答了问题：
  “不会忘。”
  “我会一直记得你，不管发生了什么。”
  路域满腔的骚话卡住了。
  要命。
  认真的圣子殿下……怎么会……这么可爱。
  路域平日里都是撩别人的主儿，出口成篇的情话灌在耳朵里都不会脸红片刻，此时却因这一句不是情话的话，心脏都发麻发颤。
  他咳嗽两声，然后转移了话题：“对了，今天你说假名的时候……怎么想起了用我的姓？”
  关霖微微蹙眉，似乎也有点难以解释，末了实话实说道：
  “觉得好听。”
  路域：“……那以后有机会给你讲一下一百单八将的故事。”
  关霖：“？”
  路域：“他们还有个别称，叫绿林好汉。”
  关霖：“……”
  -
  三天后，巴坦城东城区。
  这片城区以前被恶魔袭击过，死过很多人，所以这里的居民大多都搬去了其他地方。路域跟关霖并肩而行，所过之处都是有些破败的老屋，偶尔才能看见零星几个身影。
  拜伦说那位魔药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一直独居在东城区，而且他脾气古怪，不一定会见客。
  魔药师的家是一间平平无奇的草药铺，紧闭的大门上结了一层蜘蛛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推开过了。
  但路域很快就发现了什么，给关霖递了个眼神。两人走到铺子最偏僻的那扇窗边，只见最容易积灰的窗台上，散落着几个脚印，明显是翻窗留下的。
  这魔药师果然有些怪，放着自家好好的门不走，偏要翻窗户。
  确定魔药师家有人后，路域便放心地上前敲了门。
  里面传来一声有些沙哑的回应：“今天不开店。”
  “您好，尊敬的魔药师，我们有重要的事情想求助您，”路域字字诚恳，“不会耽误您太多的时间。”
  里面没动静。路域又敲了敲门，那声音有些烦躁：“……说了不开！”
  路域有点无奈，转身问关霖：“要不先回去，明天再来？”
  关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昨天又帮拜伦清楚了恶魔气，身体里的光明元素依旧亏空着，随时都可能倒下睡着。
  但关霖只是摇头，用不算大、但里面的人肯定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会在这里等您开门。”
  说完，他便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着，顺带闭目养神。
  路域倒是明白了，圣子殿下这是以礼服人，想来一出异世界版的程门立雪。
  关霖想做什么事情，他是不会反对的，便在旁边一道站着。但路域从来不是个静得住的，没两分钟就开始左顾右盼，还怀疑魔药师是不是正在窗户缝看他们，特地去盯每一个窗户缝。
  时值盛夏，没多久就到了中午，太阳顶在头顶上，烈得像是能将人烤干。关霖瓷白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愈发刺眼，饶是他体温偏低，鬓角也沁出了些许汗珠，放在平时以他的体质肯定是无碍的，奈何他现在身体没好全，说不定身上还有伤口会裂开……
  路域敏感地注意到了关霖脸上越来越少的血色，额头青筋一跳，心道去他妈的以礼服人吧。
  他转身去了不远处的一间开了门的杂货铺，没几分钟，扛回来了一张桌子，还拿了一块削好的长方形木块，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他将桌子在草药铺前一放，四周打量一圈，终于找到了一个正在舔棒棒糖的小孩儿。
  路域笑意吟吟地凑过去：“小朋友，想不想听哥哥讲故事？”
  小孩儿仰起脏兮兮的脸，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路域眼疾手快地从腰兜里掏出了三个棒棒糖。
  五分钟后，路域站在桌前，对面是他唯一的一位听众——目测未满五岁流着鼻涕舔棒棒糖的小孩儿，一拍手里的低配版惊堂木：
  “第一回 ，林黛玉初入水帘洞，诸葛亮倒拔垂杨柳……”
  路域自认没什么其他天赋，编故事扯皮的本事倒还是可以的。虽然这条街上没多少路人，但凭他那张胡编乱造的嘴，短短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吸引来了两三条街的人来围观，没什么事儿的居民们纷纷搬着小板凳和点心盘来到了草药铺子前，堵了大半条路，也幸好四周没有马车经过，对交通的影响倒是不大。
  不过这本来寂静的街道，却变得跟闹市一般。事实证明，不管古今中外，人们都是热爱听故事的，路域但凡讲到激烈处，人们就拍手叫好，讲到感伤悲怆处，便迎来零碎哭声与遗憾叹息，起起伏伏，跟个小型乐队似的。
  “却说那宋江到了盘丝洞，抬眼一看，数个腰细腿长的美貌女子正捧着瓜果蔬菜，珍馐佳肴，冲着他媚眼如丝，吐气如兰。宋江看得两眼发直，旁边的薛宝钗顿时气急，掐了一把他的腰，说道，你这混账，我还站在这儿呢，就只顾看旁人，怕是眼睛不想要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笑。
  “林黛玉在旁直笑，却因为洞中的香气，呛得咳嗽两声，红唇沾血。大圣抬眼见了，自然是担心的，但前日他才拒绝了黛玉的心意，此时若上前关照，定会让黛玉多想。他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精怪，天生无情无义，又怎会因一个女子而驻足。可那美人儿梨花带雨，一双水涟涟的眸子看他，他恍然就觉得自己心有些慌，如若不受控制一般。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张巨大的蛛网从天而落——”
  “咚！”的一声，惊堂木落下。路域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人们：
  “预知后事如何，还请听下回分解。”
  “年轻人，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啊？”
  “小哥，你是哪里人？下次还在这儿吗？”
  “兄弟，你去写书吧，一定能赚大钱……”
  人群正在恋恋不舍地挽留，却听“砰”的一声，草药铺的大门被踹开了。
  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左手拿药瓶，右手抱草药，满脸不爽地看着门口的人们：“都在这吵吵什么？赶紧滚开，别打扰我做生意！”
  老头儿的脾气差是这片街人尽皆知的事儿，人群顿时一哄而散，杂货铺老板扛走了自家桌子，只留下路域和关霖站在原地。
  魔药师瞪着路域：“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路域举起双手：“哎呀，被发现了。”
  魔药师怒道：“你以为招来一群人，扰了我的清静，我就会放你进门？”
  路域：“我哪儿敢啊，或者您再进去，我在门口再说两段？”
  魔药师：“……”
  他气呼呼地进了门，却没关上，而是没好气地撂下一句：
  “……进来！不准再说了！”、
  路域嘿嘿一笑，手搭上关霖的肩，如同偷到糖果的小孩子在分赃一般，悄声跟他说：“走，我们进去。”
  “嗯。”
  路域闻声一愣，接着有点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关霖。
  关霖与他对视，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因此他能清楚地看见，关霖的唇角是上扬的。
  方才他听见关霖的回应声里带着点笑意，那竟然不是错觉。
  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关霖对他笑了。
  路域突然觉得全身都有点燥热，特别是脸上。他顺手揉了揉鼻梁，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低头一看，几滴鲜红的血落在他白色的衣服上，衬得格外显眼。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衣，前男友组起来可以凑齐十二星座的情场老狗路域。
  因为圣子殿下的一个笑，流鼻血了。


第20章 
  魔药师的铺子里陈设简洁，从地面到天花板都干干净净，与外面积灰的门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没好气地往自己的躺椅上一坐，也不招呼两人，兀自喝着自己被子里的茶，而路域非常自觉，拉着关霖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尊敬的魔药师先生，”关霖拉下了自己的斗篷，“我们无意打扰您，只是有一件事想向您求助。”
  教廷尚在寻找他们，美名其曰寻找，其实旧派恨不得给关霖画个通缉令发到大街小巷去。关霖此时不顾安危，把自己的金发蓝眼露在魔药师面前，便是来表现自己的诚意。
  魔药师还是挺吃这一套的，哼了一声：“找我办事，报酬很高的。”
  关霖真挚地回答：“我会尽全力满足您的要求。”
  他这话说得巧妙，单提一个“我”，就算魔药师会提出什么刁难人的条件，刁难的也只能是他一个人，而不会牵扯路域。
  这段时间里，路域为他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关霖自幼到大都没被人这么贴心保护过，以致于他心里总觉得，自己是亏欠路域的。就比如来找魔药师只是他的一己之愿，路域却费心费力地帮他打听，如果魔药师有意发难，至少这一次，他不想让路域为了他被迫面对本不用遇到的苦难。
  可能还有一些别的情感掺杂其中，温暖的，酸涩的，塞了满怀。
  但他不太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便只能通通归于亏欠。
  路域也是人精，圣子殿下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他。但他只是心里微动，什么也没说。
  毕竟有些事情，得两个人的时候才能好好谈。
  魔药师躺在躺椅上半眯着眼，半晌，淡淡道：“那这样吧，你要办的事情解决后，这小子——”
  他指着路域：“留下来，给我做徒弟。”
  路域：“……”
  关霖斩钉截铁：“不行。”
  魔药师冷笑一声：“不是说什么条件都行？做不到还在那大放厥词——”
  关霖的眼神冷如冰雪：“只要不是与他有关，全都可以。”
  魔药师却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儿，小胡子一抖一抖的：“我还就要这一个条件了，达不成，那就别找我谈生意！”
  关霖青着脸，魔药师瞪着眼，两人仿佛两个小学鸡，你一句我一句剑拔弩张，像是下一秒就要开始掐架。
  路域忙把回到六岁的圣子殿下拦了下来，又对魔药师解释道：“那什么，我给你说一件事，你千万不要害怕。”
  魔药师不屑道：“老头儿我比你们俩加起来双倍的年龄还大，我会怕？”
  几秒后。
  黑色的羽翼在房间中凭空展开，勉强缩在长沙发上，路域的一双黑眸变成了血色，双手隐现黑色的尖爪，收拢的一边羽翼将关霖半个身子都笼在了其中。
  关霖也是一怔，自从那天逃离火山口后，他就没有见路域展现过恶魔形态了。
  但他并不反感，还悄悄抬起手，摸了一下路域的羽翼。
  柔软顺滑。
  手感非常好。
  他看一眼路域，好像没什么反应。
  好，那再摸一下。
  路域心脏跳得跟小鹿蹦迪一般，假装没注意到旁边偷偷rua他的关霖，对着眼前目瞪口呆的魔药师轻咳一声：“如你所见……就是这样，我可能没法当你徒弟。”
  魔药师觉得自己半辈子的震惊都没现在多。
  教廷那位杀魔如麻的圣子，居然和一个高阶恶魔搞在了一起？
  两人还相互维护，看起来十分亲密？
  哦，圣子还在摸那恶魔的翅膀……
  他捂着自己发痛的额头，只觉得满眼看不下去：“……算了，就先欠着。堂堂教廷圣子的人情，我欠着也不亏。”
  路域身上确实有股灵气，让他一眼便看中了。但若是他真的收了个恶魔当徒弟，那万一死后遇见那些魔药师先辈们的魂灵，又该如何解释？毕竟人类与恶魔向来是不共戴天，他现在没直接把路域赶出去，就已经算是仁义尽致了。
  关霖闻言坐直了，微微躬身：“多谢。”
  那块树脂项链被递到魔药师手中，他皱眉打量了片刻，终于露出了一点惊讶之色：“我需要些时间，研究一下这些东西。三……不，两天吧，两天之后你们再过来。”
  他一改方才的慵懒，步伐矫健地走向了里屋的研究室。大陆上的魔药师们虽然性格各异，但每一位都是实打实的研究狂魔，此时的魔药师眼里已经只有那些蓝色碎片了，连客套话都没听完就关了门。
  路域松了口气，刚想转身跟关霖说几句话，就发觉肩头一沉。
  圣子殿下终于支撑不住，额头一歪，靠在了他的肩胛骨上睡着了。
  路域感觉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他轻轻收拢羽翼，让软和厚实的半边翅膀收拢得紧一些，盖住了关霖的身体，又稍稍挪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关霖能倚在他怀里，而不会被坚硬的骨头硌到。
  而在几个小时后，魔药师从里屋出来拿东西，一眼就看见了那糟心的两个家伙。
  还没等他开口问怎么还没走，路域就先一步将右手食指放在唇边，一副正经的模样，示意他别出声。
  魔药师：“……”
  他突然觉得，幸好这混蛋恶魔不是人，做不了他的徒弟。
  不然他肯定会被气得早早归西。
  -
  旅馆的房间有两张单人床，关霖规矩地躺在床上，双手合拢置于腹部，一双眼睛紧闭。在教廷养成多年的习惯，让他连睡觉都是一本正经。
  反观路域，每天早晨起来的时候，他的枕头都能盖在身上，被子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踹到了床下。
  幸好恶魔天生身体坚韧，不会受病痛的折磨，不然他早就感冒八百回了。
  明日就是魔药师约定好的日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埋藏多年的事终于要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刻，关霖难得失眠了。
  他强忍着翻身的念头，只微微偏了一下头，看向一米开外的床铺上，路域睡着的脸。
  路域睡觉时喜欢侧睡，方向正好朝着他。窗帘没有拉紧，月光倾斜出一线，落在那人的唇角、鼻梁、眼睫，最后停在微挑的眉梢。
  就算是睡觉时，路域的表情也总透着点张扬的意味，他看起来是二十有余的年纪，身上却有股少年意气，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模样下，是对所有束缚都不屑一顾的嚣张与大胆。
  想做的事，想说的话，想靠近的人。
  既然心有所向，就直接去做了，管他后果如何呢。
  他身上的这份肆意，是关霖一直羡慕的东西。
  “好看吗？”
  关霖正兀自发着呆，却见那熟睡的青年骤然睁开眼，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深邃眼睛，带着些笑意，同他对视。
  关霖顿时像是被什么灼伤了一般，狼狈地收回视线，紧紧闭上眼睛。
  “……好看。”
  几秒后，他像是后知后觉，回应了路域随口的轻佻语句。
  路域的心脏顿时空了一拍。关霖闭了眼，他便用极为绻缱的目光，流连于那人的侧颜，笑眸愈深。
  “殿下，”他轻声问，“睡着了吗？”
  “嗯。”
  圣子殿下即使是装睡，也会一本正经地回答问题。
  ——这是梦话。他在心里认真地想着。
  “殿下，”路域接着说，“今日魔药师要求报酬时，你为何只说了自己？”
  关霖的手指顿时收紧了。
  他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一般，不肯回答。
  路域叹了一口气：“难道殿下和我经过了这么多事情，还是不能完全信任我……”
  “不是。”
  关霖顿时睁开了眼睛，垂眸反驳道。
  路域心里当然知道不是，便弯着眼睛，继续循循善诱：“那又是为什么，能告诉我吗，殿下？”
  “……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关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答道，“我不想拖累你。”
  “你总有一天是要离开的。”
  路域和他关系再好，毕竟也是恶魔。
  等他养好伤，确定父母当年的死因，下一步就是回到教廷，去面对自己十几年来一直沉默以对的种种惊涛骇浪了。
  那些海面下涌动的黑影，总有该露出真容的那一刻，旧派丑恶的嘴脸也要靠他层层剥下。
  但这种时候，路域不可能在他身旁。
  先不说他作为恶魔身份暴露的问题，只是身在教堂，路域的身体就会受到光明元素的压制。更何况，教皇城的教廷总部，是留着一缕光明神神识的。
  任何进入教廷总部的恶魔，都会被这缕神识识别而出，就地抹杀。
  而且路域又有什么理由，一直这么无怨无悔地帮他呢。
  他用缓慢而艰涩的词句，几乎是一两个字一顿地诉说着自己的思虑，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将自己的所有想法不予保留地向一个人倾诉，所以字字斟酌，忐忑小心。
  那张冷漠理智的躯壳之下，其实一直都有一个缺失安全感、却一直默默忍受不安的小孩子，一如路域在幻境里遇见的那样。
  关霖说完后，有些犹豫地看向对面的身影，怕自己话说得太直白了些，伤了路域的心。
  却见那人笑得比平时还要开心，带着一抹狡黠：
  “殿下，你怎么知道我进教堂会难受的？”
  关霖顿时僵住。
  那张白皙的脸有点发烫，路域的视线不会因黑暗而受阻，所以清晰地看见了圣子殿下耳根的一抹薄红。
  他忍不住心里发软，低低笑道：“殿下，你先前说你在幻境中，只有夜晚睡觉时才会想起白天的事情……”
  “是真的吗？”
  还是说，其实关霖一直能看见，只是控制不了自己呢？
  以及……最后那个恳求他离开的眼神。
  那让他离开的、带着浓烈情绪的目光，究竟来自于当年的小殿下，还是眼前的圣子殿下？
  “……”
  关霖把身体侧了过去，背对着路域，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努力，才堪堪憋出来几个字：
  “到点了，该睡觉了……晚安。”
  路域想起那个幻境里的小小身影，觉得这句话有些似曾相识。
  他扬起唇角，用关霖能够清晰听到的音量，一字一顿：
  “殿下，我不会走的，以我的灵魂发誓。”
  “晚安。”
  -
  次日，魔药师打量着眼前带着轻微黑眼圈的关霖和精神奕奕的路域，最后皱着眉对路域说：
  “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关霖没听懂，睡眠不足让他的情绪比平时更易外露，蹙了蹙眉：“什么节制？”
  “下次一定。”路域脸不红心不跳地骚了一句。
  关霖：“？”
  下次？
  所幸这个话题没有延续下去，魔药师将树脂吊坠重新拿了出来，吊坠已经被切除了小半，里面的蓝色碎片也少了一块。
  而魔药师的神色十分严肃：“如果我没猜错，这是曼珠花碎片。”
  路域皱起眉让系统搜索了一下，确定原主的记忆留存里并没有这玩意儿的线索，他又看向关霖，对方也是丝毫不知。
  “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魔药师解释道，“这种植物本应早就灭绝了，人类自从发明了能根除曼珠花的药水，它的数量就大量削减，再加上它本身繁殖能力并不强，生存环境也苛刻，已经近千年没出现过了。
  “而且为了防止有恶意投靠恶魔、养殖这种花的人存在，曼珠花相关的典籍基本都被焚毁了，除了我这种专门研究药草的，肯定已经没几个人能认得出来了。
  “这种植物在花瓣未曾脱落时，植株都是跟普通野花一样的柔软质地，但一旦脱离植株，就会变成晶石一样的硬态。而这种花的作用……知道猫薄荷吗？脱落的曼珠花花瓣对于低级恶魔而言，就像是猫薄荷对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恶魔的血统越纯粹，受到的影响就越小，但往往人类被袭击的恶性事件都是低级恶魔引起的。所以人类不择手段地让它灭绝了，我活到如今，也没见过一朵活的曼珠花。”
  “唯一一次亲眼看见，也就是你们给我的这些。但我以一个魔药师的尊严发誓，我绝不会看走眼。”
  魔药师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有关曼珠花的事情，但关霖只觉得自己什么也听不下去了。
  教廷已经存在了上千年，而当年带领人类对抗恶魔、让曼珠花灭绝的，毫无疑问是教廷。
  那么如果曼珠花有任何留存下来的部分，也只能是在教廷之中。
  当年他父母蹊跷的死亡，难道真的是教皇……
  “哦，对了，”魔药师又像是想起什么，道，“我翻了古书，上面说在几百年前，人类还在努力跟野外恶魔对抗的时候，教廷有这么一个传统。教皇冠冕上最大的那颗宝石，必须由曼珠花形成的晶石制成，代表教皇会为保护人类、对抗恶魔身先士卒……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这事儿了。”
  关霖内心唯一的一丝侥幸也无影无踪了。
  片刻后，他有些沙哑地开口：
  “……还在。”
  这些年来，他几乎每个月都会见到教皇，自然也无数次地站在教皇面前，清楚地看见过那顶冠冕。
  最中央那颗宝石，是一尘不染的蓝色。
  教皇还曾笑着对他说，那颗宝石的颜色，像是他的眼睛。
  他忍不住想起这些年，教皇每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那道圣洁的身影，总是带着淡淡的怜爱与笑意，手指轻柔地拍拍他的头，告诉他，你做得很好。
  关霖的眼前一阵发黑，即使这个猜想早已在脑海里出现过，可远不如亲自面对时给他的冲击力大。
  他开始也怀疑教皇，但那些苛刻之余的温柔，每一次抚摸他的发顶，跟他讨论书中内容时的认真，向他人提起他时的赞许与骄傲……
  他曾怀疑过，但也是真的将他当做自己的老师，当做父兄那般一直敬爱着的存在。
  他甚一度觉得，教皇不曾偏向过新派或旧派，是真的公正无私。
  可现在想来，教皇若是真的公正，又怎么会因为卡罗德一句告状，就让莉莉娅离开呢？
  又怎么会在自己失踪一个多月，还不曾表过任何态，甚至任由旧派发酵着“圣子叛逃”的谣言呢？
  他到底是教廷圣子，教皇选中的继承人，还是一个自始至终都被利用着，用来给教皇之子铺路的棋子？
  路域立马发现了他的不对，按住他的肩：“殿下，殿下？”
  关霖的双手都在抖，唇毫无血色。此刻他才后知后觉，这么多年来，他竟然一直被杀亲仇人利用着，还鞠躬尽瘁，劳心卖命。
  “……关霖！”
  那一声大喊终于将关霖的神魂唤回了身体，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满脸关怀的路域，猝不及防，落下一滴泪来。
  “路域。”
  他轻声开口，声音嘶哑：
  “我做错了吗？”
  这么多年的坚持努力，这么多年的深深信任。
  他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吗
  路域抬手将那滴泪水拭去，抬手按住了他的后颈，让关霖的额头与自己相抵。
  “没有，殿下，”路域轻声道，“你什么都没有错。”
  从始至终，错的都是那个衣冠禽兽的王八教皇。
  而不是他的殿下。


第21章 
  等到关霖的情绪稳定后，魔药师轻咳一声，他旁观了半天，再一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情，也算是品出了些内情。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留下了一条信息：“巴坦城东南方向，有一座古希尔城，那座城的贵族们都是新派。如果你们没地方去，可以先去找他们，想来他们会很乐意。”
  “这人情我可是记着的，”魔药师用手指点了点他们俩，“记得还啊。”
  “一定的。”路域点头，他其实很感激这个嘴硬心软的小老头，而且魔药师总给他一种与萨恩主教有些相像的感觉，想来关霖也觉得他亲切。
  路域一脸严肃地承诺：“下次一定给您介绍个是人的徒弟。”
  魔药师：“……”
  呸，真是恶魔嘴里吐不出象牙。
  -
  三日后，关霖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也不再嗜睡，两人便打理行囊，前往魔药师所说的城市。
  沿途的城市都是相邻的，为了不打草惊蛇，路域没像之前那样直接惹眼地带着圣子殿下飞过去，小型一次性空间传送法阵的价格也负担不起。最后他买了两匹马，跟关霖一路骑着马去了古希尔城，有时候略作休憩，就下马牵着走，脑海里还会不由自主地循环86版西游记的片头曲。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直到某日他发现这该死的单曲循环是闲得无聊的系统放的。
  于是整整半天，路域都在脑子里跟系统对骂。
  这段时间，关霖话变得很少，但路域隐约感受到，圣子殿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次数似乎变多了。
  而且关霖似乎一直在偷偷准备着什么，偶有一次被他撞见了，面不改色地收回了兜里，眼神却有一丝没藏好的慌乱。
  路域也不戳穿，他能感受到，关霖因教皇而低落的情绪只持续了一天就恢复常态。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最近关霖在意自己却又躲着自己的模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周后的傍晚，他们终于来到了古希尔城。夕阳还没落，今天的街道比平日热闹许多，小孩子们欢笑着在街上跑来跑去，沿途的许多人家都在用金色的缎带装点门窗，还有教廷的修士在街头给穷人分发食物。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进旅馆时，路域特地问道。
  关霖低头放着东西：“今天是圣光节。”
  圣光节，是传说中光明神的诞辰。在这一天，人们会停下手头的工作，和家人一起享用美食，还会燃放烟花、举行庆典，大街小巷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路域顿时了然，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圣诞节。
  他装作漫不经心：“殿下，以前你的圣光节是怎么过的？”
  关霖的动作一顿。
  他以前都是怎么过的来着？
  去年好像在追杀一个有些狡猾的恶魔。
  前年他身在教廷，简单地在教皇城的庆典宴会上出了个面，就回自己的房间了。
  再往前……记不清了。
  总之，这种热闹的节日似乎从来都与他沾不上边。
  路域见他沉默，便明白了什么，笑道：“我还没见过这节日呢，殿下，今晚陪我出去逛逛庆典怎么样？”
  若是一般人，肯定会吐槽他一个恶魔为什么要掺和这种节日。
  但关霖从来都不是一般人，他压根不觉得路域想逛圣光节庆典有什么问题，当即便应了下来。
  夜色逐渐沉了下来，灯火沿街接二连三亮起，金色的装饰物在灯光下透着柔和而温暖的颜色，空气里飘着面包与奶油的香气。
  旅馆的老板娘给每一位旅客都送了一小兜自己烤制的饼干，路域谢过，收下饼干，与关霖一起戴好斗篷出了门。
  教廷的门全天开放，做祷告的信徒们来来往往，唱诗班的歌声回荡在街道上。在这一天，人们都会换上代表圣洁的白色衣服，在教堂不远处的广场，便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这里汇聚了售卖小吃和玩具的小摊、上下飞舞的白鸽、将白色蜡烛放在广场中央祈祷的人，还有许多东方商人、杂技演员、乐器演奏家。一个老人在角落里，用类似口琴的乐器吹起了一曲赞颂光明神的曲子，曲调欢快，于是一对年轻情侣在他面前结伴跳起了舞，眼神相接时彼此会心一笑，脸颊染了绯意。
  路域拉着关霖津津有味地看完了一整支舞，然后在小情侣一曲舞毕，搂住对方热烈亲吻时，转头去看关霖的反应。
  圣子殿下果然脸皮薄，本来专注的目光骤然偏移，拽着他的衣袖就走。
  他不禁好笑，边走边问：“殿下，你以前没有过喜欢过什么人吗？”
  关霖的步伐一顿。
  “你有吗？”他没转头，轻声反问。
  路域故意想逗逗他：“我有啊。”
  谁知他话音刚落，关霖的身形就僵住了，目光里有些晦暗不明。
  路域见他不应，又正好被旁边的一个吆喝的面具摊吸引住了，没能看见他混杂着震惊、无言和失落的神情。
  关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些什么，但他感觉胸口一阵阵发闷，就像是骤然空了一块。
  路域喜欢的人，会是谁呢？
  妮娜？佣兵工会的女孩？还是他不曾见过的人……
  一个银色的面具突然贴在了他脸上，路域将面具比在他鼻梁上端，手指顺便剐蹭了一下他的脸颊，笑道：“殿下，这面具好适合你。”
  说着他转身，向老板买下了面具。
  面具周围勾着银色的精致花纹，边缘装饰着挑染了几缕金色的羽毛，优雅而张扬，却意外地合关霖的心意。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便被路域拉住了手腕，一路向前走去。
  他们去喂了白鸽，去东方商人那里买了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在小摊上零零碎碎抱回来一堆小吃，又因为吃不完而送给了人群中穿梭打闹的小孩子。路域还在街边买了两杯热椰奶，关霖第一次喝这种街上卖的热饮，入口的一瞬间，甜味与奶香充斥在味蕾之中，那双蓝色眸子亮了一瞬，低头又喝了一口。
  路域早就料到关霖会喜欢，心里也柔软了几分。他方才就发觉，关霖从看完舞蹈情绪就有点低落，他这一通瞎转，可算是将人给哄得开心了些。但关霖会心情不好，难道是因为他那句有了喜欢的人？
  ……不会吧。
  路域的喉结微动，把脑内的胡思乱想打包扔了个干净。他看了看远处教堂高楼上的钟，还有几分钟，就到傍晚八点了。
  八点，庆典就会开始燃放烟花。
  “殿下，”他问，“要不要去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烟花？”
  关霖抬起头，唇角还带着点椰奶的白痕，因为热饮入腹而舒服得双眼微眯，仿佛一只慵懒乖顺的猫儿：“嗯。”
  路域顿时呛了一下。
  “怎么了？”关霖抬眸看他。
  路域边咳嗽边说没事，半天才恢复了平静，掩在脸侧的手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那一抹薄红。
  他心里暗想，总不能说是被殿下你的表情可爱到了吧。
  虽然方才的关霖……的确非常可爱。
  可爱得让人心动。
  他带着关霖去了个暗巷，然后展开了双翼，借着夜色的遮掩，两人一起飞到了四周一栋高楼的房顶。
  这个国家的建筑最高也只有两三层，但也正因如此，放眼望去便是一片开阔。
  他们坐在砖红房顶上，头顶是绵延的银河，眼前是蔓延到远方的城镇，低头则是人间的万家灯火。
  恰在这时，指针指到了八点。
  绚烂而闪耀的烟花窜上夜空，炸开一朵朵白金色的焰火，灿烂夺目、流光溢彩。烟花被教廷修士施过法术，绽放之后不会立即消失，而是化作点点光明元素，仿佛无数缓缓飘落的雪花，又如同漫天星光从天而降，与天空中的星与云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关霖虽然没有参加过庆典，但也见过圣光节的烟花。只是第一次，他发现圣光节的烟花居然能这么美，甚至让人不舍得移开视线。
  那些接连不断绽开的光芒映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微垂，冰蓝色的眸中映出这世间最盛大的灿烂，像是蛊惑人心的万花筒。
  路域没有看烟花，而是静静看着他，一时间也晃了心神。
  恰在此时，关霖转过头来，与他对视。
  在那个瞬间，路域突然福至心灵，问道：“殿下，你想知道我喜欢谁吗？”
  关霖眨了眨眼睛，算是默许。
  只见眼前人微微倾下身，在距离他脸颊十几厘米的位置，凝视着他的双眸，嗓子微哑：
  “殿下，我……喜欢你。”
  “从很久之前开始，一直都喜欢你。”
  烟花源源不断地在天空中绽放，光影明灭。
  路域的手心沁出了细微汗水。
  与此同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滴——恭喜男主信任值到达70%，成功更改角色定位。】
  而咫尺之距的圣子殿下，似乎因为这个答案而怔忪了一下，然后带着有些懵懂的、探寻的目光，问：
  “恋人之间，应该是这样吗？”
  没等路域反应，他抬起头，以笨拙却义无反顾的模样，吻上了那柔软温热的唇。


第22章 【倒v开始】
  庆典还没结束， 路域就牵着圣子殿下的手，穿过层层人海一路回到了旅店。
  等到关上房间门，来到只有两个人的环境之中， 路域的手也没放开。
  封闭的房间中没有点灯，暧昧便无端蔓延开，肆无忌惮。
  关霖突然想起什么， 从斗篷的衣兜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了眼前人。
  那是一枚半个拇指大小的透明琥珀， 圆润光滑， 没有一丝气泡， 琥珀中央包裹着一朵刚刚绽放的白色雏菊， 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得极为漂亮。而小雏菊周围似乎缠绕着一缕银色流光，在路域注意到的时候一闪而过，过了一会儿却又一次出现。
  “之前在森林的时候找到的， ”关霖解释道，“我在上面注入了一个小型空间法术，如果你出了什么危险，我会立即受到感应，被法术召唤到你身边。”
  路域顿时明白了，圣子殿下这些天赶路的时候，原来在偷偷摸摸做这个。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淹没在一片温暖的海洋里， 四肢百骸都涌入热流，尤其是心口，甚至有点发烫。
  他将那枚琥珀被攥在掌心，用拇指轻轻抚摸，笑着问：“这算不算是定情信物？”
  “……”关霖偏开了视线，神色淡淡， 耳根却是强忍出的一片红。
  路域心里发痒，想欺负人的恶劣脾性又冒了上来，故意将语气装得可怜巴巴：“可我什么都没准备，没法和你交换……怎么办？”
  “有的。”
  却见圣子殿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初次见面的时候，你就给过了。”
  路域微怔，接着就想起了初遇时他送给关霖的那朵蓝玫瑰。
  有些人，明明以正经的神色看着你，可就是能平白生出一股极其撩人的气质，就如同眼前人。
  于是路域俯下身，关霖坐在床上，上半身微微后仰，他的双手便顺势撑在关霖身侧，将他整个人拢在怀里，几乎鼻尖相抵。
  “殿下……”路域哑着嗓子，“再亲一下？”
  关霖扬起下巴，薄唇微动，一双蓝眸中泛着水意，像是清澈的海。
  “好。”
  -
  三年后，伊斯托邦城。
  正值清晨，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教堂中，身着简洁整齐的修女服，手捧教典，神色虔诚而庄重。
  一位修女匆匆地走入教堂，将一封信双手交给了她。她微笑接过，还嘱咐修女好好休息，举手投足流露着优雅大方的气质，俨然已经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成熟女性。
  但当那封信展开后，送信的修女愕然看着眼前的少女睁大了眼睛，像个小姑娘一样原地转了一圈，脸颊都因为激动泛起了粉红色。
  “小姐，有什么事情这么开心？”修女好奇地询问，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位小姐居然会露出这样的一面。
  妮娜甜甜地弯起了眸子：“是他们！他们还在一起！”
  修女有点茫然，但眼前的妮娜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向着教堂之外跑去，“我最近要准备去一趟教皇城，主持祷告的事情就拜托你啦！”
  她紧紧捏着手里的信纸，脚步轻快，娇俏灵动的模样仿佛回到了几年前。
  而那封信的落款，赫然是两个并列在一起的名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古希尔城则是另一番光景。
  一高一矮的两个少年并肩站在一扇房门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矮个儿有一双灵动的眼睛，褐色的头发有点自然卷，脸颊还泛着婴儿肥，因为他苦兮兮的表情，像个皱起来的小包子。
  旁边的高个子少年则更显成熟些，金色半长发随意绑在脑后，连站姿都比旁边的小包子挺拔稳重，淡定地瞥了他一眼：“说好的，谁起的晚，谁来敲门。”
  矮个少年不情不愿地打着哈欠：“我知道我知道……都怪昨晚那本有关草药的书太好看了，我研究到凌晨三点才睡……”
  他还没抬起手，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黑发黑眸的男人挑着眉，挑起的唇角透着一抹邪性：“哟，这不是昨天还说谁再熬夜谁是狗的罗伊小伯爵吗？”
  罗伊当面被抓包，却毫不羞愧，原地履行了承诺：“汪。”
  旁边的金发少年：“……”
  路域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罗伊谦逊道：“路先生谬赞了。”
  金发少年忍不了他俩越来越戏精的对话，一本正经地跟路域打了个招呼：“路先生，早上好。”
  “早上好啊塞西尔，”路域转身将门口让了出来，“先在客厅坐一下，我去叫你老师。”
  一刻钟后，关霖从卧室走了出来。他已经将睡衣换成了一身干净整齐的修士服，但就算是高领衣服，也遮不住他脖颈上若隐若现的红痕。
  塞西尔和罗伊都没什么反应，显然是早已习惯了。
  关霖喝了一口路域端来的牛奶，然后看向沙发上的两个少年：
  “我准备下个月回教皇城。”
  少年们均是神色一凛，罗伊睁大了眼睛：“殿下，您打算要带着新派……”
  关霖微微点头，接过路域手中的手帕，擦了擦沾了牛奶的唇畔：“是时候了。”
  这三年里，他一直隐姓埋名住在古希尔城中，在路域的帮助下，暗中领导着新派的改革，只有新派的几位重要人物与眼前的少年们知道。
  而这两个少年，塞西尔是古希尔城公爵之子，因为天赋和心性都十分出色，被关霖收为了徒弟。旁边的罗伊则是塞西尔的青梅竹马，一个年纪轻轻就继承家业的小伯爵，但他无心打理家产，倒是对研究乱七八糟的药水和动植物感兴趣。
  下个月初就是今年的圣光节，也是教皇宣布新任圣子的日子。因为关霖的失踪，在几个月之前，教皇终于站出来发了话，会在圣光节时将圣子一位交给他的长子卡罗德，也算是彻底表明了立场——他站在旧派一边。
  所以在今年的圣光节，隐忍了许久的新派终于准备以暴力掀起改革，彻底拔除腐朽的旧派，让教廷改头换面。
  塞西尔忍不住攥紧了手指，到底还是少年，遇见这么大的事情无法保持完全的稳重，眼里都泛着光：“老师，您打算怎么开始？”
  关霖喝空了杯中的牛奶，软绵绵的奶味中和了他身上时常散发的冷漠，显得柔和了许多：“曝光天堂券。”
  “天堂券？”罗伊问道，“那不是旧派好几年前就开始发行的东西？只要攒够一百个金币，就能给将来的自己或者去世的亲朋好友兑换一张。只要报上名字，就能让逝者的灵魂升入天堂，与光明神相伴……”
  但让人奇怪的是，在新派贵族所在的教廷分部中，基本没有发行天堂券的。这东西虽然说起来有些玄，但还是有许许多多的人购买，甚至有人跋涉千里专门去旧派所在的城市，只为了那一张薄薄的纸片。
  “天堂券不过是旧派那群老东西敛财的手段而已，”路域在旁边冷笑一声，接过关霖手里的牛奶杯，“人死后如果不是大凶大恶，灵魂七日后就会消散回归到自然之中，但民众们大多不信任这个说法，所以才会有各种邪.教和召唤灵魂的邪术。旧派就是利用这一点，这些年不知道骗了多少民众的金币，赚得盆满钵盈。”
  罗伊震惊了：“这说法我也听说过，但一直没敢信，毕竟去买天堂券的人太多了……我的光明神啊，旧派这么大胆，他们不怕被揭穿后，引起民众的暴动吗？”
  关霖淡淡答道：“这几年，新派一直在抵制和私下里散播天堂券的坏处，只是收效甚微。旧派的人抓准了我们没有足够有说服力的领头者，也没有力量撼动他们，不会立即跟他们撕破脸皮，所以肆无忌惮。”
  “但他们不知道我还在。”
  关霖当了十几年的教廷圣子，虽然为人低调，但他斩杀过无数恶魔，救下的人遍布大陆，即使已经失踪了三年也仍有人念叨着他，他本身的号召力是巨大的，
  塞西尔点了点头，少年沉静的眸子里尽是对关霖的尊重与崇拜：“有老师在，肯定没问题。”
  “对了，还有一件事，”路域坐在了关霖身边，“小伯爵，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位前辈有回信了。”
  罗伊惊喜地看向他：“魔药师前辈？！”
  他自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魔药师，连家产都懒得经营，天天泡在研究室里捣鼓草药和古书，路域了解之后，就给魔药师写了封信，推荐了这小孩。
  直到前两天前收到回信，他才知道魔药师出门游历了两年多，最近才刚刚回到住处。魔药师对路域看人的眼光表现了极度的怀疑，但好歹没有拒绝，便让路域先把人送来看看。
  “嗯，”路域唇边蕴着一抹笑，“老头儿的脾气不太好，你会不会被他直接扔回家，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就算是死，也会抱紧前辈家的门把手的！”罗伊眼里简直快冒出了小星星，说话气势磅礴。
  路域立即应和：“没错，要的就是这种精神！没有门把手你还可以抱门前的柱子，我记得他家门口有根木柱子挺结实……”
  塞西尔和关霖：“……”
  这两个没底线的玩意儿。
  一个小时后，送走了两个少年，路域转身就把圣子殿下按在了沙发上，搂着那线条漂亮的腰，脸埋在关霖的锁骨处，像只撒娇的大狗子。
  “……还没吃完早饭。”关霖轻咳一声提醒他。
  路域闻言，抬头贴上了他的唇，还不老实地探出了舌头。
  好一番缠绵，堪堪到了擦枪走火的边缘，这粘人的恶魔才抬起头，低低地笑：“吃饱了，奶味儿的。”
  即使在这三年里已经花式领悟过了路域的骚，关霖还是猝不及防地红了耳朵尖。
  不过路域也知道他不禁逗，没大白天干点什么，只是抱着他：“殿下，改革成功后，你就是新一任教皇了。”
  关霖明白他在想什么，抬眸看他：“我会在三年内，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然后将教廷的事务交给塞西尔。”
  “然后呢？”路域笑意吟吟地看他。
  “……然后和你去环游大陆，”关霖的脸又微微泛红，“做一个旅行者。”
  “旅行很辛苦的，殿下受得了吗？”
  “受得了。”
  “那要是中途没钱了怎么办啊？”
  “我去佣兵工会，接任务。”
  “殿下一个人去？我负责吃软饭？”
  “嗯，我去就好。”
  “那殿下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很喜欢我啊？”恶魔眯着眼睛，一步一步套路出了自己想听的话。
  只见那满脸通红的人类圣子，纵使脸都快烧了起来，也依旧保持着认真正经的模样，逐字逐句地回答完了这些无理取闹的问题：
  “嗯，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
  本来想走走剧情……结果发现我还是好喜欢写谈恋爱。
  走什么剧情！给妈妈谈！谈上一百年的先！（神志不清
  感谢“九爷”小可爱的营养液，我会继续加油的~~爱心发射biu！


第23章 
  清晨， 路域在窗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问道：“系统，我的任务完成度怎么样了？”
  系统：【经查询， 当前总剧情完成度：69%。任务主目标“让男主成功谈恋爱”完成状态：已达成。】
  “把教皇那个老王八的王八壳扒开，完成度应该就达标了，”路域摩挲着下巴， “那就快点吧……别耽误我和我家殿下甜蜜环游大陆。”
  系统：【……宿主，您难道不想离开任务世界， 争取快点重生吗？】
  路域扯了扯领口， 神情张扬又随意， “我更喜欢活在当下。”
  系统觉得这人当真是它带过的众多宿主中的泥石流。
  “对了， 那个女主成长度的奖励什么时候才能结算啊？你还没告诉我是什么呢。”路域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
  系统：【在任务完成后，所有任务奖励会一并进行结算。】
  路域怂恿起来：“统统， 咱哥俩谁跟谁啊，你先悄悄给我透个底……”
  系统：【宿主，此行为将违反主系统规定的保密原则，后果很严重的。】
  路域：“你小声点说，他肯定听不到。”
  系统：【……】
  “路域。”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路域跟系统的对话。路域转身一看，只见眼前的关霖已然换上了当年那身修士服， 外搭熟悉的白色长袍，抬眼看过来的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突然回到了他们初见时，那个擦肩而过的瞬间。
  只是这一次，关霖停在了他身边， 没有离开。
  “走了。”
  眼前人的指尖与他轻触，打断了他的发呆。
  路域回过神，笑了笑，张扬凌厉的眉眼间便浮现了一丝只对眼前人流露的柔和，然后伸出手，与关霖十指相扣。
  “我们走。”
  -
  教皇城邻，玻力城。
  “最近是怎么回事！”
  一位颧骨极高、眼窝乌黑的红衣主教重重拍着桌子，面前是几个不敢抬头的修士。
  “这些传单！还有大街小巷的流言！”主教气得双手发抖，“句句都在玷污光明神赐予我们的天堂券！你们知不知道这个月来购买天堂券的人少了多少？这是对光明神大人的不敬！”
  “主教大人，”一个修士大着胆子开口，“我听说，这些闹事的好像是新派那边的人……他们毕竟也算我们的同僚，得留几分面子……”
  “留什么面子？都让他们嚣张到家门口了！”
  主教喷了他一脸唾沫，然后面色阴沉地一挥手：“算了，你们去继续没收传单，要是再遇见新派，直接给我抓起来！我得赶紧去一趟教皇城……”
  修士们忙不迭地离开了，主教也打算去一趟教皇的宫殿，但还没等他走出门，一道身着华丽的身影就踏入了其中。
  “公爵大人！”主教眼前一亮，“您怎么过来了？”
  公爵笑眯眯地看着他：“主教大人这是有事出门？看来我来的不凑巧。”
  “没有的事！我不过是被最近城里闹得事，觉得有点烦心，想出去散散步而已，”主教满脸谄媚地迎着他入座，“您坐，快尝尝我刚从东方商人那里花大价钱买的茶，合不合您的口味。”
  王国之内只有三位公爵，一位站在新派那边，另两位则是旧派的支持人。
  眼前这位公爵便是旧派之一，他姿态优雅地品着茶，嘴角时刻挂着微笑：“我也是听闻了城中的事情，恰好路过教廷，所以来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主教忙一挥手：“您放心，那些无知的贱民，对天堂券的渴望不是短短几天流言就能磨灭的。您也知道，哪有什么灵魂上天堂？还不是最后全都消散了……但就算他们半信半疑，也大多会为了图这一个寄托，乖乖地把金币捧上来。还是按照老规矩，我七您三……”
  为了证明教廷的可靠性，主教连吹带捧地夸了一圈天堂券的暴利，最后公爵十分满意地放下了茶杯：“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他起身离开，主教忙不迭地送他，被公爵在门口拒绝。他独自走到教廷的庭院，顺便回头看了一眼那恢弘的教堂，玻璃是新换的，窗台四周的包边都刷了层金漆，看起来又神圣又奢靡。
  公爵不动声色地回神，摩挲了一下手指上的装饰戒。在他耳边，立即出现了方才主教尖锐而谄媚的声音，仿佛主教正站在他面前一般。
  圣子殿下自创的留声术，还挺好用的。
  公爵收了戒指，双眼微眯，心情愉快地跨出了庭院大门。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正在教皇城周围的城市里默默发生。旧派教廷高层与贵族们骄傲地吹捧着他们即将上位的新圣子，一道道或嚣张、或谄媚的声音，肆无忌惮地拿着天堂券的事情说笑，却不知道他们的每一句言语都已经被收录进了那些小小的物件中。
  而在此时，教皇城已经是一片人海。
  每年的圣光节，教皇城中都会举行由教皇主持的典礼，所以会有无数大陆各地的民众专门前来教皇城中过节。即使明天才是圣光节，教皇城中的旅馆已经人满为患。无数的白金色装饰在房屋、车马之上，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关霖站在旅馆房间的窗边，默默看着川流不息的长街，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路域到底是有点担心的，毕竟关霖已经三年没有回来过了，教皇城虽然给他留下了无数不好的记忆，但也毕竟是他长大的地方。
  想了想，路域从兜里掏出了一块奶糖，剥开糖纸，将糖块塞进了圣子殿下嘴里，故作漫不经心地问：“看什么呢？”
  关霖嘴里含着奶糖，并没有立即咬，他喜欢让糖在嘴里慢慢融化的感觉，所以说话也含糊不清：“那里。”
  他的手指在窗边点了点，路域还没来得及感慨他家殿下的手真是赏心悦目，就发现关霖的手指又换了个地方，连忙追着看过去。
  关霖一连点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总结道：“我们安排的人，就在这些地方。”
  路域顿时明白过来他在看什么，不禁失笑。
  关霖比他想的还要理智得多。圣子殿下心里清明得很，并不是会被过去那些浅薄感情牵绊的人，就算有再多的不舍，他也会先清醒地完成所有他应该做的事情。
  这样的关霖，从来就不需要他人过多担心。
  -
  次日，圣光节。
  还在白天，就有漫天的烟花一个接一个地在天空中炸开，金色的彩条飘动，光明元素铺天盖地，每一个经过身在其中的人，都感觉自己仿佛从内而外被光明元素洗涤，毛孔都舒张开来，从头顶舒服到了脚趾尖。
  而在教皇城中央，那座足足上百米高的教皇宫殿，时隔一年地打开了大门。
  教皇身披华丽而神圣的长袍，头戴冠冕，蓝色的晶石闪闪发亮。
  他已经年近半百，但看起来仍如同一个三十余岁的青年人，白金色长发在脑后束起，只有笑起来时，眼角才会浮起淡淡细纹。
  宫殿前不远处，是一张石砌的巨大的祭祀台，红毯从宫殿门口一直铺到祭祀台的石阶之上，而以祭祀台为中央，扩散出去的街道与空地之上，虔诚的人们欢呼着、激动着，拥抱着天上落下的光明元素，用极为热切的目光紧紧注视着教皇的身影。
  “光明神的信徒们。”
  教皇的声音由扩音法术，从祭祀台上传去了教皇城的每一个角落：“今日，是伟大的光明神殿下的诞辰。我们一直都沐浴光明神的恩泽，所以才能对抗恶魔，如此幸福地在大陆上生活，因为光明神的存在，我们的生命不再迷惘……”
  兀长的开场白念完，教皇的微笑忽而收敛，眉眼间浮现出了淡淡的悲悯：
  “三年前，由于一场恶魔制造的意外，我们失去了亲爱的圣子殿下。”
  这三年来，关于人类圣子的流言层出不穷，有人说他已经死在了恶魔手下，有人说他背叛了人类，也有人说他正在某一个地方养伤，只是失去了记忆，言之凿凿像是自己真的见过。
  而教皇在这三年中，从来没有对圣子的失踪作出什么解释，眼下这句发言，算是亲自给圣子盖了一个“已身亡”的戳。
  人群中议论纷纷，但反驳的声音倒是几乎没有。毕竟是教皇殿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更何况这都过了三年了，如果圣子真的没死，为什么一直不出现呢？
  “我们对此深感悲痛，但教廷不能没有继承人……”教皇的笑容又渐渐浮起，“所以，经过主教会议的选举，我们最终确定了新的教廷圣子。为了选举的公平，我并没有参与，但他还是以绝对的优势，获得了圣子的身份，也是众望所归。”
  “他是我亲爱的孩子，卡……”
  “等一下等一下——他能赢得选举难道不是那天开会的都是旧派的主教，好几个新派主教都因为身体抱恙，没能及时回教皇城？冕下，您这可是徇私舞弊啊。”
  突兀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同样使用了扩音法术，教皇的眼神骤冷，目光如刀刺了过去：“……何人喧哗？”
  只见一个黑发黑眸的青年人坐在不远处的房顶，懒洋洋笑着：“而且，谁说你们的圣子殿下死了？”
  人群中突然掀起一阵惊呼，紧接着，密密麻麻的人海之中清晰地分出了一道可容纳三人并排的路，无数双惊讶、疑惑、欣喜的眼睛，落在那个正走向祭祀台的人身上。
  他有着标志性的金发蓝眸，身形挺拔如松，穿着洁白的修士服与长袍，每走一步都不慌不忙，眼底一片平静，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势，让每一个看着他的人都忍不住为他所折服，徒生出恭敬之心来。
  快走到祭祀台时，由于那数米高的高台在这一侧没有台阶，他便脚尖一点，轻而易举地来到了祭祀台之上，往前走了几步，与不远处站在祭祀台中央的教皇对视。
  “冕下，”人类圣子淡淡开口，清冷的声音通过扩音法术，落在教皇城所有人耳中，“许久不见。”
  “或许我没有身死的事情，会让您感觉有些失望。”
  “但很抱歉，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标注，天堂券的设定来源于西方中世纪的赎罪券~是个坏东西！（确信
  菜鸡阿酒终于签约啦！在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感谢每一个陪伴我的小可爱呀，啵啵~感谢在2021-03-10  21:46:34~2021-03-12  23:43: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竹笙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我不做大鸽好多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不做大鸽好多年  70瓶；青丝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是圣子殿下！他回来了！”
  “可教皇冕下刚刚说， 圣子殿下不是已经……”
  “对啊，这不会是是个冒牌货吧？”
  “这就是殿下！是殿下把我从恶魔的手下救出来的，我绝对不可能认错！”
  ……
  祭祀台下， 骤然沸腾起来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教皇城淹没。
  关霖静静看着眼前的教皇，没有什么表情， 就像是过去的无数次他与教皇见面时的那样。
  倒是教皇先开了口，他掐掉了扩音法术， 神色温和， 像是个关心小辈的长者：“小霖， 你回来了。”
  “你是知道了什么， 想要来询问我原因……还是不想卡罗德代替你的位置？”
  教皇往前走了两步，稍微靠近了关霖，面带微笑：“孩子， 来，到我这儿来，告诉我你的愿望。在如此重要的庆典上出现，你一定是想要什么，对吗？”
  关霖注视着他，良久，也结束了扩音法术。
  他的嗓子有些沙哑， 但依旧清晰，足够数米外的教皇听见：
  “您为什么不问我，这三年怎么一直不回来呢。”
  教皇一怔。
  的确，他觉得，关霖会在如此重要的庆典上横插一脚，无非是知道了什么， 来向他质问，或是因为自己的地位不保而恼怒。
  他觉得关霖别有所求。
  可他没想到会面对这么一句问题。
  他也不曾记得，在过去的无数次出巡后，常常敷衍了事的卡罗德每次一回来，都会被教皇询问一遍一路上的历程、有没有受伤等等，诸如此类与目的无关的琐碎事情。
  而面对关霖，他往往只有几句“任务完成的好”，“很出色”。
  在真心拿教皇当做老师的那些年月，关霖曾奢望过，自己最崇敬的老师能和蔼地摸摸他的头，说一句辛苦了。
  “没事，”关霖轻声道，“我现在也不需要您的关心了。”
  教皇的神色有些勉强。他实在摸不透，这个阔别三年的人类圣子到底在想什么——准确说来，这十余年来他就不曾看透过。
  当年将这个孩子接回教廷，有一段时间里，他也是动了真心思，想让关霖继承他的位置，带领教廷走向更广阔的的繁荣。
  可让他失望的是，关霖没有充足的欲望。
  这个孩子从小就没有贪念，对钱财毫不在意；也没有色.欲，几乎视美人与粪土相同；更不肯怠惰，他能十几年如一日地过着同样自律的生活，为此拒绝了外界的一切诱惑。
  没有欲望，就无法融入在这个以吸血为生的教廷。
  而且更让教皇觉得不安的是，关霖对待感情非常偏激。无论他平日里表现得有多理智，如果真的牵扯到他在意的人，他会变成一个疯子。
  路域在幻境中没来得及看见，当年，关霖因为红发小女孩的离开，从房间的窗口一跃而下，摔断了自己的一条腿。
  第二天本来应该有一个重要的活动需要圣子出席，而关霖用这种方式狠狠打了教皇的颜面，代价则是三个月的卧床不起。
  自那之后，教皇就主观地笃定，这个看起来乖巧寡言的圣子并非是他能控制得住的。
  所以他选择了在一个合适的时间，洗去关霖的存在，让他的儿子卡罗德上位。
  可惜魔神祭祀最后失败，关霖还被一个恶魔带走了。
  恶魔……
  教皇猛地抬头，看向方才那个黑发黑眸的青年所在的房顶——空空如也，半个人影也看不见了。
  而就在几秒前，路域已经敏锐地翻身下房顶，跳进了拥挤的人潮中，无数吵闹议论中便依稀浮现了一句呼喊：
  “再见！王八羔子！”
  教皇：“……”
  关霖深吸一口气，道：“我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吧，老师。”
  “当年，在我父母散步的地方放了曼陀花瓣的人——是你吗？”
  教皇冷笑了一声。
  “是，你不应该已经知道了吗？魔药师那种东西居然还存在着，也确实是我的疏忽。”
  他这话说得尖锐，关霖却不气不恼，正经地点点头，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听见一个明确的答案：“好。”
  下一秒，扩音法术再度开启，关霖以绝对冷酷而官方的声音，一句一顿：
  “来自不同城镇参与庆典的各位，接下来我将揭发一件事实，关于——天堂券。”
  紧接着，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放了出来：
  “那些无知的贱民，对天堂券的渴望不是短短几天流言就能磨灭的。您也知道，哪有什么灵魂上天堂？还不是最后全都消散了……但就算他们半信半疑，也大多会为了图这一个寄托，乖乖地把金币捧上来……”
  有些人睁大了眼睛：“这好像是我们城的那位犹林主教……”
  “不、不会吧……怎么可能……”
  没等他们继续侥幸，关霖的声音便精准地给这些飘忽不定的人兜头浇了盆冷水：“玻力城，犹林。”
  “下一个，紫兰香城，卡布尔。”
  “下一个……”
  无数的声音，大同小异的丑陋真相，在扩音法术中被传出，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关霖毫无感情色彩的报菜名。
  教皇的脸色已然铁青：“来人，将他——”
  “您忘了吗，”关霖道，“我自从继任圣子以来，就从没有人能阻挡我做什么。”
  “所以这一次，即使是您，也不行。”
  浓厚的光明元素破体而出，光明之力将他的全身包裹，仿佛一个流动着的莹白色蛋壳，但只要他心念一动，这些光明元素就能变成最尖锐的利器，散发出强烈的攻击性。
  关霖冷冷抬眼：
  “下一个。”
  人群中已经爆发了混乱，平常受到所有人尊敬、负责维护场地秩序的教廷修士们，纷纷变成了众所矢之的对象，他们衣衫扯乱、步伐踉跄，而愤怒的人们质疑着、怒骂着，纷纷要教廷修士们给出一个解释。
  祭祀台中突然爆发开来一阵金光，强烈的波动蔓延，赫然是已经开始动手的关霖与教皇。而祭祀台周围的强制保护设施开启，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将祭祀台扣入其中，阻挡了里面战斗的余波，也防住了外面企图爬上来的普通人。
  但教皇的出手并不能改变现在的局势，隐藏在角落里的路域已经接下了扩音法术，开始给这场录音秀做总结：
  “五年前，教廷开始发行天堂券。但要净化一个灵魂、送往天堂的过程过于繁琐，耗神耗财，所以旧派的修士们与贵族联手，谎称他们已经将死去的灵魂送往光明神身边，实际上，却只是任凭这些灵魂消散，而他们则获得了这巨大的财富来源。”
  “天堂券早在那时候，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敛财的骗局。而旧派们所做的事情不止于此，三年前，他们要求提升教廷相关的税收，旧派贵族主动站起来同意并缴纳税金，来引导普通人接受增加的税。
  “但实际上，那些金币都会被原封不动地退还给贵族，他们只需要出个面协助教廷，就可以一个金币的税都不用付。而普通人却蒙在鼓里，只能被迫接受，否则就会失去前往教堂祷告的权利。那一年，许多的家庭因为重税而陷入负债累累之中……”
  如果说关霖在说这些时像个莫得感情的新闻联播播报员，那么路域就是老少皆宜的催泪情感类节目主持，词句之间，悲伤与痛恨的情绪悄然蔓延。言语是一种无形的力量，能让原本静止的水面骤然沸腾，而本就已经情绪激烈的人们，更像是刚燃起的火堆中被加了一大捧干柴。
  一个身形粗犷的男人狠狠揪住了面前一个旧派修士的衣领：“你告诉我！我妻子的灵魂到底有没有去光明神的身边！告诉我！”
  他双眼通红，牙齿都在颤抖：“我攒了七八年的积蓄，连她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都典当了，全给你们了……你告诉我啊！！”
  而一个女人则在他身旁骤然跪了下来，失声痛哭：“我明明买了天堂券，可之前做梦梦到了我的女儿，她在哭着喊妈妈……她如果真的去了天堂，为什么会哭啊？我的小利亚……”
  “还有我的父亲……”
  “哥哥，姐姐……”
  而就在这混乱之中，忽然有人将一个酒瓶狠狠扔到了前方一个修士的脚边，那修士脸色惨白，抬手就是一道光明法术，将四周的人都狠狠震翻在地。
  “他们对普通人动手了！”
  “修士杀人啦！！”
  “你们这群旧派还有没有一点的良心！”
  民众们的愤怒值可谓是到达了巅峰，而与此同时，人群中早已安排好的、穿着普通布衣的新派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喊了起来：
  “我们要求改革！让新派的圣子殿下成为新的教皇！”
  “对！我们要改革！我们要换教皇！”
  “改革！换教皇！改革！换教皇！”
  人声如海浪，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产生了共鸣，开始一波接着一波地涌向了祭祀台之中。旧派修士们被群起而攻之，愤怒的人们绑住了他们的身体，收走了他们的法杖，要求他们跪在所有人面前。
  而教皇城中发生的一切，也在路域的暗中指挥下有条不紊地传到了四周的城镇中，以教皇城这一个点为中心，辐射到全体的人类大陆。
  埋伏在各个城市里蓄势待发的新派，已经开始不留余力地迎合改革的浪潮，发出要求新派掌权、更换交换的呼唤。
  作者有话要说：　　写大场面苦手的阿酒颤巍巍瘫倒在地……
  这个世界还有两章就结束啦，下一个世界是影帝霖霖和小糊咖路狗~
  霖霖即将开启新技能：一秒变戏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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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祭祀台中， 关霖手持那把戒指变幻而来的长剑，与教皇的法杖狠狠相抵。
  他与教皇都很是狼狈，周身的圣袍已经破破烂烂， 脸上也沾了血污，赫然是不死不休的姿态。
  “您已经输了。”
  关霖的声音依旧冷静：“台下的人，都在要求您禅位赎罪啊， 教皇冕下。”
  “不可能！”教皇那优雅端庄的姿态已经尽数消失，他的双眼里泛着血丝， 金发凌乱， 冷笑道， “就算你能掀起混乱， 但旧派的精英队都在教堂之后，他们很快就能……”
  “您是说，那支您本来打算交给卡罗德的队伍吗。”
  关霖淡淡扫了一眼不远处， 那里，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卡罗德缩在祭祀台边缘，他出不去光罩，也不敢去面对那些疯子一般的平民，便只能在这里用尽全力抵挡着关霖与教皇战斗时的余波。
  “很可惜，现在应该已经有人过去……将他们全部解决了。”
  教皇不禁流露出怨毒的神情：“是那个和你在一起的恶魔？！”
  “他虽然是恶魔，但比你们更像光明神的信徒。”
  关霖冷声道， 然后抬起手，眸中没有任何的怜悯：
  “十几年的纠葛，就在这里结束吧，冕下。”
  光柱通天而起，金色的天使浮现，禁咒的吟诵声在天使口中缓缓道出， 如同母亲哄睡孩子的歌谣。
  教皇的眼瞳微缩，刹那间，他作出了一个发自本能的选择——
  他飞身逃去了祭祀台边缘，在卡罗德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将这原本的“准教廷圣子”，一把推向了禁咒的方向！
  这是单体禁咒，金色天使的箭矢只能洞穿一个人。
  卡罗德的胸口骤然被洞穿，他像是被焚化了一般，身体在一瞬间湮灭殆尽，连飞灰都不曾剩下。
  那一瞬间，教皇的胸膛里涌上了莫大的悲痛。早知如此，十几年前他就应该一剑杀了这个养不熟的东西，否则也不会让爱子失去生命……但禁咒耗神耗力，此时的关霖现在肯定非常虚弱，他可以趁机——
  “噗”的一声，长剑的剑尖从教皇的后心处磨出，带着一丝鲜红的血。
  教皇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那洞穿自己的剑刃：“你……”
  关霖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持剑的手一转，绞碎了那颗阴暗而肮脏的心脏，就如同他杀死无数恶魔时那样。
  教皇的尸体倒在祭祀台边缘，而关霖将长剑高高举起，扩音法术将他的声音带到了教皇城的每一个地方：
  “教皇已死。”
  “从今日启，我将继承教皇之位，带领新派进行教廷改革。”
  “新派不会隐瞒任何的冤屈与错误，旧派所做的一切，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人群中一片哗然，人们激动着、欢呼着，而旧派的修士们则神色灰败，仿佛已经随着前教皇一起死去。
  关霖有些疲倦地收回了长剑，戒指回归无名指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心头一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色巨变：
  “……路域？！”
  -
  几分钟前，教皇城东南角。
  这里本是旧派修士们驻扎的地方，那群教皇专门给卡罗德安排的精英队伍也在此。
  而他们现在已经东倒西歪，连连哀嚎，正慌张惊恐地看着那个双手插兜的青年。
  路域刚解决完这群变数，就看见了那破空而起的光柱。
  他心下一凛，关霖刚刚用了禁咒，一会身体肯定会虚弱，他得赶紧回……
  “大、大人，是您吗？”
  一个颤巍巍的声音想起，路域抬眼一看，有个有些面熟的瘦弱身影向着他颤巍巍走了过来，带着谄媚而讨好的笑容：
  “大人！我们以前见过的啊，三年前，在森林里……”
  路域一怔，他依稀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然后想起来了一件事。
  三年前他初遇关霖时，人类的队伍里混进了一个负责给恶魔大公报信的低级恶魔，那小恶魔实在太弱，他也就一直懒得管。
  “大人！您是不是想起来我了！”
  路域挑眉看着他：“你是……莱恩？”
  到达伊斯托邦城时，好像并没有见到莱恩的身影……所以后来这小恶魔是去哪儿了？
  “是的是的！大人！”莱恩披着一身破布衣，拘谨而激动地走了过来，“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大人，实在是我莫大的荣幸，大人，其实我在很多年前……”
  寒意蓦然窜上心头，路域暗道不好，就要抽身离开，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一声带着阴毒的笑：
  “很多年前，就已经注意到大人您了呢。”
  尖锐的黑色藤蔓猛地穿透了路域的左胸口，硬生生将那颗跳动着的心脏一把扯出！
  与此同时，路域的脑海里突然传来声音：
  【当前剧情完成度：70%……80%……90%。】
  【经主系统检测，此世界任务已超额完成，奖励将在稍后结算。现在开启强制脱离程序，倒计时一分钟……】
  路域眼前一黑，下一秒，颈间的琥珀吊坠微微发热，他的身体跌入了一个气息清冷、却无比温柔的怀抱。
  他第一次看见那么惊慌的关霖，那一双美丽的蓝色眸子中全是不可置信，圣子殿下的手紧紧捂在他的胸口，鲜血染红了白皙的手指，却阻挡不了他生命的流逝。
  “我来晚了……”关霖的双眼近乎无神，他想动用圣光术治愈路域的伤口，又想起来他是恶魔，这样做会适得其反，只能不安地按着他流血的心口，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别害怕，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得逞的莱恩手捧那颗滚烫的心脏，笑得肆无忌惮：“一千年，一千年了！瓦沙克，你终于还是得死在我手里！”
  “人类圣子……是吧？还得多谢你，要不是有你，瓦沙克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走进教皇城——以致于连护体的恶魔气都放不出来，让我这么轻易地就拿到了东西。”
  他近乎痴狂地看着手里的心脏：“只要有这个，只要有瓦沙克的神格，我就能成为魔神……”
  “路域，”关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癫狂的恶魔，眼底是疯狂涌动的杀意，“你等一下，我马上就给你拿回来……”
  “殿下。”
  衣袖被路域拽住，他刚刚从茫然中回过神，看着关霖的神色下意识地像往常一样带着笑。
  可他面无血色，苍白的唇上下翕动，最后，只说出了微弱的几个字：
  “……对不起，殿下。”
  没能像曾经的誓言那样，一直陪伴你。
  他静静地躺在关霖怀中，像是下一刻就会弯着眼睛开口戏谑，但这一次，他的双眼紧闭。
  四周躲藏起来的旧派修士们都愕然发现，随着那个男人的死去，圣子殿下身上仿佛有什么破碎了。
  只见他先脱下圣袍，垫在那人身下，然后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尸身垫在了圣袍之上，然后将尸体脸上的血迹擦干。
  做完这一切后，他站起身，一双暗沉的眸子直视那个大笑着的恶魔。
  莱恩心里明白，这个人类圣子刚刚用了禁咒，此刻也不过是强弩之末，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瞬间，他还是无法避免地全身一抖。
  不过他已经获得了他想要的东西，此时此刻嚣张得意得很，而且如果关霖想对他造成威胁，至少要再来一个方才那样的禁咒才行，所以他底气十足，甚至能面带恶意地对眼前的圣子嘲笑道：“原来你们混在一起这么久，你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么？”
  “天真的人类殿下——你难道没发现，这个人的眼眸颜色，与祭祀召唤出的魔神一模一样？就算是高阶恶魔，也没有这么浓郁的红色。他本来就不是人间的恶魔，他是七十二魔神之三，那个能洞穿过去与未来的魔神，瓦沙克。”
  “瓦沙克这个白痴，他一早就预知到了在过去的某一日他会死去，但他偏偏不安生地待在神界，而是选择封锁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化身成一个伪装为人类的高阶恶魔。他这么做了，自己的神格便只能暂时封存在某处，所以给了我下手的机会……”
  他近乎迷恋地看着手中那颗离开主人却依旧鲜活的心脏，仿佛看着自己梦中的情人：“你不知道，我等一个下手的机会，到底等了多久。”
  “从一千年以前……不，还要远，从上一任的魔神拒绝了我，却把继任的机会给了他开始。”
  天空中不知何时已是一片暗沉，仿佛是为了配合此刻的气氛，浓云之中雷光闪烁，而莱恩仰天狂笑了起来，瘦小的身躯却透露着无尽的野心：“从今天起！我就是七十二魔神之一！”
  在那尖锐的笑声中，关霖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硬要形容，便是一片死寂。
  而他看着莱恩的眼神，也仿佛正看着一个死人。
  莱恩敏感地注意到了他的神情，顿时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你那是什么表情！下贱的人类！”
  关霖一言不发，他无视莱恩爆发的辱骂，抬起了右手。
  法杖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而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上，一缕光芒一闪而过。
  下一刻，在莱恩不可置信的神色中，通天的光柱拔地而起，天使从天国而来，将手中的箭矢瞄准了人世间那极致的肮脏谎言。
  然后，拉弓。
  作者有话要说：　　莱恩就是英语lie的谐音，谎言的意思~
  全书最后一定会he的！不是强行扭转是一定甜甜的那种he！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后面的糖，所以小可爱们不要伤心，路狗只是在这一个世界杀青啦，下一章就开始重新活蹦乱跳辽
  （阿酒顶锅盖逃跑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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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七年后。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改革， 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
  在这七年里，教廷由新派掌权，无数的教廷分部都进行了大换血。那位曾经的圣子殿下， 也成为了人心所向的教皇。
  他花了五年时间，整顿教廷秩序，重新定下修士守则， 将“忠于光明神、忠于人类”作为基本底线。天堂券被废止，教廷相关的税也恢复到了许久之前的水平， 既能保证教廷上下的平稳运行， 也能让民众负担得起。
  而那些曾经贪污腐败、欺男霸女的旧派修士则被给予量刑， 重犯着处以绞刑， 轻犯者则被没收所有财产逐出教会，没有黑历史的留下察看。
  他还一改先前教皇不出教皇城的规矩，亲自巡游每一处城镇， 走遍了人类大陆的角角落落，所有的教廷分部都停留过他的足迹。他亲自战斗在与恶魔对抗的第一线，身先士卒，带领着无数教廷修士与勇敢的普通人们，就像是千年之前，教廷建立伊始，那些教皇所做的那样。
  后来， 当一切事情都平定下来，渐渐恢复秩序后，教皇亲自钦定了他的徒弟为下一任圣子。
  再后来，圣子带着教皇的旨意，像是教皇所做的那样，踏遍了每一个人类城镇， 用亲身实践来体会了底层人民生活的模样与低级恶魔的丑恶，深切的感受到他身上承担的那份重任。
  直到两年前，教皇将圣子召回，亲自教授了他如何处理教廷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务。
  然后在半年后，这位话不多、但深受众人拥戴的一代教皇冕下，宣布禅位于弟子，自己则不知踪影。
  有人说，曾经在自家酒馆里见过前教皇冕下，他在一个人喝着一杯威士忌，但只喝了半杯就走了。
  还有人说，见过前教皇冕下去佣兵工会交任务，那好像还只是个b级任务，大概是做来当消遣。
  更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比如森林深处的湖边，北方城镇外的雪山，广袤无垠的大草原，甚至渺无人烟的沙漠。
  没人能捕捉到他准确的行踪，可他却像是无处不在。
  还有敏感心细的人私下里议论，说冕下每一次出现时的身影，好像都有些落寞——就像是他身边本该还有什么人一般。
  而不知从哪儿所传出的流言，据说教皇冕下本有一个至亲好友，却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改革中不幸身陨。所以冕下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怀念那个逝去已久的朋友。
  也有人嗤笑说，从未听说过冕下那么高冷的人会有朋友，简直是无稽之谈。
  就算是真的有，那么多年过去了，冕下说不定都已经忘了他了。
  后来这些流言传到伊斯托邦城中，被那位新主教听闻了，她不慌不忙地派了人，将对前教皇出言不逊的几个家伙抓了起来，以诽谤罪处罚了他们。
  然而她身旁的一位修女却敏锐地看见，主教大人在转过身后，像曾经还是小姑娘时一样，蓦然红了眼眶。
  ……
  “老师，您真的打算去吗？”
  塞西尔微蹙眉头，看着眼前换了一身装束的关霖。
  他穿着最简约的修士服和圣袍，除却那耀眼的容颜，就像是个普通的教廷修士一般。
  “嗯。”
  关霖淡淡应道：“你执掌教廷的这一年，做得很好。就算我回不来，你也不会让我失望。”
  “您别说这话！”一旁的罗伊忙道。
  三年前，他的魔药师老师又去满大陆寻找药草，他便趁机跑来了教廷，辅助塞西尔。
  但一想起路域，他也止不住低下了头。
  当年他和塞西尔还是少年时，天天去路域和关霖家做客。塞西尔是为了完成课业，而他则纯粹是来找乐子，有的没事便开始跟路域扯皮。但他深知，路先生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学识广泛、谈吐不凡，漫不经心的外表下是十成十的靠谱，是一位十分值得尊敬的前辈。尤其是后来路域还将他介绍给了魔药师当学徒，这一份恩情，他毕生都难忘。
  得知路域身亡的消息后，他难过了许久，再一想关霖与路域的关系如此亲近，肯定会更难受。而时至如今已经过了七年，关霖仍旧没有放下，他其实是理解的。
  如果塞西尔也……那他肯定下半辈子都没法走出来。
  所以面对关霖的选择，罗伊没多说什么，只是作出了祝福。
  塞西尔其实心里也知道，他这位老师打定了的主意，就一定不会放弃。所以他没再多话，只是恭敬地双手为老师奉上法杖，一如他曾经还是关霖身旁的那个弟子一般。
  空间法阵的银光亮起，面前的空间凭空打开了一个只能容纳一人的通道口，里面则是漫无边际的黑暗，仿佛能吞噬掉一切光明。
  关霖接过法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黑暗吞没了他的感官，半辈子泡在光明中的他骤然接触了如此多的黑暗元素，一时间仿佛连手脚都动弹不得。
  他忍不住想，路域当年来到教皇城时……也是这么难受么？
  这么想着，他放弃调动体内的光明元素，用自己实实在在的身体力量，朝前踏出了一步。
  四周突然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吞没了眼前的黑暗。紧接着，关霖身处的空间也被这些浮动着的火焰接二连三照亮。
  他正身在一个巨大的殿堂之中，装潢以蓝黑色调为主，穹顶高逾百米，而他站着的地则是殿堂最中央的一个圆形台子，四周都是高高升起的石柱，每一根石柱上都隐约站着一个人。
  只有十根柱子，代表着的是七十二魔神中排名前十位的魔神们，而首位的第三根柱子是空的。
  “瞧瞧，瞧瞧，我看见了什么？”
  第二魔神愉悦地一笑：“人类的教皇冕下——居然亲自来到了魔神界？”
  这就像是鸡崽给黄鼠狼拜年，羊羔洗干净后跳进饿狼张开的嘴。
  “是前教皇。”
  关霖波澜不惊地纠正。
  “教皇？是光明神的那个代言者吗？”第七魔神是个小姑娘的打扮，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没有眼白，此时正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类教皇，还咽了口口水“他看起来好好吃哦……”
  “小七，”少年的声音从首位的柱子上传来，“这种话不要说出来，吓到我们的客人就不好啦。”
  窃窃私语的魔神们顿时噤声，而首位的魔神则在一朵浮起的蓝色火苗下现出真容——赫然是那个曾经被召唤出的魔神。
  只是关霖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不怎么样的恶魔大公，居然真的能召唤出魔神中的大人物，第一魔神巴尔。
  巴尔笑意吟吟地看着他：“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来找他的吧？”
  他抬手一指，指的就是他身侧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原本的第三魔神。
  关霖干脆地承认了来意：“嗯。我想来问一下，他还有没有……重新回来的机会。”
  他花了七年的时间，走遍整个大陆，不仅是为了管理教廷，还为了找到打开通往魔神界的路。
  而巴尔依旧笑着：“花了那么大功夫到这儿，冒着被我们撕碎的危险，就是为了问一个问题？”
  关霖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神色淡淡，却依稀能看见一丝隐藏的很好的、花了七年来克制的希冀。
  于是恶魔恶劣地笑了起来，粉碎了最后一丝可笑的虚妄念想：
  “别想了，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啦。你没发现你杀了那个背刺瓦沙克的恶魔后，瓦沙克的神格也一起消失了？那是在等待下一任第三魔神的出现。”
  “而下一个归来的人，也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啦。”
  巴尔得以地眯起眼睛，想看着眼前的人类痛苦不堪、痛哭流涕，甚至跪下来求他们给予一丝奇迹的样子。
  可关霖什么也没做，甚至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默默地收回视线，然后在一众魔神惊讶的注视之中，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自下而上开始一寸寸地湮灭，化为星星点点的光明元素，又被四周的黑暗争先恐后地吞没。
  “你已经是伪神的水准，半神之体……只需要一个神格，就能成神去往神界，”巴尔的笑意终于收敛了几分，“现在却主动让自己的全部力量消散？光明神知道他有个这么没用的信仰者吗？”
  “……我的信仰早就不在了。”
  关霖轻声说道。
  是的，他的信仰，早已消散在了七年前的那个瞬间。
  从此他的灵魂无处可栖，不如消泯于这个世界。
  满天的黑暗之中，光芒散去，像是湮灭，又像是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
  而在他的身影消失的地方，掉下了两样东西。
  一朵以特殊手段保存得极好的蓝玫瑰，和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
  片场之的休息间外，一个小助理一边频频低头看时间，一边焦急地敲着门。
  而房间中，唯一的一个人正躺在躺椅上熟睡。他的身形高大，躺在一个小小躺椅上着实有些委屈，双耳塞着耳塞，所以对敲门声视若无睹。只是那张英俊的脸上，一对形状锋利的眉略往下压，眉头微蹙，看起来着实不是做了什么好梦。
  【滴——强制脱离完成，已转移至下一世界。】
  【任务完成度奖励正在结算，请稍等。】
  【检测到宿主心率失衡，负面情绪超出正常值。请子系统尽快缓解宿主不良状态，确保下一个任务平稳进行。】
  系统：【……】
  好，好一个主系统，bb完了一堆有的没的，就将这个烂摊子和一个极度愤怒随时可能暴起咬人的宿主都留给了他。
  打工人，敢怒不敢言。
  它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路域的精神状态，还在酝酿着安慰的话，就赫然听见了宿主冰冷至极的声音：
  “系统……出来解释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很生气，就是很生气。
  系统；【我们打工AI也很难办事的QvQ……】
  顺便吆喝一下阿酒下本要开的预收呀，甜度max的小萌文《小狐狸被影帝捡回家后爆红了》，可爱且皮的狐狸崽崽与斯文败类影帝的恋爱故事~点击作者专栏就能看见啦
  放一下文案：
  久居深山的小狐狸易岚初来人世，就饿晕在街头，被影帝谢淮捡回了家。
  他本想乖乖做宠物混一口饭，却误食天价灵丹，一夜之间化了形。
  醒来后，易岚看见灵丹的标价，眼前一黑。
  这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他只能跟谢淮的工作室签约，勤勤恳恳演戏，兢兢业业还钱。
  谁知助理随手上传了一段视频，热搜就爆了——
  “这漂亮小狐妖是谁？三分钟之内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生图也太好看了吧！呜呜我们岚岚是什么人间仙子！！”
  “岚岚的本体怎么这么可爱啊啊啊快让妈妈吸一口续命！”
  后来易岚常居热搜榜上，拍戏综艺不断。
  他热泪盈眶：我赚到钱了！我能赎身了！
  终于不用被某个谢扒皮一直压榨了！
  谢淮：呵。
  这戏精小狐狸，平时在他面前装得乖乖巧巧，暗地里却一直想卷铺盖逃跑？
  真是不教育不行。
  某天，网上传来易岚被金主包养的黑料。
  小狐狸刚打开直播，黑子就一拥而入，疯狂刷屏。
  他正苦恼于如何澄清，拿着手机的手却被握住，男人温热的气息落在耳畔。
  影帝淡定地看向屏幕：“没金主，没包养，没瓜。”
  “是男朋友，在谈恋爱。”
  粉丝们：“？？！！！！！！！”


第27章 
  系统：【其实这不是我的本意真的跟我没关系都是主系统的锅是他要施加惩罚……】
  路域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缓解着心中的愤怒，咬着牙问：“惩罚？”
  系统忙不迭地解释：【宿主，由于您前期拒绝原定设定， 导致主系统没能得到想要的结局，所以主系统强制对您隐瞒了一些重要信息，那就是每一个宿主在完成任务之后都会立即脱离世界， 并不能在任务世界过多逗留。】
  【而每一个任务相关的进度值，都可以兑换一些任务相关的道具， 比如‘到此一游卡’， ‘时间加速器’等等， 到此一游卡就是用来延长在任务世界的逗留时间， 一张需要10%的进度值，可以延长一年。】
  【本来在遇见魔药师之后，您的剧情完成度就已经达到了70%， 刚好也和男主表白更改了角色定位，那个时候您就应该强制脱离世界。但主系统为了惩罚您，将您的剧情完成度压在69%，并擅自将您结算的女主成长值都换成了到此一游卡，让您在这个世界多停留了三年……】
  “然后让我在全剧情即将大结局的时候突然死掉，让我感受一下什么叫‘脱离原设定’之后的下场？”
  路域气笑道。
  如果按照原设定走，那么男女主会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他作为一个助攻男配，功德圆满后安静地在角落里炮灰，男女主也顶多只是会缅怀一下他，并不会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
  可是他走了女主的路线，和任务世界的男主在一起了，这打破了主系统原定的安排， 主系统定然是在生气之余，选择让路域的系统强制隐瞒了任务完成后会立即脱离世界的事实，
  就是为了让他感受到，如果任务人员和任务对象产生感情，分离时会有多么痛苦与不甘。本来主系统该在他们刚在一起时就启动这个机制，但怕这一巴掌太过轻，会让路域觉得不够疼，所以甚至还“好心”地给路域续了三年。
  这一切，为了逼迫他在下一个世界稳稳当当地走自己的人设，铸就原本男女主的he，而不是更改人物设定。
  路域捋清了这一切，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冷笑了一声。
  系统以为他这是受到惩罚后接受安排，忙趁热打铁转移话题：【宿主，您注定都是要回到原世界的人，与任务世界的人交集太多并不是好事。上个世界还结算了20%的剧情完成度，您可以看一看商店，有没有想兑换的东西……】
  “路哥！路哥你快醒醒啊！”
  一道喊声隐隐约约传来，路域没来得及兑换就睁开眼睛，他顺手取下耳塞，那急促的敲门声便愈发清晰。
  他皱着眉起身，随意活动了一下在躺椅上躺了太久发僵的手脚，然后环视四周。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椅子、茶几、化妆台，角落里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道具。
  他没来及多打量，因为那敲门声像是催命一般，外面喊着的人怕是快要劈了嗓子。他上前开门，门外戴着眼镜的年轻男生看见他，差点直接哭出来：“路哥你可算醒了！快快快还有不到十分钟你的戏就开始了……”
  男生带着两个工作人员一起急急忙忙地冲进房间，拉着路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又在镜子前开始给他涂涂抹抹。
  在被化妆师摆弄脸的空隙里，路域在脑海里迅速接收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设定。
  这是个和路域原本在的世界线极为相像的世界，男主是年纪轻轻就拿到了影帝的演艺界天才，他八岁以童星身份出道，演绎过许多被津津乐道的孩子角色，成年后出演偶像剧，更是成为了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
  后来他转型拍电影，凭借一部意蕴深刻的文艺片，成功拿下了金悦奖的最佳男主角奖，成为了国内最年轻的影帝。现在他二十七岁，已经是家喻户晓的成功演员。
  女主也不逞多让，她十七岁出道一曲成名，现在二十五岁，已经是著名的歌后，每次发新歌都会霸占各大华语音乐榜单。前两年她忽然开始踏足演艺圈，并且凭借一个妩媚大胆的反派角色，成功俘获了一众观众的心，成为了演艺圈的新晋小花旦。
  一个著名影帝，一个知名歌后，看起来比上个世界的霸道圣子傻白甜合理多了。
  男女主的初相识安排在了一个电影剧组，也就是路域现在所在的地方。
  而路域自己的身份则是一个不学无术偏想混演艺圈的富二代，也是个空有脸却半点演技不沾的八线演员，黑子比粉多几倍，但凡有点新闻，微博评论区肯定一水全是骂他的。
  原身仗着自己带资进组，为人十分嚣张跋扈，不管影帝还是歌星一律不放在眼里，连导演都敢骂。
  今天这场戏是原身进组的第二场戏，但因为他嫌自己的戏份少，闹了一上午的脾气，跑去休息室一个人清净去了，而看眼下的时间点，显然没法准时赶到下午的那场戏了。
  戴眼镜的男生是原主的助理曹然，小男生是名校毕业，因为喜欢追星，所以来了原身他爹的星华娱乐应聘了艺人助理，谁知因为他学历出色为人细心，就被老总点名扔给了非要去演艺圈闯荡的原身，从此开启了战战兢兢伺候大少爷的日常。
  曹然深知这位少爷严重的起床气，特别是被人叫醒后，现在仔细一看，路域的脸色也确实不怎么好。曹然心里忐忑得不行，早已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谁知直到化完妆，路域都没说什么，只是在起身时看了他一眼：“曹然？”
  “在！”曹然一个激灵站直了。
  却见眼前的路大少爷眼角带了丝笑，还拍了拍他的肩：“那么紧张干什么，走，去片场。”
  曹然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路域的背影。
  路哥居然没骂他？
  还对他笑了？！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
  路域现实中也是个纨绔富二代，老爹的产业遍布各个领域，其中就有个娱乐公司。他闲的没事的时候去片场逛过几次，还试了个小角色，所以对拍摄现场倒还挺熟悉的。
  不过他当时去的只是个电视剧的拍摄现场，男女主也是三四线的小明星，而他们现在所在的电影片场比他见过的大了不是一两个规模，光是工作人员就一眼数不过来。
  据说这部戏的导演请的是业内一个知名导演，为人是看起来佛系，做起事来道系。上午原身跟他吵剧本戏份的时候，导演脸上一直都是笑呵呵的，但不管原主如何威逼利诱，导演还是该怎么拍就怎么拍。
  就像现在，因为路域的迟到，导演已经临时改拍了另一幕女主和配角的戏。但路域的到来还是吸引了片场大部分人的目光，毕竟那一场吵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全片场的工作人员已经都明白了这是个怎样嚣张跋扈的大少爷，因此都有点紧张，怕一会儿又是一顿好吵。
  果不其然，那少爷一路走向了导演的方向，跟他身后的曹然刚放下的心脏顿时又吊到嗓子眼，保不准，路域就会因为自己这场戏被推后了而发脾气……
  “秦导。”
  只见路域施施然来到导演身旁，神色中带着一丝真挚歉意：“抱歉，我迟到了，耽误了大家的进程。”
  他声音是正常音量，所以四周的人都听了个清楚，纷纷瞪大了眼睛，连秦导的眼底都浮现了一丝惊讶。
  这脾气恶劣的大少爷……居然也会跟人道歉？
  不过秦导也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人，只是一颔首：“行，你先去准备一下，这会儿准备要拍男女主，你得等上个把小时了。”
  旁边的曹然从震惊中刚恍惚出来，他记得路域最讨厌等，刚想开口跟导演求求情，旁边的路域就先一步应了下来：“好，不耽误您了，我去旁边再看看本儿。”
  接着，就见路大少爷云淡风轻地跟工作人员要了个小凳子，在片场里找了个空地一坐，就对着手里的剧本看了起来。
  没闹脾气，也没发火。
  仿佛鬼上身。
  曹然战战兢兢地来到路域身旁，小声问：“路哥，你、你今天……是心情很好？”
  “不，”路域神色淡淡，“我心情非常不好。”
  曹然：“……”
  连续琢磨错多次老板心理的曹然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要结束了。
  由于被强制脱离上一个世界，路域心里憋着的那股火依旧在胸口燃烧着，迟迟没能消散。
  但系统还补了一句，任务世界的男主都是路域所身处的现实中的人，如果他能回到原世界……说不定能找到他那个世界里的关霖。
  所以他得按部就班地尽快开始任务，回到原世界。
  不能让关霖等他太久。
  在这个任务里，他得给原主那嚣张的脾气收拾残局，不能让别人觉得他是个非常不好接近的人，才能方便跟男女主相处。
  “对了，”路域微微皱眉，在心里问系统，“为什么这次给的设定没有男女主名字？男主叫什……”
  他的问话戛然而止。
  不远处，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拍摄场地中。
  由于角色要求，他穿着简单的黑卫衣牛仔裤，双腿被垂直的裤线衬得修长，黑框眼镜架在笔挺的鼻梁上，眼窝深邃，颇有中西方混血的感觉。烙印在路域记忆里的金发变成了黑色，却十分自然和谐，而那双眸子并不是纯黑，隐约透出了一抹蓝意。
  路域“噌”地站了起来。
  曹然全身一抖：“路哥？”
  “曹然，”路域眼也不眨地盯着片场中的人，“那是谁？”
  曹然：“……路、路哥，那是关影帝，您昨天还说他只是长了张好脸才拿了影帝，只能骗骗小姑娘，结果让他听到了……”
  路域冷笑着在心中问：“系统？继续装死？”
  系统：【……】
  它刚刚努力说了一大通劝导的话，还为了动摇路域的内心，特地没提前告诉他男主的名字……
  很显然，路域也许在刚刚还听进去了点，但此时看见了关霖，系统酝酿了半天的一番话就统统等于放屁了。
  只要关霖出现，路域就永远不可能理智地按照主系统的要求走。
  系统绝望了，系统躺平了。
  它承认道：【是的，宿主，您穿梭的这五个任务世界……男主都是关霖先生。】
  “我要兑换东西。”
  系统：【兑换什么？】
  路域的眉眼里带上了一丝愉悦的笑。
  “把我上个世界结算的奖励，全部兑换成到此一游卡。”
  系统：【……好的。】
  它就知道。
  而曹然惊悚地发现，路哥刚说完自己不开心，就诡异地扬起了唇角，一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关影帝，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
  曹然：“嘶。”
  危，关影帝危。
  作者有话要说：　　曹然：男人心，海底针。
  -------------
  笨蛋阿酒不幸同时遭遇姨妈痛+重感冒……被击倒辽（吧唧坠地），明后天请一下假qwq，顺便修修前文的小细节，我们周六见鸭（虚弱地挥挥小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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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倒v结束】
  这是一个名叫《深海》的破案悬疑电影， 关霖饰演的男主角是一位名气很高但性格非常孤僻的侦探，那位系统定下的女主——歌后陈可欣——也饰演着戏中的女主，是一家大公司的千金小姐。
  在剧本中， 千金的父亲意外死亡，但她一直怀疑自己父亲于谋杀，于是千方百计地恳请侦探帮她探寻父亲死亡的真相。
  而路域则饰演一个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内涵、热血冲动但又痴恋千金的工具人男二， 就这个设定来说也挺适合原主，都是靠直觉和心情行动的一根筋。
  但这个角色的之所以能成为男二， 是因为他才是一切事件真正的幕后黑手。
  为了得到千金父亲公司的股权， 他暗中谋划了千金父亲的死， 通过某些手段， 诱导他在邮轮上心脏病复发，而父亲的秘书也早已是男二的手下，在男二的安排下， 秘书“故意”把千金父亲专用的药扔进了海中，谎称药已经用完了。
  而做完这些后的男二，却仍旧对千金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今天下午路域要拍的这一幕，就是男二来千金家中探望时，正好遇上了被千金邀请来的侦探。出于对千金的隐秘心思，他对侦探的态度并不怎么友善，而千金却并不告知他侦探的真实身份， 更是让他心里埋下了对侦探的恶意。
  由于方才的隐瞒，系统带着一丝心虚，主动讨好道：【宿主，我已经替您将剧本内容全部录入数据中，一会演戏时您眼前会出现台词提示，可以直接照着念。】
  路域闻言挑眉：“不用， 我已经背完了。”
  他大学演话剧的时候，每次拿到本都是第一个背下来的人，还会亲自跟编剧组讨论修改。今天下午这几个镜头都不算长，他方才认真看了一遍，就已经基本印在脑子里了。
  系统：【……QAQ】
  大型献殷勤失败现场。
  路域虽然将剧本背了下来，不过里面的细节和人物心理还没好好琢磨，只算是做到了第一层。
  但他的双眼不由自主地盯着不远处的现场，几乎移不开分毫。
  镜头之中，关霖正在和陈可欣对坐说话。他看似坐姿随意，语气放松，实际上处于一种可以随时方便离开的姿势，那张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眼神却直白如刀，在与陈可欣对视时，将一个孤僻侦探的敏锐与警惕发挥得淋漓尽致。
  在同关霖对上目光的那一瞬间，陈可欣愣了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着导演那边低了下头，又转向关霖，唇形应该是在道歉。
  她没接住关霖的戏。
  关霖则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没关系。
  路域眯起了眼睛。在他的记忆里，上一世的圣子殿下因为出身环境，情绪向来内敛，几乎连笑容都难见。
  但眼前的关霖，是从小学就开始登上荧屏、拍过无数电视剧和电影的影帝。在无数的镜头之中，他有平淡、有爆发，有喜怒哀乐嬉笑怒骂，即使是在演绎着别人的人生，却也都是路域从没有见到过的关霖。
  而过一会儿，他就要与这样的关霖演对手戏了。
  莫名的悸动自胸口传来，像是雪原涌入漫天烈焰，又仿佛将士出征时万马齐喑，心跳如擂鼓。
  他从没不知道自己对演戏能有如此强烈的热情，不过他也明白，这份炽热并非源于演戏本身，而是源于那个正在不远处坐着的人。
  远处的秦导喊了声卡，这一个镜头通过，路域收敛了目光，重新拿起刚刚被扔在一旁的剧本，琢磨起了里面的词句。
  人都会本能地在心仪的人面前表现自己，所以他也想靠表演给关霖留下点深刻印象。但他不是表演专业出身，只是个演过大学话剧的半吊子，这样的他想跟上关霖的戏，显然不太够。
  原主脑海里的那些演戏相关的碎片知识被他迅速过滤了一遍，事实上跟没看也差别不大，原主本身可能还不如他。
  本来试镜的时候，秦导也对原主不满意，但在制片人副导投资商等等的一致劝说下，秦导到底还是同意了原主的加入。
  原因无他，原主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能加入这个剧组，跟原主本身的实力没有半毛钱关系，纯粹是万恶的资本主义。
  等到路域将这一幕的剧本在脑海里琢磨了到第七遍，导演那边示意可以下一场了，曹然又将化妆师叫了过来，给路域简单补了下妆。
  工作人员准备着场景道具，路域他将手里的本递给曹然，自己径直走向了关霖。
  关霖穿鞋时身高接近185，基本能俯视片场大部分人。但路域比他还要高出半截，肩宽腿长，直直地在他眼前一站，关霖要抬眼才能对上路域的视线。
  不演戏时，关霖的神色跟路域记忆里的圣子殿下别无二致，都没什么表情，淡得像是天际掠过的云。
  但关影帝显然更会遮掩情绪，上一个世界的圣子殿下就算平时表情少，却还是会从眼神、唇角等等的细节流露出情绪，然后被路域敏感地捕捉到。然而眼前这位影帝，只要他自己不想，那就没有人能随便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
  他跟关影帝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然后淡淡笑了起来，伸出手：“前辈，一会儿请多指教了。”
  关霖没说话，也没伸手。
  但路域的手就放在那儿，也没说别的，就那么笑着看他。如此僵持了半晌，关霖终究是伸出手，轻触了一下他的食指，然后收回。
  “嗯。”
  这敷衍的一声算是回应，关影帝应完，就转身去了秦导那边。
  路域盯着他的背影，方才的一触及分，他感觉关霖手的温度有些凉。
  他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旁边的曹然：“你刚才说，我昨天说关霖坏话来着，还被他听见了？”
  曹然腹诽道您那哪是偷偷，明明已经看见关影帝走过来了还出言不逊，就差直接站人家脸上骂了……不过他嘴上自然不敢吐槽，乖乖应道：“是的路哥，昨天您才刚说完，关影帝走到您旁边了。”
  “那他什么反应？”
  曹然一愣，回想着道：“好像是……看了您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想到这他又忍不住感慨，不愧是他路哥，骂完人都不记得对方生没生气，第二天还能笑意吟吟地去跟主动握手，这份不要脸，当真是世人难敌。
  路域在心里把原主大骂了一顿，思考着该怎么挽回他已经在关影帝面前一落千丈的好感。再一转头，那位剧情的女主陈可欣正站在关霖身旁说着什么，笑容妩媚动人。
  陈可欣虽然是歌后，但她的优势在剧组算是没什么发挥的余地，进组以来也鲜少能跟这位高冷的关影帝搭上话。现在好不容易开始演对手戏，有了与关霖接近的机会，她便努力继续寻找着话题，却冷不丁地感受到了一道幽深的目光。
  她立即抬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顿时消失了，而目光来源的方向只站了寥寥几人，大多都在忙于手头的事情。唯一清闲的便是那个嚣张跋扈的路大少爷，他正在打量旁边废弃的破烂道具，仿佛在观赏什么价值极高的艺术品。
  陈可欣：“……？”
  不多时，工作人员布置好了内景，演员就位，秦导大着嗓门宣布开始。
  路域饰演的男二裴青手拿为女主何江雪精心挑选的礼物，敲开心上人的家门。
  谁知客厅里早已坐着一个男人，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一身打扮像个普通至极的路人，但那张出色的脸与像是要看透一切的目光，让裴青周身一冷，莫名便浮现起了危机感。
  裴青的笑容顿时有些勉强：“江雪，这位是？”
  何江雪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查父亲身亡的事情，便含糊地掠过话题：“这是我以前的同学，今天刚好碰见了，就请他来做客……这是你给我买的吗？”
  她接过裴青手里的纸袋，笑道：“谢谢呀，裴青，你总是这么细心。”
  裴青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温柔地看着心仪之人的笑容：“打开看看，这是我托了朋友从国外截下的限量款，还没发售就被我要了过来，现在你是全球第一个拥有它的人。”
  “江雪……我希望你能一直单纯快乐，开开心心。”
  何江雪抱着怀里的礼物，点点头：“好，我知道啦。对了，爸爸公司里的吴叔叔好像找你有事，你要不要先过去……”
  裴青的神色又暗了下来：“江雪，你这是在赶我走？”
  他上前一步，突然抓住了何江雪的手腕，目光如刀地瞥向几米外的侦探贺潮：“还是说，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听的？”
  何江雪的脸色有些发白，裴青的手劲很大，她的手腕传来阵阵刺痛。但下一刻，一道高挑的身影走到了她身后，没等裴青说话，修长的手便按上了裴青肩头，骤然发力。
  瞬间的剧痛让裴青疼得神色微变，下意识松开了抓着何江雪的手，后退两步，挣脱了贺潮的钳制。
  “过！”
  秦导满意地从机子后露出脸来，瞥向路域的眼神有些惊讶。
  路域今天的表现比昨天好多了，跟陈可欣搭戏十分自然，就算是面对路域，也没露怯。
  他心里寻思着，如果路域这股劲头能持续下去，也许侦探和男二的对手戏就不用删减那么多了。
  紧绷的修罗场骤然松懈，陈可欣心有余悸地转了转手腕，路域却先一步开口，带着歉意道：“抱歉，刚刚力气有点大。”
  “没事，也是为了戏嘛，”陈可欣没想到他会主动道歉，顿时对这个纨绔少爷有了些改观，貌似不在意地一撩头发，目光飘到了旁边的关霖身上，笑道，“而且关哥刚刚走过来的时候，我真的好有安全感唉。”
  关霖入戏快，出戏也快，方才在镜头下展露的生动模样已经尽数收了回去，淡淡“哦”了一声，就转身去了旁边的休息区找助理了。
  陈可欣的万千风情便都撩给了空气看。
  她强忍尴尬，正想着装作不在意地打个圆场，却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噗嗤”。
  陈可欣猛地转头：“……你？”
  路域满脸无辜：“嗯？”
  陈可欣：“……”
  她决定把刚才一瞬间的改观统统收回来。
  这混蛋富二代，明明性格还是那么恶劣！
  路域并不是个喜欢欺负女生的恶劣性格，毕竟他自己在现实中有个小妹，平时也习惯谦让女孩子。但陈可欣在关霖面前卖弄风情的那一套，实在是让他看得不爽，于是关霖一走，他就毫不犹豫地开了嘲讽。
  毕竟路大少爷私心里觉得，能在关霖面前搔首弄姿的，只有他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能在脑婆面前骚的只有我！【汪汪愤怒.jpg】
  关霖：【猫猫高冷.jpg】
  ----------
  下周一准备入v啦！是倒v，22-28都是倒v章节，宝贝们不要买重了哦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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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由于路域状态很好， 这一场剩下的几个镜头都完成得挺顺利，不过拍完也已经过了四五个小时，将近傍晚。
  今天天气难得非常好， 棚外的火烧云自东边烧到了西边，洋洋洒洒铺满了大半个天空。
  这场景正好与剧本里的一个镜头特别吻合，堪称是可遇不可求， 秦导只打眼一看就忍不了了，十万火急地催着搬机子搬道具， 把拍摄场地临时转到了外景。
  这一镜是男女主的戏份， 没路域的事， 但有关霖在， 他也就没去休息，跟着一起过去看。还没走出棚，他就敏锐地觉得有什么不对——关霖的脚步不太稳。
  他加快了步伐， 假装不经意地走到了关霖右前方，侧着目光细细打量。关霖的表情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只是嘴唇略微发白，鬓角似乎还有些细汗。
  他顿时想到了什么可能性，但秦导那头催得紧，没等他去问，关影帝就已经十分敬业地走到了镜头前就位。
  路域皱着眉站了片刻， 然后给曹然去了个电话。
  这一镜的气氛很好，秦导干脆重复拍了两三次，打算最后挑一版最好的出来，把这天时地利用得彻彻底底。一直到天完全黑，秦导才依依不舍地宣布休息。
  关霖一回到休息区，就被助理苏山阳扶住了， 他顿了顿身，摆了下手示意自己没事，努力克服着眼前的眩晕感：“……小苏，糖。”
  苏山阳刚想口袋里掏出两块奶糖给他，然后又想到了什么，把两块减成了一块，从旁边拿出杯还温热的奶茶来：“哥你胃不好，空腹吃糖又得难受。饭还得一会才能送到，你少吃点糖，喝点奶茶先填填肚子。”
  关霖因为常年拍戏，饮食作息经常不规律，前两年得过胃溃疡，之后就得了空腹吃甜食胃酸的毛病。偏偏他本人还是个低血糖患者，得经常含块糖补充状态，忍着难受也得吃。
  他没碰糖，戳开奶茶喝了一口，甜度温度都刚好，还加了他喜欢的椰果。谁知喝了没两口，就又听苏山阳道：“这奶茶是那个路大少爷送来的。”
  关霖一愣，顿时有些无言。
  他以前没见过路域，只听说是个脾气不好的富二代，仗着家里有些背景，所以逢人敢怼，进这圈纯粹就是来玩票，而演戏水平大概也就够几页《演员的自我修养》。
  他一直觉得这话是别人闲聊时往夸张了说的，直到昨天见了真人，才知道流言也有实打实的，甚至本人比流言还要恶劣。
  关霖一路走到现在，黑他的人多了去了，骂声从没少听过，也并没把路域那几句话放在心里去，但不在意不代表毫无芥蒂。路域出言不逊的时候苏山阳不在，否则也不会给他接了这杯奶茶。
  不过今天的路域却是让他有些改观，不仅脾气收敛多了，演技也比昨天出彩不少，在他眼里算是勉强过了及格线，甚至还主动给他送了奶茶。这举动透露着好意，可能是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好，才给送来的。
  他微皱起眉，一时有些拿不清路域的态度，正纠结地看着手里这杯奶茶，就听见苏山阳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他给全剧组都点了来着，说是刚进组心情有点差，态度不端正，给大家道个歉。”
  “……全都点了？”关霖问。
  “对啊，我也有呢。”苏山阳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我还没喝，哥你要尝尝么？好像是新口味。”
  关霖收回了目光：“不用。”
  他喝了两口，就把奶茶放下了，苏山阳见状忙问：“哥，你不喝了？”
  “缓过来了，”关霖淡淡道，“不太想碰甜的。”
  “那过会儿不就凉了，”苏山阳有点遗憾，“其他人的奶茶都是常温和冰的，就哥你这杯是热的来着，咱们拍戏的地方还偏，拿过来得大半个小时呢。好像路上为了保温，还专门找了个保温桶装的。”
  关霖：“……”
  苏山阳要给他把奶茶放到一边去，还没碰到，就见关霖先一步拿回了手里。
  关霖也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又改了口：“算了，饭过来之前我先喝着。”
  “还有，下次说话一次性说完。”
  苏山阳一脸茫然：“好嘞哥。”
  果然，男人都是善变的。
  另一边，路域远远看着关霖喝了他送的奶茶，整个人都像一株支棱起来的狗尾巴草，春风得意地晃。
  曹然小心翼翼地问：“路哥，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路域弯了弯唇角：“不错。”
  曹然松了口气。
  看来他暂时还不会失业。
  但紧接着，他发现路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顺着自家老板的目光一路看去，只见陈可欣拿着剧本走到了关霖身旁，正巧笑嫣然地说着什么。
  路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没等曹然询问，拿起自己的本就走。
  陈可欣弯着一双漂亮的眼睛，语气娇媚又乖巧：“关哥，我有一些不太懂的地方，正好现在饭还没来，我们来对对戏吧？”
  关霖放下了手里的奶茶，没说话。
  陈可欣以为他是默认了，便顺手从旁边拉过来一个凳子。她还没来得及坐稳，眼前就挤进来一个碍事的身影：“前辈，晚上那个镜头是咱俩的对手戏，要不要提前对对戏？”
  “路域，”陈可欣还惦记着方才路域那嘲讽的一声笑，忍不住开口，“对戏也分个先来后到吧，是我先来找关哥的。”
  路域闻言，淡定地转头看着她：
  “刚刚点的奶茶，好喝吗？”
  陈可欣一愣，气势顿时有点虚：“好……好喝。”
  剧组的地方偏僻，连外卖都点不到，她来这儿短短几天就已经吃够了盒饭，但为了防止那些狗仔说她耍大牌，她这次只带了一个助理和经纪人过来，平时忙她的一堆事情还不够，更别说专门去市里给她买奶茶点外卖了。
  谁知这个路大少爷却是完全不怕被有心人借题发挥，或者说他本来就已经被黑得够多了，直接让司机开了快两个小时车，从市里带了一堆奶茶点心之类的过来。
  如果放在平常，她肯定是不会接路域送的奶茶的。但实在是盒饭太难吃，而递到她手上的那杯奶茶，还刚好是她最喜欢的杨枝甘露……
  “有句话叫吃人嘴软，”路域笑得阴险狡诈，“你觉得呢，陈小姐。”
  陈可欣：“……”
  她狠狠瞪了路域一眼，起身就走，路域顺势愉快地坐在了她刚刚拿来的凳子上。
  不枉他提前嘱咐曹然，跟陈可欣的助理打听了她喜欢的奶茶品种。
  他冲旁边的关霖眨了眨眼睛，眸含笑意：“前辈，我们来对戏？”
  关霖很想告诉他，这半天都是你们在说话，我都没来得及拒绝。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路域真的生了副好皮相，刀削斧凿般一张脸，微微翘起的唇角带着少年意气，亮着一双眸子看他的样子，像是乖巧盯着主人的大型犬，仿佛还想让他摸摸脑袋。
  实在是……很难拒绝。
  而且他还喝了路域的奶茶。
  吃人嘴软，难上加难。
  念及至此，关霖只得翻开了旁边的剧本，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垂下的睫毛如鸦羽：
  “嗯，对戏。”
  还没对几句，剧组的饭就送过来了，为了不耽误晚上的拍摄，两人只得放下剧本，先吃饭。
  今天的盒饭三素一荤一汤，倒还挺丰盛。醋溜土豆丝开胃清爽，红烧肉肥瘦交加，还有辣炒油菜和清炒豆角，加一份紫菜蛋汤。
  关霖看见那道辣菜时，下意识移开了视线。路域坐在他身旁拆了筷子，突然问道：
  “前辈，我不喜欢吃豆角，可不可以跟你换那道辣菜？”
  关霖抬眼看他，几秒后，白皙的下巴轻点：“好。”
  “谢谢前辈。”路域弯了眼睛，拿着还没用过的一次性筷子，将两人盒饭里的菜换了过来。
  路域不算喜欢吃辣，但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个世界的圣子殿下可是一点辣都沾不了，吃一口辣菜能红着脸呆坐好几分钟，所以他估量着关影帝的吃辣水平应该也差不多。
  而关霖则是心中疑虑，趁着路域低头吃饭的空隙，借口去拿东西，叫住了正收拾衣服的苏山阳：“小苏，路域有没有问过你什么关于我的事？”
  苏山阳茫然地摇摇头：“没啊，我都没和他说过话，也就和他助理寒暄过两句。”
  关霖沉默片刻，应道：“嗯，我知道了。”
  晚上是关霖和路域的对手戏，这一场戏是侦探贺潮和男二裴青第一次在没有女主的地方见面。
  那是一条长走廊，他们分别从走廊的两头出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的长方形窗格。
  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他们默契地同时停下了脚步，没有一个人转过身，彼此间的气氛却骤然剑拔弩张。
  “贺先生，”裴青冷冷一笑，“你不该掺入这件事的。”
  “是么。”贺潮漫不经心地答道，眉眼一如既往的平静。
  “江雪身边有我就够了，”裴青接着道，“你也知道的，我是她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她的喜怒哀乐，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何叔叔的案子我也会陪她查到底，不管能不能查出真相，最后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都一定是我。”
  “贺先生，恕我直言……人要有自知之明。”
  话音未落，他就听见贺潮不紧不慢的声音：“裴先生，我对自己的立场很清楚。”
  “我对你们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爱恨情仇没有半点兴趣。我只是个侦探，职责是接受委托破案，仅此而已。”
  裴青的脸上顿时浮现怒意，他猛地转身，按着贺潮的肩膀将他推到了旁边的墙上，手紧紧拽住了贺潮的衣领：“姓贺的，你——”
  “卡！”
  秦导捧着保温杯，喝一口枸杞水润润喉，然后中气十足地吼了起来：“路域！推关霖的时候动作幅度大点！今晚上没吃饱是吧，用不用一会儿再给你点个宵夜？”
  拍戏时的秦导便从平时的佛系赫然进入了道系状态，眼里只有戏，管他什么身份，该骂就骂。
  “错了，秦导，”路域冲他一点头，“我不收着了。”
  秦导哼了一声：“再来一遍！”
  “不用那么小心，”关霖看了他一眼，“你放心推。”
  他看得出来，路域是怕他磕着碰着，才不干放开做动作。
  路域笑了笑，应了声好。他们回到走廊两头，将方才的戏又走了一遍，贺潮故意用言语嘲讽，裴然气急之下，转身按住贺潮的肩，将他推在了墙面上——
  他们的脸靠的极近，几乎呼吸相闻，能看清彼此脸上的每一分神情，贺潮黑沉的眼神露出一丝凌厉，裴青则冷笑地与他对视。
  以这样看似暧昧，实则都想置对方于死地的姿态，说完了最后的狠话。
  这一遍顺利过了，但关霖却怔忪了片刻。
  刚刚路域推他的时候，手故意垫在了墙上，挡住了他后脑落下的位置。所以他没有磕在冰冷的墙面上，而是靠上了路域温热的手掌，这里又正好是镜头的死角，秦导压根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路域感受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张扬的眉眼里敛了一分默不作声的温柔。
  什么“不用小心”、“放心推”的。
  他哪儿舍得。
  -
  不知不觉间，距离《深海》第一天开机已经过去了两周。
  在这段时间里，剧组上下都对这位路大少爷有了不小的改观。
  传闻中，路域脾气恶劣、爱耍大牌，在媒体面前抽烟醉酒闹绯闻一样不落，演技还不堪入眼，纯粹是个来娱乐圈砸钱玩的富二代，甚至称不上演员。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在剧组众人的眼中，不仅性格爽朗随性，跟谁都能气氛融洽地聊上几句，而且还十分大方，经常亲自掏腰包，派人给全剧组买奶茶水果炸鸡小龙虾。
  就算是再觉得他不顺眼的，也都屈服于了这汹涌的美食攻势之下，毕竟在外卖都点不到的荒凉地方，能喝着奶茶就上一口辣味十足的小龙虾，别提有多快乐。
  但众人并不包括陈可欣，她死活不肯再碰路域送来的东西，每次曹然送来时都坚定地拒绝。而且她堪称是毅力十足，坚持不懈地用各种理由接近着关霖。
  奈何十次有八次，旁边都能突然冒出来个碍眼的路域，将她的计划全盘打乱。
  于是剧组的人都算是看明白了，女主角和男二的关系似乎不太好。但他俩的对手戏还安排了不少，路域心里清楚，长此以往这么僵持的关系肯定会影响到以后的戏，而且直到现在，他跟关霖的信任值已经涨到了5%，女主身上的进度条却还是没有出现过。
  系统先前给他解释过，女主相关的进度条都是随机触发的，可能是成长值、心动值甚至厌恶值，总之具体是什么，只有触发了才知道。
  但这项进度值是关乎他在这个世界能否多续命，能更久地陪伴在关霖身边的大问题。路域思量了半天，最终选择提着一杯杨枝甘露，去跟陈可欣进行和平谈判。
  陈可欣正坐在休息室的化妆台前打游戏，她从镜子里瞥见了路域靠近的身影，登时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心里烦得很，便冷着一张脸：“拿走，我不喝。”
  路域淡定地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弯起一双笑眼：“聊聊？”
  “有什么可聊的，”陈可欣嗤笑道，漂亮的凤眸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目的？我们是一类人。”
  “我跟你不一样。”路域将奶茶放在了桌上。
  陈可欣顿了顿，然后递了个眼神，示意助理关上休息室的门。
  片场里的喧嚣顿时被隔绝在外，陈可欣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轻蔑，转过身与路域对视：“你不是也想接近关霖吗？装什么装。”
  “我没装啊，”路域一摊手，“我目的一直都很明确，就是对他心怀不轨。”
  陈可欣：“……”
  助理：“……”
  这么直白的吗。
  路域挑起眉梢：“但我和你不一样的地方是，我不是为了什么资源热度，也不缺钱。我就是单纯地想追他，仅此而已。”
  陈可欣闻言嗤笑了一声，平时装出来的乖巧气质荡然无存，她身上有一种介于女人和女孩之间的美，眯起的双眼显得娇媚十足，眉梢都透着骄傲：“姐姐我十七岁出道，二十二就拿了金曲奖，要什么没有？我也就是看上了他这个人，才特地进的这个组。”
  房间里顿时陷入沉默，这两人一个傲骨内敛，一个天生盛气，看对方的感觉都愈发不顺眼，眼看和平谈判就要整段垮掉。
  陈可欣的小助理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努力思考着万一一会儿打起来，她该以什么样的姿势出去喊人。
  这凝固的气氛还是路域率先打破：“你游戏角色死了。”
  陈可欣一愣，忙低下头，只见她操控的那个可爱小萝莉本来躲在草丛里安然无恙，现在却已经变成了灰色的页面。
  她一边心里气恼路域的好眼力，一边把手机屏翻向自己，装作不在意地继续道：“这样吧，你把关霖让给我，我认识不少长得不错的gay，圈里圈外都有……”
  “何必呢，陈姐。”路域叹了口气，“你又不喜欢他，堂堂歌后上赶着看人脸色，干嘛这么勉强自己。”
  陈可欣神色一僵，手下的小萝莉像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地冲进对面法师的大招里洗澡，将伤害吃了个满。
  屏幕又灰了。
  “喜不喜欢这一点，我还是能看出来的，”路域狡黠地笑笑，“你看他的眼神还不如看那杯杨枝甘露热切——所以算了吧，陈姐。”
  “……你别叫我陈姐！显老！”陈可欣怒道。
  “那，欣欣姐？”
  “……呕。”
  “你好无情啊欣欣姐。”
  “你别这样，我真要吐了。”
  一番插科打诨，气氛总算松快了些，陈可欣的神色有点黯淡，但没过几秒，小萝莉从泉水复活，她便又一咬牙：“反正我就赖上他了，怎么样？你也挡不住我。”
  路域却没再和她争执，只是点点头：“行吧，那我先走了……还有，安琪拉不用买物攻装备。”
  陈可欣老脸一红，连忙低头把自己在游戏里胡乱买的装备全部卖掉了。
  路域出了陈可欣的休息室，现在还没轮到他的戏，他便找了个通风的地方，远远看着正在和导演聊戏的关霖，从兜里拿出盒烟来。
  他低头点着，把不锈钢火机收回口袋，火星明灭间，他漫不经心道：“系统，你们的主系统到底是怎么安排的男女主？”
  系统：【我的数据库显示，是按照各种因素综合后的相契度……】
  “别扯了，”路域低下头，吐了口烟，“我看你们主系统就是喜欢拉郎配，乱点鸳鸯谱。”
  系统：【……】
  希望主系统不会听到宿主在背后说坏话，听到了也不要连坐它这个无辜小系统。
  路域一眼就看得出，陈可欣对关霖根本没有多少意思，但这姐姐看上去就是认定了关霖，跟小孩子闹脾气似的。她这么做肯定是有背后的原因，至于具体是什么，还得等他再观察一番，说不定就能触发女主的进度值。
  这么想着，路域掐了手里的烟，在外面吹了会儿风让烟味散掉，才回到了场地里。
  正好司机刚运来一车新鲜水果，路域嘱咐曹然一会儿趁着休息给大家送，自己则专门找了个瓷碟，心灵手巧地切了个水果拼盘，见关霖刚刚拍完一个镜头在休息，便拿着果盘坐在了他旁边。
  四周的剧组人员都看得分明，路大少爷这些日子以来和关影帝混得熟了，越发喜欢往关影帝身边凑。虽然路域对剧组上下都大方，但亲手切果盘什么的，也只是关霖才有的待遇。
  关霖早就看见了他，眉眼里有点无奈：“你不用做这些的。”
  路域笑道：“我入行时间短，很多演戏上面的事情都是个半桶水，前辈对戏时教我的技巧都让我受益匪浅，姑且就算是谢礼了。”
  “……那也太多了。”
  这段时间以来，路域的“谢礼”可谓是源源不断，热奶茶、鲜水果已是常态，而但凡关霖打个寒战，路域都能让人立即送来全套降温贴感冒药，无微不至得让苏山阳都觉得自己濒临失业。
  关霖心里依稀觉得不妥，但路域做这一切时，那眼神真挚满怀期待的模样，又让他说不出直接拒绝的话来。
  “前辈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多花点时间教我，”路域翘起了唇角，“我会好好学的。”
  关霖闻言，沉默了半晌。
  就在路域以为他还会继续沉默时，却突然听他问：“晚上你有时间吗？”
  路域想了想，今天晚上是陈可欣的专场戏，跟他都没什么关系，便点了头。
  “那晚饭之后，”关霖看着手里的本，神色如常，“来我的房间吧，我带你对戏。”
  路域想也不想地应下：“嗯，好啊。”
  几秒后，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关霖刚刚说什么？
  去他房间？？！
  -
  因为关影帝这一句话，路大少爷一整个下午都处于某种上头的状态，还专门屏蔽了系统，在脑海里把车开到了宇宙之外。
  下午的戏里，他的情绪也因此发挥得有点过于用力，被秦导数落了整整五分钟：
  “记住，你现在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幕后黑手！让你稍微笑一下，是要笑得冷酷阴森，你刚刚那是什么样儿？跟我家那哈士奇似的！”
  好容易过了这一场，路域花了十分钟就吃完了晚饭，然后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很显肩宽腿长的衬衫西裤，还把头发抓了抓，喷了点男士香水。
  按照曹然的评价，他路哥这是帅气中透露着一丝淡淡的骚，十分邪魅。
  骚里骚气的路域昂首挺胸出了房间门，沿着走廊一路走向了关霖的房间。
  剧组拍摄的地方偏远，附近只有这一栋旅游小酒店，才五层楼，主演们和编剧导演都住在同一层。路域没走多久就找到了关霖的房间，然后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进。”
  他恍然发觉，关霖的声音依旧跟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像是玉石制成的珠子滚落，清冷而掷地有声。
  这么感慨着，路域推门而入：“前……”
  艹。
  关霖应该是刚刚洗完澡，全身上下只围了条浴巾，头发才吹过，还有几缕没完全干的软软地贴在鬓角，未蒸发的水珠自他裸.露在外的白皙的上半身滑落，勾勒出腰线紧致的弧度。
  路域登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对上关霖因蒸汽而白里透着淡淡粉色的脸，好半天才说出一声“前辈”。
  鲨了他吧。
  这太要命了。
  关霖毫无察觉，开门让他进了屋子：“稍等，我去换一下衣服。”
  顶层的房间都是套房，路域坐在外面的小客厅，而关霖就在和他一墙之隔的卧室里。
  卧室的房门没关紧，依稀还能听见布料与身体摩挲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路域的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在心里念起了清心咒。
  系统：【宿主，您不是打算来潜规则关影帝的吗？】
  路域：“放屁，我是心甘情愿来被潜的。”
  路域：“不对，什么潜不潜规则的，我是来找我前辈对戏的，我清清白白。”
  系统：【……】
  它勉强信了。
  不一会儿，关影帝换了身深蓝色的纯棉家居服，脚上穿着拖鞋，浑身极具生活气息，随意地往路域身旁一坐，便让后者怔忪了一瞬，仿佛回到了他们上一个世界里同居的那三年。
  “喝水吗？”关霖从茶几上给他拿了杯子，“也有茶，但晚上喝会失眠。”
  “我喝水就行。”路域连忙接过杯子，没让关霖来，自己动手倒了杯白水。
  放下水壶的那一刹那，他身旁突然掠过一个带着清冷松香的气息，让他全身都战栗了一瞬。
  他蓦然抬头，坐直了身体，却见关霖是在弯腰捡落在地上的遥控器，所以才靠近了一点儿，见他反应这么大，关霖还有点诧异。
  “……刚刚走神了。”路域老脸一红，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某个纯情的时期，随便被关霖稍一撩拨，就能惹得浑身都发热。
  关霖没在意，问：“剧本带了吗？”
  “嗯。”路域轻咳一声，从身侧的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本。
  关影帝点点头，神色认真：“找一下你明天要拍的那一场。”
  面对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路域沉默片刻，问：“前辈，我们现在……就开始对吗？”
  关霖：“嗯，你还有什么要做事情吗？”
  路域：“……没，开始吧。”
  系统：【宿主，你好像有一瞬间的失落。】
  路域：“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系统：【……哦。】
  其实路域虽然在心里各种蠢蠢欲动，但他也清楚，关霖那么正经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对他做出什么来。
  当然……要是真的做点什么他也不是不可以。
  那边关霖已经开始入戏了，路域忙停住了脑内的放飞自我，也迅速沉浸进了角色。他跟那些天生擅长入戏的演员不一样，并不是靠情感入戏，而是借助技巧来表达，因此他拍戏最大的毛病也是情感，经常会在情绪上表达不够。
  因为是为了帮助路域学习，关霖特地挑了几个情绪激烈的镜头，大部分是男二与女主的戏份，由他来演女主的角色。
  关霖入戏时，会习惯性地先闭上眼睛，几秒钟的时间，浑身的气质就与平时完全不一样了，再睁眼那一刻，他就是戏里的那个角色。
  那种因为热爱而散发出的专注，与前世圣子殿下施展光明法术时的样子如出一辙，让路域看得不禁呆了一瞬。
  不论是身在何处的关霖，都会有同样的地方让他为之心动。
  “裴青，你这段时间帮了公司很多，我真的很感激，”关霖的眉头微蹙，语气变得柔软，那犹豫中带着请求的眼神，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何江雪，“但是我希望你尊重我爸爸生前的决定，他并不想让公司这么快就扩张……”
  路域一步上前，温柔的神色中隐忍着不快：“江雪，我当然是尊重何叔叔的，但如果我们能成功吞并悦常，就能让子公司也在今年上市，你难道不想看见“星华集团”的名字遍布南城的每个角落吗？我相信这也是何叔叔所期盼的。”
  关霖抿着唇，似乎是在思考。但片刻后，他还是坚定地一摇头：“不，裴青，我果然还是想坚持爸爸的决定。这样吧，我明天先去跟顾叔他们商量一下……”
  “江雪。”
  裴青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上，语气中泛着何江雪从未感受到过的冷漠：“江雪，为什么……你就不能听一次我的话呢？为什么，你连一个身份不明的侦探都能相信，却始终不肯看一眼我？”
  “江雪，你知道的吧，我是喜欢你的。”
  裴青一步步走近，而何江雪下意识后退，直到背脊碰到了墙，神色中浮现出一丝慌张：“裴……裴青？”
  而裴青向来温柔的神色，终于崩裂出一丝疯狂：“你愿意回应我吗？”
  “别过来！”何江雪转身就要离开，但她的手被裴青轻描淡写地抓住，下一刻，冰冷的手铐套在了她的右手腕上。
  裴青不顾她的大力挣扎，将她抱起扔进了卧室的床上，将手铐的另一端牢牢锁在了床头。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裴青温柔地抚摸着她泛着恐惧、几近崩溃的脸，眼神显然不像正常人了，“但在你能回应我之前，就先在这里反省吧。”
  这一个镜头便在这里结束，几秒后，关霖出声道：“过。”
  他躺在沙发上，右手腕被路域的手紧紧锁在头顶，而路域俯着身，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这样的姿势仿佛是将关霖整个笼在了怀里。
  那一声“过”将路域瞬间拽回现实，然后他就被这暧昧的姿势刺激得头皮发麻。
  他忙欲盖弥彰地起身，将关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前辈辛苦了。”
  “这场的情绪挺好的，”关霖方才的慌乱神色已经迅速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在沙发上坐稳后，他一刻未停，直接开启了讲戏状态，“但还有一些细节，比如你在靠近女主的时候……”
  对于电影和演戏，关霖认真的程度不比那些资历极高的老艺术家少，毕竟他自童年就开始演戏，浸润在这一行已经快有二十年。
  他讲戏时的神色十分严肃，路域很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点方才戏中残留的感觉，但压根看不见一点儿。
  可他清楚地记着，方才那双泛着水光的眸子里透露着惊慌失措，在他怀里挣扎时，后背绷起手感明显的蝴蝶骨……他差点就没克制住。
  他本来还想趁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撩拨关霖一下。
  但眼前爱岗敬业的关影帝满脑子都装的是电影，路域压根找不到一丝可以撩的空隙。于是他便也收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用心听起了课。
  关霖的讲解节奏十分简洁紧密，每一句都能紧扣路域演技上的毛病，给出的调整建议也很到位。路域一个从未接受过系统训练的半吊子，骤然接受了这么大的知识量，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大学期末考前的课堂，“论怎样一节课学完一学期内容”。
  他不得不全神贯注于关霖所讲授的每一个细节，而在这样的“对戏-讲戏”的节奏中，关老艺术家的小灶一直开到了凌晨一点半。
  从关霖房间出来的那一刻，路域觉得自己毫无世俗的欲望，甚至想立即为国内电影业献出心脏。
  而系统在此时播报了一句，关霖的信任值增长到了10%。
  路域麻木地应了一声。
  他知道，这绝不是因为关霖对他产生了什么好感，而是因为他认真的学习态度让关影帝觉得孺子可教也，走的时候关霖甚至还邀请他常来对戏，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定过两天他就能被收为关门弟子……
  我拿你当对象，你却把我当徒弟。
  路域回到自己房间的阳台，吹着夜风点了支烟。他摩挲着右手手指，握住关霖手腕那一刻的感觉依稀还残留在指尖，腕骨突出明显，就算拍戏要保持体型，那也太瘦了。
  明天让曹然订点排骨汤吧。
  至于关霖对他……算了，当徒弟也行。
  毕竟谁也没规定过，不能以下犯上。
  -
  几日后，片场。
  许江臣找到路域的时候，后者正坐在片场的角落，盯着手里的剧本发呆。
  许江臣把手里的文件夹在他眼前一晃：“想什么呢？”
  “许编，”路域回过神，笑了笑，“我思考人生大事呢。”
  许江臣是《深海》的原作编剧，今年才二十六岁，年纪轻轻就已经在编剧圈小有名气，不少导演都喜欢他写的本。
  他似乎挺看重《深海》，本来原作编剧不需要进组，毕竟跟组的活儿又累又不讨好，通常都是找个实习编剧来，但他不仅亲自来了，还亲自操刀每一次改动，经常能和秦导在细节上吵上好几个小时。
  他和秦导其实都不是暴脾气的人，吵的时候更像是在辩论，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说话的模样颇为赏心悦目，还吸引了不少剧组里小姑娘的注意。
  路域挺喜欢跟这种君子类型的人交朋友，虽然他自己是个衣冠禽兽，但不妨碍他跟文化人聊得开，没几天就和许江臣混熟了，还能经常开开玩笑。
  “想人生大事？是想心上人吧。”许江臣在他身旁坐下，将新改的下一场剧本递给他，笑道。
  路域忍不住叹了口气：“嗯，确实，追了好多天……然而他好像看不出来我在追他。”甚至还想让我传承他的衣钵。
  许江臣不是八卦的人，也没刻意去问路域惦记的人是谁，只是祝福了一句：“继续加油，说不定下个月的七夕就能有人一起过了。”
  路域看了他一眼，眯起眼睛揶揄：“许编还单身呢吧？不找个女朋友？”
  “……没遇到合适的人。”许江臣顿了顿，道。
  路域抬手在他肩上安慰地拍了拍：“没事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我看看能不能给你介……”
  “许编剧。”
  一道有点冷的清亮女声自前方响起，路域与许江臣都是一愣，只见陈可欣微蹙着眉，神色不怎么好看，眸子直直盯着许江臣：“新改的本，你还没有给我呢。”
  许江臣歉然地看了一眼路域，起身对她道：“我去给你拿。”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陈可欣转身的时候，还瞥了路域一眼，眼底酝酿着的并不是平常故意装出来的嗔怒，而是一分真心实意的怒意。
  路域：“……？”
  他这两天又有哪里得罪了这姐姐么？
  耳边突然跳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路遇皱起眉，只听主系统用一贯冰冷的腔调硬邦邦报道：
  【滴——恭喜触发女主进度值。】
  【当前女主对白月光好感值：-20%。】
  作者有话要说：　　入v啦！感谢宝贝们的支持，感谢词说太多感觉不知道说什么啦……那么阿酒就携路少爷关影帝一起先给大家拜个早年吧（doge）祝每一个小可爱都顺顺利利，没有水逆，万事胜意~
  感谢在2021-03-19  17:38:05~2021-03-22  10:4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木上、圣暮山喵喵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圣暮山喵喵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移花印画法-  5瓶；demoのtest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这短短一条播报信息量着实有点大， 路域花了好几秒，才算是明白过来其中包含的内容。
  首先，进度值原来还能是负的。
  其次， 他需要努力推动的这条进度值，是女主对白月光的好感。
  所以陈可欣的白月光是……
  路域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将目光移向不远处的关霖， 一点点对比着他印象里的许江臣。
  两人身形上差不多，气质上关霖更清冷， 外貌自然也是关霖更出色， 腿应该也是关霖的长一点……
  带着对关影帝的八百层滤镜， 路域研究了好半天， 终于注意到了两人的一点儿相同之处。
  他们的半侧脸很像，在同一个角度看过去时，甚至可能会分不清谁是谁。
  “这是……”路域依稀想起到了一个比较符合情境的词， 好像还是听他妹妹说的，“替身文学？”
  “系统，帮我找一下相关的书，我了解一下这是个什么文学种类。”
  系统：【宿主，我从四千八百本包含‘替身’、‘白月光’元素的书籍中，找到了最符合您要求的二百五十六本，已经都化成数据存进您的记忆了， 可以快速读取。】
  正好这会儿还没有路域的戏，他当机立断，选择了读取。
  五分钟后，路域睁开了眼睛，感觉自己好像踏入了一个无法描述的新世界。
  “渣攻爱上替身，追妻火葬场， 跟白月光破镜重圆……这些也就罢了，”路域深吸一口气，“怎么替身还能和白月光在一起？”
  “而且为什么你找的都是耽美？”
  系统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这不是……为了让您有代入感嘛。】
  路域阴森森一笑：“代入感很强，已经非常生气了。”
  系统顿时反应过来什么。
  要是按照这套路代入，那位“渣攻”的角色就是陈可欣，关霖是替身，白月光则是许江臣。
  ……而这三个人的电影，并没有路域的姓名。
  系统正兀自心虚着，想从自己的数据库里找到一本四人修罗场，却见路域黑着一张脸道：“去你大爷的替身。”
  什么没有他的剧情和姓名的，他都无所谓。
  但他捧在心尖上疼着的人，怎么可能去当别人感情戏里的道具？
  他花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了心中对主系统的祖安输出，然后开始在脑海里梳理信息。
  按照主系统的设定安排，显然是打算发展一出的女主拿男主当白月光的替身、结果却爱上替身的狗血俗套剧情。
  但这样来说的话，女主对白月光的好感值就是个悖论了。
  如果这项进度条升高，那么女主很可能会到后期拒绝替身，和白月光破镜重圆。
  那主系统设置一出是什么意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系统弱弱地开口：【宿主，主系统是为了增加矛盾，让剧情发展得更有冲突性，才设置了这一项进度条。只要女主的好感值没有达到80%，他们就没有重归于好的可能性……】
  路域冷笑一声，这主系统还挺爱狗血的啊？如果对白月光的好感度增加了，女主就会在替身与白月光之间左右摇摆，要是写小说，又能水上他个几十章。
  而对于做任务的宿主来说，怎样在把控任务原本剧情走向的同时，获得更多的女主进度值兑换奖励，又不能让进度值超标，否则就无法完成原本的任务。
  把控这之间的平衡，就是这项任务原本的难点。
  可惜路域不是那些按部就班、依照主系统所想完成任务的普通宿主。
  作为企图上位女主的另类男配，他选择去他的修罗场，直接抱走关影帝。
  主系统在设定时肯定也没想过，它挑选的任务助攻里居然会有这么个玩意儿。
  打定了注意，路域拨通了手机里的一个号码：“李哥，现在忙不？没别的事儿，我想让你帮我查两个人……”
  -
  与此同时，公共休息室门前。
  许江臣将先前放在这里的剧本拿出一份，低头推了推眼镜，递给陈可欣，语气温和：“陈小姐，你的剧本。”
  “……”
  陈可欣接过剧本，却没离开，也没说谢。
  她轻声开口：“你为什么不看我？”
  许江臣的身形一顿。
  然后他淡笑着抬眸，与陈可欣对视：“刚刚走神了。”
  “你回国，”陈可欣的声音有点哑，“为什么不联系我？”
  许江臣沉默了几秒，他有一双很温柔的眼睛，目光像是浸了一江月光，却透着隐隐的距离感。
  “……又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你那么忙。”
  陈可欣的手指有点抖，连同着剧本的纸页也微微发颤：“许江臣，我们十二年青梅竹马，换来的就是连电话都不值你打一个？”
  “我发现……有时候，你是真的狠。”
  许江臣皱起眉，想要解释：“欣欣，我……”
  “你别说了，”陈可欣垂下眼帘，掩去了微红的眼底，然后轻笑一声，“当年你没给我的回答，我也不想听了。反正，我早就有新的喜欢的人了。”
  许江臣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谁会那么傻，真的等你七年啊，”陈可欣带着笑看他，然后潇洒地一转身，就像是她在舞台上那般飒爽，挥了挥手里的剧本，“剧本我拿走了，谢谢许编。”
  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徒留那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殊不知过了前方的拐角，陈可欣右转进了卫生间，她迅速走到最里面小隔间，刚刚将门反锁，眼泪就倏然而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早就以为已经看开了，放下了，但来到这个剧组，看到许江臣的第一眼时，她就仿佛整个人都失了控。
  所以当她看见关霖跟许江臣相似的侧脸时，便产生了去追关霖的念头。
  她得有个其他的目标，得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才能……避免自己无法抑制地将目光转向许江臣。
  她甚至连话都没有和许江臣说过一句，之前的剧本也都是助理转交的。可今天偶然听见路域那句“帮你介绍”，她的脑海里像是有根弦断掉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叫走了许江臣。
  明明自己都打算移情别恋了，却还挡着别人的路。
  ……真混蛋啊。
  泪水自脸颊上纵横滑落，陈可欣的唇微动，无声地说出这几个字，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骂那个一无所知的人。
  -
  今天下午的戏，剧组上下都看得出，女主角的情绪不太对劲。
  具体表现在一个很简单的镜头，她却ng了十几遍，最后连秦导都生不起来气了，只让她去休息一会儿，改拍了其他的人的戏份。
  许江臣就在不远处，还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在陈可欣看来却是无比讽刺，她攥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神色楚楚可怜地坐在了关霖身旁。
  “前辈，我感觉我好像状态不太好，”她故意靠得关霖近了些，“今天晚上……你能来帮我讲讲戏吗？”
  许江臣看着那姿势亲密的两人，眼眸骤然暗了下来。
  但下一秒，一道声音就猝不及防地传了过来，路域将一杯热水塞到关霖手里，冷酷无情地对陈可欣道：“没空，不约，前辈今晚得给我讲。”
  旁边的方山阳有点茫然，他看了看自己手里刚接的热水，又回想了一下最近这位路大少爷对他老板无微不至的关怀，而他大多数时候好像都没什么事儿干的情况……
  不用劳动的人生，真是空虚啊。
  陈可欣勉强对着他挤出一个笑：“是吗……”
  发生了什么，她只不过是一天没来跟关霖搭话，这俩人就发展到了一个房间的关系了吗？
  她抿紧唇，做好了被关霖拒绝的准备。
  却见关影帝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枸杞水，对她道：“那你今晚也一起过来吧。”
  陈可欣点了点头：“那我就先离……嗯？？”
  卧槽什么东西？让她也加入？这俩人玩得这么开的吗？？？
  路域：“？？？”
  他和他家影帝的甜甜二人世界要没有了？
  陈可欣连忙道：“没事，我去会打扰到你们吧？还是下次再说……”
  关霖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打扰，你来了更好，能多试一些内容。”
  陈可欣：“？”
  什么内容？是她想的那种必须要花钱才能看的内容吗？
  而且路域眼神那么幽怨，应该就是了吧？？
  她一直觉得关霖是个性冷淡，原来这个禁欲影帝的本质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吗……
  不，往好处想想，万一真的是去讲戏……算了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哪个正经人大晚上去别人房间讲戏啊！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陈可欣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只得战战兢兢地应了，浑浑噩噩地离开。
  只能晚上找个借口去跟关霖解释一下，然后再离开了。
  傍晚九点，晚上的戏基本都结束了，陈可欣对经纪人千叮万嘱，如果十五分钟内她没有给经纪人发微信，就让经纪人在关霖的房门外大力敲门。
  然后，她怀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来到关霖的房间门口，敲响房门。
  甫一打开，就是路域黑着的脸。
  她忐忑地开了门，一路走进去，而关霖已经坐在那儿了。他换了一身常服，清冷的气质被中和了不少，看着有些赏心悦目。
  但陈可欣完全无心欣赏，率先开口：“关哥，我是想来解释一下，其实白天……”
  关霖拿剧本的手一顿：“嗯？”
  陈可欣注意到他的动作，打好的腹稿戛然而止。
  她呆了几秒，道了声“抱歉”，然后转身拽住了刚关上门走来的路域，不可置信地压低了声音：“等等，你们真的是在讲戏？”
  “不然呢，”路域幽幽看着她，“要是真的做点什么，你以为我会同意叫上你？”
  陈可欣：“……”
  她默默掏出手机，点开了经纪人的微信。
  【靓仔小欣：我为我脑内飙到720迈的车速磕头认错。】
  收到消息的经纪人：“？”
  作者有话要说：　　陈可欣：不正经的竟是我自己。
  路域：我也很想不正经，但影帝他不给我机会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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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为了第二天的戏， 关霖没让两人留太久，十二点就结束了关老师小课堂。
  路域和陈可欣拿着记得满满当当的剧本，满脸超脱地走出了关霖的房间。
  “……这段时间， 你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陈可欣有点不敢置信，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短短几个小时却累得眼皮都在打架。
  路域的精神也不太好， 他今天的戏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十二个小时连轴转， 晚上回来还要来关霖这里上小灶， 现在仿佛脚踩在棉花上， 戳一手指头就能倒。
  但面对竞争对手， 路大少爷怎么可能露出疲态。
  只见他唇一勾眉一挑，嘲讽地看向陈可欣：“你不行了？就这？”
  陈可欣：“……你腿在抖哦。”
  路域面不改色：“我腿麻了。”
  背后的房门突然又被打开，关霖拿着剧本冲他俩扬了扬：“有一个镜头还是不太行， 回去自己琢磨一下，明天继续。”
  关老师布置完作业就关了门，掀起一阵小风，吹得两人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浑身抖了三抖。
  路域一个深呼吸：“明天……你还敢来吗？”
  “来就来！”陈可欣咬牙。
  “好，不来的不是男人。”
  “老娘本来就不是！”
  两个拼命假装云淡风轻的身影怼完对方，默契地分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在进屋的那一刻，步伐都踉跄得仿佛吹了半瓶二锅头，闭着眼去洗漱，东倒西歪地扑到了床上。
  -
  《深海》的拍摄时间定在了五到七这三个月，七月中旬杀青后，就是流量丰沛的暑假。
  暑假的综艺都是热门中的热门， 得提前许久就谈好，谭玉清作为老牌经纪人，手里早就拿好了数个质量不错的资源。
  但他挑挑拣拣，却始终有些头疼，最后勉强确定出三个来。
  也不知道他那位眼高于顶的祖宗，能看上哪一个。
  如此想着，谭玉清坐上了去剧组的车。那祖宗不喜欢经纪人在身边管着，以前谭玉清还会找各种理由多在剧组待上一会儿，但这次进组以来，总爱闹事儿的小祖宗除了开始生了次气，竟然再没出过什么岔子，甚至连演技都上升了不少，叫秦导私下里好一顿夸。
  谭玉清颇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再加上手里的好几个艺人最近都在上升期，他来《深海》这边的次数便一个手能数的过来。而曹然也说祖宗最近非常积极上进，脾气也比以前好了不少，他便安下心来，只有重要的事儿才过来一趟。
  谁想刚到剧组门口，就遇上了刚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老对家方迪。
  “哟，老方，”谭玉清见对方迎过来，知道躲不了了，便主动开了口，“最近挺忙啊？”
  方迪依旧留着骚气的卷发，逢人便带三分笑:“那是，来找的人太多了，推都推不完啊。”
  两人同为圈里知名的金牌经纪人，算得上是同僚，此时看似和气地打起了招呼，却都明白对方是皮笑肉不笑。
  原因无他，每年的好资源就那么点，经纪人都是抢破了头也得去争，虽然方迪家那位关影帝向来只涉足影视，但他手下的其他新晋流量们却是和谭玉清的艺人经常撞车。
  一次两次还好，一年两年的下来，两人就算是结下了梁子。但谭玉清手里艺人不少，却没有个能扛得起大梁的，方迪却是有个影帝，明里暗里没少拿这事儿对谭玉清冷嘲热讽。
  谭玉清更是一想到这就头疼。他是被路域他爸亲自委托给路域当经纪人的，当年初见路大少爷，他就惊为天人，这脸蛋这身材，绝对是天生要火的料。
  可后来他没想到，这祖宗火是火了，却是因为喝多了在ktv跟人打起来火上了热搜，后来好不容易演了几部剧吸了点颜粉，又爆出了恋情瓜，女友粉还没稳固就统统爬了墙。
  这几年谭玉清前前后后的功夫全忙在了公关上，对路域那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也就是这段时间才稍微安生了点。他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路域能好好把这部电影拍完，千万别和那位关影帝又闹出什么纠纷，毕竟他这祖宗最讨厌的就是性格清高的人，进组前就对关影帝表达了十成十的不屑。
  殊不知旁边的方迪也是这么想的，他这段日子来剧组的次数也少，但他依稀记得前几次来，那个路少爷总会三番两次跑来碰瓷他家影帝。他还有点忧心地跟关霖私下里聊过，让他远离这身上全是黑的纨绔少爷，关霖当时答应了，他才放下心去顾别的艺人。
  两人各怀心思，一进门就要各自奔赴自家艺人的休息室。谁知还没来得及分开，就有路过的工作人员来给指了路：“谭哥，方哥，你俩一块来的啊？正好，关老师跟路老师一块在关老师的休息室对戏呢。”
  互看不顺眼的经纪人们：“？”
  一推休息室的门，只见关霖靠在沙发上，盯着手里的本微微皱眉，路域就紧挨在他身边，抬手在他的本上点了点某句词，还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下巴几乎快落在关霖的肩上。
  谭玉清：“……”
  这不是闹纠纷的问题了，这看着是准备闹绯闻了。
  方迪：“……”
  不是，说好的远离呢？
  怀揣着满腔无语，谭玉清连骗带哄地请走了这位路祖宗。
  他觉得这世界有些玄幻，他只不过是一段时间没来看着，路域竟然就和之前看不顺眼的人打了个火热。
  他强忍住自己眼角的抽搐，先拽过了旁边的曹然：“你给我汇报的时候怎么没说这一茬？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曹然心道我是怕您又得去喝静心口服液，但迫于领导淫威，只得老老实实回答道：“路哥不让我说。”
  谭玉清：“他不让你说你就真不说了？”
  “谭哥，别为难小曹了，”路域吊儿郎当地躺上了自己休息室的躺椅，还随手剥了个草莓棒棒糖，“是我威胁他不说的。”
  谭玉清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如果只是单纯的关系缓和，路域不会不让曹然汇报。一旦有了要隐瞒的东西，就说明这大少爷是又准备作妖。
  他的脑海里闪过某个荒谬的猜想，但随即就一票否决了，毕竟路域以前交过的都是女朋友，哪儿能突然就换了性向……
  “因为我想追关霖。”没等他头脑风暴完，路少爷便云淡风轻地揭晓了答案。
  谭玉清只觉得自己这脑子真是他娘的是开了光。
  他忍住胸口的一口老血，艰难问道：“祖宗，您是来真的？”
  路域挑了挑眉：“我半夜都进他房间了，你说呢？”虽然只是去上关老师补习小课堂而已。
  谭玉清：“……”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所以拜托了，谭哥，”路域嬉皮笑脸地扬了扬手里的棒棒糖，“如果以后出了什么事儿，还得靠你的公关了。”
  谭玉清脑门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只觉得自己沧桑了十岁。
  他缓缓道：“我以为你以前干过的那些，就已经是我公关生涯的头疼巅峰了，没想到有一天还得帮你出柜……”
  “谭哥。”
  路域的笑突然敛了下来，眼神颇为认真：“我不打算出柜。”
  “被爆出什么来的话，能怎么圆就怎么圆。如果圆不下去……就把事儿都推到我身上，别牵扯关霖。”
  谭玉清只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都推你身上？你是觉得自己这一身黑还不够浓墨重彩？现在政.策宽松了，出柜又不会被封杀，关影帝这么多年的基业也不是一个恋情能动摇的，顶多就是掉点女友粉……”
  “谭哥，你知道我没想多红，”路域难得这么正经地看着他，“我来这圈就是玩票，没大志向，再说我都这么多黑了，多上几个帽子也无关紧要。”
  “但关霖不行。他干干净净的，从出道到现在都是别人蹭他热度，快二十年连绯闻都没炒过几个，我不能让他沾上别的东西。”
  “而且……”他想了想，归总出一个词，“总归是我先撩的，最后有什么事儿，也活该我担着。”
  谭玉清满脸恨铁不成钢：“你要真为他好，就不应该去招惹他！”
  路域弯起一双带着邪气的眼睛，笑容没心没肺：“那不行，我不追就有别人追了，我怎么可能给别人腾地位。”
  话说到这种地步，谭玉清自然知道他是改不了这祖宗的念头了，只得暂且先压下。毕竟路域虽然看着跟关霖关系不错，但那关影帝可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这么多年就没人见过他身边有过人，他对路域能摘下这朵高岭之花的概率不抱什么期望。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俩能在一起，这圈里多少在剧组因戏生情的，等拍完了戏，又有哪对能撑过三个月？想瞒着短短一段时间不被媒体拍到料，还是挺容易的。
  打定了注意，谭玉清总算想起自己这次来的正事儿，从包里掏出几个文件夹：“先不说了，来看看给你挑的暑假综艺。我最近准备给你找个正面角色演一演，虽然你黑料多，但老演反派也不是个事儿……”
  -
  而在十分钟前，谭玉清刚把路域拎走，方迪便一言难尽地在关霖对面的沙发坐下，神色复杂。
  偏偏关影帝还毫无自觉地跟他寒暄：“方哥好。”
  “我不太好，”方迪捂住了胸口，满脸痛苦，“我心脏疼。”
  “心脏是在左边。”关霖看了一眼他捂右胸的手，善意地提醒。
  方迪默默放下了手：“不是我说……你什么时候跟那少爷关系这么好了？”
  关霖解释道：“他挺认真，也能吃苦，是真心想学戏。”
  方迪瞪起了眼睛：“你还给他讲戏？这是做慈善呢我的大影帝？”
  关霖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便很配合地挑了下唇角：“嗯，普度众生。”
  方迪盯了他半晌，叹了口气：“算了，只要他不作妖，你跟他关系好也不算是件坏事……当然，媒体面前最好别那么亲近，不用我多提醒了，你多注意。
  “我来是为两件事，一件是你下半年档期的问题，还有一件……”
  他顿了顿，然后道：“是关武宁。”
  关霖神色淡淡，看起来毫不意外：“他又要钱了？”
  “……欠了赌债，要你帮忙还，”方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七千万，可真他妈会狮子大开口。”
  “给他。”关霖垂眸道。
  “小霖啊，哥说句实话，”方迪拧着眉看他，“你这么纵着……只能让他们越来越嚣张，这是个无底洞。”
  关霖一言未发，只是沉默着。
  半晌，他轻声道：“没事儿……方哥，给吧。”
  “毕竟，我欠的是条命。”
  作者有话要说：　　设定上这个世界对txl的接受度比现实世界高的，但也只是公开性向后不会被封杀的程度
  经纪人们：心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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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路域翻了翻谭玉清拿来的三个综艺介绍。
  一个是恋爱综艺， 剧组特地找来数个咖位身材样貌门当户对的新晋流量，让他们共同住在一栋别墅里，然后开始半真半假的恋爱日常。
  另一个是旅游综艺， 五六个嘉宾一起去国外的数个地方穷游，节目组只提供启动资金，他们要在路上赚钱、旅行， 共同度过一段充满乐趣的时光。
  路域对前两个兴趣都不大，直到翻开最后一个， 眼前一亮。
  这是个剧本杀综艺， 游戏模式就是时下流行的剧本杀， 由主持人提供一个充满谜团的背景故事， 而每个嘉宾都会扮演一个角色，他们拥有各自的身份和任务，但最终的目的都是找出真相或凶手。
  更重要的是， 这个综艺只需要每周固定的时间去录制。恋爱综艺需要在固定地点生活一个月，旅游综艺得飞去四五个国家，万一他回来之后，关影帝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谭玉清也猜到路域会选这个比较刺激的综艺，当即应了下来，给那边的导演打了个电话。等到兀长的一个电话打完，路域的休息时间都快过去了， 却也不见他走。
  路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谭哥，你不走？”
  谭玉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觉得，最近我还是常在这儿看着比较保险。”
  路域：“……”
  那他该怎么肆无忌惮地和他家影帝快乐贴贴？
  谁知回了片场一看，关霖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方迪“眼睛瞪得像铜铃”，对路域的表情估摸着可以总结为四个字：没事勿扰。
  俩家长虎视眈眈地盯着， 路大少爷饶是心思再痒，也没法再像经纪人们都不在时那么张狂。他被这一现实打击得没什么精神，遂抬眼偷瞥关影帝，却见后者薄唇微启，依稀是两个字的口型：
  “晚上。”
  路域骤然跟打了鸡血似的支棱了起来，脸颊还泛了热意。
  啧啧啧，不就是晚上去对戏么。
  怎么还弄得跟偷情似的。
  虽然偷一下也没什么不行的吧。
  谁想今天晚上刚刚收工，制片人就找来了片场，硬要拉着秦导和主演们一起好好吃一顿。
  这一顿自然就得喝酒，指不定得喝到半夜几点去，秦导甚至未雨绸缪地给剧组放了一天假。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奔赴酒店，只有路域跟个焉了吧唧的狗尾巴草似的，坐上保姆车后，一张英俊的脸靠在窗边，在路灯光的渲染下带了几分颓丧气息，倒是有点痞帅的感觉，向天抬头45°就能去饰演青春伤痛文学男主。
  旁边的陈可欣毫不犹豫地踹了他一脚：“你复活了！快回来打野，对面的兰陵王来偷猪了！”
  自从一起在关老师小课堂上课后，他俩的关系就逐渐升温，到了平时能一起打游戏并互相嘲讽对方操作的程度。当然，大部分时间是路域单方面嘲讽陈可欣。
  刚刚上车前，陈可欣手滑开了局排位，俩人便上了一辆车方便交流。谁想今晚的路域全无往日野王的风范，陈可欣在前方被五个人围殴，疯狂喊救命，他却在野区梦游打河蟹，甚至还准备在龙坑里跟大龙聊会儿天，一起畅想一下人生未来与想。
  直到自家水晶轰轰烈烈地炸开，陈可欣看着自己刚找代打打上来的星星，简直痛心疾首：“我说，不就是今晚不能加小灶了么？休息一天不好啊，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抖m。”
  “你不懂，”路域深沉地摇了摇头，“这是爱情的烦恼。至于你，你是寡王不知爱情苦。”
  陈可欣：“……神经病。”
  路域：“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
  母胎单身二十五年的陈小天后：“滚啊！！”
  这一场酒桌来的都是剧组的重要人物，男女主自然不能缺席，路域这位男二和剧组一个影坛小花也在，工作人员则就来了导演、副导和许编。
  制片人坐了主位，旁边搂着那位影坛小花，带来的红酒跟凉水一样不要钱地倒，没多久就将带来的都喝了个干净。
  路域一直注意着旁边的关霖，关影帝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没少走过酒场，比上一世还是圣子殿下时能喝多了，起码没有一杯倒。
  但饶是酒量好了不少，这种东西也是有上限的。路域是天酒量好，在场的一个个也都是酒场老手，至于陈可欣，她老家是白酒大省，红酒对着吹也跟喝白开水没区别。
  只有关霖的脸已经染上了一层绯红，虽然动作还是一丝不苟，却显然比方才慢了不少，像是怕一不留神出了差错一般。他是男主，导演和制片人敬的酒，自然得都接过来，杯子里的酒就没有不满的时候。
  路域不禁皱了眉，脸色不太好看，而当看见制片人又叫来两瓶白的和一箱啤酒时，他的表情更是差得像涂了层碳灰。
  他以前也没觉得酒局原来有这么烦人来着。
  当影坛小花奉着制片人的命，又要来给关霖满上时，路域抬了手，挡住了关霖的杯口。
  “关老师最近在给我讲戏，每天不辞辛苦，收了工还得给我开小灶，”路域带着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实在是受累了。这样吧，这一杯我替关老师。”
  他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将杯中那足两的白酒一饮而尽，喝完一斜杯底，举手投足都是肆意潇洒。
  “对了王总，听说您这两天还准备和我爸合作个大制作？”路域又看向制片人，没让影坛小花拿酒瓶，自己给自己满上，“那这一杯我得替他敬您。来，王总，咱们走一个。”
  算上关霖那杯，他连敬了三杯，三两白的灌下去，喉咙里都像是有刀子在烧。制片人隐约觉出些什么，不敢再跟他和关霖喝，忙又将枪口掉转向了女主和导演。
  路域落了座，一次喝了三两，之前又有红的作铺垫，一肚子混酒饶是他也有点发晕。
  他企图夹点菜缓缓神，还没伸筷子，盘子里就落了块糖醋小排。
  路域一愣，只见关霖面色如常，一双筷子丝毫不停，不一会儿就给路域夹了满满一盘子。关影帝眼神淡定，可看那沱红的耳根，分明是醉了的。
  如果不是醉了，也不会不用公筷，而是用了自己的筷子给他夹菜。
  路域顿时觉得这一晚上的憋屈都一扫而空了。
  他低笑了一声，手悄悄伸到桌下，捏了一下关霖的左手无名指。
  “前辈，”他的语气轻柔而愉快，“要吃不下了。”
  关霖闻言，筷子堪堪停住，然后乖乖巧巧地坐在位置上，有人叫他才说话。明明看上去还是关影帝的那股正经劲儿，实际上却已经成了个听话的小学生。
  路域忍不住心里发软。
  这么乖的关霖，让别人看到……真是亏了。
  就应该立即带回去，藏在被窝里，只能让他看。
  这厢路域美滋滋地享用着关影帝的投喂，那边陈可欣喝了没两杯，就又有个身影站了起来。
  一直安静儒雅的许编难得开口，挡下了制片人又要举向陈可欣的那杯酒。
  制片人指望着这金牌编剧，哪里敢不给面子，而且他本来以为这文化人有清高劲儿，是不屑于跟他这俗人拼酒的，如今有了机会，自然是喜上眉梢，痛痛快快地拉着他喝了起来。
  最后那两瓶白的空了底，啤酒也喝了个干净，关霖是在场唯一没喝混酒的人，后面那些冲着他来的啤的白的都被路域挡了，却也醉得和其他人一样东倒西歪，还是服务生去楼下叫来了各家的司机和经纪人，将这群醉鬼挨个领走。
  方迪和谭玉清的脸都是黑的，他俩很不凑巧地在楼下碰见了，但大半夜的没精力应付对家，装作没看见对方走了不同电梯，却又很不凑巧地同时从电梯里出来。
  更离谱的是，他们赶到包间一看，关霖坐在包间沙发上，一脸严肃地盯着悬挂电视上的新闻联播，那模样一看就不像清醒人；而路域枕在关影帝的大腿上，还把关霖的一只手抱在了怀里，醉得不省人事。
  俩经纪人推门进来时，关霖还把空闲的右手食指放在唇边，跟他俩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俩人一个靠哄，一个靠拖，到底是把俩倒霉孩子分开带回了酒店。
  只是这俩祖宗住的酒店还是同一层，不久后再一次相遇的两位经纪人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无可恋，很有默契地都保持了沉默。
  而在另一边，许江臣上了陈可欣的保姆车。
  他天生气质就温雅，此时醉得不清醒了，也还是彬彬有礼，陈可欣的经纪人帮忙开车门时，还记得主动道谢。
  但相比之下，陈小天后的醉态就不怎么样了。她从喝醉之后就扒拉在许江臣的胸口，跟个树袋熊一样，要不是实在拽不下来，经纪人也不会让许江臣上她们的车。
  经纪人对这两人之间的过往也是多少知道一点的，她从陈可欣出道就带她，看着这女孩从一个在几个人面前唱跳都会紧张的小姑娘，一路成为hold住万人演唱会的歌坛天后。
  当年陈可欣有段时间失魂落魄得连走路都会撞树，还总是通宵写歌，像是要把哪一方面的失意通通发泄在事业上。她确实也因此而爆红了好几首歌，为后来的发展渐渐铺就了底子，但经纪人记得那段日子里，小姑娘经常醒来后眼睛是红肿的，要冰敷半个多小时才能消掉，还因此被不知缘由的狗仔和营销号抓拍，成了造谣她整容和素颜不行的黑料。
  为了防止剧组酒店那边有蹲点的狗仔，经纪人提前联系了别的酒店。但一直到了房间门口，陈可欣也没放开许江臣的胳膊，经纪人安慰着让她去睡觉，她嘟嘟囔囔着不愿意。
  吹了一路夜风，许江臣的酒醒了许多，勉强算是找回了些智。
  他不敢久留，在经纪人的帮助下哄着陈可欣进了被窝，给她掖被子时，突然听见了一声很小声的呼唤：
  “江臣哥哥。”
  许江臣的动作一顿。
  再看那缩在被子里团成小小一只的女孩，已然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而均匀。
  作者有话要说：　　饮酒需适量，不要喝混酒！
  （曾经被混酒灌断片醒来吐了大半夜的阿酒大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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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 许江臣没有立即洗漱睡觉，而是站在阳台上，吹着夜风， 点了支烟。
  他很久没抽烟了，抽得最凶的那阵儿还是刚出国的时候。泛着呛意的烟气滚入喉管，许久没被尼古丁浸染过的肺有些敏感， 让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火星明灭。
  许江臣六岁时认识陈可欣，因为外婆去世， 他被从乡下外婆的小院接到父母的住处。
  他当时还不懂死亡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 只依稀明白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外婆， 也不能回到小院住了， 便蹲在单元门前的树下哭得稀里哗啦。
  于是穿着灯笼裤小吊带并自诩月亮美少女的小姑娘出现在了他面前，并因为他惨烈的哭相而心怀慈悲，勉为其难将手里的双棒冰掰出一个， 递给了他。
  许江臣跟着陈可欣上树翻墙打碎过玻璃，也在陈可欣闹了事儿被骂的时候主动出来顶过锅，但更多的记忆还是在暑假，因为暑假时，小姑娘总会抱着一书包拿来当幌子的暑假作业，然后在他家吹着风扇吃西瓜，对着老式电视机的屏幕大喊美少女变身。
  白天大人们都得去上班， 家里便是小孩儿的天下。他记得那些夏天里闷热的空气，记得老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记得冰镇橘子水酸酸甜甜，还记得他在书桌上写着暑假作业，陈可欣便在他身后的床上趴着看漫画，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被浅色窗帘遮挡， 室内便是一片温暖的橘色，女孩浓密睫毛在泛着婴儿肥的脸颊上倾斜一片小阴影，她蜷缩成小小一团，在许江臣去给她盖毛巾被时，迷迷糊糊地喊他，“江臣哥哥”。
  当年在院子里一起撒泼时，陈可欣还会一口一个“许江臣”地喊他，但后来她对许江臣一骑绝尘的成绩而感到了惊为天人，又因为许江臣替她承担下了一时兴起学做饭，结果砸了两个碗还烧糊锅的大罪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喊他哥。
  在外面顶多就喊一声哥，但一回到家，她想撒娇耍赖了，或者有什么事情要求着他时，便会晃着他的胳膊，喊一句江臣哥哥。
  怎么喜欢上她的，许江臣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少女那双扑闪着的眼睛太过灵动，看向他时，像是蕴了一整个夜空的星星。
  后来上了高中，原本豆芽菜一样的少女像是春天绽放的花朵，悄无声息又猝不及防地绽放开来。
  他们从小到大都在一个学校，许江臣比她大一岁，但上学晚，和她同级，他们的教室就在上下楼。每次来接陈可欣放学，小姑娘都会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对小姐妹说一声，我跟我哥回家啦。
  那些追随在她身上的目光便会齐聚到许江臣身上，但他丝毫不以为意，心里还依稀有点甜意。他身上年级第一的光环与那张同样吸引异性的容颜，让无数陈可欣的追求者都望而退却，直到高二那年的平安夜，陈可欣是抱着一样礼物回来的。
  她从没收过异性的礼物，看见礼物盒上那封粉色信封的第一瞬间，许江臣敛了笑容。却见小姑娘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前问他，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许江臣十七年来第一次不经大脑思考地说话，他点头说，是啊。
  陈可欣满脸的坏笑顿时僵住，片刻后她突然说，许江臣，我不想要哥哥了。
  然后她将那封信和礼物盒都塞进了许江臣怀里，粉红信封反面写着落款，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她的字迹。
  她想要男朋友。能和她正大光明手挽着手，能在街上拥抱、亲吻的男朋友。
  “等我高中毕业，”她红了脸颊，拽着他的衣袖小声问，“你就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许江臣的目光都快要融化在她身上，无比温柔地回：
  “好。”
  但后来他们都没能等到毕业。在准备音乐艺考的时候，陈可欣意外地因为一首吉他弹唱视频红遍全网，被星探发现，从小有着唱跳梦的小姑娘毅然签下了艺人合同，并且在短短半年里，创作的歌曲就获得了新人奖，成为了华语乐坛的知名新星。
  她开始很少去学校，去公司创作并录歌，去全国各地路演，参加各种大大小小的活动，活跃在电视荧屏中并开始为普通人所家喻户晓。
  她成了父母的骄傲，成为学校同学津津乐道的同校生，可她不再是那个跟在许江臣身边、挽着他喊江臣哥哥的小女孩。
  高三那年的除夕，陈可欣没有回来过年。她站在全国人民瞩目的春晚舞台上，甜甜地唱着自己创作的歌。
  也是那天晚上，许江臣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放弃了高考，选择直接出国深造，一走就是七年。
  少年时的敏感与自尊，因为喜欢的人太过出色而凛然生出的自卑感，现在看起来都是如此软弱可笑。
  但他不可否认，他确实退缩了。
  所以就算现在陈可欣怎样恨他、怨他、骂他，他都愿意受着。
  当年陈可欣红着眼睛在机场问他，“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他没回答。
  但昨天，看见她泛了红的眼眶，他突然就觉得后悔了。
  是不是……当初不该坚持什么“成为能和她并肩的人”的念头，而是应该好好的陪在她身边？
  直到烟燃尽了，许江臣也没有抽第二口。
  他静静看着夜色，只觉得胸口仿佛被抽干了空气，从灵魂到身体，疼得无法言说。
  -
  中午的阳光自窗帘中漏出一线，落在枕边。
  手机嗡地震动了两下。
  清心静气：起了没？
  清心静气：过两天抽个空去拍一下综艺的宣传照，还要见一见导演。
  清心静气：对了，看看你那长了草的微博吧祖宗，好歹发张自拍？
  路域睁眼看了看消息，然后又果断地躺了回去。
  没有人能打扰赖床人的回笼觉，没有人。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顺手想静个音，顺便瞥了一眼信息通知。
  关霖：起了吗？
  关霖：一起吃午饭？
  路域一个仰卧起坐从床上弹了起来，并且迅速回想起了昨天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一直在给关霖挡酒，顺带被关霖投喂，最后喝多了躺在了关霖腿上。
  ……还被喝醉的关影帝抱了好久。
  心里念叨着关影帝那么多粉丝都说他是神仙下凡所以关影帝不算普通人类，路域迅速回道：好。
  他回完消息，愉快地冲进了浴室，迅速冲了个澡，吹干时还对着镜子抓了抓发型，然后想起谭玉清早上嘱咐他的什么，循着原主的记忆找到了微博的账密。
  他随手点开原相机，直男怼脸式自拍了一张，看也不看一眼就上传了微博。毕竟路大少爷自小就对自己的颜值深有自信，集体合照时永远是人群中最靓的仔，面对什么样的镜头都不虚。
  不过光发张照片好像实在太敷衍，考虑到谭玉清的唠叨程度，路域又加了句文案。
  “吃午饭去。”
  他突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原主的关注列表。
  好家伙，各路网红和一堆沙雕段子营销号，而且作为大号，原主连自家公司和经纪人都没关注，却转发了一长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糊得十分坦荡且接地气。
  路域叹为观止，顺手把公司和谭玉清都加了个关注，本来想直接出门，忽而福至心灵，顺手搜了一下关霖的微博。
  关影帝的微博只有各种正儿八经的宣传和代言，活像个广告博主。
  路域不想让关霖等太久，便先戳了个关注，顺手翻了两下，就要息屏。
  谁知手指还没按下电源键，他就眼尖地捕捉到了一条微博。
  那条微博在一众广告转发中是如此的清新脱俗，配图是一张泛着火烧云的天空，没有文案。
  路域依稀记得这是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那天，在漫天的火烧云下，他看着镜头下的关霖，打电话给曹然去订奶茶。
  沉吟片刻，他给那条微博点了个赞。
  -
  关霖刚从浴室走出来，还没擦干头发，就先看了一眼手机。
  他自己都有点奇怪，他并不是个手机离不开身的人，此时却隐隐约约地惦记着什么。
  顺手点开微信消息，他的关门弟子在一分钟前回复了他的午餐邀请，还发了个可可爱爱的小表情。
  路域的外表其实算是酷哥类型的，只是因为他经常带着笑，气质也外放，才容易和人打成一片。但他不笑时，唇线会压得很直，眉峰上挑，透出一股冷硬的痞气。
  很拽。
  但关霖觉得那样子倒也挺顺眼。
  而现在，酷哥给他发了个快乐翻滚的小表情，表情小人儿头上的小叶子还在抖来抖去。
  他忍不住垂下眼帘，眼神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转身准备去吹干头发。
  还没转身手机就响了，是方迪。
  方大经纪人像是护白菜一样紧张兮兮地问：“霖啊，那少爷怎么回事儿啊？”
  关霖：“午饭是我邀请的。”
  方迪：“……你还要请他吃饭？”
  关霖这才听出方迪说的不是这一回事，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发生什么了？”
  “刚刚，”方迪如临大敌，“他给你的微博点赞了，他还关注了你。”
  关霖：“？”
  关霖：“哦。”
  他打开旁边的电脑，登录微博，然后搜索出路域的名字，按动鼠标。
  顺便看了一眼路域几分钟前新发的微博，一张一看就没美颜过的怼脸自拍，但路域五官深邃，完全扛得住这死亡角度。他似乎是刚刚沐浴过，鬓角还半湿着，一滴水珠挂在弧线好看的脸颊，背景似乎是浴室，正冒着雾气，让这张照片有股呼之欲出的引诱感。
  关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有点奇怪自己为什么要看，然后才想起来回复方迪，对着手机道：“我关注回去了。”
  方迪：“……”
  方迪觉得自己需要跟谭玉清请教一下静心口服液的牌子。
  有时候，白菜自己想跑，这个事情是拦不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主场是许·大猪蹄子·编。
  以及，其实路狗还有很多猫猫表情包，粉红色的那种（确信）
  ------
  推推基友的文，喜欢的宝贝可以搜书名或者作者名康康呀~
  《家养咒灵离家出走啦》by海上迷雾
  赤禾井死后成了某最强咒术师的家养咒灵，可惜这个新晋对象实在是太忙了，每次和他出门约会，最后都会演变成出差
  对此赤禾井表示：这样的对象谁爱谁要去，我不要了，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他一甩手，离家出走了
  于是大混蛋出差回来之后发现，他要被迫留守空房了
  那可不行。他想。
  ——
  满世界撒欢的赤禾井突然惊觉，他走到哪，那个大混蛋就会出现在哪。
  “报告说这里有特级咒灵，所以我来了哦。”白毛混蛋撒谎撒的无比自然，“诶——井酱不欢迎我吗，我好伤心哦，明明都是待一个被窝的关系了。”
  赤禾井：“……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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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剧组拍摄的地方在一个有些偏僻的海边， 背后是山，面朝大海，发展得最好的就是农家乐。
  两人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 去农家乐包间吃了顿饭。
  饭后，为了避免在外面被认出来，他们又匆匆回了酒店。毕竟是难得的假期， 路域本来决定和关影帝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但鉴于关影帝的名气和他自己的黑名远播， 他在手机上翻了一圈周围的娱乐场所， 什么海滩水上乐园海水浴场， 基本没有他们能去的。
  而市区又太远， 来回一趟就要接近两个小时，还不算上大堵车的情况。
  还是曹然提了个建议：“外面也挺晒的，要不留在房间玩游戏吧， 狼人杀？斗地主？真心话大冒险？”
  还没等路域说什么，他就跟哆啦A梦一样从行李箱里翻出来了几大盒各式各样的桌游。
  路域好奇问：“你为什么会带着这些？”
  曹然有点不好意思：“我挺喜欢的，以前跟路哥你到处跑的时候，就想着有空闲可以玩玩，还能拉进一下感情，就是一直没机会……”
  路域顿时了然，按照原主那性格， 能好好跟别人说话就算不错了，更别说跟助理发展到一起打牌的友谊。
  啧，多可怜一孩子。
  路域顿时一股怜爱油然而生，以老父亲般的慈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今天一定让你玩个尽兴。走，咱们拉着你关哥打牌去。”
  曹然当然是开心的， 闻言就跟个地主家傻儿子一样抱起了自己这一堆卡牌，丝毫不知道自己凭空多了个爹。
  苏山阳趁着假期跑去陪女朋友了，关影帝一个人在房间里，听了来意便让俩人进了屋。他本身对于这些娱乐活动没有太大兴趣，但也并不反感。
  很快，几轮游戏下来，路域感觉自己的认知出现了错觉。
  他看了看关影帝脸颊上的零星纸条，再从一边的镜子里看了一眼满脸纸条的自己，身旁就是一张纸条没有正傻呵呵笑着的曹然。
  路域顿时觉得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不是没人陪他玩，纯粹是没人敢吧？！
  为什么有人斗地主能一次性摸到顺子王炸四个二，而他却连个A都没有？？？
  在极度的愤怒之中，坚决不承认自己非的路大少爷无视曹然悲戚的眼神，毅然决然没收了扑克牌。
  不能让这个bug继续嚣张了。
  “这样吧，再叫几个人，”路域翻着那一堆盒子，“咱们换个牌玩……真心话大冒险？”
  他说着，目光就瞥向了旁边的关霖。
  关影帝毫无危机感：“嗯，都行。”
  关霖没玩过这些卡牌，路域让曹然给他讲解规则，自己则出门去找人凑局。
  他在走廊里走了几步，正想着人选，手机就响了。
  “小路啊，上次你说让查的那俩人，合法范围内的信息都查得差不多了……”
  十分钟后，路域挂了电话，沉吟片刻，翻出微信发了条消息。
  微信上很快得到了回复，他扬了扬唇角，转身走向同一层的某个房间，敲响了门。
  “谁啊？”
  陈可欣有点不满有人打扰她的敷面膜时间，她手里的角色还在疯狂推塔，便用胳膊肘给路域开了个门缝。
  “可欣姐，”路域没进去，隔着门缝问，“玩游戏吗？真心话大冒险。”
  陈可欣闻言哼了一声：“你多大了还玩这个？幼不幼稚？”
  “所以你玩不玩？”
  “……等我推完这个塔！”
  敌方的水晶爆炸，陈可欣心情愉悦，掀了面膜就跟着路域一路去了关霖房间。
  门开之后，眼前是熟悉的小客厅，她和路域曾在许多个晚上，被某位严苛的关老师在这里面无表情地指导了一遍又一遍，几乎有点习惯性腿抖。
  她突然僵住了步子，下一秒，便和沙发上恰巧抬头的许江臣对上了目光。
  尴尬的气氛还没来得及蔓延，曹然便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一般飞了一圈，一人手里塞了一个纸杯：
  “如果一会儿不想接受惩罚，就干一杯。”
  他举起手里的透明水壶，里面盛着咖啡色的液体，似乎还冒着气泡，颜色却比可乐要淡。
  “这是？”许江臣有些疑惑地问。
  曹然笑得灿烂：“桂花味可乐掺崂山白花蛇草水。”
  在座的影帝、歌后、金牌编剧、糊咖：“……”
  这人是要准备暗杀娱乐圈的半壁江山吗。
  规则很简单，五个人围成一圈坐好，旁边摆了真心话和大冒险两摞卡牌，路域拿了个空酒瓶放在中央，转到谁就是谁。
  空酒瓶颇有分量，路域修长的指节微曲，稍一发力，小臂到手腕绷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漂亮弧线，空酒瓶便迅速转动了起来，一时间只能看见虚影。
  关霖眨了眨眼睛。路域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线条凌厉，青色的血管隐现，指甲剪得很短，甚至比他曾经见过的一些手模还出色。
  他想起了中午方迪挂电话之前说的话。
  “小霖，我就直说吧，你在这行这么多年了，也见过不少故意想来蹭你热度的、或者对见色起意的……那你怎么就看不出来，那少爷对你打的是一样的心思？”
  关霖静了静，然后实话实说，路域是在跟他学戏，应该……没有别的想法。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昨晚路域醉后看他的眼神，像是岩浆一般，滚烫炽热。
  于是后半句话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迟疑了一瞬。
  那厢的方迪叹了口气：“小霖，你知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好好谈一场恋爱。”
  “但论情场，路域能顶十个你，我是真的担心你动了心思，人家却只是玩票……”
  “前辈，前辈？”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微微慵懒感的青年音。
  转头便见路域冲他一扬眉梢，眼睛里有光：“到你了，前辈。”
  关霖这才反应过来，回了神，抬手选了张真心话。
  卡牌上是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更喜欢蓝色还是红色”。
  “蓝色。”关霖随即答道。
  路域的心情快乐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T衫，那么四舍五入就是关霖喜欢他。
  路大少爷心里愉快地想着，没错，完美的逻辑。
  瓶子继续转动，然后缓缓停住，众人的目光一齐看去——又是关霖。
  不止于此，连续三四次，瓶子都恰好在关霖面前停下，于是真心话的卡牌迅速减少。
  “喜欢夏天还是秋天？”
  “夏。”
  “最喜欢的食物？”
  “甜的。”
  “猫派or狗派？”
  “狗。”
  曹然连忙举手：“真心话只能连续用四次，下一次就是大冒险了啊！”
  关霖不疑有他，点了个头。
  路域顿时觉得，关影帝在某些时候真是有点单纯的可爱——这规则明显就是曹然现场加的。
  不过下一次瓶子没有转到关霖，而是遥遥指向了许编。
  许江臣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拿起一张真心话卡牌：
  “最后悔的一件事情？”
  从进门就一直沉默着的陈可欣终于有了点反应，像是不经意般，微抬起头，
  沉吟片刻，只听许江臣答道：“大概是七年前，选择了出国吧。”
  他敛了眸子，挡住那一闪即逝的灰暗，接着又笑了起来：“好了，说完了，来下一局吧。”
  他下意识看向陈可欣，却见对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不禁有些失神。
  瓶子又滴溜溜转动了起来，这一次，瓶口转到了路域。
  为了带动气氛，路域主动选了个大冒险，卡牌上赫然写着：“随便唱一首在座的各位中任意一位的拿手歌曲。”
  曹然脸色剧变。
  陈可欣背后发冷，心中浮起不祥的预感。
  但见路域拿起酒瓶当麦克，清了清嗓子：“那么接下来，我给大家带来一首《夜色》。”
  陈可欣：“……”
  那是她最近正火的新歌。
  但下一秒，路域开了嗓，陈小天后立即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与怀疑之中。
  这是她的那首歌？
  怎么能有人能把调跑得完全和原曲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为什么会有如此的穿透力，这货是唢呐成精吗？！
  三句之后，路域被曹然拼死拦下：“哥，可以了，唱几句就行。”
  路域有点遗憾：“还没到副歌……”
  众人连忙：“算了算了，下次一定。”
  路域疑惑：“我唱的不好听？”
  陈可欣满脸生无可恋：“不能说跟原唱一模一样，但可以说是毫无关系。下一局。”
  气氛总算是活跃了起来，路域故意来的这么一出，让陈可欣的眼神有了笑意，许江臣的动作也不再那么僵硬，再加上曹然在旁边插科打诨，游戏总算是渐入佳境。
  路域心里打着算盘，陈可欣和许江臣要是想破镜重圆，只靠这两个人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陈可欣是什么性格他算是清楚了，这小天后是个死傲娇，故意接近的不一定是想要的，嘴上说不要的心里却是最喜欢的。
  而许江臣虽然温和好说话，却是个十分被动的性格，再加上路域打听了一些他们当年的事情，差不多将两人的曾经猜了个大概。当年应该是许江臣主动出的国，才会和陈可欣分开，此时的许编肯定对陈可欣心怀愧疚，更不会主动出击了。
  想要这两个人和好，就只能靠外力来助推。
  那一天，路大少爷总算想起了自己助攻的身份——虽然助攻的对象不是男女主罢辽。
  酒瓶再次开始转动，又一次停在了关霖面前。
  “关哥我给你抽！”曹然兴高采烈地抽起了一张，“让我看看……‘在现场随便选一个十指相扣，并背完一首诗’。”
  他读完就觉得自己好像作了大死。众所周知，关影帝除了演戏和醉酒这种特殊情况，从来不会和别人有过多的身体接触，据说当年有个电影在宣传期，女主想和他挽着手进路宣场地，都被他冷淡拒绝。
  曹然冷汗都要下来了：“关哥，我错了，要不这杯我替你喝了……”
  关霖沉吟几秒，就在曹然要拿起水壶要给自己倒上时，他按住了水壶的壶身：“不用。”
  路域的心跳突然有点快，果不其然，关霖转过头，鸦羽似的睫毛抬起，透着蓝意的眼睛与他对视。
  “可以吗？”
  “……好啊，前辈。”
  路域脸上淡定，胸膛里的那只小鹿却已经开始跳爵士。
  关霖的手白皙如玉，手指修长漂亮，扣在掌心时泛着凉意，却比玉石柔软。
  只是简单的一个牵手，路域却觉得自己像是中了蛊。
  “前辈，”路域忍不住弯起了眼睛，“你想背什么诗？”
  “……你来就好。”关霖道。
  路域的手比他大，掌心干燥温暖，关霖莫名便想起了路域第一次来找他对戏的时候，那只强有力的手抓着他的手腕，压在头顶。
  他眸光一凝，迅速把这回忆从脑海里挥去。
  他觉得自己最近不太对劲，要不怎么会天天胡思乱想。
  “那我随便背了。”路域盯着他一本正经看着前方的侧颜，故意将背诗的速度压慢了些，逐字逐句。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他突然轻轻动了动拇指，摩挲了一下关霖手上突起的小关节，后者的呼吸顿时一滞，目光下意识转向他。
  路域笑了起来，笑容无辜中透着一股痞气：
  “前辈，最后一句我忘了，你还记得吗？”
  关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影帝的目光有点狼狈，似乎不知道放在哪儿，清冷的声音像是掺杂了一丝无措，轻声道：
  “此物……最相思。”
  作者有话要说：　　众人：这两个人以为我们是空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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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首诗背完， 游戏继续。
  路域有点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关霖的手，上一世他就喜欢这样扣着关霖的手，来到这个世界却还是第一次和关霖牵手。
  这么一想， 他忍不住戳了好久没报道的系统：“我家影帝的信任度有多少了？”
  系统：【当前男主信任值：20%。】
  路域：“那女主那边对白月光的好感度？”
  系统：【当前女主好感度：-15%。】
  路域：“……许编他是不是不行。”
  旁边的许江臣莫名觉得背后一凉，但今天明明是三十多度的高温。
  于是直男如他决定回去后多喝热水。
  这一会儿的功夫，瓶子又停了下来， 这一次转到了陈可欣。
  她抽了真心话，一张很俗套的、每一套真心话大冒险都会有的卡：“初吻是什么时候？”
  她眨了下眼睛， 神色像是有些苦恼：“好久远哦， 我想想， 是我刚出道那两年谈的小哥哥？还是后来那个爱豆来着……”
  许江臣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
  路域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不动声色地转移起了话题：“记不清就算了，来来，下一局。”
  谁知这一次抽到了许江臣， 卡牌上问的是：“说出一个前任的缺点。”
  “……”
  许江臣却什么都没说，而是默默倒了杯可乐蛇草水。
  谁知下一把又抽到了他，许江臣犹豫片刻，翻了一张大冒险，期盼着上面可能是什么跟路人要电话、跟旁边的人对视看谁先笑之类的友善惩罚——
  卡牌：“给前任打个电话，说并且说一句‘我不后悔和你分手’。”
  许江臣：“……”
  许江臣：“我再罚一杯。”
  他一杯水痛快地喝下去，看在陈可欣眼中却像是针扎一般。
  她忍不住笑道：“许编还真心疼前任啊， 分手了也不提一个字，这么维护着她。”
  她不知道许江臣走了这七年经历了什么，有个前女友什么的似乎也很正常。而且她也知道，许江臣就是这样的人，即使分手了，也做不出诋毁对方的事情。
  但她就是止不住地泛酸， 于是说话也透着一股与平常不同的刻薄气。
  而许江臣什么都没解释，他静默片刻，突然道：“今天我还有点事儿，就先玩到这儿了。”
  他带着有些歉意的笑，说了声抱歉，起身去门口换鞋。
  陈可欣咬住了下唇。
  他那个前任，还就真那么说不得碰不得？
  与此同时，路域耳边传来提示：
  【滴——女主对白月光好感度下降，当前好感度：-20%。】
  路域：“……”
  好哦，一朝回到解放前。
  许江臣一走，陈可欣便神色恹恹，不一会也起身离开了。
  唯一没被瓶子指到过的全场mvp曹然同学有些意犹未尽，眼巴巴地问剩下的两位：“要不，咱们继续斗地主？”
  路域十分冷酷地拒绝：“好了小曹，到点了下班了，回屋洗洗睡吧。”
  曹然：“……嘤。”
  曹然抱着自己的一堆卡牌离开了，只剩下路域还坐在房间里。
  他伸手倒了杯那诡异的可乐蛇草水，尝了一口，觉得自己仿佛喝到了生化武器：“……这果然是用来谋杀人的。”
  关霖看向他：“这么难喝？”
  路域把杯子递到他手里，关霖顺手接过，尝了一口，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喝的是路域的杯子。
  于是关影帝连这一口是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
  路域看他沉思的表情，忍着笑：“前辈，我微博关注你了。”
  “我回关了。”关霖想起这件事情，道。
  路域一愣，低头想打开手机，谁知静音的手机蹦出来一串未接电话，都是谭玉清。
  他眼前仿佛已经浮现谭哥手捧速效救心丸奄奄一息嘴里还骂着他的模样，忙给谭玉清打了回去。
  电话几乎秒接通，谭玉清的声音堪称莫得感情：“我明年就申请辞职。”
  “哥，”路域忍着笑，“我错了哥，有发生什么吗？”
  “中午就上热搜了！还是方迪给压下来的，我都快和对家混成同僚了，”谭玉清在电话那头按着山根，头疼得很，“祖宗啊，你们有什么事情能提前先说一声吗？今天要不是公关注意到了，关影帝的脑残粉已经把你的超话给洗了两三遍了，你那些墙头粉还没人家零头多……”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幸好，没几个人来你微博下面跳。你的微博评论区现在还是知名鬼故事。”
  路域一愣，正想问什么鬼故事，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提示音：
  【滴——恭喜触发原主技能：天才黑客。】
  路域：“？”
  系统向他解释：【宿主，您每一个世界的原身都会拥有一些与常人不同的隐藏点，比如上一个世界您的身份是第三魔神瓦沙克，具有预知过去与未来、以及控制时间的能力，但由于您在强制脱出前没有解锁这段剧情，所以没有获得这个技能点。】
  【您在这个世界的原身是一个天才黑客，在他被黑得最狠的那段时间，曾经入侵过微博的数据库，抹掉了评论区言论涉及人身攻击的数个职业黑粉的微博数据，但微博官方没有查出任何异常点。由于评论区的黑子会无声无息消失，因此您原身的微博评论区也被称为“鬼故事”。】
  路域心里惊叹一声，好家伙，硬核反黑。
  都有这水平了，还混什么娱乐圈？
  “怎么了？”旁边的关霖注意到他的神色，问道。
  “……没事，”路域先将这技能压在了心里，对着关霖一眨眼，“就是想跟前辈再约个晚饭，可以吗？”
  -
  秦导的剧组节奏很快，这段时间对路域堪称是飞逝，转眼就到了六月初。
  进组一个月，他已经和剧组上下都混熟成了一片，跟秦导都能开开玩笑，吊儿郎当地聊天南海北的笑话。
  只是自从真心话大冒险后，许编似乎有意去跟陈可欣接触，陈小天后却总是找各种借口躲开，好感值一动不动像王八，路域看着都着急。
  毕竟这俩人不和好，陈可欣就会天天来蹭他的关老师小灶。
  对于这种自己单身还打扰他人谈恋爱的举动，路少爷表达了十成十的鄙夷，并在心里发表了长达上万字的谴责。
  不过他也看得出，陈可欣对关霖早就没了意思，来蹭课一是因为关霖讲戏真的能让人受益匪浅，二是为了演给许编看。
  今天路域出了一趟剧组，去拍综艺的定妆照，回来刚好赶上一场夜戏。
  这场戏在海边，六月的晚上，刚刚下过一场雨，海风微凉，关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路域把自己的薄外套脱了下来：“前辈，披一下？这风有点大，别着凉了。”
  “你穿就是，”关霖摇摇头，“我让小苏去车上拿。”
  路域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山阳。
  小苏同学心领神会：“哥，今天出来得急，车上没拿外套，要不你先穿路哥的？”
  由于路域的到来而划水多日的苏山阳十分清楚，只要有他路哥在，他关哥就不用他再多操心。
  谁不喜欢躺着领工资呢。
  年仅二十四就已经想要退休的苏山阳在心中如此感慨。
  路域的戏已经拍完了，关霖自己一会儿倒是还有一场，见路域坚持，他也不好推辞，将衣服接了过来。
  路域身形比他高些，外套也大了点，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领口有一股清浅的薄荷香，大概是沐浴露的味道。
  他默默把拉链拉到了最上方，鼻尖擦过领口顶端。
  有点好闻。
  这一场戏拍到了晚上十点，秦导总是不满意，一个镜头卡了好多次，将一个配角小姑娘说得差点哭出来，抽着鼻子缓了好久，才算过了。
  海边夜风凌冽，纵使路域自觉年轻气盛火力旺，也快被吹熄了，也就是在关霖面前才强装镇定。
  他们俩上了一辆保姆车，曹然和方山阳各自拿出水壶，一人一杯热水暖身子，防止感冒。
  这段时间路域都是坐关霖的车回来，司机也见怪不怪，就要关车门时，一个急匆匆的身影突然赶过来，许编拿着手里的本冲两人挥了挥：“有段戏我得听听你们的想法，路上聊聊？”
  他刚刚上车，司机想关车门，谁知又被远远叫住。
  陈可欣披着外套三两步跑过来：“关哥！救命，明天那个镜头我真的……”
  她一脚跨上车，猝不及防便和许江臣对上了眼。
  路域眼疾手快，将她拽上了车，对司机吩咐：“人齐了，走。”
  陈可欣：“……”
  这是上了贼船了。
  保姆车里就剩一个位置，她收敛了神色，面无表情地坐在了与许江臣旁边。
  许江臣也只是无奈地低下了头，似乎不知该说些什么。
  路域自然不能让这尴尬的气氛继续僵持，清了清嗓子：“要说什么来着？”
  “这个剧本……”
  “明天的……”
  两人同时开口，都是一愣，许编立即退让：“你先说。”
  陈可欣没看他，自顾自冲关霖道：“关哥，明天这个镜头的情绪我还是不太到位……今晚我能去你房间吗？”
  许江臣的脸色顿时一变。
  关霖丝毫不觉：“嗯，来吧。”
  路域连忙挽回这在许江臣心中一发不可收拾的话题：“那今天我也去。”
  却见许编的目光更幽深了。
  路域：“？”
  什么玩意儿？你们不愧是一对哦，连想歪都是一样的离谱？
  不过许编到底还是个正经人，大概是想到了对戏这一条可能，又出于对关霖和路域的了解与信任，神色稍微缓了缓。
  等陈可欣说完，他才开始讲剧本的事情，大概是有一段的词他和秦导吵得不可开交，所以想听听主演们的意思。
  他说得认真，路域却是缓缓皱起眉。
  “有哪里不太行吗？”许江臣忍不住问。
  “不是，”路域的脸色不太好看，“你们看后面那辆车……是不是在一直跟着我们？”
  众人立即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有辆银灰色的面包车隐藏在夜色中，连灯都没开，却一直跟在保姆车后面，像个诡异的幽灵。
  “要么是私生，要么是狗仔，”许编也皱起眉，“怎么追到这里了。”
  司机也注意到了后面跟着的车，正好前面是个弯道，便娴熟地转着方向盘，又一踩油门，轻松将后面的车甩出了一长段距离。
  但还没等车上的人松口气，便见那辆面包车拐过弯后，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冲了过来！
  撞击发生的那一瞬间，路域甚至没能把脏话骂出口，下意识扑到了旁边的关霖身上。
  天旋地转，身体摇晃与玻璃破碎的声音，温热的液体顺着关霖脸颊留下，他睁大了眼睛。
  是血。
  路域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到吧我居然有双更！
  嚣张.jpg
  删微博数据的技能是我瞎编的，不要深究（不靠谱的阿酒如是说道
  路哥在这个世界的生命力是很顽强哒，大家不用担心呀~


第36章 
  “救护车来了！！”
  “上担架！快上担架！”
  “还有这边！！”
  喊声混乱， 救护车的警笛刺耳。
  路域眼前掠过黑暗、血色，还有冰凉的氧气罩。
  今夜注定是《深海》剧组的不眠之夜。秦导、副导、制片人一齐赶去了医院，狗仔捕捉到了热度气息， 拍了几张似是而非的照片，#关霖、陈可欣被私生追车#的词条便一路冲上热搜，实时热度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破亿。
  有人痛骂私生， 有人关心影帝和天后的伤情，还有人爆料当时保姆车上不只有这两位， 还有剧组的金牌编剧和一个不太出名的男二， 这一场车祸， 可谓是让剧组垮了半边天。
  还有营销号趁机发酵， 大谈影帝与天后的关系，接着就被粉丝们骂得头都不敢抬：我家哥/姐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有人趁机传绯闻恰烂钱？爪巴！
  蹭热度营销号们被广大粉丝爆破的同时， 双方工作室前后脚发表了声明，表示关霖和陈可欣只受了轻微擦伤，让粉丝们不必担心。
  两家粉这才松了口气，留了一串注意身体好好休息的评论后，又继续去支持自家数据，该打榜的打榜该看剧的看剧。而在此之中，还有很弱的一小股声音， 零星地在路域的微博下冒出了头。
  路域是《深海》男二的消息，在昨天跟关霖互关上热搜的时候就爆出来了。但公关的声明将两人互关以“工作交流”定论，意思就是两人只是单纯同一个剧组的同事，互相关注表示一下友好而已。
  这条热搜只在开始小爆了一下，后来也就没有多少人再在意路域这个糊咖，只有许久前路域的那一小拨真爱粉和墙头粉来询问伤情， 只是一直等不到回答。
  而与此同时，抢救室外。
  一道身影单手拄着拐杖，在另一个人的搀扶下缓慢走了过来。
  本来在抢救室门前等待着的秦导等人立即站了起来，秦导上前问：“怎么样？”
  “没事，秦导，”路域笑了笑，“就是崴了下脚。”
  他脸上贴了块纱布，空闲的胳膊还被纱布层层包裹，再看那拄着的拐，怎么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秦导皱了眉，看向旁边扶着路域的关霖：“小关，你来说，他就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
  关霖的脸色显然不太好。他近乎偏执地拒绝了路域自己走的请求，从急救室到这里的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路域，连曹然都没帮上手。
  他回复的声音有些哑：“脸部擦伤，脚踝扭伤，胳膊……缝了九针。”
  车祸发生的那个瞬间，关霖听见了车窗破碎的声音，他下意识想将旁边的路域推开，谁知路域却先一步将他按在了身下，抬手挡住了破碎的玻璃。
  虽然玻璃是黏连着整块掉下的，但那道被划伤的伤口有大半个巴掌长，鲜血止不住地流了满身，刺红了他的眼睛。
  秦导等人听完路域的伤势，都是松了口气，这伤并不算严重，修养几天就能缓过来。
  可关霖紧绷的心脏始终都没有放下，他仍记得路域挡过来的那一刹，他的呼吸都停滞了，现在手还有些抖。
  刚刚看着路域缝针时，破损的伤口狰狞外翻，好不容易止了血，又被手术针毫无犹豫地刺入皮肉。路域笑嘻嘻地对他说不疼，他却是觉得心脏都被攥紧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怕极了路域出事。
  就仿佛曾经亲眼见到过似的。
  路域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他只当关霖是被这场车祸给惊到了，又因为自己帮忙挡了玻璃，觉得愧疚难耐，现在心情还没平复。
  他低声安慰道：“前辈，我真的没事，你放心。”
  “现在比较严重的，应该是许编。”
  关霖这才抬起头，注意力转向了眼前的抢救室。
  车祸发生的时候，路域和许江臣在第一时间里都选择了护住了身边的人。
  路域和关霖坐在偏车中央的位置，没受太重的伤，但许江臣和陈可欣却是坐在最后一排，直面了后车的撞击。
  陈可欣坐在抢救室门外，她只受了一些轻微擦伤，但她脸色苍白，平常伪装出的不在意都尽数消散，眼眸里写满了慌张。
  她没想到许江臣会护着她。
  更没想到会有一天，许江臣因为自己而有生命危险。
  【滴——女主好感值增加中，当前好感值：-15%……-10%……】
  路域看得明白，这应该是陈可欣因为许江臣的濒死而产生了大量悔意，顺带着回升了好感值。
  但要是许江臣真的出事了……
  系统好心提醒道：【宿主，请放心，白月光作为重要配角，是不会产生生命危险的。】
  路域闻言松了口气，又听那边秦导问：“许编还有什么亲人在这边？他父母年纪多大，身体状况怎么样，如果不好就先别通知……”
  “咳，可欣姐，”路域故意提高了点声音，“我听说别人说，你和许编认识很久了？那你帮忙通知一下他亲戚吧。”
  周围的目光顿时聚焦到陈可欣身上，她如梦初醒地抬起头，脸色却更难看了。
  “阿姨……他妈妈，心脏不太好，”陈可欣抿了抿唇，道，“而且许江臣他……应该不希望二老跨十几个省过来，年纪大了，折腾不起。”
  而且她也不敢跟许家父母打电话，打通了，她该说些什么？对不起叔叔阿姨，许江臣为了我，进了急救室，现在生死不明？
  她这七年里，从来不敢打听许江臣的消息，更是鲜少再去过许家。一想起许叔叔和唐阿姨慈祥温暖的目光，她心里的难过就愈发汹涌，几乎要溢出来。
  她甚至不太明白，为什么许江臣会那么无反顾地保护她。七年的时间，足够将全身的细胞都更换一遍，当年那些暧昧难言的情愫，按说早已应该散在了岁月里，徒留一两分怀念而已。
  就连她自己也固执地认为，她早就不喜欢他了，只是因为当年的失约而心怀怨恨，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许江臣摆脸色。
  但许江臣把她抱在怀里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许久以前，她贪玩爬上了树，不慎摔了下来，却被许江臣接在了怀里。
  小孩子没什么力气，接住的那一瞬间就连带着她一起摔倒在地上，但她什么事都没有，许江臣却是将胳膊腿都磕出了淤青，却还说着不疼，温温柔柔地对她笑着。
  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医生走了出来：“你们谁是家属？”
  秦导和陈可欣登时都站了起来。
  秦导一愣，却见陈可欣毫不犹豫道：“我是他妹妹。”
  “病人锁骨骨折，肋骨骨折导致肺挫伤，全身多处淤伤……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进重症监护室，”医生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但病人重要，并没太惊奇，“我们医院的医疗条件有限，如果有可能，还是尽快转院吧。”
  这家医院是附近的一家乡镇小医院，也幸亏这偏远地区还能有一家医院，不然就连最近的市医院也要开上一个多小时的车才能到。
  陈可欣立即应下：“好，我们这就去联系。医生，他现在……”
  医生知道她想问什么：“病人暂时还没醒。”
  医生交代完情况就迅速返回了手术室，陈可欣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连忙被旁边的经纪人扶住。
  许江臣没脱离危险期，在场的人都不敢掉以轻心。制片人和秦导急匆匆地出去了，忙着联系省人民医院的人，路域被关霖扶着在旁边坐下，曹然和苏山阳则去了走廊的拐角处跟正急着赶来的经纪人们汇报情况。
  空气仿佛都凝成了胶状，焦虑不安的情绪这一扇小小的抢救室门前升腾，团而不散。
  “等等，这边你们不能去！”
  曹然的喊声从走廊传来，苏山阳先一步跑了过来：“哥！有记者……”
  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拿着录音笔，不顾曹然和苏山阳的阻拦，泥鳅一样滑溜地窜了过来，还有一个人手持摄像机紧随其后：“各位好，我们是《神通娱乐》的记者，想采访一下各位现在正在拍摄的剧组车祸，听说编剧和男二都受了伤，是因为被私生追车对吗……”
  他语速极快，众人闻言都是脸色一变。神通娱乐是家臭名昭著的狗仔，里面的人个个都能为了打听爆红消息不择手段，不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怎么叫他们闻到风声，居然追到了医院。
  没等有人反应，狗仔就迅速捕捉到了现场的重要人物，目光直指关霖。
  关霖的高冷性格是人尽皆知的，从来问不出五个字以上的回答，于是录音笔怼到了关霖身旁的路域面前：“路先生对吗，请问您方便透露一下当时的情况吗？真的是私生追车，还是说这是一场意外事故，传言说你们车祸的原因是司机酒驾是真的吗……”
  曹然上来要挡相机镜头，跟摄像纠缠了起来，苏山阳和副导分头去叫保安，陈可欣被助理和经纪人挡在身后，神色茫然，已经完全无心管什么狗仔不狗仔。
  路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这两个狗仔的到来，无疑给已经够胶着的气氛来了个火上浇油。如果不是他现在受伤了没法动，肯定给这狗仔的摄像机都掀了……毕竟路少爷黑料那么多，再加一条也无所谓。
  现在这个样子，只能用嘴输出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关影帝就站起了身。
  狗仔一愣，随即以为关霖要接受他的采访，忙把录音笔挪过去：“关先生，您有什么想要……”
  狗仔的手突然一空，只见录音笔被关影帝从毫无防备的狗仔手中抽出，他冷冷看了一眼，没等对方反应，便走到旁边的窗户，将录音笔从医院的窗口扔了出去。
  下面就是无人的水泥地面，录音笔坠地摔了个粉碎，直接去世。
  关霖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连一下停顿都没有，将在场的人都给惊了个正着。
  众所周知，关影帝出道以来，虽然为人冷淡寡言，却鲜少与什么人有过正面冲突，就算是狗仔娱记再过分，也从没把他惹得当众发怒过。
  所以没人能想到，动手的居然是平常一直行事内敛的关霖。
  而且不鸣则已，一鸣就是惊天动地斩草除根。
  狗仔颤着声音：“你们不能这么对待记者！”
  旁边的摄像也震惊到了，曹然眼疾手快地一把薅下那人的手持摄影机，抱了就跑，摄影两眼都红了：“还给我！”
  “你们！我明天就要曝光你们！”狗仔一边跟在摄像身后追，一边胡乱撂着狠话，“别让他拿走了！唉等等，保安大哥你听我解释，我们不是……”
  坐在椅子上看完全程的路域：目瞪狗呆。
  关霖淡淡扫了一眼被保安押着出去的狗仔们，转身回到路域旁边坐下，声音与方才对狗仔时截然不同，明显温和了许多：“伤还疼吗？”
  “……不疼了。”路域诚恳答道。
  关霖刚刚那雷厉风行的一扔……还有看狗仔时冷如刀锋的眼神。
  疼什么疼，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他家影帝，简直帅爆了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关·又A又凶·霖。
  路域：谢邀，已经被蛊了。
  ----
  今天有二更，不过要晚一会儿，宝贝们别熬夜等，明天再看呀~
  感谢在2021-03-26  23:59:53~2021-03-27  22:04: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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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急救室前不能太喧闹， 再者路域刚刚受了伤，也不适合在外面多待。
  关霖让苏山阳留下盯着急救室的情况，顺带照看着陈可欣和她的助理经纪人这几个姑娘， 有了消息第一时间通知，然后便扶着路域回了病房。
  幸而这家医院偏僻，人流量也小， 空闲的病房有不少，他们得以待在单人病房里， 不被其他病人打扰。
  而没过多久， 谭玉清和方迪先后赶到。
  “怎么样了？”谭玉清听完车祸的消息之后， 差点直接吓得心脏停跳， 直到知道他那祖宗没出大事儿才勉强喘了口气，连手里的合约都没来得及谈，一路赶来看路域的情况。
  而方迪紧随其后到来， 他比谭玉清冷静得多，先让人去查了那辆面包车的具体情况，赶到的时候正好接到了回信的电话，皱着眉给众人说了情况：
  “确实是私生，好像是个知名的狂热粉，追过很多家明星，精神……也不太正常。”
  具体的情况就不知道了， 毕竟那名私生和司机现在也躺在急救室里，他们的伤比许江臣还严重，生死未卜。
  曹然顺带将方才的场景形容了一遍，重点凸显了关霖宛若天神下凡的英勇，顺便小小地夸赞了一下自己勇夺摄像机并直接恢复出厂设置的机智。
  方迪走得太急，正在吨吨吨喝水， 听到关霖扔录音笔那段时，差点将手里的矿泉水瓶飞出去。
  不是，这还是他家那冷静自持的影帝吗？
  《深海》剧组是不是偷偷把他们影帝掉包了，真正的关霖现在已经被卖到了大山里挖煤……
  “他们可能还有其他的录音装备，”路域读了读系统给的资料，举起完好的那只手发言，“那狗仔算是我熟人，他肯定是有备而来，当年我很多料都是被他拍的。”
  谭玉清深吸一口气，对其他人解释：“确实。当年路域KTV斗殴那事儿，其实是他有个女性朋友过生日，小姑娘夏天穿得清凉，被一个喝醉的傻逼骚扰，他就仗义出手了……然后被拍了个正着，还被诬陷是来点‘公主’时和别人起了冲突。”
  “还有之前的恋爱绯闻，那他妈是个长发的男的，”谭玉清按了按太阳穴，“正巧那天有个女演员也在停车场，俩人还穿了一样的红色外套，路域跟那兄弟是去家里打游戏的，这么一拍，就成了他带女朋友回家过夜。”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他以前人缘就不好，瓜一出来几乎路人都信了，刚攒的那点女友粉也都跑没了……而且还招来了一群现实不如意、网络爱bb的黑子。他也不愿意出面澄清，说是不想牵连素人朋友。”
  谭玉清说起这点事儿就觉得肝疼：“要是当初澄清了，也不至于现在连个正面角色都接不着！”
  “错了，哥，下次一定改，”路域笑道，心里则惊讶于原来原身并不是表现得那么离谱，对朋友这么仗义，“不过那人挺记仇的，这次吃了瘪肯定会暗中找回来。还有剧组里联络他们的人……谭哥这活儿你拿手，就拜托了。”
  谭玉清气呼呼地看了他一眼：“这肯定的。”
  “方哥，”关霖在旁边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了话，“我想发条微博。”
  方迪一愣，关霖一直对自己的微博不怎么在意，基本都是交给工作室打理，但想自己发微博的时候也没人管他，毕竟关霖从来不会发什么有争议的东西，顶多来几张风景图，原创微博连起来跟个老年人朋友圈似的。
  他只觉得这事儿又和路域有关，小心问道：“你要发什么？”
  关霖淡淡道：“抵制私生。还有律师函，也准备一下。”
  这听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方迪便稍微放了点心：“你发吧，律师函工作室那边在准备了，你到时候转一下就行了。”
  关霖闻言，低头点开了微博。那边谭玉清和方迪开始讨论这个私生的问题，路域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任关霖在那儿自己编辑了一会儿，点击发送。
  与此同时，路域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了一看，是微博的@提醒。
  【@关霖：希望各位粉丝朋友们理智追星，尊重彼此的工作与生活。这次我没有受伤，但@路爷是宇宙第一帅怎么了路老师为了救我导致手臂和腿部受伤，还将影响《深海》后续的拍摄，我个人对此感到十分愤怒，并将追究追尾车辆的责任到底。再次呼吁各位，请多关注演员的作品，而非私生活。感恩。[双手合十.jpg]】
  这条微博老干部气息十足，唯一显眼的就是那个嚣张到极致的id。
  路域一瞬间有点后悔自己怎么没把原主的微博id改掉。
  但他的唇角忍不住扬起，眼里蕴着笑意，将音量压低到只有关霖能听见的程度，微哑的嗓音带着点勾人的慵懒：“多谢前辈。”
  关霖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将视线偏开：“……嗯。”
  关霖这一条微博，算是简叙了一下事情的真相，重点还是给路域拉了一波好感，毕竟顶流影帝亲自开口说的话，分量不可谓不重。一时间路域长久安静的评论区终于又躁动了起来，关霖的粉丝纷纷涌入其中，各种感谢的词句不绝于耳，就算有黑子跑来张狂，也都被关霖庞大的粉丝压了下去。
  路域顺带看了一眼之前的评论区，原身为数不多的粉丝还在担心着，便点了个转发：
  【@路爷是宇宙第一帅怎么了：支持关老师。抵制私生，尊重演员个人生活。[玫瑰花.jpg]】
  除了id，都十分的老干部。
  和关影帝的微博内容十分相称。
  很好，天生一对。
  旁边刚刚看到新微博的两位经纪人：“……”
  颇有种封建大家长发现叛逆孩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情的无语凝噎。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了，苏山阳急匆匆地喊道：“许编出抢救室了！”
  -
  人是出抢救室了，但转头就进了重症监护室。
  许江臣还没醒，陈可欣默默将自己的座位从抢救室外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外。
  助理已经回去休息了，只有经纪人陪在她身边，此时也忍不住劝：“欣欣，休息一会儿吧，你在这里守一晚上，他也不一定会今晚醒，万一你也倒了怎么办？”
  “汤姐，你先回去吧，”陈可欣将口罩往上提了提，挡住自己的脸，“我没事的，也会注意不被拍。”
  经纪人劝不动她，又不敢放她一个人在这儿守着，只得继续陪在旁边。
  路域来到时，陈可欣也没抬头，她出神地盯着重症监护室的房门，路域在她身旁坐下：“不去休息会儿？”
  “……你怎么来了。”陈可欣的眼睛勉强找回了一点神采，她转头看了一眼，路域是一个人来的，关霖站在不远处戴着口罩帽子，全副武装低头看手机，并没有过来。
  “可欣姐，”路域放好拐杖，空闲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子，“我先道个歉，我找人打听过你和许编的事儿。”
  陈可欣闻言，只是沉默了几秒，没什么表情：“嗯。”
  旁边的经纪人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路域，犹豫片刻，走远了一点，给他们留下交谈的空间。
  路域叹了口气：“我不是当事人，也没什么立场劝你，但我只知道，人有时候总得随着自己的真实想法活。”
  陈可欣垂下了眼睫：“那我问你，你觉得我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总之不会是追求关霖。”
  “……我对关老师只有敬重，跟我高中数学老师一个地位，谢谢。”
  路域摩挲着手上的绷带：“那就猜一个你想和许编和好吧。”
  陈可欣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片刻后，她问：“你想不想听我和他当年的故事？”
  她知道路域会听，也愿意给路域讲。
  有时候，一个不算认识太久、但谈得上靠谱的朋友，反而能说更多的交心话。
  这个故事以她的口吻叙述而来，便是另一番感觉，仿佛能切身感受到少女当年发现约定被打破时的满腔失望，和喜欢的人即将离开时的无助与难过。
  “可都过去七年啦……什么喜怒哀乐的，都是那么久之前的事情了，虽然难过，我早就不惦记了。”
  陈可欣红着眼睛，“但我变了很多，他也变了很多。你知道为什么破镜重圆很难吗？因为分开了那么久，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两个人了，与其在又一次的相处中发现对方的变化，对和当年不一样的彼此失望，还不如干脆别圆了。”
  “那你还在这儿等着干什么，”路域淡淡道，“如果你不想圆，现在就该直接离开。”
  陈可欣一噎。
  是啊，那她在这里算是什么呢？
  可有时候，心里明明已经预料到某些事情最坏的结果，却还是从灰暗中隐约窥见一丝光亮，于是小心试探着，努力地想去挣扎一个光明的结局。
  “放心，许编会没事的。”
  最后路域起身，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有些事情，助攻点到为止即可，剩下的就是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他打着哈欠，拄着拐杖回到关霖身旁：“前辈，走吧，回去休息。”
  关霖陪着他走回病房，时不时搀扶一把：“你好像很在意他们。”
  这个他们自然指的就是陈可欣和许江臣。路域闻言就开始扯皮：“前辈，你也知道，许编追人追得实在不容易，我就算骨折了也得坐轮椅来助攻，不然对不起许编给我加的那些戏啊。”
  “他在追陈可欣？”关霖后知后觉。
  路域：“……”
  关大影帝演戏时对各种感情戏都把握得炉火纯青，偏偏有些事情发生在他身边，他却会迟钝得仿佛2g网的老年机。
  “之前在车上，许编护着小陈，也是因为在追她？”
  “……没错。”
  关霖点了点头。
  路域忍不住觉得关影帝实在是迟钝得可爱，刚想调侃他这灯下黑的注意力，又听他问：
  “那你在车上护着我……是因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他在追你啊宝贝。
  二更结束！目前暂定周末双更，工作日一般一更，偶尔掉落双更，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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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路域的身形一顿。
  关霖说这句话时， 表情依旧跟平常一样波澜不惊，语气仿佛是在问今天天气怎样。
  因此这一句直球打过来时，才会让路域那么猝不及防。
  可能是关霖的眼神太过专注， 路域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回复出自己心里的那个答案——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谭玉清拿着电话从走廊拐角突然出现，这一片都是病房， 他只能压低嗓子，但这音量已经足以打破某些刚刚酝酿而成的氛围。
  路域轻咳一声， 回过神：“谭哥， 你现在还要出去？”
  “之前小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我还在那儿谈合同呢， 给人撂那儿就跑来了，”谭玉清挥了挥手里的手机，“我去楼下回个电话。”
  他急匆匆地走了， 路域则被关霖扶回了病房。
  医院病房有限，为了不占用医疗资源，方迪等人已经去了医院附近的小旅馆，准备凑合一晚上。路域本以为关霖也会去住旅馆，却见关霖铺开了旁边的一张折叠床，赫然是准备在这儿住下的样子。
  陪床是个辛苦活儿，路域看不得关霖难受， 劝道：“前辈，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
  其实他这一身伤没动筋骨，本来连住院都不用，是关霖坚持让他留院观察，医生只得同意他办理了住院手续。
  但关影帝决定了的事情就鲜少有人能更改，因此他头也不抬， 自顾自摆好了折叠床：“没事。”
  那张小床只能容纳一个成年人正面躺着，翻个身都可能掉下来。
  关霖一米八多的身形要是躺在上面，手脚都施展不开，路域看他抱着医院的被子回来，突然福至心灵，眸子微微一动：“前辈，要不你和我睡一床吧。”
  单人病房的床虽然没有双人床的规模，但也算是宽敞，肯定要比这张小折叠床好。
  关霖登时就要拒绝：“万一压到你的伤……”
  “我都是右边受伤，你躺我左手边就是，”路域满脸写着真挚，“而且我睡姿很老实，你不用担心会碰到我伤口。”
  关霖微皱起眉：“可是……”
  “前辈。”
  路域叹了口气，低下头，像只垂头丧气的大狗狗。
  他说：“其实我从小就很讨厌医院。”
  “也很讨厌一个人睡医院的病床。”
  “我还不喜欢打针，小时候经常被打针吓哭。”
  他可怜巴巴地抬眸，平常飞扬的神色变得有些颓然，颇让人心疼：“前辈，今天打破伤风的时候真的好疼啊。”
  关霖：“……”
  几秒后，他手里的被子放到了路域的病床上。
  路·撒娇得逞后非常得意·域愉快地看着关影帝铺被子，如果他背后有条尾巴，此时肯定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洗漱完毕上床，直到熄了灯，两人也没有提及先前在走廊里问的那个问题，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默契。
  路域默默告诉自己，不急，还没到时候。
  关霖对他的信任值在这场车祸后，已经达到了40%，但远不及更改角色设定的标准。
  根据他对关霖的了解，在他将一切设定都重新修正之前，就算表白了，关霖也不会答应。
  更何况关霖现在还是一副没开窍的样子，看他的眼眸还是一派平静，而不是像前一世时那样，仿佛夜色里汹涌泛着磷光的海洋。
  尽管很想快点看到。
  但这样一点一滴，目睹冰川消融的过程……似乎也不错。
  路域弯了眼眸，他微微侧过身，在黑暗里注视着身旁的人，对方似乎已经陷入了深眠，呼吸平稳而均匀。
  他们只隔了薄薄一层被子，几乎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甚至隐约的心跳。
  路域不禁想起上一个世界里的那些夜晚，在那些将眠未眠的时刻，他拥着关霖，脸埋在他的颈窝，然后抬头亲吻他的耳垂。
  夜色深沉，只有窗帘缝隙泄出微光。
  在光影明灭中，路域依稀描摹出了关霖的侧脸，眼神晦暗，无意识地低声道：
  “宝贝儿，晚安。”
  殊不知，在他闭上眼睛后，关霖抓着被角的手指轻轻攥起。
  -
  许江臣是在第二天醒来的。
  他算是幸运，肋骨骨折差点插进肺里，但抢救及时，后续也没有发生感染，醒来后就勉强能开口说话了。
  重症监护室一天只能最多两个人进去探视，好不容易等到了探视时间，陈可欣却因为体力不支，直接昏睡了过去，直到次日许江臣要转院了，两人才见了个面。
  路域这边看到，陈可欣的好感度已经涨到了20%，但病房里的两人相对无言。
  漫长的沉默后，许江臣先开了口。
  “我没事。”
  他苍白着脸，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么一句，带着一丝安慰的笑意。
  陈可欣看着他身上插的各种管子，勉强压住了眼底的红意，撇过脸：“这次谢谢你，但我没原谅你。”
  许江臣依旧是温和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愧疚。
  他轻声道：
  “对不起。”
  “……”陈可欣沉默半晌，“你以为一句话我就会原谅你？”
  许江臣的眼睛却是亮了亮。
  以他对陈可欣的了解，这句话并不是拒绝，而是动摇的表现。
  小时候，每次陈可欣对他生气时，都会气鼓鼓地发誓：“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当看见许江臣手里那来赔罪的零食时，她便会非常没有底气地接过去，嘴里嚷嚷着“不要以为这么简单我就会原谅你”，却还是会在放学时跟他一起回家。
  他的眼底露出笑意，有些艰难地、断断续续说着：
  “那我就，继续努力，争取让你有一天……能原谅我。”
  “要花多少个七年，都可以。”
  那错过的七年，他甘愿用余生无数个七年来弥补。
  陈可欣怔住了，她终于忍不住，起身出了重症监护室。
  脱掉隔离服后，经纪人拿出纸巾，给她擦了擦额上的细细汗珠，还有那夺眶而出的眼泪。
  因为这次事故，剧组停工了三天。
  但该做的事情还要继续，男女主都没受伤，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路域手臂上的伤可以用衣服遮挡，他身体底子好，扭伤的脚踝才半个星期就已经恢复和常人无异，迅速回归到了正常拍摄之中。
  许江臣转去了省人民医院，跟组编剧换了一个，虽然没有许江臣名气高，但也是个有些资历的老人。
  转眼间，就是半个月过去。
  许江臣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基本也能正常说话了，有些重要的剧情，秦导便会打视频和他商量。
  只是秦导每次一打视频，剧组的女主角就会心不在焉，目光总是往秦导那边飘。
  路域看不下去，趁着休息的空隙对她道：“你要是关心他，就也打一个问候一下呗？”
  陈可欣瞪他：“我才不关心他！”
  路域冲着手里正在通话中的手机道：“哦，许编你听到了吗，她一点都不关心你。”
  陈可欣：“？！”
  那边传来两声咳嗽，许江臣的声音还有些中气不足，但是蕴着笑，唤道：“欣欣。”
  陈可欣的脸色顿时一阵变化，接着她夺过路域的手机，匆匆走到附近的僻静处，看着还是没什么好气的样子，但声音已经软化了许多。
  路域：计划通，耶。
  次日，陈可欣的助理接了个电话，过去一看，是花店的外送服务，一大束刚刚绽放的蓝色满天星。
  陈可欣看见花时就愣住了。
  当年许江臣问她喜欢什么样的花，她想也没想，就说满天星。
  她连这种花的寓意都不知道，只是单纯觉得名字好听。
  毕竟那个时候，少年就是她眼里的漫天星辰。
  不过许江臣并不像是能做出送花这种浪漫而花里胡哨的举动，陈可欣捧着花，莫名便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她心念一动，悄悄去了路域的休息室，却见路大少爷翘着二郎腿，对着平板的视频电话指点江山挥斥方遒：“追女孩子，就得先从送花开始，虽然许编你送的满天星不如玫瑰浪漫，不过没关系，下一步可以送礼物，你看看淘宝上推荐的这些‘女生看了都哭了’……”
  视频那边，正在认真听讲的许编神色一僵。
  路域还翻着手机淘宝，浑然不觉：“我觉得这个水晶球就很不错，还能放铃儿响叮当……怎么了？”
  他一抬眼，就看见了照着自己这边的小窗口里，陈可欣阴森森的脸出现在他身后，大有要将他就地结果的既视感。
  路域：“……”
  路域起身让座：“你们聊。”
  遂遁之。
  他一路去了关霖的休息室，委委屈屈地控诉陈可欣拿他平板跟许编视频还要占用他休息室的恶举，然后愉快地得到了在关霖身边看剧本的许可。
  路少爷助人为乐还利人利己，美滋滋。
  谁知他还没坐稳，谭玉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们组里，那个演警察助理的小姑娘，”谭玉清的语气不怎么好，“是她给卖的消息。”
  路域一怔，顿时想起来了那姑娘，车祸那天就是因为她频繁ng，那场戏才拖到了很晚，她还差点被秦导骂哭。
  路域对她没太多印象，只记得她有点自视甚高，跟剧组其他人的关系都不太好。
  但既然出了这么个事儿，这个角色就只能换人，之前的那些戏也都得重拍。
  秦导和制片人很果断，没顾那姑娘的哭诉，第二天就换了人，叫来了一个不知道哪家的新人，好像还在上大学，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颇为清纯可爱。
  路域本来对此还没什么想法，谁知那姑娘来剧组的第一件事，就是眼巴巴地走到关霖面前，羞涩地拿出一个本子：
  “关老师，我、我喜欢您很久了，请问……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不远处的路域：“……啧。”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警觉.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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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这姑娘叫高梨， 北影的大三学生，之前演过两部网剧的女配角，年龄上倒是挺适合《深海》里实习女警的角色。
  后辈兼粉丝想要个签名， 关霖咖位在那儿，拒绝便是前辈给新人摆架子刁难，更何况也不是什么大事， 便给她签了一个。
  高梨捧着本子害羞地道谢，接着又小声说了什么， 但关霖薄唇微启， 她的脸上便浮现出明显的失落， 低着头离开了。
  路域心里微微一动， 假装漫不经心地走到关霖身边：“前辈，这小姑娘是你的粉丝？”
  关霖“嗯”了一声，“她想要我的微信， 我没给。”
  路域一口气顺了出来，毕竟他可是有关影帝微信的。
  而且每天晚上还会在睡前给关霖道晚安。
  关霖也会回他晚安。
  这波，这波是直接赢在了起跑线上。
  于是路域得寸进尺，低着声音道：“前辈，其实我也是你的粉丝。”
  “所以……你也给我签个名呗。”
  他早就在系统的帮助下，在脑海里将关霖的所有影视作品过了不知多少遍，自称粉丝时底气十足。
  关霖抬眸看他， “签在哪儿？”
  路域很想说签在一些不可描述的地方，但不行，不到时候。
  他还得在关霖面前摆好自己的正经人设，不能骚过头。
  他想了想，将自己的手机壳摘了，露出黑色机身。
  关霖迟疑了一瞬：“确定吗， 要不你再找个其他的东西……”
  毕竟手机这东西太过私人，也不能固定在一个地方收藏。
  “没事，我确定，”路域一挑唇角，“我挺喜欢的。”
  关霖亲手签的名字烙在他的手机上，拿在手里的时候……
  就像是把关霖锁在掌心里。
  关霖并不知道路域脑子里在想着什么付费才能看的东西，但既然路域这么要求，他也没有再劝。
  银色油漆笔在机身上划出漂亮的线条，是专门设计过的字体，落笔转折一丝不苟，正如那名字的主人一般，风骨内蕴。
  等笔迹干了，路域没急着把手机壳装回去，他去找了一趟曹然。
  曹然平时就像只仓鼠一样爱屯东西，他和路域是同款机型，包里光是替换手机壳就带了七八个。路域从他的贮备手机壳里摸出来一个透明壳，十分愉快地换上，然后将背面冲曹然一亮。
  “看，”路域说，“知道这是谁的签名吗？”
  曹然茫然道：“关哥的啊。”
  这么大两个字，不是一眼就能看见。
  路域点头感慨：“真聪明。”
  曹然：“……”
  他路哥今天指定是有点毛病。
  路域捧着自己仿佛重获新生的手机，又凑到了陈可欣身边。
  “来看看，”路域问她，“这签名好看吗？”
  陈可欣不明所以：“关老师的字写得不错。”
  路域闻言得意地挑眉：“当然，羡慕吗？”
  陈可欣：“……？”
  路域又夸张地叹了口气：“羡慕也没用，你没有。”
  陈可欣：“……没什么事情，建议去跟关老师聊聊剧本。”
  而不是在她这里发神经。
  跟周围的人炫耀了一圈自己的新签名，路域顿时觉得心情顺畅了不少，一天的镜头都过得很顺利。
  高梨的戏需要加班加点补拍，这个角色戏份不少，花了大半个星期才算是赶上原来的进度。
  这段时间里，高梨似乎是觉得关霖太难接近，便转了个目标。
  ——她转上了路域。
  当高梨面若桃花地询问能不能加他联系方式时，路域难得感到了一丝无言。
  沉默半晌，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高梨顿时一喜，刚想递去自己已经准备好的二维码，便见路域将手机一翻，给她露出了手机背面。
  “你先说说，”路域挑起眉，“这个签名，是不是比你的那个好看？”
  高梨：“……”
  高梨：“是、是吧。”
  路域愉快地点点头：“好，那没事了。”
  高梨扑闪着水灵灵的眼睛：“路哥，微信……”
  路域先发制人：“关老师加你了吗？”
  高梨抿起下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没有呢，关前辈有些冷淡，我不太敢……”
  路域：“挺好的，正好我也不想加。”
  高梨：“……？”
  什么玩意儿？
  却见路域已经哼着歌离开了，给她留下了一个相当欠揍的背影。
  路域这段时间有意无意地注意过高梨，已经算是看清了她的本质。
  这姑娘就是个海王啊。
  别的不说，就凭她进组三天就已经获得了除了男主男二之外所有男演员的微信这一点看，是个狠人。
  路域以前也有过前任，但每一段感情他都是认真对待的，即使总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分手，也从没多线养过鱼，更不会随便见色起意。
  ……当然，关霖除外。
  对关影帝，他那是正儿八经的一见钟情。
  六月底的一天，《深海》剧组上下都沸腾了一瞬——许江臣回来了。
  他刚刚出院，身上石膏还没拆，就先来了剧组。许编脾气和善，待人又温和宽容，人缘极好，一时间许多人都来问候他的身体，要不是秦导让都回去工作，乌泱泱一群人估计能把许江臣围到晚上。
  直到众人都散开，许江臣才终于能松口气，远远地和一直刻意没过来的陈可欣目光相接。
  陈可欣像是被那视线烫了一下，径直转过脸。
  这段时间，她和许江臣的关系算是有所缓和。
  但也只是缓和而已，她不在意当年了，心里却始终有些疙瘩没能解开。
  比如许江臣过去的七年。
  比如他那个不可说的前女友。
  男人温和的声音骤然传到耳畔，许编神色温柔，“欣欣。”
  陈可欣身形一顿，她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在视频里看见许江臣，此时骤然见了面，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颇有点近乡情怯的意思。
  但许江臣却一改平日的被动，他看着那双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眸，低声道：“欣欣，我回剧组不是为了跟组。”
  “我想追求你。”
  “你可能不信任我，讨厌我，甚至不想见到我……但我想把我的真实想法告诉你。”
  “当年的我……年少气盛，其实自卑又自负。我看着你慢慢走远，以为自己必须要拿出成绩，才配站在你身边，却没想过你那时候只是个小姑娘，一步步地走上那么高的地方，身边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会有多难。”
  “我只想着我理想中的事情，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你想要什么。”
  “这七年里我一直在后悔，从来没有一秒停止过。《深海》挑选女主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但我心虚，害怕会见到你，害怕你会恨我。……虽然后来确实也是这样。”
  “但是见到你的那一眼，我突然就不怕了。我发现我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想你。我想看着你，就算你会一直讨厌我……”
  “你别说了！”陈可欣已经满脸通红，她何时直面过许江臣这么直的一记直锤，理智都乱成了一团浆糊，“什么想不想的，我、我……”
  她突然想起什么，顿时瞬间恢复了清明，质问道：“那你前女友是怎么回事？”
  许江臣愣了愣，随即想到了一个月前的那出真心话大冒险，不由得莞尔。
  他说：“我唯一的前女友，当时正坐在我对面，她脸皮薄，如果我打了电话……她说不定会慌得直接跑出去。”
  陈可欣骤然反应过来什么，连带着耳朵根都红了。
  ……她这算是吃醋吃到自己身上了？
  “……当我没问！”陈可欣立即停止了这个话题，随即她想起什么，又道，“但是你要把你这七年……事无巨细的，都告诉我。”
  顿了顿，她又道：“我这不是原谅你了！得看你的表现！”
  许江臣不由得笑开。
  不远处，路域欣慰地看着这两人扭扭捏捏的样子，耳边则是滴滴滴的提示音。陈可欣的好感值已经一路飙到了50%，进度条过半，许编终于得见曙光。
  不枉他跟许编聊了一晚上到底该怎样打直球。
  这两个人破镜重圆也就是时间快慢的问题了，顶多再有人来加把火，促进一下重圆的速度。
  至于这把火到底加不加……
  还没等路域决定好，下午时，已经有人主动来给这一出感情戏添油加醋烧柴火了。
  高梨从上午见到许江臣的第一眼起，那缠绵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当即甩下了自己吊着的小鱼三两条，抱着剧本就去许江臣身边叹气。
  她叹着叹着就来主动问许江臣剧本细节，出于礼貌和编剧的职业操守，许江臣就给她简单分析了一下角色形象。
  高梨眼睛都亮起来了，满脸崇拜地看着他，问：“许编剧，我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呀？以后有问题，我都来问你，可以吗？”
  去休息室拿东西的陈可欣一回来就见到这这一幕，她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听见高梨的话，脸都黑了一半。
  但还没等她决定好是过去手撕绿茶还是别扭地转身就走，便听许江臣道：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还正在追求。”
  心思被委婉戳破，高梨不禁神色一僵，接着又笑得灿烂：“没关系嘛，我又不会做什么，就是想和许编交流一下工作而已啦。”
  陈可欣心道啦你个头啊啦，你讲话怎么这么机车啊！
  “那你可以直接问秦导，或者副导，他们都比我有经验，”许江臣推了下眼镜，为了不拉扯伤口，缓缓地站了起来，“高小姐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先离开了。”
  高梨的笑容勉强：“……好的，那先拜拜啦，许大哥。”
  许江臣提醒道：“工作场合，还请叫我许编。”
  高梨：“……许编。”
  许江臣这才罢休，转身离开了。
  陈可欣也是松了口气，不禁还有点开心，高梨那点低级茶术，隔着八百里就能闻见茶香，根本奈何不了许江臣。
  而她更为触动的是，当年许江臣也是这么拒绝别人的。温柔而坚决，对于当时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们来说带着一丝残忍，却都是为了她。
  七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没有变。
  谁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高梨会退却的时候，隔日，高梨就又满脸无辜地跑了过来。
  而且义正言辞，就是对剧本不懂，想听许编讲。
  许江臣毕竟说过可以说工作的事情，便好脾气地给她讲了，谁知她得寸进尺，听完之后又一脸黯然：“其实我今天很难过……我本来订了两张游乐园的票，想趁着明天休息和朋友去的。我想去那个游乐园想了半年多呢，我朋友却临时有事情鸽了我。”
  “一个人去游乐园……真的好惨哦，连个帮我拍照留念的人都没有。”
  她神色楚楚，冲着许江臣道：“许编剧，你明天……有时间吗？如果有的话，能不能陪我去一次呀？我保证不会让你喜欢的人误会的，我们只是朋友关系，因为我太惨了，你才会陪我去玩一次的，只有这一次……”
  “可是真不巧啊。”
  陈可欣从后方走来，咬着牙含着笑，手里攥着两张游乐园入场券。
  “许编，我这里也正好有多的票……不知道你想陪谁去？”
  许江臣毫无犹豫：“欣欣，我陪你。”
  高梨顿时满脸凄楚。
  “哎呀没关系没关系，”修罗场之中，一个路过的路域突然横插一脚，“是不是还多了张票？正好我也有空，分一张给我？”
  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路大少爷终于忍不住胸膛里跳动的搞事之心，手痒痒地掺和了进来。
  他终于等到了一个搅浑水的机会，当下就决定用高梨当那一把火，把这两人的进度条点燃。
  高梨看到路域就想起了那伤害不高侮辱极强的签名，差点连做作的表情都没维持住。
  “哦对，”路域又想起什么，一把拢住自己身后人的肩膀，“前辈，你要不要也一起？”
  这种看热闹……不，促进女主和白月光破镜重圆的大事情，怎么能不拖家带口来参与呢。
  本来置身事外却突然被拉进来的关霖：“……嗯？”
  茫然的关影帝：“哦，好。”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是路域想去的。
  那就答应吧。
  作者有话要说：　　路少爷：什么可以出去玩的同时看热闹？还有这等好事！宝贝我们冲！
  关影帝：就挺突然的。
  目睹两人行变三人又变成五人的高梨：实不相瞒，我也觉得挺突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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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剧组的休息不是根据工作日和休息日安排的， 而是根据拍戏进度。
  今日正好是周一，按说游乐园人少是正常的——但看着眼前空空荡荡只有工作人员的游乐园，几人都有一瞬间的迷茫。
  此中唯一淡定的路域手持专门给关霖买的票， 解释道：“咱们这一群人里一个影帝一个天后，浩浩荡荡去公共场合玩，可能吗？”
  本来已经全副武装的陈可欣扯下自己的墨镜口罩：“所以你就把游乐场包了？”
  路域挑眉：“这游乐场是辉光开的。”
  辉光集团， 早年由房地产起家，旗下公司涉及多个领域， 总资产达千亿的知名集团。
  最重要的是， 辉光的董事长姓路。
  众人方才明白， 什么包不包场的， 这本来就是人家的私家产业。
  当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
  游乐场规模颇大，设备也很完善，更不缺乏某些惊险刺激的项目。
  高梨抬眼看见跳楼机， 当即心思一动，冲许江臣甜甜一笑:“我想玩这个，但是好像有点吓人……许编，你可以陪我吗”
  她没等旁边的陈可欣发作，又道:“当然，可欣姐姐也来吧，我们三个人一起。”
  她早就看出来许江臣的心上人就是陈可欣， 陈可欣也有那么点心思，只是还没接受。
  但既然两个人还没在一起……那她现在这样，就没有违背什么伦理道德，陈可欣再生气也发作不得。
  她笑得灿烂，路域脑子里不禁浮现某句狗血电视剧台词:“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庭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于是路域提前开口打破了狗血:“许编， 你骨折还没好吧医生说你得静养，那肯定不能玩这种项目。”
  高梨闻言一愣，忙转口道:“那我们换一个……”
  “不用，”陈可欣一步上前，脸上挂着森森的笑容，一把握住了高梨的手，“我陪你呀，梨梨妹妹。”
  高梨:“……”
  为什么会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陈可欣不由分说地拉着高梨，玩完了跳楼机、海盗船、过山车。
  其中，跳楼机玩了三遍。
  最后从大摆锤上下来，高梨脸色惨白，陈可欣一脸冷酷，却差点踉跄着摔倒。
  她还没来得及倒，就被许江臣又好笑又无奈地接住了，一双手臂稳稳当当地让她搭着。
  “累了吧，”许编轻声道，“休息一会儿”
  “我还能行……”陈可欣打死也不肯在高梨面前露出疲态。
  许江臣叹了口气。
  下一秒，当着高梨的面，他把陈可欣轻轻搂在了怀里，让她的额头搭在自己肩上。
  “休息一下。”
  高梨的脸色顿时精彩万分。
  而陈可欣的脸一点点烫了起来，她小声问:“你的伤……”
  “压不到。”许江臣安慰道，“已经不疼了。”
  陈可欣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顿时乱掉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语无伦次地转移话题:“那……那什么，对了，关老师他们呢”
  这一个问题让心情各异的三人同时一愣。
  是啊，不知道从哪个项目开始，当陈可欣气势汹汹拉着高梨追求刺激并贯彻到底的时候……路域和关霖呢
  -
  在游乐场的另一端，路域手持两杯可乐，关霖一手拿着棉花糖，另一边怀里抱着一个气球拧成的粉色小兔子。
  在确定陈可欣完全能挡得住甚至能反杀高梨的绿茶招数后，路域悄悄拉走了关霖，嘴上说着要给许编和陈可欣留出空间，实际上私心里想着的都是跟关霖过二人世界。
  他们跟陈可欣几人走的是不同路线，一路上经过的项目都十分友好，旋转木马、太空乐园，基本是幼儿园小朋友也能玩的程度。
  路域十岁之后就不肯坐旋转木马了，更别说什么小恐龙飞船、茶杯转转车的，但在路上的闲聊中，他无意得知，关霖这是第一次来游乐园。
  路域不知道关霖这辈子的过去，这是系统提供范围之外的信息。不过如果他想知道也很简单，就像是调查陈可欣和许江臣一般，一个电话就能打听到。
  但路域没刻意去探查，他想等关霖在接受他之后，主动将自己过去的事情告诉他。
  与任务无关，只是关霖现在不想让他知道的，他就会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所以路域听完关霖的话，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关影帝将沿途所有的项目都玩了一遍，还特地给他买了气球兔子和棉花糖。
  而在一路愉快的项目之后，面前的这一项总算有了点挑战性。
  “鬼屋”，明晃晃两个大字，用血红色的扭曲字体写成，旁边还有些幽灵骷髅头之类的点缀，入口垂下的不是帘子，而是染着斑斑血迹的白纱布。
  这一路的项目他们都玩了，看见眼前的项目，关霖也没犹豫，抬脚就要进。
  结果他被路域一把拦住。
  “前辈，”路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讪笑，“那什么……你害怕吗”
  关霖并没有玩过鬼屋，按理说鬼屋应该是很恐怖的，但以前看恐怖片时，别人惊叫连连，他却从来没有什么触动。
  他犹豫了片刻，折中道:“可能吧。”
  接着他注意到了什么:“你怕鬼”
  路域秒答:“不怕！”
  开什么玩笑！
  他路大少爷！铁骨铮铮！上辈子拳打魔神脚踩恶魔，怎么可能怕鬼！
  区区鬼怪！区区贞子笔仙伽椰子裂口女……
  关霖看着他因为想象而泛白的脸色，当下明白了。
  果然还是怕的。
  但总有些人，也不知道是因为兴趣还是面子，越怕越爱玩。
  就比如眼前的路域，明明已经开始背后冒汗，但还是坚定地上前跟工作人员说:“鬼屋，两个人。”
  关霖没办法，就算是为了路大少爷可怜巴巴努力维持的面子，他也得同意进。
  两人将手里的东西暂时交给工作人员保存，一起踏入了被一层白色绷带掩盖的门。
  进门就是一片黑暗，几步路后是个拐角，拐过去后就基本全黑了，只有头顶不知哪里露出微弱的红光，勉强能看清路。
  路域觉得自己已经能听见胸膛里加速的心跳声了。
  其实他平时胆子大得很，上一个世界他半夜被恶魔押走，心情都平静得毫无波动。
  他不怕恶魔，因为他知道那是那个世界实实在在的生物。
  但他会怕鬼。
  他原世界的亲妈，瞿悠悠女士，是个鬼故事狂热爱好者，当年最喜欢的就是给年仅三岁的路域小朋友讲睡前故事。
  别的妈睡前给孩子讲的都是什么王子公主小红帽，瞿悠悠则兴致勃勃地给路域讲走夜路被拍肩膀不能回头，半夜不能照镜子。
  别的小朋友睡前得到的是童年回忆，他得到的是童年阴影。
  以至于路域对鬼相关的东西一直都有着强烈的抗拒心理，他对鬼怪的接受程度，大概也就是根本不可能有鬼的国产片。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路大少爷有了心上人，必须得在心上人面前展示自己英明神武无所畏惧的形象，怎么能露怯？
  而且众所周知，鬼屋没有鬼。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在心里碎碎念着“都是假的”，路域毫不犹豫地走在了关霖前面。
  走了两步，他又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关霖：
  “你跟紧……艹！”
  一个仿真的骷髅头突然从头顶掉了下来，被什么东西绑着，空荡荡的眼窝和路域来了个激情对视。
  路域差点觉得自己一口气没上来，拉着关霖的手就跑，跑了没两步，旁边探出来一张血肉破碎的鬼脸，路大少爷此时已然处于大脑充血的状态，抬腿就把那冲着自己笑的鬼脸从哪来的踹回到了哪去，紧接着脖子上又落下一股微痒的触感，似乎是一缕头发……
  “都是假的”魔咒已经不管用了。
  路域基本是半闭着眼，拽着关霖就往前闷头跑，他紧紧拉着关霖的手，跨过那些乱七八糟的鬼怪，无视旁边挥舞假菜刀的npc，甚至都不知道这一路看到了些什么。
  关霖本来还愣了一下，随即就反映了过来，跟上了路域的步伐，并且悄悄反握住了路域拉着他的手。
  他们在昏暗的鬼屋中逃亡，周围是昏暗的红光、各式各样的鬼怪伸出利爪，耳边掠过飒飒风声，以及彼此逐渐变得剧烈的喘息。
  没过多久，他们一齐冲出了出口，抬头就得见一片蓝天。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眼前明亮，仿佛骤然回到了人间。
  “……前辈，”路域登时回过神，感觉自己耳根发烫，却兀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镇定道，“我是担心你害怕，所以走得快点。”
  关霖眨了眨眼睛：“嗯，我知道。”
  “……真的不是我害怕。”
  “嗯。”
  “……”
  路域感觉诌不下去了，甚至有点想捂脸，最后绝望地破罐子破摔，“算了我承认，我就是怕鬼。”
  路大少爷难得这么丢人，已经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自闭，谁知下一秒，关霖将他还没松开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没事。”
  关霖的音色本身清清冷冷，却因为言语之间的柔软情愫，而有了几分缓和的暖意，“我陪着你。”
  路域心里那股纠结突然就散开了。
  他感受着两人紧紧相牵的手，不知怎的就想起来，之前谭玉清告诉他，“关影帝很讨厌与别人有身体接触，除了演戏的时候，连导演都会刻意保持距离”。
  ……可关霖，却从来没有避讳过他。
  甚至会主动回握他的手。
  好像以前在他们看本的时候，路域有时候会挨到关霖身边，关影帝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他顿时觉得心里一片柔软，在鬼屋走了一趟后的惊惧如烟般消散，像是喝了苦药后又被喂了颗糖，那甜味从舌尖到四肢百骸，经久不散。
  直到工作人员前来，牵着的手才被路域恋恋不舍的放开。
  他总觉得要不是有人来，他能站在那儿和关霖牵到地老天荒。
  于是路少爷看工作人员的眼神不禁幽深了许多。
  工作人员：“……？”
  离开鬼屋后，路域接到了许江臣的电话，大抵是在问他们在哪里，要不要找个地点汇合。
  路域环顾一圈，随便找了个比较近的标志物：“那就摩天轮吧。”
  摩天轮就在鬼屋旁边，两人几步路就到了，而听许江臣的意思，他们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到。
  这正合了路域的意思。
  两人一起进了摩天轮的包厢，可能是为了打造什么网红摩天轮，包厢里堪称粉嫩浪漫，装点着粉红色的气球和小玩偶，还有花里胡哨的蝴蝶结装饰带。
  两人坐在同一侧，关霖第一次坐摩天轮，感受着缓缓升空的奇妙感，忍不住从窗户往下看。
  从这里能看见游乐园的全景，再远就是鳞次栉比的高楼与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梦幻的游乐园与冷淡风的都市，在摩天轮的窗外融洽地组合在了一起。
  “晚上会更好看。”路域看关霖望得出神，忍不住笑道，
  晚上的时候，在摩天轮上看城市的夜景，从脚底下一路蔓延出千万里的灯光，而这个小小的格子里只有自己和身边的人，像是一起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于是静寂夜空中，只剩余彼此。
  关霖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一番场景，忍不住转过头，眼睛有点发亮。
  “那我们下次晚上来看？”
  关影帝孩子心性的一面着实太可爱，看得路域忍不住想撩拨：“前辈，你知道一般什么关系才会一起坐摩天轮吗？”
  关霖果然怔住了。
  路域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是说悄悄话一般，在他耳边道：
  “一般是情侣，他们会一起坐摩天轮，然后在摩天轮到达最顶端的时候……亲吻对方。据说这样，会让两个人一辈子都能在一起。”
  关霖闻言沉默了。
  路域半天等不到反应，莫名有点紧张，又听关霖突然开口：
  “因为一些原因，我一直很抗拒……和别人产生比较亲密的关系。”
  路域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他不会玩脱了吧。
  关霖这句话……妥妥的就是酝酿着拒绝的前奏啊！
  他正兀自失神，却见身旁的关霖抬起头，双眸清澈如月光笼罩下的海面。
  “但如果是你的话……好像，可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国产鬼片，笑死，根本没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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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关霖话音未落， 摩天轮“咚”的一声落了地。
  包厢门开，陈可欣和许江臣正站在外面，陈可欣抬头看了一眼包厢中的两人， 莫名感受到了某种异样的气氛:“那个……应该没打扰什么吧？”
  “……没有。”关霖迅速回答。
  关影帝难得这么主动地抢答问题，颇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但路域却是听见了耳畔那一声提示音。
  关霖对他的信任值，涨到了50％。
  刚才摩天轮还没落地时， 关霖将声音刻意放轻了不少，路域却是一字字听得分明。
  ……关霖那句话， 是不是代表他也对自己， 有那么几分不可言说的意思
  没等陈可欣继续追问， 路域便转移了话题， 替关霖圆下了这一分因他而产生的慌乱:“就你们过来了吗，高梨呢”
  “她说家里有事情先走了。”许江臣回道。
  陈可欣的注意力果然换了方向，她像是打了胜仗般， 神色间写满了愉快:“也可能是之前鸽了她的朋友又来找她了吧，谁知道呢。”
  高梨显然是知难而退了，路域听着耳边涨到了60％的女主好感，顿时觉得这一把火来的真是不错。
  正好到了午饭的点儿，几人离开游乐园，坐着保姆车一路去吃饭。
  午饭的地点是提前定好的私人会馆，这里以前也接待过不少明星， 保密性很好，也不用担心会有狗仔。
  饭后路过电影院，正巧关霖的一部新电影上映，路域便包了个自家影院的vip厅，几人捧着爆米花可乐进了影院。
  路域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剧组，没时间来看在映影片， 正好还没有看这部电影。
  他看见关霖的名字就想也不想地选了片，谁知等到电影开场，女主穿着火辣包臀裙出现，指尖划过关影帝的脸颊，路域才后知后觉——这部电影是个爱情片。
  陈可欣颇为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一眼，用只有路域能听见的声音说:“哟，这影厅里什么味道……好酸哦。”
  路域内心毫无波动，继续面无表情地观赏女主和关霖的互动。
  毕竟是自己挑的片，还是关霖主演的，再酸也得看完。
  谁知旁边的关霖突然扯了一下他的袖角，“……没有亲密戏。”
  关影帝的床戏吻戏都是替身，这是圈里都知道的公开秘密。
  路域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轻挑起眉，唇角扯起一抹带着邪气的笑。
  他微微歪头，脸侧向关霖耳畔，他们的位置是路域特地挑的情侣座，挨得很紧，两人便如同耳鬓厮磨:
  “前辈，为什么向我解释这个”
  关霖哑然。
  为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突然解释，明明演员在演戏时互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每一个演员都或多或少的会有这些经历。
  ……只是他不想让路域不舒服。
  还有摩天轮上的那句话，鬼屋里紧紧相牵的手。
  这些事情萦绕在心口的滋味，是他从没体验过的悸动。
  他似乎已经隐隐窥见了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但他并不敢直面那个最终的答案。
  因为那答案会让他变得无措。
  关霖避开路域的视线，垂眸:“看电影吧。”
  路域深深看着他，影厅昏暗，只有屏幕映来的各色光芒，其中一幕正好照亮了关霖的侧脸，路域不禁笑开。
  他目不转睛，自然没错过关影帝耳根的那一片薄红。
  他已然看出答案了。
  -
  自从那日游乐场之行后，高梨就没再来跟许江臣问过剧本。
  而陈可欣与许江臣之间却是一路升温，在《深海》杀青当天，系统传来消息，女主对白月光的好感度已经突破了70％。
  晚上是杀青的庆功宴，制片人在酒店顶层包了个宴会厅，剧组上下摆了好几桌。
  近三个月的相处，彼此之间大都有些不舍，喝起酒也就停不下来。
  陈可欣一手拿酒杯，一手大力拍着路域的肩膀，颇有种准备结拜为兄弟的架势:“小路子！以后有什么事儿，就来找我，姐姐将来婚礼上，一定……嗝……给你留个伴郎位……”
  “好嘞可欣姐，”路域跟她碰了碰杯，“到时候我肯定去给你和许编朗诵一篇万字小作文，好好的歌颂你们可歌可泣的爱情。”
  陈可欣笑着给他推开了:“你敢！信不信我让人给你订伴娘裙！”
  她又压低了声音，“你得把关老师一起带去……听到没”
  路域明白她的意思，笑着颔首。
  陈可欣喝的太多，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许江臣便扶着她去了旁边休息。
  那边关霖正和导演在说话，路域耐心等着，直到关霖说完注意到他，主动向着他走来。
  “恭喜杀青，”路域抬手和他碰杯，“前辈。”
  “同喜。”
  关霖总是寡言少语的模样，在旁人看来，就是冷漠疏离，鲜少展露真实情绪。
  但路域知道，关霖只是不善表达，他的情绪潜伏在每一处细节中，比如泛红的耳尖，比如垂下的睫毛，比如此时一双蕴着光的眼睛。
  关霖喝了不少酒，神色依旧淡然，可他看路域的眼神，分明是有些醉了。
  鬼使神差的，路域低下头，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痒。”
  关霖后退半步，轻声说。
  路域突然按住了关霖的手腕，轻轻一拽，关霖便重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甚至更近。两人的身体几乎挨在一起，举手投足间呼吸相闻，那气息是炽热的。
  他们站在宴会厅的角落，不远处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但只要有任何一个人目光微斜，就能看见这姿势暧昧的两人。
  “前辈，刚刚可欣姐对我说，让我在她结婚的时候……带上你。”
  “伴郎吗，”关霖含糊不清地答，“可以。”
  路域轻笑一声:“也不一定是伴郎。”
  “毕竟……婚礼是可以带家属的。”
  关霖的睫毛颤了颤。
  路域的指尖擦过他的腕骨，攥紧他瘦削的手腕，常年的健身让关霖腕部并不缺乏力量，可他却在路域手中动弹不得。
  “前辈，”路域的声音一如既往泛着慵懒感的蛊惑意味，那双含情眼弯起，张扬放肆的笑。
  “现在不用谈戏了……谈个恋爱，行不行”
  他实在忍不住了。
  毕竟半醉的关影帝，一双眸子泛着红意与水光，就那么无意一抬眼，混沌中与他目光相接，就将他的七魂六魄都勾了去。
  他纵使压得住情感，也压不住自己乱了的心跳。
  关霖怔怔看着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虽然有了醉意，但甚至还在，沉默了许久才答:“我……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亲吻，拥抱，或者更深的那些”
  “我不能接受吻戏和床戏，因为我过去……发自内心地抗拒。”
  “我也不知道如果我恋爱，能够和恋人发展到哪一步。”
  他有些语无伦次，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努力掩饰着不安，盯着路域的衣角，低声问:
  “如果没有那些……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愿意。”
  他的话刚刚说出口，就听见路域作出了回答。
  只见路域冲他痞气地笑了笑，还故意换了称呼逗他:“关老师，你不会以为我和你谈恋爱……就是单纯的想和你上床吧。”
  关霖呛得咳嗽了一声。
  “虽然我承认我也这么想过……毕竟我又不是柳下惠，喜欢的人就站眼前呢，哪儿能没有想法。”
  “但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什么都不做。”
  “你不会恋爱也没关系，我教你。”
  “但你要先告诉我，”路域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流露无线温柔，“你这是同意和我在一起了……是吗”
  关霖的喉结动了动，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烫。
  他应道，“嗯。”
  路域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甚至露出了犬齿。
  “前辈，”他俯在关霖耳边，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我喜欢你。”
  关霖努力无视着自己脸上的热意，抬头看他:
  “……我也是。”
  -
  杀青宴后，方迪和谭玉清来接人，路域在谭玉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步跨进了关霖的保姆车。
  “……祖宗，虽然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记得一下，”谭玉清神色木然，“你的经纪人和助理在等你。”
  曹然在后面的车里探出一个头，神色悲戚，让路域有种自己扔了家乡的老婆孩子跟着狐狸精跑了的感觉。
  “狐狸精”关影帝喝多了酒，上了车就在后排睡着了，身上还披着路域的外套。
  怕关霖醒来又脸红害臊，路域干脆趁着他还在睡，当着两位经纪人的面直接给狐狸精正了名:
  “我们在一起了。”
  “嗯！”
  “咳咳咳咳咳……你说什么！”
  “小点声。”路域看见关霖在睡梦中眉头微皱，给他掖了掖外套。
  方迪一边咳一边下车，如同已到绝症晚期，而谭玉清的脑海里如同撞钟般回荡着路域的那句话，最终百般滋味汇在一起，只能化为一句感慨:
  他这祖宗，到底还是拐到了别人家的白菜。
  还是棵和田玉白菜。
  谭玉清早就知道路域的心思，接受度比方迪高，听完后就满脸“随缘吧”的佛系表情，任路域上了车。
  他甚至没问路域怎么回酒店的问题——废话，都在一起了，路域还用回自个儿酒店难道就让那么大一个关影帝独守空房
  而方迪则已经陷在震惊之中，还是旁边的苏山阳把他拽了过来，安慰道:
  “方哥，这也是早晚的事儿。毕竟你想想，你什么时候见关哥会那么心甘情愿地给一个人天天熬夜讲戏，而且还会专门为了人家发微博怼私生，主动去医院陪床，还陪着去游乐园……”
  “我就是觉得，”方迪神色复杂，“真的挺突然。”
  他也明白，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但明明他之前警示过关霖，关霖却还是接受了那路大少爷……
  可能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他们是明天的飞机，今晚先定了杀青宴附近的酒店，到房间之后，方迪和苏山阳都没动手，任路域扶着关霖进了卧室睡觉。
  等到确认关霖睡好，路域出了房间，见套房客厅里，苏山阳已经离开了，只有方迪正站在窗口抽着烟。
  路域挑眉，走到他身旁，也掏出一根烟。方迪借了他火机，火星明灭，两人站在窗口都没说话。
  直到两支烟燃尽，路域觉得方迪应当是缓和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道:
  “方哥，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么？”
  方迪顿了顿，把烟蒂扔进旁边的烟灰缸：“也没什么好说的，既然小霖选择了你，那我就信他的选择。”
  “但你也知道，小霖他……经历过的那些事情，让他没法像正常人一样接受一些亲密接触，他能跟你又一些简单的接触，就已经让我很吃惊了，但可能进一步……就不太行了。”
  “如果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别勉强他，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衣食无忧地长大的，路少爷。”
  “你说到底还是对我不放心吧，方哥，”路域笑了笑，“一口一个少爷，大清亡了。”
  “而且我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方迪的眼中划过一丝惊异：“……你没去查过？”
  “没有，”路域看着窗外的夜色，“我是跟他谈恋爱，不是查户口。”
  方迪看了他一眼，片刻后，问：“你……是真的想跟他在一起，不是玩票？”
  “我跟你保证，”路域淡淡道，“我疼他不比你少。”
  而且比你早一辈子就在疼了。
  一段沉默之后，方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那我给你说说……他以前的事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　　老父亲方迪：白菜就这么嫁出去了……[心情复杂.jpg]
  路域：如果你不能接受，那我嫁给关霖也可以。[羞涩.jpg]
  方迪：……滚！
  ------------------------------
  于是我还是今天更新了！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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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小霖的母亲是谁， 你知道吗？”
  方迪又点起一支烟，风把烟气吹远，眨眼就消失不见。
  见路域不答， 他便继续道:“你们这一辈人应该都看过《昨日微风》，他妈妈是那部剧的女主，当年被称为三小花旦之一的顾颖之。”
  系统迅速解答了相关资料， 《昨日微风》这部电视剧在这个世界的地位，就像是路域自己世界中的《一起来看毛毛雨》、《还宝格格》一类， 属于年轻人的集体童年回忆。
  也正是如此， 顾颖之在当时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年纪轻轻便已经有了极高的国民知名度， 前途无量。
  “但是她太心急了，”方迪叹了口气，“她演完《昨日微风》， 接到了很多资源，其中大部分都是无脑偶像剧，但她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因为一部《昨日微风》，在大众心中的形象太过固化了，想转型演别的……
  “好高骛远，眼高手低。如果她再多演几部剧， 不管是不是偶像剧，都能好好打磨一下她的演技，可她硬是选了一个十分考验演技的电影。
  “结果就是那部电影票房扑的很惨，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她这个女主角只会哭和瞪眼说台词，但当时的编剧其实也不太行，需要负很大的责任。
  “不过你也知道， 一部电影扑了，有多少人会关心编剧呢百分之八十的人第一时间会觉得是这个演员不行，所以当时差评铺天盖地，全是向着她来的。”
  那部电影后，顾颖之的骄傲被瞬间击垮，她开始小心谨慎地去试着继续演那些偶像剧、小成本电视剧，因为电影的扑街，她的资源也流失了不少。
  但是和她并称三小花旦的另外两位，一个因为综艺出圈，一举成为话题榜常驻人士，一个因为一部古装剧斩获了当季度最高收视率，还获得了视后提名。
  而只有她，在演了一部偶像剧后就一蹶不振，甚至看不到下次出头是什么时候，只觉得前途一片黯淡。
  其实当时的顾颖之根本称不得上是绝望的境地，她手里还有不少能看得过去的资源，如果能踏实接戏，好好琢磨演技，几部剧的打磨之后，不论是自身实力还是人脉都能获得大量拓展与提升。凭她的那张脸，配上说得过去的演技，到时候好资源不用求，也能自动落进她的手中。
  可她太想红了，偶像剧带来的爆红不过是昙花一现，一两年后，还有谁会将她顾颖之一直提在口中
  所以她的心思歪到了别的路上。
  娱乐圈里最简单的晋升方式，就是把自己作为筹码，赢得那些真正手握资源的人的欢心。
  顾颖之搭上了一个跨国公司的老板，她天生一副在众美云集的娱乐圈中都出挑的样貌，浑身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傲，伴着眉眼里的娇美，将那大老板迷得连公司会议都能忘了开。
  她也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好几部电影和电视剧的资源，杂志、综艺、庆典，她抬着骄傲的下巴，如愿以偿地站在了三小花旦的中央。
  可惜好景不长，大老板在国外的妻子知道了这件事。她连夜回国，来到了自己在国内的家中，而顾颖之当时正住在里面，穿着睡衣就给这位正宫开了门。
  更不巧的是，顾颖之当时怀孕了，六个半月，强行打掉就是两条人命。
  所以那位夫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礼貌地让顾颖之隔日搬出去，然后跟大老板在书房谈判了整夜。
  谈判的内容已经无人知晓，大老板只是对顾颖之允诺，她和孩子肯定都会没事。顾颖之惴惴不安，但她心里到底还是浮着的，觉得自己有老板的偏爱，那夫人不过是个槽糠之妻而已。
  但等到顾颖之把孩子生下来，夫人却派人过来和她说，想把孩子带去国外，给他安排最好的教育和成长环境。
  顾颖之这才知道，这位夫人并不是大方，她只是看重这个拥有着财产继承权的孩子而已。
  顾颖之拼尽全力保住了自己的孩子，只是在她强硬拒绝夫人的次日，大老板没有来看望她。
  紧接着，一个匿名id在网上曝光出了顾颖之的裸.体照片，还有她出卖自己讨好金主的新闻。那些照片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的，但那张漂亮的脸，娱乐圈没有第二张。
  那些照片过于露骨，经此一事，顾颖之被迫同娱乐公司解约，一落千丈。而更让她崩溃的是，大老板将国内的公司交给了自己的下属，自己跟着夫人出国了。
  而她只是个出身普通家庭的普通人，没有身份没有背景，除了这个孩子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当时的顾颖之还有一笔数额丰厚的存款，她的那些衣裙首饰也价值不菲，靠着这些东西，如果她能收敛起来退出娱乐圈重新生活，也未尝不可。
  可她选择了另一条路。她开始越来越放肆，睡演员，睡导演，只要能给她一个角色，她就能把自己尽数奉上。她像是疯了一般，拼命地想在大众视野中留下一时片刻的光影，“爆红”已经成了她求而不得的执念。
  但她的身体因为孕后的疏于保养和混乱的性关系，变得越来越差，外形也再不复当年。人们看着当年的小花旦一点点变成了一个皮肤蜡黄、眼窝深陷、还有些神经质的女人，而那年，关霖三岁，她也只有二十五而已。
  顾颖之带着关霖直到他五岁，她并不会养孩子，所以这些年关霖也被她养的跟她一样形销骨立。因为外形的变化，她后来几乎接不到戏了，但她的开销还是毫不收敛，所以她开始联络一些喜欢“玩”的金主，甚至将他们带回自己的家中，任凭那些人肆意糟践她。
  而年幼的关霖，有时就在旁边看着那一切。他看着自己的母亲被用各种方式在床上被玩弄，发出惨烈的尖叫，而那些男人哈哈大笑，手掐上她的身体时，就像是对待牲畜。
  后来顾颖之开始吸.毒。她的身体变化比过去还要惊人，几乎像具骷髅，她平时神志不清，只有在将注射器推入身体后，才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再后来，她细瘦的身体踩着又高又尖的高跟鞋，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路域听完了方迪的讲述，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喉咙动了动。
  “所以……”他有些艰涩地开口，“顾颖之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就从来没有避讳过关霖？”
  “应该没有，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刻骨铭心……记到了现在，”方迪叹了口气，“而且顾颖之还尝试让小霖吸毒。”
  路域的背后顿时一阵发冷。
  “幸亏小霖自己机灵，没让她得逞。顾颖之死了之后，小霖被他舅舅接回了家。他舅舅是个老好人，不顾老婆的阻拦把小霖接回去，自己有儿子也依旧把小霖当自己亲儿子养，甚至于后来……小霖对表演表现出惊人的天赋与热爱后，他没因为顾颖之的事情而阻拦小霖，而是由着他去了。”
  路域顿时释怀了些，点头：“确实是好人。”
  方迪苦笑一声：“可惜好人不长命。他舅舅是个工程师，小霖高考那年，他有一天晚上在工地现场勘测……结果被天上落下来的钢筋砸了脑袋。”
  “他一个画图的工程师，当时本来不应该在工地。但那天小霖正好从剧组回家探亲，两人大半年没见了，他赶着回家给小霖接风，就擅自加了班。当时太累了，又是晚上，谁都没注意头顶的动静……后来他舅妈知道了，再也没给过他好脸色，过年的时候都不让他回去。”
  路域的手指紧紧扣住了阳台的栏杆，金属的冰凉质感从手心传到头顶，让他竭力保持着冷静。
  “……不说了，”方迪掐了烟，弹了弹身上的烟灰，“总之，他因为他母亲的事情，二十七年没谈过一场恋爱。这么多年第一次把心捧出来给一个人，你别让他伤心。”
  路域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你放心。”
  刚刚听着方迪的讲述，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的关影帝……原来以前，都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吗？
  未曾谋面的父亲，极品的母亲，唯一疼爱自己的舅舅意外去世，被舅妈一家怨恨排挤，连大年夜都只能孑然在外。
  飘零那么久，才感受到的温情都是一入怀就散了，连一点余温都没能留住。
  他又怎么可能忍心再让关霖难受一次呢。
  他只想一直陪在关霖身边，任凭白云苍狗。
  陪着他度过每一部戏，每一个节日，每一个岁岁年年。
  -
  次日，关霖自宿醉中醒来。
  他睁眼就看见酒店的天花板，茫然之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低头一看，他居然抱着路域的外套睡了一夜。
  于是关影帝在清晨的茫然中红了耳朵尖。
  等他洗漱出了卧室，赫然看见了刚刚在餐桌上摆好早餐的路域。
  路域在杯中倒好牛奶，然后走到他身边，没等关霖说话，就牵住了他的手。
  “这种接触……应该是可以的吧？”路域对着他无辜地眨眨眼，一双平时总是邪笑的眼睛透着人畜无害的气息，看着就让人难以拒绝。
  关霖确实没有什么不适，他和路域在鬼屋时牵了手，就没有什么抗拒的反应，便点了点头。
  路域闻言笑得灿然：“好，那来尝尝我的手艺吧……男朋友。”
  没有再多的肢体接触，也没什么其他的手段。
  只是简简单单的“男朋友”三个字。
  就让关影帝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路域的喜欢太过直白，不过轻巧言语，就已经让他溃不成军。
  两人坐了中午的飞机，一路回了京城。关霖住在京城一处僻静而管理森严的别墅区，里面倒有不少明星和商业大腕。路域将人送回家中，不忘说几句情话再将关影帝撩得心慌意乱，末了还带着略微遗憾说：“可惜以后不在一个剧组……我就没法天天见到你。”
  关霖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整天都在惦记，晚上的梦里都是路域可怜巴巴的表情。
  而第二天方迪来跟他聊下一个戏的时候，隔壁空闲了很久的房子突然入住了新主人，热热闹闹的开始搬家。等旁边的搬家公司消停下来，关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路域声里含笑，让他去二楼卧室的房间打开窗户。
  他闻言照做，一拉开窗帘，就跟对面拿着手机的新邻居打了个照面。
  “每天见不到我男朋友，未免也太难熬了，”路大少爷脸不红心不跳，满脸真诚地撩拨着人，还貌似什么都没做一般无辜，“所以就搬到隔壁了……你会怪我吗？”
  关霖沉默了半晌，只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烫得不行了。
  他明明也是演过不少偶像剧的人……也是曾经被无数人趋之若鹜地扑上来讨好引诱过的人。
  可路域只消一句话，就能让他连自己的手机在哪儿都找不到了，半天才发现正被拿在耳边。
  重新拉上窗帘，关影帝默默捂住脸。
  恋爱使人神志不清。
  而自从路域搬来隔壁，行事就越发肆无忌惮。趁着关霖下一部戏还没有开机，正在家休息，他只要一有空，就会跑到关影帝家中。
  两人在同一个房间里看关霖收藏的老电影，打路域喜欢的单机游戏，或者关霖静静看着一本书，路域便在他旁边小憩，偶尔迷糊着，就靠在了关霖的肩头。
  关霖往往会身体一僵，接着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反应，便悄悄挪动一下姿势，让路域靠得更舒服些。
  他们最多的接触也只是靠着肩膀和牵手，十指相扣，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而随着时间流逝，路域也终于不得不结束和关影帝一起黏黏糊糊的蜜月期，动身前去录制综艺。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综艺只需要一周去一次，每次花费一天的时间就可以。晚上要是结束得早，他还能顺路买上关霖喜欢的冰糖糯米藕，去关霖家里吃个夜宵。
  依照导演的安排，他来到了一个接待室一般的房间中，房间里已经有了五个人，路域看了一遍，都只是眼熟，但没合作过，便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便坐在了角落。
  最后一个人一般会安排空降嘉宾，路域随手剥了块桌子上的糖吃，味道还不错，以后可以买给关霖尝尝。
  他正看着糖纸上的标签，门“吱呀”一声响，他漫不经心地一抬眼，手里的糖纸顿时没拿稳，飘到了桌上。
  只见他心心念念的男朋友推门而入，身上还穿着他之前夸过好看的那件衬衫，径直走进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爹妈不疼，那就男朋友来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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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 纷纷站起来跟关霖打招呼。
  毕竟关霖上一次参加综艺还是四五年前，自从转型去演电影后，他就鲜少再接综艺这种偏商业娱乐性质的资源。
  而节目组居然能将他请来当空降嘉宾， 在座的众人都已经能想象出这一期节目播出后，关霖的粉丝能带来多大的流量了，于是纷纷赶着与关影帝打招呼互动。
  除了路域之外的五人是两女三男， 两个女生一个是新晋影视小花陶钰，一个是知名综艺咖唐可可。而三个男生中分别是最近热播耽改剧的男主阮乐， 因为表情包出圈的田径运动员曲靖， 和一个男团的成员程思远。
  这些人都是最近正热的流量， 随便一点话题都能上微博热搜， 也就是路域这个被黑出热度的糊咖在里面格格不入。
  “关老师，”阮乐主动让出了沙发上的c位，“您坐这里吧。”
  关霖轻摇了下头:“不用。”
  他长腿一迈， 几步走到了路域身旁，直接坐在了那里的空位。路域克制地压着唇角的弧度，与他对视一眼:“……前辈。”
  “嗯。”关霖冲他眨了下眼睛。
  “呀，正好刚刚节目组给点的奶茶也放在那里，”唐可可甜甜一笑，缓和了阮乐的尴尬，“关老师是不是很喜欢奶茶来着？你先挑一杯吧。”
  “啊， 是啊，”阮乐坐回去，笑了笑。
  “叫我名字就好，”关霖颔首道，然后将手边的奶茶先推到了唐可可和陶钰的方向，“来， 女士优先。”
  “哇，关哥真好，”陶钰主动换了个称呼，然后拿了一杯热奶茶。旁边的唐可可挑了杯冰奶昔，十分愉快：“阮乐，我就不客气啦！”
  阮乐苦笑：“我是不是不该说我惦记上了那杯香草奶昔……”
  “哈哈哈，你刚刚躲在门后吓唬我们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情，”程思远笑着，见关霖拿走了一杯，才伸出了手，“那我要这杯好了，路域，你喝杨枝甘露可以吗？”
  “我都行。”路域无所谓笑了笑。
  等那边吵吵闹闹地开始聊天，他抱着奶茶往后一仰，向着关霖的方向微微歪头，“……怎么突然来了？”
  关影帝咬奶茶吸管的动作一顿。
  他含糊不清地小声说：“惊喜。”
  最近一周两人都有各种各样的通告，一整周里只见了两面，还大都是匆匆分别。
  正好当初这档综艺的节目组联系过方迪，关霖这两天又没有别的安排，就瞒着路域来做了飞行嘉宾。
  突然出现，给几天没见的男朋友一个小惊喜。
  路域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吧，当时笑死我了！”程思远哈哈着说。
  旁边的人也在笑，路域便巧合地融入了这气氛中，只是他笑完，嘴唇微动，用只有关霖能听见的声音说：
  “惊喜收到了……很喜欢，谢谢男朋友。”
  关霖低头咽下了奶茶里的珍珠，奶茶的热度从指尖传到了心口。
  好甜。
  众人喝着奶茶聊起天，等着节目组接下来的安排。没过多久，工作人员推门而入，来者带着一顶罩着黑纱的斗笠，完全挡住了脸，身穿青色劲装，腰间居然还别着一把剑，颇有气势地走了进来。
  “这，”程思远小声说，“他能看清吗……”
  话音未落，npc就差点被地上横出来的电线绊到。
  众人：“……噗嗤。”
  程思远：“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说的！”
  那位npc是什么心情，看不见脸也不得而知，他在休息室的茶几前站定，没等众人反映，便直接切入主题：
  “大家好，我是《诡谲迷局》npc小黑，现在由我来为各位介绍游戏规则。参与玩家为七人，你们每人都将扮演不同身份的角色，其中将会有一位杀害死者的真凶。
  “接下来，诸位将会在实景场地进行两轮搜证，每一轮搜证后，都会有一段专门用于公开证据的公聊时间，而在两轮搜证和两轮公聊都结束后，将以投票方式来指认真凶。
  “如果真凶被指认成功，那么指认者将获得奖励，指认错误的也不会受到惩罚。但如果指认真凶失败，除真凶外的所有人都将接受惩罚。”
  “诸位侠客，既然都是来参与武林大会，那便请速速更衣，拿好随身物什，静候大会开幕吧。
  “首先，锦衣卫关霖大人，请！”
  关霖应声起身，跟着门口的npc前去。
  “江南路家路域少爷，请！”
  “风啸门大师兄……”
  众人在此次节目中的身份，被npc一一喊出，接二连三地被带去了单独的化妆间中换衣化妆。
  路域换了一身白衣，他身量颀长，手持折扇，眼角却被点了颗小小的红色泪痣，令他本有些锋利感的样貌被中和了些，不禁衬得有些妖，那双含情目一弯一笑，端的是一个风流公子、纨绔少爷的模样，将化妆师都看得脸有些红。
  在化妆间中，路域拿到了自己那一份身份介绍。这路少爷，本是江南巨贾路家的嫡长子，近日途径灌江城，听闻一月后武林盟主将要在城中举办武林大会，优胜者能得到逝世武圣留下的遗物，传说中削铁如泥的神兵碧光剑。
  路少爷一个纨绔，听闻这等好玩之事，自然就一时兴起要来观看。
  谁知他因车辇豪华，路上遇到了会功夫的歹人，千钧一发之际，是武林盟主之子石思哲救下了他，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便一起住进灌江城中的一间客栈之中。
  谁知前一夜二人还在言笑晏晏，第二日清晨，石思哲却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房中。此事一出，众人摆脱不了嫌疑，定然会被痛失爱子的武林盟主狠狠报复，因此他们必须查出真凶，而真凶就在客栈里的这些人之中。
  他们分别是：
  受热爱江湖热闹的皇上之命、前来给皇上记录武林大会情况的锦衣卫关霖；
  貌美成熟、举手投足都娇弱无力的客栈老板娘陶钰；
  江湖门派华山派掌门之子，想夺得武林大会第一名的上进少年程思远；
  浪荡江湖多年、来武林大会凑热闹的逍遥刀客曲靖；
  江湖门派风啸门掌门大弟子，代表风啸门前来参会的翩翩君子阮乐；
  江湖门派风啸门掌门之女，阮乐的可爱小师妹唐可可。
  路域让系统将这份资料记在数据里，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了已经布置好的场地。
  他推门进去，只见客栈一楼大堂中，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那儿了，而关霖也在其中。
  他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本就偏白的肤色被深蓝色衣服衬得愈发白皙，眼神略带冷冽，不过抬眸一瞥，就摄去了他人三分心魂。
  路域登时觉得，他若是真凶……怕是直接就被这一个眼神看得俯首归案了。
  “路公子，”阮乐主动拱了拱手，“昨日休息得可好？”
  现在的剧情还在发现石思哲尸身之前，客栈众人彼此之间的气氛还算得上愉快。
  路大少爷拱手回礼，然后一展折扇，上面淋漓四个大字“及时行乐”，看着还是名家手笔，纨绔得十分到位。
  “昨日我与石兄彻夜畅饮，半夜方才回屋歇息，”路域笑意吟吟，“这一觉倒是睡得踏实，连梦都没怎么做。阮兄呢，我听闻你们名门大派的弟子鲜少下山，这客栈可住的习惯？”
  阮乐显然没料到路域能胡诌得这么入戏，愣了一下才笑:“挺习惯的……”
  “当然比不过家里，”唐可可煞有其事地看着自己的手，还抹抹眼角，“我在家里的床铺可是要铺二十层褥子，再用玫瑰精油熏香，连一颗小豆子都不能出现在下面……哎呀你们看，这客栈的床都给我手腕硌红了，嘤嘤嘤。”
  阮乐:“……”
  路域煞有其事地看了一眼，然后咳嗽一声:“唐小姐。”
  唐可可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嗯？”
  路域:“你这是被蚊子咬的包。”
  唐可可:“……”
  该配合我演出的你视而不见。
  说话的功夫，刀客曲靖和华山派弟子程思远也到了。几人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开始戏精，插科打诨的功夫，只听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路域立即收了扇子，关霖也放下了茶盏，两人一前一后，默契地向着那声音传来的屋子走去。
  其他人也忙拿好了随身的武器，接二连三地跟着上楼。
  房间门已大开，老板娘陶钰脸色苍白，一手掩口，一手指着不远处:“石公子，他、他……”
  石思哲的假人尸体正躺在那儿，身下一滩已经凝固的血迹，关霖第一个上前，查看石思哲的伤势，几秒后道:“剑伤，一箭穿心。”
  其他人也心惊上前，路域颇为入戏，小扇子一开，就开始嘤嘤嘤:“石兄！石兄你醒醒啊，你死得好惨……”
  接着他悲愤起身:“到底是谁杀了我的好兄弟，我得要他血债血偿！老板娘，你说说，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我只是按照石公子的吩咐，在清晨给他送一碗醒酒汤，”陶钰指了指地上因为她受了惊吓而打翻的碗与托盘，“谁知敲了许久，都不见石公子开门，便心想怕是有什么事情。那门没锁，我推门想看一看情况，谁知一打开就看见石公子……躺在这里了。”
  “是谁害了石大哥！”唐可可忍不住也开始嘤，“呜呜呜，石大哥……”
  “他看起来已经死了许久，”阮乐观察了一下血迹，“路兄，你说石兄与你昨夜畅饮谈欢，一直到几点？”
  路域回想了一下:“约摸……亥时二刻吧。”
  “那是几点？”程思远茫然抬头。
  路域耐心解答:“北京时间晚上九点半。”
  文化沙漠程思远一抱拳:“好嘞哥。”
  “那么，我们都来说一下，”阮乐看了一圈众人，“昨天晚上，诸位都在做什么吧。”
  “我，我跟关大人喝酒来着！是不是关大人！”曲靖连忙举手，“老板娘这儿的酒后劲实在是大，我喝了两坛，就回屋睡觉了……一夜到大天亮，现在还有点头疼呢。”
  关霖微微点头:“没错，我二人乃是同乡，昨日十五月圆，不禁被勾起乡愁，便小酌了几杯，然后便去睡了，想来应是亥时三刻左右。”
  “我昨晚睡得可早了，刚过亥时就睡了，”唐可可皱着小眉毛，“我们女孩子闯荡江湖，还是要睡美容觉的。”
  阮乐点点头:“连夜奔波甚是劳累，我同舍妹睡下的时间也差不多。”
  “昨晚我倒是睡得晚些……”陶钰道，“大概是，子时左右对，当时程公子还在院中练剑呢，我同他打了个招呼，就回去睡了。”
  路域挑起眉:“大晚上不睡觉，在院子里练剑？”
  程思远忙道:“我爹说了！今天不练剑，明天变辣鸡！所以我每天都要练到子时一刻才能去睡觉，这是我多年的习惯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都看上去义正言辞，但似乎都不怎么充分，带着或多或少的漏洞。
  路域“啪”地合拢折扇:“那就，直接开始第一轮搜证吧。”
  作者有话要说：　　阿酒逻辑废，剧本杀剧情就是为了谈恋爱才写的，大家不要深思……
  二更预计在三四点了，宝贝们不要熬夜，起床再看呀，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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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因为人数较多， 搜证时众人分成了两组，路域、曲靖、程思远一组，关霖等四人是另一组。
  搜证限时十五分钟， 由路域这组先去。三人分头搜索，其余两人都奔着自己心里怀疑的目标去，只有路域， 他左看一眼，右晃一下， 最后驻足片刻， 推开了锦衣卫的房间。
  实不相瞒。
  路少爷对自己死去的“好友”没有任何眷恋。
  只对和自己男朋友有关的一切比较好奇。
  锦衣卫的房间很简洁， 只有一些常备的生活用品， 路域翻箱倒柜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百无聊赖地坐上了床榻，正打量着房间内部，突然微微一怔。
  然后起身掀开了被褥下的席子， 只见那里赫然放着一块御赐的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一般都是重臣功臣才能有的吧”路域拿着金牌冲镜头晃了一下，“关大人虽说是御前锦衣卫，但锦衣卫数目那么多，他为什么会被皇上这么重视……”
  想了想，他将金牌收进了衣兜，然后对着镜头比了个“嘘”的手势，还眨了下右眼。
  骚里骚气。
  功成身退， 路域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便随便转到了隔壁的屋子。
  这间屋是老板娘陶钰的房间，路域一边念叨着“擅闯女子闺房，罪过罪过，”一边毫不犹豫地这开个箱子， 那扒个柜子。
  陶钰的房间里大多是些漂亮裙子和胭脂水粉。胭脂装在一个个小瓷瓶中，路域盯着看了几秒，拿起一个小瓶掂了掂，重量不对。
  “看来被我发现了什么玄机啊，”路域笑着冲镜头晃了晃瓶子，将瓷瓶打开，又将里面的胭脂整块倒了出来。
  只见胭脂之下，藏着一只橡胶做的假虫子，路域颇为惊奇，将瓷瓶扣上，然后用节目组给的手机给这份物证拍了张照片。
  “陶老板娘也不是表现的那么人畜无害，小姑娘心思大大滴坏，”路域将瓶罐放了回去，“还有五分钟，去一趟风啸门大师兄的房间吧。”
  阮乐的房间布置规规整整，和他本人一样谨慎守礼。路域同样翻找了一圈，然后目光停在了桌面之上。
  他拿起桌面上的油灯，对镜头道:“记住这个油灯，后面要考的。”
  事情做完，时间也差不多了。接下来是下一组搜证，路域和程思远、曲靖一起来到公聊的长桌旁坐下，程思远神秘兮兮地对两人道：“我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了。”
  程思远虽然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颇有威严，但他那张娃娃脸看着是真的严肃不起来，路域闻言，以手撑头，满脸真诚地表示要听他的高见：“你觉得是谁？”
  “风啸门大师兄阮乐！”程思远从怀里拿出了两张照片，“你看！”
  只见两张照片，一张是一块女子手帕，角落绣了一个“可”字，赫然是唐可可的；而另一张是一封未完的书信，上面写着几行字：“待我夺得头筹，便以那碧光剑为聘礼，向师父求娶可可。”
  “他对可可有不轨之心！”程思远拍案道，“昨日石思哲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说，他身上有存放碧光剑的宝库钥匙，所以才想杀人夺宝，来娶可可！而且我还怀疑他是个妥妥的伪君子，他居然偷偷藏着人家小姑娘的帕子，还放在枕头下面，不过那帕子还挺好看的……”
  刚刚他们探查尸身的时候，石思哲身上的宝库钥匙已经不翼而飞。路域听着程思远逐渐歪了主题的长篇大论，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曲靖，问：“曲靖，你有什么发现吗？”
  曲靖苦笑一声：“啥玩意儿啊，我是真的玩不动这些东西，走了好几个屋子，也不知道自己拍了什么。”
  他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把照片摊在桌上：“总之，我肯定不是凶手啊。”
  “凶手都是这么说的！”程思远道。
  “那阮乐呢？”路域问他。
  程思远一愣，接着恍然大悟，对曲靖道：“那你们就是共犯！”
  曲靖：“……”
  路域：“……”
  这孩子真是个断案鬼才，幸亏他没生在古代做县衙，不然六月得天天飘雪。
  他们闲聊的功夫，关霖几人也来到了公聊房间。众人沿桌而坐，关霖是锦衣卫，又是前辈，自然被推到了长桌首位，路域正好坐在他身旁，看着自己男朋友近在咫尺的侧脸，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
  恨不得上去亲一口。
  “咳。”
  关霖突然轻咳一声，路域便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自己露骨的视线。
  “我去了两个人的房间，首先，程小兄弟，”关霖将手中的照片推出，“这是你与你父亲联络的书信。”
  他眉眼淡淡，又身着飞鱼服，倒真有几分铁面断案的气质，看得众人周身一凛，不禁都严肃了许多。
  那封书信是程思远之父、华山派掌门寄给程归远的，语气严厉，要求程思远纵使不在华山派，也需要日日勤勉。而且还说，如果程思远不能夺得头筹、拿回碧光剑，那就别回来见门派师兄弟了。
  程思远悲戚道：“我爹好狠的心……我真不是他在山下铁匠铺子锻剑时送的吗？”
  “那你也有嫌疑了，”路域挑眉道，“你看，你拿不到碧光剑，你爹就要将你逐出华山派大门，所以你就起了歹心……”
  “我不是我没有！”程思远忙道，随着又迟疑了片刻，“但你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不行……”
  “接下来是可可的房间，”关霖又道，“一个还没绣好的鸳鸯香囊，里侧有一个字……石。”
  众人：“哦？”
  唐可可捂住了脸，以捧读腔道：“哎呀，我暗恋的事情就这么暴露啦，好害羞哦。”
  “可可，你这不像害羞，”曲靖感慨，“你这是对石思哲一点感情都没有啊，你情郎尸骨未寒……”
  唐可可翻了个白眼：“我这叫积极面对生活！放眼未来！”
  笑笑闹闹中，唐可可和曲靖也展示了一下自己发现的线索，但大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显然两人都没什么头绪。
  接下来终于到了气势汹汹的程思远，他把照片往墙上一贴：“阮乐，你和石思哲是情敌，你又想拿到碧光剑迎娶你师妹，所以人是不是你杀的？”
  “那我也想问问你，”阮乐拿出了自己的照片，“昨夜你是子时一刻睡下的，根据血迹能推断，石思哲死在子时二刻左右，距离你练剑回房，只有短短一刻钟。”
  “这十五分钟里……你真的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他们两人都是这次武林大会的种子选手，如果连程思远都没听见什么动静，要么说明他在撒谎，要么说明那个人的武功比程思远还要高强。
  曲靖听了分析，连忙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这是刀伤，和你也没有关系，”陶钰有些好笑地说道。
  程思远还是坚持自己的见解，并且努力为自己分辨：“我确实什么都没听见，而且你怎么解释你这些问题？”
  阮乐淡定道：“我确实想拔得头筹、将碧光剑作聘礼，向师父迎娶可可，但我作为风啸门弟子，如果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又怎么能堂堂正正地将碧光剑拿回去，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师父？”
  “那我也不可能做出这件事！我华山派也是名门正派好吗！”程思远插着腰道。
  两人正剑拔弩张，突然听见路域道：“阮兄，我有点问题想问你，你说你和你师妹差不多时候就歇下了，那么你房间的油灯又如何解释？”
  路域推出手里的照片：“你屋里的油灯，灯油烧了近半，如果你真的是早睡了，那么油灯为什么比隔壁子时歇下的陶老板烧的还多？”
  阮乐睁大了眼睛。
  片刻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这是我和我师妹第一次同出宗门，昨夜，我心情澎湃，以致于到了子时也没睡着，干脆起床想写信给师父……那封没写完的信，就是我昨晚的手笔。”
  “但我直到子时一刻睡下时，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那再说陶老板，”路域又道，“你并不是表面上那般，柔软无力的女子吧。”
  陶钰看见那虫子的照片，只得将身份和盘脱出：“我曾经是江湖门派万蛊门弟子，退隐之后，开了这家客栈。”
  路域点点头：“那么，如果是你觊觎碧光剑，用蛊虫加害于石兄，再模拟成一剑穿心，也不是不可能了？”
  “我的蛊虫哪有那么厉害。”陶钰无奈道。
  众人的线索简单归总了一下，现在最有嫌疑的是三人，程思远、阮乐，以及隐藏身份的老板娘陶钰。
  一轮公聊结束，第二轮搜证便开始了。上一组的分配被打乱，这一次先由路域、关霖、曲靖一组，进行搜证。
  曲靖去了阮乐的房间，路域跟在关霖身后，并没有要去哪的意向。
  事实上，他的意向就是关霖身边而已。
  “前辈，”路域在镜头前还是一副乖顺的样子，唤着以前的称呼，“你觉得谁比较可疑？”
  “程思远，阮乐，”关霖沉思道，“或者，先去陶钰的房间看一眼。”
  程思远和阮乐的线索已经很多了，但陶钰这位老板娘，除了万蛊门弟子这一身份以外，还是一派神秘的样子。
  两人一起来到陶钰的房间，细细地开始搜索。路域一边找东西，一边有意无意地同关霖聊着天，镜头就在旁边，他们如同普通的朋友那般交流，甚至只像是节目的荧幕互动，但没有人知道那些话语之下潜藏的情感，更读不出词语来往之间隐约的暧昧。
  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偷情。
  路域如此想着，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这里……有一枚扳指？”
  关霖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枚碧玉扳指。扳指主要用于骑射时佩戴，防止磨伤手指，一般是男性才会佩戴的，陶钰为什么会有扳指？
  而且这扳指背面，还刻了一个很小的“石”字，路域与他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了什么。
  陶钰与石思哲，肯定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两人分头继续搜索，路域正泛着抽屉里的物件，突然，看见了从抽屉隔层里露出一个角的的书信。
  他将信件抽出来，低头一看，那封信的收信人，竟然是武林盟主石惊天。
  路域不动声色地迅速看完了信，转身看向还正在找寻线索的关霖：“前辈，我有点事情想和你单独谈一下。”
  他抬手关了衣襟上的麦，关霖抬眸看他，大抵是不明白他这一举动的含义。
  却见路域打开了旁边的大衣柜，将里面衣服一次性捞出来扔到了床榻上，点头说了句“差不多”，便将关霖一把拉进了衣柜里。
  当着镜头的面，衣柜“啪”地一声合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准备给大家表演一个当众出柜。
  -------
  没有什么是比一觉醒来发现更新放在存稿箱里、却没有设定发布时间更绝望的事情了……
  这章评论发小红包，呜呜阿酒真的是憨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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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衣柜外面看着大， 其实内部空间很有限，上面还有一根挂衣服的横杆，为了防止碰头， 路域只得坐在衣柜中，关霖则扶着他的肩膀，弓着身子半跪在他面前， 几乎是跨坐在他身上。
  两人在这狭小的空间中，随便动一下姿势都能和对方亲密接触， 关霖迅速关掉了自己衣领上的麦， 低声问：“要说什么？”
  衣柜昏暗， 所以路域看不见， 关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路域难道在节目里就忍耐不住了……想拉着他做点什么？
  一会儿会不会被别人看出来？
  曲靖好像就在隔壁，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就在初尝恋爱滋味的关影帝在脑海里开着儿童车时，路域惦记着关霖的心理障碍， 因此心无旁骛，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做，只是扶着关霖的小臂让他稳住身形：“公聊结束后，我去了一趟一楼大厅。”
  关霖闻言一愣。
  “昨夜的酒壶还放在那里，没来得及收拾，我看了看曲靖喝的那几坛，其中一坛的坛口， 有很细的粉末。”
  “曲靖常年闯荡江湖，又武功高强，按理说应该千杯难醉，却只是同你喝了几坛酒，就醉得一睡到天亮。”
  “而刚刚那枚扳指……确实是陶钰和石家有关系的证据，但不是和石思哲， 而是武林盟主石惊天。”
  “我刚刚找到一封书信，是陶钰写给石惊天的，她说石惊天近些年在江南广交豪绅，大招门徒，钱势两得之下，早已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如果不加收敛，当今圣上或许会派人插手武林之事，引发争端……”
  “另外，石思哲胸口确实是细长的贯穿伤没错……可绣春刀，也是跟剑相似的形状。而我在石思哲屋子里的窗台，看见了一抹金屑。”
  “关大人。”路少爷弯起眼睛，柜门的缝隙透出一道细细的光，正好落在他眼角那颗点出来的红痣上。
  他将折扇轻轻点在了锦衣卫的心口，然后慢慢上扬，挑起了关霖的下巴：“您是那个来引发争端的人吗？”
  “……”
  关霖抓住了他的手。
  “我是，”他低声道，“是我杀了石思哲。藏匿碧光剑宝库的钥匙就在我的里衣兜里，皇上忌惮石惊天之势，认为任凭其发展必将酿出大祸，于是派我来暗杀石思哲，来挑起武林各派的争端。”
  路域抬眸看他：“所以你才有免死金牌？”
  关霖点点头：“他们忙于内讧，朝堂就不必再分心对付。而且……当今圣上也对碧光剑很有兴趣，让我如有机会，就将碧光剑一齐盗回去。如果途中被发现也无妨，我有免死金牌在身，皇上不会降罪于我，等我回了朝堂，武林各派也没有办法拿我怎样。”
  “所以，”他低下头，感觉有些不自在，不知是因为这逼兀的空间，还是因为路域居然还只是想着剧本杀剧情，“……你可以揭发我了。”
  而路域闻言笑了起来。
  “你还真以为我要揭穿你啊，”路域收回了扇子，“我也是没见到过，有凶手会这么轻易地就把自己卖了的。”
  “那你要做什么？”关霖被他笑得有点脸热，只得刻意偏过头，不去看他。
  路域目光灼灼：“我要让你赢。”
  关霖闻言一愣。
  路域持起他的手，让他按到了自己衣兜里的免死金牌，还有那封陶钰的书信，坏笑道：“为了不让你暴露，我可是帮你把道具都偷走了。”
  “关大人，我们现在可是共犯了。”
  关霖沉默片刻，突然道：
  “你说……要让凶手，给石思哲血债血偿。”
  路域闻言一哂，他不过是按照人设随口一诌，刚想解释，却又听关霖说：
  “凶手可能没法血偿了。所以……换别的偿可以吗？”
  关霖的脑海乱得厉害，心脏怦怦直跳，他浑身僵硬，努力地低下头，冲着路域的唇畔……
  不会紧张的，不会的。
  没事的，眼前……不是那些浑浊不堪的场景。
  是路域。
  是他喜欢的人。
  唇畔触及一片温热，关霖还没来得及低头，顿时愣住，却发现覆在自己唇上的是路域的手掌。
  紧接着，路域抬起头，吻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同他隔着几厘米、却足以让他不再紧张的距离，接下了这个吻。
  关霖突然觉得眼底有些发热。
  他拽住了路域的衣袖：“你……”
  “歪比歪比，你们人呢？关哥？路域？”
  曲靖大咧咧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房间里，两人顿时动作一停，紧接着路域将关霖一把拉进了自己怀里，而曲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柜子之外。
  关霖将脸俯在路域颈窝处，鼻端尽是路域身上的薄荷香气，丝毫不敢动。
  “奇怪……”曲靖有些迷惑地挠挠头，“怎么没人了，难道走了？但搜证还没结束啊……”
  他距离柜子，只有不到一米。
  只要轻轻一拉开门，就能看见里面姿势堪称缠绵的两人。
  而且他身后就是镜头，如果门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身体都有些发僵了，而柜子外终于有了动静。
  脚步声远去，曲靖离开了房间。
  “……前辈。”
  路域突然喊了戏外的称呼。
  “稍微起来一下。”
  关霖一愣，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顶着自己腹部的东西，顿时大脑充血，明白了什么。
  更糟糕的是……他的反应也和路域差不多。
  关影帝活了二十七年，当真是第一次这么羞耻狼狈。
  两人都靠在冰凉的柜子上，消着自己的火。等了半天，感觉差不多了，路域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前辈，”他带着一丝戏谑看着关霖，“有些事情，循序渐进就好了，等你什么时候毫无芥蒂的时候……你不说，我也会主动做的。”
  关霖耳根又是一热，顿时觉得自己今天是不能好了。
  这一番折腾后，两人总算是得以解脱。
  他们一齐从衣柜中推门而出，当着眼前的镜头，路域此地无银三百两，整理着自己乱糟糟的外袍，义正言辞道：
  “经过刚刚的一番秘密谈话，我和关大人已经确认凶手了。”
  接着他一展折扇，仰天长叹：“石兄啊！你且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报仇雪恨的！”
  关霖：“……”
  石思哲怕是要从隔壁屋子里气活了。
  搜证时间正好截止，他有些无奈地跟着路域走出门去。
  关霖看着前方那人的背影，白衣公子神采飞扬，那句“我要让你赢”犹自在耳边萦绕。
  虽然刚刚衣柜昏暗，但那双眼睛看向他时，张扬肆意的模样是如此鲜活。
  ……明明是有些孩子气的话，一个综艺的输赢也不足为之挂心。
  但当这些事情是路域陪他一起做时，那些他以前觉得不重要的的、无所谓的，却突然变得让人有些在意了。
  等到第二组搜证也结束，众人回到公聊房间，这一次有了目标，找出的线索更多。
  “这里，”程思远指着手里的照片，“这是阮乐你和杀手联络的信件！”
  阮乐一时无言，片刻后一挥手：“我确实动过这心思……但我没有实践！”
  “师兄！你居然！”
  “师妹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曲靖横插一脚：“那什么，我觉得老板娘你也很有嫌疑啊？唉呀今天真是我的智商高光时刻，你们看老板娘这扳指，上面有个石字……”
  众人忙去看，然后一齐看向陶钰，曲靖又道：“这是石家信物，你和石思哲是什么关系？”
  “杀人谋财！”程思远立即调转了方向。
  “程思远你专一一下好不好，不是一直指认我师兄的嘛？”唐可可叹气道。
  阮乐无语凝噎：“……师妹，你到底是帮着谁的？”
  “我刚死了心上人，心情不好嘛，担待一下。”唐可可义正言辞。
  阮乐：“……”这哪里是心情不好，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其实，曾经和武林盟主互相倾慕，”陶钰不得不说出了自己的背景，“但后来他选择和世家女子结亲……我心碎之余，选择了隐退江湖。但石思哲是盟主之子，他来了我就多加照拂，那碗醒酒汤也不是他要的，而是我主动送的。”
  程思远恍然大悟：“爱屋及乌，那么你不可能害石思哲。”
  “那我还是选阮乐！阮乐，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我也觉得，阮乐，速速伏法吧！”
  却见旁边的白衣公子一展折扇，眼神坚定：“阮乐，我在你房中发现了这个！”
  他展开手里的照片，赫然是一包蒙汗药。
  阮乐有些发蒙。
  不是，这是他的东西？
  虽然背景的确是他的房间……
  曲靖恍然大悟：“原来我喝酒的酒坛子边上的粉末，是你下的蒙汗药！”
  “没错，他在我们的酒中下药，就是为了让我们陷入沉睡，而他说着早就睡了，自己却点灯熬夜，”路域义正言辞，“而且他知道程小兄弟也想和他争夺头筹，就引导着我们将矛头指向小程，苦心孤诣啊阮兄。”
  程思远难得见到一个附和自己、还为自己说话的人，激动得不得了：“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而且你还和石思哲是情敌，动机非常充分！”
  程思远：“没错没错！”
  “你的功夫也比石思哲强出一截，加上蒙汗药的作用，想杀他轻而易举！”
  程思远：“对啊对啊！”
  “所以凶手就是——程思远！”
  程思远：“我也觉……等等是谁？”
  路域以扇掩面，眼带怜悯地看着他：“逗你玩的，你还真应了。”
  程思远：“……”嘤。
  众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而在这一轮吵吵闹闹的公聊后，终于到了投出凶手的时刻。
  一行人轮流进了投票房，最后，导演组公布投票结果，阮乐三票，程思远两票，陶钰和路域各一票。
  路域闻言疑惑：“怎么我还有一票？你们这是怀疑我对挚友的拳拳之心？”
  投了他的程思远举起手：“因为路哥你太帅了，我控制不住我投票的手，真的。”
  路域：“你报复我，我记住了。”
  程思远：“嘤。”
  黑斗笠npc再一次来到了场上：
  “下面就由我来公布，投票结果是否正确。阮大师兄到底是否为杀害石思哲的凶手呢？答案是……”
  “不是！”
  “啊？”众人一片疑问，路域尤其浮夸。唐可可颤着手指尖指向阮乐：“师兄你演我！我以为投你我就赢了！”
  “都说了我不是凶手了嘛……”阮乐笑道。
  在一片疑问之中，npc又道：“让我们恭喜真正的凶手——关大人！”
  那位身着飞鱼服、成功搅弄了武林风云的锦衣卫神色淡淡，他礼貌地冲着众人点了下头，颇有种杀手杀人不眨眼的气势。
  接下来，npc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众人方才明白，这个看起来正气凛然、仿佛最不可能作案的人，才是那个最后的幕后凶手。
  在众人的笑闹中，npc为关霖颁发了一枚立着一个侠客身影的小奖杯，而剩下没有辨别出真凶的六个人，则将会接受节目组的惩罚，对着镜头模仿表情包。
  陶钰是“气呼呼”，程思远是“什么鬼”，阮乐是“怎么都怪我”，唐可可是“好无语”，曲靖是“笑死我了”，路域则是“关你什么事”。
  前面的人，或搞笑、或可爱，而到了路域这里，他不缓不慢地走到镜头前，折扇一收，笑容顿敛，锐利的眼眸抬起，眉峰一挑——
  带着痞气和嚣张，又有几分浑不在意的慵懒。
  关你什么事.jpg，完成。
  旁边的几人都看愣了，程思远不禁感慨：“草率了，原来还能拍的这么帅……”
  路域顿时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姿态：“你夸我帅，我听见了。”
  程思远：“按照江湖礼仪，你得夸回来。”
  路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孩子长得真精神啊。”
  程思远：“？？？”
  第一期综艺就在众人的笑闹中结束了，等卸完妆换好衣服，在跟其他人打完招呼，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为了避免综艺拍摄场地附近人多眼杂，路域和关霖没上一辆保姆车。直到回到了关霖家中，路域才肆无忌惮地拉起了关影帝的手，冲他得意地挑眉：
  “今天晚上开心吗？”
  关霖“嗯”了一声，将另一只手里一直拿着的奖杯递给他：“给你。”
  “为什么给我？”路域接过，顺口问道。
  “我们是共犯，”关霖低声道，“所以要共享……成果。”
  路域忍不住逗他道：“是吗？可是我想要别的奖励，怎么办呢，前辈。”
  “……好。”
  路域一愣。
  下一秒，关霖抬起头，一手扯住他的衣领，将他的身体往前一拽。
  温热的触感覆在唇上，像是早春的樱花飘落——一个清浅而柔软的吻。
  作者有话要说：　　嘴上说着要酱酱酿酿，其实全靠关影帝自觉。
  让我们把#路域，不行#打在评论区（doge）
  二更在写了在写了，宝贝们早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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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这个吻轻轻浅浅， 可能主动吻上的那个人都没有做好准备，所以一触即分，夹杂着一丝紧张与慌乱， 还有迅速蔓延开的暧昧情绪。
  但还不等他逃脱，路域的手便紧紧扣住了他的腰，将他按在沙发上， 声音微哑:
  “……前辈。”
  那双含情目低敛，温柔深沉， 将汹涌着的侵略性都压在眼底， 食指指腹擦过关霖的下巴， 带着隐约的引诱。
  “可以吗？”
  他又问。
  关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路域身上的薄荷香像是要侵入他的所有感官， 让他神智都不再分明。
  “嗯。”
  他低声应下。
  路域的眸子骤然亮起。
  滚烫，热烈。
  唇齿交错，紧紧贴合的吻。开始还曾小心翼翼地触碰， 以求片刻的空隙喘息，不多时却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当关霖在朦胧中将唇瓣微微张开，那极具侵略性的舌就不再收敛半分，堂而皇之地攻城略地，像是要将他的一切都占有，留下每一分属于自己的印记。
  如同在海浪中沉浮，又仿佛身在云端。关霖的大脑一片空白， 唯一清晰的，就是眼前强烈的、几乎侵占他所有感官的路域的气息。
  当这兀长的一个吻结束后，他白皙的脸透着潮红，止不住地喘息起来，而路域的手还放在他腰下，让他差点没能起身。
  路域看着关霖凌乱的衣衫， 发觉自己再不克制就要当了禽兽。
  但现在的关霖应该还接受不了他某些比较禽兽的行为。
  于是他低下头，在关霖红透了的耳朵尖上亲了亲，哑着嗓子道:“宝贝儿，我去冲个澡。”
  关霖愣了愣，当即反应过来他是要去干什么。
  于是关影帝曲着腿，涨红着脸胡乱应了一声。
  ……他也没好过到哪儿去。
  两人都怀着满腔心思，各显神通努力消着刚才起的火——一个去冲了冷水澡，一个灌了满满一大杯凉白开。
  而在这天之后，关霖对亲密行为的接受度水涨船高，甚至能接受路域撒娇一般的每天一个晚安吻。
  当然，一般都是浅尝辄止，两人毕竟都是火力正盛的年纪，随便一点过分的接触都有可能擦枪走火。
  而在这不断升腾的暧昧之中，系统终于传来喜讯，关霖对他的信任值到达了65％，而总剧情线已经达到了70％。
  路域对此态度很平静，手里翻着谭玉清刚刚给他拿到的一个古装剧男二的剧本，似乎根本不在意什么任务完成强制脱离的事情。
  系统有些惴惴不安:【宿主，等关影帝的信任值到达70％，您的角色设定转换，您就会脱离这个世界了。】
  路域翻页:“哦。”
  系统:【您现在有两张到此一游卡，可以兑换两年时间。当前女主的好感值已经到了80％，女主线路完全偏移，预计有到达100％的可能性……但就算如此，您总共也只能再兑换10张到此一游卡，加起来一共十二年。】
  路域:“所以？”
  系统:【宿主，其实有时候，长痛不如短痛……】
  “如果我选择短痛，”路域盯着手里的本，目不转睛，“那我还换这些卡干什么？”
  系统沉默了。
  也是，路域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它说服，那一开始也就不会选择走转换角色身份的路线。
  系统忍不住颇为人性化地叹了口气，并在心里悄悄想着，等宿主脱离世界时可以调节一下宿主的身体激素，尽量削弱宿主悲痛欲绝的心情……
  “不用，”路域笑了笑，“谢了啊统统，但我这次用不上，真的。”
  系统:【……】
  它差点忘了，路域也是能听见他的心声的，这一点一人一AI除非特地屏蔽，否则是无法向对方隐瞒的。
  但路域这胸有成竹的模样……难道是早就寻找到了什么解决办法？
  奈何路域又专心看起了剧本，任凭系统怎么询问也不肯再说半句话了。
  半个月后，综艺《诡谲迷局》正式开始播出，而在播出前一天，路域不得不结束了跟男朋友黏黏糊糊的蜜月期，进了那部古装剧的剧组。
  路大少爷忙着拍戏，压根没心思管综艺的事儿，还不如曹然这个助理上心。
  在路域忙着在片场跟导演讨人设，努力不给自己的男朋友兼师尊丢脸时，曹然暗戳戳地点开了芒果视频，给自家老板的综艺热度贡献一份力量。
  开场就是很正常的片段，每出现一个嘉宾，弹幕就浮现一大片“啊啊啊啊”和各种激动呼喊，曹然紧张兮兮地盯着屏幕，终于等到了他路哥潇洒出场。
  路域走进房间时，弹幕静了一两秒，霎时沸腾了:
  “等等这个酷哥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我想起来了！他是不是之前和关影帝一起上热搜的那个小演员啊！之前还演过网剧来着……”
  “啊啊啊啊好帅啊他低头的时候啊我死了，我要去关注他！！”
  “前面的先别急着关注，他黑料可多好吗……恋爱劈腿，打架斗殴，要不是背景太硬早被封杀了。”
  曹然额头青筋一跳，抬手就给那条弹幕来了个举报。
  但弹幕的风波还没来得及掀起，当观众们看见推门而入的飞行嘉宾是谁时，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播放热度骤然增长了上百万，弹幕骤然淹没了整张屏幕，堪称大型鸡笼关不住了现场。
  曹然不禁咂舌，关影帝到底还是有排面的。
  接着他又想起了他这两位哥惊心动魄的地下情，再看看弹幕区里，路域糊了这么久也还是能来跳脚的黑子们。
  他不禁开始有些担心，万一以后这两人的恋情被曝光了，路域会被喷得多么体无完肤……只是想想，曹然就觉得眼前一黑。
  生活不易，然然叹气。
  综艺里的众人换完了衣服，而等路域出场时，弹幕顿时又疯魔了，纷纷为路域这身风流白衣所折服，路域微博的粉丝也是蹭蹭地涨，比上次关影帝感谢事件涨得还要多。
  而当路域来到关霖身边，两人相视而笑时，曹然敏锐地在众多弹幕中寻找到了一条清流:
  “我怎么觉得……关霖和路域有种莫名的cp感呢？”
  曹然内心直呼，这么多弹幕还是你最有眼光！遂痛快地点了个赞。
  不止于此，随着剧情逐渐发展，曹然惊讶发现，吆喝cp的弹幕逐渐多了起来:
  “锦衣卫有什么疑点吗？应该是类似于侦探的身份吧，路域怎么去搜他的房间？”
  “歪歪导演组！我举报这里有人把道具拿走了！辣么大一个免死金牌！”
  “哎呀不是公聊吗，怎么路域一直盯着关霖看……”
  “有人发现吗，之前在休息室的时候，他俩就一直在说悄悄话来着。”
  “嘶，我居然觉得他们俩有点好嗑……”
  曹然看得身心舒适，只觉得这些人都是天生慧眼，竟然能一眼看出事情的本质。
  但其他的弹幕也是不甘示弱，甚至已经开始吵起来了:
  “路域逻辑挺清晰的啊，而且人也挺好相处，感觉没有网传的脾气差不好接近的样子呀。”
  “笑死了，夸路域的知不知道综艺都是有人设的？”
  “前面的天天人设人设的烦不烦，谁家正主多吃两碗饭也能扯到人设，妈的，最烦空口鉴人设的人！”
  “哈哈哈前面的暴躁姐姐我好喜欢～顺便说一句，路域哥哥是我们霖霖的救命恩人，霖霖特地发微博感谢过的，这算是霖霖亲手盖章的人品认证吧？”
  “就是啊，我相信我们霖霖的判断，毕竟谁能在影帝面前装人设啊。”
  关霖的粉丝以及被路域颜值俘获的路人粉们着实太过能打，黑子的言论没多久就全被啊啊啊和哈哈哈压了下去，其中还有不少呼吁不要随便扯cp让各家正主独自美丽的。
  曹然看着基本都是正面的弹幕，颇为感慨。
  他路哥当年几次事件没出来澄清，就被网络发酵到了无法澄清的地步。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更别说当时的路域心高气傲，压根就不屑于去解释，而且路域还看重朋友义气，不愿意打扰到那些素人朋友的生活。
  所以后来他的那些谣言才满天飞，公司出过声明也发过律师函，但根本没有多少用。
  而此时，借助着关影帝的力量，路域应当是终于要出头一次了。
  不过现在公开关系还太早了，最好是等路域再沉淀一段时间，时机成熟，两人感情也稳定之后……
  然后曹然眼睁睁看着路域将关霖一把拽进了柜子里。
  弹幕:“？！！！！！”
  曹然:“？！！！！！”
  这两人还都闭了麦，谁都不知道柜子里发生了什么。
  只有那波被唯粉们说得不敢出声的cp粉们异军突起:
  “好家伙我看到了什么？！一会是不是要一起出柜了！”
  “前面的别歪曲出柜的意思啊，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嘿嘿嘿……”
  “啊啊啊有什么是我们vip用户不能看的吗！我给芒果冲过钱！我给霖霖贡献过票房！！”
  “曲靖你来了来的好啊！快开柜门！给他们把柜门拆了！！”
  “啊啊啊姐妹们我好激动我居然能看到真·cp出柜现场！我死而无憾！跪求曲靖开门！！”
  “跪求曲靖开门！让我康康！”
  “cp粉们适可而止……”
  弹幕立马被着手清屏的关霖唯粉们一通操作，变成了众多唯粉们的天下。
  但曹然已经眼疾手快地给之前的那波弹幕截了好几张图。
  交给老板，说不定还会有奖金。
  曲靖离开后，观众们看着两人衣衫凌乱地从柜子里钻出来，而路域一副已经洞悉了一切都模样，宣称他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
  弹幕顿时又引发了一阵讨论，上帝视角的观众们自然已经有人怀疑到了关霖身上，但还有不少人持有不同的观念，最主要的是，路域为什么要主动藏匿那封信和免死金牌呢
  “难不成……他在包庇关霖？”
  这一条弹幕一闪而过，曹然看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当他看完后面的剧情，顿时觉得刚刚那条弹幕是个预言家吧。
  岂止是包庇放水——隐瞒信件，拿走金牌，甚至主动将矛头引导向了别人，路域这是直接对关霖放海了啊。
  看完综艺，曹然又点开了微博，只见路域常年长草的微博已经迅速涨到了七位数粉丝，今晚的热搜赫然挂着#关霖参加综艺#、#关霖:凶手竟是我自己#、#关霖穿飞鱼服#，热搜前十关影帝包圆了三个。
  而在下面迅速上升的词条中，曹然眼尖地看见了一个#路域  表情包#。
  他点进去一看，赫然是路域最后拍的那一张“关你什么事.jpg”，那一张照片堪称惊鸿一瞥，配上粉丝专门调的滤镜，迅速俘获了一众路人的尖叫与热情。
  而#我在剧本杀里看出柜#、#曲靖求你开门#两个词条也迅速上了热搜，里面大都是cp粉在集体过年，堪称一片喜气洋洋，普天同庆，似乎已经准备把“出柜日”定为cp结婚纪念日。
  曹然正对着一个剪辑视频看得心满意足，如痴如醉地准备下一条，肩膀却被轻轻拍了一下。
  只见带着口罩帽子的关影帝站在他旁边，弯腰问道:“路域还在拍吗？”
  “关……关哥！”
  正嗑的cp正主出现，曹然立即肃然起立。
  关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我下午还有个通告，先走了，你把这个给他吧，谢谢了。”
  “哪里哪里，我应该做的，”曹然连忙接过，“关哥您先忙，我等路哥一休息就立刻给他说！”
  关霖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而路域半个小时后终于得以歇息，他听曹然说关霖刚刚来过，顿时有些失落，居然没赶上跟男朋友见面。
  但下一秒，看见保温桶里香气扑鼻、熬成乳白色的鱼汤后，路域笑得眼睛都睁不开，还专门捧着碗去跟周围人都炫耀了一遍。
  看，我家里人送的鱼汤，你们没有吧？哈哈哈羡慕吧！
  曹然看了一眼手机的微博页面，果断退出。
  还看什么剪辑啊，明明现实比剪辑视频好嗑多了。
  还管饱管质量管售后，一份cp多种嗑法，最重要一点是，他俩是真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谁说我不行？
  ------
  二更来啦！
  晋江最近抽的厉害，每次更新之后都要快半个小时才能把最新更新放出来……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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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暑假的尾声中， 剧本杀综艺《诡谲迷局》正式收官。
  路域因为惊艳的容貌、缜密的逻辑与偶尔出其不意的沙雕博得了一众观众的好感，而那张“关你什么事.jpg”表情包更是出圈，连路人都来询问这张表情包上面的男生是谁。一时间， 路域算是一脚踏入了新晋流量的圈子。
  而在他的名气蒸蒸日上时，黑子们又翻出了陈年旧瓜，特别是路域“在ktv找公主时与人冲突打架”这一条。
  但正巧的是， 路域那位过生日的女性朋友从国外回来了。当年她过完生日就出国念书，多年没关注国内新闻， 更不知道路域居然一直在娱乐圈混了下去。于是当从国内朋友那里得知了这件事情后， 她连夜注册微博， po出了当年警局用作证据的视频。
  视频里清楚地传来路域与猥琐男争执的对白， 猥琐男句句影射路域的朋友是“公主”，字里行间透露着下流，而路域则是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不带脏字地问候了他的九族。猥琐男被骂得一愣一愣的，骂不过便抄起旁边的一只花瓶想动手，谁知直接被掀翻在地，打都没打过。
  视频末尾还加了一张后来法院的判定书，路域的行为被判定是正当防卫。
  这一个视频出来，再加上路域朋友的叙述与自证，这件对路域来说最败好感的事情顿时变成了维护朋友、仗义出手。
  谭玉清喜出望外， 带着手下人又是一顿公关，路少爷在互联网上的形象便摇身一变，成了“因为不想连累朋友而被黑多年不得出头”的小可怜人设，被一众妈粉女友粉怜爱得不行，而那些黑子则是迅速销声匿迹。
  小可怜本人知道这件事后，利用黑客技能查了查那几个跳得最厉害的黑子的ip， 最终的共同点都指向了一家公司——《神通娱乐》。
  那家在车祸时跑来采访、却被关霖扔了录音笔的臭名昭著的家伙。
  不过这一次的反转算是让神通娱乐又吃了瘪，路域只是想想那群带节奏不成反被艹的家伙，就觉得颇为好笑。
  转眼九月初，夏天将要结束。
  路域所在的古装剧《琳琅》终于杀青，路域在其中扮演的是一个亦邪亦正的世子，定妆照一出，微博又是热搜预定。而《深海》也定下了大年初一的档期，路域专门等着关霖转发后，才转了关霖的那一条。
  微博一发，cp粉们又是一波细节扣糖，路域暗搓搓翻着自己和关霖的超话，顿时觉得当今cp粉真是一群小天才，居然已经替他们将婚后生活安排在床、桌子还是阳台，都写得明明白白了。
  而他们并不知道，关影帝现在也只是能给亲亲而已，每天一个晚安吻，多亲一下都会脸红拒绝的。
  路域看着那些描述很愉快的同人，想想粉丝们幻想的cp生活，又回忆了一下他和关霖真实的生活。
  当真是劳斯莱斯和幼儿滑板车的强烈对比啊。
  虽然说是要循序渐进，但关霖好像对目前的阶段十分满意，并没有想继续下去的念头。
  路域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关影帝开拓一下新地图。
  比如，先让他了解一下后面有哪些比亲吻更快乐的事情。
  于是这天，路域拍完一个广告回家，路上特地买了关霖喜欢的那家草莓蛋糕。
  关影帝最近没排档期，准备休息一段时间，下个月再进组。他见了蛋糕，就像只见了冻干的猫儿，微微眯着眼睛，舔去唇角的奶油，眉里眼里都捎着愉快。
  路域在旁边托着腮看他吃，看了足足几分钟，关霖不得不停了叉子：“……怎么了？”
  “前辈，”路域打开了手机，翻出相册的截图，“你知道，咱们俩有一批cp粉吗？”
  关霖点头：“听小苏说过点，还给我看过，我好像……和很多人都有cp配对？”
  “那不重要，”路域一棒子打死了其他邪.教，“咱俩是官配。”
  关霖似懂非懂。
  “那你也应该知道，cp粉们都很喜欢画同人图和写同人文吧，”路域又道，还特地点开了一张两人的Q版贴贴，“就比如这样的。”
  “……这是你和我？”只专注演戏的老干部关影帝看着那大眼睛的二次元形象，有点懵。
  他有点新奇地看了几张，觉得有些神奇。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人是非常喜欢和支持他和路域在一起的。
  而且还给他们画画，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这些cp粉……真是一群可爱的人啊。
  “很可爱吧，”路域笑着问他。
  关霖拿着他的手机，将那些同人图都转发到了自己的微信上，然后想起什么，问：“那，同人文……是写什么的吗？”
  会想象他和路域之间发生的事情吗？比如游乐园，摩天轮，在剧组拍戏？
  路域看着关霖的表情，就知道关影帝脑海里此时肯定是清水一片。
  所以他带着一丝坏笑：“前辈，要不我给你读几段？”
  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关影帝当即就应下了。
  但几分钟后，他就开始后悔了。
  “路域抱住了关霖，在他耳边吹了口气，说：‘影帝先生，今天白天的时候对我那么冷漠，现在怎么不凶了？’关霖立即想挣脱他的手，但猝不及防，被咬住了最敏感的耳垂，登时双腿都开始发软，又哪里有力气再挣扎。路域的手顺着他的腰身摸到衣摆，将柔软的衬衫上撩，露出白皙如玉的皮肤和漂亮的腰窝。然后手指微动，解开了碍事的腰带……”
  “……停下！”
  关霖燥得耳根通红，放下蛋糕叉就要抢路域的手机，路域却故意将手机拿到了半空中，正好是他够不到的地方，嘴上还不饶人地继续读：“西服裤松松垮垮，轻轻一拽就落在了地上，而那敏感的地方已然有了明显的反应……”
  路域身体突然一僵。
  因为关影帝抢不到手机，气得低头在他唇畔咬了一口。
  路域将手机丢到了旁边的茶几上，目光深沉地看着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了自己身上的关霖：“前辈，我有个疑问。”
  关霖趴在他怀里，脸烫得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的头埋起来，半晌才回：“……什么？”
  路域盯着他红得像是要滴血的耳垂，低声道：“就是很好奇，你怎么真像是文里写的那样……耳朵那么容易红。”
  “要是被咬上了，是不是也真的很敏感？”
  同人文的情节逐渐落入了现实。唇畔落在了耳垂，牙齿叼住，轻轻吮咬研磨，像是对待一件珍惜的易碎品。
  怀中人全身微微一颤，有些僵硬，路域的手拂过他的背脊，安抚着他的紧张情绪，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细瘦的腰身因为鲜少见光而十分白皙，有健身留下的线条，漂亮紧致，却又有着柔软的触感。
  往下穿着的并不是西服裤，但居家裤的腰带也很好解，细绳一拉，就能轻易褪下。
  路域眼神温柔，低低唤了一句：“前辈。”
  关霖的眼睛逐渐浮现一层水雾。他轻哼一声，下意识掐住了路域的肩膀，忍不住主动抬头吻了上去。
  ……
  半个小时后，关霖逐渐恢复理智，看着旁边的几个卫生纸团，刚刚被兴奋感压抑住的羞耻与不可思议顿时一起涌了上来。
  路域好笑地看着他闭起的双眼：“前辈，你现在好像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他又作出一副关霖最容易心软的可怜姿态：“你是舒服了，但我还得去冲冷水澡……前辈，你说我要是憋坏了怎么办？”
  关霖果然睁开了眼睛，甚至有点担心：“还会……憋坏？”
  路域冲他眨了眨眼就：“那你再让我亲一下，我就好了。”
  他嗓音喑哑，俯身凑过来，在距离关霖不过几厘米的地方问：“好不好，前辈？”
  关霖骤然觉得，他若是同意了……今晚可能就不是再亲一下就能结束的事情了。
  但路域那双含情目温温柔柔，像是蕴了千年的深情，看得他一时恍惚，仿佛真如同落进了妖精手里的青涩和尚，连清心咒都忘了怎么念。
  鬼使神差的，他薄唇微启，就要说出那一个字。
  谁知手机的震动声骤然响起，两人均是一愣，关霖忙拿起自己的手机，看见来电人是谁，一时清醒了：“方哥？”
  “出事了小霖，”方迪语速极快，“关武宁那个混蛋东西欠了高利贷公司一个亿，现在还不上到处躲债，你作为他的担保人上了失信名单，现在被神通娱乐的那群混蛋捅上了热搜……”
  “你先别上微博，也别看那些评论，公关部正在紧急准备通稿，但你要注意这段时间会不会有法院的人来找你，还有关武宁那个孙子……”
  路域并不知道关武宁是谁，但听着方迪话里支棱破碎的信息，依稀明白那可能就是关霖的那个表弟。
  而且应该是个不怎么样的王八蛋玩意儿。
  等方迪挂了电话，关霖感觉自己的手指都有些凉。
  他深吸一口气，对路域解释道：“关武宁……是我表弟。”
  路域挑起眉，将他的手拉住，因为那骤然凉下来的温度而皱了皱眉，干脆把那人的手按到了自己怀里暖着：“他让你当他的担保人？”
  “他自己开了公司，前段时间贷款的时候找不到人担保……就找到了我。”
  关霖低下头：“是我欠他们家的。”
  路域紧紧皱起眉，只觉得心脏都揪了起来。
  因为这副模样的关霖。
  因为关霖曾经受过的那些苦难。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关霖的手背，轻声道：“没事了……这么多年，就是报恩，你也还的够多了，已经可以了。”
  “从今天起你们恩怨两清，谁也不欠谁的。”
  “剩下的事情，我帮你。”
  关霖有些茫然地看他：“你想做什么？”
  路域笑了笑，将他已经暖起来的手从怀中放开，拿起自己的手机：“我去跟谭哥打个电话。”
  与此同时，谭玉清刚刚从公司回到家。
  他跨进家门，愉快地在自家猫主子嫌弃的目光里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又将衣服随便一扔，换上了睡衣。
  做完这一切，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倒在了床上。他睡前习惯刷刷微博，刚点开那个大眼仔app，就被热搜第一的那条#关霖  老赖#和后面的“爆”字给惊得睡意都飞没了，差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
  关霖出什么事他向来是不怎么关心的，但现在这位和他们家那祖宗可谓是息息相关，随便一点动静路域都能变成个一点就炸的移动炸药，要是路域看见了这条热搜……
  但还不等他给公关打电话，路祖宗的电话就已经主动打了过来。
  听完了路域的话，谭玉清深吸一口气：“是不是有点狠？”
  “狠？”路域怒极反笑，“你知不知道他今晚这一条热搜，破坏了什么事情？”
  谭玉清更茫然了：“什么？”
  路域沉默两秒：“算了，没事，反正你也不会懂。”
  单身人士谭玉清：“……”
  他决定明天起床就辞职。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他打扰了我和我家影帝酱酱酿酿！你懂吗！就是那种酱酱酿酿！
  谭哥：……我不是很想懂谢谢。
  感谢在2021-04-04  04:18:39~2021-04-04  23:0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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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热搜一爆， 路人纷纷哗然，谁能想到那个一直干干净净、连绯闻都没上过都关影帝，居然会是银行认证的“老赖”？
  无数不明真相的路人顿时开始唏嘘， 关霖的粉丝忙着连忙组织着去控评。
  但谁知那曝光的营销号似乎是成群结队来的，发表的言论一条比一条具有引导性，不仅让路人们纷纷对关霖产生反感， 还更让粉丝们群情激奋，撸起袖子就要跟那些阴阳怪气的人撕。
  还是工作室的公关连忙联络了粉丝们中的大粉， 让她们来告知自家粉丝们， 不要受营销号的偏激言论挑拨， 先静观其变。
  而关霖工作室的微博也立即发出声明， 表示关霖是因为替他人担保才上了失信名单，而担保对象涉嫌卷款潜逃，但现在事态并未明晰。
  粉丝们一听， 这是他们影帝被人坑了啊！而那些故意带节奏的人，却将方向引向了关霖奢靡无度以至于不得不去贷款、天价片酬花费何方等等，甚至还猜测他偷税漏税。
  一盆盆脏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泼上来，大有要将那张罕见的娱乐圈“白纸”染个乌七八黑的势头。
  虽然大粉和工作室的公关能安抚人心，但那些黑子和营销号的言论实在是越来越离谱，一些气血上涌的粉丝还是忍不住冲上了前线，和诋毁关霖的人撕了个天昏地暗。
  在大众舆论水深火热之时， 关霖被路域按在家里等消息，路域自己则戴着帽子口罩，开车出去溜了一圈之后，在车上换了套衣服，又重新步行回了自己家。
  他们这篇别墅区虽然安保森严，但这么大的事情一出来， 难免会有狗仔想尽办法来关霖家门口蹲点。
  若是被拍到他和关霖共处一室的什么画面……当红影帝先是被曝成为老赖，又被拍到和富二代演员私下亲昵，网友的想象力是无穷的，谁知道会给关霖编排个什么剧本，到时候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要紧的关头，他比谁都在意关霖的清誉。
  毕竟就算到了这一步，他也没想过和关霖公开。关影帝在他眼里，是素净白纸，是一池清潭，是不染尘埃的谪仙，是路域觉得最干干净净的人。
  那个人，他曾被母亲差点亲手喂过毒品，也曾被自己的舅妈赶出家门，被表弟诓去万千家财。
  可绕是如此，他也仍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
  只是难过而已。
  就像上一世的圣子殿下，去杀死教皇的前一晚，他在窗边站了一整夜。他盯着不远处的教皇宫殿，一夜无言，只有鸦羽似的睫垂下。
  而方才接完方迪电话的关霖，也是和当初一模一样的神情。
  关霖一直记得每个人对他的好。就像是一直利用他的教皇，也曾经将他抱在膝头，一笔一划地教着他那些晦涩难懂的咒语;混混沌沌的母亲也会在偶尔清醒时，给他买一袋甜滋滋的奶糖。
  他记得别人的好，所以他学不会恨。
  他能下定决心去对抗那些恶意，可他还是会从心底觉得悲哀。
  而但凡有人用真心待他，那双蓝黑色的眸子都会亮了起来，然后笨拙地、努力地，将那些好更多地还回来，生怕对方吃亏似的。
  那份努力而笨拙的样子，看的路域心疼。
  所以关霖不忍心去恨的，他来恨。伤害过关霖的人，他来报复。关影帝还是不染尘埃的关影帝，那些脏的污的糟糕的，就都让他来挡住。
  路域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自从确定关系后，他大多时间都住在关霖家中的客房，鲜少回自己家。
  但这房子里并不是一纸空壳，里面的东西都是路域自己安排好的，就比如这一书房的各种显示屏和电脑。
  路域拉开书桌前的椅子，打开面前的显示器，输入密码。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和那张在显示屏冷光的笼罩下，显得有些锐利冷肃的侧脸。
  -
  次日清晨，关霖的名字依然在热搜上高居不下。
  “何律师您好，”关霖家中，方迪不见平日里的笑容，眉头紧皱，“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您看看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和善：“现在最直接的办法，当然就是还上这笔欠款，尽快让失信名单撤销关先生的名字，毕竟关先生是公众人物，拖得越久越不好啊。”
  “我们明白这个事情，”方迪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给这王八犊子擦屁股了，以前都是百万千万的，这次直接来了个上亿的窟窿……何律师，这能告他敲诈吗？”
  何律师摇摇头：“我看过你们提供的聊天和通话记录，这并不能成为敲诈勒索的证据，只能是自愿给予。”
  “也确实是我自愿的。”关霖摩挲着自己的茶杯壁，低声道。
  “这又不能怪你，这……”方迪不能再律师面前多说关霖的事情，想说点什么安慰，舌头又像打了结，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这不怪你。”
  “或者将让关武宁自己归还欠款，伏法担责，”律师又说，“但他现在卷了款潜逃，扔下了烂尾工程和一个公司，警方那边立案也需要时间，想立即把他找回来还是很不现实的。所以如果关先生的经济实力足够，我还是推荐先将欠款代还上，以免夜长梦多。”
  “话是这个理，可是实在太憋屈……”方迪看了一眼关霖，只觉得一时陷入了僵局，哪条路都难走。
  他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方迪一想就知道是公关部那边的消息，而且肯定也没什么好消息，沉着一颗心接起来：“喂，微博那边怎么样了……嗯？是你？等等……你说什么？”
  关霖和何律师的视线都一齐落在了方迪身上，只见方迪嘴巴张开，目光呆滞，像是被一锤子打傻了。
  他挂了电话，磕磕巴巴地冲着关霖道：“关武宁那笔银行欠款……已经、已经被还上了。”
  关霖顿时愣住。
  他不是还不上这笔钱，毕竟他入行多年，虽然没接受过天价片酬，但演了那么多戏，积蓄还是有的。
  可谁会那么好心，给他补上了上亿的漏洞？
  关霖突然福至心灵，他眨了眨眼睛，抬手点开了联系人名单。
  与他关系好得能毫不犹豫拿出上亿元来捞他的人……关霖只认识这么一个。
  就是那个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的大少爷。
  也是那个牵着他的手满腔温柔的男朋友。
  更是那个特别好的、他特别喜欢的人。
  可是他的心脏又被攥紧，一半是因为路域而汹涌来的感动，一半则是自己表弟作死、却让自己喜欢的人承担的愤怒。
  他被关武宁吸了这么多年的血，他都没真正生气过，因为他心里始终有一份歉疚，那是对于他舅舅意外的亏欠。
  但他没想到有一天关武宁作出来的事情，却会把路域也扯进去。
  那些糟糕的事情，关霖自己面对时，可以无怨无悔，可如果扯进了一个路域，满腔压抑着的怒火就会忍不住爆发。
  他冷了脸，问道：“方哥，最早的那些电话记录，你还留着吗？”
  方迪一愣：“你是说……”
  “嗯，”关霖点了点头，“何律师，还请你再花些时间，听一下这份记录——足不足够判定他敲诈？”
  与此同时，路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将花了一晚上查出来的东西发到了谭玉清那里，让他帮忙记录归档，又让曹然给自己定了张机票，直飞南城、也就是关武宁所藏身的地方。
  一个人就算再怎么躲藏，想在互联网上完全隐匿自己的行踪，或许对于普通网友来说是可以的，但对于路域这样的黑客，堪称是无影遁形。
  他戴着口罩帽子，一路来到了一家小旅馆，来到了三楼的某个房间前。
  敲响房门，里面传来一个有些不耐的沙哑声音：“谁啊？”
  “外卖。”
  “放门口就行。”
  “好的，先生。”
  关武宁确实在半个小时前定了个外卖，他现在精神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也没管外卖电话还没打来这点小事，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到底还是开了门要去拿外卖。
  谁知他才将门开了一条缝，门就被一股极强的力量拽了开，一个身着黑衣、带着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不顾他的惊愕，一脚踹上了他的肚子。
  路域下手极为刁钻，都是往一些不容易出事的地方照护，纵使将关武宁揍得惨叫连连、全身青紫，去了医院也顶多就能判定轻伤。
  轻伤。
  抵得上关霖那么多年的煎熬吗？
  一次次被表弟以吸血的方式，提醒着那一场让他的世界天塌地陷的意外。
  像是一块伤疤，不断地在刚刚结好新疤的时候，就又被血淋淋地撕开。
  关武宁从开始的愤怒大骂、妄图反抗，逐渐变成了一连串的惨叫告饶，路域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一腔怒意勉强压下，他冷冷地在房间里的椅子上一坐，冷声道：“关武宁，京城宏强开发公司的董事长，曾偷税漏税、屡次做假账，还私自挪用公司公款，导致现金流断裂，手下几个烂尾工程不曾完工，近期卷走公司剩下的所有现金，动用□□企图潜逃……”
  关武宁还没从地上爬起来，闻言惊疑不定地抬头：“你是谁？！”
  假账和挪用公款的事情，明明只有他在公司的老人知道，而且那人已经离职了，还有他的□□，他找了最专业的人来做的，怎么会让眼前这个人知道……
  “我是你祖宗。”路域冷笑一声。
  关武宁却依稀从他的眉眼中看出了什么，他脑洞灵光一闪，顿时想起了最近他表哥身边的那个京城里都出名的富二代演员……
  “路域！你是路域！”关武宁惊叫道，“不是，路大少爷，我们公司是哪儿招惹到您了？我向您道歉，但这件事情……”
  这些事情，这个纨绔二世祖又为什么会横插一脚！
  他本来已经打定了主意，他将关霖的信息卖给娱乐记者，逼着关霖替他还上钱，等失信名单撤销了，他再露面，想点办法将公司剩下的那些跟贷款比起来微不足道的漏洞补全……
  他想得很梦幻，谁想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路家少爷，却像是要将他的美梦全部击碎一般。
  而他想的没错，路域却是就是来干这事儿的。
  他扯下口罩，带着一抹凉薄的笑意：“你确实没招惹我。”
  “但你招惹了关霖。”
  “关霖给你转过的钱……足够你和你妈衣食无忧，也足以支撑你公司的正常运转。但你不知足，你觉得他是大明星，随便演个戏就是成千上万的钱进账户，你就算挥霍点、出格点……也没有关系，对不对？”
  可关霖赚的钱，是他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赚来的。他曾在寒冬腊月的冰水里，因为搭档的ng而下水泡上三四个小时，也曾经因为导演的苛刻要求，一米八高的男人强行瘦到了堪堪一百斤，他还经常在剧组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只为了研究好人物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眼神，来保证每一个镜头的精彩。
  而他的为人也与他对待演戏的态度一样正经，他不签过高的片酬，也不接圈钱的纯商业电影，他没什么身份背景，靠得全是圈里那些电影人的赏识才走到了今天的地步。可路上有威逼利诱、也有人看着他的那张脸想图谋不轨，但就算被人怎么纠缠使坏，他依旧秉承着自己的本心，不偏不倚走着自己认为对的那条路。
  方迪说起这些时，路域满心坎里都是疼的。
  可关霖一路艰辛，得来的钱财回报，就这么喂了个白眼狼。
  路域感觉胸口的怒火像是要烧出来，但他怒极反笑，冲着地上的关武宁森森一咧嘴：
  “两个小时之前，我让人收购了你们公司所有剩余股东的股份。”
  关武宁脸色一白。
  “现在你们公司上下，都得听着他们新老板的命令……所以你以前干的那些破事儿，所有的证据，我都能慢慢地，一点一点，给你揪出来。”
  “你说说，这些，能判几年？”
  “不、不行，求求你，”关武宁满脸惊恐，冷汗不住地往下流，“我求你了，我的那部分股份也可以给你，免费送给你！还有我哥，你是因为我哥才这样的对吧？我去给我哥道歉，你……”
  他干了这么多事儿，可他胆小谨慎，既然能连夜逃跑，就是怕极了会坐牢。
  他蜷缩在这个小酒店里，期盼着他那个任劳任怨的堂哥能给他将所有事情都解决，反正关霖是欠他们家的啊！要不是为了见关霖，他爸当年又怎么会出事……
  关武宁其实早就不惦记他爸当年的事情了，毕竟关霖这些年给的钱，赔偿个人命堪称绰绰有余，就连他妈都不再整日拉着一张脸了，而是天天穿貂带金，眼里都是得意。
  没错啊，关霖欠他们家的，所以活该要一辈子给他们还债。
  可当突然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他关霖已经还清了，还要将那些多给的东西全部掠夺走，按桩数着他的罪过……
  关武宁突然后悔了，悔自己这些年，不应该那么放肆，那么贪。
  但眼前的人并不会给他机会。
  路域冷冷抬眼，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
  他已经说完了自己要通知的事情，转身就走，丝毫没有理会关武宁绝望的哭喊告饶。
  从酒店走出来的时候，路域接了个电话。
  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顿时柔和了下来，“前辈？”
  “我搜集了一些证据，是关武宁早些年……以敲诈方式，从我这里获取钱财，”关霖的声音很坚定，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应该可以让他被判刑。”
  路域顿时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关霖顶多就是跟表弟一家从此恩断义绝，最多也就是接受自己这边的安排，却不曾想过关霖居然会选择主动告关武宁。
  可接着他便听关霖道：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对不起。
  说这句话的时候，关影帝应当是低着头，微微抿起薄唇，垂下浓密的睫毛，带着一丝歉疚与心疼的。
  他也在心疼自己。
  路域忍不住笑了出来，觉得南城的阳光真好，暖洋洋的，照的人心里都像是要融化了。
  他轻声道：“你心疼我啊，前辈？”
  电话那端静了静，很轻的一个“嗯”。
  显然是又害臊了。
  “那你要当面告诉我，你有多疼我，”路域笑意不减，声音里带着股绻缱的引诱感，“好不好……关哥？”
  作者有话要说：　　掉落小肥章！
  这个世界快要完结啦~下一个世界，大家是想先看文案的古代世界还是abo校园捏？（搓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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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这一声“关哥”， 让关霖一时没了话。
  路域虽然平时爱调笑他，但在称呼上一直都是规规矩矩喊着他前辈，顶多在两人确认关系后会喊几声“男朋友”。
  而这一声“关哥”， 却让他听出了几分撒娇磨人的意味，不是那种小孩子般的瞎闹，关霖心里比谁都清楚路域耍赖时的模样。
  路域会坐在沙发上， 从后方圈着他，将他搂在怀里， 凭着比他高出的那一截身高， 得以从背后将脸埋在他颈窝， 像只大狗一样蹭着， 低声磨着他。
  炽热、灼烫的气息，就在他耳畔滚滚袭来，落在他外露的肌肤上。
  关影帝清心寡欲二十多年， 在昨夜之前，从没感受过亲吻和偶尔自我抒解之外的发泄方式。
  因此以前路域抱着他蹭时，他也顶多就是觉得暖和了点，安心舒适了点。
  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些过去不曾想过的画面，记忆里那些岁月静好的画面，竟也突然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突然想起某一次路域将他从怀里松开，他的臀部曾碰到过什么坚硬的物体。
  关霖的脸“腾”地红了。
  ……他现在才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关哥”
  路域还在电话那段唤他。
  可这称呼现在在关霖耳中已经变得暧昧甚至淫靡， 于是路域在一片茫然中，听着那头的关霖慌忙挂了电话。
  今天的关霖是怎么了……这么不经撩拨。
  还是说因为昨晚那一出，现在想起来觉得不好意思了
  路域眼底又浮现一层笑意，他用软件打了个车，动身前往机场。
  脸皮这么薄可不行啊，毕竟这后面可还有不少未完成步骤呢。
  当日傍晚时分， 方迪和何律师陆陆续续一前一后离开了。
  关霖算着路域回来的时间，点好了一桌子外卖，谁想他还没把外卖盒一一放好，门就开了。
  京城九月中旬的风已经有些凉，但路域还穿着短袖，身上似乎捎来了南城未尽的夏意，连目光都是热烈的。
  他一进门就把关霖搂在了怀里，关霖有些手足无措，任他将自己压在沙发上抱着，喉结滚了滚，半天才问出一句:“先吃饭”
  “前辈，”路域伏在他颈窝处，嘴唇几乎是贴在他逐渐红起来的耳垂上，听声音似乎还有点委屈，“你说等我回来疼我的。”
  关霖感受着自己满怀的薄荷香，闭了闭眼睛，企图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羞耻：“你……想要怎么样的？”
  路域其实没想拿他怎样，只是存心带着一丝坏心眼，想欺负一下纯良的关影帝。
  可他稍稍起身，看见关霖尚未合拢的唇，揪着他衣角微微颤抖的白皙手指，还有被欲念染红的眼底。
  他心里咯噔一声。
  要完。
  不能再看下去了……不然一会儿冲凉也难压住了。
  他的喉结攒动，片刻后，竟是主动起了身：“先吃饭吧……不然一会儿凉了。”
  见路域起身去摆放外卖盒，关霖周身的紧张顿时如蒙大赦，却又莫名自心间浮现起了一丝失落。
  ……就好像他原本期盼着路域会对他做什么似的。
  关霖顿时觉得自己可能是昏了头了。
  又或者是路域给他下了蛊，让他不知不觉就陷入了一场温柔织就的深情网中，心甘情愿地安居其中，就算会被吞个干净，也不曾有过离意。
  关霖点的饭都是私家菜馆的家常菜，看着寻常，味道却是不错，路域解决了关武宁那个白眼狼，心情愉快，饭量也比平时好了许多。
  饭后他主动收拾了外卖盒，提到门口的垃圾桶扔掉，回来后，他牵着关霖的手坐在沙发上，对他说了自己今日出门做的事情。
  关霖听得心惊，特别是路域轻描淡写地说他将关武宁揍了一顿的时候，关霖的手指扣住了他的手背：“周围有没有监控？”
  “放心，前辈，”路域笑了笑，忍不住在他的颊边啄了一口，只觉得为自己担心的关霖是怎么看怎么可爱，“没有监控的，而且他也不敢带着那一身伤去报警。”
  “我已经让人在完善他以前那些事的证据……他敢去警局，就是把自己主动送进铁窗。加上你的那份通话记录，我有信心让他十年起步，上不封顶。”
  “他会付出代价的。还有神通娱乐……”
  路域的眼底扫过一丝阴翳，“他们也逃不了。”
  路大少爷看谁不爽，想的并不是如何击败、打垮对方，而是干脆利落地从源头来解决问题。
  比如，成为对方的顶头上司。
  几日后特地召集的全体会议上，神通娱乐的员工们满脸震惊地坐在会议室，看着收购了自家公司的那个人。
  年轻人穿着合身的西服，肩宽腿长，领口故意一般没戴领带，扯开了个扣子，显出几分随意。
  而那张潇洒俊秀的容颜，却看得神通娱乐的不少人都脸色苍白——他们怎么可能忘记这张脸！
  毕竟对方的许多黑料，都是他们曝出来的啊。
  哪知道风水轮流转，前两天还在黑的人，居然转眼就成了自家公司的老板，还掌握着自己的生杀去留？
  一瞬间，悔意从胸口中蔓延，特别是当初那个带人闯进医院里采访的狗仔。
  他周身冷汗都冒了出来，当路域微笑着看向他时，他连腿都有点打颤。
  谁知路域的目光只是在他脸上落了几秒，就平静地移开了。
  资深狗仔不禁一愣，随后内心涌出一阵狂喜，难道路域是忌惮他，不打算追究？对，他毕竟是老狗仔了，这些年手里攒了那么多料，路域不敢轻易动他……
  “关霖那条热搜的提案者，主要参与者，和关武宁接洽的人，”只听路域从主位上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像是掸去了什么脏东西，挑起的眉又冷戾又锋利，“哦，还有上次去医院的。”
  “直接离职吧。”
  不等众人反应，他便在总监的殷勤陪伴下，迈着长腿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一场兴师动众的会议，一次气势宏大的收购。
  却以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结了尾。
  于是当天微博热搜就又爆了一次，关霖的粉丝们惊讶地发现，那些之前带关霖节奏最厉害的几个营销号纷纷道歉，并且将道歉专门置顶，而关霖工作室也第一时间发表了公告，表示关霖只是无辜被拖下水，现在欠款已经还完，很快就能从失信名单中被移除，让粉丝们不用担心。
  而在半个月后，关武宁伏法，他的罪状被一条条列出来，即将由法院进行公审。
  那天晚上，关霖给自己的舅妈打了个电话。
  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听着那个女人撕心裂肺地咒骂他、侮辱他，后来又哭泣着恳求他，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等着电话那边自己变成了断线的忙音。
  “她后半辈子的生活费，我会按月打到她卡上，”沉默半晌，关霖突然说，“每个月五千，足够她养老。”
  “就这样吧。”
  他轻声道。
  他惶惶前二十余年，唯一算得上亲人的两个人，今日便是恩断义绝。此后他与他们，再无干系。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惆怅，会难过，会心情低落。
  但看见温柔看着他的路域时，他却觉得一时间胸腔里只剩下融融暖意，那些曾经肩负在身上的东西，统统化为了释然。
  而他倾身上前，轻轻吻了路域的唇角。
  年末的时候，关武宁的终审结果出来了。他被判归还所有欠款，卖出了自己手里的所有财产与股份，并且获刑十五年。
  结果出来的那天，关霖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法院判决书。他在路域的要求下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与围巾，只露出半张有些疲惫的脸，旁边则是亲自开车陪他的路域。
  时至傍晚，冬天的天色总是暗的很快，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车辆汇入光带似的车流之中，关霖看着窗外亮起的灯光，突然就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他会怪我吗？”
  他放轻了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半呢喃着。
  路域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句话，他伸出一只手，与关霖的手十指相扣。
  “不会的。”路域道，声音笃定。
  “舅舅那么好的人……他不会怪你的，只会对关武宁生气。”
  “不会怪你的。”
  温热的水珠滴在路域的手背上，他没再说话，只是将关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那天关霖睡得很早，路域在阳台随手划着手机，他有点想抽烟，但关霖似乎有点抵触烟味，所以他已经很久没买过烟了，兜里倒是有不少糖。
  他掏出一块奶糖拆开，耳边则响起系统的声音：
  系统：【宿主，您的剧情进度已经达到了80%，男主信任值达到85%，转换角色设定完成，而“让男主成功恋爱”这一主线任务也被确认完成了。另外，原女主那边的好感值现在是90%。】
  【如无意外，三天后，您就将脱离这个世界了。】
  路域看着手机朋友圈里，陈可欣晒出来的订婚戒指，唇角弯了弯。
  系统：【……宿主，您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阳台门突然被推开了，路域愣了一下，将手里的烟掐在了烟灰缸里，又欲盖弥彰似的拍了拍自己身上，仿佛就能把烟味拍掉似的。
  却见关霖睡眼朦胧地走了过来，没等路域问他，就见他拽着自己的手，将脸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路域抚了抚他的背：“怎么不睡了？”
  关霖还没完全清醒，半天才道：“刚刚醒了……没看见你。”
  所以有些心慌地出来找，找他在这人世间仅剩的那一份温暖。
  找到了，他便又安心地合上了眼睛。
  路域把关霖半搂半抱地带回了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眼带笑意。
  “看见了吧统统，”路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离不开我。”
  “所以我没法走。”
  系统：【……但是，宿主，这好像不是你一人就可以决定的事情……】
  任务完成后强制脱离是主系统的设定，没有人可以违抗主系统。
  “统统，”路域的语气带着些可怜，颇为让人不忍，“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系统：【……或者，您可以使用那两张到此一游卡，延长两年，另外还有女主的好感值也可以用于兑换。】
  “要是卡用完了呢？”
  系统：【……】
  一阵沉默后，系统突然道：【或者、我可以试着，多给你拖一段时间……在不影响下一个任务的前提下。】
  【但是你不要想着一直留在一个世界啊，这是不可能的……】
  路域忍不住笑了出来。
  “统统啊，”他感叹道，“你对我的称呼，终于不是‘您’了。”
  系统：【是我疏忽……】
  “不用改，挺好的，”路域笑道，“说实话，你比那个狗比主系统可爱多了。”
  系统：【……】
  它哪儿敢应和。
  “我不会用卡的，还有三天后的事情……不用担心。”
  路域看着床上熟睡的关霖，眼神温柔。
  他会一直陪着他的。
  他确信。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这个世界就结束啦！
  另外，评论区里古代世界以微弱优势获胜~选abo的宝贝们不要急，后面一定会有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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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三天后， 除夕。
  关霖自从舅舅去世后，就再也没有回过他舅舅家过年。偶尔方迪会邀请他回老家一起过，但他毕竟身份特殊， 去了反而要给人家添麻烦，所以只去过一次便不肯再去。
  从十八岁到二十七岁的十个年关，有九个年他都是自己独自过的。
  其实过不过年对关霖来说无所谓， 于他而言，所谓的过年就是与五一、十一区别不大的几天小长假而已。
  但路域却并不这么想——上辈子他们在西幻世界， 过的都是“圣诞节”， 现在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家地盘， 和关霖共度的第一个年， 当然要好好的过。
  因此他严词拒绝了关霖“自己在家吃盘饺子”的敷衍行为，将准备独守空闺的关影帝打包带回了路少爷的老家。
  所谓的打包，就是将人严严实实套进羽绒服， 裹上一条厚实的羊毛围巾，戴上盖到眼睛的针织帽，再配上一副严丝合缝的皮手套。
  其实路少爷的老家就在帝都，但关霖或许是因为年前工作太累，最近总有点要感冒的征兆。路域便打起了十成十的精神，但凡出门都要将关影帝裹得跟要去西伯利亚看熊一般，才勉强算安心。
  直到两人一路开车到了路少爷他爹的别墅门口， 关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等等，你要怎么向叔叔阿姨……解释我的身份？”
  因为要见路域的父母，关霖特地给二老买了礼物。他还听说路域有个姐姐，姐姐那边是男女方家里每年除夕轮着回去，今年正好轮到姐姐回家，他便也给姐姐一家买了， 跟年货一起塞满了一整个后备箱。
  可他现在才发现，自己之前俨然忘记了见父母在正常亲密关系中的含义。
  ……更何况他和路域的关系比寻常男女恋爱更为特殊。
  不等路域回答，关霖就先行给他想起了对策:“就说我是你剧组结交的朋友，因为家里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回去，就跟着你一起回来过年……”
  还没说完，路域便笑着牵住了他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一吻。
  “确实是剧组结交的……”路域眨了眨眼睛，“男朋友。”
  关霖的耳朵登时红了。
  他也立即明白了什么——路域这是要向家人公开他们俩的身份。
  “放心，”路大少爷笑意愈深，“他们都会喜欢你的。”
  他早已将自己交了个男朋友的事情告诉了路少爷的家人，只是没披露过男朋友的身份。
  但路少爷的亲人们，也都是性格很好的人。比如路千秋路老爷子，年过半百，为人一派正气，刚正不阿;夫人杜萍女士，温婉和善，而且十分追求潮流，只比路老爷子小两岁，却能时刻跟上微博热搜和热播影视的最前线。
  而路少爷亲姐路丝，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也即将成为路家下一代的董事长。她不仅经商头脑随爹，还遗传了强悍的武力值，从小就将天天不学无术的弟弟揍得吱哇乱叫。
  这一家人各有各的性格，凑起来便是热热闹闹鸡飞狗跳，但路域心里能肯定，他们一定都会喜欢关霖。
  因为原身路少爷的家人们跟路少爷本人一样，可能会有些小脾气，却都有着发自内心的善良与真诚。
  路域恬不知耻地在脑海里加了一句，也都和他本人一样。
  他们甫一进门，两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冲了过来，路丝家的龙凤胎看见关霖，顿时瞪大了眼睛。
  龙凤胎里的哥哥满脸不可思议:“哇!是抓坏人的警察哥哥!”
  “明明是精灵王子殿下!”妹妹捧着小脸反驳。
  他们俩叫嚷的都是关霖曾经演过的角色，显然关影帝的知名度是国民性的，连五岁小孩的芳心都能一并俘获。
  “小域，回来啦——哎呀!”
  杜萍女士正从别墅二楼往下走，看见玄关处的两个身影，手里正织着的毛衣直接扔到了地上，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踩着拖鞋“噔噔噔”就往下跑:“小域——”
  路域觉得他此时应该作出一副母子情深的模样来迎合杜萍，更何况他在杜萍身上瞧见了他亲妈瞿悠悠女士的影子，怀着满腔感动就要伸手去拥抱她:“哎，妈——”
  却见杜萍就无视了他的怀抱，径直冲向了他身旁的关霖。
  “哎呀，你带回来的这位，是关霖吗年纪轻轻就拿了影帝的那个”
  “伯母好。”关霖立即乖巧应道。
  “好好好，哎呀我的天呀见到真人了，怎么来一趟还拿东西呢，多沉呀，快放下，”杜萍满脸母爱的慈祥，“怪不得是大明星，这模样俊的，真是比电视里瞧着还好看。”
  “好看!”龙凤胎哥哥挥舞着胖胖的小手们应和。
  “非常好看!”龙凤胎妹妹羞涩地捂住了自己的脸，然后从指缝里偷看关霖。
  一腔感动凉透的路域:“……”
  他看着围着关霖虚暖问寒的杜萍，和在关霖身边蹦跶的双胞胎。
  怎么感觉他才是真正的外人。
  路少爷在角落里化成了一株寂寞的狗尾巴草。
  这份寂寞在见了路千秋和路丝之后更是明显，这对平时严厉的父女一改前态，拉着关霖就开始嘘暖问寒，一大家子除了姐夫都围在关影帝身边，赫然是将他看作了团宠一般。
  关影帝还从未受到过这种待遇，与戏里的全家和睦不同，那些吵吵嚷嚷的、笑着闹着的气氛，是真正的亲人之间的温暖。
  而他早已忘却了这种温暖的感觉，此时骤然被环绕其中，就像是太久没吃过甜食的小孩子突然吃到了顶级甜点师制作的蛋糕，连神色都不禁有些无措。
  而放在周围路家人的眼中，便是这影帝一点都不像是传说中高冷的样子，倒有些单纯可爱。
  怪不得会被路域拐回来。
  而路域在人堆之外，满脸萧瑟地与自己姐夫坐在一起，对视时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款凄凉，便默契地碰了个茶杯。
  家庭地位底端人士，不外如是。
  年夜饭已经备好了，饺子下了两席，有荤有素，还有包了硬币、祈祷来年好运的三个。
  那上百个饺子均匀落在碗里，热气腾腾，伴着一桌琳琅满目的年夜饭，一大家子人共同举杯。
  而在这热气中，关霖像是被烫了眼睛一般，骤然觉得眼底有点湿。
  路域正巧看见了这一幕，便从桌下悄悄拉住了他的手。
  然后腿靠上他的腿。
  再然后脚又去勾关霖的脚踝……
  关影帝的感时伤秋顿时一扫而空，并及时阻止住了正准备继续骚下去的路大少爷。
  路域笑着给他夹了个饺子，关霖无奈地咬了一口，而后突然顿住。
  三个硬币，两个暗箱操作给了龙凤胎一人一个，还剩下最后一个。
  也就是他正咬着的。
  他转过头，看见男朋友那双笑眼，便立即明白了什么。
  这最后一个硬币饺子，肯定是路域悄悄乘出来给他的。
  而满桌人都在说他来年有好运。
  这份好运也是路域给的。
  ……说到底，路域便是他此生遇见的，最大的好运。
  不知过了多久，酒酣饭饱，室内温暖。
  家人一同守岁，互相讲述这一年来的酸甜苦辣，很快便到了零点。
  零点的那一刹那，窗外燃起了满天的烟花，还有不知多少连响的震天鞭炮，灿烂与热烈相辅相成，共同聚成了这一个年。
  在满室欢笑之中，在春晚闹腾又喜庆的背景乐里，在满天绚烂焰火之下。
  路域与他对视，眸中是滚烫深情:
  “前辈……新年快乐。”
  关霖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浅笑:
  “新年快乐。”
  【强势脱离倒计时，十，九，八……】
  主系统冷漠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路域低下头，主动与关霖十指相扣。
  【五，四，三……】
  在倒计时即将到“一”的那一瞬间，路域轻声道:
  “发动特殊技能。”
  主系统的声音正好卡在“一”的那一瞬间。
  而路域的身体，却是稳稳地站在原地，干燥温热的掌心依旧与关霖的手心紧紧相贴。
  他缓了一口气。
  成功了。
  系统震惊地发现，主系统主动撤销了倒计时。
  它觉得自己统生都变得不可思议了起来:【宿主，你这是……】
  “在离开上一个世界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路域在脑海里对他解释，“是我自己的声音……但是属于那个第三魔神，瓦沙克。”
  “他拥有控制时间和看见过去与未来的力量，所以他在我离开时，将一部分力量送给了我。”
  “那部分力量就是这个技能，能够让我自己控制在任务世界逗留的时间，可惜因为力量太少，只能用一次。”
  系统:【……这，这算是bug吗？】
  路域:“主系统刚刚检测出来了吗？”
  系统心道主系统可能是没见过你这么鬼才的玩意儿所以一时辨别不出来，卡了壳。
  但就这么卡着……好像也不是不行。
  路域得意地勾起唇角:“那这一次，算是我赢了。”
  而在关霖眼中，路域刚刚忽而走神，又忽而笑了起来，他忍不住问:“怎么了？”
  “——没什么，”路域看想他，“只是在想，以后的年都能一起过，真好。”
  关霖与他对视，蓝黑色的眸子像是浸了夜色，又映出繁星漫漫。
  他一字一顿地答:
  “嗯，真好。”
  -
  “来，新娘子看镜头!”
  “等等我打完这个龙——算了路域!你帮我打!被抢了我跟你没完啊!”
  陈可欣把手机往旁边的路域手里一扔，一撩婚纱裙，转头冲着镜头比了个“耶”。
  摄影师很是满意:“这张很好，来，再来一个!”
  “关哥，你俩过来一下呗!”陈可欣的裙子不方便移动，便笑嘻嘻地冲着关霖招手。
  《深海》虽然已经杀青了将近两年，但几人的关系却是越来越好，现在她对着关霖也敢不带什么包袱地开玩笑了。
  关霖和路域一起走过去，俯身与坐在软沙发上的陈可欣齐平，陈可欣则非常嚣张将胳膊肘一边一个搭在了两位热搜榜常驻男神的肩上，如同女王一般威风凛凛，冲摄影师道:“快，这是老娘这一生最后一次左拥右抱的机会了，必须记录下来……”
  “为什么以后就不能了啊？”摄影师知道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不禁笑道。
  “因为以后就只能看一个男人了嘛。”陈可欣的语气像是不爽，但她的表情却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洋溢着谁都能看出来的甜蜜，那张本就出色的容颜在今日更是笑靥如花，眉梢眼眸都跳跃着阳光。
  毕竟她今天是新娘子，是世界上最美的姑娘。
  “欣欣，快先来补个妆!”
  陈可欣的伴娘闺蜜团们从门外跑来，路域将跳出“胜利”字样的手机页面放在新娘的梳妆镜前，与关霖一同出了化妆间。
  他们穿着如出一辙的黑色西装，领带也是一模一样，一同去往婚礼现场。陈可欣与许江臣的婚礼没有邀请太多圈里人和媒体，在场的大多都是亲朋好友，于是现场也就不必那么拘束，到处都有年轻人在笑笑闹闹。
  婚礼开始后的流程就像是他们曾经见过的那样，繁琐而庄重，路域戏里戏外不知见过多少场婚礼，但在看见陈可欣和许江臣交换戒指、许下誓言的那一刻，还是免不得感觉心中有一丝触动。
  新郎新娘在漫天花雨中拥抱亲吻，路域则忍不住靠近了关霖。
  他轻声道:“我们……”
  谁知关霖却和他同一时间开口:
  “去国外领证吧。”
  两人对视一眼，不由得会心而笑。
  -
  在过去的两年里，关影帝依旧是影坛不灭的那颗星，而路域则是一跃成为了新声代演员代表之一，声名鹊起，接了许多知名导演的戏。
  而时隔两年，两家的官方公布消息，他们终于又要再次合作。这一场一幕重逢让所有粉丝都期待不已，特别是已经俨然成为一派的cp粉们。
  这次的电影名叫《如梭》，依然是秦导的戏，依然是许编的本。
  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这个电影是双男主，而曾经接戏都勉强的糊咖路大少爷，已经成为了能和关影帝平分秋色的知名演员。
  而在这部电影杀青后，在五月份平常的一天，就像是两年前的那天一样。
  ——又或许一切微小的浪漫与确幸，都是发生在那些原本以为平常的日子里。
  春末夏初，慵懒的阳光倾泻而下，关霖的微博更新了一条新置顶:
  【@关霖:路老师，以后请多担待。@路域】
  而路域的微博置顶也同时更新:
  【@路域:关老师，余生请多指教。@关霖】
  -
  纵使时间流逝，纵使岁月如梭。
  但阳光仍旧照常倾洒。
  而我仍旧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给路少爷和关影帝撒花花~
  准备下一个古代世界啦！冲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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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路域睁开了眼睛。
  他从床上坐起身， 四周是一间有些眼熟的卧室，窗帘紧紧拉着，颜色暗而厚重， 很适合挡光，但并不是关霖喜欢的类型。
  路域顿时想起了什么。
  关霖。
  他和关霖携手渡过了几十年时光，而在恋人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 路域怔忡了许久，还是在系统的提示下， 才主动解除了控制时间的技能， 让自己脱离出了那个任务世界。
  系统主动提醒他：【宿主， 这也是我们要求宿主强制脱离的目的所在。如果在一个世界中逗留太久， 很可能会忘掉自己原本的目的，还极其容易形成心理问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路域晃了晃脑袋， 总算是让自己清醒了过来，同时也回忆起了这间卧室。
  这是他在现实世界家中的卧室。
  系统：【这里是我们专门为宿主提供的虚拟空间，会模拟成宿主现实世界里的家的模样。宿主，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周左右，缓解上一个世界带来的影响。】
  路域只是点点头，但没有说话。
  他站在这间自己熟悉却又如此陌生的卧室里，沉默了许久。主系统的所有安排都是为了让宿主在完成任务的同时， 也防止宿主沉溺于任务世界中，所以就连一个中途的小休息站，也会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来时的路。
  系统很贴心地在屋中变幻出了路域喜欢的吃食饮料，还特地打开了旁边的电脑，桌面赫然也和路域生前那台一模一样，罗列着他最喜欢的那几款游戏。
  可路域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他将这间屋子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 某种强烈的异样感仍旧横贯在心间，让他如鲠在喉。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走到床边，一把掀开了窗帘。
  当年他在卧室里打游戏时，总喜欢用厚厚实实的窗帘将阳光全挡住，觉得这样才有感觉。
  但后来和关霖在一起后，不管是圣子殿下还是关影帝，都喜欢轻飘飘薄纱一般的浅色窗帘，阳光穿过清透的材质，隐隐约约映出上面的花纹，落在房间的地面上，温柔而和煦。
  而路域打开的这扇窗户后，外面大概就是“虚拟空间”的原形，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到。
  更没有关霖喜欢的阳光。
  “……系统，我知道我为什么不舒服了。”
  路域沙哑着嗓子，轻声道。
  系统：【宿主，你……】
  它正惴惴不安，觉得路域仍然沉浸在上一个世界里无法自拔，却听路域道：
  “我只是习惯了有他的世界。在没有他的地方，就算只是呆上一秒，我也觉得浑身难受。”
  他笑了笑：“所以不用休息了，来吧统统，下一个世界。”
  他挑起了眉梢，眼神蕴含着几分期待与不可一世的嚣张，几十年的岁月并不能让他收敛棱角与锋芒，反而令他的一举一动添了一份沉淀出的底气。
  那一瞬间，系统仿佛明白了什么。
  路域并不会因为一个世界的经历就沉沦下去——因为他本就不是那种会变得低沉的人。而他这样张扬、外向的性格，也并没有因为和关霖共同度过的数十年而有所改变，倒不如说，关霖将他这方面保护的很好，以致于路域直到世界结束，也仍拥有着那一份热烈的少年意气。
  系统霎时间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这两个人……倒还真的挺般配的。
  不不不，它可是公正严明兢兢业业的三好AI，怎么可以有这种偏袒宿主的想法？简直就像是在支持路域每个世界都去更改角色设定一样。
  路域假装拭泪，手掩心口：“你都不偏心我了，我懂了，感情淡了呗，不爱了呗……”
  系统：【……】
  系统：【下一个世界即将开启，请做好准备。】
  它决定当个莫得感情的AI。
  路域感觉自己的脑海传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这是他第一次以正常的方式跳跃世界，上一次狗比主系统为了“惩罚”，连休息都没提，直截了当地就把他踹进了路少爷的身体。
  眩晕让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同时四周的感觉都在一瞬间淡去了，他仿佛浸入了水中，连自己的存在都感受不到。
  而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指动了动。
  “二爷！您可算醒了！”
  路域回过神，随即心中大惊，好家伙，他刚刚穿过来，就连孙子都有了？
  他从紫檀雕花架子床上起身，松散长发垂至腰间，而旁边则半跪着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一张没什么威胁感的娃娃脸，看见他的神色像是看见了救世主一般。
  “二爷，您今日可是要进宫当六皇子的伴读呢，已经是卯时二刻了，再不起就来不及用早膳了！”
  这小少年手脚勤快地端来洗漱用的金盆，又熟门熟路地给路域换上了一身月白色衣衫，上缀金线绣制的大片云纹，明明是总体显得低调的颜色，却让他穿出了一股明骚不羁的气息。
  一直到梳洗完毕，坐到了早饭桌旁，路域才总算有了一丝安稳下来察看这个世界背景的空隙。
  在这个架空的古代王朝，原身年方二九，是当今镇国公的次子，因为他大哥早夭，他便成为了镇国公府世子。镇国公与夫人恩爱多年，不曾纳妾，府中只有原身一个孩子，自然是寄予厚望。
  但原身却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干啥啥不行吃喝玩乐第一名，琴棋书画一样不通，斗鸡走狗敢论状元，还嚣张地让府上人都称他为“二爷”。就是因为他这吊儿郎当的德行，天天被年愈半百的镇国公挥着大刀在府中追着砍，也是京中一大奇景。
  在这个世界的关霖，是年方二十有三，就已经官拜右相的天之骄子。他十七岁科举便连中三元，殿试上一鸣惊人，虽出身贫寒，但一身凌然正气深得当今圣上元康帝的喜爱，因此极为重用他。由于关霖这个年纪还不曾娶妻纳妾，皇上最近便动了给他赐婚的心思。
  而女主角则是皇帝的亲闺女、也是最受宠爱的七公主谭初芸，谭初芸今年年末就及笄成年，正到了婚配的年纪。自己欣赏的年轻人与自己宠爱的女儿，如果能凑成一对，对元康帝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
  路域一边系统的讲述一边喝豆腐脑，牙齿清脆地嗑在勺子上，颇为咬牙切齿，让旁边的小厮心疼坏了自家二爷的一口好牙。
  路域的心里自然有些急躁，恨他不得下一秒就去皇上面前，问问能不能把那小公主的名字划掉，再在赐婚的闺秀人选里加一个镇国公府二公子。
  但他身旁那名为阿朗的小厮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去弘文殿伴读”，想来这是他必须要走的剧情。古代环境不比现代，并不是随便看几眼就能熟悉的，就光说镇国公府这偌大的宅院，没有阿朗领着，他都有些找不到路，要是想摆脱剧情去找关霖，恐怕不怎么容易。
  鉴于对自己路痴属性的深切了解，路域只得坐上了去皇宫的马车。
  马车行进的路上，系统跟他介绍着这个朝代的种种背景。今上膝下育有五子三女，而原身路世子自幼与六皇子谭子乐交好，两人志趣相近臭味相投，在一起没事儿就光顾着研究哪家的乐伶唱歌好听、哪处的斗鸡神采奕奕了，正经事那是一样都不干。
  而元康帝的其他几个子女，大公主和三公主都已嫁人出宫，二皇子君子端方，待人儒雅随和，四皇子天生体弱，一直久居深宫，五皇子年少聪慧，做事有勇有谋，除了谭子乐和女主谭初芸之外，就还剩个襁褓之内的八皇子。
  元康帝尚未立储，所以朝中的情况也是表面平均、暗中各种势力诡谲云涌，特别是这两年五皇子谭子熙及冠后初露锋芒，原本在朝臣眼里已经稳落在二皇子身上的太子之位，便显得有些不再那么稳固。更何况二皇子待人和善、协理政事果决利落，皇上却仍旧没封他为太子，这更是让人不免心生猜忌，怀疑元康帝是否是真的更青睐五皇子。
  只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跟路二爷无关。
  二爷不想管，二爷的心里只有关右相。
  穿着古代装束的关霖……虽然路域也看过上一世关影帝的古代扮相，但这到底是不同的。
  怀揣着满心相思与幻想，路域一路走着神，来到了教授皇子课业的弘文殿中。
  早课定在辰时，此时还差一刻钟，而教授课业的夫子也并没有来。弘文殿里已经坐了几个人，路域凭着气质大概认出了二皇子和五皇子，在系统的教授下对这二位行了个礼，二皇子面带微笑，虚拢了拢手应了，而五皇子则更加随和，还跟他寒暄了两句。
  谭子乐还没来到，路域便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己的桌案前，转着手里的狼毫笔玩。而在他幻想到关霖的第十三套古装扮相时，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跑进弘文殿，小太监替他奉来了凉茶，而他一屁股往路域旁边的桌子一坐，惊魂未定地一口灌了半碗茶水。
  路域看着那眉毛下吊、有气无力的家伙，顿时就知道了，这位便是他的好兄弟谭子乐。
  但还没等他主动跟谭子乐说话，谭子乐便猛地一转头，一双眼睛睁得浑圆，像是见了鬼：“路二，你今日居然没有迟到早退？”
  没等路域说话，他便又叹了口气：“也是，今日可是父皇钦点的那位来上课，你谨慎点也是应该的。我听说他年纪轻轻就是个酸腐不堪的老死板，比孙夫子还喜欢吆喝‘之乎者也’……一会儿要是我不小心睡着了，你可要记得把我叫起来啊。”
  路域依稀从谭子乐这源源不断的倒苦水中，听出来了什么信息。
  今日好像并不是平常来上课的夫子授课，而是换了个皇帝钦点的老酸儒生。
  而且这酸儒似乎还颇为严厉，就算是谭子乐也不敢触怒对方。
  酸儒，严师。
  路域脑海里浮现了一个自己高中班主任和孔乙己杂糅出来的形象，大抵是手持教鞭皱紧眉头，在讲桌上气势汹汹地排出九文大钱……
  自高中毕业后就没再学过语文的路域顿时回忆起了被高中必背文言文支配的恐惧，一杯茶一本书，一首《逍遥游》背一天，厌学心理油然而生。
  没等他继续胡思乱想，一道身着青衣白袍的朴素身影便走进了弘文殿。
  他手持书箱，步履不缓不急，头发以青色布条束起，乍一看这身打扮，仿佛一个极为普通的民间教书先生，任谁也想不到这位就是传说中备受圣上看重的天子骄子、京城右相。
  恰好时值初春，窗外一株春桃开得正盛，微风拂过，落英稍稍零落，便有一片飘在了那个人的肩头。
  仿佛是在素净之中添了一瓣雅致，又像是为他深邃而认真严正的眉眼之中，增加了一分不轻易外露的柔软。
  那一瞬间，路二爷神色恍惚，顿时觉得就是背十篇《逍遥游》也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老师小课堂开课啦！下面有请购买此课程的同学发表一下评论~
  路域：室内温度很合适，纸张柔软，笔墨好用，虽然隔壁桌的呼噜声有点大，但挡不住关老师好听的声音，还有关老师好看的眼角，好看的鼻梁，好看的嘴唇，好……
  阿酒：显然这位同学没有认真听课，送去重修吧886
  路域：我可以！我还可以重修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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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谭子乐觉得自己的好兄弟路域像是中了邪。
  具体表现在， 那个以前天天同自己一起在孙夫子的课上睡得呼噜震天的路二，现在居然在认真听关右相讲课。
  没错，是在认真听讲， 目光专注且真挚，那双将京城里大姑娘小媳妇迷得死去活来的含情目一眨不眨，像是长在了关霖身上。
  于是与世无争的六殿下破天荒地感受到了一股焦虑的情绪。要知道谭子乐活了十八年， 可是第一次诞生这般心情，毕竟他母妃虽是妃位， 却是个不争不抢、安分守己的性子， 对他也鲜少管束， 更不抱有什么大志向， 所以谭子乐自己也一直活得乐天随性，半点没辜负他这名字。
  但眼见着与自己一起共沉沦的兄弟竟然开始奋发图强了，简直是忽如一夜春风来， 六殿下心里的炮仗噼里啪啦地开。
  他不禁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不求上进了？虽然他一直以来的志向也就是从一个闲散皇子晋升成一个闲散王爷，但毕竟他是天家的人，肚子里没半点墨水，冬日里赏雪作诗也只会个“一片两片三四片”，将来在史书里会不会叫人诟病……
  抱着越来越悲痛的幻想，谭子乐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他偷偷写了张纸条， 团成小半个巴掌大的纸团，抬眼确认关相正低头讲着手里的书，手腕一甩，便轻车熟路地将那纸团丢到了路域桌上。
  路域垂眸瞥了一眼那纸团，在谭子乐期待的目光中抬起了手。
  然后换了个姿势，右手托腮， 继续盯关霖。
  谭子乐：“……”
  但深信兄弟一定不是不理自己而是没看见纸团的天真六殿下并没有气馁，他压低了声音，一只手挡在嘴旁，用气音冲着路域喊：“纸团！路二，路二！看纸团！”
  路域：“……”淦。
  他是真的在专心看关霖……不，专心听讲，也是真的不想跟谭子乐耗时间扯皮，但耐不住六殿下死缠烂打，实在聒噪。
  路域只得将纸团拆开，上面是谭子乐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的：“路二，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在看关夫子？”
  路域提笔回了几行字，趁着关霖低头，将纸团扔了回去。
  谭子乐愉快地拆了纸条，只见路域用堪称龙飞凤舞的草书写着：“我觉得关夫子的声音让人如聆仙乐耳暂明，关夫子的才学如滔滔江水浩荡不绝，关夫子的模样也生得绝世出尘宛若天人之姿，综上所述，我决定要洗心革面，好好听课。”
  路域觉得自己的语文水平在夸赞关霖的时候到达了巅峰，比当年写高考作文还流畅。
  谭子乐：“？”
  满脸迷茫的六殿下很快将纸条扔了回去。
  “可关夫子已经讲到了第二章，你还在看目录。”
  路域：“……”
  于是谭子乐收到的下一张纸条上写着：
  “此乃我独创的听课方式，你不懂。”
  谭子乐：“啧。”
  他不信。
  他觉得路域就是在驴他。
  兄弟变了，兄弟有小秘密了，还不告诉他！
  内心气愤的六皇子殿下决定要搞点事情，他看着手里的纸条，眼珠子一转，捏了捏那宣纸的厚度，觉得差不多。
  他趁路域的注意力还在关夫子身上，偷偷将自己那一方墨砚中的墨水都悄悄倒入了纸团之中，再牢牢团紧，幻想着一会儿路域打开纸团，结果糊了一手墨的场景——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低头团纸团的时候，讲桌旁的关霖手执书卷走到了众人之间，正在向路域前桌的五皇子解疑答惑。
  而谭子乐扔纸团的动作又是如此熟练而不假思索，以致于纸团在空中飞到一半，他才看见在路域前方站着的关霖。
  恰巧，关霖回过了头。
  更恰巧，路域抬手将纸团稳稳接在了手里。
  路域：“……”
  谭子乐：“……”
  “世子，”关霖两步走到路域身旁，神色淡淡，“可是对这一章有不解之处？”
  路域：“……没有没有，夫子讲得很好，学生听得也特别好。”
  关霖以一种全世界班主任都拥有的危险眼神凝视着他：“那为何还要与六殿下课上私自交流？想必还是有疑问，不如世子将困惑之处告知关某，好让关某一尽为人师之责，不枉陛下所托才是。”
  这话在路域脑子里一翻译就是，你两个小兔崽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偷偷干了什么，识相点把纸条内容给我坦白清楚，要不然就放学别走，等着叫家长吧。
  这一世的关夫子气场太足了。
  路域只得硬着头皮把纸团拿了出来，递给关霖。
  旁边一直绷着弦的谭子乐顿时大惊：“别……”
  他这一声喊，惹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而刚刚递到关霖指尖的纸团因为方才的一通颠簸，已然被墨泡了个七八成湿，没等顺利到达关霖手上，底部就被墨水浸透了，径直破裂开。
  不过短短瞬息间，一纸团的墨水就这么淅淅沥沥地流了下来，染了关右相和路二爷一人一袖袍。
  弘文殿中一片寂静。
  关霖深吸一口气：“……六殿下。”
  他转过身，神色冰冷，双目微眯，让谭子乐背后冷汗直冒。
  “我观六殿下求学心切，那便同世子一起，将今日诵读之篇，抄写五十遍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明日交上。”
  路域：“……”求问怎样暗鲨皇子，在线等很急。
  满心绝望的谭子乐：“……”嘤。
  弄成这般狼狈模样，课肯定是上不下去了，两人只能先去找个地方把脏污的衣物换掉。
  宫里的内侍引着两人去了内殿之中，以两扇屏风挡出一处小小的隔间，路域先一步走了进去，却见关霖的脚步顿住。
  路域顿时明白过来什么。古代人都拘束，特别是这些书生文化人，夏天露半截臂膀都是失了礼数，更别说随便在不熟的人面前更衣。
  但路二爷坏心眼，他就想让关右相破了文化人的戒。
  趁内侍去拿更换的衣物，路域轻咳一声，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夫子，你我都是男子，便不用多顾虑了吧。方才学生见五殿下还有些问题没问完，咱们还是尽快换好，别让他等急了。”
  关霖的身形一僵，片刻后，还是走进了屏风隔间之内。
  内侍将新衣服给二位搭在了屏风之上，在关霖“是不是五十遍不够抄”的警告目光中，路域不得不转过身去，克制着自己不去看他。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外袍被脱下，腰带解开。墨水不算多，应该染不到中衣，所以关霖应当已经在换新拿的那件白色衣衫，正重新系着腰带……
  路二爷的脑海日常开始放飞自我。
  狭小的空间中，只有他们二人，关霖换好了衣裳，犹豫片刻，然后轻声问道：“我可曾在哪里见过世子？”
  这问题有些不明不白，甚至有点暧昧，若关霖身在现世，定然会觉得自己这句话和贾宝玉那句“这妹妹我曾见过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关霖确实自踏入弘文殿的那一刻就在疑惑。
  他分明从未见过路域，可看见那眉目舒朗的少年的第一眼，晨光熹微之下，他竟有种一见如故的恍惚感。
  不过他的声音太轻，而路域仍旧沉浸在自己脑内的不可说画面中，一时没听见。
  关霖动作一顿，加重了声音：
  “世子在想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关霖的问话，路域猝不及防，下意识就答出了自己心中所想：“想你的腰很细。”
  关霖：“……？”
  路域：“……不，我刚刚什么都没想。”
  但一切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胆敢调戏夫子的路二爷回到前殿后，被关霖冠以“出言不逊”之名，又加罚了二十遍。
  路域内心悲凉，他本想作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争取博得关霖青眼。但有谭子乐这个猪队友在，他还是成为了关霖眼中上课不听讲的顽劣二世祖。
  现在说不定还得加上了一个登徒子的名号。
  旁边的谭子乐很想知道路域是对关霖说了什么才被以“出言不逊”惩罚，但偏偏他刚作了死，现在心虚得很，只得心痒难耐地忍到了午前下课。
  关霖前脚宣布今日课毕，谭子乐就一屁股挪到了路域身旁：“路二，你方才同夫子说什么了？”
  路域凉薄地看了他一眼：“想知道？”
  六殿下点头如啄米。
  “替我抄四十遍。”
  “……怎么那么多？”
  路域掰着手指头跟他算账：“二十遍，是因为你那内藏玄机的纸团，二十遍，是你听八卦的费用。”
  谭子乐：“……二爷，我错了。”
  路域：“五十遍。”
  谭子乐：“……算了四十就四十！”
  路域点点头，“我刚刚夸他声音让人如聆仙乐耳暂明，才学如滔滔江水浩荡不绝，模样也生得绝世出尘宛若天人之姿，着实惹人喜欢。”
  谭子乐皱起眉：“我总觉得这一段有点熟悉。”
  路域没理他，拿着收拾好的书箱起身就走，而身后的六殿下后知后觉，原地蹦了起来：“这不是你课上写的那几句吗？路二！你驴我！”
  路域没转身，手放在背后，冲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谭子乐又开始迷茫了：“你打的什么哑谜？”
  路域这才想起，古代大概没有竖中指这说法。
  于是他一脸正经地转头对谭子乐道：“我夸你帅呢。”
  谁知六殿下不仅乐观，还十分单纯好哄，登时就喜笑颜开，将这手势给他比了回去：“哎呀这多不好意思，你也很帅。”
  路域：“……”
  他决定不再教谭子乐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弘文殿的课只有一上午，谭子乐吵吵嚷嚷地要拉着路域去酒楼吃饭，说已经定了包间，而两人方才走出宫门，就遇见了正好也出宫去的关霖。
  谭子乐像每一个看见老师就躲的顽劣学生一般，想趁关霖还没注意到他们，赶紧拽着路域上马车逃跑，谁知路二爷今日果然不知中了什么邪，拖着他就上前去跟关霖打招呼。
  关霖在课堂之外的严厉感便淡了许多，就是眉目依旧有些清冷，路域却早就习惯了他这表情，笑着问：“夫子可是要去用午膳？六殿下已经在城中酒楼定好了桌，想为今日课上的事情向夫子赔罪，不知夫子可否一赏薄面，让我二人尽一尽悔过之心。”
  谭子乐在旁边拼命瞪他，路域淡定地假装看不到。
  关霖眉心微蹙，下意识就要拒绝，却见路域又道：“六殿下已经传人点了一桌好菜，若是夫子不来……怕是要浪费许多。”
  一向勤俭节约的寒门士子关霖顿时止住了脚步。
  他淡淡抬眸，看向路域：“去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路二爷：你腰很细。
  关右相：你没救了。
  ------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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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谭子乐虽贵为皇子， 但他平日里同路域出去吃饭，并不常去那些奢靡华贵的酒楼。
  这两位纨绔子弟有钱还有闲，三天两头地在京城里晃荡， 早已踏遍了京中大小角落的食肆饭馆。
  哪些馆子口味地道，哪些馆子菜色多样，哪些饭食普通却酿得上等好酒， 这些事情怕是没多少人比他们更了解。
  关霖应下邀约后，上了自己的那辆小马车， 让马夫驱车跟随在路域与谭子乐的马车之后。
  谭子乐一进车厢就青了脸:“路二你是真中邪了不成!这煞神咱们躲还来不及， 你居然主动去招惹他!”
  路域抬手捻了颗矮桌上的葡萄， 咬破了外皮， 汁水就冒了出来，甜津津的。
  他冲谭子乐道:“找家口味清淡，偏甜的馆子， 信我。”
  六殿下给他气得瞪了眼:“但我今日订的是家川菜馆……”
  路域拍了拍他的肩:“能不能将那五十遍罚抄免去几分，就看你今日找的馆子了。”
  谭子乐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其中深意，顿时肃然起敬。
  “你竟想得如此深远，可以啊，二爷，”谭子乐立即吩咐起了随行的人， “左转，今日改去玲珑轩!”
  “不过你又是如何知道关相口味的？”谭子乐又想到什么，随口问道。
  这一问倒是问倒了路域。他总不能说同谭子乐说，关相上辈子和上上辈子都和我是盖一床被子的关系，我不仅知道他喜欢吃清淡的甜的碰不得半点辣，我还知道他面冷心软害羞了耳朵尖会红而且腰窝的地方还有颗小红痣……
  腰窝。
  路域心里啧了一声， 自己今日是和腰过不去了。
  他只得随口编瞎话，说是与关霖一同去换衣服的路上问出来的，幸而谭子乐心大，很快就被其他事情转移了话头，也没纠结这点小问题。
  玲珑轩不算大，但装潢素净雅致，地面以青石板铺就，堂前还植了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颇有江南烟雨的气息。
  关霖下车后眉头便舒展开来，到了大堂内见到菜色，目光更是比方才亮了许多。
  路域瞧见他柔和了不少的神色，转头对旁边的谭子乐悄声道:“地方不错，关相看着心情好多了。”
  谭子乐:“？”
  他细细打量了一番关霖的神情，可无论他怎么看，关霖分明就是和平日里一样面无表情，像块经年不化的冰雕。
  六殿下再一次觉得路二在驴他。
  否则路域是怎样看出关霖的表情与方才有差别的？!
  三人去了包间落座，谭子乐惦记着“减刑”，早已让人吩咐掌柜的先准备好了几道他与路域平日里常点的菜，人一到就上桌，没让关霖看出半点他们本来不是要到这儿吃饭的模样，仿佛真的是为了要向夫子赔罪，早早就准备好了。
  关霖见了那菜单上的价位，觉得还算合理公道，神色更是和缓。
  不过这几样菜也不像是吃不完的模样，路域还特地又将菜单拿给他看，关霖明白他先前的话多少有些是托词，也没揭穿，顺水推舟地点了三碗阳春面。
  朴实无华，但相比桌上这些精致量少的菜式，更能让人饱腹。
  就像是关相一直以来的作风一般，明面上鲜有花哨奉承，私底下却是事事亲力亲为、勤勉实干，大好青春尽数奉献给了大殷朝堂。
  路域忽而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他这一上午都懒得管朝廷的那些破事，满脑子都惦记着关霖，但此时静下心来，才注意到了某些违和的地方。
  比如，关霖身为大殷右相，不在政事堂协理皇帝处理政务，却跑去弘文殿教一干皇子们读书，搞起了杏坛事业。
  又比如，先前内侍领他与关霖去换衣服时，对他的态度明显比对关霖更为尊敬。分明路域才是那个没有一官半职的闲散世子，若不是世子这层身份，也就是一介白衣，而关霖却是上朝要穿紫袍的正二品大官。
  如此种种，不禁让路域开始忧心关霖的处境。
  他真的如同传闻中那般，得圣上恩泽信任，稳居相位吗？
  不过没容他多想，菜一道接一道上了桌，关霖深谙食不言之道，用餐时一言不发，路域便也陪着他不说话。
  只是苦了谭子乐这话痨，一顿饭忍得颇为难受，满怀期望等着关霖能在饭后仁心大发，给他免去几遍要人命的抄写。
  等到一顿午膳快用完的时候，路域又招呼小二加了三碗桃花酒酿圆子。等正饭差不多吃完，刚好端上来。
  这家店的甜点也做得精巧，圆子不过指甲大小，混着新鲜桃花碎的甜香，一上桌，关霖就眸子微亮。
  路域没放过他这一小小的动容，心里不禁暗笑，就算做了丞相还是有这样天真的脾性，一碗酒酿圆子就能哄得如此开心。
  他顺势道:“方才吃得多了，现在有些用不下，夫子可介意再多用一碗？”
  “无妨。”关霖面不改色，矜持地应了下来。
  憋了许久没说话的谭子乐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不问我我也可以再……”
  “殿下，”路域笑里藏刀地看向他，“你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再点，点十碗都没关系。”
  谭子乐:“……够了，够了。”
  他感受到了路域眼神里浓浓的威胁。
  于是六殿下决定不贪那一碗酒酿圆子，苟命要紧。
  茶足饭饱，右相府又与镇国公府和皇宫不在同一方向，三人便在玲珑轩门口分道扬镳。
  直到路域拍拍屁股回了镇国公府，谭子乐独自坐着马车回宫，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登时惨叫:“等等，路二不是说将关相哄好了，能免罚抄的吗？!”
  他果然还是被驴了!
  路二的嘴，骗人的鬼!
  而他又怎能想到，路域只是纯粹地想找个借口往关霖身边凑而已。
  只是可怜了六殿下的钱包。
  -
  路域回到了镇国公府，阿朗替他提着书箱，在系统的提醒下，去跟镇国公和国公夫人问安。
  以前的路二爷是怎么问安的路域尚且不知，但从沿途仆役们的眼神来看，大概路域会主动来请安这事儿当真是白日见鬼。
  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路域只得硬着头皮去见那据说能挥着大刀追着亲儿子砍的路国公。
  路老爷子已是知天命之年，鬓角斑白，但精神还不错，见路域进了厅门，抬了抬眼皮:“说吧，又干了什么混账事？”
  旁边路老爷子的发妻邓氏叹了口气，温声劝着自家相公:“莫要下重手，打十几棍子便算了。”
  路域:“……”
  当真是夫妻齐心的和睦家庭。
  在路域长达一刻钟的嘘暖问寒后，路国公总算是相信了小王八蛋真的是来请安的，遂十分欣慰:“我儿今日眉清目秀，有个人样儿了。”
  路域勉强将这句话当是夸奖，面不改色地夸回去:“父亲才是雄姿英发，不减当年之姿。”
  “算起来，你也不小了，”邓氏却是眼神幽幽，“隔壁尚书府家那公子，比你就大一个月，但早早娶了偏房，已经一年抱俩了。”
  路域闻言悚然。
  一年抱俩，这速度若不是双胞胎，隔壁老哥是不是得注意一下自己头上的帽子颜色
  又见邓氏以帕拭泪:“可你……唉!你过去那些荒唐话，为娘便不说了。可你真的连个偏房也不肯娶为娘下半辈子，只能指着清儿过活，却是再见不着儿孙绕膝的天伦乐……”
  路清是路域那早死的大哥留下的血脉，如今五岁。
  路域还没从邓氏这话里听明白什么，又见路国公也皱起了眉头:“你娘也不是叫你三心二意，祸害人家清白姑娘。但你难道能明目张胆地带个男子回家不成？更何况为父见你没个定性，也没对什么人上心过，就敢声称这辈子只好龙阳……都没经过人事便妄下定论，当真荒唐!”
  路域:“……”我了个大草？
  他总算明白原来的路二爷是为什么被亲爹扛着大刀追了。
  他居然敢在封建社会公然对爹妈出柜。
  还是直言不讳说自己有龙阳之好的那种，甚至毅然决然拒绝了亲妈要给他塞小妾的行为。
  ……当真是吾辈男同之楷模!
  但眼下看起来，镇国公这两口子似乎并没有死心，还企图劝路域这蚊香般的性向支棱回去。
  路域深吸一口气，眼神真挚:
  “父亲，母亲。孩儿虽年纪不大，但对于这些事情却是明白得很。如若我真的纳了妾，那以后遇见真心相待之人，又该如何解释？
  “母亲，若父亲当年与您定亲前金屋藏娇，您可还会答应嫁给他？”
  邓氏一时哑然。虽然男子纳妾是常事，但她当年就是因为路国公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允诺，堂堂大家闺秀下嫁了彼时不过七品的小武官。
  所幸路国公不负良人，这么多年以来就真的未曾纳妾，邓氏也从被处处耻笑的下嫁女一路成为了现在的诰命夫人。
  但当老子的专一至此，却教唆小的去纳妾，算不算是乱了家风？
  邓氏一时面有愧色:“算了，有清儿在，也不算太寂寞。那月末皇后娘娘要举办的春日宴，为娘便替你回绝了罢。”
  路域捕捉到一丝信息:“春日宴？”
  “你还未曾听闻？我还道六殿下是个耳目玲珑的，应该早就告知你了才是，”邓氏解释道，“皇后娘娘将在御花园中大摆宴席，邀了京中各家未曾婚配的青年才俊、大家小姐一同赴宴赏春，有合了眼缘的，便直接赐了红线，也是成就一段佳话。”
  路域听明白了，这是皇后娘娘久居深宫太无聊，安排了一出集体相亲啊。
  他本想说这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人家要的是才子佳人，而不是才子才子。
  但随即他又警觉起来，问道:“那……朝中未曾婚配的年轻大人们呢？”
  “自然也会去，”镇国公可算找到了自己能插嘴的地方，忙不迭地加入话题，“就比如那关右相，可不就是年纪轻轻，还不曾婚娶？”
  路域:“……”
  路域摆正了姿态，唤道：“母亲。”
  他模样正经，甚至称得上是有一丝殷切:“孩儿突然觉得，去那春日宴上走一遭也无妨。”
  国公夫妇:“……”
  怎么觉得这混小子是想暗搓搓去祸害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他想祸害人家正经丞相。


第54章 
  次日， 路域早了半个时辰到了弘文殿。
  殿中不只有他自己，还有被他派人从被窝里拎出来尚且睡眼朦胧的六殿下。
  昨日分开时走得急，路域没来得及问谭子乐关于关霖的事情， 偏偏他还不能直接问路国公，不然以国公夫妇的八卦之心，自然要将他和关霖的关系往歪了想。
  他们现在的关系堪称八字还没有一撇， 路域心里忖度着，还是等成了能拜堂的关系再禀告高堂罢。
  而他对大殷朝堂的事又不清楚， 周围唯一一个对朝中局势有点了解的， 也就是他这不太靠谱的兄弟了。
  好歹是个皇子， 日日都在宫里， 听也能听到点风声。
  谭子乐的眼睛都没睁开，趴在桌案上打了个哈欠，听清路域的问话之后， 不禁怒从中来：“你大早上的将我叫过来，就是为这点事儿？！”
  他可是熬了大半宿抄完了那数十遍的书，现在睡眠严重不足，而路域叫他来，居然就是为了这么点小事。
  “而且我早就给你说过！”谭子乐怒气冲冲，“是你自己说不感兴趣，谁教课都是一样睡来着！”
  “是我当年不懂事， 太轻狂，”路域能屈能伸，知道六殿下这性格得顺着毛捋，“我还特地拿了你之前说在我书房里见到的那张逗猫仕女图，你看看，可合心意？”
  谭子乐看见仕女图的那一刻， 登时眉开眼笑，满面春风地表示哎呀这多不好意思，有啥事尽管问，大家都是兄弟，为了兄弟早起一会儿怎么了？就是通宵也行！
  路域便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关相为何会突然被圣上指派来弘文殿？”
  谭子乐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画卷，闻言随口答道：“还不是最近江南贪污那案子，天天闹得不得安宁，朝中上下都知道这是……”
  他突然像是醒悟过来什么，顿了下，余光扫过弘文殿门口，见那里有守着的两个小太监，便压低了声音：“这是该站队的时候。”
  “江南巡抚那老东西是二哥的人，所以二哥要保他，给他翻案。但五哥那边的老臣不同意，天天阻拦着，父皇被这事儿吵得头疾又发了，隔三差五就来我母妃宫里一趟。”
  路域从系统那听说过，谭子乐的母妃安妃曾是太医之女，一手按摩术更是深得帝心。
  “你就算从来不理朝堂之事，也应当知道，”谭子乐将画卷收起，看向路域的眼睛，“关相是寒门出身，他没有背景，履历清清白白，身后唯一支持他的势力，也就是翰林院里那些同样一身清廉傲骨的寒门士子了。”
  “父皇最看重他的一点，也就是他清白，而且从不掺和党争。但这次的案子我二哥基本是翻定了，父皇也基本打算顺着这结果来，谁知这个节骨眼上……关相站出来了。”
  “他说江南巡抚一事尚未查明，还有蹊跷，而且他还说……这个案子，同几年前的一桩旧案有关。”
  谭子乐没再往下说，而路域也基本明白了。
  元康帝最近天天为这案子烦躁，他年纪大了，精力不比盛年时期，如今得了个看着差不多的结果，自然恨不得早早就结了案才好。
  但关霖偏偏来了个火上浇油，直接就触碰到了那根元康帝压抑多日的神经，他发了言，在众人眼中便是站了队，皇上见有人阻拦结案，还是自己一手提拔来的那位从不偏颇的右相，自然气得不轻。
  更何况关霖还提到了旧案。旧案重查，那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于是关霖被罚了半年的俸禄，皇上还道关相年轻浮躁，叫他这一个月先别去政事堂，去弘文殿教授一众皇子们，也算是去静静心。
  这是变相剥夺了右相一个月的参政权利，而江南巡抚那案子到月末也差不多能扫尾结案了，等关霖回来后，若是还敢再提这桩元康帝亲口宣布结了的案子，便是打天子的脸。
  路域不禁皱了眉。
  他记得昨日关霖走进弘文殿时，背脊挺拔，神色淡然，眉眼不见一丝郁结之色，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他分明受了这么多的冤屈，只因为一派忠心直言不讳，便要被扣上参与党争的帽子。
  路域的手指一下下摩挲着手里的狼毫笔。
  江南巡抚么。
  “你问完了？应当还有两三刻钟上课，我先去内殿睡会儿……”谭子乐终究是撑不住，将仕女图往书案一旁妥帖放好，就要去内殿专门为皇子们设置的休憩软塌上再补个觉。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突然想起什么，眉头一皱：“不是，你这么关心关相作甚？”
  不等路域说话，一个猜想福至心灵地自谭子乐心中炸开，将六殿下的困意都给炸没了，眼徒然睁大。
  路二爷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他这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友自然是清楚的。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满脸淡定的好兄弟：“路二，你……”
  路域冲他羞涩一笑：“你懂的。”
  谭子乐：“……”
  不，他不想懂。
  没等他再细问，门外却传来了声音，两人默契地同时缄口，谭子乐继续昏昏沉沉地在桌上趴着，路域则翻起了桌上的文集，假装一副放空的模样，心里却一直琢磨着江南巡抚的事情。
  古代世界不比现代，关霖这辈子陷进的朝堂，更是比上一世的娱乐圈要凶险万分。
  他要帮关霖，就必须要涉足那些乱七八糟的党争之中，而且还要在年纪愈发大、也愈发脑子不清醒的皇帝手下做事。
  如果稍有不慎，说不定就是掉脑袋的事。
  毕竟大殷不是法治社会，古代人也不懂什么叫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路域念及至此，忍不住叹了口气。
  “世子似乎对这句话有所见解？”关霖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看来。
  路域：“……”
  哪句话？
  他这一走神就走到了课上，而且神飞得太远，竟没发现关霖是什么时候开始讲课的。
  而他这僵硬的反应，让严厉的关夫子立即明白了什么。
  便见关霖一颔首：“此篇，回去抄十遍。”
  路域：“……学生遵命。”
  算了，抄就抄吧。反正今日关霖也没罚别人抄书，只他一个而已。
  如此一联想，便是关霖只看他，只罚他，眼里只有他。
  旁边的谭子乐惊悚地发现，自己的好兄弟明明得了惩罚，嘴角却浮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六殿下在心中高呼救命。
  太可怕了！
  爱情果然会使人失智！
  这天的课业结束后，关霖依旧是回府。他去不了政事堂，又从无心于娱乐，每天除了来弘文殿教课，便是回府上的书房中独自捧书而读。
  甚是枯燥，但他早已习惯。
  不过今日他有些事情要做，于是令车夫转了个方向，一路去了城中的一家铺子。
  而在关相这小小马车之后的不远处，一辆看着同样貌不惊人的马车正装作正常行路的模样，以恰当的距离跟随着他。
  路域掀了马车帘子，抬眼看了看那铺子貌不惊人的模样，问旁边跟着的阿朗：“这是什么店？”
  阿朗回道：“二爷，这是京城里最大的一家典当行。”
  路域心思流转片刻，顿时悟了什么。
  他之前从身边人口中打听过关霖在民间的名声，听闻关霖不仅为官清廉，从不收一分一厘的贿赂，而且得了任何赏赐，都会第一时间去典当折现，再将得来的钱财用于建桥修路、成立学院和救济穷苦百姓。
  这般千金散尽，右相府上竟是三年不曾换过什么新用具，甚至连桌椅都是前代右相遗留下来的。
  元康帝又罚了他半年的俸，这一罚，就是断了相府的粮。
  若是放在从前，有人告诉路域，堂堂当朝右相竟然要靠典当东西来维持家用，路域自当是要嗤之以鼻。
  但这件事放在关霖身上，他便是十成十的信了。
  毕竟关右相就是这么死心眼的性格。
  与此同时，典当行中。
  老板满脸谄媚地站在关霖面前。他知道，相爷这是又要换钱行善了，而关霖手里的那些珍奇宝贝，大都是宫里赏出来的，一件就足够他吃半年，自然是要好好接待着这位主子。
  但关霖从来对他的百般讨好视若无物，单刀直入地问：“我要当这枚玉佩。”
  只见关霖自袖中掏出一块成色极好的淡黄色玉石，而那玉的下半部分，竟缭绕着深红的血色！
  老板登时双眼一亮，上好的和田血玉，足足有拇指大小。
  “此物能换得多少银两？”关霖淡淡问。
  “这，”老板忍不住喜笑颜开，“四千两！不，五千两！”
  关霖的目光有些黯淡，并非他舍不得这金贵的玉，只是这是他当年金殿之上被点为状元时，圣上亲赐的物什之一。
  他手里有很多御赐之物，但独有这一件，是珍惜放了多年的。
  圣上赏识之恩，他终生难忘。
  可他眼前转身便浮现前些日子，圣上听他说要彻查江南一案时，雷霆震怒的神情。
  ……分明圣上在许久之前，也是能耐心受谏、明事理的。可随着年纪渐大，却是一年不如一年有耐性了。
  他深吸一口气，就要将手里的玉石递给老板。
  “霍，一块血玉五千两银子？店家真是会做生意。”
  一道月白色身影突然自门外踏入堂中，那平日里嬉笑的公子敛了一双含情目，不笑的时候，眼尾锋利，竟是有一分肃然萧杀。
  关霖眼里有一丝惊讶：“世子？”
  “我听闻前些日子，束宝阁卖了块指节大的和田血玉，”路域抬眸看了一眼店家，“成色与这块差不多，只是小了一圈。店家可知卖了多少两？”
  老板擦了擦额角的汗，讨好地向路域道：“是，是我疏忽……”
  路域没给他台阶：“八千两。”
  关霖微微蹙眉。
  他没再理那店家，只留下一句“既然无诚意，便作罢”，与路域一同出了典当行。
  出了门，他立即跟路域道了谢。
  路域正经道：“夫子不必如此客气，我只是看不得好人受骗。”
  关霖看了他一会儿，道：“世子有侠义之心。”
  “不过这玉典当不得……那夫子又要作何打算呢？”路域话锋一转，问道。
  关霖不肯对人暴露家中困窘，只道：“世子不必担心，我换一家典当行便是。”
  “何必花那么大功夫，”路域抱臂而立，眼里噙着笑看他，“这玉倒是挺和我的眼缘，想向夫子买了它，不知夫子可否割爱？”
  关霖见他眼神清明，却不含一丝戏弄嘲笑之意，干干净净。
  他是真的想买这玉，缓他的燃眉之急。
  关霖便明白，路域是已看出他急用银两，便以此举来帮他。
  可他挺着傲骨在朝堂上独自站了数年，最怕的就是欠人情，下意识就要拒绝路域的提议。
  却听那少年却又接着道：“夫子先别急着拒绝，我是有私心的。”
  关霖看着他，眼底带了一丝不解。
  “我天生愚钝，许多诗文都不解其意，课上时常跟不上，有意想让夫子为我私下补习，却又不知该如何提及，”少年郎明明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却故作一副苦恼状，“但若夫子能答应我，那这买玉之钱便也算是我给夫子的束脩了，可好？”
  关霖的喉结动了动。
  那双眼睛看过来时，里面的恳求与期待太过直白，像是夏日里炽热明亮的阳光，热烈滚烫。
  他心中微动。
  末了，只得应下一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　　问：怎样让关右相答应你的请求？
  谭子乐：这题我会，关夫子他不会答应的，甚至会让你多抄两遍书清醒一下。
  路域：跟他撒娇。
  谭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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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关右相办事向来雷厉风行， 当天就跟路域约定了下午在弘文殿见面。
  平日里座无虚席的大殿中只有两个人，为了便于指导，关霖让路域坐到了右手边第一个座位， 与讲案不过几尺远。
  路域求之不得，提着书箱愉快落座。
  只是不过半刻钟，他这满心能同关霖独处的快乐就烟消云散。
  “有匪君子，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关霖已经翻开了第三本书， 从他们平日里学的文章， 换成了通俗易懂的入门文选， 又换到他现在拿着的这本一般给孩童读来启蒙的《诗经》， “世子可解其意”
  路域牙疼地想了半天:“……有土匪想当君子，就要先跟人切磋”
  关霖:“……”
  路域:“……哈哈。”看起来是猜错了。
  这怎么能怪他呢，毕竟他只是个高考语文考了六十的严重偏科生罢了。
  关夫子单知道路二爷不怎么喜欢读书， 却没想到他的水平只到这个地步。
  他将路域的书换成了全套幼儿启蒙级别的读物，据说宫里那刚满两岁的八皇子也在读同一套。
  路域蔫了吧唧地捧着手里的那本诗经:“风雨凄凄，鸡鸣……嘶……”
  关霖接着他的话读:“鸡鸣喈喈。”
  路域抬了下眼，偷看那模样认真的关霖，突然计上心头。
  “夫子，”他眨巴着眼睛，求道， “你可否先诵读一句，学生跟着读有好些字我都不认识，总怕读错。”
  关霖闻言觉得尚可，便颔首继续念道:“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他声音清冷，在殿中回荡， 路域敛眸盯着书上的字，只觉得这声音像是落进了他心坎里，要不怎么连读他最厌恶的文言句子，都变得如此好听。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读完最后一句，路域还觉得意犹未尽，想再听关霖继续说话，便主动问:“夫子，这句话是何意”
  关霖解释道:“此诗意为女子在思慕男子，这一句是在反问意中人，‘既然已经见到郎君，又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呢’，以表相见之喜。”
  路域似懂非懂，片刻后，他右手托着下巴，冲着关霖便是一笑:
  “真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关霖微怔。
  他看着路域眉眼弯起，月白色衣袍有一片浸入了窗外日光，窗格切割出的细碎光影撒在他的侧脸，有一片正巧落在上扬的唇角。
  无端的，关霖想伸手替他摘下那一片碎光。
  紧接着他便自恍惚中清醒过来，一时有些愕然。
  他怎会有这般想法当真唐突奇怪!
  可那一方从前静如止水的心潭，却是泛起了不可消除的浅浅波纹。
  虽微弱，却如同蝴蝶扇动翅膀，将来便是滔天巨浪。
  “学生来看看下一篇是什么，”路域翻着书页，唇角忍不住勾起，只觉得这样轻飘飘地撩拨关霖当真是有意思极了，“《郑风·子衿》……”
  “可有人在”
  一道清亮的女子声音突然自殿外传来，两人均是一愣，路域心中莫名浮现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见一个身着红色宫装的娇俏小姑娘踏入殿中，下巴抬起，语气颇为张狂:“你们方才说，关右相今日还在这里那还不快来宣他来拜见本公主……”
  她眼波流转，一双凤眼正好落在殿中两人身上，不禁一愣，脸颊顿时浮现一层绯色。
  路域心道大事不好，这定然是被关相的美色迷住了!
  虽然他也在被迷得三魂出窍的行列之中，但眼前这位恐怕就是那传闻中的七公主，他怎能让情敌随便接近关霖!
  路二爷心里打起了十二分警钟，却见方才还模样嚣张的谭初芸变作了一副小女儿姿态，羞哒哒地拧着帕子，冲着他就是一句:
  “域哥哥……”
  关霖的目光一顿，转而落在了他身上。
  蓄势待发准备防御的路域:“”
  他神色呆滞:“……不是，你叫谁”
  【滴——恭喜触发女主进度值。】
  【当前女主爱慕值:90％，请努力将爱慕值降低至及格线以下，以削减比例值兑换奖励。】
  “域哥哥，你怎么了呀，难道不认识芸儿了？”谭初芸一边害羞一边毫不犹豫地往里面走，“你都好久没来宫里看芸儿了，原来竟是在用功读书，域哥哥果然勤勉……”
  路域:“……公主留步!”
  谭初芸依言站定，大眼睛扑闪扑闪，娇滴滴地问他:“怎得了，域哥哥”
  路域觉得自己脑仁里有一千只蝉在吱哇乱叫。
  而细细听去，每一声都是叫人头皮发麻的“域哥哥”。
  他深吸一口气，猛戳脑内的系统:“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弱弱答道:【宿主，这个世界的原设定是……您需要先将女主的爱慕值降低到及格线以下，才能开始推动她与男主的感情线。】
  可路域并不是正常的宿主，他简直盼着女主别和男主有任何一点感情线。
  当然，也更不希望女主和他自己发展什么奇奇怪怪的线。
  对一般的宿主们来说，这个世界的难点是如何让女主移情别恋到男主身上。
  但对路域来说，这个世界的难点是如何让女主不打扰他追关霖。
  路域简直要叹服于主系统设定世界的脑洞。
  ……这混账玩意儿是多喜欢狗血剧
  “七公主殿下，”路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绅士且自然，“您……”
  谭初芸:“……嘤。”
  路域:“”
  震惊，他有说什么吗？
  “域哥哥，你以前都叫人家芸芸的，”谭初芸捏着帕子使劲擦眼角，“怎得突然这么生疏了，好让人家伤心。”
  路域:“……”
  路域:“那什么，殿下啊。”
  谭初芸满脸哀怨:“你还叫人家殿下!是不是要人家今日哭死在这里!”
  路域:“……可是你根本没流眼泪，腮红都蹭掉了。”
  谭初芸:“。”
  【滴——女主爱慕值降低5％，当前爱慕值:85％。】
  路域顿时福至心灵，原来这么简单
  谭初芸瘪了嘴，继续展开撒娇大法:“人家近日还害了风寒呢，域哥哥都不来看望我。”
  路域宽慰她:“多喝热水。”
  谭初芸:“……人家刚刚擦的眼睛疼，要域哥哥给吹吹，就不疼了。”
  路域继续宽慰:“喝多点热水。”
  谭初芸:“……人家方才还崴了脚!现在脚踝疼，走不了路，域哥哥把人家抱……”
  路域:“不必了，你好好喝热水。”
  谭初芸:“……”
  她气急，一甩帕子，嘤嘤嘤地跑走了。
  而路域心旷神怡地听着耳边的女主爱慕值降低到了80％。
  然，没有人能扛得住热水。
  关霖看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你方才的语气，怕是要惹七公主殿下伤心。”
  路域毫不在意:“我倒是希望她能讨厌我。”
  “……”
  关霖默了片刻，突然道，“公主殿下孩童心性，天性乐观，想必也不会过多在意。”
  路域眯了眯眼睛。
  他转过头，与讲案后的关夫子对视:“夫子可是……觉得七公主很好”
  关霖莫名觉得眼前的少年人好像有些不开心。
  他只得按照自己心意，实话实说:“公主殿下虽姿貌倾城，但性子却是过于随意了些，略失礼数。”
  路域的神色稍霁，话锋又一转:“那夫子觉得我呢”
  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关霖沉默片刻，道:“世子……很好。”
  他一身才学，却是再说不出第二个词形容眼前这个人。
  只是觉得他很好。
  而那少年人却是展颜笑开，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极为开心的事情。
  关霖觉得有些不自在，又不知道那感觉自何而来，只得低头轻咳一声:
  “继续读书罢。”
  --
  路域本来满心觉得，他昨天那一道热水战术，能叫七公主退却个几日，最好是心灰意冷爱慕值一路下跌。
  谁想不过两天，弘文殿就多了一张新桌子。
  按大殷惯例，公主原是不能与皇子同殿学习，但谁也不知元康帝是怎么想的，竟允许了谭初芸来弘文殿中胡闹。
  他人不知道，路域却是心里门儿清。
  那当然是准备让闺女和看中的未来女婿培养一下感情了。
  虽然关霖那日惹怒了元康帝，但毕竟关右相几年来的功业都摆在那儿，一次错处并不能让元康帝泯灭了对他的信任与欣赏。
  路域很想跟皇帝聊聊，这老人家必然不知道，他这随口一声应允，是造就了多少潜在的修罗场。
  不过他首先得应对一下后桌的这位公主殿下。
  在身后第十二次传来“哎呀这个字怎么读域哥哥快教我”的呼唤后，路域忍无可忍，神情麻木:“六殿下。”
  在旁边看热闹突然被点名的谭子乐:“唉”
  下一秒，他被路域拽着后领子拖了过来，强制交换了位置。
  谭子乐:“……”
  谭初芸:“……”
  路域满脸正气:“谢邀，勿扰，我要背书。”
  谭子乐也看出他这是被谭初芸闹得头大，只得为好兄弟分忧，怜爱地对谭初芸道:“哪个字不会六哥教你。”
  谭初芸方才的一脸娇俏荡然无存，神色漠然:“你回去吧，我会读。”
  谭子乐:“……”
  突然觉得好受伤。
  这一上午闹心的课上完，路域正寻思着再找个什么借口去拉着关霖用午膳，却被谭初芸的一声呼唤拖住了步子。
  路域见关霖走得迅速，心下有些急，却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问:“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谭初芸红着脸，扭扭捏捏了半天，才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域哥哥，这是我亲手绣的，送给你……”
  她手里拿着一小方帕子，角落里是两只双宿双飞的鸳鸯，意思再不能明显。
  路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他再怎么样混账，也不能随便敷衍小姑娘用了心的东西。
  更何况在这封建古代，谭初芸贵为公主，放下自己的身段和作为女子的矜持来主动追求他，这本就是会叫人说三道四的事情，而他不能轻视这一份带着勇气的心意。
  因此，他更得好好回绝了。
  路域原地站定，他跟谭初芸保持着一段距离，神色认真，低声说了什么。
  而谭初芸的双眼微微睁大，几秒后，竟真的蓄了泪。
  她捏紧了自己的帕子，扭头便跑掉了。
  路域叹了口气，他这是实话实说，但无论他说什么，都肯定会伤了对方的心。
  可如若不直接回绝，便是故意搞暧昧。路二爷在感情上有强迫症，从来看不起那些明明不喜欢却还吊着人的行为，因此一定要说得清清楚楚。
  只是可惜了，今日的午膳没能约上关霖……
  路域一边往殿外走，一边兀自叹着气，谁知他还没跨出门槛，就瞧见一抹淡青色的身影。
  路二爷顿时觉得自己一上午的郁闷一扫而空，兴高采烈地就要上前招呼那人——结脚下被门槛绊了一跤。
  在关霖略带惊愕的目光中，他直挺挺地倒下了。
  干脆利落，脸朝地。
  “走路怎能分心，”关夫子无奈地扶起自己这倒霉学生，从袖中拿出帕子给他擦脸上的灰，“可有伤到”
  路域接过他的帕子，自己擦了擦，然后咧嘴一笑:“没有，我身子骨结实得很。”
  他嗅到了一丝凛冽的松木寒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帕子，然后非常自然地塞进了自己的怀里:“帕子脏了，我回去给夫子洗一洗，洗干净了再还给您。”
  “对了，夫子今日午后还要给我补习，那便一起去用午膳，如何”
  关霖默了半晌，应道，好。
  他看着前方少年的背影，只觉得胸口有些奇怪的感觉。
  方才路域拒绝七公主的帕子，他虽站的远，却是看得分明。
  ……既然不喜欢旁人的帕子，那又为何将他的帕子，收进怀中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出处为《诗经·卫风·淇奥》。
  “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与“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出处为诗经的《国风·郑风·风雨》。
  啊，好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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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乐伶的声音在耳边婉转，又甜又柔，将一曲《牡丹亭》唱得像是初春的花儿般娇艳。
  路域开始还能当是单纯欣赏音乐一般听一听， 但没过一刻钟就开始觉得头疼。
  乐伶姑娘的声音好听是好听，可有些过于尖细，总让他想起那一声声吱哇的“域哥哥”。
  而且这潇湘楼里的香粉味道着实太重， 连凉茶也有股甜腻腻的味道。路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知第几次地开始后悔陪谭子乐出来这一趟。
  今日正值弘文殿十日一次的假期，路域虽然很想继续跟着关霖补习，但见他近来颇为耗神，有时眼底都有些发青， 就知道他是每日在为江南巡抚的事情烦忧。
  难得的休沐，路域不敢再打扰他， 恰好谭子乐又为好兄弟近来沉迷读书，都不和自己一同出去招摇了而颇有怨怼，路域只得应了他的潇湘楼之约。
  直到来到这儿， 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是个青楼。
  幸而六殿下毕竟是皇家之人，不敢荒淫， 只是拉着他去清伶那听听曲儿， 否则路域定然是掉头就走。
  “好， 好！”那厢一曲唱罢，谭子乐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样， 甚至还拍手笑了起来，对旁边的小厮一挥手，“来，将我给莺莺姑娘带的礼物拿来！”
  那乐伶含羞带怯地一福身：“奴家多谢六殿下。”
  “什么时辰了？”路域转头问旁边的小厮，却得知还有一个时辰才到用午膳的时候。
  路二爷不耐烦地翘起了二郎腿， 眼观鼻鼻观心，冥想。
  “怎么了路二，”旁边的六殿下摇着折扇，神采飞扬地问，“莫不是这首曲子不好听？你想听什么尽管说，莺莺姑娘定然是无所不会……”
  路域：“那就来一首《沧海一声笑》吧。”
  莺莺：“……唉？”
  谭子乐呆住：“这……是何方歌谣？”
  路域好整以暇地托着腮：“没有？那就换《精忠报国》，这个总会吧。”
  莺莺：“……”
  谭子乐：“……”
  路域感叹道：“都不会啊？这些都应是寻常人家耳熟能详的歌谣，莺莺姑娘还是要学一学的好。”
  莺莺已经傻了，她怎么没听过这些？只得怯生生地应下：“是、是奴家才疏学浅……”
  柔弱的乐伶柳眉微蹙、眼角带泪，谭子乐忙不迭地去哄那可人儿，路域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清净，目光忍不住瞥向半开的窗外。
  楼下有家卖糖糕的铺子，过来的时候谭子乐提了一句，说那铺子的糖糕是江南口味，味道不错。
  他忍不住想，一会儿走的时候可以买上点，如果好吃，就在下次补习时给关霖捎上一盒。
  不能捎太多，他知道关霖私底下是什么脾性。
  这人虽然表面上一副冷冷清清无欲无求的样子，却总在甜食上管不住自己，有多少他就能吃多少。上一世，自从关影帝有一次因为蛀牙连续三天都疼得没睡好，路域便把家里所有的糖盒点心盒都藏了起来，天天跟偷偷找糖吃的影帝变着花样斗智斗勇。
  古代不比现代，如果得了龋齿，怕是更难治。
  “对了，路二，”莺莺姑娘终于被哄好，没再继续唱歌，而是换成了弹古琴弹奏，谭子乐放下了心，继续跟路域闲聊扯皮，“五月初的春猎，你是要去的吧？”
  “春猎？”路域一愣，随即从系统那里获得了解释信息。
  皇家每年都会在春秋时节举行大型狩猎活动，以皇帝为首，王公贵族、臣子家眷大都要来参与，猎的东西越多，得的赏自然也就越好。
  谭子乐仍然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可是连续两年都告病了，今年总不能推吧？唉我问你个事儿，到时候能不能让我点东西，打的我也不要，来两只兔子就行……不然我又得被父皇骂，可我连那大弓都拉不开啊。”
  “没问题。”路域冲他笑笑，心里却是盘算了起来。
  他得找个时间去试一试古代那些骑马射箭的项目，这些也都是他过去喜欢玩的，但肯定跟现代的感觉不尽相同，他得提前适应一下。
  不过倒是不用担心像谭子乐这样拉不开弓的问题。之前沐浴的时候，路域曾在铜镜中打量过自己，这幅十八岁的少年身躯正值最年少活力的时候，肌肉线条并不夸张但紧致分明，看起来并不像是疏于锻炼。
  那么只能说，原身过去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怕是有几分有藏拙的成分在。
  但正是鲜衣怒马年少轻狂的时候，原身又为何要将自己纵身的锐气，通通包裹在一层纨绔的名号下？
  “六殿下，世子殿下，”有小厮突然在门外唤，“下面来了个小……公子，说是要找你们，小的们拦也拦不住，您二位是否要出来看看？”
  路域莫名诞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跟着小厮出了雅间，自三楼往下一看——好家伙，那穿着一身明艳红衣、作公子打扮却根本掩不住眉眼娇媚的，不正是那七公主殿下？
  小姑娘大概还觉得自己这一套男扮女装天衣无缝，殊不知青楼里个个都是风月老手，三两眼就能将她完全勘破。
  “谭子乐，”路域直接转身，感觉自己又开始头疼，“把你妹妹拎回去！”
  他自然不能亲自下楼，不然今天一整日怕都是要被谭初芸缠上。
  这姑娘自从上次被拒绝后，伤心了几日，爱慕值也降到了75%。路域还没来得庆幸，就发现她越发变本加厉了，一派追不到人誓不罢休的模样，连青楼都敢追来。
  路二爷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只能掉头就跑。
  于是满脸震惊的六殿下被推出去对付他这不省心的妹妹，路域则随便寻了个二楼房间，也顾不上里面一对男女正暧昧纠缠，直奔那大开的窗户。
  这一对衣服都脱了，却突然被踹了门，还没来得及发作，两人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少年郎抱拳道了句“打扰”，然后身手敏捷地跳上后窗口，径直翻窗而去。
  -
  而在一刻钟前，三楼仙字房内。
  柳风吟懒倚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金钗。她生得一双桃花眼，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即使面无表情，却也仿佛眼含秋波，叫人猝不及防便会被勾了魂儿，只叹是她仙人之姿、冰肌玉骨，不愧是潇湘楼的头牌花魁。
  可她对那些赞扬并不买账。
  因为她知道，她再怎么千娇百媚，也难以让眼前这个男人的心弦出现一丝波动。
  他看着她的眼神总是那样——带着淡淡悲怜、愧疚，却从不见情意。
  于是她冷笑一声：“关相今日来，是为了何事？”
  说着她看了一眼那青衣素衫，与潇湘楼的脂粉味格格不入的一代名相。那张脸端的是好样貌，别人总是称她貌若谪仙，却不知这个词，眼前的男子要比她适合得多。
  那眉眼是最好的工匠也无法雕琢而出的，所以她当年一见就失了神，张口便唤“神仙哥哥”。
  “……我来给你送些钱财。”关霖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叠银票。他已经预留好了相府支出的那一部分，也散了一些去做慈善，剩下的则统统都拿了过来。
  柳风吟面带讥讽：“关相觉得，我到了今日这地步，还会缺您那点银钱？”
  “不知关相又当了什么东西？让奴家看看，哟，这得有四五千两啊。那您可知道跟奴家春宵一度，需要多少银子？”
  她咯咯笑着，关霖却是眉头微皱。
  他沉默半晌，道：“只是关某微薄心意罢了。”
  “关相的心意太重了，”柳风吟凉薄地看他，“奴家娇弱，怕是担当不起。”
  什么心意，她要的不是这种心意！
  不是愧疚、补偿，不是悲悯、遗憾。
  可关霖是个冰做的人儿，他会对其他人生出各种各样的情感，独独不会动心。
  于是房间内又陷入了沉默。就在柳风吟有些不耐，要喊人送客之际，关霖突然开了口：
  “江州一案，我有了新的发现。我会帮孟老先生翻案的。”
  柳风吟怔住了，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关霖却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仙字房。
  而柳风吟却仍愣在原地，片刻后，她打了个寒战，突然觉得房间里的熏香有些呛人，抬手掐灭了。
  这里的熏香气总是这么浓，浸久了，就是再清白的人，也会连骨子里都透着那气息。
  关霖没有走前门，潇湘楼的小厮知道他是柳姑娘的旧识，又身份尊贵，便恭恭敬敬地引着他去后门离开。
  后门是一处小巷，十分僻静，鲜少有人来往。
  小厮关门回了楼内，关霖抬头看着眼前的墙壁，因着这里没有光线，纵使是晴天，也总会有一股浸入骨子里的寒意，还生了大片的青苔。
  关霖有些出神地看着头上的天空，湛蓝如洗。
  日光分明就在头顶，却又像是永远遥不可及。
  那些尘封的真相也是如此，被埋在阳光笼罩不到的角落里，经年而去，便爬满了泛着腥气的青苔。
  就像是眼前这面墙……
  “劳驾一让！”
  关霖猛地回神，却见头顶的窗户边上，一道玄色身影纵身而落，落地的瞬间结结实实地往侧边一滚，缓冲了落地时的力量，也顾不得拍打沾了尘土的衣衫，起身冲他赔罪道：“失礼，可有惊到阁……？！”
  那句阁下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堵死在了喉咙口。
  路域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关霖。
  两厢对视，一时无言。
  片刻后，路域咽了口唾沫：“如若我没记错……夫子，这里应当是青楼。”
  关霖神色僵硬，又像是欲盖弥彰地回头看了看，然后转过身：
  “……好像，确实是。”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冰清玉洁高岭之花的老婆出现在青楼的路二爷：瞳孔地震
  ----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有青楼要夫夫一起逛（bushi
  不然突然遇见了，夺尴尬
  今天有事更晚啦，晚上十二点之前评论区都发小红包，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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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潇湘楼旁， 茶馆。
  路域同关霖一起，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小二热情地上了茶水， 本想问问这二位俊逸公子还需不需要些瓜子糖块的小玩意儿，但见他们一言不发，只好讪讪退下。
  沉默之中， 路域依稀还能从关霖脸庞上寻见一丝尴尬，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神色也是如此。
  他是不是得解释他和谭子乐来青楼这事儿他明明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干，只是想点一首《精忠报国》……
  其实就算他不解释，关霖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路二爷纨绔的名声是京城皆知，会出现在青楼里实乃再平常不过。
  但路域就是抓心挠肺地想解释一番。
  他可以在旁人面前伪装得纨绔不经， 任凭他人评说，却是真的怕关霖会觉得他无可救药。
  至于关霖为什么会出现在青楼……
  众所周知， 关右相一向洁身自好、清冷孤高。
  路域从谭子乐那听闻，关霖当年官拜右相时，府中拜贺之人络绎不绝， 其中某位官员专门挑选了十个绝色美人作为贺礼，送进了关霖的府上。
  那些姑娘当时被关霖收下了， 却是当日便归还了她们的卖身契， 还专门给了盘缠送她们归乡。
  而元康帝也不止一次地向他提及赐婚一事， 就连皇后都有心为他牵线，但到了现在， 关霖却仍旧是一个人。
  如高山雪莲般的右相会出现在青楼，这是路域没想到的。
  他震惊过后，自然猜得出关霖一定有什么隐情才会来到这风月之地，还专门走了后门，就是为了不让他人见到。但尴尬的是， 一出门就恰好撞上了他翻窗。
  人生无处不相逢，莫过如是。
  关霖心中会有多羞耻尴尬，路域自己也猜得到。
  因此，他不仅得解释自己的情况，还得给关右相一个台阶下。
  路域拿起茶水呷了一口，清了下嗓子:“夫子，今日我会在青楼，是因为六殿下耳朵痒了，非要听楼里清伶弹唱，我不得而已才陪他来了一趟。”
  “我最近真的没再去过了。”
  他眨着一双含情目，可怜巴巴的模样，像是一只认错的乖犬，如果有耳朵大概也是折下来的。
  “嗯，”关霖轻咳一声，颔首，“我信世子。”
  然后他微红了耳尖:“那关某来潇湘楼一事……”
  “我会帮夫子保密的。”路域立即信誓旦旦地答道。
  关霖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忍不住又补充道:“我并非是因为那些事来的。”
  那耳朵尖上的绯色似乎更浓了，路域看着看着，突然就觉得心痒。
  想吻上去。
  想含住那漂亮的耳，用唇渡去上面的热度。
  想让关霖知道，他现在这羞耻不安、却又努力维持着正经的模样，是多么地令人想欺负。
  关霖并不知道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郎究竟在想什么超乎纲常的东西，只觉得路域的目光似乎在一瞬间幽深了许多。
  但也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就又恢复成了平常的模样。
  “自然，”少年笑嘻嘻地答道，“我知道，夫子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知道，夫子近日以来……一直在为江南巡抚一事烦忧。”
  关霖拿起茶盏的手一顿。
  他因此事而被指到弘文殿的事情，并不算是什么秘密。
  但路域此时提出来，便是话里有话了。
  他抬眼看着路域，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夫子身在朝中，向来公正刚直，从不涉入党争，但也因此而鲜有助力，”路域摩挲着手里的茶杯壁，“一个人想与二殿下身后的所有力量来斗，想来夫子现在的处境，一定是独木难支吧。”
  关霖面色如常，衣袖之下掩着的左手食指微微蜷起。
  “所以，”路域粲然一笑，“我想帮你，关大人。”
  话已至此，二人的身份便并不再是简单的学生与夫子，而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与朝中右相。
  关霖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
  他看着路域的眼睛，道:
  “世子知道我的目的，自然也明白，我此番举止，虽无心党争，却已是立于二殿下的对立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关霖虽然不曾明确表态，这一次的举动却是惹得许多有心人猜忌，觉得他已经被五皇子招安。
  “镇国公府多年来规避争斗，洁身自好，”关霖沉声问，“却要为这件事而深陷其中”
  路域笑了笑:“大人言重了。镇国公府的态度，是要镇国公来表的。我不过一个世子，哪儿那么大的能耐。”
  关霖知道他这话说得也不错，只有现在的国公爷能代表镇国公的立场，因为这位置是路老爷子当年在万军之中血战得来的。
  他那副看着硬朗的身子骨上其实全是旧伤，背部有四五处砍刀留下的痕迹，一条腿当年差点截了肢，现在阴雨天关节还是痛得厉害。
  而路域虽然是国公爷亲子，但毕竟十八年来他以纨绔姿态面世，从未有过战功，虽去过一次北疆，也是一直在军帐里待着，没上过战场。
  他连一官半职都没有，自然得不了他人的看重，就算是跟二皇子五皇子乃至病榻上的四皇子全都交好一遍，也不能代表镇国公府的立场。
  “所以我只管代表我个人，想与关大人合作，”路域笑意吟吟，“虽然我只是世子，但我向大人保证，很快就不止如此了。”
  原身为何锋芒内敛，路域并不清楚。
  但他现在决定不再伪装了。
  关霖与他相视良久，突然问:“世子所求为何”
  路域差点脱口而出一句。
  为你。
  但他咳嗽了两声，忙把这可能会让关大人摔茶盏走人的回答憋了回去，末了眼珠子一转，撒了个谎:“是这样，我近日因为一些事情……差点又被我爹追着砍。”
  他垂着眼角叹着气，“我爹被我气坏了，将我打出了家门，还收去了我身上的所有银票，兜里就剩下点喝茶的碎银了，去潇湘楼听曲儿还是六殿下出的钱。”
  “我爹至少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消气，所以我这段时日便无家可归，若无人收留……怕是要幕天席地，堂堂世子跟乞丐一起去街角破庙讨生活了。”
  关右相看着他这幅小可怜的模样，福至心灵:“……所以，你想来我府上暂住”
  “没错，”路域笑得单纯无辜，“如若大人能好心收留我，我定当是要为大人排忧解难的。”
  关霖喝了口茶水，没说话。
  丞相府偌大，多几个人自然也是养活得起。但他以直觉来说，路域所求应当不止如此。
  可看路域这态度，想来就算他继续追问，也只能听见几个胡编乱造的缘由，而探不到真实的想法。
  同样是直觉所感，他心里觉得路域应当不会害他。
  不知为何，早在他那日弘文殿初遇这位世子爷，便恍惚觉得如清风拂杨柳，一见如故。一股信任感也是徒然而生，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可如今想来，有路域在身侧的时候……不论是弘文殿单独补习时，还是方才在暗巷相遇，他都是觉得安心的。
  他这些年来习惯了孑然一身，已经许久没遇见过能让他觉得可以信任的人。
  路域却是个他意料之外的存在。
  沉默许久，关霖放下了茶盏。
  -
  “阿朗，”路域走出茶馆，故意对着楼下候着的阿朗高声吩咐，“回去帮我给老爷子说一声，既然他要罚我，不让我回府，我便跟着夫子走了。”
  言毕他冲阿朗眨了眨眼睛:“叫他后悔了也莫要来寻我。”
  阿朗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他家老爷最近有罚过少爷吗？
  不过他心思机灵，想也想得到是少爷自己的主意，只得应了吩咐，一溜烟跑去跟老爷夫人解释。
  毕竟那可是状元府上，少爷近日如此勤奋，这谎话，想来也是为了能与关相朝夕相处，从而在学业上得到更多指点吧
  阿朗越想越觉得心中澎湃，他家少爷果真是长大了!竟然都会主动学习了!
  见阿朗小跑着离去，路域便又笑嘻嘻地冲关霖一拱手:“那接下来的日子，还要请关大人多多关照了。”
  “……无妨。”关霖答道。
  二人结伴而行，一同回到了右相府上。关霖的府中装潢淡雅，处处素简，如影壁、栏杆一类的地方似乎已经有了些年头，但胜在下人手脚勤快，擦拭得一尘不染，便也让人觉得十分舒适。
  关霖吩咐府里人替路域收拾出了客房，客房的院子与关霖自己的院子毗邻，路域走进院子，没先去看卧房，而是打量了一番那院墙的高度。
  目测不过两三米，挺好翻。
  往后的一段日子里，关霖就将住在与他一墙之隔的地方，与他同吃同住。
  路域觉得自己像是个准备着勾引圣僧的妖精，时时刻刻琢磨着怎样让那一心向佛的人睁眼看看自己，为此使出了浑身解数，就为了让那人动心。
  “对了，”关霖忽而想起什么，“月末的春日宴，世子可要前去？”
  “自然。”路域答道。
  毕竟他可要小心防备着会有哪家的姑娘看上他的关右相，阻止皇后娘娘乱牵红线。
  “但我听闻……七公主殿下当日也在。”关霖欲言又止。
  路域顺口答：“没事，这不是有你嘛。”
  话一出口，两人都是一愣。
  路域觉出了这其中的偌大歧义。
  这岂不像是在说……他有了关霖，所以不惧七公主这般狂蜂浪蝶？
  那便是把关霖当成了他的心悦之人？
  虽然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不能直接说出口啊！
  路二爷笑容微僵，就要冲关霖解释一下自己方才的失言，转头却猝不及防地见到了关霖耳后的一抹薄红。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好像调戏成功了唉
  --------
  醒来发现又没有设定发布时间
  瞳孔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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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关霖觉得自己府上的这位客人会被逐出家门是有原因的。
  每日清晨， 他还在净齿穿衣，便会有一道矫健的身影自院墙上出现——然后敏捷地落在他的房外。
  “今日的早膳，”路域眼角带笑， 在窗户旁托腮看他，“夫子猜猜是什么？”
  “粥。”
  “什么粥？”
  “南瓜糯米？”
  “夫子神机妙算!”
  “……倒也不必。”
  如此没营养的对话，每日都会在相府之中上演。
  用过早膳后， 两人便同乘一辆马车去弘文殿。关霖的马车一切从简，内部空间也只能容下三四个人，还被他在其中堆了许多书，两人便紧挨在一处，举手投足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关右相习惯在行车途中读书， 路域却是个坐不住的，要么频频掀开小帘看外面的风景， 要么在关霖读书时，出神地盯着他看。
  开始关右相还没在意，但次数多了， 他不由得开始回忆早上用膳时可是有米粒挂在了脸颊，是否没有擦干净。
  当他终有一次忍不住， 想问路域是在看什么时， 却见路二爷突然按住了他的小臂， 制止了他刚要转过来的身形:“夫子且慢，我还没数清呢。”
  关霖茫然地问他:“数何物？”
  路域:“夫子右眼睛的睫毛。”
  关霖:“……”
  关霖回忆了一下老国公的脾气， 心想路域若是在国公府中也如此闹腾，能成功长到这么大也真是不易。
  不止如此，路域平日里是一派大大咧咧的模样，却总会在某些时候作出些莫名其妙的举止。
  比如那日，关霖没有去弘文殿， 而是因私事去了一趟城郊。
  那日他直到傍晚才回府，着实疲惫不堪，便没有去盥洗室沐浴，而是让仆役在卧房中准备了浴盆与热水。
  谁知他方才入水，路域便大咧咧地开了窗——这人从不随便推门，却养成了随手开窗的习惯，手里似乎还拿了一打临好的字帖，应当是要向他请教新习的字。
  突然这么一开门，就与关霖□□的上身打了个对面，在摇曳的烛火中，关霖依稀能看见路域僵硬的表情。
  没等他细问，路域先迅速道了声“今日不打扰了”，逃也似的离开了关霖的院子，还不忘将窗户封上，阻住外面的寒风。
  关霖自然是尴尬的，毕竟他当初连简单更个衣都会刻意和路域背身而立。
  但现在二人熟识已久，还都是男子，这点尴尬便在心中迅速淡去，从而转变成了疑惑。
  不过自那之后，路二爷就算是开窗也会提前敲敲窗棂了。
  而关霖不知道的是，路域那日想着一天都没见到关霖，便拿着新临的字想找个借口，实则是为了趁机跟人见一面。
  谁知一开窗，就看见了关相漂亮的蝴蝶骨与一对浅浅腰窝，还有刚刚没入水中白皙紧致的臀……
  少年正值血气方刚的时候，一点撩拨都能勾出满腔燥热，更别说是如此直白而有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他当时立即转身离去，顾不得掩饰自己异样的神色，在回房的路上还刻意用字帖挡住了无法遏制的昂扬。
  回到自己的卧房后，路域耗费了整整一壶凉水，方才压下了眼前那挥之不去的背影和小腹处被点着的火。
  但这也没有什么用，关霖每日都会出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只要稍稍一注意，就能嗅到那股清冽的雪松香。
  在搬到右相府上的这段时间，路域洗床单的频率都高了许多。
  国公府那边也没出现什么问题，国公夫妇听完阿朗对路域近来情况的叙述，只道是惊讶自己这倒霉孩子竟然肯浪子回头，看来关相果然是个天纵之才，连野马都能驯服。
  因此国公夫妇不但没提让路域回府的事儿，还特地往右相府上送了些珍贵的经卷古籍以表谢意，像是恨不得路域在那儿长长久久地住下去。
  不过到了春日宴前一日，路域终究还是得回一趟镇国公府。
  这次的宴会，皇后只邀请了各家的少爷小姐和几位如关霖这般还未婚娶的年轻朝臣，而这些年轻人不只是这次相亲的参与者，也是各家的面子。
  这样的宴会，国公夫人自然是要好好为路域打理一番，早早就让人准备好了衣服，亲自盯着路域穿好才算放心。
  不由得说，邓氏的眼光还是颇为不错的。路域换了一身藏蓝衣衫，雪白滚边烫着淡青云纹，腰系玉带，手持一把檀木折扇，因着他还没到及冠的年纪，长发便以深色的发带束起。
  那一双含情眼抬眸一扫，似笑非笑而带着一丝邪性的模样，配上宽阔有力的肩背与欣长身形，令得国公府里的不少侍女都看得脸颊发烫。
  马车行至宫门口，剩下的路便要内侍引着前行，御花园到底属于后宫，不像前宫那般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随意走动。
  路域下车时没见着关霖，倒是看见了等了他许久的谭子乐。在六殿下幽怨如被抛弃的深闺少妇的眼神之下，路域只得收了与关霖一同赴宴的小心思，与谭子乐一道进宫去。
  御花园中有一处空旷广场，平日里元康帝兴致好了，偶尔会在这里设置露天宫宴，今日又精心布置了一番，专门将右侧的宴席用轻薄白纱布下了一层遮挡，那些前来赴宴的闺秀们便坐于白纱之后，为这些久居深闺容易娇羞的小姐们起到了掩饰的作用，又增添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感。
  路域按着宫人的指示落座，旁边便是谭子乐的位置。
  谭子乐拉着他颇为好奇地打量那些不常出门的小姐们，感叹着：“哎，兵部尚书那闺女果真是一副气势很凶的模样，感觉能一个打我十个……不过那个鹅黄色衣裳的女子倒是生得明艳动人，似乎是江太师家的幺女吧。话说路二，今日这宴会可是有才艺表演的，你提前准备了什么？”
  “我？”路域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我现场表演背诵清心咒。”
  谭子乐一愣：“你还会背这个？关相教的？”
  “非也，我自学所得，”路域真挚地拍了拍他的肩，“想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你，保证让你三遍忘却江太师之女，五遍不知莺莺姑娘为谁，十遍从此超然物外，恨不得寻一深山古寺，众生与佛陀相伴。”
  谭子乐：“……谢谢。等你要出家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好酒好肉给你送行。”
  路域笑了笑，说到底清心咒对他来说，也不过就是个凝神静气的作用。
  毕竟他他心怀不轨，六根不净，菩萨见了怕是都要叹一声无可救药。而在这红尘中唯一能渡他的，唯一人尔。
  就在他心心念念的时候，那人终于来到。
  他身着寻常衣衫，只不过换了身白衣，却更显得翩然若芝兰玉树，谪仙下凡，神色虽冷淡，却为他添了几分的韵味，超然脱俗。
  路域眼前一亮，他右手处坐着谭子乐，左手便恰好是个空位，关霖若是能坐在他身边——
  但那份期待还没来得及升起，内侍便将关霖引到了谭子乐的右边。
  路域心里跳跃着的小鹿啪叽摔死在地。
  六殿下还不自知地乐呵呵：“你看那边粉色衣裙的妹妹，眼睛还挺大……”
  话音未落，谭子乐感受到了身旁的一股子煞气。
  谭子乐这才发觉自己好像坐了个不该坐的位置……但这座位又不是他排的！
  今日的六殿下也很委屈兮兮。
  但更让谭子乐不爽的是，他左右手边这二位一到，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居在了路域与关霖身上。那两人一个眉目含情，一个清冷如冰，端的是两种不同的风格，又都是惊艳的容颜，大家闺秀们鲜少出门，自然也难得见到这样俊逸的男子，矜持的还会以帕子遮面小心地瞧，大胆的已然目光如电，像是要将那白纱穿透。
  还遮什么盖什么，大胆点，姐妹们哪个都可以！
  其中还有不少人也在看谭子乐，但那眼神明显不是爱慕，而是羡慕。
  于是谭子乐不忿的心情突然又平和了些。
  就算你们再怎么看，能坐在这儿的，也只有本殿下！想左拥右抱齐人之福？想着吧！哈哈！
  不知过了多久，起起伏伏的人声突然一起停歇下来，有一看着颇为年长的太监弓着身子前来，一扬浮尘，高声道：
  “皇后娘娘到——”
  皇后已年逾五旬，但保养的仍如三十余岁的模样，唯有眼角与脖间的细纹衬出几分岁月沧桑。她眉目和善，气质也平和端庄，端的是母仪天下的模样。
  她缓缓落座，示意众人平身，接着眉眼弯了弯，看着关霖笑道：“本宫还道，关相今年也应是有事要忙，不想却是来了，让本宫颇为惊喜。”
  关霖起身回道：“承蒙娘娘厚爱，臣又怎敢几次三番，拒绝娘娘的好意。”
  皇后示意他坐下：“本宫也不是勉强关相，只盼着关相能寻着有缘之人，早日夫妻美满，儿女双全，府上热闹些才是。”
  她又看见了旁边的路域，眸子里笑意愈深：“不想世子也是应了本宫的邀，难道是心有爱慕之人，想让本宫做主，来牵一线姻缘？”
  路域回道：“谢娘娘好意，臣还无心仪之人，赴宴的缘由也很简单，臣的父亲说若是敢不应娘娘的邀，便要打断臣的一条腿。”
  他又叹道：“臣上次断的胳膊还在疼呢。”
  在场的大都听说过镇国公府那虎父和纨绔子的故事，他这回答颇为诙谐，引来了此起彼伏的善意笑声，连皇后都险些没忍住，用帕子掩了掩唇：“你呀，早就知你这张嘴惯会讨人欢心，就是不知将来要逗得哪家的姑娘日日开怀了。”
  路域笑着冲皇后娘娘赔了个礼，心里默默回道，他将来要讨欢心的那位可不是个姑娘，但生得比姑娘还要美貌，十指虽不能做羹汤，可是能平家国、治天下。
  而那人若是肯开怀一笑，定然是叫他魂牵梦萦，魂都飞去了千里之外了。
  皇后接着又问候了几家高官贵族家的子弟，最后觉得时辰差不多了，便起手宣布开宴。
  这宫宴开在了午时，但初春阳光正值和煦，也不会觉得刺眼难耐。御花园中正值一派好光景，草木生机勃勃，百花争奇斗艳，微风拂面，佳酿在盏，以琉璃碟盛就的精致小菜一桌桌摆好，而准备好才艺的才子佳人们，也早已跃跃欲试。
  两排宴席中间的空旷之处，有一位不知谁家的小姐已让人拿来了古琴，纤纤素手拨琴弦，谭子乐看得津津有味，路域却是没听出来个五七八万。他打量了一番桌上的菜式，大都清淡，分量也少，但有一份掺了辣的豆腐羹，让他不禁皱了眉。
  他记得与关霖在相府一同用膳时，关霖素来俭省，每道菜都要见底才行。而这次的宫宴的菜式算起来正好是一人的分量，关霖定然会忍着那辣意，也要贯彻一直以来的习惯。
  不过菜式里有一道卖相不错的糖蒸酥酪，跟豆腐羹一般，也是用小瓷碗盛着的，跟关霖交换正合适。
  他便悄悄唤了旁边的谭子乐，低声传话，示意他告知关霖。
  谁知谭子乐正沉迷琴音无法自拔，路域叫了他两遍都没什么反应。第三遍的时候总算是听到了，他便摆摆手示意听到了，偏了偏头无意识地大声道：
  “关相，世子要吃你的豆腐！”
  关霖一口薄酒呛了嗓子。
  全场安静了下来，包括皇后在内，就连弹古琴的姑娘都错愕地停了弦，无数道目光一齐指向了脸色精彩的路域和低头咳嗽的关霖。
  路域：“……”爷鲨了你。
  回过神的谭子乐：“……”刚刚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谭子乐  关于本殿下嘴瓢了这件事#
  路二爷：（冷笑）这就送你去投胎。
  谭子乐：QAQ关相救我！
  关右相：【冷漠.jpg】
  谭子乐，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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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娘娘， ”关霖好容易缓过劲儿来，解释道，“世子应当是要臣的这份豆腐羹。”
  皇后回过神来， 笑道：“本宫倒是忘了，关相是江州人，应当是吃不惯辣的。来人， 给关相换下去。”
  旁边的宫人立即机灵地上前，将那碗辣豆腐羹拿了下去，转而上了一份新的糖蒸酥酪。关霖谢了恩，低头兀自吃了起来。
  路域被皇后夸了几句心思细腻，这事便算是过去了。待皇后将视线移开后， 他收了自己满脸的假笑，抬手将桌上料碟里的辣椒粉通通倒进了自己的那碗豆腐羹里， 鲜红的辣椒粉足足堆成了一个小山丘。
  谭子乐在旁颤巍巍地劝他：“只是吃不到一碗豆腐而已，你也不必如此自暴自弃……”
  路域两眼弯弯，在谭子乐震惊的注视下， 径直将那碗魔鬼豆腐羹地端到了谭子乐桌上。
  “来，”路二爷阴森森地笑， “不是说要吃豆腐吗？吃了它。”
  六殿下：“……”
  那厢的姑娘又开始抚琴， 宴会也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而在琴音过后，萧、琵琶、舞蹈……闺秀们各显神通， 才子们自然也不能落下，吟诗作赋、挥毫泼墨，甚至还有个鬼才给众人当众来了段评书，末了还得了许多姑娘的青眼，觉得他颇为有趣。
  鄙夷者也自然不少， 不少自恃清高的人认为那评书不是个什么上的了台面的东西，实乃下里巴人，只是皇后娘娘一直微笑着，因此那些不齿之人也不敢直接说什么，只在私下里窃窃私语。
  谭子乐和关霖一个为皇子，一个为当朝右相，自是不必参与这博人眼球的表演，但路域是肯定要去的。皇后娘娘今日还频频看向他，想来也是期待着这传说中的纨绔子能有什么才艺。
  谭子乐本来还在因为那碗豆腐羹发愁，但眼见着表演的人就要到了路域，他又忍不住开始为自个儿兄弟担忧，一会儿皱着眉点评“哎那诗写的什么，不如背清心咒，”一会儿拽着路域的衣袖说“这箜篌倒是动听，或许能配你念那清心咒”，简直比自己要在众人面前展示一般还要着急。
  毕竟连说段评书都要被议论纷纷，路域若是上去背了段清心咒，这宴会上的闲言碎语怕是更多。
  路域看着他这坐立不安的模样，叹了口气：“殿下，你不会真以为我要背清心咒吧？”
  谭子乐登时一愣，狐疑道：“难不成你还会别的？”
  路域：“……你当真就对我那么没信心？”
  谭子乐忍不住笑道：“路二你说什么呢，咱俩这么多年的兄弟了，我还不知道你？”
  路域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那不就得了。”
  却听六殿下幽幽补了一句：“我当然对你是完全没有任何信心啊。”
  路域：“……”
  这是什么情比金坚兄弟情。
  如此想着，他随手给那碗豆腐羹又加了两勺辣酱。
  谭子乐：“……”他发现了，他就不该说话。
  没过多久，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路域终于自座位上悠悠起身。
  他冲皇后简单行了个礼，道：“臣不才，没什么能登得上大雅的才艺，便给各位来一段剑舞罢。”
  “哦？”皇后娘娘颇有兴趣地坐直了身子，柔和笑道，“但本宫的宴会上是带不得刀枪的，世子要怎样以剑作舞呢？”
  其实也不难猜，这宴会还是有不少宫内侍卫守着的，路域若是想要剑，随便找个侍卫借一把剑便可。但长剑锋利，又是开了刃的，怕是会有煞气，扰了这一场宴会的春日祥和之意。
  已经有人在私底下悄声议论了，觉得路域不愧是镇国公府的莽夫，言语之中颇为鄙夷。
  关霖本在低头喝茶，听见几句不远处的声音，忍不住皱了眉。
  “这就要麻烦一下关大人了，”路域仿佛听不见那些声音，依旧笑意清浅，“劳烦关大人折一支背后春桃予我，暂且充当长剑。”
  关霖闻言一愣，他转身看去，只见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方，果然有一树烂漫桃花。他从中专门挑了一支生得笔直的桃枝，折断时还小心注意了一下那断口是否锋利，末了确认无虞，才将那一支桃花递到了路域手中。
  “谢大人，”路域冲关霖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后面的乐师们，“诸君，还请来一曲《破阵子》。”
  宫宴上自然有为那些舞蹈的小姐而特地请来的宫中乐伶，他们在路域的要求下准备了一番，不消片刻，随着“铮”的一声，舞曲徒然而起。
  钟鸣鼓瑟之中，路域手持一枝桃枝，以枝为剑，持剑起手，挥、刺、挽，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又快得惊人。而每一式展现之后，都充满了磅礴的力量感，那些剑招早已刻在了他的身体本能之中，在行云流水中不掩锋利，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令人应接不暇，几乎移不开视线。
  他以桃枝代剑，因此上下翻飞的并不是剑光，而是飘飘然而落的桃花瓣，让这本是为杀敌而充斥凶煞之气的剑影化去了几分骇然，多了些许惊艳柔和。随着鼓点愈发急促，琴音越来越高，他的脚步越变得更加紧密，步步紧压，像是真的弓在弦上、列阵在前——
  紧接着，乐曲到达了高潮，大军压境，琴声高昂，鼓点重重而响，路域的身影几乎到了无法看清的地步，而唯一能让众人看得分明的，就是那随着剑势飘下的桃花瓣。
  “咚！”
  一声鼓落，乐曲了，剑锋收。
  宴席之中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无一不落在那立于中央的身影之上。只见那少年郎因这一曲剑舞而胸口微微起伏，而他眸中明亮，唇角轻扬，潇洒恣意，花枝被他拢于手中，那枝桃枝上的桃花居然还留着大半，并未因为这一场剑舞而落尽，枝上余花依旧风华盎然，可见路域的剑势竟是能收放自如，。
  “献丑了。”路域不紧不慢地收了势，行礼道。
  “这……”皇后娘娘惊讶地以帕掩唇，随即注意到自己的事态，忙恢复了一国之母的镇静，柔柔笑道，“不想世子竟如此善于剑舞，镇国公府上的儿郎果然风姿卓然，堪比国公当年。在本宫看来，这当是今日最好的一场表演。来人，赏。”
  路域谢了恩，待能回到席位时，他没立即回去迎接自己激动万分的六殿下，而是拿着手里的桃枝，走向了关霖的位置。
  “谢大人的桃花，”路域眼含笑意，低声道，“当真合我心意。”
  “花开需折直须折。”关霖轻咳了一声，“世子若喜欢，拿去就是，想送与他人也可以，不必还予我。”
  “这不行啊，”路域貌似苦恼，“谁给的桃花，自然就要还给谁，否则本世子岂不是成了那花心滥情之人？”
  关霖：“……”
  他手指僵硬地接下了那枝花，只觉得仿佛又中了路域的什么圈套。
  这人的口舌果真厉害，尤其是逗人的时候。
  ……但他似乎并不讨厌。
  关霖摩挲着手里的桃枝，心里茫然地走着神。
  “本公主来迟了！”
  一声娇呵突然自不远处传来，却见七公主由侍女提着裙摆，带着满头的金钗玉骚头，花枝招展地冲过来。
  她心里有些急切，今日出门时，她为了让自己能更漂亮些，没直接随着母后赴宴，在宫里对镜打扮了许久，却不想是错过了时辰。
  路域才刚刚坐回座位，看见了来人，顿时又想起身就跑。
  他还想今日宴席没见谭初芸真是走了大运，却不想还是躲不过。
  皇后忍不住微微蹙眉：“芸儿，注意仪态。”
  谭初芸是皇后唯一亲生的女儿，又是年纪最小的公主，免不得娇纵了些。谭初芸便乖乖地上前给母后行礼，又期盼地问：“域哥哥可曾表演？女儿没错过吧？”
  皇后深知自己闺女的德行，顿时有些头疼。
  果不其然，下一秒，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什么的谭初芸差点原地跳起来，一双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委屈巴巴地抿紧唇，看向了路域。
  路域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看不到。
  谭初芸依旧不甘心，娇声问：“域哥哥可否再表演一次？芸儿想看。”
  皇后皱起了眉：“胡闹！你说演便演，世子岂是你随意指使的伶人？好生坐着，本就来迟了，莫要再惹人嫌。”
  谭初芸闻言红了眼眶，旁边一些小姐们不少都在忍笑，显然是觉得谭初芸这幅样子太过没出息了些。
  路域轻咳一声：“殿下，实在不是臣不愿，只是那代替剑的桃枝已物归原主，臣不做夺人所好之事，也不会贪图已有所属之物。至于这剑舞……若殿下感兴趣，臣可以将几式简单剑招教给殿下宫中之人，殿下便可以日日在自己宫中欣赏了。”
  他这话虽看上去是在给谭初芸找台阶下，但满是暗喻，让谭初芸不禁想起了那日路域同她说的话。
  “抱歉，殿下，我明了您的心意。”
  “只是我已经心有所属，殿下厚爱，我恐怕无福消受。”
  谭初芸当时还不甘心，气呼呼地追问他：“你心悦的那人，可有我貌美？可有我地位尊贵？”
  她话音未落，却见路域眼眸深深，神色禁不住地带了笑，显然是想起了那位心悦之人。
  谭初芸当时就愣住了。
  接着她扭头就跑，企图掩饰住自己的那一份狼狈。
  路域不必再说什么，她也明白了。那人不必有多貌美，也不必身份一定尊贵，但可以让路域一想起，就心生欢喜。
  而她只是不甘心罢了。
  【滴——恭喜女主爱慕值降低20%，当前爱慕值：55%。】
  路域闻言，看着七公主那难过的神情，却想起了他现实世界中的妹妹。
  他妹妹第一次恋爱的时候就碰到了渣男。那渣男有了女朋友，还跟他妹妹暧昧不清，嘴上说的话看似在拒绝，行为却像是勾着他妹妹一般，让他妹妹纠结难耐，每日都念叨着“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一个月瘦了近十斤。
  路域当时听说了，将那渣男在酒吧里抱着新聊的姑娘的照片发给了渣男的现任，然后在暗处拍摄了一通现任手撕渣男小三的视频，发给了他的妹妹。
  小姑娘立即明白了，当晚就哭了一场，然后快乐地吃起了路域带回家的奶茶炸鸡小蛋糕。
  而一个月后，他妹妹瘦了的十斤变本加厉地胖了回来，发现夏天裙子快穿不上的小姑娘尖叫一声，发了一个整整两分多钟痛斥他的语音条。
  路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这些容易为感情所迷惑的小姑娘们来说，当断则断是最好的方式。
  但他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凛。
  可能是系统故意的设定，虽然已经过了两辈子，但那些现实中的记忆还鲜明地萦绕在他脑海中，仿佛昨日。
  主系统……是可以干扰他的记忆的么？
  不等他多想，旁边的谭子乐推了推他：“到了赏花的时候了，你可要去逛逛？”
  原是这才艺表演到了尾声，饭也用的差不多了，现在到了下一个项目，众人在御花园中自由行走，赏春之际，若有心仪之人，也可上前去搭讪。
  路域心领神会：“你看上了哪家小姐？去便是。”
  谭子乐嘿嘿一笑，一展自己的折扇，端的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扬长而去。
  而路域默不作声地在原位，喝着茶，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拂袖起身，对旁边也没有离开的关霖邀道：“关大人若无陪同之人，与我一起走走，可好？”
  关霖自是应下，他起身的那一瞬间，听见路域在他耳边很低地说了一句：
  “范正初之侄范同，去了假山的方向。”
  关霖的身形一僵。
  路域说话时，唇畔带起的气流挠过他耳畔，一阵酥痒便迅速自耳垂窜到背脊，让他差点没站稳。
  路域却没发现什么，一如平常地问：“关大人，怎么了？”
  关霖默了几秒，挺直了上身，
  “无事……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原来我撩了半天也不如耳边吹口气有用。懂了，这就天天都在关相耳边说话。
  关霖：……（戒备地一退三尺远）
  而在大家都看不见的地方谭子乐悄悄倒掉了豆腐羹。
  六殿下：好险好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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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范同近日有些心烦。
  他舅舅范正初乃是江南巡抚， 正正经经的朝中三品大员，他打小没了娘，亲爹又死的早， 舅舅便将他接到了自己家里。
  范正初膝下无子，一直都将他当亲儿子好生养着，从来予求予给， 也因着他舅舅的关系，他在江南若想横着走，便没人能拦得住他。
  最近范正初被召回京中，将他也带来了京城。范同开始还颇为兴奋，他见惯了江南豪奢， 私以为京城当是比江南更为富庶华贵才对，谁知到了一看， 也没什么分别。这边的水米他还吃不惯，短短两月余就生了好几场小病。
  而且京城权贵众多，他虽还是众人捧着的范公子， 却也不能像以前一般高调，遇到一些大人物的时候还不得不主动行礼退避。再想想他在江南横着走、那些地方官都要给他赔笑作揖的时候， 范同可谓是心情极其不虞。
  更令人心烦的是， 近日以来， 他舅舅说朝堂那边风声紧，不让他去那些花楼画舫逍遥。这无疑是叫范公子失了半条命， 在府中呆了一旬，他已是难以忍耐，整日都在跟舅舅吵架，要么就是摔东西折磨下人，却还是觉得不解气。
  这种烦躁在今日， 算是到达了巅峰。他本来听闻春日宴能见着那些深闺的娇嫩小姐们，又好不容易能出府一趟，便兴致勃勃地来看，结果还真叫他遇见了个颇为中意的女子。
  那小姐一袭粉衣，面若桃花，抚琴时微微一笑，差点将范同的魂儿都给摄了去。
  可枉他怎样作出一副翩翩风流的模样，粉衣女子的目光都始终未在他身上有过一瞬停留。范同顺着她含羞带怯的目光一路看去，差点气炸了——她竟一直在看那个关霖关右相!
  范同从前也听说过关霖的名字，什么连中三元、不世之材，大殷朝最年轻的丞相等等，叫他听得好生厌烦。
  有才有能又怎样？瞧他穿的那衣裳，他家仆役身上的丝绸怕是都比那两匹白布贵!长得好看又怎样？跟女人似的，瞧着便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范同气愤地站在桥边，往那御花园的池子里一看，顿时觉得自己那双三角眼是如此有神，那脸上的雀斑多么有男人味，还有那粗犷的方下巴和迷人的肿鼻头——世家公子当真该如他，才称得上是丰神俊朗啊!
  他身旁有两个其他家的公子，都是想跟攀附江南巡抚的官员之子，其中一个紫衣服见范同盯着水面，揣摩着讨好道:“范兄可是在看那锦鲤？这御花园惊鸿池的锦鲤个个都是精心育出的品种，花色如锦簇，实在让人开眼啊。”
  范同冷哼一声:“几条破鱼有什么好看的？来，本公子问问你，本公子生得可英俊？”
  紫衣服与旁边的绿衣服对视一眼，紫衣服硬着头皮夸道:“范兄自然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实乃……呃，谪仙之姿啊!”
  “哎呀，你这蠢材，低调!”范同笑骂一声，心情显然好了许多，但话锋一转，“那本公子和那个什么关右相，哪一个更潇洒些？”
  紫衣服顿时哽住了，且不说他与绿衣服也都是世家公子，从小叫人捧着长大的，却被范同像对待杂役一般呵骂蠢材，他心里自然是有许多不爽的。
  更何况……这姓范的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将他那张饼子脸跟关右相相比？!
  难道江南的审美和京城不太一样？
  旁边的绿衣服倒是反应迅速，立即一拱手:“范兄清风朗月，举手投足皆是风流，气质华贵不凡。那关右相不过是生得白了点，配着那身白衣，简直是如同白日见鬼，怎能同范兄相比？他若站到了范兄面前，必定会相形见绌，怕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紫衣服瞪大眼睛，忍不住在心中对自己身旁这面不改色说鬼话的仁兄拜了一拜。
  真是闭眼吹啊。
  范同被夸得身心通畅，大笑三声，破锣似的嗓子惊走了好几个在不远处赏花的小姐，偏偏他还愈发自信:“看，本公子是魅力实在太大，那些女子竟然都羞得躲去了树后，现在怕是在偷偷看本公子罢。”
  绿衣服迎合:“自然!她们久居深闺，哪里见过如此英俊的男子，都不敢一睹公子尊容啊!”
  紫衣服:“是是是，对对对。”总之捏着鼻子夸就完事儿了。
  这三人在惊鸿池边开怀大笑，而在惊鸿池不远处的假山后，路域面无表情，五指攥成拳。他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准备让这个地方纨绔感受一下什么叫京城纨绔的霸凌。
  关霖知道他是为自己打抱不平，立即一手按住他的右手，劝慰道:“无视便是，你此番目的不是为了与他交好，取得信任吗？若在春日宴打了人，娘娘迁怒下来也麻烦。”
  路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关霖按着自己的手，半晌，低声笑道:“关大人，明明是你叫人欺辱，却反而来安慰我，这叫什么道理？”
  他松开了拳头，修长的手指与关霖指尖相触:“安心，我不会惹事的。”
  关霖的手指一僵，随即将手收回了袖袍中。
  路域感受着手背上残留的余温，不禁又是一笑:“关大人在这里藏好了，待我去会会那纨绔。”
  说完，路域摸了摸下巴:“这话细细一品，怎么像是在行什么不轨之举呢。”比如偷情幽会什么的。
  关霖:“……”
  他这未尽之言，关霖与他相处这么多日，耳濡目染的，自然是听了出来。
  右相与夫子之间只缺一个眼神，关霖冷下了脸，目光如刀，以掩饰住内心的惊愕羞耻，“世子是觉得最近抄写课业太少，所以才有心思胡思乱想？”
  路域认怂得及时，忙收敛笑容，严肃道:“夫子，学生错了。”
  他想了想自己那攒了半个巴掌厚的罚抄，心道好险好险，又不禁觉出了某种隐秘的趣意。
  调戏关相一时爽。
  但一直调戏一直爽。
  就在二人说话的空隙，那边的范同却是又转了个话题:“话说，你们谁知道关相有什么的身世背景么？这么个冰雕似的家伙，也不知是怎么生出来的。”
  紫衣服是个精通八卦的，当即道:“范兄，我听过些传闻！据说啊，那关霖本是江南一书院先生之子，书院院子关先生是个大善人，收来的束脩都用来接济穷人，就算是贫苦百姓家的孩子，只要有心向学，就都能去书院听课……”
  范同打断他:“说重点!谁管他善人不善人。”
  “是是是，”紫衣服忙不迭地道，“但早些年的时候，江南逢了大旱，两个月没下一滴雨，颗粒无收啊，关先生便散尽家财来救济百姓，即使自己一两日不吃东西，也要给妇人襁褓里的孩子一口米汤……唉，当真是好人。
  “但天灾不是人力能为，到了极其困苦的时候，人们吃糟糠，吃树皮，还吃草……关先生也难保自身，当时关相应当才三四岁，他们一家便打算着去江州，投奔那边关先生的友人。”
  范同顿时皱起一张脸:“树皮？不嫌恶心的吗？”
  紫衣服强笑道:“为了活嘛。”
  “江州虽然情况也艰难，但到底是比江南好。只是谁知他们刚想走，就被一群饿坏了的灾民围住，求他再施舍些粮食……但关家也已经弹尽粮绝了，身上带着的唯一一点米面是去江州路上吃的。但灾民哭嚎不止，不听关先生的解释，混乱之中，关夫人怀里的一小捧米面散落出来，那些人如同蝗虫般一扑而上，竟是将关夫人当众扒得只剩亵衣……”
  旁边的绿衣服深吸了口气，范同却是起了兴趣:“儿子生得细皮嫩肉，当娘的肯定也不差吧？”
  紫衣服没想到他的注意点是这个，只得敷衍过去:“呃……总之，关夫人自觉污了清白，当夜便悬梁了。关先生恸哭一夜，将妻子的尸身下葬后，带着关相靠着吃树皮野草，一路走去了江州。只是树皮后来也不够了，民间还有人易子而食，据说关先生最后将关相刚送到友人府上就去了，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范同兴致勃勃。
  “因为他将自己的肉割了，煮给关相吃啊。”紫衣服叹气道。
  范同顿时呕了一声:“真恶心!”
  “而那收养了关相的友人……就是当年的，”紫衣服压低了声音，“江洲知府。就是那个因为贪污，男子满门抄斩，女子充为官妓的孟知府。”
  “所以啊，有人说，关相是天煞孤星的命，但凡与他走得近的，都要被他克死呢。”
  路域猛地看向关霖。只见方才还能与他佯装嗔怒的关右相，此时恢复了面无表情，神色一如平常，眉眼依旧那么镇定。
  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冰原，没有一丝情感的波动。
  “我的确被人说是天煞，命里克亲，”关霖轻声道，“世子若是忌讳，大可远离我便是。”
  “不必芥蒂我……毕竟，是人之常情。”
  从母亲在房梁上晃着的时候，从父亲掩着全是血的大腿也要将那煮好的肉塞给他的时候。
  从孟府萧索败落，半生清廉爱民的老知府腰斩于市的时候。
  他就知道，他走到哪儿都是祸。
  所以只有他孑然于世，才可能寻到一丝转机，才可能为那些他所在意的人申得冤屈。
  路域轻轻叹了口气。
  若真的没有芥蒂，那袖袍下的手，又为何在发抖？
  他冷眼盯着前方那窃窃私语的三人:“关大人，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别的能耐……独有个勉强的优点，就是不信命。”
  他都改了两个世界了，难道还会怕什么所谓的“天煞孤星”？
  他看向关霖，含情目微弯，盈盈目光中像是盛了万千星子，“所以我偏要待在你身边。”
  “除非你非要赶我走，不过——我斗胆说一句，关大人，你舍不得。”
  他笑得狡黠，关霖却是怔住。
  而在他们对视之时，那边突然传来了“扑通”三声，只见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范同三人，竟是一齐掉进了惊鸿池里!
  “不是我干的。”路二爷满脸无辜，悄悄将手里充做暗器的石子收进了袖中。
  关霖:“……”
  他心里颇觉得好笑，为路域这幼稚的报复行为，却又感到一丝钝痛蔓延，让他有些无法呼吸。
  挣扎了许久，他紧握的指节轻轻松开，缓了一口气。
  暂且，暂且……
  就信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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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救命！救命咳咳……”
  “我不会水啊！！”
  “娘啊！救命啊！”
  路域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三个人在水里跟死猪一般扑腾， 等到范同喝水喝得快要沉了底，他才收了笑容，双目圆睁， 大惊失色地走到惊鸿池旁：“哦呦，可了不得！这不是江南巡抚家的范公子吗，怎么落水了？”
  “你……咳咳， 救命……快救本公子……”
  “稍安勿躁，我这就来救你们，”路域神色上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可动作却是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还有空一拍巴掌， “哎呀，怎么给忘了， 可惜我不会水啊。”
  范同在池子里已经喝得快撑不住，闻言差点两眼一翻。
  却见路域不知从哪拎过来一根长竹竿，叶子都没削， 新鲜得很，他跟钓鱼似的手持竹竿， 另一头则探向了水里的三人：“喏， 只能出此下策了， 还望几位公子手脚利落点，攀着这杆子往上爬， 我好将你们拉上来。”
  绿衣服离竹竿最近，就要伸手去摸那杆子，范同不知哪来的力气，在水里冲着绿衣服的肚子就是一脚，幸而绿衣服是个勉强会点水性的， 才没直接沉下去。
  范同手脚并用，攀着那根竹竿，摇摇晃晃的仿佛一只落水狗，狼狈不堪地往上爬着，而本没有什么人的惊鸿池周围不知何时已经汇聚了许多人，大概是被那迭声的救命引来的，也有小太监急急去喊会凫水的人，场面一时热闹又混乱。
  范同被那些隐约的嘲笑声弄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时羞恼万分，只觉得要是让他知道是谁推了他，他定要让那人被大卸八块！
  紫衣服和绿衣服一时半会没什么事儿，也有其他人救，路域便饶有兴趣地等范同爬到了将要岸边的地方，不动声色地将竹竿一松，只见范同手里一时失了支撑，差点翻了下来，忙手脚并用地抱住了那根竹竿，像是只蠕动的米虫，姿态堪称可笑。
  “哎呀，”路域吃惊道，“范公子，怎得这么不小心！这马上就到岸上了，可莫要前功尽弃才是，快，再往前一点，我拉你上来。”
  范同自幼娇生惯养，又向来贪迷女色，以致于他本就体虚亏空，此时一听路域这么说，压根就没想到是路域动的手脚，还以为是自己失手，便咬咬牙继续往前蠕动。
  等到他终于上了岸，才后知后觉路域好像并没有最后拉他，但见路域双手虚软搭在两侧，竹竿扔在旁边，叹气：“实在是累煞我也。”
  路域都累成了这样，不像是作假，范同顿时对这救命恩人万分感激，忙道：“路兄是吧！路兄！今日你救我一命，我定要万金酬谢！不，你我结拜为兄弟，以后有我范某一份肉，就不能让你喝汤……”
  路域摆摆手，一派凛然大气：“救人嘛，仗义出手乃是我辈本分，范兄不必如此。不过范兄你又是如何落了水呢？”
  范同只觉得恨得牙痒，他瞥了瞥周围那些聚集而来的目光，愤怒高声道：“若是让我知道了是哪个小人如此阴险毒辣，我定要让他百倍奉还！”
  阴险毒辣的小人正在旁一本正经地劝他：“范兄啊，不如你先随宫人去换身衣裳，再寻那凶手也不迟啊。”
  范同这才反应过来，忙点头：“路兄说的是！我这就去！”
  他和紫衣服、绿衣服一同，跟着宫人走开了。路域则看了一眼旁边的竹竿，转身离去，眼底似笑非笑。
  这是他同关霖所讨论的第一步，取得范同的信任。
  范正初年老无子，这么一个侄子当亲儿子一般疼爱，即使来到京城后手脚处处受限，范同也没吃得一点亏，只是不能去那些花楼之类的地方浪迹了而已。
  而路域派了几个镇国公府上从军中退役下来、手脚灵活的仆役悄作伪装，去范府周围探听消息，一个仆役在一次陆过范同院外的时候听见范同与范正初争吵，隐隐听见什么“钱庄”、“银两”的字眼。
  而仆役回忆范同那激烈的语气，意思似乎是说范正初手上还有不少钱，他不过想去挥霍点零头，竟然都不允。
  范正初想来也没指望过他这倒霉侄儿能科举为官，只想让他安分做个富家公子，但没想到侄儿竟是如此不知好歹，竟然对朝廷要查他身家一事都不觉得有多重要，还想着出去招摇惹事。
  那次争吵，仆役说舅侄俩不欢而散，而路域心里揣测，范同心里应当是记恨着他舅舅这事儿的。但眼看江南巡抚一案将结，江南巡抚很快就能脱身而出，清清白白地回江南。
  放他走是肯定不可能的，但如今关霖不得上朝和参与政事，路域便主动跟关霖提出了一个想法——用范正初最在意的侄子来牵制他。
  范正初自被查以来，一直谨小慎微，难得马脚。但他这倒霉侄子却像是个蜂窝，哪里都能敲出点东西来。
  因此，只要从范同入手，总能有各种方法让范正初露出狐狸尾巴。
  想起方才听到的那一通闲言碎语，路域的眸子暗了暗。
  啧。若不是他要帮关霖查案……早就将那几个人套了麻袋，找个角落打个七荤八素，最好断个几根骨头，叫他知道什么叫嘴碎的下场。
  京城纨绔就是这么心狠手辣。
  也就是看在意中人的面子上，暂且将这想法压一压，日后再说。
  -
  数日后，镇国公府，校场。
  “路二，”谭子乐神色幽幽，手里的箭半搭不搭地放在弓弦上，“我们兄弟多少年了。”
  路域刚刚弯弓拉弦，闻言一愣，手里的箭窜出去，中了个二环。
  他没有原身记忆，只知道谭子乐与他从小认识，只得含糊道：“十几年吧。”
  “所以，是时间久了，感情就会淡了？是不是你们这群男人得到了，满足了，就都不再会珍惜？”
  路域：“……”
  路域：“你好好说话。”
  “哦，好，”谭子乐一秒收了自己伪装出的怨愤，“你最近跟那个什么范公子走得很近啊，都不跟我去听曲儿了，你不对劲。”
  这些日子，江南巡抚一案算是落入了尾声，范正初松了口气，也终于肯放范同出门，顶多就是给他银子定了量，叫旁人看不出什么端倪。
  而范同果然惦记上了路域这个救命之恩的好兄弟，今日约个赏花会，明日去个怡红轩，惹得路域这几日沐浴时都觉得自己身上满是香粉味儿。
  范同玩得很开，路域短暂回忆了一下范同那边的声色犬马，眼底浮现一片厌恶。若是范同这德行是纨绔，他和谭子乐怕是能称得上正人君子，而关霖这般真正的正人君子，简直要得道成圣了。
  他并不想让谭子乐也沾上范同这样的玩意儿，便敷衍答道：“还行吧，我春日宴救了他一次，恰巧结交了而已。”
  谭子乐眯了眯眼睛：“路二，你当真是恰好结交？”
  路域又要拉弓的手停了下来，他放下那把重弓，不明所以地看着谭子乐。
  谭子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觉得我没什么用，一直不学无术，还容易拖累你……”
  “我没这么想过你。”路域脱口而出。
  六殿下看着他笑了笑：“只是有些时候，我也想你别什么都瞒着我，我也是有点作用的吧？起码能让你利用一些，不会让我觉得自己真有那般废物。”
  路域与他对视良久，末了道：“范正初在京外有个钱庄。”
  谭子乐神色一凛。
  “但他很谨慎，入京以来从未派人去过，就连这点信息也是我府上的探子偶然知道的，”路域道，“我近日与他走近，便是想看看能不能再从他身上获取些信息，抑或是……对他施压，让他去求范正初。所以这些天，我都在故意将他往京中豪奢之地引导，让他手里的那点银子耗尽了，再去跟范正初求。”
  “范正初府上统共就那么多现银，经不经得起范同如此挥霍？”
  路域的眸子微微闪烁：“就看是我施压狠，还是他范正初承得住。”
  谭子乐顿时一拍他肩膀：“这不就得了？”
  路域被他拍的踉跄一步，差点没拿稳弓，却见六殿下嘿嘿一笑，“若是要找这京城里哪里能烧钱，你六殿下岂不是门儿清？”
  当日傍晚，京城西的洛河畔，江舟灯火，花船之上，路域笑着向范同引荐：“这位是六皇子殿下。”
  谭子乐课业愚钝，却在某些地方是玲珑心思，三两句话就让范同肃然起敬，觉得这是我辈纨绔中的能人，当即奉为上宾，又唤来十数个舞女，觥筹交错，笑声迭起。
  “若是要说在这洛河画舫之上赏夜景，便一定要看那千舟并行的盛景！”谭子乐激情澎湃，指点江山，“让周围所有船只，不管是船家还是百姓家里的，一齐泛舟河上，点一盏琉璃灯，如此伴着画舫并行，才称得上是美不胜收啊！”
  范同当即心动：“快，就按殿下说的做！去做！”
  旁边的小厮匆匆出去又匆匆回来，俯下身在范同耳边道：“这京中船只，不知怎得，竟然如此贵，租一只竟要五两银子，而那琉璃灯，一只便要五十两，公子这月剩下的银两怕都是要……”
  范同闻言，神色一僵。
  路域在旁边喝了一口酒，悠悠道：“范兄怕不是囊中羞涩？可要小弟救急？”
  “怎……怎么可能！”范同撑着脸面，趁着酒意，一咬牙一狠心，挥手道，“去！安排！都给本公子安排上！”
  谭子乐一举杯：“范公子阔气！这杯本殿下得敬你！”
  “我也敬范兄！”路域朗声笑道，原来谭子乐让他事先安排周围的船家，竟是这个意思。
  那些多出的钱财，不仅搜刮了范同，还造福了四周的百姓。
  一杯接一杯酒下去，范同恍惚中受着这一个世子一个皇子的吹捧，真觉得自己阔气十足，乃是这世上最富庶的公子，不仅飘飘然于云端，再看看怀中的美人儿，当真是愉悦快活，不知今夕何年。
  画舫中纵情声色，而远处的二皇子府中，却是另一番场景。
  范正初擦着额角的汗，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这案子总算是能结了，还是要多谢殿下相助啊。”
  二皇子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是本殿下的钱库，你若是没了，我拿什么去坐那至尊之位？”
  他如此想着，又皱了眉，一改平时的儒雅随和，眸子里都是阴狠：“不过那关右相……他特立独行，将来怕是不能为我所控。”
  “但臣听闻，他与那镇国公府的世子走得很近……”
  二皇子冷笑出声：“走得近也是前段时日的事了，你可见他二人最近还有交集？你倒是有个好侄子，我当时还怕那姓路的是浪子回头，如今看来，纨绔果真就是纨绔，劣性不改。”
  他这一句话骂了两个人，但范正初深知自己侄子的德行，也不能反驳什么。
  “所以，”二皇子呷了一口茶，因凉了半截的温度皱起眉，“我自会找个机会，叫右相之位空出来。之前叫你在钱庄养得那批死士，怎么样了？”
  “回殿下，”范正初拱手道，“只要殿下一声令下，他们自当肝脑涂地。”
  二皇子放下了茶盏，眼带笑意：“好，好！正好不到一旬后便是春猎……到时候，就让关右相消失在猎场吧。毕竟他一介文官，猎场又那么多猛兽，他死在哪儿都有可能，是不是？”
  范正初连连应诺。
  二皇子挥挥手让他退下，他玩着拇指上的扳指，臆想着那清清白白的关相是怎样死在泥污之中，便觉得心下快活，忍不住大笑三声，又瞥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侍女，低笑一声，抬手撕了侍女单薄的衣裳。
  哭喊和笑声在夜色中浮起，最后化为了急促的喘息和尖叫。
  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这种事情却是在一向自诩儒雅的二皇子的府上时常发生。
  而在数日后，春猎到。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被这群混蛋搞得最近都见不到老婆，好烦QAQ
  ----------
  哈哈想不到吧！今天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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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天朗气清。
  元康帝今日难得好眠， 醒来时神清气爽，连粥都多用了半碗。
  张福跟了元康帝几十年，自然看得出陛下今日的心情不错， 便在饭后趁机道:“今日便是春猎了，奴才听闻几位皇子殿下都为此准备了许久，只盼着在陛下面前一展身手呢。”
  元康帝愉悦地笑了两声：“朕而立之年时， 跟父皇去春猎，猎得鹿六匹，熊两匹，狼三匹，雀鸟无数， 还有一只食过人的白额大虫。不知他们而今，又能猎得多少？”
  人老了便总爱回忆当年， 张福立即附和笑道：“陛下英武，几位殿下自是难以企及。”
  “他们啊，能有朕当年一半明事理， 朕也就放心了，”元康帝站在窗边的晨光之中， 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镇国公的那孩子近来如何？前些日子皇后同朕夸了好几次那‘桃花剑舞’， 以桃花为剑，此子倒也真是别出一格。”
  “路世子嘛， 前些日子倒算是勤勉，只是近日……”张福顿了顿，“听闻跟范府公子走得颇近。”
  元康帝自然知道是哪个范府，最近让他如此头疼的，岂不只有那一个范府？
  好歹那案子算是结了， 他便也懒得再追究什么，只叹了口气:“可惜啊……当年路家那大郎，一代将才却是早夭。”
  “算了，不说那些，”元康帝摆摆手，“朕今日高兴，叫人传下去，今日猎得最多猎物的，朕重重有赏!”
  张福应诺，扶着腿脚已经有些不灵当的元康帝，一步步走向了天子出行的马车。
  六匹马在前，上千禁军拱卫在侧，以浩浩荡荡之姿，其后跟随着皇子们的马匹与各家的车马，恢宏的车队便一路出了京，向着京郊的猎场赴去。
  路域骑了一匹全身黝黑的马，那马儿跟旁边的普通马匹相比，高出了整整半个头，打的响鼻也比其他马儿响，碗口大的蹄子一迈，便扬起一蓬尘土，旁边的马儿居然都有些瑟缩。
  这是北疆来的千里马，名叫“乌啼”，是原身亲手驯服的烈马。路域第一次见乌啼时便觉得心潮澎湃，想来如果让他来择马，他也会一眼挑中乌啼。
  不管是哪个世界，他都和原身的喜好差不多相同。
  关霖和一众文官都坐了马车，路域百无聊赖地骑着马，他和关霖正是“关系疏远”的时候，他便只能远远看着关相的车顶，去马车里找人这般的事情更是不可能了。
  不过几日后，关霖便要回朝了。
  范正初的案子，甚至当年的江州知府一案，就都会被重新从尘封的卷宗中重新展露在世间。
  根据系统的汇报，剧情线已经走到了30％，等这些饶人心烦的事解决得差不多，他也能放下心来，只用每天思考怎样跟关相这样和那样……
  路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乌啼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愉悦，快乐而急躁地踢踏两下前蹄，路域拍了拍它的脖子，笑道:“不急，一会儿就带你去好好跑上一趟。”
  乌啼嘶鸣一声，勉强算是安静下来。
  猎场广阔，大部分地方为森林和草原，放眼望去生机盎然，却潜伏着凶恶野兽。
  按照惯例，由元康帝先发第一箭。他在张福的搀扶下上了马，浑浊的眼睛闪烁，拿着专门打造的轻便长弓，瞄准了不远处的一匹鹿。
  鹿似乎是预感到什么，方才想逃，下一瞬它已被利箭穿透喉咙，抽搐着倒下。
  元康帝微微皱了下眉，却很快松开，没说什么，等着太监将那鹿拿来。
  他知道这是早已准备好的，只需他一抬手，无需箭离弦，其他人就能将已杀死的死鹿捡来他身边。
  毕竟他这么老了，而他人都要维护陛下的体面，还是会齐声祝贺。
  他都这么老了……
  元康帝的视线扫过自己的几个儿子，目光幽深。
  “路二！”谭子乐纵马来到路域身旁，看看周围，确定其他人都离得远，才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说，“可别忘了，你答应我了什么啊。”
  路域自然没忘记要给谭子乐打几只兔子回去交差的事情，笑了笑：“你放心，今晚给你府上整个全兔宴。”
  “也别光兔子，什么狼啊狐狸啊……”谭子乐趁机得寸进尺。
  路域眉梢一挑：“六殿下，若你自己去以身做饵，我给你猎只老虎都行。”
  谭子乐顿时收住：“别，二爷，其实我贼喜欢兔子，兔子可爱又能吃。”
  那饭桶公子因为纵欲体虚，前两日被一场风寒撂倒了，没能跟来春猎。少了个苍蝇屎，两人便有心情插科打诨起来。
  谁知还没等元康帝宣布春猎开始，便听见一道尖锐的男声：“陛下，对今年的春猎，臣有一提议。”
  路域皱了下眉：“这是哪个太监？”
  谭子乐打量了两眼：“若我没记错……应当是国子监祭酒。”
  这位祭酒是近两年新提拔上来的，看着不过三十来岁，捻着兰花指冲元康帝道：“臣以为，我大殷男儿应当上可提笔兴国，下可纵马挽弓。只叫武官狩猎，我等文官却坐享其成，是以为不妥啊。”
  旁边几个身形羸弱的文官顿时皱起眉，而路域更是手指握紧了缰绳。
  春猎跟来的文官大都是因为祖制，不得不来凑热闹捧场的。但毕竟是一群文人，大多都身体羸弱，万一磕着碰着便是大殷朝堂的损失，没人会真的强求文官上马参与狩猎。
  “那周卿看来，当如何呢？”谁知，元康帝的眼皮垂了垂，竟是开了口。
  “臣也不好为难诸位同僚，但年少力壮者，是代表我大殷年轻官员的风姿，”周祭酒尖着嗓子，“臣请以关相为首，年不逾四旬的文官们，都持弓上马，即使最后所获较少，也可彰显我大殷人才能文会武，实乃全才也。”
  “不要脸，”谭子乐满脸震惊，“如若我没记错，这死公鸭嗓四十有一了！他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不通任何武艺的文官进了森林，那遇到凶险的几率有多大？
  路域冷了脸，不等元康帝作出答复，便高声道：“陛下，臣以为不妥。”
  元康帝看了一眼他：“嗯？世子有话，那便说来听听。”
  “自古文官兴邦，武官定国，各司其职，不乏其中有全才，但大多是各持所长，”路域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祭酒，“而文武双全者毕竟少数，若不会武艺的人贸然进了森林，遇到凶险野兽，又当如何全身而退？”
  周祭酒却是早有答复：“派遣会武功的内侍在旁保护便可，世子所言，怕不是在揣度臣之用心，觉得臣是有意置同僚于危难之地？”
  路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不如周大人以身作则，先上马去。”
  周祭酒堪称是年纪越大脸皮越厚：“臣已过四旬，怕是不在青年官员之列。”
  元康帝听着眼前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本因睡眠而舒缓了许多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身着劲装、少年飒爽的路域，目光又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年轻文官紧张而冒汗的脸。
  真年轻啊。
  都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年纪。
  元康帝突然觉得头疼极了，他将手里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落，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怔，立即下马跪下。
  “不必吵了，”元康帝示意张福不必来为他按摩头部，烦躁地闭上了眼睛，“便按周卿说的做。”
  路域脸色一黑。
  周祭酒直直磕头：“陛下圣明！”
  君无戏言，此事便由不得路域再争取，直接盖棺定论。年轻文官们脸色苍白地在内侍的帮扶下上了马，他们中有人甚至连马都没骑过，还有人双手才能勉强拿得动重弓，路域心情复杂地起身，低着头路过关霖身边时，他低声道了一句：
  “万事小心。”
  关霖下个月便能回到朝中了，这紧要的关头，路域不得不疑心是他人要加害关霖。
  更要命的是，元康帝那昏庸老头子，竟然还助纣为虐。
  关霖没说话，只是袖袍下的指尖与路域的手轻轻贴了贴。
  擦肩而过，一触及分，却带了点心照不宣的意味。
  路域的心情算是勉强平复了些。范正初就在那边坐着，他不敢和关霖有接触，只得一会儿离得营帐这边远得看不见了，再同关霖汇合。
  但他没想到，这一去，便没再见到关霖。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阴沉，眼见就要落雨。
  路域已经在这片林子里绕了整整三圈，他分明已经跟关霖打了手势，让他来西南方找自己，谁知却是连马蹄声都不曾听到。
  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路域的心情也几乎到底。他驾着乌啼迅速赶回了营帐，只见先前那些去了林子的年轻文官已经基本都回来了，其他人也归来得七七八八，却独独不见关霖的影子。
  “关相呢？”路域心里一空，顾不得什么避嫌，下马揪住一个文官的领子就问。
  “不、不知道啊……”那文官有些慌，“我只看见他被内侍领着去了东边……”
  东边？
  路域还没反应过来，一支箭矢突然破空而来！
  “刺客——护驾！！！”
  黑衣的刺客从密林中涌出，个个身手矫健，禁军和御前侍卫们顿时和那些刺客杀成一片，但元康帝惊魂未定，却发现那些箭矢并不是向着自己，而是向着自己的二皇子去的。
  “去，去保护子琼！”元康帝重重一拍桌案。
  二皇子脸色惨白，他的胳膊被箭矢划出一道伤口，但仍保持着镇静：“保护父皇！父皇，儿臣无事！”
  他拔剑劈刺，利落地捅进了旁边一个刺客的心脏，又狠狠将刺客的尸体踹开，而五皇子也是持剑加入了战斗，只是那些刺客见了他都避而不战，反而更猛烈地朝着二皇子聚集攻势。
  而五皇子的脸色却是被围攻的二皇子更白。
  刀光剑影，血色飞溅。
  刺客人数不多，虽个个都是好手，但胜在元康帝身边守卫周全，不多时便将刺客死的死，拿的拿。
  谁知那些刺客竟是死士，一被捉拿住，就咬了舌底的毒药自尽。元康帝的脸色极为不好，他看了看天色，又扫视了一番自己的两个受了惊的儿子，重重咳了一声：“回营帐。”
  末了，他皱起眉，看了一圈底下惊魂未定的官员们。
  “关卿呢？”元康帝低声问张福。
  张福白了脸：“这……这，关相难不成是方才去了林中，不曾回来？”
  “速速派人去找！”元康帝只觉得胸口发闷，末了又咳了几声，手里的帕子掩住唇边的腥甜，他将咳出来的红捂进帕子，张福见状，忙将元康帝先扶入了营帐。
  禁军一部分查着刺客们的尸体，一部分则快马入了森林。谭子乐万分焦急地看了两遍，发现果然没有关相，那路二岂不是要急疯了？
  但这眼看就要落雨，森林定然万分凶险，他得劝路域不要轻举妄动……
  谭子乐一愣，又将在场的所有人看了一遍。
  等等，路二呢？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路域正在骑马去追媳妇的路上——
  路域：媳妇别怕我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QAQ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冷不冷饿不饿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关霖：……
  --------
  卡文有点头秃，二更大概在白天，啵啵宝贝们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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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雨终究还是落了。
  森林的土地因雨水而变得泥泞， 野兽四散奔逃着去躲雨。这—场雨太大，以至于能迅速洗刷空气中没来得及蔓延开的血腥味，也能极好掩饰掉—切罪状。
  二皇子捂着自己缠上绷带的胳膊， 不由自主地欣赏起了外面的暴雨，唇角微微勾起。
  这—番混乱过去，他失去了—队精心培育的死士， 甚至连自己都受了伤，为的就是引走所有人的注意力，让他们无暇顾及关霖。
  而当那位在森林里迷了路的关相被人想起来时，估计也就剩个全尸了。
  不过—些小代价，—出苦肉计， 就能换了关相的性命，而他刻意吩咐死士在人群中刻意留手与集火， 还让元康帝对五皇子产生了怀疑。
  二皇子在心里盘算着这比买卖，只觉得值，当真值。
  但转瞬间， 他就收了那淡淡笑意，神色依旧儒雅温和， 对旁边的人吩咐道:“去跟父皇说一声， 我无碍， 让他莫要担心。”
  大雨磅礴中，马蹄声急促如鼓点， 踩得积在坑里的雨水飞溅。
  前方突然开阔起来，路域猛地一拉缰绳，乌啼嘶鸣—声，迅速调转方向，生生在悬崖边止住了身形。
  几块碎石在悬崖边落了下去， 半晌也没听见声音。路域翻身下马，甩了甩一头雨水，往下—看——
  深不见底。
  他心里顿时一沉。
  只有系统的汇报能让他安心，系统能定位关霖的方位，定位显示就在这附近，而关霖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只是生命迹象似乎有些微弱。
  路域方才听见“微弱”两个字就差点疯了。他不顾安危地在暴雨里全速骑行，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关霖所在的地方，但绕是把这悬崖边上翻了个遍，也找不到关霖的身影。
  他沉默着在雨里站了半晌，突然发现了什么。
  他走近不远处的几块小臂长宽的石头，只见那灰暗的石头缝隙里，赫然夹着—片白色碎布，小半个巴掌大。
  染了血。
  路域眼底—暗。
  他大步来到悬崖边缘，毫无犹豫，纵身跃下!
  四周的景物在迅速模糊，路域眼疾手快地拽住了—根藤蔓，但脆弱的藤蔓根本撑不住他的身体，当即崩断开。
  路域能感受到自己的背部好像砸上了—棵自崖壁上长出来的树，差点呛出一口血来，他咽下喉中腥甜，双手迅速攀住了树枝，将自己吊在了这万丈高崖中探出的—枝小树上，趁着树干断裂前，定睛—看。
  只见眼前垂下来了不少晃晃荡荡的藤蔓，而在下方不远处，有—处藤蔓极其茂盛的地方——那竟然是一个凹陷进去的山洞!
  “咔嚓——”
  成人小腿粗的树干终于不堪重负，自中间断裂开，路域却是借力—甩身体，手臂伸长，眼看着就要够到那坚韧的藤蔓。
  谁知他的指尖却是差了那么—两寸的距离。
  路域傻眼了。
  系统也疯了。难不成路域会成为它带过的第一个因从悬崖上掉下去摔死的宿主——
  电光火石间，—只有些细瘦、却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抓住了路域的手腕。
  那人被路域的体重坠得往前—晃，紧接着两只手紧紧都锁住了路域的右手腕，虽然有些颤抖，却是将他惊险地吊在了空中。
  “快上来……”关霖的声音有些哑。
  路域的眸子顿时恢复了神采。
  他另一只手卡住山缝，手臂发力，将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接着—脚蹬上山崖，整个人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扑了过去，脸埋在关霖的颈窝处，手搂住他的腰，将他紧紧拥入了怀中。
  是鲜活的，滚烫的，带着淡淡松香气息的。
  是关霖。
  是他的失而复得。
  ……烫？
  路域手忙脚乱地松开关霖，这才发现他神色有些迷离，平时体温有些低的人，此时全身都烫得像是块碳火，连声音都哑了。
  关霖几乎已经烧得失去了意识，眼眸泛红，水光盈盈，明明烧的厉害，却无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臂，唇齿呢喃:
  “冷……”
  路域赫然发现，在他的肩部，—条长达半个巴掌的血痕洇透了白衣，看得路域眼瞳微缩。
  他的唇抖了抖，接着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关霖额上，低声安慰道:“我来了，关霖，关大人，夫子……没事，我来了。”
  他颤抖着手，将那人单薄的身躯搂到怀里，企图让他从中探寻到些许的温暖。
  然后吻了吻他的耳尖:
  “别怕，我带你回家。”
  -
  关霖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是小时候，爹娘仍在，江南也没有闹饥荒。
  每日书院下课，他爹都会将他领到街上，去买—块酥脆的糯米糖，或是折—枝杨柳编成草帽，给他当做状元帽戴，然后去挑晚膳用的食材。
  他娘总是因为蔬菜的不新鲜或者买错的物什数落他爹，他爹却只是呵呵地笑，因为他不擅讲价和挑拣，连价都不会讲，所以总是被贪利的小贩坑骗。
  只是关霖知道，娘亲并不会因此而真的生气，只不过嗔怒—会儿，便会温柔地问他们某道菜想蒸着吃还是炒着吃。
  爹爹也不是真的愚钝，只是那农家辛勤半年才得来这些瓜果，却要养活卧床的老娘和襁褓里刚满月的孩子，缺斤少两些，他也就当做没看见了。
  只是不等他眷恋片刻这虚幻的温暖，爹娘的身影就渐渐离开他，转过身，—路走远了。
  关霖睁大了眼睛，迈开小短腿去追，只是越追那两个身影越模糊，最终消失不见的时候，他看着自己变得不再肉乎乎的、骨节分明的手，才发现自己似乎变成了少年。
  —转身，还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脆生生地看着他神仙哥哥，漂亮的小脸上满是钦慕，拽着他的衣角跟他读那些拗口的诗词。
  而孟知府愁着百姓的二三事，他的衣服上永远打着补丁，白发似乎又生了几根，但—见关霖来，便展颜笑开，要他说一说今日学习的文章。
  他说得越多，孟老先生的眉头便舒缓—分，最后笑呵呵地感慨，三年后的状元郎，定当是出自我们江州。
  可后来孟知府身上的补丁越来越多，白发也越来越密。他转过了身，弓着衰老的腰，渐渐走远了，而当年的小姑娘长成了亭亭如立的模样，看着他的眼神里却不再天真，满是愤恨怨怼，就那么淡了身形。
  他曾称之为家人的那些身影，—个接—个地远去。而他—个人在原地站着，茕茕孑立，此去经年。
  直到有个少年站在他面前，额头与他相抵。
  他说，别怕，我带你回家。
  于是那么多年不曾跳动过的心脏，—瞬间淹没在酸涩与温暖之中。
  他本就是不擅表达情感的人，眼眶泛红，许久才问道:
  “你……不会转身离开吧？”
  小心翼翼，带着—丝近乎无望的希冀。
  那人抱住他，下颌擦过他的颈侧，低声耳语，字字为誓。
  “不会。”
  “我永远都在。”
  -
  “该死的!”
  二皇子掀了桌子，双眼发红，低着声音吼:“他怎么能活着!他怎么能!”
  他满心欢喜，以为万事无忧，只需等着禁军搜寻来关霖的尸骨，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
  但谁知，迎来的却是满身湿透、带着还没咽气的关霖回来路域。
  二皇子甚至都想兵行险着，将太医院的药加点东西，让那得了伤害还受伤发烧的关相不知不觉地死在这—场病里。
  谁知镇国公府的世子跟条看门狗似的，不管谁送来的吃喝，甚至是太医端来的药，他都要自己先亲口尝过，才给关霖喂下。知道的说他尊师重道、孝敬师长，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关相是他的姘头!
  二皇子简直气得牙痒痒。
  怎么跟范同厮混了那么些日子，这纨绔却还是跟关霖关系如此好？这样一来，整个镇国公府都怕是要站在关霖那头!而关霖面对朝堂的态度，又时常会偏向他五弟……
  他起初只是掌控不了—个右相……但而今，似乎连这本是中立的镇国公府也控制不住了。
  不，或者是……早在五年前，镇国公府的心就是偏的。
  他略施手段，或许让他们本分了几年，但只要他没有登基，这些人到底还是会挣脱开来。
  二皇子神色阴郁，他盯着旁边瑟瑟发抖的侍女，突然双眼一亮。
  “去，给范正初传话……”他森森—笑，“叫他那侄子，好好善待我们的路大世子。”
  如果血腥没法改变的事情，那就换个方式，以柔克刚。
  用人最难割舍的血与情，来离间他们。
  镇国公府血脉微弱，路域更是连房妾室都不曾有过，若是有了血脉骨肉……那速来重情义的镇国公府，是要还是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二皇子持续作死ing。
  路域：让我有孩子？笑死，根本不喜欢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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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一场寻常的春猎， 却让圣上遇刺、皇子受伤、右相昏迷不醒，这一出下来，元康帝本来不错的心情也败得差不多了， 干脆将春猎的内容削减近半，三日后就起驾回宫。
  不过那日路域救回关霖，让元康帝龙颜大悦。得知了关霖的伤势， 元康帝也不禁想起了这些年关相为政为君鞠躬尽瘁的岁月，顿时又有些心生愧疚，不禁赏赐了许多补品灵药，还让关霖待伤势恢复后，就回来上朝， 不必再往弘文殿去。
  而路域也因为救护右相有功，被元康帝直接封了禁军镇抚一职， 从五品的官不算高，但手里有着调动禁军。路域摇身一变，从纨绔世子成为了禁军镇抚， 头上那位禁军指挥使还是镇国公当年的属下，对镇国公府忠心耿耿。夸张点说， 城内五万禁军， 以后都能听他号令。
  路域本来的打算就是在春猎上崭露头角， 一举得到元康帝的赏识，为此还专门用春日宴那一出剑舞作了铺垫。现在这个结果也算是殊途同归， 却让他浑身都泛着不爽的气息，谢恩的时候都面无表情。
  他总在后悔，若是他当时便跟紧关霖，不叫刺客有可乘之机，关霖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么一遭罪？
  关霖身上的伤口虽不算深， 但由于淋久了雨水，创口有些发炎，发烧昏迷了整整一日。
  路域便不眠不休地在他床边守了一天一夜，因此关霖方才醒神，就看见了一双熬得泛红的含情眼，其中酝酿的情绪绻缱而深沉。
  关霖精神不太好，醒来只说了两句话，就又睡了过去。路域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他的烧好像退了，便连忙叫了太医再枕了一次脉，得知关霖现在只是体力消耗太大的后遗症，伤口倒是没有再发炎的迹象，这些日子好好休养就没有大碍。
  等傍晚时分，关霖又一次醒来，他终于有力气能坐起来，喝了一碗路域端来的甜粥。
  他听着路域跟他讲述的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末了，目光扫过路域通红的眼睛，或许是生病的脆弱让关相变得情绪更易外露，他皱起眉，不太高兴：“守了多久了，怎得还不去休息？”
  “不去，”路域闻言笑了起来，那张英俊的脸却透露出了几分傻气与幼稚，“我想看着你醒。”
  关霖刚想以夫子的身份，数落这不听劝的学生几句，叫他好好珍惜身体，却听路域又道：
  “而且我想让你醒的时候，能有人陪在旁边，第一时间发现。”
  “不然关大人一个人害怕了怎么办？”少年眉眼弯弯，故意说着欠话来调侃他，唇边露出一颗小小的犬齿。
  烛火映照着他深邃的眉眼，橘红色的光落入他的眸，浸了一池温柔。
  关霖突然觉得喉间一哽，接着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碗，有些笨拙地转移话题：“粥是御厨做的？味道不错……”
  “多谢大人夸赞，”路域接过他手里空空荡荡的碗，心情很不错，“如果喜欢，想吃什么菜式和点心，也可以尽管给我说。”
  关霖微征，这明白过来，他喝的粥竟然是路域亲自下厨。
  一时间，一股不知名的温热在胸口流淌，而他一时分不清那是种怎样的感情。
  起先，他只觉得路域有些特立独行，但因着那不知来由的似曾相识感，他也不抗拒与路域走近。
  他早已经看出路域的本质并非纨绔，更何况后来青楼一遇，两人有了共同的秘密。与路域接触越多，他便觉得路域性情豁达、潇洒不羁，对人待物都有着毫不加掩饰的赤诚与热烈，是与他完全不同的，却叫他十分欣赏甚至羡慕的性情。
  而路域又一直主动接近他，以致于他下意识便将路域当做结交好友，从不避讳与他亲近。
  只是，结交好友……会用心到这地步吗？
  他看着路域的眼睛，突然想起了他在山洞中昏迷时，耳边响起路域的声音。
  低而沉稳，带着一丝引诱感。
  关霖突然感觉身体有些酥麻，他不得不低下头，睫毛微颤，将目光从路域身上收回：“我有些乏，想歇下了，你也快去休息罢。”
  路域看他喝完粥后气色不错，便点点头：“我在你隔壁营帐，若有什么事情，直接叫我便是。”
  待路域离开后，关霖才放开手心里一直紧紧揪着的被角，觉得自己当真是不仁不义。
  路域待他如此，定然是因为将他当成至交好友，而他却想入非非，脑子里竟是荒唐事情。
  他缩回被子里，迅速冷静了下来，平息着自己泛着热意的脸。
  清心静气，收敛心神……不然怎么对得起路域的一片至诚？
  路二爷并不知道自己的意中人正在努力地琢磨着怎么同他做好兄弟，他刚刚走马上任，从社会闲散人士成为了京城公务员，手里有一堆事情等着交界和处理。
  他简单补了个觉，便开始着手了解镇抚的日常工作，总的下来倒也不算忙碌，每日练兵巡逻，三四个时辰的功夫就能结束。
  据说前任镇抚划水划得厉害，不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下属，自己则逍遥快活喝花酒去，直到被指挥使抓了个正着，这镇抚的位子才空缺出来，让路域有了可乘之机。
  这几日的春猎路域没有再去，他白日里跟着指挥使学习如何领导禁军，晚上便来看望关霖，与关相一起用膳闲聊，回到自己的营帐后又在系统的帮助下，挑灯夜读兵法至子时。
  那些拗口的文言文被系统自动转换成简体白话，而兵法的诡谲、精妙，则让他经常忘寝废食，不禁觉得自己可能是受了原身的影响，骨子里天生便有武将的因子，仿佛他就应该领兵去往前线，守我疆土、镇我河山。
  而原身所拥有的极强的身体素质与一身武艺也让他在禁军中迅速服众——具体表现在第一天亲自指挥禁军的时候，几个不服气的兵痞子挨个来挑衅这位新官，本以为是个和前任镇抚一样油滑的家伙，谁知下一秒就被路域放倒在地。
  揍服了好几个前来挑衅的知名刺头儿，禁军上下顿时都对这位新来的镇抚刮目相看，列队时不禁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个个正襟危立。
  三日后，春猎一行浩浩荡荡回到京中。
  这次春猎最后的结果也无人关心，大部分人都想赶紧回到家中，好好缓解一下刺客带来的惊吓。
  路域骑着乌啼刚回到镇国公府门口，就发现镇国公和邓氏还有一众仆役便都已经在等着了。路域有些奇怪地翻身下马，还没站稳，就被邓氏拉着胳膊好生一番打量，直到确定了他是真的没事，邓氏才用帕子掩着泪低低哭了起来。
  路域有些慌张地安抚着她，旁边的老国公则是叹了口气，向来挺拔的身形一时竟有些佝偻：“莫要站在门口了，回家再说。”
  回到府中，邓氏立即着手去做路域爱吃的菜，镇国公听完路域讲述的春猎发生的事情，手里的茶盏在桌上一放：“域儿，你可是真的笃定主意了？”
  路域闻言愣住：“父亲此言……”
  “你与关相交好，难道不是为了给当年的孟实秋翻案？”镇国公缓缓道，“为父是年纪大了，也闲散了数年，但还不至于昏了头脑，真信你是为了那两本诗经才去了人家府上。”
  路域见状，便痛快地应了下来：“孩儿的确是为了此事。”
  镇国公眼神幽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当年疆儿出事后……你说此生再不为帝王家卖命，只愿一生在府上孝敬父母，为父将你打得卧床数月，也不曾让你改变志向。”
  “但如今你长大了，有些话，为父也该告诉你了。”
  路域闻言坐直了身体，眉眼肃然。
  镇国公接下来要说的，应当是关于原身那个未及冠就死在了战场的大哥，路疆。
  “当年疆儿率兵出塞，大破敌军，拿回我大殷三座城池，将蛮子驱赶到了燕南关外，”镇国公回忆起多年前，自己早夭的长子，眼里仍满是浓浓的骄傲，“但蛮子狠戾……竟是在撤退前屠了城，还一把火烧了所有辄重粮仓，疆儿手下三万将士没有足够的粮草补给，若是此时蛮子反打回来，便可能会身陷囹吾。”
  “但疆儿太年轻……也太天真了。”
  镇国公的手指轻轻颤抖，“是我的错，是我给他讲了太多清官忠臣的故事，也不曾教过他多少人心险恶……以致于他竟以为，大殷上下的官员都是一心为国，定会为了夺回失地而齐心协力。”
  “他早已向朝廷请召了补给，但边关路远，也无人想到他竟是以如此破竹之势便下了三城。所以五日过去，粮草还隔着千里，而将士们已经在吃着糟糠，跟仍驻扎在数百里外的蛮子对质。于是他向四周的几个州府求助，恳请知府开仓放粮，以救三万将士的燃眉之急。”
  “可燕南关内最近的陈州知府，说因为适逢旱年，官仓早已打开救济百姓，没有半分余粮在，又转而让疆儿去跟江州讨。”
  “但那年……陈州分明得了地势的便宜，雨水汇聚，是个丰年，而江州才是真正的颗粒无收，孟实秋甚至卖了自己府里的家具去换米面。”
  路域的眼瞳微缩。
  “后来疆儿抵死守城十日……三万将士，只剩了一半，”镇国公的眼睛闭了起来，“而他战死在粮草到燕南关的前一夜。”
  路域的身体一颤。他的脑海里涌出了无数莫名的画面，是一具带血的尸体，身上有无数个血窟窿，血迹早已干涸……
  这是原主的记忆？
  “紧接着江州知府就被人举报贪污，从他府中搜出了一整箱价值连城的财宝，当时主政的左相便奏请陛下，将孟府抄家，孟实秋被腰斩于市，孟府满门男子流放，女子为妓。”
  镇国公说着，重重咳嗽了两声，路域忙给他递上茶盏，却被他推开。
  “圣上当年……其实一开始，是想封我为异姓王，”镇国公死死地攥住了太师椅的把柄，“我拒了，还主动交了兵权，因为我知道帝王心，鸟尽弓藏，若是我真的被封了王，将来等着路府的，就是‘谋反’抄家的下场。”
  “但是域儿，我从未阻挡过你和疆儿上战场，因为我路家的脊梁立在北疆——杀过蛮子流过血，才能叫我路家的儿郎！”
  “陛下老了……但将来的陛下，未必不是位清明之人。”
  他的眼睛定定看着路域：“你同关相，定要追随明主，明白吗？”
  路域深吸一口气，重重点了个头。
  这个世界恐怕比他曾想象的……还要艰难万分。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我明明只想和关相简简单单谈恋爱……
  关霖：我们不是至交吗？（茫然）
  路域：（点头）将来睡一个被窝的那种，至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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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老板， 来半斤糖糕，半斤驴打滚。”
  傍晚时分，路域又来到了潇湘楼对面的点心铺子。
  这家铺子虽小， 点心却都是一绝，尤其是糖糕，一小块就能捋平关霖喝完药后皱起的眉心， 实乃哄关相喝苦药的不二之选。
  这大半个月以来，路域隔三差五的就来买糖糕，老板早已跟他熟识，特地选了刚出锅的两炉。莹白剔透、甜软可口的糖糕，裹了厚厚一层黄豆面的驴打滚， 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每一样都看得让人口齿生津。
  路域跟阿朗吩咐：“将点心送到相府去， 再同关相传个话，说我去与范公子赴个约，应当是要喝酒， 明日再去看他。”
  阿朗点点头：“二爷，那我送完糖糕就去找您。”
  路域笑了笑：“好， 记得来时给我捎一碗醒酒汤， 搁在马车上。”
  范同是个毫无节制的酒鬼， 每次喝酒都像是往死里喝，一副见不到明天了的模样。路域自己的酒量虽不差， 但酒精到底还是会影响大脑，他并不喜欢醉后神志不清的感觉。
  今日范同邀约的地方是京城的“醉香楼”，这家酒楼在京城有三出名，出了名的奢华，出了名的美味， 出了名的贵。
  而范同今日约的还是天字房。
  路域弯了弯眼睛。如若他计算不错，早在数日前范同这月的月银就告罄了，所以这一连半旬，他都没出过范府。
  而就在昨日，探子回来报，巡抚家的仆役近日都在抱怨，说这月莫名没了赏银，而范府的主母、范正初之妻的心情格外差劲，在院子里掌掴了好几个侍女出气。
  种种场景，自然是因为范正初耐不住侄子的磨人，被逼无奈之下节省了范府上下的开支，以供侄子挥霍。
  但这点钱最多也只够范同支撑个几日，若是他又没了银钱，那范正初又该如何？
  必然只能派人去他那座钱庄。
  京城附近大小私人钱庄共有十数家，明着都与范府毫无关系，但若是范正初主动露出马脚，那他为官却官商勾结、以权谋私拥有巨额私财的事情，便足以治他的死罪。
  不止如此，路域自从听完镇国公的一番话后，特地去查了那个陈州知府。一查才知道，这厮竟是范正初的表弟，关系甚笃。这一家子人同气连枝，新案旧案一齐上阵，动辄便是诛九族的大罪，而让他们有胆子如此的，不必猜也知道就是那位看着模样温和的二皇子。
  二皇子已过而立之年，却还未被立为太子。而他的弟弟五皇子，刚刚二十有五，在朝中初露头角就得了数位老臣的支持。镇国公还告诉了路域一件事——当年的路疆，其实也是支持五皇子的。
  种种原因，二皇子岂能不急？又岂能不想方设法下手，扫除五皇子的羽翼。
  因此路域几乎已经笃定，这一切的幕后指使就是二皇子。而春猎的那一出刺客……说不定也是二皇子自导自演，最近元康帝将不少重要的政务都交给了二皇子，五皇子却受了许多冷落，这些都正合了二皇子的心意。
  路域在脑海里理了一番最近的事情，啧了一声。
  且不说五皇子有没有明主的潜质……但若是二皇子登基，那这大殷可能要亡。
  而眼前阻止大殷亡国的第一步，是要与范同喝酒。
  路域挑起眉，看了一眼醉香楼描金的牌匾，抬脚走了进去。
  -
  范同惴惴不安地坐在醉香楼的天字房中，眼前的圆桌上除了刚上的几道凉菜，还有一个精致玲珑的玉酒壶。
  他回忆着来之前舅舅跟自己说的话：
  “提前安排几个会来事儿、容易生养的女人，然后将这药给他下进去。这药虽烈，但我观他身子强健，一晚上五六个，想来也没有问题……药入水即溶，什么都看不出来，你提前吃了解药，再哄骗他喝了酒，你什么事都不会有！”
  “只要能留下血脉，莫说这点银两，就是范府将来百年的荣华富贵，就全都唾手可得，知道吗！”
  范同颤着手打开香囊，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纸包，拆开一看，里面依稀有些细碎的淡红色粉末。
  天字房宽大，旁边的侧间已经候好了几个衣着暴露、腰细臀圆的女子，看着像是舞女，却个个眉眼含情，随时都能来侍奉。
  小厮在门外等着上菜，却迟迟没得来传唤。范同也知道，路域怕是快来到了，但他却越来越慌张，惴惴不安地想着，若是被路域发现了该如何？
  路域近日被封了禁军镇抚的官职，虽然平时还是同他一起把酒言欢，但范同总觉得，那股子从身上发散出的兵营里的冷戾气息，叫他看着就就有些生畏。他总觉得路域腰间挎着的那刀随时就能落下来，砍掉他的脑袋。
  虽然当初是路域救了他没错，但现在的路域着实有些不太像个纨绔……
  而且他分明记得，路域虽然每次都看上去玩得十分尽兴，但他精心挑选来的那些美人们，路域却是一个都没有碰过。那次他心思一转，找来了几个唇红齿白的小倌倌，可路域却是当场变了脸，以致于他后来再不敢自作主张。
  若是路域以后因为下药的事情跟他恼，甚至于跟他动手……
  范同不觉得以自己的这幅身子板，能在路域手下挨过几下。
  可他又忍不住想起范正初拿出的那一沓厚厚的银票，他被克扣了数月的月银，此时正是千方百计想拿钱来挥霍的时候，范正初亲口许诺，若是他能办成此事，便不再限制他的花销，想花多少范府都能供应得起……
  好容易得了个解开枷锁的机会，他实在不忍放弃。
  纠结了许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世子到”，范同闻言手一抖，那包粉末便尽数洒进了酒壶之中。他连忙将酒壶拿到旁边，然后袖子一拂，擦掉桌上的粉末残留，又将包粉末的纸片随手扔到了桌下，满脸堆笑地站起来：
  “路兄，小弟等你可是等的辛苦啊！”
  “路上有些事耽搁了，范兄放心，今日你我二人必然要喝个痛快！”
  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侧间花枝招展的女子们也鱼贯而出，路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们，笑道：“范兄近日是换了喜好？我记得你过去素来喜爱身形纤细，若柳扶风的女子啊。”
  范同忙打着哈哈：“就是突然觉得，丰满些也好……对了，路兄务必尝尝我自江南带来的好酒！保你喝过一次，便不再惦记京城的任一家酒馆的美酒佳酿！”
  他献宝般拿出那玲珑酒壶，主动给路域斟了一杯。
  路域笑意吟吟，痛快地同他碰了个杯，一饮而尽。
  这酒壶不过七八两，迅速便见了底，范同见路域喝酒的模样与平常无异，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得手的同时，他又忍不住有些窃喜，甚至开始偷偷打量路域的反应。
  当初他曾嘲笑过关霖肤白貌美，像小白脸，而且因关霖瘦削，看上去同他的身形好像差不多，便给了范同嘲讽的勇气。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路域的条件着实很好，那眉眼风流邪气，身形欣长健壮，而范同自己揽镜自照，便觉得自己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眼底发青，端的是过渡纵欲的虚相，甚至还比路域矮了大半头。不仅如此，路域居然还在美色上极为自制，并不像他那样成天流连在女人身上。
  这般悬殊令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其实是有些嫉妒路域的。
  但一会儿药效发作，路域那平时那片叶不沾身的矜持，便要被打破了。
  他自胸口中涌出一股兴奋，他便是想看看路域破功的模样，看路域和他一般，因为□□而失了神志，纵身堕入欲海，变成只知道交.配的野兽……
  “咳。”
  路域突然皱了眉，轻咳一声。范同忙嘘暖问寒：“路兄怎的了？这菜不合口味？”
  “……有些闷热。”路域淡笑了笑，接着不动声色地端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他料到范同今日的某些异常，可他没想到，范同竟会大胆到直接给他下药。他这一身镇抚袍可还在身上，难道范同就不怕他发现了之后，直接被他一刀砍了？
  至于眼前的女子是给谁准备的，自然也不言而喻。
  但若只是想看他笑话，又为何一定要安排眼前的这些女子，而非范同过去喜欢的那些类型？
  路域手里的茶杯越握越紧，他竭力保持着理智，思考眼前发生的事情。
  这些女子共同的特点……面容上看不出什么，但神色一看便都是经过风月的模样，而且体态丰盈……他突然想起民间的俗话，说丰满的女子好生养。
  路域冷笑一声。
  原来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路兄，路兄你怎得了？”范同在旁边假惺惺地惊呼，“哎呀，脸怎么变得如此红，你们几个，过来！好好伺候路兄！”
  女子们娇滴滴地应下，就要接二连三地挨上路域，但路域手里的茶杯突然炸裂开，茶水和碎片溅了范同满脸，引得范同哀嚎一声。
  “都给老子……滚！”
  路域的唇齿间透出一丝血腥气，他感觉眼前的世界有些恍惚，周身都变得燥热，药效带来的情.欲在血管里一波接一波地冲刷，让他的心脏频率不断加快，连嘴唇都有点发抖。
  好热，好烦，好想发泄。
  那凶猛的药力让他几乎快失了理智，于是他森然看了一眼脸上被刮出血痕、正嗷嗷乱叫的范同，直直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范同害怕地大喊一声，双腿发软，径直跌落在地。
  -
  “关大人！关大人！”
  关霖正在书房搜罗自己的几本藏书，他几日前能下床行走，便有些闲不住，总想在府里各个地方走一走。
  他喜清静，相府上下的仆役便也做事静悄悄的，此时突然传来一声高声大喝，自然是清晰无比。
  关霖愕然抬起头，他听出了这是阿朗的声音。可分明半个时辰前，阿朗才给他送了糕点，现在又怎么急匆匆地去而复返？
  “关大人！二爷他出事了！”
  下一秒，阿朗的喊声便给出了答案。
  关霖脸色骤然一变，手里的书落了地。
  他迅速出了书房，迎上急匆匆的阿朗：“在哪儿？速速带我去。”
  醉香楼与相府只相隔三条街，关霖没用半刻钟便急急赶到，而当他来到天字房门前，赫然看见了一片狼藉。
  路域手持长刀，面前的圆桌竟是被径直从中劈开，酒盏饭菜撒了一地。而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子、与一个瑟瑟发抖的男子都满脸惊恐地缩在角落里，关霖依稀认出了那男子应当是范府的那个侄子。
  而路域正半跪在地，他弓着身子，双手紧紧抓着刀柄，一双平时风情万种的含情目在此时凶煞如恶鬼，仿佛要滴出血来。在关霖踏入天字房的同时，路域骤然抬眸，目光里的暴戾与敌意几乎要将人就地吞噬。
  只是当他认清来者是谁后，那眼神便愣住了，里面的戾气顿时被层层水光遮掩，同时却有一些暗色的东西，被他拼命压抑在眸底、心里。
  他用仅有的一丝理智在脑子里告诫自己，别疯，是关霖。
  他方才拼尽全力，让所有人都近不了自己的身，又让阿朗去叫来了关霖。可此时他才发现，当浑身燥热不得发泄时，他会变得全身皆是戾气，可当遇见那唯一一个能发泄的人时，他的满腔情感便更像是要冲垮堤坝的洪水，一次又一次试图碾碎着理智的防线。
  关霖不来，他会变成疯子。
  关霖来了，他却要天崩地裂。
  他因为这纠结的理智与欲.望而陷入更深的痛苦，偏偏那人还茫然无知，毫无警戒心地走上前来，清澈的眸子里尽是担心。
  路域几乎嗅见了他身上的雪松香，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那一瞬间到了绷断的临界点。
  他想将那些人都赶出去，然后把关霖压在旁边的软塌上，撕掉那雪白的衣袍，看他耳垂到脖颈都透着漂亮的绯红，看他被弄得哭出来的模样……
  但接着，路域的目光就落在了关霖还未完全恢复的右肩上，似乎是因为动作太大而渗了血，一抹扎眼的猩红。
  他喉间一哽，在心里喃喃着骂了一句，路域你他妈个禽兽。
  他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在想着怎么折腾他？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路域抬手成刀，往自己的后颈狠狠一劈。下一秒他的身形便歪斜下来，双眼紧闭，显然没有了意识。
  他竟是以一记手刀劈晕了自己。
  关霖迅速反应过来，不顾旁边的范同，招呼随从带着他离开了醉香楼，上了自己的马车。
  他让昏迷的路域倚在自己不曾受伤的那边肩上，又让阿朗去赶紧去宫里找六殿下请御医。
  他不知道路域是被下了什么药，但竟像是发烧一般，全身滚烫，显然是很严重。
  关霖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低低道：“别怕……走，我带你回家。”
  像是路域曾在山洞里对他说的那样。
  这一次，由他带他回家。
  路域比他高些，头靠在他肩上有些吃力，关霖试着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路域靠得舒服些。
  在挪动身形时，他低着头，随意一瞥，突然看见了某处异样的昂扬。
  未曾经历风月的关相呆愣地盯了片刻，方才明白了什么。
  ——顿时耳朵尖都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因为还没确定关系不敢碰老婆只能把自己打晕所以委屈想哭唧唧）脑婆我好难受……
  关霖：（并不懂得药效只好运用自己每天早上的经验）不然，多喝点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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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清水的！给审核大大鞠躬了！感谢！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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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关霖让人将全身滚烫的路域扶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这里的床比客房更软些， 路域应当能好受些。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来到了熟悉的环境，路域紧绷的身体似乎有几分松懈，他依然很难受， 肌肤涨红，无意识地扯着自己的衣服，唇畔机械地开合。
  关霖以为他是想要喝水， 便唤旁边仆役去倒凉茶来。但路域躺在床上，直接用茶杯喂他，肯定都要泼到他身上。关霖便拿来了汤匙，舀了一勺茶水，小心翼翼地往他唇畔送。
  眼见着水就要沾到唇边， 路域却突然闭了嘴，那一勺茶水便尽数顺着他的唇角流下来。关霖忙拿了帕子给他擦干净， 想试着再给他喂一勺，他却怎么都不肯开口了。
  而且路域的手开始不耐地扯着自己的衣服，外袍凌乱， 腰带散开，关霖放个茶杯的功夫， 他便将上身的衣服扯了个七七八八。
  关霖一转身， 就看见了床上那人肌肉线条漂亮的上半身， 目光所及之处都散发着性感的诱惑感。
  他骤然浑身僵硬，想起了前些日子， 自己心尖上的微痒。
  ……非礼勿视！
  他立即起身，想给路域整理一下快要被褪干净的上半身衣物，谁知床上一直紧闭双眼的路域徒然睁开了眼睛。
  关霖忙看向他，却见那双含情目空荡无神，显然路域的神志还没清醒， 此时完全是在按照本能做事。
  下一瞬，他的手腕猝不及防地被路域抓住，路域的手劲极大，让他怔忪之下根本挣扎不得。没等他反应过来，路域便拉着他的手将他拽到了怀里，脸埋在他未曾受伤的左肩侧，冲着关霖的脖颈就咬了上去。
  “嘶……”关霖疼得轻轻抽了口气。
  路域的动作一顿，即使他神志溃散，也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的，将咬转为舔舐，犬齿在他脖颈上摩挲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脆弱的皮肤，去吮吸甜美的鲜血。
  只是当他的牙齿都落了上去，又像是突然舍不得了，微微松开了些，关霖以为他要离开，谁知却感受到什么温软的东西蹭上自己的脖颈，湿漉漉的。
  半晌，他才明白那是路域的舌。
  关霖觉得自己的脸也变得和路域的身体一般滚烫了。
  “世子，”他羞耻得有些无法忍受，偏生又推不开此时的路域，只能好声劝哄，“你先放开……”
  路域的动作一顿，随即像是报复关霖的拒绝一般，他低头在关霖的脖颈上又咬了一口，这一次轻了许多，只留下了浅浅的牙印，像是兽类给自己的所属品打上标记。
  他盯着关霖已经散乱开的领口，那一片白皙的颈部落了细碎的咬痕，那模样简直像是在欣赏自己打造的艺术品，关霖叫他看得不知所措，本以为路域已经结束了这一场胡闹，想将衣服尽量整理好，谁知路域仍然按着他的手，然后低下头，在他脖颈上的齿痕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关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路域的吻转上了他的耳畔，滚烫而沉重的呼吸声吹拂在咫尺，嗓音有些哑，蕴着极深的渴望，却委屈得让人心里发软：
  “……难受。”
  即使难耐到了极致，却也仍然不肯强迫他。
  关霖的眼睫轻颤，喉结微微滚动。犹豫片刻，他伸出了手。
  如果……
  这样能让路域舒服些……
  他低声道：
  “别……隔着衣服，会弄脏。”
  -
  宫里今日有两位太医当值，偏偏一位告了假，另一位还在给贵妃娘娘看诊。谭子乐焦头烂额地等了半个多时辰，方才将太医给请了出来，紧赶慢赶地去了右相府上。
  谁知到了却没见到关霖，仆役说关霖是看顾路域的时候又碰到了伤口，现在在隔壁换衣服。
  太医一进屋，便敏锐地嗅到了些独特的气息，他捋了捋胡子，当即明白世子应当是已经发泄过部分药力了，只是这屋中似乎也不见有女子……
  “哎呀曲太医，您且别在这愣着了，”谭子乐擦着额头的汗，忧心忡忡，“路二他这是发烧了？这都烧成了个蒸蟹子了，我听闻民间有小孩发烧烧傻的，醒了连父母都不识得，只会在那哈哈傻笑。路二他会不会也……”
  曲太医：“……殿下，还请您现在外等候片刻。”
  并不是行医过程不能让人瞧见，只是这六殿下也着实太聒噪了。
  谭子乐讪讪闭嘴，只得出了门，太医好容易落了个清静，快步上前，给路域仔细地诊脉。
  路域服下的药实在强悍，而且若不服下解药或发泄完全，还会伤及身体。幸好现在距离刚服药过了还不久，太医迅速配好了与之相克的解药，派人去煎了，再助着路域服下。
  药入体内，不到一刻钟，路域的身体便渐渐恢复成了正常的温度，虽然人还没醒，但显然身体里的余毒在逐渐被清理掉。
  谭子乐这才松了口气，太医将药方与将来几日调理的方法给阿朗交代了一遍，便被谭子乐派人送回了宫中。
  太医前脚离开，关霖后脚便回到了房间，他生怕自己方才还没完全消褪的异样被太医看出，因此等到了现在才出现。
  谭子乐虽然现在不再跟着关霖上课，但关夫子余威犹在，他一想起自己为罚抄通宵达旦的日子就有点怂，乖乖地跟关霖行礼：“关大人。”
  “世子情况如何了？”关霖微微蹙眉。
  “太医说他只要明日再服一剂药，体内余毒就能排尽了，”谭子乐道，“还有什么，最近饮食要清淡，不要吃太多辣的刺激的……”
  关霖点了下头，走到路域的床榻旁，手抚上路域的额头，确定真的没有热度后，他才轻轻松了口气。
  谭子乐有些讶异地看着他这动作——这，关相这动作，未免也太过自然了些。
  难不成他兄弟已经……
  谭子乐突然觉得自己留在这儿有些多余。
  他干脆利落地跟关霖告辞，离开的步伐比来时好像还要匆忙，关霖一时有些茫然——自己难得在讲学时真的如此严厉，竟将六殿下吓到了这幅地步？
  殊不知谭子乐也在腹诽，若是路域此时骤然看见了和关相独处的空间里冒出来一个他……霍，六殿下惜命，六殿下可还没忘记春日宴上的那碗豆腐羹。
  -
  路域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他茫然地看着顶账，半晌才想起了什么。
  他好像被范同那厮下了药。
  然后他拔了刀，不让任何人近身，但紧接着关霖来了，为了不伤到关霖，他只好下手打晕了自己……
  他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比他的尺码小了些，穿着有些紧。而他抬眼看向床帐外的屋子，方才发现，自己竟睡在了关霖的卧房。
  关霖呢？
  他起身走向了旁边的厢房，阿朗正在里面睡着，他思考片刻，悄悄推门出去，然后轻车熟路地翻过了院墙。
  在他之前住的那间客房中，一道有些瘦削的身影正静静平躺着。路域悄悄地走进，正好看见一缝月光落在床榻上，映出关霖安详熟睡的眉眼，鸦羽似的睫毛在脸颊上垂出两小片阴影，衬得他愈发白皙。
  路域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突然心里一动。
  某些零碎的画面顿时在脑海中浮现而出，又逐渐地随着记忆的恢复而演变成无数连贯的影片。
  喘息声、惊呼声，哑着嗓子唤他名字的声音。
  他失去意识抱住关霖的时候，关霖没有躲开，而是任着他胡来。
  路域忍不住皱起眉，他轻轻掀开关霖的一角衣襟，看了一眼关霖右肩的纱布。
  那纱布已经更换了新的，但他分明记得，关霖的纱布只需三天换一次。这次换了，只能是因为他折腾得太厉害，导致关霖的伤口崩裂，血染透了层层包裹的纱布。
  ……他分明很小心了，可好像还是没能忍住，做了次禽兽。
  关霖醒了之后，会怎么面对他？
  现在诸事未了，总剧情的发展甚至还没过半，关霖对他的信任值也才过五十，那他是该直接跟关霖表明心迹，还是……
  路域沉默了许久，最后，他俯身将关霖的被角掖好，又将被风吹开的窗户合拢，然后悄悄地走出了房间。
  还是先等解决了范府和二皇子，让关霖、镇国公乃至无数怨灵的冤屈平复之后，再与关相好好地说这些事情。
  他看着天上的濯濯明月，眼睛弯了弯。
  -
  “你看得可清楚？”
  “殿下，奴婢不敢说慌……”
  宫女小心翼翼地说：“世子彼时身体无力，肌肤发红，奴婢曾经见过潇湘楼的客人会让楼里的姑娘服用某些药，吃了药的姑娘神智涣散，只能沦为欲念发泄之物，表现的特征与世子当时一模一样……”
  “可世子他不叫任何人近他的身，只有关相来的时候，关相不过说了一句话，他便闭了眼睛，让关相派人扶着走了……”
  谭初芸呆呆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团扇一时没拿稳，“啪嗒”落在了地上。
  路域曾对她说，他有心爱之人。
  她便以为他所爱慕的是哪家的女子，这些日子，她将京城的闺秀都打探了个遍，却没发现一人与路域有过任何多余的牵扯。
  而今日她偷偷换装出宫，远远的看见路域进了醉香楼，便叫侍女去打探消息，谁知却看见了这么一幕。
  她的心里禁不住诞生了某个荒谬的猜想——
  不，不可能，她所爱慕的域哥哥，怎么可能有那般恶心的嗜好？
  谭初芸的手微微发抖，她定睛看着眼前的宫女，沉吟了许久，颤声道：“替本公主……去备下那身大红锦绣云裳。”
  宫女惊道：“殿下，陛下说，那是您什么时候挑中了如意郎君才能穿的……”
  “先备着，”谭初芸白着脸，指甲在裙子上轻轻抠出了一道痕迹，声音都尖锐了几分，“本公主要做的事情，还需你置喙？”
  宫女浑身一颤，连忙告饶，慌张地下去准备了。
  而谭初芸咬着下唇，突然一挥袖，将桌旁的茶盏打落在地。上好的青花瓷便在地上碎裂成数片，凉透的茶水毫无方向地流去四周，一地狼藉。
  既然是她得不到的东西……那旁人也休想得到。
  想也别想。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这里是醉香楼，我和关相定情的地方。欢迎来到男同的世界，娇贵的小公主。
  谭初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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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核辛苦了……给审核倒一杯卡布奇诺，放过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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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潇湘楼， 仙字房。
  柳风吟手持湖笔，轻沾桌上那方松烟描金墨台，狼毫笔尖起落， 宣纸上便绽开一朵朵玲珑小楷，一笔一划颇有大家风骨，能看出下笔者定然是曾用过苦功。
  她漫不经心地默了一首咏叹思乡的词， 末了，像是突然回过神般，皱起一对柳眉，抬手便将那张宣纸团成了一团。
  门外传来老鸨谄媚的声音：
  “柳姑娘，今日是十五……”
  “不去。”
  她眼神淡漠， 毫无犹豫。
  潇湘楼花魁柳风吟，姿色倾国， 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自她五年前来到潇湘楼，一曲惊鸿舞艳惊四座， 楼内数十位客人当日差点为之大打出手，谁知她却是翩然而去， 谁也没有看一眼。
  而且她脾气古怪， 每月只在初一、十五两日出门见客， 而出与不出，还要看她自己的心情， 就连潇湘楼的老鸨也无法决定她的意思。
  于是那一夜，看见的惊为天人、四处宣扬，看不见的则抓心挠肝，听着他人的形容朝思暮想，以致于柳风吟的名气越发越大， 直至名震京城。饶是不清楚能不能见到这位花魁，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也仍有无数人慕名前来，一掷千金，只为窥得佳人芳影。
  “柳姑娘，”老鸨仍有些不死心，“范大人与徐大人指了名要见你，徐大人在咱们楼里，一直是大手笔的主儿……”
  “……哪个范大人？”
  柳风吟突然停下了取出新纸的手。
  老鸨眼见着有戏，连忙道：“就是前不久刚刚归京那位，江南巡抚大人！”
  “……”
  柳风吟沉默了许久，直到老鸨都有些等急了，方才听她幽幽道：
  “告诉各位大人，待风吟梳洗片刻，便下楼去。”
  窗外，十五的月亮正圆，柳风吟听着楼下隐隐传来的人声，衬着自己身旁豆大的烛火，有一瞬间怅然。
  柳姑娘。
  她被叫做柳姑娘，有多少个年头了来着？
  她的神色黯了黯。
  好想听旁人，再唤她一句“湘湘”啊。
  楼下，灯火辉煌的大堂中，户部侍郎徐智哈哈大笑着:“案已结了，范大人为何还是闷闷不乐？今日咱们来这儿，就是为了放松的!来，莫要拘束，喝!”
  范正初勉强笑了笑:“喝，喝!”
  如花似玉的美人们萦绕在旁，声如银铃，笑靥娇媚。
  范正初将其中一个看着顺眼的拉入怀中，在对方的嬉笑中，摸了一把那酥软的玉手，心情方才好了些。
  自古侄子随舅，范同好色成性，多半其实是随他这个舅舅。但他家有悍内，每次出来自在都要打着与旁人应酬的名头，何况进京这些日子，他怕自己的老底被大理寺那帮人查出来，日日提心吊胆。
  此时好容易结了案，又逢徐智邀请，终于能时隔多月地来到这烟花柳巷。只是他心里总萦绕着一丝不安，却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
  若不是因为他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侄子但范同已经被他关在府中好生教育，他还专门派了人去镇国公府道歉，按说那个纨绔世子应当不会再有理由能对他侄子下手……
  亦或是那个迂腐的丞相？范正初一想起此人便心中不屑，自己送的无数礼品，他竟然看都不看便全部拒绝，装什么清高，给谁看？
  但若并非是这两人，那他又在不安些什么呢……
  正思量着，旁边的徐智问:“范大人可是在担心……当年的旧案？”
  “这，”范正初顿时皱起眉，“慎言啊，徐大人。”
  朝政之事，可不是能在这种地方能提的。
  却见徐智眯起朦胧的醉眼，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低头以只有范正初能听见的声音道:
  “当年若不是大人提携，我便是江南的一介庶民，至死都要与铜臭为伍，穿不了丝绸衣裳……大人提携，我等可是一刻都不曾忘。”
  “放心，范大人，一件旧案罢了，不知道途中经手多少人的事情，还愁做不了手脚？”
  范正初的神色这才缓开来。
  他举起手中杯盏:“徐大人说的是啊!来，这一杯，我敬你!”
  “范大人，先别急着喝，”徐智笑眯眯地说，“今日我可还为大人备了一份大礼——”
  范正初正疑惑着，却见楼内客人们齐齐沸腾，他闻声望去，直接一个身着浅色纱裙、步履翩翩的女子，不缓不急地走下楼来。
  她素手如玉，红唇如朱，眉眼仿佛只应天上有，一颦一笑便是千万风情，却偏偏因她过于澄澈的眸子，显得不是个青楼女子，而是自天上来的谪仙。
  范正初登时站起了身，眼瞪得直了。
  这便是……京城花魁，柳风吟？
  -
  范同现在很慌张。
  自他给路域下药，已经过了三日。
  虽然舅舅同他说，已经派人去给镇国公府陪了罪，还给他找好了借口——“江南那边时常有人会在宴会上以药酒助兴，范同本是美意，只是不知京城习俗，才做错了事情”。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范同还是惴惴不安，以至于晚饭都没吃几口，便要离桌。
  今日范正初有应酬出门，他那向来刻薄的舅母还在晚饭上摔了筷子，范同一想便知道舅舅是耐不住寂寞。看看范正初的逍遥，再对比一番不得不心虚地闷在府中“罚禁闭”的自己，范同就觉得一阵憋屈。
  天色渐晚，他叹着气走回自己的院子。外面的夜色有些深了，但他屋里居然没点灯，范同皱眉走进屋，想看看是哪个欠骂的奴才玩忽职守——
  他一打眼，便见了一道静静立在他屋中的高大身影。
  黑衣黑袍，黑发黑眸，一双眼睛含着笑意，却泛着凉薄，仿佛来收魂的无常。
  范同直接一个趔趄跪在了地上，满脸惊恐:“路……路路……”
  “范公子，”路域弯下腰，淡淡笑道，“怎么突然行如此大礼，快快起来。”
  “先前那事是我做错了！”范同一眼就看见了他腰上的佩刀，忙大声道。
  路域“啧”了一声：“范兄何必如此惊慌？不是都已经派人将歉礼送至我府上了？”
  他顺着范同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腰上的刀，不禁笑了一声，突然动手拔刀！
  范同惨叫一声，差点没撅过去，而路域却是哈哈大笑：“范兄不必害怕，这刀都不曾开刃，又怎能伤人？不过是我平日里巡逻时，用来当摆设的家伙罢了。”
  紧接着，路域点起了旁边的灯盏，暖色的灯光照映出他一如平常的舒朗眉眼，全无半分怒意。
  范同这才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他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先打量了一番那刀刃，确信真的不曾开刃，这才小心翼翼地问：“路兄当真、当真……不怨我？”
  “这话说的，”路域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真挚，“我明白，范兄这都是为我着想，我又怎会生气？”
  “那你怎会出现在……”范同欲言又止。
  “哦，你说这啊，”路域恍然，“还不是范兄你竟被家里管得如此之严，而我近日又正好寻得一乐事，想与范兄一起参加，一时见不到你，只好出此下策。”
  “范兄为人仗义，又擅于风雅，这些日我已然认定，范兄才貌俱全，家中又显赫，堪称得上是江南第一公子。因此京城盛会，又怎少得了第一公子的参与？那岂不是盛会之损？”
  路域笑眯眯地闭着眼一通乱吹，将最喜他人吹嘘的范同夸得身心舒畅四肢飘飘。
  眼见着方才让自己害怕的人居然对自己如此崇敬，范同只觉得从头爽到了脚，轻咳一声：“哪里，哪里，路兄方才是京城俊才，少年豪杰啊！”
  两人满面春风地互夸了半天，范同只觉得路域同以前并没有分别，甚至更加亲善，不禁放下心来：“路兄，你方才所说的盛会，究竟是关于什么的？”
  “哦，那盛会啊，”路域漫不经心，“是京中一场拍卖会，我听闻，此次拍卖品中，有两个扬州富商养来的瘦马的身契。”
  范同登时就坐直了身子。
  瘦马，是许多富商专门养来卖给别的人家做妾的姑娘，这些姑娘身量苗条、婀娜多姿，写得一手好字画，尤其是一对小脚，玲珑可爱，须得符合“瘦、小、尖、弯、香、软、正”，才称得上是上佳。
  而扬州的瘦马则最为出名，也极为难养，范同在江南的府中便有个模样姣好的瘦马，只是瘦马大多身体娇弱，不能远行，范同几个月不见美人，自然是想的紧。
  如今，这拍卖会竟然有两个到了年纪的扬州瘦马等待采撷？此等妙事，他江南第一公子又怎能缺席！
  范同豪情万丈地一拍桌子：“还请路兄告知我拍卖会的地址，我定然要赴会！”
  “但……”路域顿了顿，有些忧心，“范兄近日被家里管得如此严，身上可还有多余的银两？那瘦马听闻是极品，身契更是自金百两开始起拍……”
  “我明日便去求舅舅！路兄放心，这点银钱我范府还是拿得出来的！”范同信誓旦旦。
  路域微微一笑。
  “那边提前预祝范兄，抱得美人归了。”
  次日，路域在家中练刀，探子来报，范府舅侄爆发了一场极其激烈的争吵。
  傍晚，探子再报，范正初主动去了范同的院子。
  深夜，三更鼓响，范府的后门开了，一架小小的马车已在外面等着了，待到人上了车，迅速隐没在了夜色中。
  在房檐上坐了许久的路域拉上了夜行衣的面罩，冲着身旁的几个同样穿着夜行衣的路府家丁打了个手势。
  暗巷之中，乌啼脚步轻快地奔了出来，它的蹄子上包了棉花，跑起来几乎悄无声息，如同一匹幽灵。
  “走。”
  路域轻扯缰绳，这一支身着夜行衣的小队，便紧跟着前方的马车，迅速隐没在了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　　范府的笨蛋们一个接一个的上当啦。
  路域：好累，想谈恋爱，脑婆抱，乌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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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更啦，第二更零点后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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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次日卯时， 早朝。
  时隔近两月，关霖终于又站在了金殿之中。
  他神色一如往常淡然，面对他人的问候也只是客气而疏离地应下。唯有在同镇国公寒暄时， 他特地扬了扬唇角，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更柔和。
  不知为何，面对路域的父亲， 他总有种淡淡的心虚感，话也免不得多了些。
  镇国公却是有些奇怪，担忧道:“关大人为何嘴角抽搐，若不是这一病，留下了什么……后遗症？我认识一位专门治疗面疾的大夫， 若关相需要，我今日便派人给你请去相府。”
  关霖:“……无碍， 多谢国公爷关怀。”
  关相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自己的“柔和”表情。
  张福的一声“圣上到”，让金殿中的朝臣立即安静下来。元康帝在张福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坐上了台阶之上的龙椅。
  他抬眼就看见了关霖，便问了几句关霖的身体， 末了又感慨:“关卿一日不在， 当真是让朕如隔三秋啊。”
  “承蒙陛下厚爱。”关霖淡淡道。
  若是他人被夸赞， 可能还会担心元康帝是不是在捧杀，但关霖从来便是这幅不卑不亢的样子， 元康帝也最是喜欢他这幅模样，知道他就算被夸赞，也从来不会浮躁，只会踏踏实实地做应做的事情。
  元康帝又问候了几个身体不太好的老臣，得知大家都很康健， 一时心情大悦，继续听起了众朝臣的上奏。
  关霖压轴在最后，元康帝微笑着看过来时，关霖突然有些恍然，仿佛看见了五年前殿试时，元康帝便是这么笑着，指着他说，这就是朕要的状元。
  他深吸一口气，冲着元康帝深深一拜。
  元康帝登时一愣，早朝上奏之时，明明无需大礼。
  接着，便听关霖一字一顿道:
  “臣请，重查当年江州贪污一案。”
  金殿之中一片哗然，元康帝的脸色骤然暗了下来。
  “关卿，”他沉声道，“可是两月之期，不曾让你醒悟？”
  他声色严厉，关霖却不为所动:“还请陛下看一看此物。”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陈旧的信封，那信上，赫然有一个“孟”字。
  张福将东西接了过来，递到元康帝手上，元康帝冷着脸拆开，只见其中居然有一张泛黄的奏折，还有一张末尾按了血印的信。
  信看起来似乎是近期写就的，那封奏折却显然是当年之物。
  许久之后，元康帝将两样东西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他缓缓收了东西，双眉深深拧起，神色幽深:
  “祝章何在？”
  朝臣们顿时一惊，元康帝这副模样，显然是动了真火。
  而他所说的那个祝章，分明是五年前早已告老归乡的朝中左相！
  跪在地上的关霖则目光悠悠，一时间，思绪飘回到了数月之前。
  -
  当时还未开春，江南巡抚一案刚开始清查，某日他回府时，正巧路过了一户看着颇为富庶的人家。
  那户人家的宅子外，有一对夫妇带着一个小孩儿瑟缩着跪在地上。正值二月中，早些天还下了雪，他们却衣着褴褛单薄，手脚都脏兮兮的。
  关霖叫人停车，去路边的茶肆给这一家三口买了热汤，又询问几人为何跪在此地。
  为首的男人说，他们本是江南人家，但江南这两年时逢大旱，他们实在过不下去，便举家想前来投靠表弟。谁知表弟这两年在京城发达了，看不上他们，只给了两块硬饼子便将要他们打发走。
  但连日奔波，他们唯一的女儿染了风寒，身子日渐虚弱，若是没有药，想来是撑不到开春。
  这对夫妻多年不曾有孩子，这个女娃还是五年前自人贩子手里抱养来的，是他们唯一的期望，他们本来是想请求表弟能帮忙医治一下女儿，奈何表弟府中家丁连门都不让他们进，便只好跪在这里，苦苦哀求。
  关霖当时听着久违的江南口音，神色有些恍惚，他又看向那被夫人抱着的小孩子，瘦瘦小小得像只小猴子一般，额头上还有块一寸大小的红色梅花状胎记。
  他不禁想起，当年被父亲带着从江南来到江州的自己，好像也不过就这么大。
  于是他派人将这户人家接到了相府，让他们在相府安居做事，领与其他人一样的月钱，还找来了专门为孩童看诊的郎中医治小女孩。夫妇俩这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竟是当朝右相，当即感恩戴德，做事也十分勤快利落，很快地和相府的众人仆役打成了一片。
  而这对夫妇对江南境遇的形容，则让关霖对范正初一直疑心不减。据范正初所言，江南人民安居乐业，即使这两年遇了大旱，官府开仓放粮，百姓勤恳耕作，日子也照样过得很好，完全是一派官民和谐的蒸蒸日上之景。
  但在这一对夫妇口中，江南官员已经数年没有作为，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有人在易子而食，还有流民在聚集人手，想来不久就会爆发动乱。
  奈何空口无凭，仅仅是两个流民的话语，并不能作为证据，而二皇子一派又竭力保着范正初，官官相护，所有的证据都在被尽力遮掩。关霖被皇上指去弘文殿的当日，他接到了一封书信，随信封同时寄过来的还有一支刚绽放的梅花。
  而信中无字，只在反面盖了一方小小的印章，是一个“祝”字。
  这样新鲜的梅花不可能远道而来，而京郊多山，山上常有寒梅，那送花者或许就在山中。
  关霖去京郊的山里寻了两次，都未果而回，最终在第三次，他发现了一座山中小屋。屋外篱笆简陋，田圃二三，一道佝偻的身影正在院子里除草，虽然他须发皆白，但关霖还是认出了院中那人——他是当年的大殷左相，祝章。
  祝章辞官时已年逾古稀，他年纪大了，这时候辞官也无可厚非，但关霖一直觉得他或许有些难言之隐。
  不然祝章当年为何会离开得那么匆忙，明明是在春闱看了他的考卷、亲手提携他的人，走时却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关霖敲响院门，神色恭敬，仿佛仍是当年那个有些稚嫩的状元郎:“祝大人。”
  祝章浑身一颤，他枯瘦的手撵起一根野草，放到一旁，又去水桶边净了手，方才转过身来。
  关霖本以为他是在山中隐居，过着贫苦但悠然的日子，可等祝章转过身他才发现，老人瘦得仿佛只剩一副骨架，已然脱了相，双眼眸光暗淡，脸上还有大片烧伤留下的陈年疤痕，整个人都散发着行将就木的气息。
  “关大人，”祝章深深叹了口气，“草民总算是将你等来了。”
  祝章将他请到屋中，他连寒暄都不曾，上来便平铺直叙。那股迫切的心情仿佛不是讲述过往，而是在倾诉一个萦绕心头多年的噩梦。
  当年，祝章虽正值花甲之年，但他身体康健，精神矍铄，等到年过古稀再辞官也不成问题。
  而且他亲人俱在京中，子女皆已经成家立业，儿孙绕膝，四世同堂，甚是热闹，他也有在京中颐养天年的念头，直到那一日，江州的消息传来，他在赶往政事堂的途中，被二皇子拦了下来。
  他至今无法忘记，看似儒雅随和的二殿下所出之言却是字字狠毒。二皇子笑着向他保证，若是他肯听命，事成之后告老，他的一家老小自会安然无恙；但若是他不肯，那他的亲人便都无法幸免于难。
  彼时他的次子恰巧落了水，最近一直在家里休养，也是二皇子说了，祝章方才知晓，他次子的落水竟是人为所致，倘若挑了无人之地下水，他的次子甚至不会被路人看见救下，早便没了命。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但二皇子之举太过出格，他若同意，近乎等同于陷入党争、甚至谋逆。他同二皇子说自己打算考虑一番，但他考虑的次日，他尚在牙牙学步的曾孙女便被在人挤人的大街上拐走，京中遍寻不得。
  他一时崩溃，同意了为二皇子所支使。他私自压下了孟实秋往京中递来的、诉说了清白的折子，压下了江州众知县乃至百姓们的请愿书，然后以一个重臣良相的身份，向皇上请求，治孟实秋的罪。
  可他分明知道，孟实秋哪里会贪污？孟府上那一箱珍宝，原是孟实秋为了研究改良作物、让百姓能多些收成，才找来的农科古籍，只是暗中被人更换。
  于是孟实秋成了导致路疆战败的间接凶手，也成了为那些真正的贪官顶罪的替罪羊，而祝章一世清白，尽数毁在晚年这一桩事情中，也是这时他才骤然得知，他的曾孙女并非是二皇子下手，而是真的叫人贩子拐了去。
  这件事后，祝章心念俱灰，他觉得自己不配再为朝臣，不顾家人的质疑反对，一意孤行告老，并举家南迁回了故土。只是当他们在京城外的一家驿站休息时，当夜，驿站燃起熊熊大火，祝章的家人皆死在了那场火中，可笑的是，却只有年纪最大的他一人苟活了下来。那时他才明白，二皇子根本没有想要放他回去过。
  “我自知有罪……可我的妻儿老小，又为何要为我的过错而造此横祸？”祝章老泪纵横，“但我不可能再回京师……更无颜见陛下。”
  “那场火后，我大病不起，近来才刚刚能下床行走，又听闻了京中的事情，便给你递了信物。一切罪过皆是我一时不省导致……只是……”
  他喉头微动：“若是将来，关大人见着一个额头上有梅花胎记的女娃娃，还请不要为草民之错，牵连于她。”
  关霖的神色微动。
  他沉默半晌，也没将府上那个女孩的事情告诉祝章。
  祝章的家人是家人，那被他这一错所牵连的其他人的家人，便都不算是人了吗？孟府一家，镇国公府，还有千千万万死在北疆的将士，他们的家人难道就不曾悲痛吗？
  祝章的确不是始作俑者，但为虎作伥者，也是一样的无可饶恕。
  但在离开小院前，他看着老人形销骨立的身影，突然便想起当年佝偻着在田地里看庄稼的孟实秋。
  孟实秋笑着对他说，咱们是一家人。
  家人，不论是对他，还是对祝章……都是最重要、也最挽回不得的存在了。
  于是关霖驻足在门口，他低声说了一句，他若是见了那个孩子，会善待于她。毕竟幼子何辜。
  他没回头，只知道祝章应当是听见了，还谢了他，接着便是一声“扑通”。
  关霖猝然回头，院子里却空空不见人影，只有井水晃荡。
  “关卿，祝章何在!”元康帝的怒喊让关霖回过神来，“朕要治他的罪!诛他的九族!”
  “禀陛下，”关霖回道，“祝章自知愧于陛下，在臣离开时便投井自尽。在此之前，他亲人皆亡，九族离散。还请陛下先追究当年其他问题，比如为何他一世忠良，却会在晚年清白不辨，不顾名节拦下孟知府的奏折。”
  关霖的目光淡淡扫过旁边一直低着头的二皇子:“他到底是出自自愿，还是为他人所要挟？”
  元康帝狠狠一拍龙椅的扶手，他受不得这么大的情绪波动，狠命咳了几声，张福颤巍巍地想扶他，却被他一挥手扬开:“查!给朕好好的查!当年到底是谁，陷害了朕的忠臣们!”
  “查出来了，”元康帝怒气冲冲，“朕诛他的九族!”
  “关卿，此事你须得避嫌……但朕答允你，定会给孟实秋讨一个公道!”
  关霖深深一拜:“多谢陛下。”
  “还有路卿……”元康帝的目光转向镇国公，却一时哑言。
  毕竟他从一开始，就亏待于这一家忠良。
  镇国公却是心里通透，当即跪拜道:“路疆之事，老臣全凭陛下决议。”
  元康帝深吸了一口气:“路卿且放心……朕不会亏待忠臣，也不会放过每一个居心叵测之人。”
  “朕是老了，但还在这儿呢。”
  元康帝声音沙哑，而金殿之中，二皇子的身体却早已有些发僵。
  与此同时，距京城三百里外。
  路域将一块豆饼喂给乌啼，拍了拍汗血马的马头。乌啼自鼻孔里轻轻喷出一口气，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他跟随行的人一起将马都拴在了林中，并将那一身在白天有些过于明显的夜行衣换下来，露出里面穿的普通百姓常见的粗布衣裳。
  而不远处的密林里，隐隐现出一座规模不大的庄子——那便是范府马车所驶向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采访员阿酒:路先生，请问关于评论区都在喊你老婆却没有人想念你这个事情，你是怎么看的呢？
  路域:我也很想念我老婆，听说我下一章才能见到他，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和他已经两天没有见面了这是隔了六个秋了你要怎么赔给……
  采访员阿酒:保安！保安！请把他叉出去，我怀疑他被谭子乐传染了话痨病。
  此时远在宫中的六殿下连打了三个喷嚏，以为有人在想他并为此开心得多吃了两碗饭。


第69章 
  路域知道范正初在京外有个钱庄， 却不曾想过，这钱庄竟在这么荒山野岭的偏僻地方。
  而且门面之后还有一小片连着的宅院，若是远观， 便会发现这整座钱庄都完美地隐没在密林之中，从这附近的官道路过时根本注意不到。
  路域带着十几个身手矫健的人一起，悄悄在钱庄围墙外的地方摸索， 试探着其中的情况。而范府的那一小架马车自从进去之后，便没再有过什么动静。
  路域身侧，一个面庞方正、眉头紧皱的男人低声问：“世子，这庄子里当真有范氏谋逆的证据？”
  “齐大人若是真的信不过我，那又为何会一路随我至此。”路域低声笑了笑。
  他身旁这一队人， 其实只有半数是镇国公府上退伍下来的人，其他的则是旁边这位禁军指挥同知齐居贤亲自在亲信里挑选的好手。虽然人数少， 但胜在个个武艺超群，忠心不二。
  齐居贤沉默片刻，一点头：“我等为圣上效忠， 若是真有涉嫌谋逆之举，定然不会放过。”
  那日他被路域找上门来时， 其实是十分震惊的。
  因为路域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问， 他这里有一桩涉嫌谋逆的大案， 大理寺和刑部他都信不过，想问问他这位指挥同知愿不愿意为维护京城和平、保护圣上安全而鞠躬尽瘁。
  齐居贤当时第一反应就是镇国公世子是疯了， 这么大的事情也跟早餐喝白粥一样轻松地说出来，其次是疑虑，毕竟当今指挥使窦盛是当年镇国公的亲部下，路域不去找指挥使，怎么却想到找他这位副手来寻求帮助？
  路域的回答则很简单：“齐同知应该知道， 窦盛在京十二年，一共娶了七房侍妾。当年也是他在军中醉后，信誓旦旦地跟我爹说此生必不负结发之妻，我爹便信了他，将当年战死同僚之女嫁给了他。”
  “他这个人，我信不过。更何况，老齐，你就不怀疑为何春猎之时，早已演练过多次的禁军军阵会突然出现缺口，以致于禁军能趁虚而入？”
  从齐同知晋升为老齐的齐居贤顿时凛然，他本就心中有怀疑，此时被路域点明，更是愈发觉得形势严峻。
  禁军本就是为拱卫皇城、保护圣上的存在，若是指挥使心怀鬼胎，那么京中的安全又该如何确保？
  深思过后，齐居贤便答应了路域，随他一起追究范正初谋逆的证据。
  而路域则是考量了多日，齐居贤为官多年刚正不阿，在军中威名甚重，所结交的也大都是豪放忠义之辈，只是因为为人太直了，不懂委婉逢迎，便一直被现在的指挥使窦盛压了一头。路域虽然没有窦盛便是跟二皇子有私交的禁军内鬼，但二者为人相比之下，他选择信任齐居贤。
  若是来纠察范正初钱庄的只有他，那此举便有些多管闲事之嫌，他虽然也是禁军镇抚，但到底没有那么大的权限。
  现在加上一个齐居贤，重量就不再一样了，完全可以以拱卫京师之名前来，不管做了什么都是行使正义。
  “有人。”路域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与齐居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待那脚步声渐渐远去后，他与齐居贤带头攀上了院墙外的一棵茂密的巨树，自枝叶繁茂的枝杈间往那宅子之中望去。只见在院子中，有数个壮年男子穿着最朴素的家丁布衣，正沉默着在各个院子间行走着，似乎是在巡逻守卫。
  “走姿和气质，”齐居贤眼光毒辣，“是死士，与春猎那日是同一批。”
  路域眯起了眼睛。那批死士，果然是二皇子用来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
  这座庄子不大，巡逻的死士粗略估计不下二十个，这般心志坚定、忠心不二的死士极难培养，春猎那日便死了近十个，剩下的估计都在这座庄子里。
  路域森森然勾起了唇角：“走，老齐……一个也别给他留下。”
  十几个好手的身影如同鬼魅，沿着树杈一个接一个地上了房顶，循着死士巡逻的路径，在房梁、屋檐下隐没身形，再趁着对方不注意，手起刀落，手劲大的则直接扭了对方的脖子。
  路域与齐居贤则一起奔赴向了宅子最大的主院，想要找到范府的踪迹。
  谁知刚刚来到主院旁的一间小院，房间里便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苏姑娘，今日身子怎样？”
  “多谢顾伯，前些时候总觉得想吐，但近两日胃口倒是好多了，就是一直想吃酸的。”
  “好，挺好，”那老伯笑了两声，路域听出他是范府那个对下人颐气指使的老管家，“酸的好，酸的好啊！你们几个，好生伺候苏姑娘，知道吗？”
  几个侍女低声下气地答允，顾管家又跟这位不知名姓的苏姑娘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出了门。
  而当他才以出门，便发现自己安排在门外等候的几个家丁都不知所踪，刚瞪直了眼想喊人，路域便一记快准狠的手刀劈在了他的脖子上。
  顾管家的身子瘫软了下来，路域冲不远处刚刚把家丁们打晕堆在一起的齐居贤打了个手势，然后敲了敲门：“苏姑娘。”
  “谁呀？”
  “顾伯让我来给您送药。”
  听那管家所言，这位苏姑娘似乎身体不太好，说送药总没错。
  “进来说话吧。”
  侍女依着吩咐开门，却看见了个全然没见过的陌生男子，腰间还挎着刀！
  “嘘，”路域笑了笑，“我不打姑娘的。”
  几个侍女白着脸捂住了嘴唇，路域顿时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反派，但他只是怕这群姑娘们尖叫，惊扰到外面还没被处理干净的死士。
  他无奈地走入房中，却见房中坐着一个若柳扶风的美貌女子，她正低头做着女红，听见脚步声，本想说什么，骤然看见了路域，怀里的绣线筐便掉到了地上。
  也是在这时，路域才看见她鼓起的腹部。
  这专门藏匿赃款的钱庄里，竟然还有个孕妇？
  “你、你是夫人的人？”还没等路域说什么，这女子却是苍白着脸，下床就要给路域跪下，“求求你，我已经有六月身孕了，我晓得在外面的宅子里做妾不是上得台面的事，但求你念在这是老爷的亲骨肉……”
  “……苏姑娘是么，”路域到底是受过二十一世纪教育的人，看不得一个孕妇真给自己下跪，刀鞘一探，扶住了这姑娘要下跪的身形。
  他好生说了半天，这苏姑娘才相信了他不是夫人派来要把她和腹中孩子一起沉塘的人。她惨白着一张漂亮的小脸，听这姑娘讲了一通，才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范正初家有悍妻，不许他纳妾，但他耐不住寂寞，不禁喜欢青楼风流，还时常看上那些可怜兮兮、却天生丽质的贫家女子，他往往会以各种方式威逼利诱女子顺从于他，再将人养在外面。
  养外室的原因也并不只是为了私欲，范正初虽已年过半百，却仍然惦记着自己无后一事，他那老妻自然是不能再生育，侄子虽然是他一手养大，到底也不是亲生的，毕竟范同的姓也是来到范府才改的，在范正初眼里，他身上始终都流着外姓的血。
  奈何他养得一众外室里，却只有苏姑娘一个怀了身孕，范正初来到京城时，便将她也一并带来，专门将她安置在了这宅子中，生怕她在江南遭了什么意外。
  “其实我也不算被逼迫，我爹娘死的早，哥哥又去服了兵役，一去便没再回来，”苏姑娘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神色温柔，那是一个准母亲才会有的神情，“我是哥哥带大的，哥哥去了，留下我嫂嫂和一对双胞胎，若是家中没有钱，我嫂嫂便只能改嫁。我便答应了范老爷，被他买了下来，现在能吃喝不愁，我其实已经知足了。”
  “但我怀了这个孩子之后……便更贪心了些，我明白嫂嫂为何当年对哥哥如此割舍不下，却也思量着改嫁的事情，”她轻声道，“不过都是想保住自己的孩儿罢了。”
  她小声央求着路域：“这位郎君，我别无所求，惟愿能保得腹中孩儿的性命，不知郎君可否网开一面……”
  “姑娘，”路域深吸一口气，“如若我同姑娘说，你这老爷犯了天下之大不韪的罪过，是诛九族的死罪。”
  苏姑娘的神色顿时僵住。
  “但若是姑娘能够替我等佐证，揭发范正初在这庄子中所做的一切，你和你腹中的孩儿便有一线生机。只是这可能需要你……进宫面圣。”
  苏姑娘更恍惚了，她听见了什么？面谁？圣上？
  她……她一个小小的民女，竟然要去见当今的圣上？！
  “当然，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路域言辞真挚，“我可以送姑娘出京，但将来何去何从，便全看姑娘自己了。”
  苏姑娘只不过是一个无辜落入这场漩涡中的可怜人，有她为人证，自然能多一分扳倒范正初的筹码，但若是她不愿意，路域也不会强求。
  两条路，他已经给这姑娘摆好了，便看她如何选择了。
  半晌后，苏姑娘抬起了脸，一双素手捏紧了衣摆：
  “我……我进京，去面圣。”
  -
  关霖傍晚方才回到府中，他在政事堂忙碌了一天，回来却还不见路域。
  路域同他保证过，子时前一定回京。但眼看着还不剩不到一个时辰，他有些坐立难安，索性在相府门口留了一盏灯笼，站在门口等。
  相府的老管家劝不下他，便只好由得他来。
  夜色深重，一盏孤灯飘摇，关霖身着白衣的身影孑然站在门口，看着有些单薄。
  他忍不住想，路域会不会受伤？会不会遇见什么意外？但这想法甫一出现，便被他尽数抛开。
  这还有半个时辰，路域定然不会失约。
  嗯，没错，他也不急。
  关霖撵着衣袖一角，默默想着。
  他只是想等路域回来时，能看见有人给他留了盏灯，有人在等他归来。
  五月晚的风微醺，带着清浅草木气息，还捎来不知哪家院子里飘来的栀子花香。灯笼里的灯油见了底，关霖忙叫人来给换了一盏新的，顺便问了问时辰，得知还有不到一刻钟就到子时了。
  他怔怔看着远处的街道，夜色黑沉。
  在他愣神之时，远处传来了更夫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三更，子时到了。
  关霖的眼底一黯。
  但紧接着，一串急促的马蹄声远远传来，关霖登时抬头，只见夜色之中，一道疾驰的影子如电般奔腾而来，在相府门口急急停住，乌啼嘶鸣一声，被路域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小点声，扰人清梦。”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回来晚了……”
  下一瞬路域便愣在原地，因为他的胸膛上骤然撞上一道温热的身影，关霖紧紧搂住了他，脸顺势抵在了他肩膀，而他的耳边清晰地传来一声如卸重负的叹息。
  是等到了归人，所以放下了一直悬着的一颗心。
  路域不禁心里一热，反搂住了怀中人，唇角轻扬，低声想说几句亲昵的话。
  “……关大人？”
  女子的声音自不远处突然传来，那一盏孤灯下，她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关相：我等他，只是因为我与他是至交。嗯，是这样。
  路域：（在床上挥起小帕子）宝贝儿，我洗白白了，快来宠~爱~我~~
  阿酒：霖崽，这就是你定义的至交？
  关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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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关霖的身形微动。他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出格举止， 顺势放开了路域，轻咳一声。
  而路域的目光落在了来者身上，尽管他不曾见过对方， 但立即认出了那是谁。
  潇湘楼花魁柳风吟， 即使是在深夜的灯火下， 未着粉黛，也掩不住她倾城的好颜色。
  他突然想起与关霖在青楼的那次相见，原来当时关霖来找的是她？
  ……确实挺好看。
  啧。
  “柳姑娘， ”关霖拢了拢袖袍， 尽力让自己看上去同平日一样镇定， “有什么事情， 且先进府说吧。”
  接着他又偏过头，对路域道：“府里备了瘦肉粥， 还有几道菜， 一直在炉上热着的。”
  他早就揣度着， 路域一路奔波， 定然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便让做饭的阿婆准备了点路域喜欢的吃食。
  路域慢慢勾起了唇角。
  “好，”他笑意吟吟，“我肯定吃得干干净净。”
  柳风吟在旁静静看着， 神色微黯。
  她没说话，只在老管家的带领下进了门。
  三人来到前厅， 柳风吟不等老管家端来茶水， 便开门见山：“我来是交给你一样东西的。”
  她从袖中拿出一本小册，那是个简朴的记账本，街角铺子卖十个铜板的同款。但关霖只了翻开第一页，神色中便浮现出震惊。
  他迅速往后翻去， 眉头紧紧蹙起，路域看着便想伸手去给他捋平。
  那么好看的眉眼，为何偏要皱眉。
  “世子爷可一并看看，”柳风吟低头呷了一口茶，神色淡淡，“此物事关范正初。”
  路域一愣，他直接将凳子扯到了关霖身旁，与他一起看册子中的内容，两人的侧颜挨在一起，这距离称得上是亲密。
  柳风吟的手指按住了杯壁，微微发白。
  路域只看了一眼，就震惊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盯住柳风吟。后者似乎早已意料到，坦然解释：“奴家不才，幼时曾随江州万先生学过一段时日的书法，平日又好临摹大家笔迹，在仿写他人字迹一事上，略有些心得。”
  “两日前，范正初去了潇湘楼。奴家给他的酒里下了药，让巡抚大人误以为自己得了一夜春宵，实则是陷入混沌，为我所控，”柳风吟道，“本想趁他神志未清，问些关大人想知道的贪污案细节，不想却翻出了一本册子。”
  “奴家怕他醒了后找不到册子心急，便将册子从头至尾翻了一遍，”柳风吟说得轻描淡写，“然后花了两日，默在了一本一模一样的空白册子上。”
  路域有些意外地扬起了眉。这位传说之中的花魁，竟然有一手好书法，还过目不忘？
  “关大人，不知此物，够不够得治范正初的罪？”
  柳风吟轻声问。
  “贪污纳贿，卖官鬻爵，”关霖目不转睛地翻阅着手里的册子，“再加上结党营私，妄图谋逆……够他诛上几个九族了。”
  他骤然起身：“我去书房研究一下这本账本。”
  路域也站起身，“范正初的庄子已经被禁军的人控制了，死士剿灭，还带回来了人证，但是有些特殊……是个有身孕的姑娘，受不得颠簸，需要卯时后才能到。”
  关霖同他对视：“今日早朝。”
  路域微微一笑：“早朝时，范府的马车还回不去。范正初不会察觉有异。”
  今日早朝，便是向元康帝彻底揭开范正初假面的时机！
  关霖转向了柳风吟，神色凛然：“柳姑娘，关某在此谢过了。”
  “奴家只是为了父亲，”柳风吟道，情绪依旧平淡，“若能平当年之案，便再好不过了。”
  时间紧迫，关霖步履匆匆，立即去书房钻研那本账本。
  路域在这方面帮不上什么忙，留在了前厅。
  他重新回到椅子上，与柳风吟单独在厅中对视：“柳姑娘是有什么话想同我说？”
  他从方才便觉得，柳风吟看他的目光有些不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薄，让他有种被审视的感觉。
  而且听柳风吟的话……她看着与关霖客气，实际上两人却关系匪浅。
  柳风吟却一言不发，又盯了他片刻，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原来他喜欢的人，竟是这样的。”
  路域心道哎呦这都被你发现了，真不好意思关相喜欢的正是小爷我。
  但他表面表现得八风不动：“柳姑娘此言何意？”
  柳风吟却是拖住腮，盈盈笑着：“你晓不晓得，我是关大人的谁？”
  没等路域回答，她自顾自地往下说：“我是他父亲的友人之女，是共他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还是他差点定了婚约的未婚妻。”
  路域心中洋洋得意的小人顿时僵住了。
  “只是我家中遭难，沦落奴籍，方才和他分道扬镳，”柳风吟的笑容变淡，眼神逐渐悠远，是陷入回忆中的模样，“我曾经的名字，唤作孟明湘。”
  前江州知府孟实秋之女，孟明湘。
  她曾是无忧无虑的孟府小姐，生得倾城之姿，她还精通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她曾心悦于那个借住在她家的少年，少年十七岁那年赴京赶考，她知道他有状元之才，便盼着未来的状元郎衣锦还乡，再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就能嫁给她喜欢了十余年的意中人，自此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可孟明湘没等到少年归乡，倒先是等来了抄家的官兵。
  她从小姐沦为官妓，因为当时年纪小，又生得好姿色，老鸨有心培育她，便一直等到她及笄方才让她出来见客。
  她在潇湘楼一曲惊鸿，而在摘下面纱的那一刻，她看见了那个自己曾爱慕的少年。
  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新科状元，砸下千金，买了她的□□夜。孟明湘其实是暗暗欣喜的，可那一夜关霖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椅子上，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他一定会接她出来，也一定会还孟知府一个清白。
  可孟明湘知道，他一个穷书生，今夜的钱财怕已是全部身家，说不定还负了债。他初来京城不久，还没站稳脚跟，又哪里有能耐给她销了奴籍，大抵只能四处去求人。
  凛冬白梅一般的少年，傲骨铮铮，却要为了救她而弯下腰来，她哪里肯。
  而且她分明看得见，关霖注视她的目光中只有疼惜和怜爱，不见半分男女之情。
  她唤关霖一声哥哥，他便真拿她当了自己的亲妹妹。
  孟明湘突然就不想走了。
  就算能离开青楼，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弟弟死了，她还有谁呢？她可以跟着关霖，甚至可以让关霖为了维护她的名声娶了她，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她从前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姐，此时是一个空有脸皮的风月人。
  但不论哪一个她，都帮不了关霖，反倒是会成为他的拖累。
  她无端便生出一股怨恨——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回来，维护孟府？为什么她心仪他那么多年，而他的眼里却始终没有她的身影？为什么她什么用都没有……以致于孟府覆灭、自身难保，甚至还要拖累关霖？
  十五年，她都像一朵无忧无虑的小白花，骤然糟了风雨，才发现自己竟然脆弱至此。
  可她也有傲骨，也有自己的固执。
  她并不像变成依托他人生存的菟丝花。
  孟明湘没有答应关霖，也没有为自己赎身。
  她在潇湘楼五年，从唯诺听话的小姑娘变成了掌控潇湘楼上下的花魁娘子，她虽还是奴籍，可已经没有人能再欺辱她。而她也终于有机会，替关霖做些什么，比如通宵默下了那一本账本册子，拖着两日不曾休息的疲惫身体给他送来。
  只是年少的月光，仍然还是镜中月，水中花，她捞不到，平白望着，便是好些年。
  如今，却有人摘了她的月亮。
  孟明湘第一次知道，原来关霖也会露出那么鲜明的情绪，柔柔灯火里，她看着关霖抱住路域，那双总是显得冷冽的眼睛里竟全是她不曾知道的温柔与笑意，他的欢喜是如此浓烈，以致于她差点无声落了泪。
  也不知道是为关霖终于不再孑然一身，还是为穷尽数年的她自己。
  “你要好好待他，”孟明湘红了眼睛，漂亮姑娘咬着银牙，恶狠狠的模样也是顶好看的，“你若当了负心人，我就是散尽潇湘楼的家财，也要叫人追杀你到海角天涯。”
  路域深吸一口气，他收了玩世不恭的模样，眼底尽是郑重。
  “我绝不负他。”
  不仅此生。
  还有生生世世，万千世界。
  -
  五更鸡鸣时，关霖自书房中走出。
  天色渐晓，他珍重地将账本收入怀中，去客房看了一遭，却不见路域的影子。
  他正疑惑着，却听闻自己的卧房那边传来动静，忙过去一看，只见路域正将两个瓷碗端上桌。
  小小瓷碗传来淡淡甜香，糯米色的小小圆子浑圆可爱，关霖忍不住走上前：“这是……”
  路域冲他一笑：“孟姑娘说，你过去最爱江南的酒酿圆子，我在厨房苦想了半天也不得其法，还是你府上一位江南来的阿姐正好来做早膳，教了这么我一手。”
  关霖恍然，是他之前救回府中的那对夫妻，那位妇人擅长厨艺，自她来了后，相府的早膳大都由她完成。
  “来尝尝？”路域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关霖心里一暖，“好。”
  就这一盏暖色的烛灯，他与路域在小桌旁对坐，吃着一碗酒香清甜的酒酿圆子。路域捏的汤圆个个玲珑小巧，关霖咬了一个，是奶黄馅的，浓浓奶香与蛋黄在舌尖蔓延开，甜而不腻，极为可口。
  下一个是他喜欢的芝麻，入口即化;再下一个则是红豆，绵密软糯。
  每一个汤圆的馅料都不一样，吃到最后一个，关霖的眼睛亮了亮，竟然是桃花馅的，唇齿间都泛着甘甜与花香。
  相府里那几株桃花已经尽数败光了，不知路域在这点时间里，是从哪里找来的桃花。
  路域看出来他在想什么，道：“范正初的庄子在山上，那里犹有一株盛开的春桃，我当时突发奇想，便折了一支，用帕子包好了，想拿回来送你。”
  他说着便有些惆怅：“只是我路上跑太急了，等回来之后，花都散了……只好将它下了锅，入了你的口，也算它这一遭走得值了。”
  关霖品着唇间透着的酒与花香，神色微恍。
  人间芳菲尽的时候，却有人不远千里，为你折一支花。
  这真的……只是因为互为友人、知己吗？
  还有他下意识的拥抱，与看见路域时心生的欢喜。
  像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心里开了千树万树的繁花，久久不败。
  窗户轻轻晃了一下，晨风温柔，荡开了一丝心弦。
  路域突然道：“你唇角沾了花瓣。”
  关霖下意识看向他，还没回过神来，便有温热触碰在了唇畔。
  是路域探过身，主动吻了他。
  这一吻一触及分，他还没品出其中滋味，只觉得晕晕乎乎，连眼前的人都要看不清了。
  好半晌，他才道：“……甜。”
  吻是甜的。
  路域闻言笑开，那双眸子里盛满了温柔，看着他的模样，浸满了年少欢喜和经年情意。
  他点点头：“是，关大人是甜的。”
  他又问：“那么夫子，可否准许学生再尝一尝？”
  关霖一时回过神来，耳根至脖颈都迅速红透了。
  他正襟危坐，维持着羞意之下微弱的理智，红着脸道：“不可白日宣淫。”
  “哦，”路域应道，“那是准许晚上尝了。”
  关霖觉得有些不对，但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对。
  于是他思考了许久，低低问：“所以，你待我……并非友人之情？”
  明明都已经摆在眼前的事情，但关相就是觉得拗不过心里的劲儿。
  路域忍不住气笑了：“关大人可见我这么对六殿下？”
  “自然没有，”关霖立即道，想了想又严肃地补充，“也不可。”
  路域被他这幅样子可爱得差点又要去欺负人，好歹忍住了，扣住他的手，将掌心的热意从关霖的指尖一路传递过去。
  “那便是了，我只这么待心上人。”
  “关霖，我心悦你。”
  他低声念着关霖的名字，指尖摩挲着他的手指，仿佛湖面落下石子，泛起蔓延不绝的涟漪。
  关霖的喉结微动，反过手来，手指与他交握。
  “我也……心悦你。”
  关相红透了脸，却犹自正视着他，一字一顿地回应。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好半晌，才接着道出一句：
  “其实，尝一下也可以的。”
  路域只觉得牙痒，十分想去咬他红透的耳朵尖。
  怎么会有人明明是一副正经的模样，却能如此撩人呢。
  只是眼下并非好时机，他的舌尖擦过犬齿，笑道：“留着晚上罢。”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便是早朝。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相融时，都明了对方的意思。
  今日的朝会，必然将掀起一场惊天的波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22  22:40:11~2021-04-24  02:1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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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元康帝今日刚醒来时， 便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太阳穴也跳着疼。
  他抬眼看了看外面阴云密布的天气，只觉得那阵不祥的预感越发浓烈。
  “张福， ”他轻咳了两声， “什么时辰了？”
  张福伺候着他更衣穿鞋， 应道：“陛下，还有两刻钟便是早朝了。您先用些米粥？奴才还见御膳房做了新的面点……”
  元康帝摇摇头：“不吃了。”
  张福面色为难：“陛下，太医说……”
  元康帝没理他， 又咳嗽了一阵， 饮了半盏茶水， 方才舒缓过来。
  他自己的身体， 他自然是知道的。
  没有什么大病痛——他只是老了，罢了。
  卯时， 元康帝被张福搀扶着， 来到了金殿之上。
  他抬眼便看见了关霖， 心情稍霁：“关卿， 这两日在政事堂，可还顺心？”
  关霖低头道：“回陛下，政事堂诸事皆宜。”
  元康帝笑了笑，正要转头问问其他大臣， 却听关霖又道：“但臣有要事上奏，事关重大。”
  元康帝的笑容一凝， 转而恢复了平静：“哦？关卿说来看看。”
  关霖抬步上前， 撩袍下跪：“臣检举，江南巡抚范正初，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私下敛财数百万两，所牵扯京官共一百三十二位， 其中从五品以上四十三位……还请陛下明鉴。”
  范正初本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昏昏欲睡，冷不丁便被这个消息一拳砸蒙了。
  他瞪大了眼睛：“关大人，您在说什么？”
  户部侍郎徐智也接道：“关大人，空口无凭，你这是在平白冤枉人？”
  数位官员的声音此起彼伏在金殿中响起，关霖面不改色：“此为证物，还请陛下一观。”
  他从怀中掏出那本账本，张福颤巍巍地接过，给元康帝递了过去。范正初看见那账本便心脏停跳了一瞬，但他分明记得，自己的账本一直随身放着，不曾离过分毫！
  那关霖手里的又是怎么回事？！
  元康帝眯起眼睛，手里的小册翻了几页，他的脸色便黑了下来。
  “范卿，”元康帝觉得胸口的窒息感愈发严重，“此物可为真？”
  “陛下！臣不知道啊！”
  范正初嚎啕着跪下，满脸都是震惊无辜：“臣不知道何时招惹了关大人，竟让关大人处心积虑，将如此大的帽子扣在了臣的头上……臣惶恐啊，陛下！”
  “陛下，范巡抚在江南十余年，励精图治，良善爱民，先前的案子卷宗里记了相关的禀报，”旁边一个从地方升上来的京官肃然道，“巡抚之功，江南百姓有目共睹，关大人怎能如此污蔑人？”
  二皇子在旁道：“父皇，区区一本册子，稍有心思便能随意伪造，以此来判罪，倒有些勉强。”
  他又皱起眉：“关大人，并非所有案子都如同孟知府那般误判，你一而再地请求翻案，莫不是在质疑父皇的决判？”
  元康帝的目光重新回到关霖身上，眉头紧锁。
  关霖纹丝不动：“陛下，臣不敢欺君罔上。”
  他这语气决然，显然就是说在确信这本册子的真实性，但范正初焉能不知，正品可就在他怀里呢！
  他越发确信关霖递上去的那本是假的，磕头的力度都大了几分：“陛下！臣之忠心，天地可鉴！若是臣真做了什么愧于陛下圣恩的事情，便叫臣不得善终！”
  “父皇！”旁边一直候着的五皇子却是开口，“事关重大，不若先研究一番关大人递上的证物，再做考量？”
  “五殿下，这若是假的，又有什么可研究的？”徐智摇头叹息。
  为范正初的说话的声音俨然不少，但五皇子一派却是纷纷又冒了出来，为关霖打起了嘴仗。元康帝一时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两月之前，重新变成那个让他头疼的情况。
  僵持不下，人声沸沸。
  如此闹心！
  元康帝深吸一口气，正要发火，殿外却有小太监来报：
  “陛下，禁军镇抚路域求见，说是为陛下送来了人证与物证，请陛下一鉴！”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元康帝按了按山根：“宣他进来。”
  路域跨入了金殿，身后则是颤巍巍跟着的苏姑娘，她被一个嬷嬷扶着，一直低着头，神色惊惶不安。
  范正初看见她的第一眼，便脸色灰白。
  这个女人怎会出现在这儿！
  那他在京外的钱庄……？！
  不止如此，在苏姑娘后，几个禁军好手拖拽着几个被打晕了的死士进入殿中，几个死士被拔了舌头，防止吞药自尽，此时还都昏着，但他们的出现，就是最大的人证。
  不止于此，范府的管家被五花大绑，地押进来，他没有死士的力气，更不敢自尽，被折腾得一头乱发，连嘴唇都是白的，
  “陛下，”路域冲着元康帝行礼，接着又看向旁边的范正初，“不知这些人，范大人可熟悉？”
  “臣不认识！”范正初声嘶力竭，“陛下，这竖子小儿，不知是从哪里找来了几个假扮的人证，妄想污蔑臣！”
  “哦，不认识，”路域点点头，“苏姑娘，可否讲一讲你的身世，和你入京以来的事情？”
  苏姑娘颤抖着身子，膝盖一软，就要跪下：“民女……民女苏芝，见过皇上……”
  “起来吧，”元康帝看着她臃肿的身子，皱眉道，“抬头，看着朕，好好说，你与范正初是什么关系？”
  “民女是……范大人养在府外的人。”苏芝轻声道。
  接着她将自己如何成为范正初的外室、又为何来到京中的过程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她没什么文化，说话也朴实，只是话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足以衬出范正初的殷实家底。
  更何况，她说自己住的那座庄子里，她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其他哪里也不能去，而每日都有穿着统一衣裳、不怎么说话的汉子在庄子里巡逻。
  她还说，范府的管家有时会来一趟，她问管家是来作甚，对方只说是来拿些“家用”。
  而其他院子里的东西，也不需要再猜测——因为路域已经派了大队的禁军去包围钱庄，并提前将那些院子里藏匿的东西带回来了几箱。
  箱子被禁军搬进金殿，沉甸甸，打开一看，码得整整齐齐，全是五十两一个的银元宝。
  这一箱的元宝，便足足有数千两。
  而钱庄中，这样的箱子数不胜数，更别说还有其他的珍惜物什。
  “陛下，臣还从庄子里找到了一样东西，”末了，路域终于下了重锤，他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旁边身形僵硬的二皇子，道，“是一封……来自二皇子府的书信。”
  “信中，二殿下说，让范大人大力敛财，不必管江南百姓的死活，因为他们都是‘贱命’，于他的大业无益，”路域从怀中拿出信件，递给张福，“哎，刚刚哪位大人说证物是可以伪造的来着？好像就是二殿下，那殿下不若看看这封信，上面还有您独一无二的私印来着。”
  “父皇！”二皇子骤然跪了下来。
  范正初自己敛财的行为，还能解释为贪得无厌。
  但加上死士，又搭上一个皇子，那便是板上钉钉的谋逆。
  元康帝的脸色黑沉如水。
  他静静看完了那封信，寒冬一般的目光扫过大殿中跪着的每个人，也扫过那些证物证人。
  范正初被他看得心凉了半截，拼命磕着头，石板地面上都见了血：“陛下！臣是冤枉的！陛下！！”
  “冤枉？”元康帝低低笑了一声，“你是冤枉？”
  “这么多证人！证物！连账本都在朕手里！”元康帝将手里的信件狠狠一摔，“你跟朕说，你是冤枉的？！”
  “陛下！！”范正初老泪纵横。
  “还有你……”元康帝深吸一口气，“你是如何对得起……朕对你的期望的？”
  二皇子慌张地抬头：“父皇，儿臣绝无其他的心思！一切都是那个老狗自作主张！父皇！”
  他匍匐着上前，跪在元康帝的膝前，“父皇，儿臣只想为您分忧解难……”
  “你是要让朕气死！”元康帝怒道，“你比小五大了七岁！却一点都没有个兄长的样子！朕有心磨砺你，你却让朕失望至此！”
  “滚下去！别在朕跟前碍眼！！”
  他抬脚便踢上二皇子的胸口，将后者踢得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接着他重重一拍龙椅扶手：“来人，给朕将这些人……”
  “父皇。”
  二皇子低着头，突然开口道，“您真的对我有过期望吗？”
  元康帝目光一凝：“你说什么？”
  “儿臣问，您真的想立过我吗？”二皇子紧紧揪住了衣袍，手背上青筋乍现，“我比老五参政早了数年，在朝中根基稳固，为辅政废寝忘食……但我的母妃不讨您喜欢，从来都不。”
  “所以您就从来没想立我，而是一直想着老五，我是什么？不过是拿来磨砺他的磨刀石，”二皇子猩红着眼，“父皇，冬日雪大，您能惦记着让人给在政事堂的他送一碗姜汤，却总是忘了您还有一个儿子也在一旁。”
  “父皇，您从来都不肯看我一眼……那我为自己筹谋，又有什么不对？”
  “你说的什么浑话！”元康帝怒道。
  “父皇，”二皇子定定看着他，“您老了，该让贤了。”
  “来人！”
  大批的禁军涌入金殿，小太监的尖叫声传来，元康帝按着扶手的指节发白：“你——”
  二皇子施施然起身，咧嘴一笑——他本来没想这么快就逼宫，毕竟元康帝快死了，他可以等。
  是这些人逼他将这禁军最后一手牌拿出来的。
  他转过头，准备叫禁军指挥使把殿中所有人都拿下。谁知进来的不是窦盛，而是窦盛的那个副手，叫什么来着？
  二皇子一时没想起来，他冷冷瞥了一眼这一殿瑟瑟发抖的大臣，皱眉问：“窦盛呢？”
  谁知那人却看也没看他一眼，冲着座上的元康帝单膝跪下！
  “殿下，臣救驾来迟！”
  兵士们冲过来，押住了二皇子与范正初，二皇子脸色骤然发白，不敢置信地问：“窦盛呢？！你们为何不听本殿下的！窦盛是本殿下的人，你们应当听命于我！”
  “二殿下，”路域笑开了，“别急，窦将军在外面等您呢。”
  二皇子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们……”
  路域上前，与关霖跪在同一处，对元康帝拜道：“陛下，乱臣贼子均已被禁军拿下，请陛下发落。”
  “请陛下发落！”齐居贤高声道。
  “请陛下发落！”殿内禁军异口同声。
  元康帝用力按住了龙椅，他死死盯着座下的二皇子，只觉得胸口郁气翻涌，双目圆睁，冷不丁喷出了一口滚烫的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　　元康帝:mmp，这皇帝老子不当了，气死我了
  五皇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竞争对手自爆了，那我是不是要躺赢了？
  -------------------
  昨天喝了两杯奶茶导致今天常驻厕所的阿酒陷入对人生的思考。
  思考后得出的结论是。
  奶茶真的不要一天喝太多啊！！（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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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金殿之上又乱了， 张福和几个内侍手忙脚乱地喊人去叫太医，二皇子已经一派癫狂之态，大骂着关霖路域等人， 范正初则颓然跪着， 被两个禁军押在旁边， 双目失神。
  元康帝虽吐了血，但神智还在，用帕子捂着咳了几声， 嘶哑着嗓子:
  “大理寺卿何在？”
  “臣在!”大理寺卿忙上前跪下。
  “这账本上的东西……给朕查， 事无巨细地查， ”元康帝双手颤抖， 他冷冷看了一眼地上匍匐着的范正初，“过去的卷宗翻出来也无妨， 朕要知道真相。”
  “还有你——”他额头青筋直跳， 看着二皇子的目光又是愤怒， 又是悲凉。
  元康帝闭了闭眼睛， 半晌，再度睁开时，其中已经再无半分伤感的情绪。
  帝王家，自古便无情。
  他们想的是江山， 是天下，是自己， 却独独不会想别人。
  这个儿子不行了， 但他还有其他的儿子。
  “二皇子谭子奕……以谋逆罪处，同范正初、窦圣及其党羽一起，押入天牢。”
  “不，不， 父皇——”二皇子终于醒了过来，他爬着要去抱元康帝的脚，“儿臣糊涂，儿臣只是一时糊涂啊!”
  “带下去。”元康帝闭上了眼睛。
  “其余爱卿……便先回去罢。关卿，路卿，你们留下。”
  今日的早朝可谓是惊心动魄，那些不曾牵扯其中的大臣们都是有些惊魂未定，而站在二皇子一派的朝臣们则是两股战战、神色灰败，更有墙头草者，已经开始巴结旁边的五殿下。
  无论怎样，他们都明白，二殿下这次是完了。
  元康帝等一众朝臣离开，几乎就半晕了过去，御医们忙里忙外地照料着，路域和关霖便在殿外等候，随时等着元康帝醒来传唤。
  但路域倒是觉得挺开心。
  他的剧情进度值涨到了80％，而关霖对他的信任值也到达了65％。甚至女主那边的爱慕值也在这段时间内下降到了堪堪30％，三样进度摆在一起，堪称可喜可贺。
  上个世界结束后，因为他的进度值全满，触发了系统自动奖励，再加上他任务本该获得的，他手里有二十张到此一游卡。
  若是算上这个世界的女主进度，那便是接近三十张。
  也就是说，在任务完成后，他还能在这个世界陪关霖近三十年。
  曾有伟人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可他却觉得朝夕太短，甚至都不够他多看关霖几眼。
  内侍都在金殿里紧着元康帝伺候，路域见四周无人，便大胆地往关霖身边凑了凑，食指勾上了他的小指。
  关相的身子骤然一僵。
  虽然凌晨刚刚同路域表明了心意，但毕竟在这短短几个时辰里发生了太多的事，他一时还没能接受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
  他只能红着耳根，任由路域拉着，一点一点，摩挲至他的掌心，轻轻揉捏。
  内侍和太医都在金殿里来来往往，随便一个人出来看一眼，都能发现右相和镇抚大人之间的不对劲。
  就像是偷情一般。
  路域忍不住笑出了声，也把这个想法顺口说了出来。
  谁知关霖明明面红耳赤，却还是正经地改他的措辞:“你我之间心意相通，又非勾三搭四，怎能说是偷……偷欢？”
  路域的眼睛转了转:“那关相可知，民间男女认清心意后，都是要做什么的？”
  关霖有点茫然，依着自己听闻过的内容老实答道:“托媒上门，谈论婚娶。”
  路域心道，也没错，但他想的可能比关霖还远一点，一直远到了洞房花烛夜。
  他顺着关霖的话往下说:“正是如此，那关相可有备好聘礼，寻良辰吉日去我府上求亲？”
  “哦，我不是女子，嫁妆可能会带些刀枪短兵，就是不知关相介不介意。”
  关霖差点一个踉跄。
  他瞪大了眼睛:“你我皆是男子——”
  路域微微歪头:“那关相是要等着我上门倒也不是不行。”
  关霖瞪了他半天，突然看见路域嘴角快要绷不住的笑意，顿时明白这人是在拿他寻开心，差点气得甩开他的手。
  奈何路域手宽厚温热，他牵久了，便有些舍不得。
  ……左右无人看着。
  便这么牵着罢。
  “那国公爷……”关霖想到什么，不禁皱起了眉。
  虽然京中也有不少南风馆，甚至好男风在当今权贵圈子里算是个“雅兴”，但路域以世子之身，又怎能不被国公夫妇要求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若真有那一天……
  “不可能。”
  路域放肆地将他整只手掌握入手中，白玉似的纤长手指，指尖透着寒，他便用自己的体温去度过去暖意。
  “我早已同父亲坦白过，我不会娶妻，”他神色认真，像是发誓一般，“更何况，我眼里只有心上人。”
  “关大人，”他执起关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口气，“只有你。”
  关霖脸颊一烫，当即收回了手。
  他怕再不收，路域又能折腾出些什么新花样。
  他未经风月，更不通人事，哪里经受得住。
  恰好有个小太监自殿里出来，给他们俩传话:“陛下醒了，叫二位大人进去呢。”
  元康帝先前郁结于心，一口血喷出来，其实倒缓释了不少。
  他本就身体虚弱，没多少回天之力，太医便也只能开些温和补药给他吊着命，刚喝完药倒是能恢复些精神，元康帝便趁着自己好容易续回来的一口气，絮絮叨叨地跟关霖叮嘱了许多。
  其中有关于当年江州一案的态度，也有关于范正初的处置，还有些对于五皇子的话。
  路域听得出，元康帝这是走投无路了——在托孤呢。
  长子不中用，甚至惹出滔天大祸，四皇子体弱，六皇子纨绔，八皇子尚在襁褓。
  而今唯一有可能登上太子之位的，便是五皇子。
  但他年纪轻，阅历浅，元康帝本是想让他磨砺几年，再同二皇子比较一番，取其一立为太子，谁想二皇子直接自己断送了前程，而五皇子却还没能好好锻炼，元康帝自己便快不行了。
  范正初一案，拔出萝卜带出泥，引发的是无数自京城辐射到地方的各路贪官。
  朝政不平，新帝又年轻，此时唯一能依托的便是肱股之臣。
  而仅有文官还是不够的——新帝还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剑，能替大殷平反贼，也能镇边疆、安天下。
  当年元康帝曾看好路疆，但路疆英年早逝。但路域如今的模样，却是不减其父兄锋芒，让元康帝看到了一代将才的希望。
  一文一武，便是大殷未来几十年的栋梁。
  元康帝没能说多久，就又咳嗽了起来，两人已经领会了帝王心意，便先行告退，让元康帝好生歇息。
  而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六月至，暑气渐起，范正初的案子牵连出数桩相关的旧案，当年的江洲知府案也逐渐重现了真相。
  在这桩旧案彻底结束的那天，孟府流放在外的族人被召回江州。孟明湘脱了奴籍，她看着自己手里那已经废了的一纸陈年身契，许久，将其在旁边的烛火里焚尽。
  而范正初的决判也下来了，他同许多党羽，包括买官的同僚、当年受他支使推锅给江洲知府的表弟等等，一同被车裂。范氏九族尽诛，远亲三代之内不可参加科考，其党羽的亲眷流放为奴，去往南疆荒凉之地，三代之内不可回京。
  二皇子则被赐了鸩酒，他母妃据说是听闻这件事的当天，便三尺白绫悬了梁。
  鸩酒是路域拿来的，他受元康帝之命，来送这脑子不太好使的倒霉皇子最后一程。
  本以为二皇子折腾这一遭，好歹会有些感慨的遗言，结果他一来到天牢就听了满耳朵的污秽之言，堂堂一个皇子骂人，却脏得堪比乡间泼妇，荒唐又掉格。
  路域顿时觉得这厮死得不冤，能混到今日这地步，都是他自己作的。
  当事人们死了，但这一案余下的无数尾巴还在亟待解决。
  元康帝最近时常将路域与关霖叫到宫里，或许是因为托孤有人，他最近郁气散了许多，气色都变好了，像是回光返照，气势十足地处理着那些被范正初扯出来的后续。
  甚至元康帝还意外喜欢上了拉郎配，每次叫路域前来，就会冷不丁提一嘴哪家的闺秀，而在关霖面前，还会假作不经意地提一句七公主。
  七公主今日临摹了关相的字帖，七公主说喜欢关相常喝的雪顶含翠，七公主称关相是她除了父皇母后外最崇敬的人。
  关霖每次都是默默不语，而路域却听得一惊一乍。
  生怕元康帝一个抽风，就给关霖赐了婚。
  再者，谭初芸对他的好感度虽到了及格线下，但也不见她和关霖接触过。那她又是怎么惦记上的关霖
  路域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他有一日从乾清宫出来，遇见了恰好来乾清宫的谭初芸。
  关霖还在乾清宫中，他与元康帝正商量要政，路域掺和不进去，便想先行一步，去给关相买一份新出炉的糖糕。
  谁知才走几步，便遇见了这要命的七殿下，路域只得硬着头皮主动对谭初芸行礼:“臣见过七殿下。”
  “域哥哥，”谭初芸微微笑着，“这些日子，你可开心？”
  路域不明所以。
  谭初芸却是叹息一声:“我可是不太开心。”
  “尤其是……看见域哥哥和关右相亲密无间的时候。”
  路域猝然抬头:“七殿下，您要做什么？”
  谭初芸笑意吟吟:“本公主只是去跟父皇请安而已，域哥哥那么紧张作甚？”
  她一拢衣袖，大红宫装上的云纹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然后她看也不再看路域一眼，转身进了乾清宫。
  路域在原地站了片刻，心中骤然生起一阵寒意，转身便匆匆走回乾清宫。
  不等他进入内殿，就听见了谭初芸清脆的声音:
  “儿臣爱慕关相已久，还请父皇赐婚。”
  作者有话要说：　　谭初芸：听说大家都在期盼本公主出场，这不就来了，嘻嘻
  ----------------------
  笨蛋阿酒从医院回来了！
  喝着白粥催眠自己那是甜甜的酒酿圆子，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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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恕臣难以从命。”
  “陛下， 臣不同意！”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关霖皱眉，路域含怒。
  路域心想， 谭初芸实在是太胡闹了。
  她才刚刚及笄， 十五岁的年纪， 虽说古代女子早熟，但在路域眼里也不过是个孩子。
  他几乎能推测出她的心理活动，因为被他拒绝， 又不知怎得发现了他与关霖的事情， 她从而心有不甘， 一时气愤之下就作出了“就算搭上我自己也要拆散你们”的决定， 幼稚得堪比幼儿园里争抢玩具的小朋友。
  但她冲动的后果并不是什么小事情，君无戏言， 元康帝但凡点了头， 搭上的就是她自己和关霖的一辈子。
  元康帝还未从幺女请求赐婚的惊讶中脱离出来， 这边右相和镇抚的反应便让他陷入了又一重迷惑。
  他忍不住道：“关卿， 有什么可以先稍后再议……”
  “陛下。”
  关霖直接跪在了地上，行了个大礼，“臣已有心仪之人，恕臣福薄， 无法得七殿下厚爱，还请七殿下收回方才的话。”
  元康帝顿时一噎， 左手边是自己宠爱的女儿， 右手边则是大殷肱股之臣，迟疑片刻后，他将目光转向了路域：“路卿……又是何出此言啊？”
  在他看来，谭初芸和关霖的事情， 跟路域那是八竿子打不着边。
  难不成路域心仪谭初芸？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路域，突然觉得路域虽然人是莽了些，书也读的少，但胜在武艺高强，身强体壮，肩背宽阔，颇有男子之气。芸儿若是嫁给他……也不是不行。
  却见路域袍子一撩，也是跪了下来：“臣怀有私心，不同意这门婚事。”
  “本公主不管！”谭初芸嘴唇一瘪，上前跪扶着元康帝的膝头，“父皇，儿臣就要嫁！”
  元康帝忍不住教育她：“你贵为公主，怎能如此不矜？起来！”
  “父皇……”谭初芸眼角发红，眼看就要哭出来。
  元康帝最见不得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这……”
  “陛下！！！”
  一道呼喊如同炸雷般自金殿外传来，一个身披破破烂烂的玄甲、满脸灰尘的兵士踉跄着跪倒在殿外，双手颤抖着捧上一封密信：
  “边关急报！”
  元康帝神色一凛。
  张福将密信拿了过来，元康帝拆开信纸，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芸儿，”他咳嗽了两声，“先回宫去。”
  “可是父皇……”
  元康帝重重一拍桌案：“朕让你先回去！”
  谭初芸顿时哑然，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她知道父皇这是动了真怒，小鸡似的呜咽一声，乖乖退了出去。
  “关卿，你也先回去罢，”元康帝叹道，“朕要同路卿说些事情。”
  关霖的眼神微变。
  他问道：“陛下，臣还有话要说。”
  元康帝有些不耐：“关卿若还有事，便明日早朝时禀吧……现在先退下。”
  但关霖知道，他一走，路域便极有可能将他们两人的事和盘托出……而且，还会一己担责。
  他怎么可能放路域一人面对元康帝？
  “若陛下不想见臣，臣便在殿外跪候。”
  关霖叩了个头，便直接去了殿外，席地而跪。
  旁边的小太监看得心惊，关霖为相这些年，圣上都不舍得罚他跪，而他却自己跪在了殿外。
  而他跪在这儿的原因……
  小太监心思一动，便牵连上了殿内的那位世子。
  难不成，关霖竟是为了路域长跪于此？
  元康帝何曾见过关霖这般态度，一时隐隐见怒。他隐约发觉出什么不对劲，双目微眯，看向旁边的路域：“路卿，你方才说你有私心……那朕问你，你可是对芸儿有私心？”
  那双苍老混浊的眼睛迸发出精光，语气看似温和，却带着一股帝王家的压迫。
  路域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不得不说了。
  只是关霖跪在外面，便是要和他一起承担的态度。
  他只得把语气放轻了些：“臣的私心并非如此，只是还请陛下听完后，莫要动怒，治臣之罪。”
  元康帝颔首，示意他说。
  片刻之后，听完路域的私心，元康帝努力维持的平和顿时被打破，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右手食指颤巍巍地指向他，气得牙齿都在颤抖：“你们……你们可都是男子！”
  “臣明白，”路域忙不迭地回道，“虽都为男子，但我与关大人心意相通，已彼此许诺，愿白头偕□□度终生。”
  “你们……荒谬！着实荒谬！”
  元康帝气得手都在抖。
  他本还想一会儿见就将关霖宣进来，怕这位伤势刚好不久的右相又跪坏了身子。
  但现在，还宣什么宣！
  他这些日子想给路域和关霖分别指婚，其实还有着另一重考虑。这两人都是英杰，将来必然势大，而关霖在人品之上没有太大污点，路域虽纨绔，最近却也有所收敛。要牵制他们，便要从他们日后的子嗣女眷下手。
  但如今路域告诉他，他们俩要在一起，两个男子。
  那还有什么子嗣女眷？！
  更何况，这两人若有一日生出反心，但凭他二人，就能将大殷造个天翻地覆！
  元康帝盯着路域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他沉声道：“路卿，来，看看这封信。”
  路域接过那封边关急报，略略看了一遍，便明白了元康帝的意思。
  元康帝是让他去守玉林关。
  北疆有三大险要关隘，其中天山关、厉风关易守难攻，而玉林关因为这些年来的山崩，不少地方都失了原来防守的便利点，也成了九死一生之地。
  当年就连镇国公也在这道关隘上吃了大亏，差点身陨其中，他现在的膝盖还会在雨天疼痛，就是因为在玉林关时，膝盖中了一箭，从马上摔了下来。
  本来大殷的军队已经到了玉林关外，但由于将领的一时不慎，中了突厥的计，竟是让突厥一次剿灭了四千人。
  剩下的五千兵马不得不退居玉林关后，但突厥三万大军早已压在玉林关外，那将领自刎谢罪，副将们却是难以顶替其位，不得不向朝中求援。
  增援兵马要到玉林关，至少需要一旬。但若是从京中派出将领，快马加鞭不过半旬就可到，玉林关的士兵还撑得住。
  只是五千对三万，又是险境，堪称九死一生。
  朝中将才凋零，唯一可用的几人中，其实并非路域最适合。
  但好巧不巧，他今日在谭初芸的举动下，被激得坦白了与关霖的事，就是将自己的把柄暴露给了元康帝。
  路域明白，若是他想和关霖在一起……他就不能拒绝元康帝。
  纵使去的地方，有近十成的可能性会要了他的性命。
  他毫不犹豫，便对着元康帝拜了下去：
  “臣愿供陛下差遣，前往边关。”
  “胡马不平，誓不归京。”
  -
  从殿中出来时，已是傍晚。
  夜风微凉。
  路域一出殿门就看见了仍在那儿跪着的关霖，顿时心口一紧。而张福快步走来，传话道：“关大人，陛下已经知道你想上奏之事了，陛下允了，还请您快快起来。”
  关霖看见了路域，这才缓下神，想站起来，但已经僵得没有知觉的腿却撑不起力气，路域不得不上前扶住他，以免他摔倒在地。
  “陛下说了什么？”关霖顾不上自己的腿，定定的看着他。
  “没什么，”路域咧嘴一笑，“只不过是叫我去北疆一趟，不算大事。”
  宫道上没什么人，关霖便将手搭在了路域的手臂上，因为双腿麻木，只能缓缓前行。
  两人在染了火红与绛紫的天色中，一路向宫外走去，伴着安静的氛围，像是已经如此走了许多年。
  关霖突然道：
  “三大关隘，天山关有李将军镇守，三年来一直安稳，堪称铜墙铁壁。厉风关时常遭遇突厥骚扰，却都被田将军以雷霆手段打了回去，这两年的人口数量也渐增，算是太平。”
  “所以是玉林关出了事。是也不是？”
  路域知道瞒不过他，只得讪笑一声，应道：“是。”
  “赵将军从戎十余年，也是老派将领了，若非他出了什么意外，不可能派人回京求援，”关霖低声道，“所以是他身陨了，是也不是？”
  “……是。”路域叹了口气。
  “玉林关还剩多少将士？”
  “……八千。”路域瞒了数额，想让他放心些。
  “突厥呢？”
  “两万五。”
  自最近的厉风关调兵去玉林关，少说也要一旬。而路域去玉林关，靠乌啼只需三日。但八千兵士，群龙无首，到时候还能剩多少人？你路域去了，又能顶多少日？
  关霖没将这话问出来，只是手指发紧，攥住了路域的手臂。
  元康帝分明想将大殷的江山托付于他二人，如今却是因为这一层关系，选择了卸磨杀驴。
  若是谭初芸没有来这一出，那他们的关系也就……
  可日久天长，又怎能永远守得住。
  关霖明白，到底都是要有这一天的。
  他怪不得七殿下，也怪不得其他。
  他只怪自己，为何如此羸弱，甚至都不能亲自陪着路域奔赴边关。
  “我要先回府，禀告父亲母亲，”路域的声音却一如往常，仿佛只像是要出个远门，“明早出京，需备些东西。”
  关霖沉默良久，最后只道了一声好。
  待出了宫门，他的腿已经好了许多，便上了马车，等看着路域快马消失在街头，他方才收回了视线，让车夫起驾。
  -
  这一封北疆急报虽是秘密，但关霖在乾清宫外跪了一整日的消息，却是在这晚上的饭后茶余时迅速传遍了京城。
  关相被皇上偏爱多年，为何今日却长跪在殿外？而且整整三四个时辰，皇上都说没让他起来。
  而在殿内只有镇国公世子，据说圣上还发了好大一通火，皆因那纨绔世子。
  于是有心人已经编出了一出故事，说关相与世子曾是师徒，关相怕是因为这纨绔惹的祸，受了牵连。
  但接着又有人反驳，他听过的版本分明是关相主动下跪，是为了那纨绔世子求情，师徒情深，可歌可泣。
  还有人质疑，说关相在弘文殿左不过一月之期，再深又能深到哪里去？
  不管何种猜测，最后都是从惊讶转为嗟叹，怎得关相清风朗月，却为了一个纨绔而跪？
  关霖没理会那些流言蜚语，他一回到府中，就开始翻找那些关于北疆、关于玉林关的典籍，但全部找寻出来后，他又迟疑了。
  他这些信息会不会有假的错的，万一拖累了路域，又该如何？
  关霖没去过战场，但当年住在孟府时，隔壁有一户人家，三个儿子都是少年英杰。老大沉稳，一手好刀法，老二嘻嘻哈哈，偶尔还给关霖编一个草蚂蚱，老三内向害羞，但身手却是最好。
  后来他们都上了战场，三年后，只有失了一条腿的老幺拄着拐回来。
  他孑然而归的那天，那户人家的老母亲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犹自在关霖耳边回荡。
  若是路域……
  关霖捏皱了手里的书页。
  他不敢想。
  男儿年少，自当建功立业，去博得一番好功名。关霖明白，也不会阻拦路域的选择。
  可元康帝的心思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那里——玉林关易攻难守，九死一生，突厥大兵压境，北疆兵马寥落。
  他就是要让路域去送死。
  而路域不得不去。
  关霖颓然地用手捂住了眼睛。
  寒窗十二载，读书破万卷。
  可他却只能身在京中，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身涉险境……而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第一次痛恨于当年的自己，为何要选了这一支文弱的笔杆，持刀从戎，不也能平家国、安天下？若是他从了戎，是不是就不会像如今这般，面对路域的处境，他却无能为力……
  “吱呀。”
  关霖一愣，抬头看向窗边。
  只见少年笑意吟吟，从窗外翻了进来，灯火下的眉眼恰如良人。
  “你……”关霖睁大了眼睛，“不是回府备东西了？”
  “已经备好了，乌啼也带来了，在马棚那边，选了最好的马料喂得饱饱的，”路域笑着牵住他的手，“临行前一晚……我想好好陪陪你。”
  关霖的信任值，早已超过了70%。路域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他现在用掉了一张卡，而系统告诉他，往后的剧情与任务无关，系统也不会再保护他的生命安全。
  换而言之，就算路域用了续命的卡，他也可能会死在边关的战火里。
  前途未卜。
  所以他想来看一眼关霖。
  “关大人别误会，我不是为了道别来的。”路域深深地看着眼前人，目光一寸一寸地掠过关霖的眉眼，描摹着他的面容，再无数次地刻在心脏上。
  “我是想告诉关大人……等我回来，便要向皇上求娶当朝的右相。”
  他一副混不老实的模样，撩起眼前人的一缕鬓发：“或者求我嫁给右相，也不是不行。你怎么看呢，关大人？”
  关霖抓住了他的手指。
  “右相允了。”
  他盯着路域，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认清心意后的事……我不是不知道。”
  在路域惊愕的目光中，关霖扯着他的领口将他拽上前，不由分说地吻上了他。
  唇齿相错，眼底欲色沉沉。
  关霖凝视着他，低声道：“既然都允了……那便将后面的一并完成罢了。”
  夜色渐深。
  灯火灭了，昏暗中只余散乱的衣衫，还有低低喘息。
  关霖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紧紧抓住了柔软床单。
  路域哑声唤了一句“关大人”，不消多时，又将称呼换成了“夫子”，“宝贝儿”，去咬他的耳，他的唇。
  最后，他一遍又一遍唤着那人的名字，“关霖”。
  关霖，关霖。
  仿佛不管生离死别，不管此生来世，都要让灵魂上烙印了关霖的印记。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谢邀，人还没走，已经在想老婆了。
  关霖：……嗯，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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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的关心qvq吃了药已经好多啦！天热了，东西容易坏，大家也要注意饮食呀，身体棒棒才能开心看文~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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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老板， 来半斤糖糕，半斤驴打滚。”
  “好嘞，这锅新出炉， 马上给您包上!”
  老板娴熟地打包着糕点， 旁边起早来排队的食客闲来无事， 闲聊着:“今日就是路将军回京的日子吧？”
  “是了，”旁边那人点头感慨，“路将军当真是我大殷天纵之才， 不过短短五年， 竟然就将蛮子打得不敢出那狼胥山!”
  “可不是， ”食客眼中尽是狂热， “五年前那一战，玉林关易攻难守， 可路将军竟是以五千人的兵力， 硬生生打退了蛮子三万人!援兵到来时， 据说路将军刚刚拿了突厥王子的头颅， 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浑身都是血，却还站得笔直!”
  “万军之中取敌首，唯我路大将军啊！”
  “当年先帝令路将军奔赴边疆， 我本还道他一介纨绔，怎能领兵？你还记得他当时惹怒陛下， 关大人为他长跪求情的事情吗？世事难料啊， 后来竟是狠狠叫我吃惊了一顿!”
  “哈哈，可不是嘛，当时关大人为他一个纨绔而跪，京中上下谁人不愤慨， 后来才知路将军真正品性……”
  食客话锋一转，又道:“那你可知，当年范氏一案，也是路将军辅佐，关大人方才能一举揭开贪官假面？”
  旁边的人吃惊:“竟还有此事？”
  “没错，所以关大人与他其实早已是莫逆之交，我还听闻……”
  他还没说完，前方排队的人便接过了打包好的糕点，转过身时，冰雪似的视线淡淡瞥了身后的两人一眼。
  刚刚议论正酣的两人顿时像被雷劈了般，直直站在原地，神色僵硬:“关大人……”
  关霖微微颔首，拎着糕点走出店铺。
  他无心计较什么失言之罪，毕竟这些事情早已被大殷子民津津乐道许久，连茶馆先生也喜欢说关于路将军的话本。
  他只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路域去北疆，已过了五年。
  短短五年，他却像是过了半生那么长。
  五年前路域奔赴玉林关，并没有民间传得那么夸张，他借着地势与突厥周旋，硬生生耗去了突厥近万兵士。但玉林关的五千人，最后能站起来迎敌的，也不过一千余人。
  直到路域诱敌深入，又兵行险着，带着一小支队伍突围，砍了贪功冒进的突厥王子。擒敌先擒王，突厥军心涣散，这才退去。
  援军直至次日才到来，看见的便是一派零落、却铁骨铮铮的残军，与那位背脊挺拔的少年将军。
  这是边关监军所记载的情形，而路域在玉林关一战后给他寄的信里，却只说自己打了胜仗，胳膊腿都在，脸也依旧英俊得很，叫他不必担心。
  他几乎能想象得出，路域嬉皮笑脸地跟他说这些话的模样。
  路域基本每个月都会寄信回来，或是寥寥几句，或是好几页信纸。
  他会跟关霖絮叨边关的月色、军队的伙食，讲篝火旁谈论家乡的老兵，盼着回去娶隔壁青梅竹马的年轻人，也会给他寄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大漠的一捧沙子，突厥人的号角挂坠。
  路域兵法读得多，写信却是没什么经验，写得像流水账，关霖却把每一封信都仔仔细细地捋平折角，看了无数遍，如数家珍。
  有的信是在行军途中写的，字体歪歪扭扭;有的是胜仗而归后，字体淋漓里透着豪放意气;还有的可能是马上就要走了，所以只有三两句话。
  甚至有几封，路域可能是太疲惫了，抑或是身处险境。内容只有寥寥几句，信封上还滴了他自己都不曾注意的血迹。
  关霖看到这样的信时，只觉得呼吸都静止了，直到听闻了边关捷报，方才能暗暗松了口气。
  而这些各式各样的信中，唯一统一的，大抵就是开头那一句:
  “见字如面。”
  五年，近百封信件。
  每当看这些信时，关霖的眼前都会晃过路域各种不同的侧影，或是张扬笑着，或是坚硬如铁，或是浴着血自血海中走出。
  而如今，离人终于得见归来。
  关霖走上街头，他没有乘马车，一个人缓缓地走着，听见小贩的叫卖:“橘子糖!苹果糖!酥脆可口哩……”
  “娘!我想吃这个!”
  “好，娘给你买。”
  华贵的马车掀开一道帘，美妇人的面容一晃而过，侍女立即去买了一兜脆糖，给马车里的小孩子递了过去，关霖看见了他稚嫩而开心的笑颜。
  七公主殿下，如今也是一个成熟的母亲了。
  五年前她听闻路域身赴边关，不敢置信地在宫道上拦住了关霖，小姑娘哭得眼睛都肿了，跟他认错，问他该怎么让路域回来。
  但君无戏言，路域既然已经走了，就绝无反悔的可能。
  谭初芸在那日后大病了一场，后来她按着元康帝的意思，嫁给了朝中一位年轻的郎中，还诞下了一子。
  关霖不知道这五年她具体过得如何，不过看她的模样，应该也算岁月静好。
  不过更让关霖头疼的还是另一位殿下——六殿下谭子乐。
  四年前，潇湘楼闭楼那日，孟明湘最后一次以柳风吟的身份在楼内抚琴一曲，末了，她的面纱不小心落下，被谭子乐恰好捡到。
  谭子乐去楼上还了面纱，但不知怎得，他从楼内出来后面红耳赤，没过几天便来相府同关霖说，他要娶孟明湘。
  孟明湘当时正在相府暂住，她回应了六殿下一个白眼，然后利落地关了院门，让六殿下碰了一鼻子灰。
  可谭子乐看着豁达，其实内里跟路域一样，都是个不撞倒南墙不死心的破脾气，隔三差五地就来相府拜访孟姑娘。
  关霖在跟路域心意相通后，对于人情也是敏感了些，他能感觉出孟明湘对谭子乐是有好感的。
  而被他问到其中原由时，孟明湘只是苦笑一声，晃了晃手里借来消愁的酒:“我到底是青楼里出来的……哪里配得上皇子。”
  或许曾经的她，那个孟府的大家闺秀、单纯可爱的孟小姐，是配的。
  可在风月场浸润五年的孟明湘，哪里值得。
  谁知她话音刚落，墙头便传来一个声音:“谁说的!你在我眼里就是天下第一好，谁都比不上!”
  却见六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相府的院墙，一边攀着青瓦一边脸红脖子粗地喘:“哎呦，关大人你家这墙还真难爬，路二以前到底是怎么上来的……”
  接着他就被孟明湘一个酒杯砸下了墙头。
  谭子乐彼时刚刚加冠，皇子成年后大多就要封王，而他主动向元康帝请求将自己的封地定在了不算富庶的江州，那模样显然是对孟明湘当了真。
  他赶往封地那日，在相府外站了许久，直到时辰到了，也没见到孟明湘的身影。
  谭子乐长叹一口气，上了马车，车队悠悠向着京城外而去。
  谁知刚出城门，就被一个牵着马的身影拦了下来。
  绝世容颜的女子身着襦裙，描了淡妆，眉眼间仿佛又成了当年孟府里的那个小姑娘。
  她回眸一笑，看得六殿下——不，现在已经是逸王殿下——六神无主，七魂出窍，只留了泛红的面颊与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
  而元康帝，是在三年前崩的。
  他的身体实在太差，撑了两年，将当年范正初一案牵扯出的大部分后续都清了个七七八八，便合了眼睛。
  遗诏不出意外地立了五皇子，当今圣上登基后，对关霖极为尊敬，他知道自己天赋不高，阅历又少，便不敢懈怠，日夜勤政。
  如今的大殷有元康帝铺路，又有他如此勤勉，边关安稳，灾荒平息，而这两年竟都是丰年，百姓安居乐业，称得上是盛世太平，海晏河清。
  虽不知这种太平能持续多久，但关霖真切希望，能有多久便多久，最好大殷子民的脸上都能挂着笑。
  天灾不会再导致民不聊生，因为有官府开仓放粮，官民相互敬爱，而突厥永远被赶在狼胥山外，边疆的将士们不必再忍受苦寒，都能回到家乡，同亲人团聚。
  而所爱之人，也能回到爱人身边。
  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迎亲了!都让让，来接新郎官了啊!”
  身后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关霖想着是哪家迎亲，正想让开，谁知却被人拽到了人群中，又是绑红花又是披红袍，直接推到了马背之上。
  关霖整个人直接茫然了，他连忙要下马:“等等，贵府找错人了，我……”
  “没找错没找错!”小厮喜气洋洋地抬起头，“今日可不就是您的大婚之日，关大人？”
  关霖顿时将嘴里的话通通咽了回去。
  不为别的……这小厮竟然是阿朗！
  那……那路域……
  迎亲队敲锣打鼓，热热闹闹，阵势之大引得京中百姓纷纷出门围观，再定睛一看，高头大马上那人居然是当今右相!
  “右相成亲了!”
  “怎么先前没散出过风声？”
  “哎呀，到底是哪家的姑娘有这样的好福气!”
  议论声不绝于耳，关霖的耳朵逐渐泛红。
  他没想到，他居然有一日……要穿着新郎官的衣服，去迎接自己的“新嫁娘”。
  车队到了镇国公府，披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被从府中迎出来，人们纷纷翘首去看，但盖头掩饰，唯一能看清的也就是那新娘子身量颇高。
  关霖看见那个身影时，手下意识攥紧了马缰。
  他听着人们疑惑，镇国公府竟有一位深闺小姐，以前怎不曾听说
  他心里暗道，因为那不是国公家小姐……而是镇国公的世子，那个在边关名声赫赫的路将军。
  这人终于能回京，谁知却闹了这么一出荒唐的大戏!
  可关霖心里说着无理胡闹的同时，却觉得自己明明也心甘情愿。
  花轿来到了相府，关霖这才发现，府中不知何时已被布置得喜庆无比，放眼望去皆是相熟之人，自封地赶回来的谭子乐、孟明湘，已经是禁军指挥使的齐居贤……
  他被簇拥着来到大堂之中，国公夫妇就坐在高堂的位置，旁边的位置还放着他爹娘的牌位。
  而新娘子在嬷嬷的搀扶下，缓缓来到他身旁。
  “……路域？”关霖轻声道。
  新娘子不曾说话，而司礼官已经在主持仪式了。
  他们并肩而立，司礼官高呼:
  “一拜天地——”
  对天地，无愧于心。
  “二拜高堂——”
  镇国公夫妇面带微笑，旁边的牌位沉默着，却仿佛冥冥中有一对夫妻，正对着他们微微一笑。
  “夫妻对拜——”
  新娘子的凤冠上，金饰发出“哗啦”的清脆声响。
  “送入洞房——”
  洞房就是关霖的卧房，熟悉的寝间被打扮成了大红喜庆的模样，龙凤花烛静静燃烧着，房门缓缓合上。
  “夫君。”
  新娘子声音带笑，“方才不应你，是因为你叫错了称呼啊。”
  关霖红着脸，低低道:“娘子。”
  “哎，”穿着嫁衣的人一笑，“夫君。”
  关霖拿起喜秤，挑起了盖头。
  那一瞬间，他眼前天翻地覆，转眼就被路域压在了床上。
  路域成熟了很多，少年变成了青年，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道浅浅伤疤，关霖失神地抚摸上那道疤痕，而路域只是笑着，轻轻拢住了他的手。
  “我回来了。”
  他说。
  关霖嗯了一声，与他紧紧相拥。
  在话本的故事里，将军回京，天下太平，丞相娶亲，红妆十里。
  而他们会一直相守在一起，任岁月荏苒。
  从此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作者有话要说：　　*狼胥山化用狼居胥山，即霍去病封狼居胥的那座山。
  *最后一句话是钱钟书先生对妻子杨绛先生说过的，因为太喜欢所以借用啦，在此标注~
  *这个世界还有一章就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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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镇国公府。
  白砖黑瓦的墙上， 一道瘦削的身影轻松地攀了上去，腿一抬腰一拐，就翻到了院墙另一边。
  “啪嗒”， 完美落地。
  他得意地翘了翘嘴角。
  少年名叫路清， 是镇国公府的小少爷。
  他身量颀长， 还没到十三岁，已经比府中的一些侍女还要高，一张小脸还颇为稚嫩， 但单凭那眉眼， 就可见祖传的潇洒俊逸。
  他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 抬腿就走， 想起今日他二叔是骑着马出府的，想来应该是在校场。
  提起二叔， 路清就有数不尽的话可以说。
  路清一出生， 亲爹就死在了战场， 而他娘亲与爹爹青梅竹马， 听闻后当即呕出一口血，没多久便也一起去了。
  路清自小没见过爹娘，而在他童年印象里最深刻的，就是二叔。
  二叔会抱着他骑马， 会给他摸那些大刀□□，会带着他去喝酒听曲儿， 还会领他去元宵灯会上买糖放灯。
  祖父祖母虽然也待他好， 但总是管他管得很严，要求他同爹爹一般做个正直坚毅的人。因此，路清最喜欢的就是和二叔在一起。
  谁知他五岁时，二叔突然带兵出征了， 一去就是五年。
  而五年后，二叔不仅回了路府，还给他带回来了一个……关叔。
  对于关叔，路清没什么话可以讲。
  毕竟关叔性格清冷，说话很少，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不过他长得很好看。
  路清刚开始先入为主，认定长得好看的人肯定脾气也很好，直到他在书桌前看见了关叔给他拿的小半个人高的书本。
  那一刻路清真切地意识到，关叔才是最可怕的。
  而且路清发现，他二叔自从回来后，就频频去相府拜访，甚至于十天半个月地都在那里住，经常把他也带过去。
  也是那时路清才发现，跟关叔一样可怕的，还有相府里的那个小丫头。
  小丫头名叫夏橙，同他一般大，被关叔安排着和他一起上课。但她从四五岁开始就能一动不动地在桌案前坐上两个时辰，一直等到嬷嬷催着吃饭了，方才恋恋不舍地起来。
  而且每当路清在课上走神、或是不想写课业偷偷在纸上画小王八的时候，夏橙的视线就会慢悠悠地飘过来。
  漫不经心地看他一眼，再回去专注于手下的书籍。
  她每次都能看得路清当场炸毛，怎么，看不起谁呢？不就是区区课业吗，写就写！
  直到某一次被夏橙刺激得学完一整本书后，路清突然清醒了过来，背后一阵发寒。
  难不成夏橙一直都是故意在激他，好让他好好学习？
  这都是女人的阴谋啊！
  这两年朝中似乎要推行什么女官制，以后女子也有机会入朝为官、参政，甚至参加科举。
  关叔说，这是为了不让一些有才学的女子在深闺里蒙尘，他们本该拥有跟很多男子一样精彩的人生。
  路清想着，这丫头将来要是做官了，怕是和关叔一样，只靠气势就能在朝中披荆斩棘。
  一个眼神过去，把人都给冻住了，哪里还有脑子反驳她？
  可饶是如此，路清对夏橙还是生不起气来，甚至经常会故意去招惹她，想拉着她一起玩，不过夏橙大多时候都是拒绝的。
  这是为何呢？
  路清有些困惑，烦闷地踢了一脚旁边的石子。
  就在这时，他冷不丁地看见前方院子的角落处有两道贴在一起的身影。
  路清连忙躲在了廊柱后，探头悄悄看去，一时睁大了眼睛。
  却见冰清玉洁、总是神色冷峻的关叔，正跟他二叔贴在一起。二叔的手搂着关叔的腰，关叔的脸和耳朵都红得快要滴血。
  二叔微微低头，不知说了什么，关叔顿时身形一僵，就要离开，却被二叔低头吻住。
  唇瓣纠缠时发出的声音在偏僻院子里响起，无比清晰地落入路清耳中。
  路清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这才知道，原来两个男子竟也能成一对？
  小少年的一颗心砰砰乱跳，半晌后，他理清了脑海里的思绪，却意外地不怎么排斥。
  可能是因为这两个人都是他亲近的人，可能是因为他早就有了深厚的感情，所以就算他们在一起了，也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两人。
  而且刚刚看着他们亲吻时……他竟然忍不住想起了夏橙。
  这又是为何？
  带着失魂落魄的心思，他干脆翻回了书房的院子，正好看见夏橙还在房中练书法。
  小姑娘一张白净的小脸，认真低头临帖的时候，睫毛卷而长，额角的梅花胎记透着粉意。
  路清突然想，若是在她额头上亲一下，她会怎么样？
  会不会也像关叔一样……从一个瓷白的玉人儿，变成脸色涨红的模样？
  这个想法一冒出，路清就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居然对人家姑娘心怀不轨！
  路清！你不是人！
  他羞愧又羞耻，看也不看夏橙，转头就跑。徒留夏橙抬头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家伙今天莫名其妙。
  她看了一眼旁边路清剩下的课业，还有一小半没完成。
  她叹了一口气，将那几张纸拿了过来，仿照着路清歪歪扭扭的字迹，给他尽数填上了答案。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
  而在方才的院子里，关霖狠狠在路域的下唇上咬了一口。
  “疼……”路域可怜巴巴地看他。
  关霖一时又心软了，但他知道，对于路域不能表现出疼惜的模样。不然这人就会直接顺着杆爬，堪称给个台阶就麻利儿地下，还会转头夸这台阶铺得结实有层次，一看就是好台阶。
  于是关相硬邦邦地瞪他：“你分明看见了清儿……”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嘛，”路域低头，鼻尖亲昵地蹭过他的脸颊，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让他早点知道，也好。”
  “……我还是挑个时候，跟他好生说说。”
  “我去说吧，”路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去，他肯定以为又要要布置课业了，怕是要转头就跑。”
  关霖觉得在理，便点点头，又微蹙了下眉心：“陛下要你下个月去一趟北疆？”
  “突厥皇族内斗的结果出来了，新王年纪不大，野心不小，天天盯着狼胥山的边防，”路域冷笑了一声，“二爷一日不在，这群蛮子就觉得自己又行了。”
  关霖抬起手，下意识去抚摸过他下巴上的那道疤痕。
  “早去早归。”关霖轻声说。
  “中秋之后走，放心，肯定能赶在年节前回来，”路域攥住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这次保管给他揍得哭爹喊娘，没个五年十年的，不敢窥得狼胥山。”
  “你且安心居庙堂……由我去守那万里边疆。”
  路域两眼弯弯，久经沙场的男儿，此时却露出了少年一般的笑。
  “等着我回来，与你一起过年。”
  -
  半月后，路域跨上了马背，率军准备出征。
  谁想他极为信赖的一位军师竟是被一场急病惹得倒在家中，床都下不得。路域正思量着其他的军师人选，却见一架不甚起眼的小小马车来到了人群之末。
  而当今圣上派来的监军太监眯眼笑着，向他传了个口谕：
  “陛下说，近来朝中太平，各地的折子大多都是请安，政事堂的大人们都闲的快要发了霉……便同意了关相的随军请求。”
  “陛下只要求路将军，定要让关相如何去的，也如何回来才是。”
  路域的唇角不知不觉地已经扬了起来，“多谢监军大人。”
  他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后方的马车，扬鞭一甩，乌啼撒欢地跑了起来。
  而关霖则在马车中一刻未闲地看着兵法，自路域当年离开后，他就研究起了兵法，还有北疆的种种地势、风土人情，如今终于得到应用的时候了。
  他不仅不能拖路域的后腿，他还要帮路域赢。
  他要看着他的将军，在战场上大破敌军，乘胜而归。
  三月后，北疆传来捷报，路将军大破突厥王军，巧用两面夹击之法，让突厥军队被瓮中捉鳖，最后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兵力狼狈退去。
  眼看就是入冬，大败后的突厥没粮没兵，元气大伤，这一遭怕是没个三五年都养不回来，北疆突厥，已不再是大殷的心头大患。
  而这一招兵法还是随军的一位无名军师提出的，据说他身体弱，很少直接出来让旁人见面，但每次提出的用兵之术都如有神助，还常常跟路将军想到一起去，两人内外协作，堪称天作之合。
  年末，路域班师回朝，而闲养许久的关相也终于上了朝。
  朝会后，他们避了所有人的邀约与祝贺，直接回到了府中。
  进了卧房，路域的牙齿咬住关霖腰带，三两下便灵活地解开。
  温床暖帐中，他亲吻着关霖的喉结，低低地唤：“关军师？”
  关霖忍着喉咙里的闷哼，抬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路域弯着眼睛，扣住了他细瘦的手腕。
  关军师这些日子，劳累了，瘦了。
  要好好过个年，养回来才是。
  恰好此时，不远处的院子，隐约传来少年少女的惊叹声：“下雪了！”
  白雪似鹅毛，飘飘摇摇落下，天地间逐渐只见白茫茫一片。
  而房间内地龙温暖，十指相扣，光影微晃。
  岁月静好，如此细水流长，便是余生无数年。
  -
  主神空间。
  一道不耐烦的身影正在桌前走来走去，直到一道数据传来，他的脸色顿时黑沉下来，整个人宛若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为什么？！为什么他每一次都会更改原来的人设！”
  主神大力拍着面前的桌子，还算清秀的面容上满是愤怒。
  他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和西裤，戴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就像个文弱的大学生。
  但那张脸上浮现出的近乎扭曲的愤恨与不甘，与他本人的外形气质极为割裂，就像是生了虫的苹果，外表干净新鲜，内里全是腐烂不堪的虫洞。
  几个光球浮在旁边，最前面的那一个光芒微弱，显然有些害怕主系统，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靠近：
  “先生，但是，他完美地完成了那三个任务……”
  “可他打破了我的设定！我本来这么精彩的设定！”
  主系统摔了手里的数据笔，神色狰狞。
  当年，他刚刚被选入主神空间时，管理者告诉他，只要他构建出所有分系统任务的世界观，并确保宿主完成分系统任务，那么这些完成后的任务就都能算进他的功德中，最终实现他的一个愿望。
  很多主系统都会选择努力构建世界，然后重生，或者去某一个特定世界度过余生。
  但这位主系统从未这么想过。
  他已经快要忘干净了自己生前的事情，只依稀记得自己的身份。
  他是个事业失意的网络小说写手。
  在网络写手泛滥、竞争严重的时代，他企图逃避工作，靠写小说全职赚钱，却因为能力太差，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供应，最终猝死在出租屋里。
  当管理者告诉他主系统的工作内容时，他几乎是欣喜若狂的。
  主系统不需要吃喝拉撒，不需要睡眠休息。他们的身体由数据构成，而数据的来源则是他们手中创造的世界。
  那岂不就是神？
  他能决定一个世界的兴衰，决定每一个人物的命运，仿佛神伸出手拨弄自己的棋子，带着惬意与掌控的快感。
  而他执着于写网文，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感觉。
  只是他现在权限太低，只能设定世界的世界观和人设，并不能给宿主们设置太多剧情。
  所以他只是世界的提供者，剧情却要宿主们自己来完成。
  主系统见过很多不安分的宿主，其中也不乏有想不按照人设来走的人，但他们往往都在最开始的挣扎后，就都为了最终的目标而妥协。所以这些世界大部分都会地按照主系统最初的构想发展，一步一步，变成他所期望的剧情。
  就算他没有步步操刀，人物们的命运也在按部就班地进入他划定的轨道。
  这种玩弄他人命运的游戏，让他从中得到无尽的满足感。
  主系统爱这种感觉，胜过了重生，胜过了其他任何欲望。如果可以，他甚至恨不得一辈子住在主神空间。
  可如今，却有一颗叛逆的棋子，出现在主系统完美的布局上。
  虽然这颗棋子每次都能完成任务的最终目标，但他所走的剧情线，却总能跟主系统的原设定背道而驰。
  主系统简直要被他气死，他死死瞪着那个分系统：“都怪你这混账！为什么告诉他更改角色设定的方法？！如果你不告诉他，我的剧本就不会……该死的！”
  飘在半空的恋爱红线系统简直是有苦说不出。
  它是管理者制造的天生系统，所有内部设计都是管理者制定的，而且管理者的铁律是，分系统不得对宿主隐瞒一切关于任务的规则。
  之前主系统强迫它对路域隐瞒第一世界的强制脱离处理，就已经算越过了规则的线。
  更何况……如果它不告诉路域这条设定，路域说不定会拼着不完成任务，也要和关霖在一起。
  一边是恋爱脑宿主，一边是神经病老板。
  它太难了。
  而且……私心里，恋爱红线系统其实是偏向于这位宿主的。毕竟作为一个促使主角谈恋爱的系统，它对美好的爱情拥有与生俱来向往。
  换句话说，他是个天生的cp粉头子。
  经历了三个世界，它已经深深地被路域和关霖之间的感情所吸引，并觉得这比主系统原定的感情线可好多了。
  只是这心思却不能让主系统知道。
  它弱弱地跟主系统解释：“先生，这些都是管理员的先天设定。”
  主系统当然知道这是先天设定，但他有火发不出，也就只能欺负欺负这些分系统。
  看着分系统认错态度良好，他顿时觉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但不消片刻，他的怒容突然一凝，缓缓地化成了一个诡异的笑。
  “喜欢谈恋爱？呵……怎么会有人将爱情放在人生的第一位呢？”主系统喃喃道，“只是因为其他东西的诱惑不够强烈而已。”
  “金钱，欲望……不，不够。生命吧，用生命好了。”
  他的笑容越变越大，几近扭曲，那张脸上尽是报复一般的快意，“对，就是这样，对！就算任务完不成也无所谓——他必须按照我的剧情来！我的设定都是完美的，没有人能够更改！！”
  他哈哈大笑，然后将脑子里的设定数据传输给了旁边瑟缩的恋爱红线系统。
  恋爱红线系统忍不住惊呼：“这是违反——”
  “闭嘴，”主系统骂道，“你这个没用的分系统！”
  恋爱红线系统的发言权限被他上了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了，就这么去吧。路域？是吧，”主系统森森一笑，“让我看看……这一次，你会怎么选？”
  作者有话要说：　　主系统：嘻嘻嘻嘻嘻我起手就是一个拆cp~
  cp粉头子恋爱红线系统：别砸我的粮仓啊混蛋老板！！！
  ----------
  *文中路域那句“你居庙堂，我守边疆”的话，改编于网游《剑侠情缘网络版3》的一段文案：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有人居庙堂，有人守边疆。同忧同行，为太平故。”
  *下一个世界是abo校园，是我爱的双A，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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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哎， 知道吗，隔壁班好像转来了个alpha帅哥！”
  “知道知道，我还有存别人拍的照片呢， 你看……好像还是附中的学神？据说在附中一直是年级第一来着。”
  “哎呦喂， 高冷禁欲系， 我喜欢，好想知道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下午放学后，教室里的人都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两个omega一边收拾书包， 一边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八卦。
  聊着聊着， 其中一个突然瞥了一眼教室角落一道纹丝不动的身影， 压低了声音：“说起来，我好像还一直不知道那个谁的信息素……”
  同桌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后排靠窗的那个人身上。
  一中松松垮垮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 却不显得臃肿， 宽大的袖口被随便往上扯了一截， 露出少年纤瘦而隐含力量感的小臂。
  他头发剪得有些短，露出光洁的额头，下颌的线条已经有了些成年人的锋利感，划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侧面的眼尾上挑，是那种少见的“含情眼”， 像是能勾了人的魂。
  不知手机里放了什么视频， 他突然扬了扬唇角，眉眼带了三分笑。
  两个omega一时都看得有些脸红。
  “路哥，今晚去我家开黑不”
  后桌的尹星兴高采烈地嚷嚷，路域玩游戏的手一顿， 他抬眼看了看黑板上方的钟表，已经放学半个小时了。
  “不去，今天练琴。”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继续打游戏。
  尹星遗憾地应了一声，跟班里剩下的其他几个男生一起结伴走了。
  直到游戏里的小人不小心落下悬崖摔死，路域才把手机息屏，顺手拎起了放在旁边的吉他包。
  今天是周五，一中的晚自习惯例放假，好不容易盼到休息日的学生们都跟逃难似的出了学校，校园里已经看不见几个人了。
  路域背着吉他，嘴里含了块薄荷糖，跨入空无一人的走廊。
  时值傍晚，暖橘色的阳光被窗户切割成一块块规整的方块，映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
  风中带着夏末的闷热，苟延残喘的余温。
  很安静。
  如果没有耳边那个唠唠叨叨的声音的话。
  【宿主，我检测到任务男主出现在附近，您可以准备开始接近他了。】
  路域漫不经心地点头:“哦。”
  系统:【……】
  那你怎么还这么淡定!
  系统不得不继续提醒:【距离您的二十岁生日，还有两年时间。】
  路域拐上旁边的楼梯，挑眉:“准确说，是距离我的死亡，还有一年又二百零一天。”
  系统：【……】
  很精确，它没法反驳。
  路域轻嗤了一声，没再理系统。
  他从小就清楚自己活不过二十岁。
  路域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依稀记得自己上辈子被车撞的场景，其他的事倒是有些模糊了。
  而出生在这个世界后，他的耳边就出现了一个AI的声音，自称为“系统”。
  系统告诉他，他是别人故事里的男配角，他与生俱来的任务就是帮助男主和女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如果他完成了任务，就能够在二十岁时重生回原来的世界——完不成，则会永远死在二十岁的那天。
  所以十八年来，他的目的始终都只有一个。
  活下去。
  路域来到了高二教学楼的顶层，这一层都是空闲的空教室，很适合练琴，他经常会在这里一坐就是一天。
  在系统的督促下，他走向了据说有男主在的那一间。
  正好还是他常去的那个，这男主也是会挑地方。
  路域漫不经心地推开教室门，一瞬间，五六双眼睛齐齐看向他。
  几个不好好穿校服、发型乱七八糟的家伙站在空旷的教室一边，对面则是两道有些单薄的身影。
  路域：“……”
  他眨了眨眼睛，转身就走：“打扰了。”
  系统：【……宿主！中间那个就是男主啊啊啊啊！！！】
  路域叹了口气，刚抬起的脚只得又落了回来。
  他没什么朋友，系统算是一个，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聒噪了。
  不好好穿校服的几人里，一个看着显然是头儿的家伙，立即带着戾气瞪他：“干什么的？”
  路域没理他，目光落在对面的两人身上，顿时一愣。
  一个男生矮而瘦弱，脸白白嫩嫩的，眼睛还泛着红，显然是个娇弱的omega。
  另一个则让路域忍不住在心中惊叹了一下。
  那个人气质有些冷，眉眼也因此而带着一丝凛冽，路域以前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人，可却是第一次遇见一个人能完全踩在他的审美点上。
  而且……
  他看着那人的脸，有一瞬间的怔忡。
  “喂，”路域直截了当地问他，“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那个人闻声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第一瞬间，那人本来冰封着的神情竟然松动了，一双泛着微微蓝意的眸子里，冰原溘然融化。
  系统惊喜地喊：【宿主，那就是主角，关霖！】
  不知怎得，路域突然觉得心里一抽，莫名涌上来一股无名的烦躁感。
  “我他娘问你干什么的？”旁边的不好好穿校服组发觉自己被无视了，一时怒火直涌，领头的两个人都是alpha，信息素激烈地迸发开来，像是打翻在一起的劣质香水。
  这样的气息让路域更加烦躁，他随手抄起旁边的一把木凳，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冲那几个人凉薄一笑：
  “来干你的。”
  话音未落，他抬脚踹上了那个站在最前面的alpha的肚子，将他的身体踹的一退好几米，差点干呕了出来。
  另外几个人反应过来，一拥而上，路域反手将另一个的胳膊整个扭到了身后，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紧接着他用手里的凳子挡住了旁边人砸过来的拖把杆，长腿一扫，就把人撂翻在地。
  身后传来木头砸在身上的闷响，路域一愣，回头发现有个人想用木凳偷袭他，却被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来的男主眼疾手快地挡了下来。
  关霖显然是凭直觉就上了，都没来得及作防备，手腕被木凳上的钉子划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路域的眼眸一沉，下手突然重了起来。
  那几个人显然都不是什么打架的好手，打架毫无章法，路域没用几下就把他们揍得在地上连连哀嚎。他下手又狠又刁钻，专挑不容易看见的地方制造暗伤，甚至将其中一个人打得嘴里吐出血沫。
  可想起方才看见的那道血痕，路域就觉得不爽，几乎收不住手上的力道。
  “可以了！”就在他还要挥拳的时候，关霖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不用再……”
  “啊！”
  一直瑟缩在旁边的小omega突然惊叫一声，他颤抖着抱着自己的胳膊，惊恐地看着关霖：“我，我可能……”
  路域看着他逐渐泛红的脸，脸色一变。
  该死！
  omega的发情期！
  不知道是空气中的alpha信息素太过浓郁，还是被打架的场景刺激到了，眼前的omega提前进入了发情期，路域甚至已经闻到了那甜腻的蓝莓味。
  他像是闻到了什么糟糕的气息，紧紧皱起眉，但更糟糕的是——
  【宿主！！这里算上你和男主，一共有四个alpha！】
  路域觉得自己快要被混杂的信息素熏吐了，他当机立断，一拳打晕了地上的一个alpha，但旁边的另一个alpha已经双目赤红，从地上一弹而起，冲着角落里的omega跑去！
  路域心里暗骂一声，抄起旁边的凳子就扔了出去，精准砸在了那个发狂的alpha身上，趁着人趴在地上还没起来，他将alpha的两只胳膊都卸下了关节，alpha野兽一般的身体迸发出的力气让他几乎无法压制，只能冲旁边还愣着的几个beta喊：
  “赶紧滚过来把他带走！”
  beta们骤然醒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将两个alpha一个扛着一个押着，带出去打抑制剂送医院。
  还有一个。
  路域转身看向关霖。
  他自己体质特殊，不会被omega的信息素引得被动发情，但男主应该是个正常的alpha。
  不出他所料，关霖的双眼已经微微发红，他上身微弓，右手死死按着桌子一角，白皙的手背上因为用力浮现青色血管，但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神志似乎还在。
  不愧是男主，应该是信息素比较高级的alpha，现在还能保持神志。
  路域立即把地上瘫软的omega拽着胳膊拎了起来，对关霖留下一句：“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当务之急，是解决了这个进入发情期的万恶之源，路域记得楼下的教室里应该还有公用的omega应急抑制剂。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口，教室里就只剩下关霖一人。
  等路域一走，他几乎是无法控制地弯下腰，胸口剧烈地起伏。
  在空气中凌乱的信息素里，有一丝微弱但极为浓烈的龙舌兰酒香。
  是路域的信息素。
  他并没有因为甜甜的蓝莓味失去理智，却被这抹淡淡的气息引得几近发狂。
  但是……
  路域不记得他了。
  他的路将军，失去了从前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关霖觉得眼前的画面都快要变得一片模糊，急促的脚步声终于出现在门口。
  路域一刻未停地跑了回来，喉咙里压着运动后剧烈的喘息声。
  一声一声，如此清晰。
  “来，抑制剂，”路域走了过来，冲他摊开掌心，“你赶紧打……”
  关霖的脑海“轰”地一声炸开了。
  他抬起头，漂亮的眸子带着水色，眼尾泛红，信息素不受控制地迸发开来。他看也没看抑制剂一眼，修长的手指猛地拽上路域的领口，路域猝不及防地上前一步，顿时跟他呼吸相闻，手里的抑制剂滚落在了地上。
  温热的吐息喷打在下巴上，路域清晰地听见，面前的alpha声音发颤，向他请求：
  “……咬我。”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学神好主动，好刺激，我好喜欢，嘿嘿
  关霖：……这糟糕的世界设定。（脸红ing）
  ---------
  这个世界的情节会和前三个世界大不同哦！
  私设很多，很多，非常多
  双A，永远滴神！
  顺便推推自己的校园文预收，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戳一个收藏鸭~
  预收《我是来揍你的》
  高二前的暑假，陆黎听说兄弟的女朋友被人抢了，二话不说，准备去教训那个绿了他兄弟的混蛋。
  小巷里，陆黎单手插兜，挑衅:
  “你就是那个抢别人女友的渣男?我是来揍你的。”
  沈桓神色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就是那个不怎么聪明的绿帽男?果然看着不太聪明。”
  陆黎:“……”
  首先，他不是不聪明的绿帽男。
  其次，他今天必然要把这渣男揍得在地上叫爸爸!
  *
  高二八班转来了个学神，不仅脸帅得可以原地出道，据说还是前任学校的校霸。
  本校校霸陆黎与外来学神沈桓一见面，堪称天雷勾地火，开学第一节 课就掀了数学老师的假发。
  全校都觉得两个大佬肯定是八字不合，还有人在晚自习后，看见他俩衣衫凌乱地从情侣约会圣地小花园里走出来。
  众人议论:“他俩肯定又去约架了。”
  后桌八卦地问:“陆哥，你俩这次谁打赢了?”
  陆黎舔了舔破了的嘴角，努力压住脸上的薄红:“关你屁事。”
  旁边的沈桓神色不变，他将自己乱了的领口整理好，眼底蕴了一抹愉悦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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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路域的身形一僵。
  关霖的信息素在如此近的距离扑面而来， 他根本避之不及。
  也正因如此，他清晰地嗅到了那股凛冽的雪松冷香。像是冬日清晨的松木森林，寒风呼啸， 万籁俱寂。
  雪松香迅速扫开了其他人留下的冗余的信息素， 强势地侵袭着路域的感官， 竟然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所及之处，一分一毫，都是眼前的这个人。
  为什么， 他竟然对关霖的信息素……不排斥？
  路域的眼神逐渐暗了下来。
  他一把攥住关霖的手腕， 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微微眯起眼睛:“转过去。”
  一个进入发情状态的、攻击意识强烈的alpha， 几乎与野兽无疑。可关霖却拒绝了自己的侵略本能……选择了让他标记。
  无论是那双微微发红、泛着水光的眼睛，还是紧抿成一条线的唇， 都仿佛像一块脆弱的水晶， 一触即碎。
  路域只觉得自己心尖儿颤了颤， 他没等关霖自己转身， 把人直接按在了自己怀里，在他耳边叹息一声：“算了……你别动，我来。”
  龙舌兰酒香缓缓释放，以温柔却极为霸道的姿态， 迅速与空气中的雪松香纠缠，仿佛钢琴与小提琴共同完成的一首优雅的协奏曲。
  路域抬手抚摸上关霖的后颈， alpha腺体所在的地方一片平滑， 颈部肌肤的细腻让路域手指一顿，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燥，说话也有点不利索：“那……那什么，你忍着点。”
  “我第一次标记人， 不太熟练。”
  关霖的身体一颤，紧绷着的双肩突然放松了一些。
  像是因为他这一句话而变得心情不错。
  路域将他的身体从怀中转过来，直面白皙的颈，校服领口宽松，随手一扯，就是白晃晃一片。
  路域的呼吸一时有些紊乱，信息素也不受控地狂躁了起来。
  几乎是以一股极为渴望的侵略姿态，他猛地低下头，呼吸滚烫，犬齿嵌入了脆弱的皮肤。腺体处迸发的雪松冷香让他仿佛一个被毒.品吸引的瘾君子，源源不断的龙舌兰酒信息素被注入其中，而他却没有一丝想要停下来的想法。
  他将关霖压在了旁边的课桌上，掐着他的腰，近乎贪婪地咬着他的腺体，享受信息素侵略、占有的感觉，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欢愉。
  如果关霖是个omega……他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给人留下永久标记。
  永久标记？
  路域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神志徒然清明。
  他立即放开了身下的人，临时标记分明已经完成了，那他刚刚是在干什么
  “抱歉。”路域有点不自在地后退一步，他想讲关霖扶起来，但目光略过还留着齿痕的后颈，顿时觉得心跳紊乱了一分。
  该死。
  ……他还想咬。
  关霖却是自己站了起来，他气息有些不稳，但还是镇定地整理好了被路域扯乱的校服，蓝白色衣领盖住了路域蠢蠢欲动的视线。
  他的脸颊上还透着一抹粉意，不过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他抬眸看向路域，“是我该说谢谢。”
  路域看见他澄澈的眸子，一时失语，半晌才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要……去喝点什么吗”
  -
  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学校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莹白色的光芒依稀有些温馨，这是给还在学校自习的高三生留的，倒也便宜了他们。
  路域咬了关霖，自觉心里有些心虚，虽然当时是情势所迫，可能抑制剂都不会有太大的作用……但关霖为什么不是来咬他，而是要求被他咬
  回想着标记的那一幕，路域磨了磨犬齿，觉得又有点口干舌燥。
  两人走了一路都没说话，他不得不找点话题来转移注意力，顺带打破沉默:“今天那群人，是来找你茬的？”
  关霖回想了片刻:“或许是。”
  下午放学后，有人给他传话，说老师让他去楼上搬作业本。他当时没想太多，因为刚转来对学校不熟悉，同桌的omega就自告奋勇地提出帮他带路。
  谁知进了教室也没看见作业，倒是等来了那几个看着吊儿郎当的小混混。
  不过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就被路域一个个撂倒了。
  路域皱了眉:“那几个人不是我们学校的。”
  关霖抬眸看他。
  “要是一中的，看见我的第一眼就自己滚了，”路域漫不经心地解释，路灯下，他的眉眼有些不太清晰，透着股散漫与戾气，唇角勾起来时却依旧好看，“跟咱们校服一样的，还有隔壁六中。”
  他偏过脸，一双含情眼看着关霖，道:“你这是被人盯上了啊，学神。”
  “我跟六中的人不熟，”关霖如实回答，又话锋一转，“你知道我是谁？”
  路域一愣，这才想起他和关霖之间还没报过名字。
  “学神嘛，”路域随口诌道，“你刚转来的时候，我们班omega都把你讨论好几遍了。”
  关霖“嗯”了一声，“我也知道你。”
  一阵风掠过，挠着少年的脸颊，泛着微微的痒。
  路域的心情莫名地扬了起来。
  “六中那群怂货应该是不敢来了，”路域弯了弯眼睛，“以后有什么事儿，就去七班找我。”
  “……七班，是文科班？”关霖突然问。
  学校旁边有几家奶茶店还开着门，路域不常来学校周围的店，就随便选了一家推开门，“嗯，是啊……艹。”
  他的手僵了僵。
  关霖跟着进了门，顿时明白路域为什么不自在了。
  这家店的上下装潢都是粉色的，每一张桌子上还装饰着爱心与亲亲鱼，旁边的墙壁上贴满了便利贴与照片，而那些亲昵凑在一张照片上的，显然都是一对对的情侣。
  路域隐约想起来，尹星似乎提到过，学校旁边有家特别适合情侣去的奶茶店。
  ……这种一抓一个准的早恋窝点怎么还没被秃头教导主任给端了？
  “哎呀，小帅哥们喝点什么？”
  店主是个年轻的beta小姐姐，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热情洋溢地将菜单递了过来，“本店所有饮品，第二杯半价哦。”
  店主这么热情，也不好再换一家，路域只得硬着头皮解释：“我没来过这家，不知道。”
  “没事。”关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路域看了两眼，确定他没生气，才放松下来。
  他把点单的任务交给了关霖，关霖随便点了个奶茶，路域就追着要了一样的，没等关霖拿手机，先一步把钱付了。
  幸亏店里只有店主一个人在，倒也不至于被认识的同学看见，引发什么尴尬。
  两人在店一角坐下，路域其实没什么兴致，他就是想找个由头，跟关霖多说几句话。
  毕竟是任务男主呢。
  毕竟……还是他第一个咬过的人。
  关霖的话很少，但他每每开口，都说得很认真，身上沉淀出一种沉稳、处变不惊的气质，那种镇定的姿态，让他显得仿佛不是个十七八的少年。
  路域咬了咬嘴里的塑料吸管。
  关霖身上的气质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可他明明没遇见过类似的人。
  “两位帅哥，可以给你们拍个照吗？”店主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晃了晃手里的拍立得，一双眼亮晶晶的，透着狡黠的笑意。
  路域怕关霖尴尬，忙解释:“我们不是……”
  “照片会贴到墙上吗？”关霖却先一步问。
  店主笑意吟吟:“没有你们的许可，我们是不会贴的哦。”
  “那就拍吧，”关霖看向路域，“可以吗？”
  他的信息素因为临时标记的存在，已经基本完全收敛了，但路域还是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嗯，拍吧。”
  路域迅速掉转了口风，舌尖掠过犬齿，是奶茶也压不住的燥。
  他突然就想把关霖压在旁边的墙上，再咬一次。
  学神，高冷禁欲系……啧。
  怎么在他眼里，就这么撩人呢。
  -
  周一清晨，路域踩着早自习的铃进教室。
  班主任老丁早已见怪不怪，这位祖宗能做到不迟到，就已经是他教学生涯的大胜利。
  而且老丁今日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一直都带着笑，也无心计较路域迟不迟到的事情了。
  尹星忍不住小声跟路域吐槽:“老丁这是怎么了，遇见人生第二春？”
  “他闺女都上小学了。”路域把书包往隔壁桌一扔，一个人毫不客气地占了两个座，周围的人也早就习以为常。
  毕竟这位大爷旁边的座位，向来没人敢坐。
  路域在高一时也曾有过一个同桌，还是个脾气很好的beta，后来他把那人堵在厕所里，揍了个半死，连门牙都打掉了一颗。
  因为这事，路域险些被退学，还是他当校长的爷爷把他保了下来，最后只记了个警告处分，不过自那后路域就没再有过同桌。
  “安静一下啊，同学们，”老丁中气十足地一敲教鞭，“今天我们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是从理科班转过来的，来，大家掌声欢迎一下。”
  新同学旧同学的，路域没什么兴趣。他昨天打游戏到凌晨三点，现在只想在桌子上趴着补会觉。
  不过新同学进教室的时候，他还是抬眸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把他给看精神了。
  学神瘦削纤长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纵使被几十双眼睛一起盯着，他的步伐也依旧稳而镇定，一直走到了讲台上。
  “来，自我介绍一下。”老丁的脸上像是绽开了一朵菊花。关霖当年在附中时可是文理全通的学神，这种人才转进了班里，无怪乎他这么激动。
  而关霖神色淡淡，并没有因为老丁的看重而表现出什么情绪，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根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漂亮的瘦金体。
  “关霖。”
  他冲众人微微点了下头，自我介绍就此结束。
  过于简洁利落，台下的同学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好帅——”一个omega小声惊呼，打破了沉寂。
  “那你随便挑个空的座位坐下吧，”老丁也反应了过来，“我看看啊，那边的前排有个位置……”
  关霖的目光掠过整个班级，然后遥遥一指，问:“老师，我可以坐那儿吗？”
  众人的目光顺着学神的手指看去，最终落在一脸懵逼的路域身上。
  老丁愣了两秒:“啊……好，你去吧。”
  关霖点了点头，抬腿就往路域身旁走去。
  而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位从来都不待见同桌的校霸大爷像是吃错药一般，迅速将自己堆在旁边座位上的杂物一股脑推回了自己的桌子，甚至还扯了张尹星的抽纸，擦了擦他刚刚踩过的凳子。
  他甚至一改大咧咧叉着腿的坐姿，等关霖坐下后，轻咳一声，将桌子上的课本推了过去:“今早读历史，你要是没课本，就看我的。”
  关霖闻言，停下了刚想从书包里拿课本的手。
  他点点头:“谢谢。”
  所有同学：“……”
  这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当晚的一中贴吧：
  #关于我们班大佬今天不太对劲的事情#
  #学神真的好帅啊校霸也好帅啊怎么抉择啊#
  #姐妹们，嗑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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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下午第一节 是体育。
  篮球场里， 路域右手控球，面前是两个紧紧盯防他的人。他突然身体往左一晃，一个人立即去防， 跨了一步才发现这是个假动作。
  另一个人注意到了， 但路域在三分线外纵身起跳， 身体向后倾斜，一个干脆利落的后仰跳投，轻松躲过了对方的想要盖帽的手。球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空心入网。
  “我靠， ”尹星在篮下嚷嚷， “路哥， 给点活路吧！”
  他嚷归嚷，打球的一伙人都明白， 跟路域打球就是跨层次的碾压， 也只有校篮的能跟路域打个有来有回。校篮队长来七班找过好几次， 都被路域给拒了。
  路域脱了校服外套， 里面是一件红白相间的篮球衣。他随手撩起球衣下摆，擦了擦下巴上的汗，露出不算夸张但线条漂亮的腹肌，几个在球场外围观的omega女生顿时尖叫了起来。
  一场球打了大半节课， 路域尽了兴，接过尹星递过来的冰水， 跟他一起坐在旁边的长凳上休息。
  尹星一口气怼了大半瓶冰水， 舒服地打了个嗝，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随口问：“路哥，今年秋季运动会你报项目么？我记得有个项目是双人篮球来着， 你要去了，校篮都不一定能赢。”
  “不去，”路域把瓶盖拧紧，目光掠过不远处的教学楼，“给校队留条活路。”
  关霖这节课被英语老师叫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尹星冲他竖起大拇指：“可以，很狂，不愧是我路霸霸。”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路域平时几乎不怎么参加学校的活动，虽然校霸脸上常常带着三分笑，一副挺好说话的模样，但一直都很抗拒团体活动，也鲜少跟一群人一起闲聊开黑，就连篮球都是尹星叫了好几遍，才勉强愿意来打几场。
  路域身上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没人能和他走得很近，就算从初中一直和他同班的尹星也不行。
  “滚，”路域笑骂一声，拎起自己放在旁边的校服外套，随手搭在肩头，“我先回教室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衣兜，顿了一下，转头问：“有糖吗？”
  他的薄荷糖吃完了，忘记买新的。
  尹星去买水的时候也买了不少小零食，从袋子里给他拿出来了一把。
  尹星买的糖都是甜兮兮的那种，路域吃了颗草莓的，觉得腮帮子都甜得有点麻，让他有些怀念薄荷糖的冷意。
  不知怎得，他想起来关霖的信息素。
  寒冷的，带着淡淡木质香，掠过鼻尖，想起来就让心情平静。
  路域的腺体一直有问题。他从小就对大部分信息素都不耐受，闻到父母的信息素都会想吐，医生那边给出的数据显示，全世界跟他信息素契合的人的概率大概只有千万分之一。
  因为腺体的特殊性，他也无法被omega的信息素引导得被动发情，甚至还会犯恶心。虽然现在年纪大了，抵抗力也强了不少，可一嗅到过于浓郁的信息素时，他还是会生理性不适。
  而关霖的信息素，是这些年他唯一不反感的。
  ……甚至还有点喜欢。
  【宿主。】
  窥探着路域心理活动的系统终于忍不住出声，路域挑眉：“嗯？”
  系统：【我检测到，男主与女主即将相遇了，就在高二的英语办公室。】
  路域脚步一停，眯起了眼睛。
  是了，他还得……帮助男主和女主谈恋爱啊。
  草莓硬糖在犬齿下“咔嚓”一声，嚼碎了，囫囵咽了下去。
  -
  “这次竞赛的机会很好，如果得了一二等奖，对自主招生也很有帮助，所以老师也希望你能参加……”
  “报告。”
  英语老师推了推眼镜，“进来。”
  门被推开，少女抱着一打作业本走进办公室。她有一双乖巧杏眼，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笑起来时脸颊有小小一弯梨涡，长发梳成低马尾，校服整整齐齐，是那种最讨老师欢心的好学生。
  关霖一直站在英语老师桌边，见她一路走来，就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空间。
  少女冲他笑了笑，以示谢意，将怀中作业稳稳放在办公桌上：“老师，我们班的作业都齐了。今天还有什么内容要布置吗？”
  英语老师和蔼地对着她一点头：“你做得很好，没有其他了。来，媛媛，你过来。”
  她拉着少女的手，又看向关霖，介绍道：“关霖，这是徐媛媛。她高一就参加了英语竞赛，当时还拿了三等奖，今年也会继续参加，你要是在竞赛方面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她。”
  “好的，谢谢老师。”关霖礼貌地点头。
  徐媛媛大方地跟他自我介绍：“你好呀，我是八班的英语课代表，徐媛媛。”
  omega少女身上带着一缕的清甜气息，足以引得大部分这个年纪的男生浮想联翩。
  关霖没什么表情：“七班，关……”
  “报告。”
  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英语老师看见来人，几乎是立即收敛了笑意。
  她教学数十年，每一届都带过几个难缠的学生，其中有几个特别不受管教的，就比如眼前大咧咧走进办公室的路域。
  连校服都不好好穿，吊儿郎当地搭着，一股痞气，能是什么好学生？
  “路域，”英语老师的声音冷了几度，“你周末的作业呢？”
  “我这不是来交了吗，王老师。”路域晃了晃手里的题集，他肩阔腿长，几步走到办公桌旁边，alpha强势的气息将方才蔓延在空气里的甜意驱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比关霖还高出一小截，加上本身气质的侵略性，让旁边的徐媛媛有些瑟缩，下意识往关霖那边靠了靠。
  路域的心情顿时有些烦躁。
  这就是女主？
  确实挺乖的omega，声音娇娇软软，信息素应该也是甜味的。学习好像也不错，和关霖站在一起仿佛一对金童玉女，看英语老师刚才那表情，就差要给他俩直接说媒了。
  而他往这儿一站，活像个反派。
  路域忍不住哂笑一声，英语老师看他这副不走心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有什么好笑的！你看看你，一点都不正经！作业也是，这都写的是什么，一点都不用心……”
  “老师，”路域冲她一点头，“作业交完了，我先走了。”
  英语老师一肚子的说教顿时哽住，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重新合上，关霖皱起眉，他往旁边走了一步，避开了徐媛媛快要贴上他肩膀的身体。
  “啊，不好意思，”徐媛媛反应过来，脸颊泛起粉色，连忙和他拉开距离，“我刚刚被吓到了，没注意。”
  “媛媛，我跟你说，你可不要招惹那个七班的路域，”英语老师拍着她的手背，“那种小混混就喜欢你这种乖乖的女孩子，要是被欺负了，记得来告诉老师。”
  英语老师的目光又转向关霖：“关霖啊，我听说你和他坐了同桌？你可不要被他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影响了。他一直是班里的倒数，这种人就算是alpha，以后也是社会上的渣滓。你还是早点换个位置，别被他……”
  “老师。”
  关霖清清冷冷地开口，打断了英语老师未说完的话。
  他从进办公室后，第一次垂眸与英语老师对视，眼底的冷意竟是让对方背后一寒：
  “我认为，单从外表或成绩来评判一个人，是最莫须有的偏见。”
  英语老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关霖拿起自己的那张竞赛报名表，没等英语老师回复，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谁知才出门，他就差点撞上了那道靠在办公室门口的懒散身影。
  路域看见他临时止步的局促模样，眉眼里浮上隐约的笑意。
  他对着关霖摊开掌心：
  “要吃糖么，学神？”
  几块花花绿绿的糖，关霖眨了眨眼睛，没拒绝，从中挑了块奶糖。
  路域将所有的奶糖都挑了出来，要一起递给关霖。
  “太多了。”关霖忙收回了手。
  下一秒，他的校服衣兜一鼓，路域将奶糖一股脑塞了进去。
  他弯了弯唇角：“尹星买的，我借花献佛，谢谢学神帮我说话。”
  刚刚在门口听完关霖的几句话，他胸膛里蔓延了那股许久的不爽感，几乎是直接烟消云散。
  回到班里之后还没上课，尹星敏感地发现了什么，从后桌探头问：“路哥，心情不错？”
  “有事？”路域偏过头，手里转着一只笔，修长的手指灵活晃动，看着颇为养眼。
  路域心情好的时候不多，能表现在脸上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尹星趁热打铁：“倩倩跟我说，十一之后的校庆，咱们班出了个节目……”
  “不可能，没空，下一个。”
  路霸霸就是这么冷酷无情。
  尹星简直要流泪：“哥，我的亲哥，不需要你上台，就是想让你帮忙看看他们准备的原创曲子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倩倩难得主动跟我说一次话，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他们看一眼。”
  关霖正快速写着试卷的笔顿了顿。
  路域注意到了学神的走神，沉默两秒，突然转了口风：“看看就行？”
  “嗯嗯嗯！路哥你这是答应了啊！”尹星一阵激动，“路哥，不，霸霸，你就是我亲爸爸！”
  路域笑道：“滚吧……什么时候追到彭倩，请我吃饭。”
  “那必须！”尹星信誓旦旦。
  政治老师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路域看了一眼关霖笔下的卷子，还是那张语文。
  他往同桌身旁凑近了些，低声道：“选C。”
  关霖下意识划出了一个饱满的“C”，笔尖抬起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写的明明是句子默写题。
  “发什么呆呢？”路域压着嗓子里的笑意。
  关霖默不作声地将试卷换成政治，半晌，趁着政治老师转头写板书，他轻声问：“你会作曲？”
  那天第一次见到路域，他就看见了路域肩头的吉他。
  不过打架的时候，路域好像把吉他随手扔在了空教室的角落，后来也没拿上，他就淡忘了这回事。
  “我是艺术生。”路域看出他的疑惑，手里的笔在试卷上画出一个规整的高音符号，“怎么，想听我弹琴啊，学神？”
  “……我有名字。”关霖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黑板。
  路域感受到他有些不悦的态度，心里却生出了一股恶作剧的快感，不禁更想戏弄他。
  他弯了弯眼睛，乖巧应道：“好……那想听我弹琴吗，关霖哥哥？”
  那一声“哥哥”，惹得关霖手中的笔一抖。
  也因如此，学神工工整整的笔记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个错字。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要来吗，哥~哥~~
  关霖：……
  ----------------------
  路狗偷偷看过学生档案，他确实比关霖小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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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自从那一声“哥哥”后， 路域似乎解锁了奇怪的恶作剧方式。
  比如在跟关霖正常说话时，突然低声叫他一声“学神哥哥”，少年扬起的尾音带着一丝戏谑， 惹得关霖红了耳朵尖，旁边的其他人却不明所以。
  再或者是路域上课打盹， 让关霖帮忙看着老丁的动向。关霖一皱眉，他就叠声地喊“关哥”， 一直到关霖僵着表情同意了， 才心满意足地趴进臂弯里，掩去脸上的坏笑。
  路校霸找到了跟薄荷糖、松木冷香信息素并列前三的能让他心情愉快的事情，那就是换着花样戏弄关学神， 再观察学神的反应。
  乐此不疲， 像个拽前桌女生辫子的幼稚小学鸡。
  偏偏关霖每次都能被他调戏到手， 愈发助长了路域的气焰。
  一段时间过去， 就连尹星也发现了什么不对。
  课间去小超市的时候，尹星很要八卦不要命地来打听:“路哥，你跟关神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路域扫码的手一顿，“很好么？”
  “你看看你手里的袋子， ”尹星有点无语， “除了薄荷糖，哪样是给你自己买的？”
  路域难得来小超市一趟，大包小包的东西挑了一大堆， 结账的时候尹星一瞥，全是不同种类的甜食，基本都是关霖喜欢吃的。
  路域把薄荷糖抵到一边的牙齿上，脸颊微微鼓起来一块:“我怕他又犯低血糖。这是感天动地同桌情，懂么？”
  昨天晚饭的时候， 关霖被负责竞赛的老师叫去帮忙整理竞赛题，没来得及去食堂吃饭。
  学神为了学习废寝忘食，以至于晚自习时写着写着试卷，就一脑袋磕在了桌子上。
  在周围同学都还愣着的时候，路域第一个反应过来，扛起关霖就要去医务室。
  不过没走两步关霖就恢复了意识，低血糖造就的昏厥只是暂时性的，但当他发现自己被路域当着全班的面打横抱起来的时候，差点又两眼一黑。
  学神燥得一个晚自习都没理他。
  “那请问您什么时候能发展一下欢天喜地前后桌情？”尹星忍不住感慨。
  路域“啧”了一声，扔给他一包威化饼:“下辈子一定。”
  提起昨晚的事情，路域又回想起了抱关霖的感觉。十七八岁的男生身材瘦削，纤长的腿曲起，搭在他的掌心，透过薄薄一层校服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磨了磨有些发痒的犬齿。
  他最近总想咬点什么，沉思了半天，最终也咬碎了嘴里的硬糖。
  聊以慰藉。
  -
  晚自习放学，走读生接二连三离开，余下十几个住校生可以晚走半个小时。
  关霖趁着做试卷的空暇拆开一枚巧克力曲奇，吃东西时微微低下头，睫毛低垂。
  路域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看他吃，关霖被他盯着，却也淡然自若，直到完整地吃完一个曲奇后，才转头与他对视:
  “为何盯着我？”
  路域眨了眨眼睛:“你好看。”
  关霖:“……作业写完了？”
  在学神的凝视之下，路域如坐针毡，立马拿起了黑笔。他的视线在“世界的本源是物质”上停留片刻，又悄悄转向旁边那人。
  关霖很多时候的行为举止都显得文绉绉的，比如吃东西的动作，走路的姿势，甚至偶尔说话都是。
  可这种特立独行的样子却很合路域心意，让他忍不住看一眼，再看一眼。
  这就是男主的魅力吗。
  男配角路霸霸恍然大悟。
  在小说中，有些男主凭借强大的实力来征服配角，有些男主则靠财富与权势来拉拢配角。
  而关霖显然是其中的一股清流——他是凭借好看征服了配角。
  系统:【……宿主，就算男主很好看，正经配角也不会这么想男主的，尤其在你们还都是alpha的前提下。】
  路域眯起眼睛:“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想法？”
  系统:【……】
  为什么有，你自己没个数吗？
  系统在自己的数据里为路域就是绕不过弯来的脑回路抓狂，但迫于主系统的限制，它什么都不能多说，只能旁敲侧击地询问:【宿主，在你看来，你对男主是什么感情？】
  路域挑起眉，手里的笔转了两圈。
  他对关霖。
  同桌情？这种东西尹星都不信。
  友情？好像又不太像。
  路域思考了半天，等得系统都急的快要数据流冒烟了，才纠结地答复:
  “可能是食欲吧。”
  不然怎么看见人就想咬呢。
  系统:【……？】
  它真是恨铁不成钢，恨恋爱脑死活不清醒。
  清楼铃恰好响起，住宿生们纷纷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一道身影推开了七班的教室前门，徐媛媛脸上带笑，有些不好意思:“请问，关霖同学在吗？”
  【剧情任务:完成‘男主接受女主的曲奇饼干’剧情点。完成该任务后，将增加5％的剧情进度值，未完成则无奖励。】
  冷冰冰的AI声从耳边响起，跟整天嚷嚷的系统完全不一样。
  路域想起来，这是系统传说中的老板，那位不经常出现的主系统。
  路域霍然看向关霖，在心里有些不爽地问系统:“还有分支任务？”
  系统:【主系统偶尔会直接越过我设置任务，宿主，你要不就先接受一下……】
  教室里剩下的十几个人听了徐媛媛的话，顿时发出一小阵起哄声，关霖微微皱起眉。
  徐媛媛如果找他有事，完全可以找一个单独的时间。
  但她偏偏踩在住校生放学的时间点，既不让班里剩余的人太多，给关霖过多压力，又能恰到好处地引发一波舆论。
  关霖很讨厌被人这种被设计的感觉，虽然这也可能是他多想了。
  ——最好是多想。
  他起身走向教室外的走廊，跟徐媛媛保持着社交距离:“有什么事吗？”
  “这段时间你替我帮忙整理学校的竞赛题，实在是辛苦了，”徐媛媛冲着他灿烂一笑，然后递出了手里的小盒子，“我之前回家的时候，烤了点曲奇……”
  装曲奇的塑料盒子四四方方，用一根漂亮的彩带包了个蝴蝶结，通过透明外壳可以看见里面澄黄的曲奇，种类还挺多，每一枚都是不同样式的花纹。
  关霖神色淡淡:“是老师让我去的，分内之事，其他的就不用了。”
  徐媛媛的手僵住了，一双杏眼里泛着细微水光。
  她黯然的低下头：“听说你昨天低血糖晕倒了，所以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现在看起来是我唐突了吧，抱歉。”
  她咬了咬下唇，又接着道：“那天我说我有点怕路同学，没有因为成绩歧视他的意思，只是omega天生就会畏惧那些比较强势的alpha。我也知道我有些娇气，对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不要对竞赛产生芥蒂……你讨厌我也没有关系，但如果因为这些小事情耽误到了你的竞赛，就不好了。”
  徐媛媛捧着曲奇盒子，一双水光涟涟的眼睛看着关霖，平常开朗的少女露出有些受伤的神情，看起来楚楚可怜。
  而关霖静静听着她的话，面无表情的脸上没什么波动。
  “收下吧！兄弟！”
  走廊里陆陆续续有回宿舍的人经过，其中有看热闹的人吼了一嗓子，那副起哄的模样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就这样吧，”徐媛媛小声说，“还是说一声抱歉，今天打扰……”
  “哟，这是来给你送礼物的啊，同桌？”
  路域吊儿郎当地将一只胳膊搭在了关霖的肩上，亲昵地搂着他，眼底带笑，目光瞥向徐媛媛：“八班的……英语课代表？”
  徐媛媛酝酿的气氛骤然被打破，她有点尴尬，“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下一秒，她的双手突然一空。
  “人家姑娘这么用心，你不能不给面子啊，”路域拿着曲奇盒子，在关霖眼前晃了晃，又笑着对徐媛媛道，“唉，他这个人一向不解风情，这样吧，我替他收了。”
  徐媛媛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谢谢了。”
  路域笑容灿烂：“客气了，助人为乐，我应该的。”
  徐媛媛：“……”
  这一出“助人为乐”大概让她有点心梗，连道别的话都没说，匆匆离开了。
  路域耳边浮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声，那点浮在脸上的笑这才收了回去。
  主系统布置的破任务，他只要在旁边看着，就能简单完成。
  但他心里总有股莫名其妙的不爽劲儿。
  他明白自己的任务是什么，可那股不爽总是在心头萦绕着。
  既然这饼干关霖总是要收的，那他帮忙收也是收，比看着关霖主动收下会好受点。
  谁知徐媛媛前脚刚走，路域就看见了同桌冷了二十度的眼神——寒风呼啸，仿佛瞬间到了寒冬腊月。
  关霖凉凉地看他：“我什么时候说要收了？”
  路域：“唉？”
  等等，原来关霖……没准备收的吗？
  他突然回想起主系统布置的的任务信息——“男主接受女主的曲奇饼干”。
  他先入为主，以为关霖一定会接受女主的曲奇，却没想到一个问题——万一关霖原本并不想接受呢？
  路域心里“咯噔”一声。
  关霖瞟了一眼他手里的曲奇盒，声音冷淡：“还是说，你很喜欢曲奇？”
  他没等路域说话，转身走回教室，路域连忙跟上去，却见关霖回到座位上，将桌洞里所有的分装曲奇都拿了出来，一股脑塞到了路域怀里，差点拿不下。
  学神满脸冷漠：“来，吃。”
  路域：“……”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既然同桌收下我会不爽，那就我收吧。
  关霖：好，现在是我不爽了。
  路域：qwq
  ------------------------
  霖崽醋了，哟~
  大家五一假期快乐！这章评论区发红包，啵啵~
  感谢在2021-04-30  00:41:10~2021-05-01  22:0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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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尹星早上一进教室， 就发现自己桌子上多了一堆曲奇，有盒装的也有分装的，草莓、抹茶、巧克力， 各种口味应有尽有。
  “这是……”尹星受宠若惊，“终于有人暗恋我了？”
  前桌正趴着补觉的少年幽幽飘来一句：
  “是父爱的馈赠。”
  尹星那颗正冒着爱心泡泡的粉红色少年心“啪叽”一下， 原地破碎。
  他黯然神伤，悲愤之下拆开一个曲奇， 边吃边喃喃：“这好像是关神常吃的那种吧， 还挺好吃……唉？怎么还有一盒没商标的，三无产品啊……”
  路域懒得理他，趴在桌子上继续睡。
  昨晚关霖问他是不是喜欢吃曲奇的时候， 眼底泛起的郁色让路域背脊一凉， 那个瞬间， 路域觉得如果他答应了， 那就是大型作死现场。
  所以他当机立断，将曲奇全送到了尹星桌子上。
  幸好关霖的情绪只冷了那短短一小会儿，今天早上已经恢复了正常，还能面色如常地跟路域说两句话。
  路域翻来覆去了大半宿，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掉了下来， 他莫名松了口气，安稳地扑在桌子上补觉。
  早读是不可能早读的。
  顶多也就是把课本垫在脑袋下，在梦中吸收知识这样子。
  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 路域做了个有些混沌的梦，梦中斑驳的光影落在一些看不见面容的人身上，仿佛海浪扑打在沙滩上，又快速退去，只留下浅浅的、似是而非的痕迹。
  他时而看见一个金发的背影， 时而瞥见无数的摄像机，时而手里多了什么东西，听到有人说，那是刚出炉的第一份糖糕。
  半梦半醒的时候，路域突然觉得有人在拍他的胳膊。
  那人的手指微微凉，骨节分明，有些细瘦的腕骨硌在他身上，触感很清晰。
  路域睡得迷迷糊糊，头都没抬起来就直接抓住了拍他的那只手，压在自己的掌心下，止住了对方的动作。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那一瞬间的僵硬。
  “好哥哥……别闹，”路域闭着眼睛企图再赖一会儿，因为神志还不清醒，少年含糊不清的声音透着哑，竟隐隐有撒娇的意味，“让我再睡会儿，就五分钟。”
  关霖果然没再拍他，路域心满意足地想继续来个回笼觉，突然发觉有什么不对劲。
  现在是早读……但周围是不是太安静了？
  “已经上课五分钟了，”数学老师浑厚如钟的声音炸雷一样响起，“路域，你准备和同桌拉拉扯扯到什么时候？”
  路域：“……？”
  他立即睁开了眼睛，垂死梦中惊坐起。
  环顾四周，是安静如鸡的教室，以及安静如鸡的全班同学。
  而他的右手，还紧紧抓着关霖拍他肩膀的那只手。
  路域冷不丁地想起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喊了关霖……好哥哥。
  在全班上下五十多号人，和一个年过半百不苟言笑的数学老师面前。
  哦豁。
  社死现场，莫过如此。
  更何况，他直接捎带上了关霖。
  路域已经不忍心去看关霖的表情了，根据他对关霖的了解，如果有可能，关霖大概会选择直接扛起课桌连夜逃离这个星球，这辈子不会再回来。
  在数秒的沉寂后，路域的目光落向自己仍然与关霖叠在一起的手上，他突然灵光乍现，清了清嗓子，一脸深沉地看向数学老师:
  “老师，其实我同桌以前是学中医的，他刚刚正在给我把脉。”
  数学老师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把出什么来了？”
  路域顿了一下，转头问关霖：“那叫什么来着，喜脉？”
  关霖:“……”
  老师:“……”
  全班同学:“……”
  数学老师掰折了手里的粉笔，果断地一挥手，让这对同桌齐齐滚出门去罚站。
  -
  傍晚时分，一条帖子飘上了一中贴吧的前排，并迅速引来了无数回复。
  #震惊!高二七班的两位alpha大佬居然……#
  【1楼】亮晶晶:今天发生的事情真的让我有够震惊，我需要一段时间缓一缓，来平复一下我内心收到的冲击……
  【2楼】我爱吃瓜:楼主标题党啊!快说发生了什么，gkd
  【3楼】亮晶晶:别急啊，前方十米处就是我们班主任，我这可是用生命在发帖……
  大家都知道啊，我们七班原本有一位alpha大佬，最近又转来了一个。这二位站在我们班食物链顶端的人莫名其妙就成了同桌，我每天都要担心他们俩会一言不合就爆起互殴。
  虽然路霸霸体格不错腹肌也很靓，但关学神也是气势很强的样子，每天坐在他们身边我压力真的好大……好紧张，喝口奶茶压压惊。
  【4楼】陆一一:偷偷在楼主奶茶里加辣椒粉。
  【5楼】一只肥叽:楼主快讲!生产队的驴都不敢像你这么歇!
  【6楼】程一江江江:歪个楼，只想知道路大佬腹肌究竟有多靓。
  【7楼】是逸然QAQ:楼上，我看见过……给我差点看得直接怀孕，满足。
  【8楼】亮晶晶:咳咳，楼上都自重啊……
  言归正传，我本来以为他们会针锋相对水火不容，但我以为的，只是我以为的。
  之前关学神把英语老王惹生气的事儿有人听过没？但你们知道为什么关神要惹那个更年期老王么？
  我问了当时也在办公室的知情人士，据说老王当时除了说竞赛的事，就一直在数落路霸霸。所以关学神是为了路霸霸仗义执言，那时候，他们才刚刚成为同桌第一天。
  后来关学神没吃晚饭，低血糖晕倒，路霸霸不仅差点把他抱去医务室，还给他买糖买零食。这位大佬给买的零食，你们谁吃过？学神就吃过!他还天天吃!快吃光的时候，路霸霸还会继续给他买!
  如果是这些事情还只是单纯地能证明他们是一对好同桌，也就罢了，但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
  【9楼】我不是华明学:是什么？
  【10楼】程一江江江:楼主gkd，我用的电脑，刷新键已经按烂了。
  【11楼】污神不污:救命!是不是我今天在走廊上看见的那一幕——
  【12楼】陆一一:哦？楼上是知道什么
  【13楼】污神不污:我有偷偷拍照片，但不知道是不是楼主说的事情……如果是的话我就发出来，啊啊啊啊好激动!
  【14楼】亮晶晶:今天早上，路霸霸一觉睡到第一节 课，数学铁面刘大家是知道的，从教二十多年，眼里容不得沙子，看见路霸霸在睡觉，就严词提醒了他……
  他喊路霸霸的时候，大家才发现，路霸霸正拉着关学神的手，路霸霸还喊了关学神一句……好哥哥。
  楼主已经陷入对人生的怀疑之中了，我路哥怎么可能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15楼】温一壶清酒:楼主崩溃了，我继续讲。路大佬不愧是大佬，被全班看见他拉着关神的手不放，依旧镇定自若，脸不红心不跳，铁面刘还没开始质问，他就抢先一步……告诉老刘关神是关心他身体，正在给他把脉。
  然后他和关神都被铁面刘轰到了教室外面站着，并且被要求在十分钟内一直手拉着手。
  顺便求一张照片，铁面刘盯得太严了，当时真的不敢拍啊。
  【16楼】污神不污:我来了!!姐妹们快存啊啊啊!!嗑死我了!【图片】【图片】【图片】
  【17楼】wjsta:我天，嗑昏了姐妹们……
  【18楼】小芋圆:恕我直言，人家毕竟是两个A，又不可能真的在一起。不知道你们幻想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19楼】贫僧食色性也:楼里都在嗑什么，是我太直男了么，怎么有点看不懂……
  ……
  晚上，关霖去英语竞赛的教室加训，路域又一次翘了晚自习。
  他坐在顶楼的空教室中，吉他放在旁边，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实时更新的帖子。
  楼下的晚自习教室传来翻书和写字的刷刷声，他站在窗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逃过晚自习。
  因为那么多个晚上，都有关霖在身边。
  目光扫过那句“两个A又不能在一起”，路域低下头，深邃的眉眼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扫上一层阴影。
  没错。
  两个alpha怎么可能在一起。
  男主就该和女主甜甜蜜蜜走到一起，alpha和omega的结合更符合社会的主流。男配也应该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直到在最后大结局时功成身退，成为他人记忆里留不下色彩的苍白一笔。
  就算他不想退，“20岁”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剑，他的拒绝并没有用，那把剑迟早都会落下。
  他这么多年，唯一执着的念头，就是为了重生回自己的世界活下去。
  所以他不喜欢同这个世界的人留下太多的羁绊，也可以疏远每一个诸如尹星这样的存在，活得孑然一身，就连父母也刻意远离，不在学校就一个人独居。
  那么几年后即使他消失了，又有也没有多少人会记得。
  他的一生，本该就如此。
  路域深吸一口气，他躺在好几张拼凑在一起的课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前暗下的一瞬间，教学楼外的松树被风拨动，他猝不及防地想起那天在这间教室里蔓延开的雪松冷香。
  透着寒与凛，仿佛他人勿近，可基调的木质香深藏温柔，让人嗅到的一瞬间，就不由自主地为之沉迷。
  路域一个翻身坐起，莫名就有些烦躁。
  片刻后，他给关霖发了条消息：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临时标记有不良反应吗？”
  实属没话找话，毕竟关霖每天都在他旁边，没人比他更清楚关霖的情况。
  可他此刻就是想找些借口，跟关霖说话。
  关学神加训应该挺忙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手机。
  在路域走神的短暂空隙里，手机“叮”了一声，显示有新消息。
  是关霖回复他：
  “你要检查一下吗？”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请务必让我检查。（一本正经.jpg）
  -------------
  我的五一勤快flag好像倒掉了……（呆呆


第81章 
  路域的目光凝固在了那句话上。
  检查一下。
  怎么检查？
  是拽下衣领看看， 还是说有其他的什么检查方法……
  他莫名有点嗓子干，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灌了半瓶，勉强冷静下来， 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几下：
  “我去竞赛教室找你。”
  -
  前排的试卷传过来，关霖顺手接过， 却发现自己前桌的女生今天没有来，变成了微笑着的徐媛媛。
  他没什么反应， 一如平常地把试卷在桌面上捋平， 低头审题。
  这张卷子难度挺大， 里面有很多专业词汇，竞赛班每个人的表情上都流露出了或多或少的焦灼，关霖却只是低垂着眼睫，快速掠过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手中的笔一刻不停地写着答案。
  还差十五分钟结束考试结束的时候，他提前交了卷。
  走出教室的时候， 兜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关霖低头拿出来看消息，是路域。
  他眼神一动，刚刚回了一句话，旁边就传来一个诧异的声音：“关霖？”
  关霖抬头看去，是那个之前曾数落过路域的王老师。
  王老师看了一眼腕表，皱起眉头：“你怎么在外面， 试卷做完了？”
  关霖把手机息屏，礼貌地一点头：“做完了。”
  “我知道你平时成绩好， 但这是竞赛题，不是你以前考过的那种小打小闹，”王老师的眼睛瞥过他手里的手机， 神色有些不悦，“你敢说你能一点儿都没错吗？检查都不检查，就为了出来玩这一会儿手机？你看看哪个好学生不是检查到最后一刻，这么自满，将来怎么出成绩……”
  一中在手机方面管得还算宽松，而竞赛生作为老师们的宠儿，受到的限制更少，关霖在手机上也就不怎么避讳过。
  这位王老师说的话，就有些找茬的意思了。
  关霖不得不将手机收了回去，耐心地解释：“老师，我检查过了。”
  “你不要找借口！”王老师却不知是被触碰到了哪根神经，声音越来越大，“关霖，虽然学校强调素质教育，对手机管得松，但你们这些好学生平时就应该以身作则，带动那些成绩不好的同学。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能起到模范作用吗？”
  关霖看出来了，这位老师只是惦记着上次被他怼的那几句话，所以想寻个由头把面子找回来，重新树立所谓教师的“威严”。
  他没必要和她再争论，想让她结束，就只能等她发泄完。
  因此关霖沉默了下来，任由王老师继续唾沫横飞。
  “虽然你是我挑出来的竞赛生，但不代表你就可以骄傲自满了。你要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虽然你在附中的成绩很好，但一中往年的整体成绩都是比附中高的，我们的尖子生也不少，你在附中是第一，但在一中就不一……”
  “谁说他不一定的？”
  清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王老师转过头，看见那个她向来最看不惯的学生正倚在走廊窗边，不仅手里明晃晃地转着手机，还在晚自习的时间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面前，打断她的教育事业。
  王老师的一肚子气顿时上了头：“路域，你怎么又逃课！”
  路域单手插兜，几步走到关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对着气得鼻子快歪了的王老师笑嘻嘻道：“老师，您要是质疑我同桌，不如现在去看他的试卷啊，在这儿说了那么多，您说得不累，我听的倒是挺累的。”
  “你！”王老师瞪直了眼睛，片刻后突然一转身，“你们俩过来！”
  路域哑然，这老师居然还较真了，要去看关霖的试卷。
  正好里面考试的时间也截止了，竞赛老师发下去了试卷答案，让众人自己凭着记忆估分。
  路域坐在关霖的位置旁边，看了一眼讲台上翻看试卷的王老师，低声问：“怎么样，能保证不让你夸下海口的同桌被打脸吧？”
  关霖扫着手里的答案纸，很轻地笑了一下。
  “放心。”
  路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紧紧盯着关霖的侧脸：“你刚刚是不是笑了？是不是？”
  关霖……这个表情永远淡淡的、喜怒哀乐都不行于色的冰山。
  竟然也会笑。
  虽然一转即逝，只轻轻勾了一下唇角，如同不曾出现过一般，雁过无痕。
  路域在脑海中牢牢锁住那一幕，短短几秒间，就自动循环播放了好几十遍。
  “关霖，”前桌转过头，杏眼亮晶晶的，“你估的分是多少呀？”
  路域喉头一哽，女主什么时候坐在这儿的？
  他刚刚只顾着关霖，竟然没注意到前面的徐媛媛。关霖和她坐得这么近，是不是关系也有了不少进展，同桌跟前后桌的差别好像也不大……
  却见关霖眉眼间浮动的鲜活顿时尽数收了回去，古井无波地答：“我估分不太准，还是等老师批改吧。”
  徐媛媛笑容不变，不依不饶地接着问：“那第单选的十二小题你做对的了吗？能不能给我讲一下呀，我看了解析，但还是有些懵，我真的好笨哦。”
  她轻轻撅起了嘴，一副苦恼的模样，水汪汪的杏眼我见犹怜，周围几个男生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关霖题都没有看一眼：“我也不会。”
  徐媛媛：“……”
  徐媛媛：“那，后面的完形填空，这个单词……”
  关霖从书桌里给她拿了本英汉大词典：“不用谢。”
  徐媛媛：“……”
  路域差点笑出声。是他草率了，前后桌和同桌的区别……那可太大了。
  他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问徐媛媛：“要不我帮你看看？我同桌很忙的。”
  他从办公室初见那天就看得出徐媛媛不太喜欢他，果不其然，他一开口，女生的笑意就淡了下来，目光游离，敷衍地说了句“不用了谢谢”，就转了回去。
  按照剧情设定，他本来应该帮女主打圆场，推着关霖去和女主讨论试卷。
  但他现在的选择，却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点暗爽。
  ……为什么会这样？
  路域还没想明白这回事，眼前突然多了一张试卷答案。
  关霖目光幽深：“我有不会的单词。”
  路域顿了顿：“……所以？”
  关霖：“帮我看。”
  路域：“……英汉大词典呢？”
  关霖面无表情：“不会查。”
  路域：“……王老师！您试卷看完了没？”
  王老师的脸色有点差，她瞥了一眼路域，没有说话。
  竞赛老师有点不满：“这位同学，你不是竞赛班的进来旁听也就罢了，怎么还在课堂上大喊大叫？”
  竞赛老师是高年级来的，对路域不太熟悉，他从旁边的试卷堆里抽出来一张卷子，直接拍到了路域的桌子上。
  “来，既然你是王老师带来的，那就破例让你也写一张。”
  竞赛老师的脸上写满了“想不到来旁听还有福利吧没错我就是这么善良的老师”，路域神色复杂地接过，讪笑：“谢谢老师……”
  救命。
  他真的不是很想要这种福利。
  王老师的卷子还没改完，周围的竞赛学霸们都在埋头对答案写错题，关霖也是一刻不停地埋头学着。
  路域有些闲得发慌，也不好在这种环境里玩手机，只好随手拿着黑笔在单选上胡乱填着ABCD。
  没过多久，关霖的答案看完了，顺势看了一眼路域的试卷。
  片刻后他的目光一顿，又重新从第一题开始，将路域写下的答案认真地挨个看了一遍。
  十道单选，只错了一个。
  这个正确率……
  “关霖，”台上突然传来王老师硬邦邦的声音，“这一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她没等台下的学生恢复，急匆匆地离开了教室，脚步里带着一丝狼狈。
  竞赛老师将她刚刚批改好的试卷拿在手里，正正反反地都看了两边，才喜气洋洋地走下台拿给关霖：“不错啊，不愧是关神。”
  “折煞了。”
  关霖在他手里接过试卷，看也没看成绩，就交给了旁边好奇得抓心挠肝的路域。
  路域看见分数的第一眼就差点笑出了声——145，客观题满分，那五分应该是王老师绞尽脑汁从作文里扣的。
  他还没来得及跟夸同桌，自己的卷子倒是被竞赛老师拿了起来。
  “小伙子，”竞赛老师摸着下巴，“叫什么，哪个班的啊？”
  路域有点不明所以，不过他对这个老师观感还不错，便答道：“七班。”
  竞赛老师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姓东，东西的东。路域，你想不想学英语竞赛？”
  周围十几个竞赛生的视线都聚焦了过来，连徐媛媛也回过了头，眼底带着吃惊。
  路域：“……？”
  -
  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尹星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走读生都离开得差不多了，一小半住校生还在座位上继续学习。尹星在桌洞里找着带回家的课本，再抬头时，却发现路域和关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两人还都埋头写着什么，伏案的姿势整整齐齐。
  关神认真学习的背影尹星已经见了不下千八百遍，但路域坐在座位上不在睡觉或者玩手机的时候，倒是真的挺罕见。
  尹星经过路域桌子的时候，看了一眼路霸霸正奋笔疾书的内容，大概又是在试卷上画小王八——
  “……and  the  white  dot  moves  three  corners  clockwise……”
  尹星：“？”
  什么玩意儿？
  当晚，一中贴吧出现了新的帖子。
  #校霸都开始学习了，我却打了一晚上游戏还掉了三颗星，好焦虑，求安慰……#
  配图则是路域跟关霖一起奋笔疾书的背影。
  楼里一片惊叹唏嘘质疑，在各种声音之中，还掺杂着cp党们的小声发言：
  “虽然但是，他们俩这样，真的好般配哦……”
  作者有话要说：　　徐媛媛：我懂了，是前桌不配。
  尹星：放宽心，后桌也不配。
  路域：所以同桌才是最般配（叉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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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期结束了，差不多可以恢复稳定更新啦，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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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一中的寝室是四人间， 因为路域校霸的名头，他的寝室只安排了一个舍友，那位独苗舍友还是偶尔才住校， 平时都走读。
  大部分时间，寝室里都只有路域一个人。
  他花十分钟冲了个澡， 腰上随便围了个浴巾，顶着湿漉漉的短发出了浴室。
  今晚拿回来的那一打英语试卷还在旁边的桌子上， 路域看了一眼， 百感交集。
  竞赛老师东赐祥， 一中英语竞赛一哥，带出过好几个国家一等奖的神人，今晚问他要不要学竞赛。
  路域听完的第一反应，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可是能英语答题卡全蒙C、作文从来不写一个字的年级垫底，王老师之前对他“不学无术”的评价，路域自认其实还蛮准确的。
  虽然他口语还不错， 小学时期一直在国外，初中才转回来，但能日常交流，不代表他的应试能力强。
  更何况他是个艺术生……谁家的正经艺术生去学竞赛
  路域本来都打好拒绝的腹稿了，却听徐媛媛先他一步细声细气地开口:“我记得路同学是学艺术的呀，平时晚自习都很忙，再学竞赛的话， 时间应该不太够吧。”
  东赐祥愣了一下:“是这样？”
  “确实，”路域立即一本正经地点头， “不过我觉得我还算学有余力，同时搞搞竞赛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路域说完就瞥了徐媛媛一眼，发现她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淡了。
  东赐祥顿时欣慰地一拍他的肩膀:“可以!我看好你， 明天开始跟你们关神一起来上课哈，来来，我这正好还有一打多出来的卷子……”
  路域也不知道自己是抽错了哪根筋，总之，他自己拒绝可以，但徐媛媛先一步开口，他就莫名地不想答应了。
  更何况，他一说完自己要学竞赛，关霖的目光就落了过来。
  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关神主动给他讲了一节课错题，徐媛媛身上的怨气都快要变成实质了。
  路域不可否认，他当时的感觉可谓是神清气爽。
  但一想起自己的任务，他忍不住问系统:“统啊，我今晚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做？”
  系统还没来得及说话，路域就又啧了一声:“可没办法，千金难买爷乐意。”
  系统：【……】
  系统弱弱开口:【宿主，你如果不完成任务，将来可能会……】
  路域收拾着试卷:“会死，我知道。”
  “但无论我完不完成任务，我都没法在这个世界留下来，重生……也是回到我自己的世界。”
  他顿了一下，轻声喃喃:“换一个世界，重新活下去，挺好的。这样活了18年，已经够憋屈了。”
  系统的数据突然一阵紊乱，它瞬间失去了自主权，不得不在主系统的远程操控下，机械地念出设计好的台词:
  “没错，你也知道你在这里很痛苦，那么为了活下去，你必须完成任务。女主是什么性格不重要，只要你帮助男主跟她在一起，你就能……”
  路域看着窗外浓重深沉的夜色，突然问:
  “那重生的那个世界，有关霖吗？”
  系统——或者说主神空间里的主系统顿时哑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个问题。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谈话，路域顶着半湿的额发，没来得及换衣服，先去开了门。
  大概就是值班老师来查个宿，或者是那个舍友今晚回来住……
  “我来给你送点英语资料……”关霖眨了眨眼睛，“你先换衣服？”
  路域的身形僵住了，两秒后，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两人都是alpha，不知道自己在羞耻个什么劲儿，侧身给关霖让了个路:“好，我刚刚洗完澡……你等一下啊。”
  路域抱着衣服进了浴室，而关霖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捏着资料书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大而有些泛白，耳尖却是染了一点薄红。
  刚刚开门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就是少年袒露的胸膛。有些瘦削，肌肉线条很漂亮，上面还有没擦干净的水珠滑落。
  平常显得凌厉的短发因为湿了水，软趴趴地搭在鬓角额头，居然有点显得有些无辜与乖巧，极好地掩饰住了眉眼间的锋芒。
  前世的路域……就喜欢在沐浴后，等不及长发完全烘干，就带着半湿的发去埋他的颈，与他耳鬓厮磨。
  关霖把手里的资料书翻开一页，盯着上面的英文单词，企图让自己冷静。
  片刻后，路域换了短袖长裤出来，他接过关霖的资料，在手里翻着：“这是竞赛要学的吗……好家伙，这句话我就认识个a和and。”
  “你语感很强，”关霖直接点出了他的优点，“今天那些单选题，你凭直觉也能基本全对，但错了的那道是单词题。”
  “明天早上开始，跟我一起背单词吧。”
  路域感觉自己仿佛是玩美少女游戏的宅男，眼前出现了决定命运的对话框，“关神向你发出了早起背单词邀请，拒绝or同意？”
  ……那当然是得选择增加好感度的选项啊！
  虽然早起很痛苦就是了。
  路域忍不住为自己即将迎来的早起生活而悲痛，又听关霖道：“那我每天早上来你寝室，跟你一起去教室。”
  “好。”
  路域瞬间支棱了起来，忍不住笑了两声，笑完了却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点傻气。
  ……他最近是怎么了，一件小事儿就能突然犯蠢。
  真是莫名其妙。
  他感觉浑身上下都有点不自在，关霖却是淡定地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
  路域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刚想起来送关霖出去，就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一截白皙的后颈。
  雪松冷香仿佛一瞬间又涌入鼻腔，路域鬼使神差地对他道：“我好像还没检查。”
  关霖的脚步一顿，他慢慢转过身，与路域对视。
  路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出的话，有点语无伦次：“不是，我是说，那什么……”
  “检查吧。”
  关霖毫无犹豫，拉下了校服拉链。
  路域仿佛跟被雷劈了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眼睁睁看着关霖脱下宽松的校服外套，露出少年瘦削的肩，修长的手指扯了扯T衫的后摆，将后颈完全暴露在他眼下。
  光滑白皙，隐隐可见突起的颈骨，不曾刺激的腺体就隐没在皮肤下，上次留下的牙印已经看不见了，只留下一片像是等待采撷的空白。
  路域嗓子发干，犬齿痒的厉害，他能感受到心里的强烈渴望——他想扑上去，把关霖压在旁边的桌子上，狠狠地咬他的腺体。
  用龙舌兰酒包裹雪松香，给关霖刻下只属于他的标记。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路域的心里“咯噔”一声，像是逃一般狼狈地转过头：“检查完了……晚安。”
  关霖看了他一眼：“晚安。”
  等关霖离开后，路域又进了浴室，顾不上脱衣服就把冷水开到了最大。
  魔怔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喃喃着。
  路域，你魔怔了。
  -
  次日课间，尹星拿着一打五线谱凑到了路域旁边，看见他笔下笔走龙蛇的英文单词，叹为观止。
  “路哥，”尹星叹道，“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跟我一起逃课去网吧纵横峡谷的男人了，你被学习缠住了脚步。”
  路域头也没抬：“你上周上的王者是谁带的？”
  尹·能屈能伸·星：“是我路爹。”
  路域拍拍他的肩膀：“好的儿子。这是彭倩的谱子？”
  尹星把谱子递过去，“对，复印件，我也看不懂，倩倩说有什么不行的你直接在上面改就是。我看他们又有吉他又有钢琴又有笛子架子鼓的……我也没看懂到底是个什么搭配。”
  “行，我改完给你。”
  路域把谱子收了，手里的笔随便转着，突然心思一动，往正在背单词的关神身旁凑去：
  “我午休的时候去空教室改谱子……你要不要来？”
  与此同时，一中后门。
  “表哥。”
  徐媛媛隔着铁栏杆，冲外面的人柔柔一笑：“你上次的伤没事吧？”
  外面的人同样穿着校服，跟一中的款式一模一样，如果路域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这就是那天在空教室堵关霖的那群人里为首的alpha。
  表哥傻笑着一摆手：“我能有什么事啊，你放心。”
  他这个表妹从小就柔柔弱弱，身体也不太好，还经常生病，他已经习惯了为表妹鞍前马后，只要徐媛媛能开心一点，让他干什么都行。
  徐媛媛点了点头，又有点黯然地叹了口气：“其实我最近……试着去接触了一下关霖。”
  “你找他干什么？”表哥一时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把柳柳害得……”
  徐媛媛咬紧了下唇，眼底泪水涟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让他后悔。他一个后妈生的，凭什么啊！”
  “好了好了，你别哭，”表哥忙道，“我答应你，我肯定会能找找机会搞他一顿……”
  “下个月。”
  徐媛媛抬起头，“我们下个月，要去竞赛集训。”
  “反正不在学校里，就算发生什么事，也没人查得到……对不对，表哥？”
  徐媛媛愉快地笑了起来，少女漂亮的面容上，一派天真无暇。
  表哥觉得后背徒然发冷，但他看着表妹的笑容，又一瞬间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没错，”他也笑了起来，“那就下个月，表哥给你教训他。”
  徐媛媛目送着表哥离开，她的笑容一点一点消褪，最终脸上留下的，只有深不见底的阴郁。
  纤细的指尖敲打栏杆，发出清脆响声。
  她低声喃喃：“柳柳……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好想咬好想咬好想咬……
  关霖：什么？
  路域：我是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乖巧.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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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午休的时候， 路域早早地来到了空教室。
  他并不怕在这儿弹琴扰民，一中的教室隔音都不错，就算是在教室里敲架子鼓， 楼下午休的人也听不到多少动静。
  他对着架子上的琴谱随便弹了几个音，连出一串轻柔的旋律， 听得他一愣。
  彭倩写的谱子，还挺不错的。
  路域稍微打起了点精神， 把谱子从头到尾顺了一遍， 顺到最后一段旋律的时候， 他看着上面的歌词，下意识地哼了一段。
  这首歌并不是他以为的什么青春热血题材，而是带着淡淡悲伤、却又满怀希冀的氛围。
  像是久居深渊的人抬起头，看见了光。
  路域忍不住对着谱子又弹了一遍，然后在上面标注了几个建议更改的地方，他转着手里的笔， 盯着一个转音，考虑到底该不该删掉，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要删掉吗？这里还挺好听的。”
  路域转过身，就看见了不知道在教室门口站了多久的关霖。
  “不删了。”路域脱口而出。
  关霖在他身旁坐下，目光一直注视这谱架上的琴谱，路域便拿了下来，递给他。
  琴谱交接的时候指尖相触， 关霖的手指有点凉，路域顺势就想将他的手牵住， 给他暖一暖。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这个动作，大脑就瞬间反映了过来，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所幸关霖没注意到，他才立即收了回来。
  他最近的想法……真的是都不太对。
  刚刚跟关霖同桌的时候，他还能放肆地调戏学神，叫他哥哥，勾着他的脖子打闹，从没在意过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可他最近却像是过敏了一样，一点点的小动作都能让他心跳紊乱。
  而这一切的过敏源只有一个，姓关名霖。
  路域待人疏离，但也有关系算不错的朋友，比如尹星，可他对尹星就从没有过这样的情绪。
  平心而论，同为alpha，他也不想咬尹星的脖子。
  路域忍不住轻轻磨了磨牙，面对关霖的表情有些复杂。
  关霖看完谱子上的歌词，一抬头，就对上了路域直勾勾的目光。
  他呼吸一顿：“看什么呢？”
  “……没什么，”路域别回了脸，轻咳一声，扫了扫吉他的弦，“对，说好给你弹琴的，你想听什么？”
  关霖把手里的谱子重新放回谱架：“就这首吧。”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边弹边唱的话，也行吗？”
  真alpha不能说不行。
  路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这首曲子他只练了两三遍，弹起来还是有点吃力的，更别说还要看着歌词唱。
  但他弹出来的效果却是流利得惊人，完全不像是刚上手的样子，而且他一开口，关霖就惊艳到了。
  和方才那两句随便哼调完全不一样，路域唱歌时的声线低而磁性，转音时又裹挟着一分少年清朗，像是阳光下缓缓涌来的海浪，清澈安静。
  而这首歌的基调也很适合他，从低沉哼唱一路走向轻快，最后的一个音结束时，仿佛是漫漫长夜终于结束，天光乍亮。
  路域抬起头，却看见关霖还沉浸在刚刚的曲子里，有些出神。
  “关神，”路域眼底带了笑，在关霖面前打了个响指，“回神了。”
  关霖定定看着他，十分确信地作出了评价：“好听。”
  很简单的两个字，路域从学吉他以来听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两个字。
  可从关霖嘴里说出来，居然就有如天籁。
  路域忍不住问:“那我再给你弹一首？”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路域的手指轻快地扫了一下弦，随口唱起了现在流行的情歌。
  下一首，是一首上个世纪的慢歌。
  再下一首，是小众的民谣。
  每一首都有不同的风格，都是路域常听的，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随口唱的这些全都是情歌。
  唱歌时路域沉浸在歌曲里，仿佛跟唱出的词、弹出的曲调融为了一体，一双含情目偶尔漫不经心地抬眸，带着情意与笑意，让关霖屏住了呼吸。
  午后的阳光自窗外而来，落在少年身上，在校服上撒下了一片碎金光影，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清浅嗓音伴着悠悠琴声萦绕在耳边，那些冗杂的歌词便也悄悄散去，字里行间，只剩下一句，“喜欢你”。
  关霖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不知道唱到第几首曲子，路域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关霖看见他的左脸颊上沾了一点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灰尘，伸出手，想去给他抹掉。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仿佛两人已经这么做过无数次，但关霖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路域就反应过来了，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关霖也醒悟过来，他们现在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到那么亲密的地步。
  空气中弥漫着无法言说的气氛，像是浮动的雾，裹挟着青春里不知名的悸动。
  路域的喉结微动，他看着关霖的眼睛，突然产生了某种冲动——
  “你们两个——午休时间干什么呢？哪个班的!”
  中气十足的喊声从门外传来，两人都是全身一震，抬头就看见了推门而入的年级主任老薛。
  老薛目光凌厉地扫过两人还没来得及放开的手，冷笑一声:“还早恋？被我抓着了吧……还不松手！感情挺好的啊？”
  路域:“……”
  关霖:“……”
  办公室中，老薛翻着两人的档案，不敢置信地扶了扶眼镜，又将眼前的两个少年打量了一遍。
  确实……都是alpha没错。
  “主任，”路域诚恳地看着他，还搂住了关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我们就是为了校庆在练曲子，而且我俩都是alpha，您也确认了吧？”
  老薛倒是认识路域，但更知道这不着调的家伙基本满口都是鬼话，因此他没理路域，低头思考了半天，头顶的地中海绽放出睿智的光辉。
  片刻后老薛点了点头：“那行，你俩……都是七班的对吧。那到时候校庆好好表现，我等着看啊。”
  “不过你们午休不好好呆在班级里，跑去空教室的行为，还是十分恶劣的，尤其是关霖，刚转过来就好好遵守校规，知道吗？一人写一份1500字的检讨，下周一之前交到我办公室。”
  路域松了口气，一个年级学生这么多，老薛能记住看他俩的节目才有鬼，这一波就算是糊弄过去了。
  从办公室出来，正好午休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路域回了一趟空教室，收拾好了吉他和更改后的琴谱，跟关霖一起往回走，有些啼笑皆非：“老薛居然会以为咱俩在早恋……这话说出来，尹星能笑一年。”
  关霖的眼眸闪了闪：“嗯，是啊。”
  路域发觉他的情绪似乎不太高涨，想来也是，关霖这样的学神应该从来没被老师罚过，更别说写检讨了，便主动道：“那份检讨我帮你一块写了，你们学霸肯定也没什么写检讨经验，我从幼儿园就开始写了……”
  “路域。”
  关霖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他，眼底的情绪深沉，看不分明。
  路域也停住了身形，同他对视。
  关霖抬眸，声音很轻：“你觉得，两个alpha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吗？”
  路域的喉头一哽，他觉得心跳很快，下意识就想问，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关霖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问？
  关霖到底是在……不愉快什么？
  “路哥！”
  少女清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路域转头一看，梳着双马尾的彭倩刚刚从楼梯口走上来，星星眼地冲他挥了挥手：“我的谱子……”
  “帮你改了几个地方，”路域将手里的琴谱递给她，“你写的真的挺不错的，能拿奖。”
  彭倩欢呼一声：“谢谢路哥！”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离了一番，立即又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那我先回班里了啊，不打扰你们了！”
  路域眼睁睁看着她一路离开，没过几秒，走廊尽头又冒出来半个小脑袋，彭倩一看见路域竟然还没转身，立即又缩了回去。
  路域：“……”
  他突然想起来，贴吧里好像有一群热衷于给alpha们拉郎配的少女。
  这是逮到真的了么。
  “回去吧。”关霖拍了下他的肩膀，神色淡然，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刚刚的问题就这么轻易揭过了，像是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沉底时无声无息。
  但有些事情一旦发生过，就不可能真的销声匿迹，总会在某个特殊的节点被人想起。
  ——就像是一周后，老薛在男厕所抓到跟尹星驰骋王者峡谷的路域，在长达半个钟头的训话后，老薛看着路域，双眼一眯：“你是不是还要在校庆上表演来着？”
  路域：“……？”还有这回事？
  尹星：“？！！”
  老薛喝了一口枸杞茶：“那行，今天就先不扣你们的班级分了——到时候看看你在校庆上的表现。”
  那天回到教室时，路域整个人都是魂不守舍的。
  果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永远不能小看中老年人的记忆力。
  尹星倒是激动得很，特地找了节自由活动的体育课喊来彭倩，两个人当着路域的面一同讨论，直接把路域安排进了那个有葫芦丝架子鼓钢琴的大杂烩合奏里。
  路域不喜欢引人注意，那就让他负责在角落敲三角铁。
  按着节奏随便敲两下就行，整首歌下来，也用不到多少次。
  这两人对于校霸要第一次参与集体活动都十分激动，跟路域确认后，就迫不及待地去跟其他合奏成员说这件事。路域绝望地看着他们雀跃的背影，觉得一中贴吧今晚大概又要出现一个新帖子，“震惊！校霸竟然要在校庆上……”
  关霖在旁边听完了讨论的全程，途中吃完了两块巧克力曲奇、一包软糖、半包牛轧糖。他看着路域百度三角铁的使用方法，咬着一根纤细的巧克力棒，含糊不清地问：“老师是不是没提起过我？”
  路域如梦初醒：“对哦，咱俩是一起被抓的。”
  关霖：“……？”
  路域看了他一眼，心里冒出了某种冲动，他抬头咬住了巧克力棒的另一头，牙齿一嗑，就把巧克力棒从中间掰断。
  他将那半截巧克力棒叼在嘴边，带着满肚子坏水眯起了眼睛：“同桌就得同甘共苦啊，学神。”
  有巧克力棒，一起吃。
  有上台丢人的机会，就得一起丢。
  十分钟后，彭倩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关霖：“你会不会打快板？”
  关霖：“……”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一起丢人啊同桌！
  关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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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们真要和他俩—起排练啊……”
  “倩倩不是都已经把他们拉进群了， 肯定就是了。”
  “可是，那两位大佬好像都不太好相处唉。”
  “但他们站在—起的时候，真的……”
  活动室的门被推开， 围在—起窃窃私语的几个人顿时都像是突然消了音，尤其是那个“好般配”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的女生。
  “人都到齐了啊， ”彭倩走进活动室，开心地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的奶茶， “快来， —人—杯。”
  几个男生女生顿时都围了过来， 打架子鼓的女生搂着彭倩的胳膊:“倩倩你真好，还给我们买奶茶喝。”
  “这可不是我买的，我只是先给你们送过来而已，”彭倩转过身，“他们还没过来吗……”
  她话音未落，门口就走来了两道高挑身影， —个穿着白色卫衣，—个穿着黑色长袖衫，黑的眉眼带笑，白的神色冷淡，活像是—对黑白无常。
  彭倩热情地给大家介绍:“路域，三角铁，关霖， 口琴。奶茶也是路哥给大家买的哦。”
  “我们就是为了敷衍老薛，来走个过场， ”路域笑了笑，“往后的排练还要麻烦大家了。”
  “不麻烦不麻烦……”
  吃人嘴软，而且不管有没有异议， 关霖和路域都已经来了，那也就只能顺应安排。
  彭倩看几个人都接受良好，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在了她身上:“下下周就是校庆了，路哥和关神才刚刚加入，咱们必须趁着这两个周末，把曲子排好才行。”
  “来，咱们几个先来—遍，路哥你们俩先看看我们最近的成果。”
  彭倩在钢琴旁坐下，随手弹了几个和弦活动手指，低头喊:“准备——”
  她十指翻飞，前奏流畅地响起，弹吉他的人是主唱，声音—听就是练过的，气息平稳，葫芦丝和架子鼓也都非常娴熟，而且编曲做的不错，几种乐器配合下来，堪称天衣无缝。
  —曲结束，路域鼓了鼓掌:“文委，你们这节目说不定能拿个特等奖。”
  彭倩有点不好意思:“哪有那么厉害……对了，我们再来—遍，你们来试—试配合吧。”
  关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口琴盒，路域也找出了临时找来的三角铁。
  三角铁只需要在固定的地方敲上几下，口琴用的也不多。路域很有自觉，他和关霖就是合奏里的背景板，到时候站在旁边划水就可以。他在站位里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和关霖—起发挥背景板作用，陪衬中间的钢琴和主唱。
  合奏练了—下午，整体的气氛倒是融洽，合奏队的几个成员也逐渐发现，班里那两个看着生人勿近的大佬，似乎也不是真的拒人千里之外。
  路域诙谐幽默，讲话随和，—双含情目弯起时，颇有风流不羁的姿态。关霖虽然话少，但言谈彬彬有礼，赫然—副如玉君子的模样。
  他们都是alpha，身上却并没有大多alpha过于强势的压迫感。在场的除了彭倩—个omega，其余都是beta，他们作为总是被alpha们压—头的存在，面对不压迫人的alpha，好感度自然是井喷式上升。
  弹吉他的beta小哥知道路域是专门学音乐的，便试探着问了他几个问题，路域耐心地给他讲了讲，还亲口唱了几句，听得彭倩—阵惊艳:“路哥，你唱歌好好听啊!”
  “我天，路哥，要不你来主唱吧，”吉他小哥睁大了眼睛，“跟你—比，我唱的那都是啥啊。”
  路域却突然收敛了笑意，他神色微沉，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了—句:“不行。”
  他声音有点冷，彭倩见他变了脸色，忙打圆场:“不是说强迫你主唱的意思——方圆你个懒蛋，别自己不想干了就推给别人。”
  方圆也注意到了什么:“那什么，我就是说着玩，没别的意思……”
  “没事，”路域反应过来自己失态，顿时又展颜笑开，“我只想划水，你们就算强制我去，我也不会干的。我现在已经跟我的三角铁有感情了，准备和它缠绵—辈子。”
  几个人顿时都笑了，也没在意路域刚刚的变脸。
  只有关霖抬眸看了他—眼，目光又飘向不远处的吉他。
  路域那天在空教室里弹唱的样子，还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按说喜欢弹唱的人，应该都不会太抗拒舞台，更何况是路域这样的性格。
  那他为什么会拒绝成为主唱？
  这个问题在排练中并没有得到解答，被路域的插科打诨轻轻揭过后，路域没再提起，关霖也就没再找到机会问。
  两周后的晚上，—中校庆。
  学校大礼堂的舞台很宽敞，彩排时容纳百人合唱团也不显得拥挤，而对七班的合奏节目来说，这么空的舞台只有他们六个人，台下却是足足上千观众。
  男生都穿了同样的黑色西服，彭倩选了白色的纱裙，打架子鼓的女生则选了黑色裙子。
  从更衣间出来后，彭倩眼前—亮，旁边的女生直接“啊”了出来。
  关霖还是有些瘦削的少年身材，他气质清冷，皮肤又是冷白色，和西服的感觉极为相配，若是戴上—副金边眼睛，就是十成十的禁欲系。
  路域倒是肩宽腿长，衬得西服笔挺，但他眉眼里的玩世不恭缓和了几分西服的正式感，alpha的荷尔蒙气息却是掩饰不住，吸引了后台不少目光。
  这样气质突出的两个人站在—起本应该针锋相对，但他们俩却意外的显得和谐，仿佛他们本来就该站在—起，并肩而行。
  —些女生的手机已经克制不住了，对着两人就是—通拍。
  路域没怎么在意，他悄悄掀起后台的帘子，看了—眼外面乌泱泱的人海。
  “这……这么多人啊。”
  旁边冒出来—个脑袋，额头还带着虚汗，路域定睛—看，是方圆。
  方圆彩排时还没那么紧张，但他现在神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转身是还差点被帷幕绊倒。
  路域扶了他—把:“没事吧？”
  “没事，就、就是可能，晚饭吃的有点多……”方圆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脸色又是—变，“路哥，帮我给倩倩姐说—声，我得再去—趟厕所。”
  他转身就跑得没影了，路域看了—下节目单，前面还有七个节目，其中包括—个小品，时间算下来，倒也不急。
  谁知—直到了快上台的时候，方圆也没有回来。
  “他说他还没出来，”彭倩的脸色非常难看，“马上就到我们了!前面只有两个节目……”
  路域瞥了—眼前台，朗诵的两个人已经在念结束词了，而排在他们前面的最后—个节目是街舞串烧，彩排时这个节目就没有—次能超过五分钟。
  来不及了。
  可在这首合奏中，钢琴和吉他占了主导地位，更何况方圆还是最重要的主唱。
  他们从—个月前排练到现在，每周末都专门拿出休息的好几个小时来练习，关霖和路域虽然在合奏中占得内容不多，但也花了不少午休和晚自习后的时间专门跟着练。从最开始的谱曲、作词，到后期的编曲磨合，每个人都花费了无数的精力，现在却眼看着就要功亏—篑。
  彭倩的声音有点颤，她拼命忍着泪水，—咬牙：“实在不行……—会儿我来唱，莹莹你的葫芦丝从第开头就进来，代替吉他，还有后面的……”
  路域默不作声地听着彭倩在慌乱中临时改曲，他放在西服兜里的手指握紧，半晌，又不得不松开。
  彭倩很讲义气，知道他和关霖只是来走过场，所以没有给他们分压。
  路域扪心自问，也并不想出这个风头。
  毕竟他已经有足足—年没有抱着吉他，站立在舞台上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和底气，站在那么多双目光之下演奏。
  他并不相信自己。
  也不想再……
  路域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睛，睫毛发颤。
  “你想去？”
  清冷的声音猝然出现在耳边，路域—愣，他转过头，跟关霖在—片昏黑的后台里视线相接。
  关霖走到了他身边，周围都是人，没有几个人在意角落的两道身影，所以关霖离他很近，近得路域有—瞬间的恍惚，仿佛下—秒就能将关霖拥进怀里。
  “如果想去，就去。”
  昏暗中，关霖目光灼灼。
  路域—时哑然，怔怔看着他。
  几秒后，路域低声笑了出来。两人几乎挨在—起，关霖能感受到他笑起来时温热的气息，挠在脸颊上，微微有些痒。
  没等他再开口，路域紧紧抱了他—下。
  “谢谢关霖哥哥。”
  少年声音微哑，却在这个时候还不忘戏谑他。
  路域松开了关霖，几步跨到已经快崩溃的彭倩身边：“方圆的吉他在哪儿？”
  彭倩—瞬间愣住了，她明白了路域话中的意思，眼泪顿时就要下来：“路哥……”
  “哭什么，眼泪是珍珠越哭越像猪，”路域将西服的领带扯了下来，又将衬衫顶端的扣子解开，“收拾好东西，我们上台。”
  幕布合拢，主持人在前方报幕，街舞团正在后面退场，昏暗的舞台上，负责后勤的同学们帮忙搬着合奏需要的乐器。
  路域抱着吉他，站在合奏站位的最前方。
  幕布就在他眼前，他知道，打开的—瞬间，就是茫茫人海。
  头顶的光卡着点亮起，照亮了空旷舞台上的几个人，幕布即将拉开。
  被舞台灯光笼罩的那—瞬间，路域浑身—冷，仿佛又回到了记忆里的某个瞬间。
  他看着眼前架在话筒架上的话筒，金属的光芒是那么刺眼。
  他的身体无意识地晃了—下。
  “路哥？”身后传来彭倩的小声惊呼。
  是的，当时，也是后面的键盘手叫了他的名字，然后眼前开始晃，在无数人的视线下，他跪倒在舞台上……
  “路域！”
  这是谁？
  好像不是记忆里的声音。
  路域猛地清醒了过来，他与后方的关霖对视了—眼，重新站稳，从那—个眼神里，他获得了自己都不曾料想到的安心，仿佛夜航的轮船看见灯塔，又像是即将坠入深渊的人握住了能向上爬的长绳。
  幕布缓缓拉开，七班的人带头鼓掌，尹星在前排抱着个相机上蹿下跳，被老丁—把按了下去。
  路域的眼底染了—丝笑意。
  随着钢琴空灵的前奏响起，他垂下眼睫，骨节分明的手按上吉他，拨动了第—个弦。
  在钢琴响起第—个音时，礼堂里的嘈杂声音就逐渐弱了下去。而当路域开始弹吉他时，全场几乎鸦雀无声。
  葫芦丝加入的那—瞬间，主旋律响起，路域抬起头，对着眼前的话筒，心无旁骛地开口。
  台下传来—小片惊呼，随即又陷入安静。
  歌声像是从远方而来的脚步，又仿佛是高处飘落的羽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自低沉缓慢的吟唱，渐渐来到了高昂。
  架子鼓加入的那—瞬间，像是久居地下的人看见天空，被奴役的灵魂得到自由，禁锢在牢笼的翅膀舒展飞去远方，所有压抑的情绪在副歌中都获得了释放。
  口琴响起的时候，路域闭上了眼睛。他唇角带了—丝笑，从这—刻起，后半首歌就已经不是在为台下而唱。
  仿佛回到了那个午后，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他弹着琴，眼睛看着琴谱，余光中却都是看他弹琴的关霖。
  学神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但看他弹琴时，却好像比平时多了十二分专注。
  路域手里的拨片扫过琴弦，他睁开眼睛，唱出了最后—句歌词：
  “我在深渊里抬头，
  看见了光。”
  琴音结束。
  全场寂静。
  几秒后，掌声、欢呼声—瞬间差点掀翻了礼堂的屋顶，七班的人都疯了，大声喊着路域几个人的名字，路域站在舞台上也能听见尹星快破了喉咙的大喊大叫，但老丁这次没拉他，而是站在旁边—起大力鼓掌。
  路域松开了话筒，彭倩、关霖以及另外两个人都来到他身边，五个人并肩而立，—起深深鞠躬，谢幕。
  半分钟后，即使幕布都拉上了，台下的声音也依旧不曾停息。路域有点神色恍惚，直到被关霖过来拍了—下肩，才堪堪回过神。
  他笑了笑，抱着吉他边往台下走边说：“方圆不知道出来没，大概要哭晕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关霖注意到什么不对，转过头，脸色微变：
  “……路域？”
  只见前—秒还说笑的少年脸色泛白，身体晃了晃，—头栽进了他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精准栽入老婆怀里，不愧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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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疼。
  全身都在疼。
  像是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 骨头缝里钻进了长了獠牙的蚂蚁，连手指尖都疼得颤抖。视觉陷入了混沌，光影明暗交错， 乱成一团，什么也看不见。
  “路域！”
  好疼……是谁？
  “醒醒——路域！”
  好熟悉的声音。
  雪松冷香包裹而来， 浑浑噩噩的精神像是突然得到了安抚，不消片刻， 路域全身紧绷的肌肉都在慢慢放松， 他的一只手无意识地乱抓了几下， 攥紧了对方的校服一角，像是在怕人跑掉。
  “同学，我们要上救护车了。”
  旁边的护士看着关霖有些紧张，毕竟担架上晕倒的这位可是信息素等级极高的alpha，而且还处在易感期，如果突然醒来发疯， 在场估计没有多少人能压制得住他。
  关霖的嘴唇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当机立断，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放在路域怀里。
  救护车没法容纳那么多人，他上去只会给医生添乱。
  路域抱紧了那团衣服，紧缩的眉稍稍舒展。护士忍不住多看了关霖两眼，这少年是真的很担心自己的朋友， 脸都白得跟纸一样了，一点血色都没有。
  要不是个alpha……她甚至都觉得他们可能有些什么。
  老丁在电话通知路域家里人， 尹星匆匆忙忙跑来：“关神！我打了车，咱们去医院？”
  他凑近才看见，关霖的两只眼睛泛着血丝， 精神状态显然很不好。
  他吓了一跳：“我操，没事吧？”
  “……没事，”关霖闭了闭眼睛，他深吸一口气，“走，去医院。”
  路域这一晕是在后台，因为关霖反应快，及时将人直接背出了礼堂，也只有七班几个人知道，其他人还都在礼堂继续看校庆。
  老丁让其他老师帮忙看着班，自己匆匆赶去医院，他本来没同意关霖和尹星一起去，但眼看尹星车都打完了，要是他不同意，这两个小子怕是□□也要出去，只好亲自领着。
  上车后，关霖的情绪依旧没有平复，尹星以为他是被路域吓着了，连忙安慰道：“你也别太着急，路哥应该是正好遇上易感期了。”
  关霖抬眸看向他：“他为什么会在易感期晕倒？”
  他自己分化后也经历过几次易感期，alpha在易感期会容易变得情绪暴躁、产生筑巢欲望，并想要接触爱人信息素，但关霖从没见过有alpha会在易感期痛苦成这样。
  路域当时的表情……眉峰紧缩，牙关咬得那么紧，连鬓角上都是冷汗。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尹星摇摇头，“咱们遇见易感期的时候，一只抑制剂也就解决了，但路哥他每年都得请上几次假，每次大概三四天吧，还差点错过了中考。”
  尹星忍不住有点唏嘘：“虽然那时候我跟他认识，但也不熟，他初中比现在还独，看谁都不顺眼，每天要么在打架，要么在去打架的路上……不过讲真也不知道怎么了，路哥最近的脾气变得好多了，跟了谈恋爱似的……”
  老丁在副驾驶咳嗽了两声，尹星这才想起来车上还有个班主任，连忙道：“不过这是不可能的！我路哥清心寡欲守身如玉，一心为我国乐坛事业做贡献，最近还热衷学英语准备跨国发展，忙得连omgea的小手都没有拉过，怎么可能谈恋爱！”
  关霖听着尹星的单口相声，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无怪乎他紧张，实在是上一世时，路域有一次从边关回京，为了赶他的生辰快马加鞭地回来，刚刚回到府里，前一秒还在冲他笑着，后一秒就倒了下去。
  后来御医来看，发现路域身上好几处新伤都因为归程颠簸而重新崩裂开，足足巴掌长的狰狞伤口，血染透了绷带，人还发着烧，就为了亲自回来给他送一份生辰礼。
  关霖心疼得两天都没能睡着，日夜守在路域旁边，后来好一段时间，他一闭上眼，眼前就是路域浑身浴血的模样。
  关霖其实很感激这个世界，因为这里国泰民安，他们也都是普通人，他的路将军不需要再冒着生命危险奔赴战场，也不用担心下雨时身上隐隐作痛的旧伤。
  但他没想到，路域竟然在这里还是不能顺心。
  而且路域分明不是个喜欢疏离别人、乖张暴戾的性格，他能感受到路域是在隐忍着什么，像是在可以把自己与人群剥离开。
  ……是因为易感期的问题吗？
  关霖的目光落向窗外，眼眸幽深。
  但赶到医院时，他们只遇见了路域父亲的秘书，秘书告诉他们，路域的家人已经将他接回了家中，会帮助他成功渡过易感期，让他们不用担心。
  扑了个空，尹星有些失望，也算是松了口气，既然路域亲人都来过了，那也就不用他们太操心了。
  但秘书一走，关霖却是将目光转向了老丁：“老师，您有路域家的地址吗？我想把这段时间的英语竞赛题给他送过去。”
  老丁也知道路域参加竞赛的事情，当时还惊叹了几句浪子回头，再加上对关霖这个好学生的信赖，立即就答应了。
  关霖看了一眼日期，明天就是周六。
  他必须要去看看……路域的易感期，究竟是怎么回事。
  -
  一缕晨光从窗外落下，映在床上仍在熟睡的人脸上。
  他的眼睫颤了颤，睁开来，是一双自带三分深情的含情目，眉眼深邃，面容俊美却有些锋利感，唇角微微下压，带着几分攻击性，显得有些生人勿近。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在旁边一团已经被抱得皱巴巴的校服上。
  他近乎是贪婪地将校服扯进怀里，鼻尖埋入其中，如同一个犯了毒瘾的瘾君子，沉迷地捕捉着上面若有若无的冷香。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笑起来时他才有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犬齿都露了出来，方才的疏离感顿时都烟消云散，分明就是一个看着很随和的少年。
  只是校服上的气息经过一夜的肆虐与奔波，已经淡得快要消失。
  意识到这一点，他逐渐有些焦躁，他把那间校服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宝，又走下床，在堆满了枕头、被子、高热量密封食物、瓶装水等等的房间里焦躁不安地打着转，他双眼逐渐泛红，连呼吸声都乱了，想要打开房间的门。
  他不想待在这里了。校服上的气息快要没有了，而这个地方根本没法带给他任何想要他的安全感。
  就算是再多的食物、再温暖的巢穴也没有用。
  他找不到真正需要的东西。
  偌大的别墅里静悄悄的，他跑着下了楼，想找到自己企图寻找的身影，并为此开始翻找每一个房间。
  主卧、厨房、客房、书房……哪里都没有，哪里都是空荡荡的。
  “人呢？”
  他低声问。
  无人回应。
  “人呢？”
  微哑的声音在别墅里回荡，他跪倒在了客厅的地上，身体因为强烈的疼痛而不由自主地弓起，眼眸深处混沌，只充斥着强烈的、几乎无法诉说的绝望。
  好疼。
  好痛苦。
  好想去死……
  “少爷！”
  “路域！”
  管家跟另一道声音同时响起，路域勉强睁开了一丝眼睫，紧接着，他的世界像是亮了起来。
  “少爷，我这就给您打针！”管家忙不迭地从桌上拿出注射器，按理说路域昨晚的镇定剂剂量应该足以让他睡到今天晚上，所以他才有空去院门口给路域的同学开了门，谁想路域却是现在就醒了。
  但还没等他起身，就见他家少爷直接将那个来看望自己的同学打横抱起，像是完全不疼了一般，健步如飞地冲上了二楼，像只路边抢了骨头就跑的狗子。
  管家拿着注射器傻在原地。
  如果没记错的话……刚刚那个来探望少爷的同学，好、好像是个，alpha？
  关霖也被路域这操作震惊到了，他刚刚还在因为路域跪在地上神色痛苦而担心，下一秒就见路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仿佛亮起了光。他被抱着上楼的时候，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路域似乎根本没有平常的神志，一直在靠本能行事。他抱着关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还顺手上了锁，仿佛觉得这里才是有安全感的地方，接着他迫不及待地将关霖推倒在一层层枕头被子围成的巢穴中，脸埋在了关霖的颈侧，近乎贪婪地嗅着那让他魂牵梦萦的雪松冷香。
  是的。
  这是他想要找的味道。
  “路域。”关霖不得不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企图唤醒路域的神志。
  被按在身下不停地嗅来嗅去，就算关霖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但也不禁红了耳根。
  但他这一声呼唤却像是诱发了路域的什么兴奋点，路域的脸上浮现出极为愉悦的笑意，看得关霖一怔。下一秒关霖的身体就被翻了过来，易感期的alpha下手没轻没重，直接将他的衣服撕扯开，露出一片白皙后脖与漂亮得仿佛展翅欲飞的蝴蝶骨，少年的后背白得像是璞玉。
  关霖还没来得及起身，路域就重重压了下来，手掌钳住他的手腕，犬齿不由分说地咬在了他的后颈上。
  说是咬，却虚张声势，齿尖刮蹭那片潜藏着腺体的皮肤，连柔软的舌也不甘示弱，温柔而又隐忍地舔舐着，如同对待着十分珍重的宝物。
  关霖的全身都有些战栗，手指忍不住攥紧了旁边的被子。
  路域却是不慌不忙，他弯着眼睛，品尝着散发着诱人信息素的后颈，让他疯狂眷恋的气息就在眼前，跑不掉，逃不了。
  他可以一点一点，细细地尝。
  不过，他虽然没了神志，却潜意识地不想让对方感到痛苦。
  怎么能让他不痛苦？有什么方法能让他也舒服呢？
  路域混沌的脑海里划过一丝发自本能的讯息，他搂紧身下的人，抱着他在巢穴中坐起，手向前探去，鼻尖亲昵地蹭着关霖的颈，含混不清地说：“想让你高兴。”
  关霖有些茫然，让他高兴？路域要干什……
  他的眼角徒然睁大，身体紧绷，脸猛地涨红。
  正是少年血气方刚的时候，哪里经得起直接的撩拨。
  关霖的呼吸开始乱了，眼神也逐渐迷离。路域的手指有弹琴磨出来的茧子，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指腹的粗糙。
  更何况路域的唇还挨在他的后颈处，湿热的吐息喷打在皮肤上，对于他来说是上下双重刺激。
  路域前世不止一次这么做过，熟悉的场景时隔多年再度发生，关霖只觉得自己脸上都是滚烫的，脑海里晃过无数他们曾在一起亲密的场景，连心跳都乱得无法克制。
  他突然闷哼一声，抓紧了路域的胳膊，指尖在皮肤上留下了红痕。那微弱的声音让路域忍不住搂紧了他，一直在后颈打转的犬齿终于刺破皮肤，深深咬入了腺体，将信息素毫无保留地注入。
  关霖的眼角有短暂的失焦，这一次的临时印记比第一次要深，影响也更大，他只觉得周身都是龙舌兰酒的香气，几乎让他淹没在了其中。
  路域结束了标记，满足地用鼻尖蹭了蹭自己留下牙印的地方，小孩子似的轻声问他：“你高兴吗？”
  关霖的喉结动了动，他的脸颊滚烫，实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奈何路域问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不问清楚就不罢休。关霖只好回答：“高兴。”
  路域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拉着关霖在他怀里转过身，手掌握上关霖的手：“那你也让我高兴一下，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好不好好不好？（期待ing）
  关霖：……我看你清醒之后怎么面对我。（冷笑）
  --------
  好想念假期，还有假期里的奶茶火锅冰淇淋，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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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路域睁开眼睛的时候， 天光乍亮。
  他撑着上半身从床上坐起，四周乱七八糟的，还有一层层被褥围成的巢穴， 俨然是因为他在易感期中的混乱举动。
  路域已经习惯了在清醒后面对自己造成的一团混乱，但他还是鲜少在易感期之后能够神清气爽， 不仅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疼痛，反倒如同生锈的骨头被上了润滑， 松松快快。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就好像久旱逢甘露， 常年的焦躁被一汪清泉平息， 这一觉他连梦都没有做，一夜好眠。
  路域心情极好，他掀了被子起床，刚想去拉开窗帘，忽然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雪松冷香。
  路域的后背骤然冒出冷汗。他立即跑下了楼，管家正在为他准备早饭， 见到他时微微一愣：“少爷，您醒了？”
  路域忙不迭地问：“杜叔！昨天是不是有人来看过我？”
  杜管家的表情顿时有点复杂：“确实……昨天您有个同学来看过您。”
  “那……那我，”路域的心凉了半截，“我是不是对他……”
  他知道自己易感期是个什么德行，他会全身疼痛，失去意识，一举一动不仅暴躁， 还带着强烈的攻击性，曾经打伤过好几次家里的其他人。所以他每次一到易感期， 家里的司机保姆之类都会直接告假，只有帮他注射镇定剂的杜管家会留下。
  但如果昨天出了什么意外，导致杜叔没来得及给他注射镇定剂， 所以他不小心伤了关霖……
  一定是这样。
  不然该怎么解释房间里的信息素气息？
  路域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之大，以致于脸颊上留下了鲜红的掌印。
  “杜叔，”他只觉得眼前一片灰暗，连呼吸都有点疼，披上个外套就要往外走，“我那个同学是不是在医院？准备一下车，我现在去看他……”
  杜管家忙按住他：“少爷，您那个同学没事，昨天您……您没那么激烈。”
  路域往外冲的脚步停住了，他的双眼中冒出了一丝亮光：“真的？他真的没事儿？”
  杜管家点点头：“我打了电话叫司机送他回的家，他还嘱咐我好好照顾您，马上就是英语竞赛集训了，让您清醒之后记得带着资料，别耽误集训的课。”
  这话听着确实是关霖的作风，还有心思提醒他学习，说明关霖应该没出什么大问题。
  路域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那就好。
  要是真的伤了关霖，他怕是怎样都不会原谅自己。
  “少爷，”杜管家从旁边拿出了一张纸，“这是关同学昨天送来的集训的注意事项，我看了一下，说是要去学校集合坐大巴车，要不家里直接安排司机带您过去？”
  大巴车闷热，人又多，路上不知道有多颠簸。路域才脱离易感期，杜管家舍不得他家小少爷遭这种罪。
  但路域却是笑着接过那张纸，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没事，我要是单独去还显得我孤僻不合群，跟着学校走就行。”
  杜管家闻言一怔。
  他家少爷……什么时候，竟然也开始考虑着融入集体了？
  难道是因为那个同学？
  杜管家在路家做事十多年，看着路域从那么一点点的小奶团子，长成现在比他还要高的少年人，却从来都没见过路域会因为一个人而产生如此大的改变。
  但他是欣慰的，甚至感动的。
  这么多年来，路域虽然看着好说话，身边却始终没有过什么知心人。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多少都会有几个好朋友，路域却总是独来独往，屡次拒绝别人善意的邀请。
  杜管家甚至能感受到，路域就连对亲生父母、对看着他长大的自己，都有种淡淡的疏离，简直就像是故意在将自己与其他人拉开距离。
  杜管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路域易感期的问题，从很早之前就有了征兆。他小时候受不了别人的信息素，一旦气息强烈就会呕吐不止，所以家里的佣人都是beta。医生曾经说，如果路域能分化成一个beta，对信息素不再那么敏感，病说不定会慢慢好起来。
  而医生还说，如果他成为了alpha或者omega，这种病只会产生更强烈的副作用。
  但路域还是在十二岁时分化成alpha。从那天开始，易感期的痛苦就如影随形，再也没有让他安生过。
  路域的家里人带他去过很多医院，路家资产雄厚，不缺给他治病的钱，但就连国内外最顶尖的医生也对这种极为罕见的病症束手无策，而作为参考的全球另外几个病例，都没有活过二十岁。
  也是从那时候起，路域虽然还是常常笑着，笑容里的温度却弱了下去，甚至从家里搬出来独居，远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杜管家心里疼得很，他知道，这是他家小少爷不想在这世界上留下太多感情，不然他怕他走了，别人会伤心。
  但如今，好像终于有人能让路域有了那一点与世间相连的鲜活人气。
  杜管家回想着昨天那个少年的面容，又看着在餐桌旁叼着起司面包的路域，已经有了许多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不管将怎么样，但只要路域活得开心，他也就放下心了。
  -
  明天才是集训，路域本来想今天就去学校，但因为易感期刚过，被杜管家苦口婆心地劝了一早上，只得呆在家里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他拎着行李箱来到一中门口，大巴车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路域把行礼放好，拎着背包上车，一抬头就看见了在后排角落戴着耳机的关霖。
  时间还早，车上只有关霖一个人，司机站在车外抽着烟。路域的心情顿时明亮了不少，他一路走到最后一排，抬手在盯着窗外发呆的关霖面前打了个响指：“看什么呢，同桌？”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好像越来越喜欢看着关霖了。
  就好像看着他就能心情平静，浑身舒畅。
  谁知关霖一看见他，耳朵居然红了。
  路域随口问：“车里太热？”
  “……有点，”关霖别过脸，神色淡淡的，只是耳朵上的红色依旧未褪，“易感期没事了？”
  路域在他身边坐下：“吓着你们了吧，我也没想到我这次的易感期这么突然……不过幸好直接晕了，没干出什么来。我听杜叔说你昨天来看我了？”
  关霖的动作一顿。
  他慢慢转过脸，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有些锐利的目光直视路域：“你不记得了？”
  路域不禁一愣。
  记得？记得什么？
  难道他昨天真的打了关霖？
  可杜叔明明没说……
  关霖看他表情就明白了什么，他敛了下眼睫，再抬眼时，刚刚眸中混乱的情绪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没关系……没什么大事。”
  没事的。
  不过是他被某个人白白祸害了一顿而已。
  祸害完了，那人还全都忘了。
  “我昨天是不是把你弄伤了？”路域却是越发担心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眼底都是担忧。
  关霖的喉头梗了梗，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真的没事。”
  路域说到底也不是故意忘的，他生气又有什么用，平白还让路域担心。
  他只是……有些心有不甘罢了。
  从上一世继承来的爱恋依旧滚烫炽热，他怕路域觉得唐突，便循循善诱，步步小心。可现在看来，路域好像只是拿他当朋友。
  他本以为昨天的事情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某些改变，起码，能让路域的心里有一丝波澜。
  可路域竟然什么都不记得。
  所以关霖心里是有些失落的。
  这份失落导致他一路上都神情恍惚，路域明显感受到了他的心不在焉，越发确定自己昨天一定是干了什么。
  他从关霖这里问不出来，杜叔应该也不会说。
  路域只觉得自己从未有这么焦灼的时刻，着急得简直想给昨天的自己一巴掌，怎么忘性这么大。
  没过多久人就来齐了，东赐祥领队，在前排吩咐着去集训的注意事项，大巴就这么一路开向了集训的基地。
  大巴车明显晃得厉害，路域身体恢复得不错，倒是没什么反应，但关霖一直在旁边皱着眉，脸色微微发白。
  一个多小时过去，在一个服务站休息的时候，关霖下车扶着旁边的电线杆站了好一会儿，晕得胃里都在泛酸。
  他深呼吸了好半天，才觉得略微好受了一点，没等他睁开眼，脸颊上突然传来一片冰凉。
  关霖抬起头就看见路域正将一瓶冰水贴在他脸上，眉头皱着：“喝点冰水，我刚刚去买了点晕车药和晕车贴，还有几个橘子，我听说晕车吃橘子能减少恶心感……”
  少年絮絮叨叨地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还认真地去看那些小字密密麻麻的说明，他做那些繁琐的语文题时，都没有这样的好耐心。
  关霖胸口的那一股憋着的气突然就松开了。
  他喝了一口冰水，手指捏着瓶身，白皙的手指衬着透明瓶身，显得格外好看。
  路域眨了眨眼睛，现在已经是深秋，太阳明明不热，他却觉得有点燥。
  “等到了集训住的酒店吧。”
  关霖突然说。
  路域回过神，对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有点不明所以。
  却见关霖眼底郁色尽散，一片通透明亮：
  “等到了酒店，我告诉你，昨天发生了什么。”
  路域双眸微亮，喉结滚动了一下：“好。”
  他答应得十分迅速，生怕关霖反悔似的，胸膛里的心脏怦怦跳着，居然莫名地有些期待。
  大巴车快启动了，两人拿着东西往回走，在跨上车的那一瞬间，路域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冰冷声音：
  【剧情任务：完成‘男女主成为同一个学习小组成员’剧情点，完成该任务后，将增加10%剧情进度值，未完成则扣除相应剧情进度。】
  路域的眉梢微微一跳。
  他记得来的路上，东赐祥好像说……同组成员会分配在同一间房？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不记得，那就多来几遍。
  总有能记住的时候嘛。
  阿酒抱着奶茶点了点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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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来的路上， 东赐祥讲过这次集训的规矩。
  这次参加集训的是本市各个学校的尖子生，一中十个人，其他学校的数量少一点， 林林总总凑起来了四十个人。
  四十个学生，分成十个小组， 每个小组四个人，组内成员相互帮扶， 共同完成接下来为期一周的英语学习。
  学校给订的宾馆是两人一间， 同小组的成员肯定会安排在隔壁。
  路域一想关霖与徐媛媛住隔壁屋的场景， 就没来由地一阵不爽。
  他恍惚觉得，他最近对徐媛媛的不满似乎越来越多了。
  刚刚回到车上时，徐媛媛专门来给关霖送晕车药。
  路域眉都皱紧了，不过关霖下一秒就对徐媛媛表示他已经有药了，还专门将手里路域给买的一大袋子东西提起来晃了晃。
  徐媛媛拿着药的手只能不情愿地收回去，路域却是在心里乐开了花。
  系统有点忧心:【宿主， 你现在的剧情进度值只有20％，如果不做这次任务，剧情进度会扣回到10％……】
  路域只剩下一年零四个多月了，进度值却只有这么点儿，还眼看着就要不增反减。
  系统虽然对路域和关霖之间的进度看得很开心，这两天连数据流都活跃了不少，可如果路域不能完成任务， 就真的会死在这个世界。
  偏偏男主信任值的进度被主系统封锁了。
  不然路域早就已经完成角色转换，顺理成章地与关霖在一起了。系统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这个世界的关霖对路域一开始的信任值就是100％，如果进度值还在，这个世界的女主一开始就会定成路域。
  它虽然不知道关霖为何对路域如此信任， 但眼看着能轻易完成的任务被主系统搞成这样，路域还濒临任务失败的危险，它可是急得抓心挠肝。
  系统甚至想，实在不行，路域稍微推动一下男女主，混一混剧情进度也可以啊，至少离完成任务近了一步。
  “一会分组，你想和徐媛媛一组吗？”
  路域突然转过头，压低了声音，大巴车正好颠簸，他身子一晃，唇几乎贴到了关霖耳畔。
  关霖前一秒还在为耳垂上温热的呼吸而晃神，下一秒就听清了路域的问题，脸色顿时比刚刚晕车时还差了几分。
  他斩钉截铁地答:“不想。”
  路域眼底带了三分笑:“好。”
  他一本正经地对系统道:“你看见了吧，是他自己不想去，所以我拒绝这个任务。”
  系统:【……好的。】
  它知道，主系统大概要气死了。
  毕竟路域是助攻啊!男主不愿意，那他就应该去怂恿着男主答应，女主害羞，他就必须去推一把，这才是助攻的精神，这才是助攻存在的意义。
  可路域这个助攻当的，明显就是幸灾乐祸地看着男女主越走越远，并且乐此不疲。
  主系统忍不住又侵用了系统的数据库，以系统的口吻问:【你难道就不担心你一年后的死活吗？】
  路域老神在在地靠在座位上:“还有一年多，慌什么，统啊，你这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主系统:【……】
  主神空间里回荡着破口大骂的声音。
  这一路上关霖倒是没再因为晕车难受，路域买的晕车药很管用，就是有点催眠作用，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路域的视线落在学神的睡颜上，目光描摹着他熟睡的侧脸。
  额发柔软，鼻梁笔挺，眼睫随着呼吸微微颤抖，唇珠饱满，唇的颜色看着红润润的，像是块诱人的糖。
  他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越看越愉悦，关霖睡着睡着，头不由自主往旁边歪。路域专门盯着这一个时机，身体稍稍一挪，关霖的头就偏到了他的肩上。
  能容纳二十多人的大巴只满了一半，最后一排只有他们两人，连空气都是安静的，路域甚至觉得自己能听见关霖轻轻的呼吸。
  他的心脏上像是落下一片羽毛，羽毛尖不轻不重撩过去，引得一阵发痒。
  路域的唇角轻轻勾起，随便一个人都能看出，他心情极好。
  似乎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徐媛媛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后排，就在他们前面的位置，她眨着一双漂亮的杏眼，神色真挚而崇拜:
  “路域，一会儿的分组，我可以和你一组吗？你的口语真的好厉害哦，我想向你学习一下……”
  路域挑起了眉。
  徐媛媛不会不知道，如果是自由分组的情况下，他和关霖一定会加入同一个租。
  这是看关霖可能不好说话，所以把目标转向了他？
  关霖还靠在他左肩睡着，他就用空闲的右手低头摆弄了几下手机。徐媛媛的手机顿时震了一下，她拿出来，是路域的好友验证消息，估计是在竞赛群里找到的她。
  验证消息上只写了一句话:
  【不好意思，同桌不高兴。】
  徐媛媛愣神之际，忙通过路域的好友，就要发消息过去。
  谁知刚刚发出的消息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徐媛媛:“……”
  神经病啊！
  路域看了一眼旁边仍然靠在他肩上的关霖，他的好同桌还睡得人事不知，脸都有点泛着粉。
  让男主顺心的助攻真难当啊，不仅要给男主当靠枕，还要帮他挡女主。
  助攻本人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快乐地看着徐媛媛在前排扭过了头。
  半个小时后，大巴车快行驶到目的地，前排的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一会儿方便下车，路域只能轻声把关霖唤醒。
  关霖睡得有点迷糊，睁眼看见路域的脸，原本不安的心情就立刻稳了下来，习惯性地讲自己的手放进了路域的手掌，又朝他肩上一靠:
  “头疼，再睡一会儿。”
  他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是因为上辈子留下的习惯。
  路域的身体却是僵住了，关霖的手搭在他手掌上，五指分开落在他指缝间，他只需要一弯手指，就能与关霖十指相扣。
  如果说睡在了肩上还能是巧合，是同桌情，是兄弟关系好。
  但这种动作，就是明晃晃的暧昧。
  路域还没从身体里的躁动情绪抽离出来，东赐祥就在第一排站起来，喊了一句:“路域!把你同桌叫起来，准备下车了!”
  路域背脊一僵，他的目光迅速瞥了一眼两人叠起的手，有椅子靠背挡着，东赐祥应该看不见。
  他还没来得及答话，关霖就自己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自己放在路域掌心的手，也是一愣，随机不动声色地抽了回来，“……我收拾东西。”
  路域努力地目光平视，哦了一声。
  假装不尴尬。
  若是他此刻转眼看关霖，就能看见那红得明晃晃的耳根。
  可惜关霖收拾好后，耳朵上的热度已经都消了。
  下了车拿着行礼去酒店大堂集合，也是来到这儿了众人才被告知，他们的分组是直接抽签，而不是自由分组。
  很可能会和关霖分开的严峻情势让路域迅速忘却了刚刚的尴尬，跟关霖低声道:“一会儿你先去抽……我看看谁和你一组，找机会和他换。”
  关霖闻言上前排队，抽完签后拿来给路域一看，第九组。
  路域搓了搓手掌，他看了一眼前面排着的长队，心思一动:“你说，我会不会直接抽中第九组？”
  “要不赌一赌？”关霖瞥了他一眼。
  同桌难得有了玩心，路域顿时也起了胜负欲，“那好，赌点什么？”
  “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关霖想了想，“输了，我答应你。”
  路域眨了眨眼睛:“这不公平啊学神，我抽中九组的几率只有十分之一，你却有十分之九的概率……”
  “不。”
  关霖的神色依旧淡淡，他盯着前方的队伍，目光掠过他们手里的抽签纸团，接着道:
  “我赌你能抽到。”
  路域的心脏突然一颤。
  他的喉结动了动，随即又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笑开:“我得想想怎么用这一次机会……唉，要不你帮我做这周数学卷子，我拿给那老头交差……”
  说着就到了他抽签，路域随手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下，两指夹出来一个纸团。
  他和关霖走到旁边，给后面抽签的同学挪位置，路域胜券在握地展着纸团:“让我看看我是第几……”
  他的声音顿住了。
  纸团之中，偌大的“九”字格外显眼。
  关霖的目光也顿在了纸条上，向来淡定的神色上竟然浮现笑意。
  “看来是我赢了。”关霖语气轻快，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纸条，“那下周的数学试卷……”
  “哥哥，关哥哥，”路域立刻告饶，表情堪称戴上痛苦面具，“除了数学试卷，求你了。”
  关霖装作沉吟状：“让我再想想……”
  旁边走来了一道穿着外校校服的身影，一个瘦小的女生怯生生地举了下手：“那个，你、你们是……第九组的吗？”
  路域看见伙伴，点头招呼：“没错，第九组。我一中的，路域。”
  女生腼腆地点了下头：“我是附中的，蒋子婕。”
  按说关霖这时也该介绍一下自己，他向来很注重礼貌，不会让别人初次见面就冷场。
  但路域半天没听到他开口，转头看去，才发现关霖一直在盯着蒋子婕的校服看，方才的笑意已经消失无踪。
  路域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关神。”
  关霖这才回过神来，对蒋子婕一点头，神色歉然：“抱歉。一中，关霖。”
  “我、我知道你！”蒋子婕看清关霖的相貌，突然睁大了眼睛，“你是之前二班的那个……”
  “只是之前是。”
  关霖打断了她的叙述，神色暗了下来，带着冰冷的意味：“现在我是一中的。”
  蒋子婕硬生生咽下了自己还没说完的话：“啊……好。”
  关霖垂下眼睫，又说了一声不好意思。
  倒是蒋子婕一个劲地说着没关系，一张小脸因为激动而有点泛红，毕竟关霖之前在他们学校也是可望不可即的大神，现在她居然能跟大神一组学习。
  最后一个成员很快也来了，是个beta女生。接下来就是上楼分配房间了，路域正研究着哪件房间有窗户，同组的beta却被人叫去了旁边。
  路域本来没在意，不多时，却嗅到了一丝有点甜腻的香气。
  他抬起头，便看见徐媛媛笑吟吟的面容：“我们组有三个alpha，房间实在不太好分配，所以跟你们的beta换了一下——你们不会介意吧？”
  作者有话要说：　　徐女士以为自己赢了，殊不知，近距离吃狗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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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路域第一个反应过来， 朝她不咸不淡地笑了笑。
  “这件事你应该问她，”他指了下蒋子婕，“她才是你将来的室友。”
  蒋子婕反应了过来， 连忙道：“啊，我、我不介意。”
  说着她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有点疑惑：“你没有带抑制剂吗？为什么信息素的味道那么浓啊，要不你先用我的……”
  徐媛媛的笑容微滞， 她拉住了蒋子婕的手：“不用了， 谢谢。你是附中的呀， 我以前也有朋友在附中……”
  徐媛媛是外表很容易叫人心生亲近的女生，性格又嘴甜活泼，蒋子婕完全被她的聊天节奏带了过去，迷迷糊糊地就跟徐媛媛走了。
  路域揉了揉鼻子，差点又开始打喷嚏。
  omega释放微量信息素，示好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大部分alpha都会因为这种表示而心软动摇。
  可惜他是个信息素不耐受的奇葩alpha。
  而关霖……
  “很难受？”关霖在旁边问，唇角拉直，看着心情似乎有点不好。
  路域弯了下眼睛：“没事儿，闻不到了。”
  关霖眼里压根没有女主的信息素，只关心他会不会受到影响。
  分组差不多结束，负责集训的老师拿来了房卡，给每一组集训生分发下去。
  房卡是206， 电梯人实在太多，两人直接拿着行李走了消防通道。楼道里的灯似乎坏了， 一阵冷风飘过去，路域很轻地打了个寒战。
  关霖停住了脚步：“还有味道？”
  路域揉着鼻梁愣了一下，才明白关霖是以为他还能嗅到那股残留的omgea信息素。
  他的身形顿了顿， 也停了下来：
  “好像……是有点。”
  关霖反手去摸自己的背包：“我带了信息素清新剂。”
  “要不要你帮帮我啊，同桌？”
  两人的声音同一时间想起，路域顿时收声，想说没事我用清新剂就好。
  没等他临时反悔，关霖就问：“你想让我怎么帮？”
  黑暗之中，路域只能依稀看见关霖的轮廓，饶是看不清，他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僵硬感。
  路域的喉结动了动：“……释放一下信息素就好。我对你的信息素不过敏。”
  不仅不过敏。
  还很喜欢。
  两个alpha的信息素明明应该针锋相对，恨不得压得对方抬不起头来，可路域每次嗅到关霖的信息素，都能感到心情上的轻松与畅快。
  ……甚至是一些其他的、蠢蠢欲动的阴暗冲动。
  但这话说的有点突兀，信息素也不是随便释放给人闻的，路域说完就后悔了，企图打个幌子略过去：“你把清新剂放在背包里了？还是行李箱，行李箱的话等上去之后再……”
  他话还没说完，要往前迈的脚步就被扑面而来的气息生生牵绊在原地，冰冷中蕴含着温和的木调香，像是给他全身都上了镣铐。
  两人都没说话，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
  路域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咽口水的声音就这么清晰地响了起来，甚至被狭窄的空间荡起微弱回音。
  “……”
  路域在心里淡定地想，只要不说话就不会尴尬。
  没错。
  是这样。
  两人默契地陷入沉默，并排向楼上走去，一直到出了楼梯间，关霖才停止外放自己的信息素，顺手拿出背包里的清新剂往楼道里喷了几下。
  路域看了一眼楼道，心里莫名还有点不舍。
  他们走到206的时候，徐媛媛正好从隔壁205出来，还冲着关霖笑了一下。
  关霖礼节性地点了下头，刷卡进房。徐媛媛笑得更灿烂，却见路域不动声色地朝她身后瞥了一眼，也点了下头。
  徐媛媛顿时想到了什么，转身一看，只见蒋子婕一手咬着个苹果，另一手跟个招财猫一样挥，正傻呵呵地笑，再一回想刚刚路域和关霖面朝着的方向，这两人刚刚都是在对蒋子婕打招呼。
  徐媛媛只觉得一肚子火涌上心头，她的脸色冷了下来，对蒋子婕低声喝斥：“有什么好笑的！”
  她转身进了屋，只剩蒋子婕抱着苹果站在门口，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蒋子婕不太明白，刚刚还跟她在别人面前言笑晏晏的新室友……怎么就突然这么凶了呢？
  她还没回过神来，徐媛媛就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蒋子婕回过头，只见几秒前冷脸的少女又恢复了一幅温温柔柔的模样，杏眼荡漾着水光，温和乖巧，还带了几分内疚：“不好意思呀子婕……刚刚心情不太好，不小心凶了你。”
  “没事没事，”蒋子婕一向内向，别人主动接近她一点，她其实都感激万分，更何况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对她道歉，“我没放在心上的。”
  徐媛媛拉住了她的手，笑道：“那就好。正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下午一点半才集合，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蒋子婕迭声答应。
  徐媛媛亲切地和她一起走出门，在没什么人的走廊上，她的眼睫扑闪，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子婕，你是附中的，那你有没有听过……你们附中的一个传闻？”
  -
  竞赛训练从下午两点正式开始，四十个学生分为两个小班上课，徐媛媛那一组编在了另一个班，路域扫了一眼教室没看见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他现在真是越来越抵触自己的任务了。
  连见都不想让关霖见到她。
  其实徐媛媛做过的事情远不够让路域如此抵触一个女孩子，他总有种直觉，徐媛媛对关霖绝不是普通的喜欢。
  那张笑脸里，总像是在蓄谋着什么。
  老师姓宋，是省内的知名讲师，听说还是东赐祥的同校学长。他讲课风格严谨端正，路域只觉得仿佛又回到了数学老头的课堂，便亲昵称之为老宋。
  老宋的课让他无聊得全身像是生了锈，哪里都想动一动。
  但关霖就在他旁边，学神的余光略次撇过来，路域只得正襟危坐，连笔都不转了。
  坐了没有三分钟，他的眼皮耷拉了下来。
  关霖：“……”
  怎么有人能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睡着。
  这挺直腰背闭着眼睛的模样实在太过显眼，关霖只能小幅度地拍他的手臂，想让他醒过来。
  拍一下，路域纹丝不动。
  拍两下，头的幅度甚至低了下去，看着睡得更熟了。
  关霖很怀疑路域是对他的叫醒方法形成了免疫系统，所以他稍微用了点力气，胳膊肘往路域的的胳膊上一捅。
  支撑身体的臂膀顿时偏离了原来的位置，路域的上半身往下一歪，失重感让他骤然睁开眼睛，抬起头时，正好跟台上严肃的老宋对上视线。
  关霖：“……”劲用大了。
  路域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教室里传来其他人压抑着的几声笑，老宋推了推眼镜，川字眉蹙起：
  “你们俩，一块去后面站着听。”
  两人一起抱着课本站在最后一排的空位，老宋讲完了这节课的内容，发了张当堂批改的小测验卷，给这群尖子生摸底。
  路域粗略浏览了一遍那张“小”测验卷，阅读完型单选加起来，也就那么四五十道选择题。
  单选做了没几个，就遇上了不会的单词，路域在上面潦草地圈了个圈，忍不住叹了口气。
  教室太安静，这声叹气就显得格外清晰，老宋的目光自远方的讲台精准降落，路域只得挺直了腰背，注意力全放在试卷上的句子。
  一个小时后，老宋收卷，叫了几个他以前带过的学生在前面帮忙批卷子，顺带下课十分钟。
  教室里总算是变得热闹了几分，路域伸了个懒腰，歪头看身旁的关霖，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晚上请你吃饭啊。”
  按理说，关霖今天被罚站，也是被他连累的。
  关霖却抽出了一支笔，他没在周围找到草纸，便直接口述道：“ambiguity，名词，暧昧，不确定，模棱两可的话。”
  路域顺势伸出手，摊开掌心：“写这儿。”
  关霖捏着笔的手紧了一下，他垂下眼睫，左手轻轻捏着路域的拇指，右手飞快地写下一串英文单词。
  笔尖蹭过掌心，关霖的力度很轻，所以不刺痛，只是有点痒。
  路域等他写完，认真地看了一眼写好的单词。
  是他刚开始做题时圈出来的那个。
  路域顺口念道：“ambiguity。”
  他唇角勾起，看向关霖，目光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深沉热烈：
  “——暧昧。”
  老宋在前方敲了敲桌子，人声安静了下来，路域与关霖同时收回了目光。
  仿佛某种心照不宣。
  老宋已经把成绩算了出来，摸底卷是满分制，高分那几个都特别明显，被他抽了出来，放在最前面。
  他拿起第一张：“关霖，100。”
  然后他就看着那个被他上课揪出去罚站的学生之一，很淡定地走上前，领了自己的卷子，还冲他礼貌地微弯了下腰。
  老宋：“……”
  他咳嗽一声，觉得第一节 课还是得立威，不能这么简单将关霖放回去。
  于是他拿起第二张：“路域，96。”
  只见那个被他揪出去的另一个学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拿了卷子就继续回去跟同桌一起站着，眼睛一直往同桌的试卷上瞥，脸上居然还带着笑。
  简直像他自己考了满分似的。
  老宋：“……”
  老宋：“你们俩先回座位吧，以后认真听讲。”
  晚上吃完饭，他们回到教室继续等着上写作课，路域一边不情不愿地往单词本上抄不会的单词，一边道：“我今天的单词题蒙得不错，十个蒙对了八个……”
  关霖翻着手里的资料书，淡定道：“明天早上背今天整理的词。”
  路域抄完最后一个词，趁着距离上课的时间还早，他在课桌上趴下，侧着脸枕在自己的臂弯里，一双勾人的含情目微微眯起，盯着关霖认真看书的模样：
  “关哥哥。”
  关霖翻书的手指一抖。
  路域忍着笑意，继续问：
  “你之前说，到了酒店就告诉我的事情……是什么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失忆后没谈过恋爱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同桌的纯情没开窍路狗，还是能轻车熟路地骚。
  骚，是刻在DNA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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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之前被徐媛媛横插一脚， 以致于路域差点忘了在车上时，关霖答应他的话。
  此时想起了，他顺势一问， 带着重新涌起的好奇心与一丝忐忑。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霖的眼睛眨了一下。
  “你当时情绪很不对，我就用信息素安抚了一下你， ”关霖低下头，不紧不慢地说着， “你没伤到我。”
  路域愣了一下:“就这样吗？”
  关霖颔首:“就这样。”
  路域揉了揉鼻梁， 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如果就这么简单……关霖为什么会耿耿于怀？
  而且对于易感期的自己， 路域虽然没有记忆，却也从别人的叙述里听到过形容。
  他真的会因为关霖的信息素就安稳了下来，而不是做了其他什么？
  没等他细想，写作课的老师进了班，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课程。
  晚上十点半下课，众竞赛生纷纷回房间洗漱睡觉， 半日的奔波和半日的高强度学习让大多数人都有些精疲力尽，恨不得直接扑倒在床上。
  接下来的两天也是如此，从早晨六点开始，每天清晨一睁眼，就是紧锣密鼓的学习，就连集训基地里放的音乐都是竞赛听力。
  路域以前对英语其实不算抵触，准确来说， 他对所有的科目都不怎么上心，考试还经常全部盲选C。
  但现在为了跟着关霖一起参与竞赛集训， 他是真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学到吐。
  逃学打架顶撞老师的路霸霸，第一次吃到学习的苦。
  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集训第三天， 傍晚有个小测，还有小组口语交流，口语老师要求很松，只要完成了对话任务就能提前放学。
  路域也是在这时候感受到了蒋子婕的不对劲。
  刚刚见面的时候，蒋子婕虽然内向羞涩，但对他们的态度很真诚，尤其是对关霖这个前附中学神。
  可今天交流的时候，每当关霖开口，蒋子婕的目光都频频躲闪，仿佛是有些怕关霖。
  路域还发现蒋子婕总是不经意地和他对视上，然后仓促地收回视线，像是欲言又止。
  口语对话联系完，自由讨论的时间还剩下不少。蒋子婕抿了抿唇，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
  “你们知道……集训基地的传说吗？”
  同组的beta女生有点兴趣:“什么传说？”
  蒋子婕咽了口唾沫:“就是，我听说，这个基地以前也来过很多竞赛生……就在几年前，有一个omega女生在基地的教学楼天台……”
  她的声音顿了顿，beta女生按着一般校园传说的套路问:“她跳楼自杀了？”
  蒋子婕的脸色有点苍白，摇了摇头:“不，她被一个alpha……强行标记了。然后在她反抗的时候，没站稳，跟那个alpha一起坠楼了。”
  beta女生不禁“啊”了一声。
  路域收起了闲聊的漫不经心，眯起了眼睛。
  “坠楼的时候，据说她抓着alpha的腿，alpha的身体素质好，单手搭在天台边缘，企图将她甩掉……但被她死死拉了下去。”
  “从那之后，十二点后的教学楼天台，就能听见一个女生的哭声，偶尔还传来alpha的怒骂……”
  “天呐……我今天一定早回去，”beta女生抱了抱自己的胳膊，吸了口凉气，“好诡异啊。”
  “但是今天晚上……”蒋子婕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他们好像有人在组织试胆大会，准备在下课之后，去教学楼天台看看。”
  “谁组织的？”关霖突然冷声道。
  路域没想到他会关注这事，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的同桌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但路域分明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不平静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蒋子婕似乎被他吓了一跳，肩膀一缩，像只小鹌鹑，“我是听媛媛说的。”
  “哪来那么多乱力怪神，我们学校厕所以前还传闹鬼呢。”
  路域漫不经心地在试卷上用黑笔涂鸦，“结果最后发现是凌晨来打扫卫生的大爷，当时去试胆的几个人，被大爷当成来学校偷东西的贼，拿着扫把追了一整个走廊。”
  路域笑了笑:“可能他们也想被鬼拿着扫把抽吧。”
  蒋子婕:“……”
  这个话题没再继续，路域在闲聊的几分钟里，已经在试卷上画了个憨态可掬的皮卡丘。
  皮卡丘正襟危坐，正在看手里的课本，可爱且严肃。
  像极了他认真学习的同桌。
  他把卷子往关霖眼底一递:“看我画的。”
  关霖垂眸，顿了顿，“兔子？”
  路域:“……”
  噗嗤。
  他的关哥哥原来没看过神奇宝贝。
  路域一本正经地唬他:“这种生物是黄色的，因为我没有黄色的笔，所以画了只黑的。我们一般叫他黄皮耗子。”
  关霖皱眉看着那只皮卡丘:“黄皮……耗子？”
  路域点头:“这是我专门给你画的，正在学习的黄皮耗子。”
  关霖沉默了两秒，认真地夸赞:
  “……挺可爱。”
  路域忍笑忍得有点肚子疼。
  关霖看了一眼笑眼弯弯的路域，一时间，那份潜藏的不安情绪似乎消褪了些。
  九点半的时候，口语课下课，班里的大部分人都在为这一个小时的假期而欢欣雀跃，准备回酒店休息。
  路域伸了个懒腰，见关霖还埋头写着题，忍不住问:“不累啊？”
  他只觉得这一身骨头都快被憋坏了，恨不得找个球场痛痛快快地活动一番，关霖却依旧沉稳，在座位上八风不动。
  关霖低头看着题:“还好。”
  两秒后，他又道:“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我做完这套题就去。”
  “算了，我也再坐一会儿。”路域又拿起了笔。
  他看着试卷上的单词，半晌，却觉得精力实在没法集中，悄悄从兜里拿出手机，点开了最近挺流行的一个单机小游戏。
  他玩了半天，正纠结于下一步该怎么办，旁边传来的声音清冷:“右下角。”
  路域下意识戳了一下右下角，果然屏幕上的水果噼里啪啦地合成在了一起。
  玩游戏被抓包，路域没脸没皮地笑:“不愧是我同桌，玩游戏都这么厉害。”
  关霖的目光收了回去:“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
  路域正要继续胡诌借口，手机里突然浮出来一条消息。
  他顺势看了眼，是蒋子婕:
  “你现在有空吗？”
  路域眨了下眼睛。
  他缓缓起身:“那我先回去等你。”
  他单手揣兜，另一只手看着手机上的小游戏，吊儿郎当地走向了教室外。
  关霖手里的笔停住，一直等到教室的门重新“咔哒”一声合上，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十一月的夜晚，寒意凛冽。
  一如此时他眼眸深处的情绪。
  -
  蒋子婕的见面地点约在了酒店后面的花园。
  时间挺晚了，花园没什么人，路域把校服拉链拉紧，顶着寒风走进去，果然看见了那瘦瘦弱弱的女孩。
  她正低着头，一动不动，柱子一样杵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路域快步走到她面前:
  “有什么事情吗？”
  蒋子婕全身一颤，下意识抬起头，与路域对视。
  她神色有一丝慌张，但又像是下定决心，咬了咬下唇，道:“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我觉得……必须要告诉你。”
  路域淡淡看着她:“嗯，你说。”
  他这幅样子跟在关霖旁边时不太相同，有些凉薄，看得蒋子婕心里一抖，但她还是强行镇定下来，问:
  “你有没有听说过，附中去年的……一起事故？”
  路域随手拆了块薄荷糖，扔进嘴里，舌尖一裹，含糊不清地答:“没。”
  蒋子婕的声音很小，但在一片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上学期，我们学校有一个高一的女生在天台的时候，被一个alpha……打了临时标记。”
  “她好像当时差点跳了楼，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了，她因此得了抑郁症，休学回家了。”
  “那个做标记的alpha，学校没公布身份，但是根据女生后来的形容，那个人好像就是……”
  蒋子婕咽了下唾沫:“是关霖。”
  空气有点冷。
  路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咔”的一声，薄荷糖被咬碎。
  蒋子婕只觉得浑身一颤，接着她嗅到了一丝暴戾的信息素气息，alpha的气场浑然压下，让她丝毫不敢动弹。
  “谁告诉你的这件事？”
  路域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徐媛媛？”
  “关、关霖就是在那件事之后，筹备转学的，”蒋子婕有点慌张，唯唯诺诺地劝着，“你不觉得这听上去很蹊跷吗？路同学，你先别生气，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这件事，我知道这里面有疑点……”
  “蒋同学，咱们认识不到三天，你对他了解不多，我理解，”路域仍然笑着，眼底却凉得透底，一丝笑意都没有，“不过我记得，昨天你忘带手机，是他在旁边看见了，一声不吭主动帮你付了午餐钱。”
  “今天晚上的口语讨论，我说难听点，你口语什么水平你自己也知道。也是他，主动把最简单的段落交换给了你。”
  寒风微凛，钻进校服领口，蒋子婕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能在承受一个人的善意后，还能毫不心虚地，只因为没有任何证据的区区流言……”路域盯着她，说话毫不留情，“就这么诽谤他。”
  蒋子婕僵在了原地。
  她想着徐媛媛的话:“我说的都是真的，子婕，你肯定信我吧？”
  可眼前浮现的，却是昨天她在食堂窗口前找不到手机，满脸窘迫地想求助的时候，徐媛媛正在远处坐着玩手机，看也没看她。
  而身侧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支付码“滴”了一声，她含着眼泪抬头，看见少年神色淡淡，一句话没说，就帮她解了燃眉之急。
  一瞬间，强烈的羞愧感充斥在她的心间。
  她简直像个恩将仇报的小人。
  路域见她神色，冷笑一声，转身就要走。
  蒋子婕却慌了神，像是哀求一般，连忙对他道:
  “关霖现在应该在天台!”
  路域身形一顿:“什么？”
  “是徐媛媛，”蒋子婕哽咽一声，“她让我在这里拖着你。”
  “她说，只要我讲了试胆大会的事情，关霖就一定会……上天台。”
  作者有话要说：　　悄悄说一声，阿酒的大眼账号是是@秦了个酒呀
  要来戳戳我嘛？（期待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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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集训基地的教学楼一共五层， 按每层四米高估算，从天台到地面，大概有二十米高。
  二十米， 已经足够让人类脆弱的生命消失在世界上。
  就算是身体强健的alpha，摔下来侥幸存活， 也极有可能是残疾的下场，更不用说天生娇弱的omega们。
  关霖在一片黑暗中的楼梯上前行。顶楼的灯坏了， 他没开手机电筒， 凭着还不错的夜视能力往前摸索着走。
  空无一人的楼梯上， 依稀能嗅见扶杆因为常年不打理生成的铁锈气息，还有无数灰尘的味道，又依稀像是什么腐烂的东西在发酵。
  他面不改色，一直来到了天台的铁门前，垂眸看了一眼铁门的把手。
  没有灰尘。
  已经有人来了。
  他心里有了底，毫不犹豫地推开铁门， 正面迎上少女有些单薄的背影。
  已是十一月，她却穿着夏天才穿的浅色短裙，外面套一件不属于一中的校服外套，长发绑成马尾，扎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她听见开门声，缓缓转过头，露出校服胸口上的附中标志。
  那双漂亮的杏眼眨了眨， 双手背在身后，模样娇俏地一歪头， “关同学，你是来参加试胆大会的吗？”
  关霖的身影顿在了原地。
  徐媛媛却像是丝毫未觉，依旧笑意盈盈：“说话呀， 你怎么不回答呀？”
  关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和她面对面的地方。
  他眼眸幽深，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攥起:“你和苏若柳是什么关系。”
  他说着疑问，却用了陈述语气，显然已经确定了徐媛媛和苏若柳之间必然有联系。
  徐媛媛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别提柳柳的名字，”徐媛媛冷声道，“你不配。”
  关霖默默看着她。
  徐媛媛双眼微红，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漂亮的脸上浮现一丝狰狞:“为什么他们都偏心你？你不就是个后妈带来的拖油瓶吗，就因为你是个alpha，就因为你会学习？就因为你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柳柳在哭……她在哭啊。”
  “她哭得那么大声，让你救救她。你听见了吗？”
  “她掉下去的时候……”
  徐媛媛声音尖锐:“你呢？你为什么不救她？!”
  少女凄厉的质问声回荡在天台之上，关霖的表情依旧冷冽，但身体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来不及。”
  来不及救……当他伸出手的时候，omega娇弱的手已经从天台上滑落。
  他记得苏若柳看着他时的眼神，没有以往的怨恨，满溢慌张与绝望。
  可他大半个身体都探出了天台，却只捞了个空。
  “事到如今，你还在找借口？”
  徐媛媛声音颤抖，“她本来是舞蹈生，她本来能去考艺术学院……可现在她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她的下半生只能一直躺在床上，高位截瘫，连手指都动不了……”
  “都是因为你，”徐媛媛怨毒地盯着他，“关霖，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出现在柳柳面前。”
  “如果不是因为你分走了她爸爸的宠爱，她不会每天半夜都失眠，只能偷偷给我打电话哭诉。”
  “如果不是因为你总是去天台，她就不会去天台找你，也不会被那几个在天台抽烟的alpha猥亵。”
  “如果不是你没有拉住她……她就不会掉下去。”
  她永远忘不掉那一天，医院里，形枯色稿的女孩躺在床上，轻声告诉她，宁愿摔死在那一天。
  她也无法忘却，当年她站在台下，苏若柳穿着纯白的芭蕾舞裙，肌肤素白如雪，漂亮得像只小天鹅，在舞台上跃起、落下，澄澈的眸子看向她，笑意盈盈。
  徐媛媛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流着泪，唇边却挂着淡淡微笑：
  “所以，你去死吧。”
  关霖猛地捂住了口鼻。
  但没有办法，omega信息素甜腻诱人，无孔不入地飘过来，对于alpha是堪称致命的吸引力。
  关霖弓下了身子，鬓角渗出冷汗。她不知道徐媛媛做了什么，但他本来意志就因为徐媛媛的一番刺激而有些恍惚，现在又受到信息素的刺激，眼前少女的身影渐渐有了重影，甚至周围都在变得虚幻。
  他知道，他正在失去理智。
  可他别无办法——他没有带抑制剂，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陷入没有理智的状态。
  徐媛媛的声音飘在周围，甜得像是海妖的歌声，隐隐含笑：
  “幸好我有个家里开药厂的表哥……信息素致幻剂这种东西，可是很难找到的呢，你得珍惜呀。”
  “没事，过去吧，过去就好了，你是alpha，不要压抑欲望啊。”
  “致幻剂的气息甜不甜？和我的信息素是一样的哦，就算警察找过来，也只会以为是你想要侵犯我，omega保护协会肯定是站在我这边的。”
  “快过去吧。”
  “去呀，去天台边缘。”
  “你过去，柳柳就原谅你了——一定会的。”
  关霖恍惚地想，真的吗？苏若柳会原谅他吗？
  他浑身战栗，踉跄着来到天台边缘，那双向来冷冽的眸子不复清明，充斥着歉疚与迷茫。
  “她真的……会原谅我吗？”
  少年沙哑着嗓子，脊背微微弯下。
  徐媛媛有些不耐烦了：“她肯定会的，所以你快……”
  “砰！”
  天台的门被一脚踹开，因为踹门的人憋着一股火气，用力过大，铁门上甚至出现了隐隐的凹陷。
  浓郁的alpha信息素伴随着暴怒的情绪迸发开来，路域没心思理徐媛媛，一跨进天台就看见了站在边缘上的关霖。
  只见关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同时，无神的眼睛从路域身上掠过。
  那一瞬，他似乎恢复了一丝神志。
  但他的身体直直坠下。
  “关霖——！！！”
  仿佛有一只猎豹从面前扑了过去，徐媛媛只觉得一小阵风刮过，眼前虚影一晃，浓烈的alpha信息素让她浑身冒冷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再抬眼时，路域大半个身子都在天台外，但他居然还紧紧地抓住了关霖的一只手！
  这些alpha都是吃什么长大的？！还是人吗！
  徐媛媛白着脸在心里骂。
  “抓紧了！”路域吼了一声，他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坠在天台外，一只手死死攥着关霖的手腕。
  过于强烈的信息素像是一把利刃，侵入了关霖的感官，那已经神色迷茫的少年在半空中摇晃着，骤然睁大了眼睛，嘴唇颤抖。
  “路域……”他终于认出了拉着他的人是谁。
  修长而发着抖的手，也终于在混沌之中，紧紧反握了唯一的救赎。
  -
  东赐祥在酒店备课备到了一半，发现自己有一部分重要资料没从教室带回来。
  他只能去跟老宋借了个基地钥匙，一路哼着“你比五环多一环”，在已经熄了灯的基地里不紧不慢地走着，手里的手机发出莹莹光亮。
  他正在看今天小测的成绩单。
  这次带来的一中学生，素质都不错，抗压能力也很强。
  他最看好的关霖自然是不必多说，每次小测都是铁打的第一，而在其他人里也有不少惊喜，尤其是那个被他临时逮过来的小子，竟然比几个学了半年多竞赛的好学生发挥还好，是个值得培养的苗子。
  不过他之前觉得底子不错的徐媛媛，这两天的成绩都在中下，根本不像是平常的状态。
  东赐祥寻思着，他得找个机会跟这个omega小姑娘谈一谈，情窦初开的年纪，怕别是被什么人影响了……
  他正走着，头顶的教学楼突然传来了什么声音。
  东赐祥立即举起了从门卫大爷那儿拐来的强光手电筒：“谁啊？这么晚了还不出学校……我操！”
  三分钟后，东赐祥跑到天台，协助路域拉起了快要掉下去的关霖，关霖因为致幻剂而陷入昏迷。
  十分钟后，救护车赶到，带走关霖，路域简单叙述来龙去脉，东赐祥打电话报警。
  二十分钟后，警察来到现场，徐媛媛放在天台角落的致幻剂被发现，三人都被带往警察局。
  一个小时后，徐媛媛招供，承认自己意图用致幻剂迷惑同学，但对动机闭口不提，一直保持缄默。
  而等所有资料都填写齐全、录完口供后，已经接近天亮。
  窗外传来依稀的鸟叫声，路域抬头看着窗外微微浮起亮色的天空，正惦记着关霖，就接到了从医院打来的电话。
  关霖的声音有些虚弱，路域还没来得及问他的情况，关霖就先一步开口：“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路域敛眸，将手机抵在耳侧：“你说。”
  他站在窗边，大半脸庞笼罩在阴影里，只是安静地听着。从手机里传来的叙述中，一点一点拼凑出了关霖十八年的经历。
  关霖的父亲是一个小工厂的工人，母亲则出身书香门第，是人人夸赞的大家闺秀。
  当年，因为他父亲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又是个很会哄人的alpha，母亲沉浸在爱情之中，毅然跟他父亲领了证。
  这件事让他的外祖父直接跟这个女儿断绝了关系，但他的母亲没有丝毫留恋，只觉得自己嫁给了爱情。
  可婚后柴米油盐的生活，让爱情在烟熏火燎中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又因为一波下岗浪潮，他父亲失了业，每天要么出去喝酒，要么跟狐朋狗友打牌度日。
  他母亲只能努力打三份工，当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变成了憔悴妇人，她挣脱不了该死的生活，也没脸回去娘家，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跟关霖说，不要向父亲学，要好好读书。
  但父亲喝多的时候，会打母亲。关霖总能看母亲的身上出现新的伤痕，也能在深夜迷迷糊糊的梦中，依稀听见压抑着的哭声。
  他们因为贫穷，不得不四处奔波，时而住在出租屋里，时而住在十几平米的筒子楼。夏天一热，信息素和劣质抑制剂的味道就混在一起，筒子楼上下都能闻见，怎么都散不掉。
  关霖上初中那年，他父亲酒后走夜路，被一辆大货车撞飞了出去。
  他们靠那一笔抚恤金勉强过上了正常的日子，但孤儿寡母，总是会被人看低一眼。中考那年，关霖考了全校第一，他拿着一中的录取通知书，让他母亲在所有街坊邻居面前都能抬得起头来。
  也是那时，母亲一边擦着眼泪笑，一边告诉他了一个消息。
  她认识了一个很绅士的男人，妻子早逝，只有一个女儿。
  于是高一那年，关霖来到了新家，有了一个比他小三个月的妹妹，苏若柳。
  苏若柳从小练芭蕾，像只小天鹅一样骄傲，她在关霖来的第一天，就哭着闹了一场，让苏叔叔和他母亲都尴尬得不知该如何。
  她是从小被宠出来的姑娘，一丝一毫的委屈都受不得。所以她总是想法设法、换着花样刁难关霖，把给他准备的衣服剪碎，吃饭时故意倒掉属于他的那一碗汤，甚至用钱来羞辱关霖，企图将这个分去她爸爸宠爱、来路不明的哥哥赶出家门。
  关霖无法为难她，只好能躲则躲，午休时也不回家。
  他习惯了午休去天台看书，所以在那一天，苏若柳赶在关霖之前去了天台，想把关霖放在天台的书都偷偷扔掉。
  谁知打开门，却看见了三个正在抽烟的高三混混，每个人都是alpha，看着她的眼睛闪着不怀好意的兴趣。
  关霖来到天台时，那几个alpha正在按着她，扯她的裙子。
  苏若柳惊慌失措，omega甜腻的信息素控制不住地迸发，关霖在死死抵挡着信息素的同时，和那三个被信息素诱导着发狂的alpha扭打在一起，不知道谁的鼻子被他揍了一拳，打到后来，他已经满手都是血。
  而瑟瑟发抖的苏若柳在混乱中，因为alpha的信息素太过浓郁，她一直在往旁边躲，双腿发软，后退时绊了一跤，就那么半个身子跌出了天台。
  她死死抓着天台边缘，哭着喊关霖救她。
  关霖当时正在缠斗之中，被那几个alpha中的一人一拳捶在了腹部，踉跄着差点倒地，他咬着牙将那人过肩摔撂倒在旁边，刚要冲过去救人，却又被另一个发狂的alpha拽住了腿。
  被动发情时见了血的alpha，眼里甚至都没有omega，只有和对立alpha不死不休的想法。
  而当关霖终于挣脱开束缚，冲向天台边缘时，苏若柳发出了一声呜咽。
  她像一朵凋零的白花，从枝头直直坠落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应该有二更，大概在两三点了，宝贝们早睡哦，起床再看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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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所幸， 楼下有一颗两层楼高的树做了缓冲。
  苏若柳没有死，但她作为omega娇弱的身体让她连缓冲过的坠落也无法承受，最终只堪堪保住了性命， 高位截瘫，众生卧床。
  或许在之后的日子里， 她能通过复建恢复双手的知觉，但她却再也无法站起来跳舞。
  关霖在电话里喃喃：“如果我当初能抓住她……”
  “关霖。”
  路域淡声开口， 他鲜少说话时不带笑意， 唇角拉直， 神色隐没在角落的黑暗里，看不分明。
  关霖被他这一声名字喊得一怔，毕竟路域一般不会喊他的名字，总是将学神同桌之类的挂在嘴边，一旦叫了，就代表他的态度很严肃。
  路域对着手机， 问:“她是你推的？”
  关霖哑然，片刻后:“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你自己身上？”路域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人不是你推的，天台也不是你让她上的，她摔成现在这个样子说到底，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人作死，就会死。”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让你在那个家里好好过下去， 却还想让你跟她道歉。徐媛媛怂恿你去跳楼赔她……你还真就去了。”
  路域的声音逐渐有点哑。
  “关霖，你跳下去的时候， 我是真想着，如果抓不到你，就跟你一块跳下去得了。”
  虽然不知道这种冲动从何而来， 但那一刻，他是真真切切这么想的。
  “……路域!”关霖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慌乱，“我没事，真的。”
  路域单手撕开一颗薄荷糖，凉意从舌尖迸发开，带着微涩的依稀甜意。
  寡淡得很。
  丝毫比不上那雪松冷香的信息素。
  他把糖粗暴碾碎，磨着犬齿:“我一会儿，去医院找你。”
  “你最好先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稍微消点气，而不是一心把不该属于你的责任一个劲儿往身上揽。”
  末了，路域看了眼墙上的温度计，冷着脸补了一句:
  “盖好被子，降温了。”
  路域挂了电话后，没有立即走，而是跟警方提了个要求，他要与徐媛媛见一面。
  得到应允后，他被一个beta警察领去了暂时关押嫌疑犯的房间。正巧一个beta女警从房间里出来，对同事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显然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路域进屋后，警察关上了门，站在角落守着徐媛媛。
  路域懒散地往戴着手铐的徐媛媛面前一坐，手指在两人中间隔着的桌子上轻点:“恭喜你啊，徐同学。”
  徐媛媛冷冷看了他一眼，但眼底依稀闪过一丝疑惑，显然不知道他在恭喜什么。
  路域皮笑肉不笑:“恭喜你已经年满十八，能够承担刑事责任了。”
  徐媛媛:“……”
  “非法使用信息素致幻剂，三年起步上不封顶，也就是说，你在未来至少三年内，都将拥有国家安排的铁饭碗。”
  “更何况，”路域与她对视，眨了眨眼睛，“你的用途是，谋杀啊。”
  徐媛媛一声不吭，移开了眼睛。
  路域也不管她到底说不说话，自顾自地单向输出:“你一直认为是关霖导致了苏若柳的现状，苏若柳之所以会掉下天台，都是因为关霖没有救她。”
  “所以你想帮苏若柳复仇，你先是叫人去学校企图‘教训’关霖，又自己亲自下场百般示好，现在还用了违法物品，企图引诱关霖自己去跳楼，并想假装是他自己不慎坠落。”
  “致幻剂只需要半个小时就可以完全消散，只要你死咬着不放，就没有人能够发现这些问题。”
  “但是徐媛媛，”路域收起了笑，深邃锋利的眉眼仿佛利刃出鞘，“苏若柳知道你为了她，变成杀人犯了吗。”
  “她当然不知道。她肯定还以为，你只会继续当她的好朋友，跟她友爱一辈子呢。”
  徐媛媛霍然抬头。
  路域哂笑一声:“你还真以为你能瞒一辈子？”
  他把手机里的照片摆在徐媛媛面前，是蒋子婕偶然发现，刚刚微信发给他的。
  徐媛媛校服外套的袖口内侧，有一小枝精心缝制的杨柳。
  拇指大的小绣样，若不是蒋子婕细心，压根就不可能被发现。
  就像是徐媛媛深藏在心里的秘密，如果不被人揭露，大抵永远都见不得光。
  “你别告诉她!”
  徐媛媛终于开口。
  她咬着牙，“所有事情都是我干的……与她无关。”
  路域点头:“也确实都是你干的，那你就好好承担。”
  他施施然起身，又道:“我不会告诉她的。”
  徐媛媛盯着他:“真的？”
  路域嗤笑一声:“你俩又没有可能，我为什么要让她平添烦恼？已经够可怜了，倒也不必要被你这种拉胯队友牵扯，让生活更糟心。”
  他漫不经心地往外走，就在他要跨出房间时，身后的徐媛媛突然尖声问:
  “那两个alpha就有可能了？”
  路域的步伐一僵。
  徐媛媛注意到他的动作，忍不住带了几分讥笑: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我是一样的。”
  一样的，都喜欢上了没有可能的人。
  -
  东赐祥还在警察局忙着，路域随手打了个车，先去了医院。
  路上，他脑子里一直环绕着徐媛媛的那句，“我们是一样的。”
  哪儿一样？一个a一个o，生理心理千差万别，他也不是会为了别人复仇的而谋杀他人的反社会人格。
  亦或是说，性取向。
  徐媛媛喜欢omega。
  路域觉得自己也应该喜欢omega，他一向只拿关霖当很好很亲近的朋友，而且同性是无法留下终身标记的，这也是为什么非ao配的情侣间会引发无数矛盾，并不为主流所接受。
  那他喜欢什么样的omega？
  路域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几个词，白，干净，冷冽，高岭之花。
  ……好像哪个词用来形容关霖都没毛病。
  雪松冷香依稀在脑海里徘徊，路域神色沉重，下车时，司机甚至没敢问他要钱，还以为他是要去面对什么绝症的审判。
  医院斜对面就是一所学校，现在正巧是清晨上学的点儿，两个alpha男生闲聊着地从他身边经过。
  “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她的？”
  “这还用问……老子除了她，谁的脖子都不想咬。”
  路域正上下磨着的犬齿顿住了。
  他本来的想法是，见了关霖，必须先咬一口解气。
  可除了关霖，他确实对谁都没有想咬脖子的欲望。
  难道他……
  真的喜欢上了他的好兄弟？
  路域后知后觉，仿佛天打雷劈。
  他十八年来没喜欢过什么人，那种名为恋爱的情感仿佛一直被刻意封陈，第一次开窍，却这么惊世骇俗。
  而且最离谱的是，他居然还隐隐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好像他本来就该喜欢关霖。
  好像他已经喜欢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记得。
  路域推开病房的门。
  关霖坐在床上，肤色白得透明，清清冷冷仿佛孤山松枝上的雪，沉积了不知多少日夜。
  可当关霖看向他时，路域却觉得那双寒冰一般的眸子豁然解冻，水天一色，清波万里，甚至染上一丝融融暖意。
  是了。
  路域依稀听见了自己乱了的心跳。
  什么好兄弟，什么同桌情。
  他就是喜欢，从一开始就是。
  ……那么关霖呢？
  “我……”
  关霖突然开口，路域回过神，立即看向他:“嗯？”
  关霖轻咳一声:“我有好好盖被子。”
  “我也想了一下，我确实不应该忽视自己的安危，不该总是将一切都揽责。”
  “医生说致幻剂剂量不大，明天就能出院。总之，你……别担心。”
  路域边听边点头，直到关霖说完，他顿时反应过来——
  对哦，之前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是生着气的。
  虽然路霸霸自己生气生忘了，但关霖一直惦记着，并且酝酿出了这么多句话，诚恳地承认错误，都是为了让他消气。
  路域拼命忍着想勾起的唇角，绷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道歉只动嘴皮子，这也太容易了吧。”
  关霖迷茫了一下。
  路域循循善诱:“你至少得做点什么实际的事情，让我高兴起来，这才算是有诚意的道歉。”
  最好肩并肩挨着，拉拉小手谈谈心，再叫上几声路域哥哥……
  关霖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我应该做点让你高兴的事情？”
  路域欣然点头。
  关霖似乎犹豫了一下，他的耳畔泛起薄红，低着头想了几秒，又像是下定决心，道:“那你……把病房门反锁。”
  路域不明所以，把单人病房的门上了锁。
  他刚刚赶来的时候，医生已经查完房出来了，这会儿应该不会过来人。
  他回到关霖床边坐下，等着看学神悟出来了什么大招。
  却听关霖低声道:“这是你之前易感期的时候说的。”
  路域没听明白:“什么？”
  关霖耳根发红，声音很轻:
  “你说，你这样会高兴。”
  路域不明所以，下一秒，他睁大了眼睛。
  安静的病房里，寂静蔓延。不久后，传来几声低低的喘息。
  关霖的手指微凉，却让路域浑身都变得滚烫。
  他忍不住低下头，一口咬在关霖的锁骨上，鼻梁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蔓延开来的雪松香。
  龙舌兰酒的甘冽与雪松的冷意混合，明明毫不相干的存在，却意外融洽，仿佛天生就该相合。
  情到深处，路域忍不住咬了一口关霖的喉结。
  他眼底发红，忍着喉间的渴意，盯着关霖同样泛着意乱情迷的眼睛。
  额头相抵，路域一手抚摸上关霖的后颈，温热气息缭绕。
  他哑声问:
  “接个吻么，同桌？”
  作者有话要说：　　腺体都咬了好几次了，手动挡都开了。
  结果还没接过吻。
  指指点点.jpg


第92章 
  接个吻么？
  这句话一说出口， 两人的气息都有一瞬间的加重。
  路域呼吸微促，含情目敛下，忍耐着里面翻涌的情绪。
  他的手在关霖的后颈上轻轻揉着， 指腹擦过颈骨，触碰到腺体的位置， 撩得关霖的信息素几乎无法受控地散发开。
  关霖的眼眸里泛着水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
  路域的目光骤然热烈， 仿佛要将他灼烧。
  路域按着关霖的后颈， 低头的一瞬间近乎凶狠， 唇触碰时缭绕着彼此的气息，连空气都仿佛要沸腾。
  关霖的齿无意识分开，给了路域长驱直入的机会，舌尖裹挟着清淡薄荷香，混着信息素的酒意，犬齿划过唇畔， 透出隐隐血腥气。
  关霖的气息已经紊乱了，唇上，手里，不论哪一处都是滚烫的。
  路域却觉得自己已经接近疯狂，眼前，身旁，周围， 到处都是关霖的气息，他一眨眼， 一伸手，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脑海里突然有画面一闪而逝，在吻的缝隙中， 路域哑着嗓子问:
  “在我易感期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让我‘高兴’的？”
  关霖的唇已经微肿泛红，耳朵尖也是红透了的。
  他有些燥，下意识转过脸。路域明明已经想起来了，却还要额外问这一句，纯粹就是在调戏他。
  路域低低笑了一声，低头吻在他的喉结上:
  “宝贝儿……手别停。”
  ……
  一切平息后，路域耐心地用湿巾给关霖将手擦干净，又把几个案发现场的卫生纸团专门打包了一个垃圾袋，准备一会儿带出去毁尸灭迹。
  关霖另一只手放在眼睛上，有点疲惫地倚靠在床头。
  虽然身体平静了，但刚刚那一出产生的羞耻感还萦绕在心上，更何况这可是治病的医院，路域却在这里和他做这种荒诞不经的事情……
  可他却有些喜欢。
  这份认知让关霖一时有点不想面对这一切。
  路域却浑然不觉，擦完后，就将关霖的手扣在掌心里，轻轻揉捏。关霖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而不过分宽大，白皙修长，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路域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他曾经也做过类似的事情，甚至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手指相叠，指间张开，路域的手指就顺势滑入关霖的指缝，指腹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蹭过，十指相扣。
  关霖回过神来:“徐媛媛怎么样了？”
  路域与他对视:“判刑是板上钉钉，至于具体几年，还要看将来开庭。不过就算她什么都不说，警方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总会有手段让她开口，她那个提供致幻剂的表哥也已经被抓了。”
  关霖点了点头，神色微敛:“苏若柳知道了吗？”
  路域用拇指摩挲关霖圆润的指甲:“只通知了徐媛媛父母。”
  他能猜得出关霖的想法，关霖一开始，应该只是出于对苏若柳的谦让与歉意，毕竟对她来说，他确实是一个进入她生活的入侵者，会受到敌意也正常。
  关霖不善交际，也不是个会争抢的性格，而且他还是苏若柳名义上的兄长，面对苏若柳的刁难便好脾气地忍让，谁知却是助长了苏若柳的肆无忌惮。
  而且路域所不知道的是，关霖前世的经历让他的骨子里都刻着礼让、大度、君子端方，他活了两世，其实不会把一个小姑娘的恶作剧放在心上，更何况心理年龄越大都人，往往就会对年轻人多一份纵容。
  不过关霖面冷心软，但路域不是。
  如果不是因为关霖心里的那份愧疚，路域早已将徐媛媛做过的事情全部告诉苏若柳，她越后悔，徐媛媛就能越气急败坏，路域也就越快意。
  他看着比关霖好说话，骨子里却是睚眦必报的。
  “我明天出院后，回一趟家。”
  关霖突然道。
  路域这才注意到什么——关霖出事到现在，他家里没有一个人来过，连探望的人都没有。
  关霖冲他淡淡笑了一下，像是毫不在意:“苏若柳的事情之后，我就一个人住了，没再回过家。”
  路域的心猛的一揪。
  他艰涩开口:“那你母亲……”
  她是怎么能同意，让相依为命多年的儿子几乎是与他们断绝关系、茕茕孑立的？
  “她很在意她的新家庭，我理解她，苏叔对她也很好，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怪过我和我妈，”关霖的语气轻描淡写，“只是我在那儿，就是给他们心理上的压力。”
  站在那儿，就是时时刻刻提醒着苏叔，他的女儿为了欺凌别人，自己掉下了天台。
  所以他离开了，干脆地转学住校。
  关霖的眼神微深:“但关于徐媛媛，我必须和她谈谈。”
  路域攥住他的手:“我陪你去。”
  关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又轻轻笑了一下。
  次日关霖出院，路域家的司机带着他们去了苏家。
  保姆一开门就愣住了，慌里慌张地去喊喊主人家。不一会儿，别墅的门打开，关霖的母亲穿着一身漂亮的旗袍，姿态妍妍地开门，看见关霖的一瞬间，泪水盈满了眼眶。
  她快步走下台阶，路域看着她与关霖极其相似的面容，虽然多了几分岁月痕迹，但依旧是令人惊艳的美人儿。
  关母想来拉住关霖的手，关霖后退一步，轻轻避开了。
  “我是来看柳柳的，”关霖表情很平静，像是聊着今天的天气一般，“看完我就离开，不会打扰你和苏叔叔。”
  关母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低下头，擦了擦眼角:“好，我带你去。”
  她又看向路域，有一丝疑惑:“这位是……”
  路域刚想跟她打招呼，关霖就先一步开口:“路域，我同学。”
  他语气淡定，继续道:“现在是我男朋友。”
  关母的神色僵住了。
  如果她没感受错……这男生，应该是个alpha？
  两个alpha？
  关霖不以为然:“走吧。”
  进了别墅，路域没法跟着关霖上楼，被留在一楼客厅。
  关母在他对面坐着，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路域只是淡淡笑着，并不多说话。
  对于这个养了关霖却也扔了他的关霖亲妈，他顶多也只能保持面子上的礼貌而已。
  不过关霖刚刚那一声“男朋友”，喊得他身心愉悦，要是路域有尾巴，现在估计已经翘上了天。
  至于所谓的任务。
  系统那边还没传来回应，说是要请示主系统。
  毕竟哪家的女主会被男主和助攻一起搞到局子里呢？
  绝无仅有，主系统要是有身体，这会儿应该气得上呼吸机了。
  “你跟小霖……都是alpha？”
  关母的声音打断了路域的沉思，他抬起头，淡然应道:“是的。”
  关母的脸色有点苍白，而路域不太明白这份苍白的含义。
  “我对不起这孩子，”关母轻声说，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他从小就很懂事……我应该信他的，我应该信他……”
  路域皱起了眉。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阿姨？您没事吧。”
  “抱歉，”关母站起身，“我想回一下房间。”
  她匆匆离开了，桌子上的茶水甚至都还没有冷却。
  保姆给她关上门，又想来给路域换了杯茶，路域示意不用，低声问:“请问您知道，阿姨和关霖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保姆迟疑了片刻，但路域神色真挚，一双含情目里满是恳求，保姆只得低声道:
  “当初，夫人同意少爷离开家，是因为小姐的一个朋友给她打了个电话……”
  “那个孩子说，小姐胆子小，不敢说，但其实……少爷曾经，对小姐动过心思。”
  “夫人本来还不信，但少爷主动要走，她可能以为……少爷是心虚吧。”
  路域的笑容静止了一瞬。
  他低低问:“您说的，苏若柳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姓徐？”
  -
  楼上。
  苏若柳正看着不远处的悬挂电视，里面放着她最喜欢的综艺，她看着看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她想按一下遥控器的后退键，再看一遍刚才搞笑的地方，但手指抖了抖，却压根抬不起来。
  一只手伸过来，白皙修长，将遥控器拿起来，给她按下她要按的键位。
  搞笑的地方再一次发生，苏若柳精致的面容上却失去了笑意。
  “你来干什么？”她轻声问。
  “跟你谈谈。”关霖在旁边坐下。
  苏若柳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有什么好谈的，我说过，我们早就两清了。”
  “我干过那么多欺负你的事情……沦落到这一步，是我咎由自取。你来是看我笑话的吗？”
  关霖把遥控器放回桌子上：“昨天，徐媛媛在集训基地的天台，用致幻剂企图谋杀我。”
  苏若柳的表情露出了一线空白。
  她费力地扭过头来，脸上是无法言说的震惊：“什么？谁？谁要谋杀你？！”
  关霖面不改色，继续说：“她已经被警方逮捕，年满十八岁的omega可以承担刑事责任，法院审判后，她就会被送往监狱，现在还在拘留所关押。”
  “媛媛？”苏若柳的眼眶渐渐红了，“她……她想杀你？”
  “她是傻了吗？她在干什么啊，她成绩那么好，明年还要考大学……”苏若柳的声音发颤，她猛地反应过来什么，看着关霖的眼神里带着恳求，“哥哥，你帮帮她好不好，她应该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给我出气……”
  这是来到这个家后，苏若柳第一次喊他哥哥。
  为了求他放过那个要谋杀他的杀人犯。
  关霖静静看着她，半晌，站了起来。
  “我会将那一天的事实全部交给警局，”关霖淡淡道，“其他的，就是法官的事情了。”
  “不，哥哥，求求你！我错了，你不要让她进监狱……”
  “柳柳。”
  关霖突然喊了她的名字，苏若柳愣住了，怔怔看着他。
  关霖与她对视，“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很多年前的时候，你跟苏叔一起去超市，在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坐在街边的小孩。”
  “他刚刚被人揍了一顿，鼻青脸肿的，身上都是灰，像是个没人要的小乞丐。你走了过去，给了他你最喜欢的卡通创可贴，还把手里刚买的糖送给了他。”
  “柳柳……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的。”
  关霖深深看着他：“但当年的恩，也算是都还尽了。你说的没错，你咎由自取，以后我也不会再帮你分毫。”
  “至于徐媛媛，法律会有公道。”
  苏若柳的哭声在身后远去了，关霖下了楼，只觉得脚步有点虚浮。
  他扶着楼梯的栏杆旁，稳了下身形，闭上眼睛，朦胧间感觉眼前有人靠近。
  路域轻轻执起他的手，拉着他走出别墅。
  外面阳光正好，关霖在离开花园的那一瞬间，突然道：“路域。”
  路域转头看他：“嗯？”
  关霖轻轻笑了一下：
  “我离开家……太久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离开了，一晃十八年。
  路域意识到什么不对，关霖不禁眼神有些迷离，信息素似乎也太浓郁了些。
  路域猝不及防地想到了什么。
  ……易感期？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脑婆的易感期，我会好好照顾的（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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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少爷， ”司机是alpha，自然注意到了关霖外溢的信息素，脸色微变， “现在去哪儿？”
  路域当机立断，在手机里找到杜管家的号码:“回家， 我让杜叔在家里准备抑制剂。”
  关霖的信息素等级高， 尽管易感期来势汹汹，但他还能暂时维持神智。
  司机却是被高等级的信息素压得浑身难受，大气也不敢出，一路飙车将这二位送回了路域家中。
  杜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见路域扶着关霖进门，连忙递上抑制剂:“快，现在打上。”
  路域刚想接过，就见关霖抢先把抑制剂的注射器握在了手里， 他强撑着精神， 对路域道:“……去你房间。”
  “好。”路域立即答应， 半扶半搂着关霖的腰，上楼去了他的卧室。
  关霖坐在床上， 路域将门反锁， “我让杜叔在楼下准备了营养餐， 你一会打完吃点……”
  “路域。”
  关霖的声音有点沙哑。
  路域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一转身，便看见关霖抬手将抑制剂扔进了旁边垃圾桶。
  他双眼微微泛起水光， 脸颊因为易感期的情绪而泛红， 冰雕似的手指搭上自己的领口，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脖颈与锁骨便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邀约。
  邀请路域， 咬上来。
  路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眸渐深:“别，我的易感期和正常alpha不一样，稍微安抚就能行，但你只用手……过不去的。”
  关霖像是没听见一般，不为所动，又解开了下一枚纽扣。
  “关霖，”路域不得不上前，攥住了关霖的手腕，“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我活不过二十岁。”
  所以，谈个恋爱就算了，别让我在你身上留下太多的印记。
  不然你将来的那么多年……该怎么忘记。
  “说完了？”
  关霖抬眸看着他。
  路域与他对视，一瞬间有点茫然。
  不是，关霖对这件事……都没有什么反应吗？甚至看着还有点不耐烦？
  易感期的alpha，敏感，暴躁，情绪起伏不定。
  关霖一把扯过路域的领口，逼得他与自己的对视，冰冷自制的人难得露出怒气，却让他的眉眼平添几分鲜活生动。
  那是极好看的模样，令路域一时屏住了呼吸。
  关霖气息滚烫，但他的神智依旧清醒，一字一顿:“我不管你能活多久……就算明天就死了，那你也是我的。”
  “同理，”冰原似的眸子泛起波澜，如同滔天海浪，“我也是你的。不管是现在，未来，你在与不在。”
  “明白了吗？”
  如果路域离开，他又怎会在这个世界上独活？
  上一世，他身体稍弱，比路域先一步走。病榻之上，他的路将军已经年过半百，英俊容颜上被时光与风霜刻上了沧桑沟壑，却仍旧泪流满面得像个孩童。
  当时关霖就想，要是他比路域晚走就好了。
  那样就不会让他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忍受孤寂。
  所以这一世，他来留下。
  等路域离开，他也就毫无眷恋了，只希望杜管家能帮忙将他们的墓设在一起。
  不能厮守，那就死后同穴。
  不管哪辈子，他都认定了这个人。
  关霖眸中的决心太过坚定，路域只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情绪，心间一片酸涩。
  他微微张开唇，还想说些什么，关霖却已经是忍无可忍，抬头吻上了他。
  纠缠的水声与低喘回荡在房间里，路域被惹得起了火，将关霖按到在床上，发狠一般边咬边吻。
  他的唇角被关霖的牙齿划破，血腥气骤然蔓延开，路域却仍旧未停，像是要将着十多年的隐忍与不甘，在歇斯底里的情潮中尽数发泄出来。
  他在关霖的身上落下无数的吻，自耳畔，到颈与锁骨，宛若盛开的樱。
  星星点点的粉色吻痕点缀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身上，路域的神色深情专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在渎神。
  而他愿意侍奉他亲爱的神明。
  关霖看着他愈发偏离的吻，脸上浮现潮红，连声音都有点急促。
  他抓着路域的头发，几乎是在恳求:“别……”
  路域却并没有理睬他的呼唤，甚至因为他的模样而愈发过分。
  关霖的呼吸声逐渐加重，他一手抓着路域后脑的头发，一手攥紧床单，眼神里泛起水色。
  在某一个瞬间，他眼瞳微缩，下意识对路域道:“不行，不能在里……”
  路域不管不顾，扣住了他的手。
  关霖只觉得眼前有白光掠过，紧接着，他倒在床上，微微喘着气，而路域压过来，拇指擦了一下唇角，喉头微动。
  都咽了进去。
  他掰着关霖的下巴，深深地吻他，然后意犹未尽地笑:“怎么脸红了？明明是你自己的味道。”
  关霖瞪他一眼，接着趁路域一个松懈，他翻身把路域压在身下，低头咬上了路域的后颈。
  让他看看，小看一个易感期alpha的后果是什么。
  雪松冷香的信息素注入腺体，与龙舌兰酒香缠绕在一起，仿佛是木桶里储存多年的陈酿，连余韵都醉人。
  临时标记很快完成，关霖舔了舔唇，目光灼灼:“翻过来。”
  路域很听话地翻过身，关霖跨坐在他身上，脸上带着诡异的红。
  易感期的强烈情绪已经将他淹没，以至于他能做出来许多平时根本不可能做的事情。
  他低下头，在路域喉结上咬了一口:“……不干点什么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路域坐直了，唇角带着笑，在他耳边低低地问:
  “干点什么？”
  关霖的眼底已经被欲气染红，他一口咬在路域肩头，声音含混不清，却让路域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沸腾了起来:
  “……我。”
  路域呼吸一顿。
  他简直要被这样的关霖折磨疯了。
  怎么平时那么禁欲清冷的人……却能展现出这么撩人的模样？
  让人想把他欺负得哭出来。
  他将关霖抵在怀里，在浅粉色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眼眸幽深。
  绯色，迷乱，浓郁的信息素裹挟着一丝栗子花香蔓延开。
  起初，仿佛乐师揉筝弄弦，轻拢慢捻。演奏之声大珠小珠落玉盘，如聆仙乐。
  接着又仿佛乌云密布，风云巨变。
  像是船只飘摇，在深海之中遇见暴雨。
  海浪一波接一波汹涌袭来，将一切都湮灭在浪潮中，仿佛要将船只整个颠覆。
  筝弦断裂，破碎的琴音于夜色里氤氲开。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骤雨终于过去。
  路域小心翼翼地将关霖从浴室抱回床上，又给他找了很多自己的衣服。
  衣物与被子铸成的巢让关霖十分安心，再加上运动后的劳累感涌来，他几乎是立即昏睡了过去。
  而路域恋恋不舍地在旁边看着他，许久，在他的额上落下一个吻。
  他走到卧室的阳台，十二月的寒风冷冽，他裹紧了身上随手拿的外套，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个方盒子。
  看清那是什么后，路域愣了一下。
  这件外套是他一年前的了，当时他还没戒烟。
  路域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又将烟盒放了回去，重新从里面校服的兜里摸了颗薄荷糖。
  关霖应该不会喜欢烟味。
  “系统，”路域用犬齿咬着糖，将脑海里屏蔽了许久的系统放了出来，“我的任务是不是吹了啊。”
  他说得轻描淡写，心情甚至是轻快的，仿佛像是扔掉了一件没什么用的垃圾。
  系统却是有点不知所措：【宿主，我……我好像联系不上主系统了。】
  路域意外地挑了挑眉。
  “所以你现在是跟你老板失联的状态？”路域来了精神，“快，骂他。”
  系统：【……】
  系统：【他就是个香蕉棒棒锤！】
  【偏执狂！自大神经病！混蛋玩意儿！他竟然不要脸到敢拆我的cp！他怎么敢的啊？！！还全年无休007压榨底层系统劳动力，该死的资本家，我****他个****，要不是他是老板我早就******】
  路域：“……”
  他没想到系统居然真的骂了起来。
  耳边不断传来被自动和谐成“哔——”的骂声，一直等到近十分钟后，系统骂累了，路域才感慨道：
  “统啊，你平时……压力也挺大的。”
  这是憋了多久啊。
  系统愤然道：【可不是啊！我跟你讲，十有八九他是被管理员发现了违规操作，嘿嘿，我就看他这次到底会受到什么惩罚……】
  路域捕捉到什么信息：“管理员？”
  系统：【他是我老板的老板。】
  路域明白过来：“你们这公司规模还挺大。那我如果完不成这个任务，对你的业绩有没有影响？”
  系统闻言默了一下，然后悄声问：【你……都不想一下你自己的吗？】
  现在的情况明明是，如果任务失败，一年之后，路域就会死去。
  可这家伙居然还没心没肺，还有心思想着它的业绩。
  路域却是笑了笑，他转身看向卧室，寒风料峭的阳台上，他却全身荡漾着暖意：
  “已经足够了。”
  【足够了？真的吗，我不信。】
  一道分不出性别的AI声音传来，跟系统不太像，也跟冰冷的主系统大相径庭。
  路域一愣，突然明白过来什么：“管理员？”
  管理员的声音带笑，温和有礼，令人如沐春风：
  【您好，我是管理员07。对于我司主系统渎职侵权、损害宿主利益一事，我向您致以最真挚的歉意，并将给予您一系列的相关补偿。】
  【首先，我将会把您被封锁的东西解禁，还请您准备好。】
  路域愣了一瞬，紧接着，他的头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无数画面自脑海里闪过，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却仿佛过了好几辈子。
  系统的自动提示音响起：
  【正在读取各项数值……读取完毕，当前男主信任值：100％，已完成角色设定转换。转换后当前剧情进度值：90%。】
  【恭喜您，任务完成。】
  作者有话要说：　　放过孩子吧，给孩子改傻了……
  感谢在2021-05-14  11:59:18~2021-05-14  23:3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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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伴随着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路域睁开了眼睛。
  他如梦初醒，所有记忆都在脑海中复苏，也明白了自己这一世的根源:“是主系统封存了我的记忆？”
  管理员应道:【没错， 他不仅封印了你的记忆，还将你的一切技能都变成了冷却状态， 所以你无法使用仓库中的到此一游卡， 也无法更改角色设定。】
  【不过因为他的掩盖能力较差，导致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些问题——男主角关霖，仍然拥有着上个世界的记忆。】
  路域怔住了。
  关霖……一直有记忆？
  所以他当初，差点将他的关相推给了徐媛媛？
  【他一直做得很隐秘， 以至于我现在才发现这些违规操作，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职，再次向您致以最深切的歉意。】
  路域回过神，笑了笑:“这得怪主系统那个香蕉棒棒锤， 哪能怪你？是不是啊， 系统。”
  系统立即狗腿子地附和:【是啊是啊!】
  管理员似乎是笑了:【那么我现在将为你发放补偿。】
  【补偿礼包:1.获得本世界自由身， 可在本世界停留至身体自然死亡。】
  【2.获得能力提取卡*1。】
  路域一眨眼睛:“能力提取卡？”
  管理员解释道:【这张卡牌可以将任务世界的特殊能力提取至主神空间。只能选择一样哦。】
  路域:“那主系统知道吗？”
  管理员调侃道:【你身边这位系统小朋友都不知道，那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系统陷入了茫然:【啥？我不知道啥？发生了什么？】
  它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剧情？？
  路域点头:“那就回来再说。”
  系统:【？？？】
  系统:【不是， 宿主，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路域:“我男朋友还在旁边卧室睡觉呢， 你不要凭空诬陷人， 咱俩没爱过。”
  系统:【……】
  管理员笑了起来:【你确实是个有趣的宿主。我很期待，当你圆满完成所有任务， 来到主神空间的那一天。】
  【那么， 祝你成功。】
  管理员的声音戛然而止，路域能感受到，他是离开了。
  不知道主系统那边会得到什么惩罚， 但管理员离开的时候，系统就闭上了嘴。
  想来是管理员切断了主系统与系统的联系，此时联系又续上了。
  而路域隐隐发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产生了什么变化。
  薄荷糖早已融化了，他回了卧室，关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只手伸向他的方向。
  路域解开一身寒意的外套，过去抱他，把在阳台上冻得冰凉的手挪在被子外面，防止碰到关霖。
  关霖注意到了，将他的两只手都强行拉进了被窝里，小小地打了个哆嗦，也还是继续坚持用体温给他暖着。
  易感期的alpha就是这么霸道。
  路域只好无奈地笑笑，等到全身温度都差不多回暖了，便上了床，搂着关霖一起待在被衣物围成的巢穴中。
  外面的寒风拍打着窗户，室内却是一片安宁温暖。
  一夜好眠。
  关霖的易感期持续了两天，易感期过去的次日，路域陪他去警局补充口供。
  关霖特地在路域的衣服里挑了领口最高的那件羽绒服，还裹了条严实的毛线围巾，半张白皙的脸都埋在了厚厚的围巾里。
  路域一边拉着拉链，一边问:“才十二月中旬呢，穿这么厚不热？”
  关霖带着怒意瞥了他一眼。
  他脖子上、锁骨上、手腕脚腕……全身上下都是红艳的印记。
  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路域从他的眼神里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乐开:“我身上也有啊，脖子上的牙印，草莓，背上的抓伤……”
  关霖把一个口罩怼在了他脸上:“闭嘴。”
  下楼的时候，杜管家的神色十分慈祥，看着关霖的模样像是看自己亲孙子，嘘暖问寒，无微不至。
  路域明白，杜叔这是在欣慰自家猪拱了这么水灵的大白菜，不过白菜脸皮薄，杜叔再问下去，关霖可能会变成煮开了的白菜，他只得连忙拉着关霖离开。
  上车的时候，杜管家还站在门旁，恋恋不舍地送别。
  关霖在医院的时候已经有警察去录过口供，这次是补充一些其他的信息。
  而从上次陪路域去审讯室的那位警察口中得知，徐媛媛已经承认了谋杀罪，动机则是为了帮朋友出气。警方这两日已经找上了苏宅，跟苏若柳问了话，这件案子过不久应该就能结案了。
  两人从警局出来，冬日的阳光落在身上，不刺眼，倒是透着微微暖意。
  路域握住了关霖的手，温声道:“陪我去趟医院吧。”
  -
  “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看着手里的单子，又看了一眼路域，欲言又止。
  路域坦然道:“您直说吧，还有多长时间，我能接受得了。”
  医生推了下老花镜，表情颇为不满:“青春正好的年纪，天天想着生老病死做什么？我说你情况很差了吗？”
  路域和关霖都是一愣。
  关霖罕见地急切了起来，神色染上几分紧张:“医生，他的病有好转？”
  医生“啧”了一声:“不是有好转……”
  关霖刚刚浮起的喜色顿时滞住。
  医生接着道:“是再过个一两年，说不定都已经痊愈了。小伙子，你这真是堪称医疗奇迹啊，你到底在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关霖:“……”
  这医生的大喘气实在是惊心动魄。
  路域笑着道:“我也没做什么，只是终于找到了让我能毫不排斥的信息素。”
  医生看向关霖:“就是这一位？”
  关霖眨了下眼睛，与路域对视:“是……因为我？”
  路域牵住他的手:
  “嗯，因为你。”
  因为关霖的坚持，他才能在失忆的迷茫时期中，义无反顾地朝他奔赴。
  也幸好幸好，主系统虽然搞出了事情，他们却依旧在一起，最终才能成为彼此的救赎。
  医生:“……”
  医生:“咳咳。”他还活着呢，但看眼前这俩小青年的样子，就差要直接开始亲了。
  由于路域奇迹般的恢复，医生在求得关霖同意后，专门抽了一管关霖的血液送检，让专业人士对路域的病症和他的信息素进行研究，争取早日获得攻克这种病症的治疗方法。
  医生还说，只要关霖一直在路域的易感期时陪伴他，用信息素安抚路域的腺体，那么路域的病就将在几次易感期后完全痊愈。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脸颊上触碰到了一点冰凉。路域抬起头，赫然发现，太阳还明晃晃挂在天边，空中却飘起了雪。
  温暖柔和的光芒中，雪飘飘荡荡地落下，好似银河里的星子落入人间。
  这是今年的初雪。
  “初雪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这个念头脱口而出，接着路域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羞耻，果断甩了锅，“以前听尹星说的。”
  关霖抬起头，看着空中细碎的点点雪花，道:“那今后的每一年，都一起看。”
  路域定定看着他，目光温柔:
  “好，一起看。”
  两人拒绝了司机将他们送回去的询问，牵手在街上慢慢走着，或许是因为下雪，街道上人不多，依稀能看见几个午休出学校的学生。
  “前面是六中吧？”路域想起了什么，“徐媛媛的那个表哥好像就是六中的，所以才能混进咱们学校找你。”
  关霖也想起来了那一天，他低下头，在手机里翻找片刻，将一张照片递到路域眼前。
  路域看见那张照片，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
  照片里是一张拍立得相片，两个手拿奶茶的少年正在看镜头，一个清冷如冰，一个唇角带笑，完全不同的气质组合在一起，却意外的融洽，仿佛他们天生就是一对。
  路域弯起眼睛:“你找店主偷偷拍的？”
  关霖有点不自在地避开他的视线:“……嗯。因为觉得照得挺好看。”
  “我明天去买个拍立得，你要是喜欢，咱俩天天照。”
  “……嗯。”
  “不过这张真好看啊，我男朋友果然什么角度都好看，要不我去找店主把这张照片要过来……”
  “路域？”
  有些惊讶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路域闻声转头，脸上的笑意却顿时消失得空空荡荡。
  关霖注意到他的反应，也转过头去。
  他们身后几米开外，一个面相和善的少年抬起手，笑着冲路域打招呼:“怎么，这么久不见，不认识老同桌了？”
  “我说过。”
  路域冷着脸，“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见一次打一次，孙凯。”
  孙凯闻言，表情有点尴尬，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不是吧，咱俩之间还真的一点情分都没有啦？”
  他的眼神掠过旁边的关霖:“哟，男朋友？还是alpha？”
  “我还以为你一定会找个omega呢，”孙凯叹了口气，“我真是好奇，如果连alpha都能上你的床……”
  他指了指自己，依旧是温温和和的笑:
  “那我怎么就不行呢？”
  关霖终于正经地看向他。
  路域额头青筋一跳，他冷着脸朝前走了一步，孙凯立即往后退去:“哎呀哎呀，开玩笑，我真的就是来打招呼的，真的。”
  “不过既然这么巧，那我就顺带一起说了。”
  孙凯冲着关霖笑了一下，又看向路域:“下周末，‘暧昧’有个乐队赛。你来不来？”
  “哦，对，你好像已经不上台唱歌了吧，那我还是真的冒犯了……”
  “我去。”
  路域突然勾起唇角，“酒吧乐队赛，你是想和我比一场？也是，当年你就算使出那么下作的手段，也压根没赢过我。”
  孙凯的笑容顿时淡化了。
  路域嚣张地牵起关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放肆地笑:
  “既然你这么诚恳，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一去。”
  “顺带介绍一下，这位，我男朋友关霖，也是我现在的同桌。”
  孙凯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
  路域却没再给他一个正眼，他与关霖对视，含情目弯起，将关霖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是不是没看过酒吧的乐队赛？到时候一起去。”
  “看你男朋友，给你赢个冠军。”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大家还记得那个被路域暴揍过的beta同桌不？
  就是这位热爱作死的仁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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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在路域肆无忌惮的360°秀一脸攻击下， 孙凯敷衍说了句“有事”，就匆匆离开了。
  路域舒了口气：“这碍眼玩意儿终于滚了。”
  关霖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时听见路域的感慨， 淡淡问：“前男友？”
  路域脚下一个踉跄。
  “不是，怎么可能， ”路域惊魂未定， “我怎么可能看上他！”
  见他连忙解释，关霖却是眯起了眼睛，压住眼底的笑意。
  路域这才注意到他的神色，“啧”了一声。
  学神学坏了啊。
  居然还会调戏他了。
  他灵光乍现， 拉住关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道：“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关霖顺势转过去，谁想路域竟然凑在他耳边一动不动， 几乎是贴在他脸侧。
  柔软的薄唇便这么擦上了路域的脸颊， 温热触感一转即逝。
  路域满脸无辜：“给你看东西， 你怎么还趁机亲我，这光天白日大庭广众的， 不太好吧？”
  关霖：“……”
  路域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 等他终于乐完了， 攥紧了关霖的手：“走吧， 去前面找个店坐一会儿，我给你讲刚刚那个人的事情。”
  六中也有不少奶茶店， 路域随便找了一家， 这家店主倒不是小姐姐，而是个看着睡不醒的beta小哥。
  路域推门进来的时候，店主小哥正躺在柜台后的躺椅上打瞌睡。
  听见门口风铃的声音， 小哥慢吞吞坐起来，掀起眼皮看了看进门的路域和关霖：“喝点什么？”
  路域转头看向关霖，关霖随口道：“我都可以。”
  “那就两杯椰果奶茶。”路域拿出手机付了钱，跟他一起在店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奶茶很快送了上来，关霖戳开一杯尝了尝，眼睛一亮。
  路域的眼中蕴了笑，他记得很久之前，关霖还是关影帝的时候，就很喜欢喝椰果奶茶。
  兜兜转转几个世界过去，关霖的某些喜好仍然没变。
  还是喜欢甜食，还是喜欢穿白色的衣服，还是会刻意将所有情绪掩盖在面无表情之下，可压平的唇角分明能看出他现在的担忧。
  “你们俩不是六中的吧？”店主小哥在柜台后面收拾着东西，随口问道。
  路域有点意外：“从哪儿看出来的？”
  小哥边擦杯子边道：“我女朋友在一中开店。”
  “她喜欢给客人拍照，前段时间拍了一张据说是一对朋友的客人，她收录相片的时候信誓旦旦地告诉我，照片上的那两个人一定会在一起……”
  小哥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道：“现在看来，她不该开奶茶店，应该转行去当月老。”
  路域想起那个给他们拍照片的店主，只觉得缘分真是奇妙，不禁笑道：“那就帮我谢谢她给牵的红线了。”
  店主小哥没跟他们闲聊太多，洗完杯子便回到躺椅上，继续睡他的午觉。
  “那个孙凯，是我高一的同桌。”
  路域拿起奶茶的吸管，戳进奶茶杯:“两年前，我在西街那一片的酒吧玩过乐队。”
  两年前，路域还是个初三的学生。
  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高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不怎么爱笑，锋利的眉眼虽然帅气出挑，却总透着一股隐隐的攻击性。
  当时他刚刚经过变声期，声音饱含少年的清朗和变声后的磁性，颇有一番味道。
  他偶然一次去酒吧给别人顶场子，当了回主唱，用一首歌的时间惊艳了台下的所有人，而那段视频在地下乐队的圈子里被广为流传，路域从此便在那一片里出了名。
  后来他接受了一个不错的乐队的邀请，开始正式在酒吧驻唱。
  升高中时，路域已经玩了一年乐队，他编曲作词的能力都很强，有两首歌还上过音乐软件的热搜榜，在地下乐队里也是小有名气的主唱。
  就是这个时候，他认识了孙凯。
  路域初中也是校霸，但当时那名声在一中还没有传开，孙凯也不知道他这一层“名声”，便和气地上来搭讪，并且在看见路域的吉他后，就变得十分热情。
  后来两人成了同桌，孙凯性格温和，又会来事儿，还是个不会散发信息素的beta。路域觉得他人还行，又见他对乐队圈子十分向往，就答应带他去认识那些地下乐队的人。
  谁知是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孙凯的性格让他得以很快融入一个陌生的环境，并且有路域这一层关系，很快就有一个乐队邀请他加入。
  当时，孙凯锤着路域的肩膀，跟他说他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路域当时多少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孙凯不是个情绪大起大落的人，可那天看他的眼神却过于热烈。
  只是他没在意太多，又或许是alpha天性里的傲气，觉得beta无法威胁到自己。
  直到后来那次乐队比赛，丰厚的奖金吸引来了周围大部分地下乐队。路域的乐队是夺冠的种子选手，但孙凯的乐队顶多也就是争夺个前十。
  在那一次的演出前，孙凯笑着，递给他一瓶水。
  站在舞台上的时候，路域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渐渐地，他的信息素开始失控。
  压制性的alpha信息素迸发开来，近乎狂暴。那些台下仰慕着的、期待着的目光逐渐变成惊疑不定与慌张，一张张翘首以盼的脸，换成了一张张的失望。
  路域的眼前是恍惚的，他笼罩在舞台的灯光里，仿佛要被那光淹没。强撑着唱完最后一个音，易感期的痛苦滚滚袭来，四肢百骸都仿佛被人敲碎了，他直接晕倒在了舞台上。
  醒来路域才知道，那瓶水里被下了诱发alpha易感期的药。
  而可笑的是，饶是他的演出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故，孙凯还是没能赢过他。
  当路域回到学校，把孙凯拽进偏僻的教工厕所质问，孙凯却突然开始了深情表白，说他这么干，只是因为太喜欢路域，不想让路域被那么多人看到。
  路域已经快记不清那神经病beta说的话了，只依稀记得孙凯问他，他们同桌那么久，难道路域对他没有任何感觉吗？毕竟他长得也不差，又不会散发出让路域反感的信息素。
  不过路域清楚记得，孙凯抓住了他的裤子，目光灼灼地跟他说，试一次就会觉得舒服了。
  看着那beta眼里的侵略欲，路域只觉得心里一万句mmp。
  这天杀的beta居然还想上.他？!
  那天路域抓着孙凯的头发，把他往墙上撞了十几下，撞掉了他的一颗门牙。
  “后来这怂货就转学了，”路域咬着一颗椰果，含糊不清地冷笑，“我当时就该给他把那一排牙都敲下来。”
  关霖听完了他的讲述，沉默了半晌，轻声问:
  “所以你之前不想上台……是因为那次的心理阴影？”
  路域一愣，接着笑道:“已经没事了。”
  现在想起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关霖。
  所以在那个时候，关霖站在他背后能让他如此安心，以至于克服了所有笼罩着阴影的过去。
  “明天回学校吧，同桌，”路域的眼睛发亮，“然后问问彭倩他们，下周末要不要去。”
  关霖皱起眉:“要是他们不能……”
  彭倩几人的仗义程度肯定是不用质疑的，但毕竟演出的地方是酒吧，叫这群平时看着乖巧听话的学生去，似乎不太合适。
  路域戏谑一笑:“实在找不到人……那就我自己抱着吉他上，你在旁边给我吹口琴，怎么样啊？”
  关霖骤然坐直了:“谱子给我。”
  路域一怔:“你不会还打算翘掉这周的自习，陪我去练琴吧？”
  关霖反问:“不可以吗？”
  路域:“……东哥会杀了我的。”
  他这会剥夺学神多少竞赛练习的时间啊。
  关霖神色不变:“不去竞赛教室，我也是第一。”
  路域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片刻后，低低地笑开。
  他趴在奶茶桌上，目光在关霖身上流连，最后叹了口气。
  “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他拽着关霖的右手，在他的食指骨节上亲了一口，轻声嘟囔了一句。
  学神的耳根逐渐染红了。
  不远处，躺椅上的店主小哥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决定晚上去找女朋友约会。
  -
  “路哥——”尹星泫然欲泣，“我想死你了!啊啊啊!”
  “滚，鼻涕别抹我身上，”路域笑骂着避开，尹星不甘心地扑上来，勾住他的脖颈。
  “我已经半个月没见你了，”尹星愤愤然道，“你易感期我没法去探望，醒了还直接去了竞赛集训，结果你和关神在集训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路域有点意外:“你们都知道了？”
  “多少都听说了一点吧，”彭倩坐到了旁边的空位上，跟方圆一起，“路哥，我和方圆之前有给你送慰问品来着，你有收到吗？”
  路域笑着点头:“收到了，谢谢。不过你们听说的消息是什么样的？”
  尹星看了一圈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顿时纷纷移开，他压低了声音:“都说，是徐媛媛对关神爱而不得，因爱生恨，要拉着关神一起殉情呢……”
  路域:“……？”
  关霖:“……”
  人民群众的想象力果然是无穷的。
  路域磨了磨牙:“星啊，跟你说件事。”
  他拽着尹星就往外走，彭倩和方圆在旁边有点不知所措，关霖心里明白路域要说什么，不禁有点无奈。
  小孩儿脾气。
  几分钟后，尹星在路域的陪同下一脸呆滞地回来。
  路域只用短短几句话，就给他灌输了极大的信息量。
  他怎么感觉，只是过了短短半个月，这个世界却仿佛不一样了。
  尹星很想去自己之前发的帖子下面说句话。
  朋友们，原来你们之前瞎嗑的那些糖……都特么是真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有托马斯小火车，就去织围脖吧……qwq
  这章评论发红包，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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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跟尹星闹完， 路域收了嬉笑的样子，把乐队比赛的事情跟彭倩几人说了一遍。
  路域在以前的乐队也有些老朋友，但那次事故后， 他对于上台有了心理阴影，怎么也找不到以前的感觉， 就跟那些人都断了关系。
  但在校庆排练的那段日子， 他和彭倩他们几个人已经足够熟悉，对他们的水平也有信心。
  路域重点点明了比赛地点在酒吧街，本来以为彭倩会犹豫，谁知这姑娘双眼放光， 直接就拍板答应:
  “我舅舅就在那边开酒吧!我总想去他店里玩，但他从来不让我去，这次总算找到理由了。他的店叫那什么，迷惑还是暧昧来着……”
  路域:“……你舅舅是老秦？”
  彭倩惊讶道:“你认识？”
  路域想起秦老板当年刚开业时， 门面上挂着的那极度嚣张的横幅:
  “京城酒吧一条街， 打听打听谁是爹。”
  门口还摆放了一张足足半人高， 秦老板带着墨镜手持折扇的靓照，骚气逼人。
  想不认识都难。
  课间没那么多时间讨论， 几人约定了两天后的周末去活动室， 而眼下， 他们得先应对被推迟到十二月姗姗来迟的期中。
  这次期中是全市联考， 老丁看得很重，天天耳提面命， 路域和关霖一回来， 就被他挨个叫去办公室提点了一顿。
  关霖先进办公室，路域在外面悄悄偷听，老丁像个老母亲一般， 又是关心又是鼓励，简直将关霖当成了个豆腐做的人，生怕他这段时间心情不好，考试受影响。
  等到路域进屋，老丁眯起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叹了口气:
  “没出什么事就行，期中好好加油。”
  路域哦了一声。
  一时间，办公室陷入了沉默。
  几十秒后，老丁率先忍不住，转头看向路域:“还不回去？杵在这儿，准备一会儿跟我一块吃晚饭？”
  路域挑眉:“不是，您跟我同桌谆谆教诲了小半个小时，放我这就一句话？太双标了吧丁哥。”
  老丁瞪了他一眼:“人家上次月考在两个学校都是第一!我跟你叮嘱，你能从咱班倒数前五上进到倒数前十不？”
  路域眼前一亮:“他上次在附中也是第一？”
  上次月考，一中和附中用的同一套试卷，关霖在一中排名是第一，但路域不认识附中的人，也没了解过他们那边的排名。
  没想到他家关神这么给力，就算离开附中来了一中，也是永远的神。
  路域莫名就有种骄傲的感觉，低头笑了两声。
  老丁看见他那笑，不禁板起了脸:“你同桌这么厉害，你就不向他请教请教？这样，给你定个小目标，这次至少总分得上个……”
  路域立即转身:“当我没说过，您好好吃饭，走了。”
  “臭小子!”老丁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老丁在一中呆了十几年，人品端正，教学质量高，跟校长的关系不错，所以路域的爷爷、老路校长才能放心把孙子放在他的班。
  路域平心而论，自己自高一以来日常翘课打架去网吧，考试都能旷，老丁却从来没放弃过他。
  要是老丁真的不想管他，肯定会在关霖转学当天，就让关霖去别的位置，而不是坐在他旁边。
  只是老丁只能看住他，却没法督促他上进，毕竟路域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每人能逼他。
  他从办公室出来，关霖正在门口等，路域趁着门口没人，食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小拇指。
  “关神，厉害啊，”他弯着眼睛，比自己得了好成绩还骄傲，“两个学校都是第一。”
  关霖淡淡“嗯”了一声:“丁哥给我看你的成绩单了。”
  路域顿时觉得不妙:“……嗯？”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那仿佛被狗啃过的成绩单，当时他还不怎么在意成绩，四场考试睡了两场，一场抓完阄蒙好选择就背着吉他离校了。
  但最近跟着关霖认真学习了一段时间，路域难得对成绩上了心，此时忍不住一阵心虚，边走边解释:“那什么，我考艺术嘛，不需要文化课成绩很高。”
  关霖继续道:“我刚刚大致查了京城几所著名艺术院校近年来录取的成绩，文化课要求基本都在400分以上。”
  路域轻咳一声:“我记得四舍五入好像差不多……”
  “语文41，数学23，英语62，文综166，”关霖的语气很平静，“总分292，四舍五入，是300。”
  路域:“……”
  下一刻，他的肩上搭上了一只修长的手，手的主人瞥了他一眼，“晚自习之后，跟我去约会。”
  路域:“好啊好……啊？”
  路域懵在了原地。
  等等，他都考成了这样……还有这种好事？
  怀揣着满心不能说出来的想法，路域强迫自己认真听完了一天的课，总算熬到了晚自习放学。
  铃声一响，周围的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路域把手里煎熬了一晚上的数学练习册一扔，看着关霖的眼神闪闪发光，活像只盯着兔子的大尾巴狼：
  “累不累？回寝室休息吧？”
  关霖收拾好了自己桌上的资料，拿着一打整理好的书起身：“嗯，走。”
  路域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书，他依稀记得，这些题关霖好像早就写完了。
  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回到他的寝室，这种预感终于成了真。
  路域反锁了寝室房门，转头就看见关霖坐在桌旁，将手里的资料摊开，抬眸看他，旁边那空位是给谁留的不言而喻：
  “来，约会。”
  路域：“……？”
  凌晨一点，路域神志不清，半趴在桌子上，看着函数图像的双眼已经快睁不开了。
  关霖把他刚写完的那几道大题的步骤仔细检查了一遍，虽然字写得不怎么样，但步骤都是对的。
  “挺好的，”关霖露出了淡淡的笑，“明天继续。”
  路域长舒了一口气。
  他万万没想到……关神说的约会，居然是来给他讲题。
  不管是当影帝的时候，还是当初作为右相，一直到现在的关学神，关霖好像一直都很喜欢给他开小灶。
  仿佛某种特殊的情趣。
  这么一想，路域突然觉得四肢百骸都有了动力，他打起精神坐直，目光灼灼：“好，明天继续。”
  关霖：“？”
  他们应该只是在正经地讲题。
  为什么路域看着他的眼神，却突然变得不那么对劲？
  为了第二天能好好地坐着听课，关神警惕地站起身，收拾资料准备战术撤退。
  谁知他刚转过身，就被一只手揽住腰，那坏心眼的家伙俯首在他耳畔，还故意吹了口气：
  “关神的声音那么好听，只讲题的话，未免也太浪费了点……”
  “不如讲点别的？”
  ……
  次日，学神和校霸双双迟到。
  老丁拿着粉笔神色复杂，最后还是让他们进了教室。
  一到座位上，关霖就声称自己熬夜困顿，想站着醒醒神，主动去最后一排站着听了一上午课。
  而路域则抱着书站到了同桌旁边，不顾关霖幽深的目光，嬉皮笑脸地问他讲到了第几页，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课间的时候，尹星拿着试卷专门去问关霖错题，关霖顺势弯下腰，用铅笔给他写着步骤。
  尹星一抬眼，就眼尖地看见了关神自衣领空隙露出来的痕迹，锁骨上甚至还有鲜红的牙印。
  他顿时想起来，昨晚关神好像说，要回去给路哥讲题。
  再加上关霖现在给他讲题的声音，带着点哑。
  尹星：“……”
  这就是学神的讲题？
  他把试卷拿了回去。
  关霖略感疑惑：“没有其他题了？”
  “没有了没有了，”尹星连忙摆手，他神色复杂，顿了顿，又道，“关神。”
  关霖：“嗯？”
  尹星：“男孩子给别人讲题的时候，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关霖：“……”
  他立即想起了什么，把自己校服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又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口润嗓的茶，喝着喝着，就想起昨晚路域抱着他，非要他一声声叫“哥哥”才肯动的时候……
  关霖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他转头，盯住正低头写错题的路域：
  “今晚加一张试卷。”
  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就遭遇无妄之灾的路域：“……？？？”
  期末考就在后天，路域带着满脑子从关霖那里临时抱佛脚抱来的知识，视死如归地走进了最后一个考场。
  一中按照成绩排考场，这个考场的人基本都是各班的吊车尾。
  语文一开场，基本没几个人翻卷子，甚至有心大的已经脸往桌子上一埋，开始补觉。
  路域想着关霖说过的答题方法，努力研究着那些看着就犯困的说明文，一脸痛苦地把前面的空都填完，又开始胡编作文。
  先天花乱坠地说一段开头，再说核心观点，然后编几个xxx夫斯基说过的话……
  下午场是数学，这次的大题有三道都考了关霖刚刚讲过的体型，路域下笔如有神，头一次把数学答题卡填满了一半。
  写这道题时，他记得关霖身上带着薄汗，拽着他的头发问他函数单调性的时候。
  在那种时候都能问数学问题……路域当时忍得快不行了，才勉强想了出来，然后干脆身体力行，让关神的声音都破碎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路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次日的英语对路域来说从来都不难，他以前不想考好，只是从来没上过心，现在陪关霖上了一段时间的竞赛，再做这些题，堪称是下笔如有神。
  而文综……试卷是填满了，其他的，随缘。
  从最后一场考试出来后，路域只觉得神情恍惚，眼前的天空似乎都不太一样了。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考完一次试。
  他看着傍晚紫红绚烂的晚霞，想起那天关霖给他讲题时，睫毛低垂，轻声说的话。
  “你想不想去京城音乐学院？我想考的大学，就在京音隔壁。”
  关霖认真地邀请他，奔赴同一个未来。
  在没有前世记忆的前十八年，路域一直得过且过，根本看不见所谓的未来，也懒得管将来会如何。
  而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起未来的事情。
  即使记忆已经恢复，那一瞬间的酸涩与悸动，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八年，又像是第一次发觉自己是实实在在活着的。
  第一次发现，未来可期，而有人陪他共赴。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还有四章左右就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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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考完试的周末， 一中惯例放假。
  住校的人基本都回了家，关霖现在跟苏家断了联系，虽然靠他以前寒暑假做家教的钱也能在外面租房， 但两周回一次太过浪费，他又没什么需要单独放置的东西， 干脆就周末也住在宿舍里。
  路域倒是三番五次地邀请关霖去他家住， 毕竟他是独居，别墅里空的房间挺多。
  但这提议一出口就被关霖拒绝了。
  他又不是真的小白兔，哪能看不出来路域一本正经的建议之下，那些根本藏不住的不良居心。
  路域忍不住叹气。
  男朋友有了上一世记忆， 不好骗了，啧。
  他没打算和关霖透露自己也有记忆这件事，毕竟系统的存在是机密，不能告知他人。
  更何况，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说与不说也就不那么重要。
  周六早上八点， 彭倩、方圆一起来了活动室，两人一个背着电子琴一个抱着吉他， 之前那个敲架子鼓的女生正在苦恼期中复习， 就叫了据说是她师兄的男生来， 并信誓旦旦地宣称她师兄以前玩过乐队， 比她还要厉害许多。
  路域一见那人就愣住了，脱口而出那人的名字：“梁左生？”
  戴着棒球帽的alpha男生抬眼看了看他， 也是惊讶：“路域？你还没死啊？”
  路域眉梢一跳：“……我当年就说过， 你这么会说话，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禁都笑了起来， 锤了下对方的肩膀。
  彭倩在旁边好奇问：“你们认识？”
  “以前一个乐队的，”梁左生嚼着泡泡糖解释，“这混账玩意儿一年前突然不干了，还被我们揍了一顿。当时我就说，狗东西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你看，这不就回了。”
  他又想到了什么，“哟”了一声：“你这次参加比赛……是因为孙凯那个户口本一页的孤儿？”
  路域摇头否认。
  他反手拉住旁边的关霖，笑容里带了一丝得意：“是为了给我男朋友赢个奖杯玩。”
  梁左生：“？”
  彭倩：“？”
  方圆：“？”
  梁左生：“你是个狗吧。”
  猝不及防的出柜现场，还被拍了一脸冷冷的狗粮。
  路域却是歪了下头，用只有关霖能听见的声音说：“关神，别看那姓梁的了，多看看你风流潇洒帅气养眼的男朋友呗。”
  关霖顿时有点赧然，他刚刚确实因为路域和别人的熟稔，而诞生了一丝丝轻微的不爽。
  毕竟路域在遇见他之前度过的那些年，都是他不曾见过、也没有参与过的时光。
  ……谁想被路域看出来了，还被用调侃的方式化解开。
  活了两世自觉稳重自持的关神面不改色地点头：“哦。”
  梁左生也是个心细的性格，立即就感知到了什么，非常自觉地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跑到旁边的架子鼓前坐着了。
  演出的曲子，是路域这段时间私下里写的。
  他没填完词，就先把曲谱给了其他几个人，让他们分别练习。
  方圆之前在校庆上出了那么大的事故，却还是被路域如此信任地拉过来，感动得差点就涕泗横流，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得给路域赢个第一，练习时格外卖力。
  彭倩则惦记着能去舅舅家的酒吧玩，满心里都是开心，手指飞舞，没多久就把曲子练得行云流水。
  关霖的口琴只是个能胡乱吹两首小星星的水平，他很自觉地不加入其中添乱，在吉他电子琴架子鼓吱哇乱叫的声音里，默默打开了一本七年高考五年模拟。
  周末整整两天的时间，几人泡在活动室里每天排练，途中尹星来过两次，给他们送奶茶送水，围着彭倩没话找话，彭倩嫌他吵人，曲子练了一半就抬头瞪他，他也被瞪得呵呵傻笑。
  周一，第一节 课。
  老丁已经拿到了期中排名，早读的课间打印了出来。
  下课之后就有一部分人去老丁办公室凑热闹看成绩，尹星自然也是首当其中的一员。路域昨晚被关霖看着做完了两张数学试卷才睡，趴在桌子上默默补觉。
  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关霖坐在课桌上，只穿了上半身的校服。
  白而直的腿搭在木色的桌子上，手指尖透着点粉，扯着自己的校服外套，不自觉地别过脸，神色含羞带怯。
  路域垂下眸，攥住他的手腕，身形往前探去……
  “路哥！！！”
  路域一个激灵从课桌上差点蹦起来，刚刚要和关霖亲上的梦境烟消云散。
  再一抬眼，是尹星激动的不行的脸庞，以及同桌面无表情甚至略有疑惑的神色。
  关霖目光往下瞥了一瞬，缓缓问：“你做什么梦了？”
  路域：“……”
  他扯了扯自己的校服衣摆，掩盖住了裤子，轻咳一声：“没什么。”
  “什么？”尹星还沉浸在兴奋中，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路域满脸正经：“没什么，你刚刚喊什么的？”
  “你成绩！你他妈知道你这次考了多少吗我的亲哥！”尹星激动地大喊，把从老丁那儿偷来的成绩条往路域面前一拍，“你自己看！！”
  路域心头一跳。
  该不会……他这次居然上了400？
  他立马挺直了腰板，咳嗽一声，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低调，低调，不就是个期中考试么，就算我考了四百来分你也不至于这么吃惊……”
  他看向成绩条上的数字，语文60，数学31，英语145，文综163。
  总分，399。
  路域：“……”
  尹星还在大力拍着他的肩膀：“你居然能比上次月考高出一百分！你这是坐了火箭吧，太强了啊路哥，这次期中进步奖肯定有你，老丁都要感动哭了……哎，要不咱晚上找个地方去搓一顿，给你庆祝一下？”
  “……搓个锤子，”路域深呼吸一口气，黑着脸把成绩条夹进了书里，“不去，学习。”
  尹星：“？”
  尹星感动得擦了擦眼角：“不愧是路哥，吾辈楷模。”
  路域已经郁闷得快不行了。
  关霖给他定的目标最低分是400，并没有想让他一次达到，毕竟路域除了一门英语，其他课的基础都不怎么样。
  他前几辈子也没有多少学习的经验，现在从头来过，更不可能急于求成。路域明白这一点，可……就差了一分。
  差一分，和差几十分的落差感，还不如后者来得痛快。
  起码差几十分是他的正常发挥，但差一分，就是心梗。
  这一整天下来，路域一直有点郁郁寡欢，话都说得比平时少了一半。
  晚自习放学后，班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路域整理着手里的资料，转头问：“今天做这套题？好像跟前两天那张卷子的题型有点像……”
  关霖按住了他的手：“今晚不写了。”
  路域微征：“嗯？”
  关霖定定看着他：“今晚放假，回去休息。”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你这次……考得很好。”
  路域的眼睛骤然亮了。
  关霖话少，夸人的时候更少。
  因为那一分纠结了一天的不爽顿时驱散了不少，路域眼底带了笑意，拽住他的袖子：“真的吗？那关霖哥哥要不要给我点奖励啊？”
  关霖不假思索：“想要什么奖励？”
  路域的脑海里顿时闪过白日里的那个梦。
  但关霖肯定不会同意的，更何况……平常上课的教室里都是有监控的。
  不过空教室是没有的。
  路域磨了磨犬齿，眉眼间的戾气尽数收敛，神色乖巧无瑕，问：
  “上次的临时标记应该快消失了？”
  alpha的身上无法留下永久标记，因为体质原因，其他人的标记只能在他们身上停留两三天。
  路域之前在关霖的易感期时做了多次标记，饶是如此，快一周过去，也淡得几乎感知不到了。
  alpha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只是想给喜欢的人盖个戳而已。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路域凑到关霖身侧，低低问：
  “那我再给你咬一个……好不好？”
  -
  周六的上午，“暧昧”酒吧。
  店员刚刚收拾好昨晚的狼藉，此时还没开始营业，店门却被人推开。
  店员把手里的调酒杯放下，下意识道：“抱歉客人，我们下午才开始营业。”
  “我们是明天参赛的，”路域背着吉他包走进来，“老秦在吗？”
  店员抬起头，只见推门而入的少年套着黑色连帽卫衣和运动裤，外面裹一件银色短款羽绒服，有点长了的额发从针织帽下探出来，眉眼倒是帅气，但一双含情眼不笑的时候显得分外冷冽，像是店外零下的天气。
  而他身后走进来的那位，同样穿着银色羽绒服，模样比前一位还惊艳，可那冰山般的表情像极了来找茬的。
  店员一时卡了话，半晌才反应过来，应了两声，连忙去后面找老板。
  虽然这两个alpha看着年纪不大……但万一，真是来砸场子的呢？
  “键盘手小姑娘说路上堵车了，一会儿才能到，”梁左生搓着手窜进店里，先看了一眼关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路域，“俩alpha，出个门都得穿情侣款……腻不腻歪啊。”
  路域点头应和他：“是啊是啊，可是有人连穿情侣款的人都没有啊，好好笑啊。”
  梁左生：“……”
  两人插科打诨的功夫，彭倩和方圆也到了，方圆把自己裹成了个球，彭倩连鼻子都冻红了，身后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尹星。
  彭倩裹着一个蓝色的厚围巾，似乎不是她自己的，说话闷声闷气：“路哥，我舅舅今天来……阿嚏！”
  尹星连忙把兜里的纸巾递过去，有点无奈：“姑奶奶，可别说你没感冒了……等着，我给你买点药去。”
  彭倩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彭倩的脸有点红，眼睛眨了眨，小声嘟囔：“我都说了没事了，就是有点打喷嚏。”
  片刻后，又突然想起什么，攥着脖子上的围巾有点后悔：“他是不是傻，围巾还没拿回去呢，店里有暖气，我又用不着……”
  路域与关霖对视一眼，彼此都醒悟了什么。
  这两个人看起来倒真的有了点进展。
  店员还没回来，几个人在吧台旁边的卡座坐着闲聊，一直等到尹星把药买回来，才有一个身影慢吞吞地从二楼走下来。
  盯着鸡窝头的秦老板打着哈欠，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身上的睡衣印着小熊印花：“谁啊，他娘的知不知道扰人清梦天打雷……”
  那个“劈”字被他卡在了喉咙里，几秒后，秦老板瞪着楼下的那一桌少年少女，最终目光锁定在唯一的女生身上：“……倩倩？”
  “舅舅好！”彭倩捧着纸杯里热腾腾的感冒灵，笑靥如花。
  秦老板“腾腾腾”地又窜上了楼。
  五分钟后，秦老板的小熊睡衣换成了衬衣长裤，鸡窝头好好抓了发型，甚至还洗了脸，人模狗样地下了楼。
  关霖也才发现，秦老板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双眼睛眼角微微下垂，有几分又丧又帅的气质。
  但他往彭倩旁边一坐，神情严肃，顿时就像个正经的家长：“你怎么来了？谁叫你来的？哪个混小子，在座的还是外面的，我跟你说过成年之前不能……”
  “舅舅，”彭倩眨巴着眼睛，“我来跟同学参加乐队比赛。”
  秦老板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里，他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的路域，登时一愣：“……路域？”
  路域正想着跟他寒暄两句，就见秦老板摩挲着下巴感慨：“你还活着啊。”
  路域：“……你跟姓梁的商量好的？”
  “别，”梁左生在旁边一摆手，目光掠过秦老板，嘴依旧很欠，“别把我跟这渣男相提评论。”
  秦老板顾不上理梁左生：“你没死当年退什么乐队？老方他们一来这儿就跟我念叨你，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而且你回来就回来，带我小侄女？”
  路域举起双手：“我男朋友在旁边呢，别给我泼水。”
  秦老板：“……？”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关霖身上，眯起眼，顿了一瞬：“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过。”
  关霖敏感地察觉到什么，没说话。
  “算了，明天的比赛还挺正规，你们几个不准喝酒不准闹事，尤其是倩倩，知道么？”秦老板从兜里掏出盒烟，咬了一支在唇边，“要来踩点排练，后面就是场地，我让人带你们过去准备东西。”
  几个人立即前往舞台那边收拾乐器，关霖只是来陪路域，在旁边安静地喝着一杯白开水。
  秦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叼着烟含糊不清地问：“小哥，聊聊？”
  关霖与他对视一眼，片刻后，跟着秦老板走到了不远处的窗边。
  秦老板回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路域，笑道：“我是没想到，这小子能走上和我一样的路。”
  关霖面色不变：“什么路？”
  秦老板吐出一口朦胧的烟，把吸了一半的烟撵灭在窗台的烟灰缸上，慢条斯理地答：
  “跟我一样，都只喜欢alpha。”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输了学习，赢了爱情。（doge）
  私心很喜欢的两个配角，还是让他们上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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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别误会啊， 我跟他就是朋友，单纯有点好奇，”秦老板笑道， “你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关霖回忆了一瞬：“九月。”
  他感觉秦老板的气质还挺温和，是个挺好说话的脾气， 在他们面前像个成熟稳重的大哥。
  秦老板点点头：“这小子变化倒挺大。他那病是终于能好了？”
  关霖答道：“医生说， 一两年内能痊愈。”
  秦老板摩挲着下巴，看向窗外的街道：“怪不得。你不知道，他以前他在我酒吧驻唱的时候，拽得跟别人都欠他几百万似的， 谁和他多对视几秒，都能上去拽着人问是不是想打架……”
  “但有时候又像是什么都懒得理，好像下一秒就要得道升仙前往极乐世界。别人来挑衅他，他理都不理， 蹲个角落埋头写自己的谱子。”
  “他能歇斯底里， 也能无视一切。他当时一直觉得自己没多少日子活了， 所以把自己活得跟个狗脾气的世外仙人似的。哎我说句话你别生气，其实我以前担心他太孤僻， 还给他介绍过对象， 结果这混蛋玩意儿跟我说他看不上我的眼光， 嗨， 不过现在看来，他眼光是真的比我好。”
  秦老板的眼底带了探寻的意味：“你跟他在一块， 是认真的吧？”
  关霖与他对视， 斩钉截铁：“认真的。”
  “那我就放心了，”几秒后，秦老板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你也知道，alpha之间无法种下永久标记，也不会怀孕，多的是一夜情的玩票。也不想ao恋一样能被世俗接受，还可能被歧视。咱们这条路，毕竟难走。”
  “路域那小子十四五就跟我认识，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所以我多嘴多问两句，你别介意。”
  “我没事，”关霖的神情中浮现一抹真挚，“谢谢您关心他。”
  “您什么您，那么见外干什么，叫我老秦就行，”秦老板笑着拍了下他的肩，“回去吧，那小子这半天看不着你，肯定又着急。”
  关霖跟他点了下头，转身回了舞台那边。
  秦老板叼着烟，摸出火机点燃。他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给我一根。”来人说道。
  秦老板瞥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烟盒扔给他。那人叼着烟，秦老板要递给他火机，他却上前一步，突然抬手按住了秦老板的后颈，逼着他往前。
  两支烟烟头相触，未燃的那支被点着。
  火星明灭，烟草香弥漫，像接一个隔空的吻。
  梁左生松开手，嗤笑一声：“秦枳，你还真他妈会装，知心老大哥啊。”
  他声音轻蔑，一双凤眼眯起，显得他本就深邃的长相更显凌厉：“明明自己就是个穿上裤子不认人的人渣。”
  秦老板吐出一口烟，目光淡淡：“姓梁的，咱们当时说好了吧，就一晚上。”
  “是，说好了……”梁左生低头笑着，然后掐了手里的烟。
  他突然将秦老板按在墙上，alpha的信息素危险地压制过来，秦老板的烟被他拿下，按灭在旁边，信息素不甘示弱地回攻而来。
  “秦枳，我有没有说过，”梁左生的气息发烫，他身量本就高，所以能将秦老板困在身下，低头在他耳边低声呢喃，“你在床上□□得哭出来的时候，可比你现在这幅斯文败类的模样，好看多了。”
  秦老板皱起眉，语气带着警告：“梁左生。”
  他从初见梁左生就觉得，那么合他胃口的脸，说话时却总让人想给他一巴掌。
  梁左生浑然不理，手指蹭过他腺体的位置，挑衅似的看着他：
  “再给我哭一个？”
  -
  借着彭倩和秦老板的关系，路域一行得以在酒吧里排练到傍晚，直到“暧昧”开始营业。
  但这一下午，秦老板却再没出现过，梁左生中途还出去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像是和什么人打了一架，唇角破了，还渗了血。
  路域问起时，梁左生毫不在意地舔了下伤口：“没事儿，被狗咬了。”
  “暧昧”开始营业后，天色也晚了，几人纷纷离开，各回各家。
  天际的晚霞正从橘黄过渡到紫红，还不曾化为暮色，城市里的灯就已接二连三亮起。
  路域说话时，白色的雾气瞬间出现又迅速消失：
  “晚上，你回宿舍？”
  今天一天他依稀觉得，关霖的话比平常还要少。老秦把关霖叫出去的时候，路域是看见了的，想来是老秦跟他聊了什么，影响了他的情绪。
  关霖沉思片刻：“去你家吧。”
  路域的指尖勾上他的小指，然后慢慢与他十指相扣，应道：“那我给杜叔打电话，让他叫家里的车。”
  暮色渐沉，霞光散去，路灯光轻轻柔柔地笼罩下来，关霖低下头，看见他与路域的影子正并肩挨着，被灯光拉长，一直到了远方的路面。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老秦今天说过的话，心中蓦然微动，便紧紧扣住了路域的手：“路域。”
  “嗯？”路域刚挂电话，闻声看向他。
  在晚风与暮色之中，关霖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
  “不管你是alpha，omega，还是beta……我都喜欢你。”
  “不是因为性别，因为是你。”
  “所以不管有没有标记，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陪着你，在你身侧，看你笑容灿烂，看你余生安稳，看你未来繁花似锦。
  路域听完他的话，在原地微怔，片刻后，他笑得露出犬齿，眉眼里尽是鲜活的少年意气。
  不顾来往人的异样目光，他低下头，温柔地吻上关霖。
  他也是这样啊。
  不是因为什么性别而心动，只因为关霖是关霖。
  是他的一见钟情……也是命中注定。
  -
  次日，晚上八点。
  “暧昧”里已经是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嬉笑着的男男女女，信息素缭绕在一处，一个眼神就能牵扯出一段故事。
  路域戴着个从梁左生那里拐来的棒球帽，遮住自己半张脸，低头调着吉他的音。
  虽然他已经一年多没来“暧昧”，但还是防不住会有以前的狂热粉丝跑来跟他搭讪。
  饶是如此，还是挡不住有人眼尖。
  当孙凯站在他身旁时，路域花了大力气，才忍住一吉他抽到他脸上的冲动。
  “好凶啊，”孙凯笑意盎然，手里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喝水吗？没开过封的。”
  路域冷眼看着他，关霖在旁边皱起眉，刚想去给路域挡了，却见路域站起身，接过那瓶水。
  水确实没开过，拧开时，瓶盖“咔哒”一声。
  路域冲着孙凯一笑，紧接着，将一整瓶水从孙凯头顶倒了下去。
  “滚。”
  “……”孙凯抹了一把脸，耸了耸肩。
  他来招惹，自然就知道后果什么。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路域身旁的关霖，扯了下唇角，转身就走。
  “别和他计较，”路域注意到关霖的神色，抓住了他的手，“脏眼睛。”
  关霖点了点头：“我去把你们一会喝的水拿过来。”
  今晚的比赛一共十支乐队，路域他们是压轴的最后一支。
  孙凯的乐队是第七个上的，路域在台下听了一会儿，孙凯这一年里确实有点进步。
  “跟路哥比差远了，”彭倩不知道孙凯与路域的恩怨，但每一支乐队上来她都会点评两句，“那个主唱刚刚还差点破音，哎呀……贝斯弹错了，掩饰倒挺快。”
  “词写的还可以，编曲怎么跟大杂烩一样什么都往里扔。”
  路域听着彭倩这犀利的评价，差点笑出来。
  孙凯就是编曲来着。
  很快，孙凯他们乐队表演完了，关霖拽了一下路域：“我去下洗手间。”
  路域没怎么在意，点了个头，继续看下一个。
  关霖挤进人群中，身影很快就融入其中，在昏暗的灯光与闹哄哄的人堆里，他盯着不远处刚刚把贝斯拿下来的人，一路跟着他走向角落的卡座。
  “真他妈紧张……”孙凯拿起一杯鸡尾酒，一口气喝了一半，转头问旁边的人：“我要的东西呢？”
  “你今儿又要跟谁玩啊，”他乐队的另一个人顿时笑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他，“来，我专门找朋友要的，海外货啊，很难找的。”
  孙凯把小瓶收进兜里，笑道：“谢了。我去个厕所。”
  他漫不经心地去了厕所，身后的隔间里隐隐传来什么声音，他瞥了一眼，低骂了一句“骚货”，低头解起了裤子腰带。
  孙凯忍不住想起路域，那个他求而不得的alpha……偏偏比他还高出大半头，那么难搞。
  不过有兜里的东西，再强悍的alpha，也得乖乖俯首。
  那个跟在路域旁边的，好像也是个alpha来着？孙凯舔了下嘴唇，长得倒是精致，要是哭起来，说不定也……
  他放完水，去洗手台旁边洗了手，低着头在手机里翻出电话：“喂，是我，帮我在隔壁酒店订个房，我今晚要带人过去……什么？”
  孙凯冷笑一声：“再凶，下点药，不是还得乖乖软在那儿被我上？呵，不过是个alpha……”
  “不过是alpha？”
  一道冷冰冰的质疑自身后穿来，孙凯骤然抬头，从镜子里看见了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人。
  是在路域身边的alpha。
  他的笑意顿时收敛：“哟，真巧。”
  “你说要带谁去酒店？”关霖低着头，将自己的衬衫袖口慢条斯理地折上去，“路域？”
  孙凯皮笑肉不笑，“这就不劳你费心……”
  下一秒，他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扳着肩膀按翻在了地上，摔得眼冒金星，一时反应不过来。
  关霖从他兜里拿出那个小瓶，瞥了一眼上面的英文。
  针对alpha用的rush。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孙凯厉声骂道，抬手要夺那瓶子，“老子就是要上姓路的那傻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着……”
  关霖一转身，就躲过了他抢夺的手，长腿冲着孙凯的肚子踹去，将孙凯踹得背脊撞在洗手台上。
  他的目光冰寒如刀，抬手抓住了孙凯的后脑，将他的头压在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你刚刚说，要上谁？”
  alpha的信息素强势得仿佛排山倒海，孙凯跟不少alpha有过关系，自认是个很难受到alpha信息素影响的beta，谁想却被关霖的信息素堵得喘不开气。
  他的瞳孔微缩，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信息素级别这么高的alpha。
  “不是，那个，兄弟……”孙凯被按在洗手台上的脸挤出了一丝笑容，“误会，都是误会，这玩意儿是我约了人要用的，你先放开我……”
  关霖面色依旧冷如霜雪：“你刚刚说，要上谁？”
  孙凯连忙道：“我刚刚绝对没说是路域！兄弟，那什么，他是不是快要演出了，你是他男朋友吧，别错过了他的比赛……”
  关霖白皙修长的手抓着孙凯的头发，瘦削的手臂却如同铁钳般不容挣脱，将孙凯的脸按进了洗手池里蓄了大半的脏水里。
  孙凯拼命挣扎着，但关霖却面不改色，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连衣领都不曾乱上分毫，甚至称得上优雅。
  几十秒后，他将孙凯从脏水里拽出来，冷声问：
  “你刚刚说，要上谁？”
  “路域！”孙凯几乎要崩溃了，“他妈的是路域！行了吧。”
  关霖点了下头：“行。”
  他松了手，还不等孙凯喘口气，便一拳揍在了孙凯的腹部。
  后者干呕几声，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我不喜欢动手，”关霖蹲下身，与他对视，“但你，给了我一个不得不使用暴力的理由。”
  校庆那天，路域惨白着的脸，在他脑海里一晃而过。
  关霖拽着孙凯的领子，神色冰冷：
  “以后，别在他面前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　　是超凶的霖崽。
  恭喜孙凯获得主角夫夫混合双打成就（？
  大家520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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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关霖从挨挨挤挤的人群中勉强脱身， 几步来到路域身旁:“准备上台了？”
  路域把吉他放下，点头:“嗯，下一个就是。怎么把衣袖折上去了？不冷么？”
  关霖瞥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顺手展平:“刚刚有点热。”
  台上的乐队正好结束表演，彭倩在前面叫了一声路域， 几人收拾东西， 准备上台。
  “一会儿记得好好看你男朋友表演，”路域勾起唇角，仗着角落昏暗，他凑过去， 在关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贴在他耳畔轻声道，“这歌是写给你的，也是唱给你听的。”
  他眼底蕴着笑意， 背着吉他走到舞台旁， 接过彭倩手里的话筒。
  关霖的心跳频率加快了几分。他没再抗拒台前人群的拥挤， 而是专门找了前排的空隙走过去，不算太近， 却足以看清路域的面容。
  台上灯光很亮， 他不知道路域能不能看见他。
  却见路域在台上站定， 一众欢呼与惊讶声中， 他抬眸看向人群，冲着关霖站的地方眨了下眼。
  关霖周围的人都大声尖叫了起来， 特别是几个小姑娘， 像是要喊破了喉咙。
  关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可能是稳不下来了。
  他知道，路域是在和他互动。
  仿佛隔着万千人潮，在众目睽睽之下， 拥有了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路域调了下立麦，一双含情目撩起，冲着台下漫不经心一笑:
  “就不自我介绍了，了解我的都知道，不了解的听完一首歌也就知道了。”
  “路域!你这一年死哪去了!!”台下穿来一个姑娘撕心裂肺的喊，“老娘爱你!!!”
  “老子也爱你!!!”另一个男声不甘落后地喊。
  混乱的喊声与口哨此起彼伏，路域笑着按动手指，迅速拨动吉他弦，小小地炫了个技，将那些凌乱的声音压了下去。
  “嘘，”路域垂眸，看向自己的麦，眼底带着淡淡笑意，“just  listen。”
  “这首歌，叫《妄念》。”
  歌曲的开头很安静，空空荡荡，像是身处无人之境。
  少年清朗干净的声音自的深谷而来，携一阵清风，却又有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孤寂。
  茕茕孑立，迷茫堆砌了整颗心脏。
  很快，那颗被遗落的心开始不安，开始躁动，开始歇斯底里。
  路域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而沉浸入歌声的人，仿佛被蒙上眼睛，被夺取呼吸，海中而生的孩子重归海底，所有挣扎中的咆哮与哭泣都无传达，连眼泪都融入海水。
  就在即将崩溃的某个瞬间，所有绝望戛然而止。
  那是奇迹般的相遇。
  所有的声音骤然扬了上去，如同深渊里的人看见久违的阳光，误入沙漠的鹰得见绿洲，战争中的孩子拥抱维和军人。
  是拯救，是新生。
  枯木抽枝发芽，混沌的世界初见天地，一个个原本遗憾的故事终得圆满，家人相见，恋人拥吻，余生还有许多年。
  而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那次遇见，源于那个命中注定、已经再无法离开的人。
  所以，救赎背后，潜藏着刻入灵魂的占有欲。
  电子琴的最后一个音落下，在清冷的灯光下，路域垂下眸，捧着麦，以气音念出一句：
  “自此，你是我唯一的妄念。”
  一秒，两秒。
  短暂的寂静后，是铺天盖地的尖叫声，路域的目光却越过无数张狂热的脸，只与那个在人群中几乎看不分明的人视线相接。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笑，拿下麦，冲着人群道：
  “我爱你。”
  “我也爱你！！！！”台下的人接二连三的喊，因为一时的兴奋，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路域这句话的指向性。
  只有那个神色清冷的少年，他的眼神渐渐柔和，染上了几分温柔。
  他看着舞台上那道仿佛发着光的身影，唇齿呢喃：
  “我也爱你。”
  -
  一年半后，初夏。
  蝉早早地燥了起来，空气里有了几分焦灼的意味，阳光失去了春日的温和，逐渐热烈刺眼。
  关霖翻了一页书：
  “法国大革命的历史意义？”
  “呃呃，是一次广泛而深刻的……那啥来着……”尹星支支吾吾。
  旁边的彭倩放下写数学题的手，瞪他一眼：“政治革命和社会革命，摧毁了法国的封建□□制度。”
  尹星连忙点头：“记住了。”
  他在本子上给这条画了个标记，看了一眼桌角上的日期：“明天就去拍毕业照了……路哥能赶回来吗？”
  关霖翻术的手顿了一下，沉默几秒，道：“应该吧。”
  三个月前，路域结束了艺术校考，本来准备回学校继续学习文化课备战高考，谁知他之前发布在网页上的一首demo被国内一个知名的娱乐公司看重，有意和他签约。
  那个公司是路域小时候曾崇拜过的一个歌手在退圈前的公司，他们极为看重作品质量，签人也向来谨慎，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路域便答应了签约。
  尽管知道路域快要高考，但公司要求严格，这段时间路域便在学校和公司两边飞，有时候两三天都睡不了觉。
  关霖本来也心疼他的劳累，但看见他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后，便没再说什么。
  他把手里的那本手写的资料摞好，足有半厘米厚，里面记载了路域文综三科的重点薄弱项，而这样的资料还有三本，每一科一本。
  他没法在路域公司那边帮上忙，就只好发挥自己的长处，让路域在学习上能更轻松些。
  次日拍毕业照的时候，正是六月一日。
  明明还有一周才高考，但大部分人却都有种解脱般的感觉。
  从题海中挣扎出来，换上漂亮衣服，男生打理发型，女生描了淡妆。
  站在六月初的阳光下，往往才反应过来，高中生活居然要过去了。
  “高三7班！”
  摄影师在那边喊了起来，关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路域应该是赶不回来了。
  “完了，回来只能把路哥p上去了，”方圆悲哀地叹了口气，“我初中毕业照就是被p上去的，所有人中只有我一个人脸惨白惨白的，还没有脚，不知道还以为闹鬼呢……”
  老丁带着一个班走上拍毕业照的看台，调整站队的时候，关霖被老丁点了个名：“关霖，你去中间站！”
  “关神，来，给你c位！”
  “送关神原地出道，哈哈哈。”
  临着毕业，那些以前觉得关霖不好接近的人也终于能开口调侃学神两句，关霖便被众人簇拥进了男生中间，正对着镜头。
  摄影师调着镜头：“帅哥美女们，看镜头啊，来——”
  “等等！”
  一道黑色身影纵身冲了过来，一步跨上了看台：“丁哥！给个机会？”
  路域穿着黑色的西服，专门打了领带，好像还抓了头发，一双含情目笑意吟吟，老丁顿时笑骂：“臭小子！快给他让个空！”
  “路哥！！”尹星激动地喊，和旁边几个男生一起，嘻嘻哈哈地勾着路域的脖子肩膀。
  自从高二上学期后，路域逐渐脱离了以前那个跟谁都不亲近的状态，和班里的人打成了一片。而在高二快结束的时候，六中那边还传来了个上了本地新闻的八卦，一个变态beta因为意图用药物强.暴同班的alpha同学，结果那个alpha其实是个掩盖身份的omega，他被omega协会告上了法庭，锒铛入狱。
  后来有人摸清了那个beta的身份，就是高一时路域的同桌，从一中转出去的孙凯。
  路域那次不分青白打架的事情终于有了原因，从那以后，七班的人对这位校霸的芥蒂也渐渐消散。
  在当了数年的独狼后，路域终于第一次融入了集体之中，跟着一群人逃课打球、角落开黑，被老薛在走廊是撵着跑，还和有女朋友的兄弟一块翻学校后墙，只为给自己男朋友买一杯校对面小店的热豆浆。
  当不再为那“二十年”的魔咒所困，路域的生命终于得以看见他人的色彩。
  而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关霖。
  路域在众人心照不宣的簇拥下，一路来到了关霖旁边。
  关霖今天穿着杜管家给准备的白色西服，和路域的黑色西服正好是同款。
  他这才明白，杜管家给他极力推荐这身衣服的缘由。
  路域知道他在想什么，唇角噙着笑。
  摄影师重新摆好了相机：“看镜头啊，来，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
  无数的声音整齐响起，少年少女青涩的面庞，便被定格在那一瞬间中。
  摄影师的相机放下时，路域牵住了关霖的手。
  “毕业快乐，”路域看向身旁的人，眸子里像是有阳光落入其中，“男朋友。”
  关霖的唇线微微上扬，他张开指缝，与路域的手指相扣；
  “毕业快乐。”
  高考查分的那天，路域和关霖坐在房间中，路域抱着笔记本，关霖看着台式，卡着时间等窗口刷新。
  今年的考题，尤其是数学，难度比往年都高了些。关霖把信息输入进去，手心微微沁出汗水。
  他刚刚点下查询，就听路域“卧槽”了一声。
  “考得怎么样？”关霖骤然回过头。
  “不知道，”路域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但是我男朋友……应该是能试试拿个今年的省文科状元的。”
  他查的是关霖的成绩，总分679。
  关霖愣住了，随即无奈地笑了下，将视线转回屏幕。
  只见他的屏幕上，赫然是路域的成绩，总分521。
  他们居然在没有互相约定的情况下，互相查了对方的成绩。
  “上音大肯定是没问题了，”关霖念完他的成绩，又补充了一句，“嗯，就在京大隔壁。”
  路域心领神会，凑了过来，从座椅后面抱住他的腰：“那我是不是可以半夜翻.墙去看我男朋友了？”
  “……你怎么是总是想着翻.墙。”
  “那要不，我们在校外住吧，就不用你男朋友半夜翻.墙去你宿舍了。”
  “……行。”
  路域愣了一下，随即他双眼发亮：“那我们今天就去看房？”
  关霖忍着脸上的热意，扒拉下他不安分的手：“这才刚出成绩，还没录取……”
  “那就不去了，关神，我怎么感觉你易感期快到了，我帮你看看……”
  “……路域！”
  少年的嬉笑打闹声在房间中蔓延，而窗外，郁郁葱葱的法桐愈发茂盛，阳光灿烂。
  楼下的小孩子晃着手里加冰块的橘子汽水，野猫懒懒趴在草地里，伴着温暖的阳光。
  盛夏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的那句自我介绍，灵感是rapper姜云升在《说唱新世代》自我介绍时的一句话，“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知道的慢慢了解”。路狗跟姜鸽一样，在舞台上都有种拽king的气质w
  以及，祝霖霖和路狗毕业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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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清晨。
  正值早春， 京城的树木已经开始吐露新芽，寒意却还没散尽，在室外站几分钟就能冻得手指冰凉。
  来上早上第一节 课的学生们接二连三地进了教室， 冯晶晶专门拽着姐妹坐了后排，双手捧着手机:“我准备好了， 还有十分钟就八点了!”
  “汤老师请假了， 今天来的好像是个代课的实习老师，听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博士，”闺蜜抿紧唇，有点紧张， “不知道管得严不严，我听说实习老师事儿都很多的。”
  冯晶晶毫不在意地一摆手:“管他呢!不管是谁都没法阻止我买哥哥的新专辑，我一定要做最早听到的那个人!”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简直要从座位上跳起来:“你知道吗， 这张专辑收录了他早期创作的一首歌， 那首歌是他十年前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写的， 之前在网上只有流传的demo和现场live的视频，就算是十年了也依旧好听得让我单曲循环停不下来……”
  闺蜜无奈:“好好好， 那你把头发散下来， 挡好耳机， 一会儿要是老师点名了我叫你。”
  “mua!最爱你了!”
  距离上课五分钟， 人差不多都来齐了，那位代课老师也终于来到教室。
  他身着灰色的休闲西装， 手里拿着文件夹与教材， 不缓不急地走上了讲台。他有着精雕细琢般的容颜，神色淡漠如霜雪，却被一副金丝边眼镜中和了些许距离感， 显得温雅斯文。
  他应该是第一次面对乌泱泱坐了一整个教室的学生，但从那副平静的表情上，压根看不出丝毫的紧张感。
  倒是台下的学生们沉寂了片刻，顿时轰然炸开。
  闺蜜瞪大了眼睛，脸颊微红，拽了好几下还在低头盯手机的冯晶晶:“快看!看代课老师!!太帅了我的天，简直能原地出道啊!!”
  他们学校居然出现了这么帅的alpha老师，闺蜜已经能想象到，今天京大的表白墙绝对要爆炸了。
  但她的好姐妹却不解风情，抬头瞥了一眼，就迅速低下了头:“哦，好帅。”
  闺蜜震惊了:“那么大一个帅哥在你眼前呢，都比不上你哥哥的新专辑？”
  冯晶晶义正言辞:“我哥是谁？华语乐坛门面担当，歌坛颜值最高的天王，不管生图还是精修图，随随便便拿出来一张，都能吊打一堆流量……”
  闺蜜:“好了，停，打住，你哥最帅。”
  冯晶晶闻言，满意地低下头，继续刷新抢购专辑的页面。
  而台上那位年轻的老师在讲台前站定，待到上课铃响，他没有像其他年轻老师一样直接用ppt开讲，而是拿起粉笔，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在了黑板上。
  笔走龙蛇，是极为好看的瘦金体。
  “我叫关霖，关隘的关，雨林霖。”关霖扫视了一遍阶梯教室的上百个学生，沉声介绍，“汤老师身体抱恙，接下来的一个学期，就由我来教大家文学理论这门课。”
  “第一次上课，经验不多，但希望能和各位相处愉快。”
  “老师!”台下突然有胆大的学生高声喊，“你单身吗”
  这句话引起了小范围的起哄声，数秒后，起哄声弱下，关霖精准地看向那个学生的位置:“抱歉，不是。”
  那学生顿时发出了十分遗憾的声音，又引发了一阵哄笑。
  关霖低下头，目光掠过自己的那本教材，随手将教材放到了一边。
  “今天就先和大家简单聊聊，什么叫文学理论，”关霖翻开了名册，“希望同学们可以说一下自己的见解。我就随机点名回答了。”
  他垂眸看向名册，蝶翼似的睫毛在清晨的阳光下仿佛渡上一层金色，轻轻扑闪：
  “冯晶晶。”
  “晶晶!帅哥老师叫你回答问题了!”闺蜜激动地压着嗓子，一转头，却见冯晶晶仍沉迷在刚刚卡点买的新专辑里，恨铁不成钢地用胳膊肘捅她，“晶晶!起来!”
  “啊？”冯晶晶被这一肘子吓得一个激灵，“噌”地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起身时，衣服不小心牵扯掉了耳机线，正在播放的音乐就这么从手机里外放开来，在安静的教室中里堪称嘹亮。
  冯晶晶连忙手忙脚乱地去关音量键，慌乱之中却不小心按错了位置，声音反而越来越大，堪比关霖在讲台上用了扩音器后的讲课声。那首歌里，青年沉稳清朗的声线沁人心脾，几秒后，甚至有人悄悄点开了手机软件上的听歌识曲。
  冯晶晶几乎是发挥毕生手速，解锁手机调成静音，她红着一张脸抬起头，绞着手指，有些不安地看向关霖。
  谁知，那看着有些高冷的代课老师，居然弯了一下唇角。
  冯晶晶不可思议地眨了下眼睛，再定神时，发现关霖唇边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她正发着愣，关霖已经示意她坐下:“认真听讲，下课再听歌。”
  “谢……谢谢老师。”冯晶晶茫然地坐回位置。
  她没再敢走神，认真地听完了一整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冯晶晶鼓起勇气，小跑到讲台旁边拦住关霖：“关老师，抱歉我今天走神了，还打扰到了您上课……”
  “没事，”关霖把讲台上的教材文件归拢在一起，“你们这个年纪追星是正常的，以后注意场合就是。”
  冯晶晶这才注意到，他们这位新老师是真的很好看，连面无表情说话的样子也让人心动。她红着脸点头应下，还想说些什么，突然看见关霖放在旁边的手机亮起了来电提醒。
  关霖抬手要去接，但来电可能是打错了，还没等他碰到手机就已经挂断，屏幕上只显示着他的手机锁屏。
  冯晶晶骤然睁大了眼睛。
  关霖的手机锁屏是一张怼脸看着镜头的照片，而照片上那个人，那桃花眼、那鼻梁、那漫不经心的笑，那数十年如一日拉胯的自拍方式……
  是她家哥哥没错！
  她立即激动了起来：“老师！您也喜欢路域吗？”
  谁能想到，她们新来的帅哥老师，竟然和她一样都是路域的粉丝！
  怪不得上课的时候关霖笑了一下，还那么轻易地让她坐下。她当时听的正是路域那首知名的《妄念》，关霖肯定是听出来了！
  关霖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脸，与冯晶晶对视，淡淡笑了笑：
  “嗯，喜欢。”
  从十年前，甚至从上辈子开始。
  一直很喜欢。
  -
  路域在保安和助理的保护下，快步登上了保姆车。
  来接机的粉丝还在后面呼唤，激动的粉丝们几乎快要冲破保安的防线。路域在关上车门前，拿下墨镜，冲外面的粉丝们一眨眼：“别追了，我走了啊，你们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外面传来无数尖叫，车门顺势关闭。
  路域把墨镜随手收进旁边的镜盒，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在微信对话框里打字：
  “关老师，下课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消息：“嗯。”
  路域继续打字：“今天第一次上课，慌不慌啊？”
  那边显示着正在输入中，路域唇角噙着笑意，见关霖回道：
  “以前带过几个顽劣学生，也算是有经验。”
  路域一本正经：“顽劣学生，谁啊？居然敢在我们关老师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四个字：
  “明知故问。”
  路域低低地笑了起来。
  说起来，他被关霖发现有了前世记忆，还是大学快毕业时候的事。
  当时尹星刚刚跟彭倩求婚成功，激动得不行，非要从南城飞到京城来找路域，要拉着他好好说道一番他们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
  当时关霖正在为本科直博的事情忙碌，路域便自己跟尹星找了个烧烤摊，两人一晚上喝空了两箱啤酒，最后一起在街边耍酒疯。
  尹星拍着花坛嚎叫，说兄弟回来你一定要给我当伴郎，你和关神一起来，路域则搂着路灯，嘟囔着宝贝儿你怎么又累瘦了，心疼死我了。
  最后还是烧烤摊老板帮忙接了路域的电话，把关霖叫来拉走了这两个醉鬼。
  路域已经快记不清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了，但天色昏暗，他们刚把尹星送回酒店，在老巷子里走着回家，那一片胡同是老房子，路域的意识混沌，下意识拉着关霖问，几更了。
  关霖还没回答，他就自言自语地说，他得赶在三更前回家，不然关相若是生气，丞相府就不让他进门了。
  他还笑着拉住关霖的手，对他说，路清那小子想娶相府的义女，不知道关相能不能答应，若是应了，那他就要唤关霖一声亲家了……
  次日路域醒酒后，刚睁开眼睛，就被关霖按在床上发狠似的咬了一通腺体。
  临时标记后，路域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关霖却是红着眼睛，问他前世自己走后，发生了什么。
  路域这才明白自己昨晚翻了车。
  他攥着关霖的手腕，去亲他微微湿润的眼角：“放心，都挺好的。”
  路将军没有很孤独，他念着他的关相，安然离世。
  而现在，他也又一次找到了他。
  尹星的消息又频频发来，问他什么时候来参加他闺女的满月宴。
  言辞之间，几乎能浮现出这人第一次当爹那得意洋洋的嘴脸。
  路域瞥了一眼一眼，懒得回复，直接拨通了关霖的电话：“咱们是先回家，还是我去学校接你，直接去满月宴？”
  关霖看了一眼时间：“我回去换套衣服，红包和礼物也在家里。”
  房子是特地在京大附近的别墅区挑的，关霖每天去京大不用开车，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完美地避免了京城早高峰。
  路域回到家的时候，关霖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路域连外套都没脱，进门就扑到了他身上，搂着他的腰跌倒在沙发里，鼻尖蹭着他的脖子，绻缱亲昵的气音：“想你了。”
  他今年刚刚跟公司和平解约，建立了自己的音乐工作室，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又得飞到全国各地巡演，短则一周，长的时候近一个月才能回一次家。
  关霖揉了下他后脑勺的头发，雪松冷香的信息素散发出来，为他平息着一路奔波的疲倦。
  两种信息素缠绕在一处，极为熟稔地相融，仿佛彼此本就是一体。
  这么岁月静好地抱了一会儿，路域就又开始了不安分，手往关霖衬衫底下钻。
  关霖不得不把他推开：“一会儿还得去尹星家。”
  “就亲一下……”路域不由分说地低下头，咬住了他微凉的唇瓣。
  ……
  出门的时候，衬衫已经皱了，关霖不得不又换了一身衣服。
  幸好今天不是周末，路上车不多，路域带着黑色的棒球帽口罩，亲自开车，跟关霖一路到了尹星家。
  上楼的时候关霖特地看了一圈四周，路域上前拉住他的手：“我提前看过了，没人拍，放心。”
  他也是两辈子混娱乐圈的人，早在来时的路上就甩掉了所有偷拍，而且尹星是他朋友，他也不想给素人朋友带来麻烦。
  关霖知道他一向不说没有底气的话，便放下心来。
  来到尹星家的时候，一家人已经准备要出门了，是彭倩开的门。
  路域把红包和礼物拿给彭倩：“不好意思，来的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哎呀路哥，你现在这么忙，能来我和阿星就很开心啦，”彭倩笑着收下，“新专辑不错哦。”
  当了妈妈的彭倩愈发成熟了，眉眼里已经有了妇人的成熟韵味，但一开口还是那个活泼的姑娘。
  路域笑道：“还得感谢你帮忙。”
  彭倩现在当了钢琴老师，专辑里那首新录的《妄念》，里面的钢琴部分正是出自她手。
  “你们别站着了，快来坐，”彭倩招呼他俩在客厅坐下，又往卧室那边喊了一声，“孩儿他爹！滚出来！”
  “哎哎哎等下！这奶粉还没兑好呢，哎呦喂乖乖……”
  尹星抱着孩子出来，小心翼翼地哄着，手里还拿着个奶瓶，但看着却颇为娴熟，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只是这小闺女却很不领情，哇哇大哭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尹星忙把宝宝送到彭倩手里，彭倩拍着她的身子，又接过奶瓶给她喂了起来。吃饱喝足，宝宝便止了哭声，一双黑亮的眼睛转了一圈，看见旁边的路域和关霖时，竟然还咯咯笑了两声。
  “浅浅很喜欢你俩啊，”彭倩笑道，“要不要抱一抱？”
  路域本想接过，但看了一眼旁边关霖的眼神，便拽了一下关霖的袖口：“你来抱吧。”
  关霖把这不过小臂长的襁褓接到怀里，感觉浑身有点僵硬：“怎么这么小……会硌到她么？会不会哭？”
  “关哥你放心，我这闺女可乖了，”尹星自豪地晃着手里的奶瓶，“自打出生以来，除了饿了要吃饭，基本都不会哭的。哎，你们看，她可不可爱，这额头鼻子像不像我？还有眼睛跟她妈妈一模一样……”
  他说着说着就激动得要挤过去跟俩人好好说道说道，活脱脱一个炫娃狂魔，被彭倩推回座位上：“咱们收拾收拾吧，酒店那边刚刚才催了。”
  满月宴，尹星和彭倩只请了父母和关系近的亲戚，以及最好的几个朋友。
  路域在满月宴上不出意外地见到了秦枳。十年的时间过去，秦老板已经三十出头，模样却还像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甚至还把发尾挑染成了蓝色。
  路域跟他碰了个杯：“这两年怎么样？我怎么听说你把‘暧昧’卖了？”
  秦枳懒懒道：“年纪大了，搞不动了。过段时间可能开个清吧，随便调个小酒混日子。”
  路域点了点头：“开业叫我，我去给你热场子。”
  “去你的吧，当我不知道你一场演出多少钱啊，”秦枳嫌弃地往后一仰身，“你想把我坑破产就直说，不用这么含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路域又想起什么：“你和梁左生怎么样了？”
  秦枳把酒喝干了：“就那样，凑合过呗。反正也没遇到更顺眼的。”
  满月宴散了之后，关霖没沾酒，开车带着路域回去。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路域看见梁左生扶着醉醺醺的秦枳上车，脸色不太好看，看口型依稀是在骂他怎么喝这么多。
  秦枳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关了副驾的门。梁左生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脚印，拍打两下，不知想到什么，居然弯起凤眼笑了。
  关霖的手机恰好响起，他开着车不方便，路域正好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便顺手帮他接通，按下免提。
  电话那边，关母的声音传来：“小霖，过段时间就是清明了，你要不要……”
  “妈，”关霖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我雇了人，定期去打扫关志远的墓。”
  关母沉默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都有人打扫，那他去不去扫墓也就无所谓了，关母若是想去，不必叫上他。
  一个给他们带来那么多痛苦的人，能叫人去给他扫墓，已经是仁义尽致了。
  “那，妈包了点饺子，白菜肉馅的，你从前最喜欢的……”关母又颤巍巍地开口。
  那些艰苦的年岁里，关霖最喜欢吃的，就是她包的白菜肉馅的饺子。
  关霖沉默了下来，路域被他眉眼里的不忍一刺，主动答道：“阿姨，您放冰箱里吧，明天我去您那儿拿。”
  “哎，好，好，你们先忙吧，记得来拿就行，”关母顿时激动了起来，“什么时候来拿都行，我包了很多……”
  这些年，关母或许是为了弥补当年的事情，一直在努力对关霖好。
  当年，她刚刚嫁到苏家，面对新婚的丈夫与继女，和可能犯了错的儿子，她会一时被徐媛媛的话蒙蔽也不是没有原因。
  关霖因为当时她的犹豫而心冷过，但这些年过去，关霖每次偶尔提起母亲，说的却都是小时候父亲醉酒打人，关母是如何将他护在怀里的。
  路域知道，关霖或许早就原谅，但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既然如此，那就他来帮他说。
  次日路域去了苏家，关母一早就等着了。
  她开门时，朝路域身后看了好几眼，确定关霖是真的没来，才怅然地让路域进了门，笑容有些魂不守舍。
  她将打包好的保鲜盒放在了桌子上，一边收拾，一边小心翼翼地问着关霖的近况。
  路域一一答了，拿好关母递过来的袋子，在走出别墅门时，却看见了一个有些意外的身影。
  苏若柳转着自己的轮椅，正在花园的葡萄架下面晒太阳。
  她的双手已经能够像正常人一样活动了，甚至可以推着自己的轮椅来到花园。她看见了路域，半天才认出来：“是你？”
  她记得，这是关霖的男朋友。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他们竟然还在一起。
  路域来到她面前，挑起眉梢：“你恢复得不错。”
  “关霖呢？他……他来了吗？”苏若柳有一瞬间的慌张，但看见路域自己提着袋子站在那里，就明白了什么，低声道，“他没来啊。他肯定很讨厌我吧。”
  半晌，她又道：“对不起。”
  “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
  路域转过身，“徐媛媛做的事情，不用你来负责。”
  “不，是当年的天台，还、还有之前的很多次，我对他做的事情……”苏若柳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弱的哭腔。
  “对不起。”
  路域站在原地，过了半天，才迈开腿：“他说没事了。”
  他一路走出了苏家的院子，直到回到车上，才拿出了手机，上面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他取下右耳的蓝牙耳机，把手机换成免提：“我马上回家，今晚吃点儿什么？”
  那边沉默了许久，等到路域启动了车，才听到回复：
  “吃饺子吧。”
  “好，”路域勾起唇角，故意响亮地对着手机“啵”了一声，“等我回家。”
  关霖：“……挂了。”
  关老师被他肉麻行为成功麻到，不带丝毫留恋地挂了电话。
  路域脸上挂着忍不住的笑意，一脚油门，轻快地开上了回家的路。
  车里播放着一首舒缓的情歌，春日的风和煦，寒意褪去，连空气都在渐渐温暖，隐隐可以嗅到丝缕花香。
  这样的好春天，还能看见许许多多个。
  作者有话要说：　　是6k肥章！和勤奋的阿酒！（挺胸）
  路霸霸和关学神的世界结束啦，下一个世界，被迫玩妖号装妹的骚话奶妈×全服高手榜第一的孤僻大神，点击就看路域掉马实录（？
  100章了好开心！给评论区的宝贝们发红包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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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初夏， 南城。
  气温已经上升到了近三十度，依稀能听见几声聒噪的蝉鸣，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入寝室之中， 有些灼热的温度，床上那人的睫毛轻颤， 却是又翻了个身， 继续沉浸在梦境之中。
  “起床啦！帮主在群里发女装照片啦！起床啦！帮主在……”
  路域一个巴掌拍向床头的手机，被那公鸭嗓来电铃声震得瞬间清醒。
  他把接通的电话放到耳畔，谁知手机里传来了一个与手机铃声如出一辙的公鸭嗓，中气十足地喊他：“小~娇~娇~~”
  路域“啪”地挂了电话。
  这是什么噩梦？
  没过两秒， 来电铃声又咆哮了起来，路域攥紧拳头接了，听见公鸭嗓在那头声嘶力竭地质问：“你居然挂我电话？为什么？！”
  路域面无表情：“你叠词词，你恶心心。”
  公鸭嗓：“……”
  公鸭嗓：“别特么睡了！赶紧起床开电脑， 咱们晚上要和‘独白’开帮战！”
  路域听见“帮战”二字， 剩下一点刚睡醒的混沌也尽数消散了， 下意识脱口而出：“《江湖3》？”
  “不然还能是啥，”公鸭嗓道， “快点上线哈， 都在yy等着呢， 我先挂了。”
  《江湖3》， 国内最热的武侠风MMORPG（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一个让路域在经历了四个世界后， 也依旧刻骨铭心的游戏。
  原因无他， 当年他那个销声匿迹的网恋对象，正是出自这个游戏。
  虽然自从遇见关霖后，他对那一场荒唐的网恋已经释然了， 但前两个现代世界他都没见过这款游戏，这个世界里却刚醒来，就被别人拉着上号。
  对于这个游戏，路域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
  到底是让他出门挨车撞的罪魁祸首，也是他遇见关霖的起因。
  他下床来到书桌旁，一边打开电脑更新游戏客户端，一边在脑海里对系统道：“统，这个世界的相关资料传给我一下。”
  以前每到一个新世界时，系统都会极为勤快地主动给他传资料，这一次却不知道为何，它有些吞吞吐吐：【宿主，请稍等，马上就整理好，这个世界的任务变动……实在是有点大。】
  路域依稀想起，上个世界管理员好像说过，由于主系统的失职，管理员会在主系统的设定上，对下一个世界的任务作出特殊调整。
  游戏的登录界面已经被系统自动输入了游戏密码，路域点下登录键的同时，男主的资料先一步传输过来。
  关霖，南大计算机系大二学生，拿过数项比赛的国家一等奖，自主设计的游戏程序被知名游戏公司看重并买断，在大佬云集的南大里也是传说一般的存在，甚至还是南大双校草之一。但他性格孤僻，从来都独来独往。
  路域感慨地点头，不愧是他家宝贝，就是这么优秀。
  “然后是女主……”路域一脸不情愿地准备点开女主资料，同时瞥了一眼游戏屏幕，他的角色已经出现在了游戏主城之中，但好像有什么不对。
  路域的目光从系统给的资料上转移到电脑屏幕，将游戏角色的视角拉近、放大。
  只见眼前赫然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桃花眼美人面，额头一抹红色花瓣，还穿着极为性感的粉红色旗袍。
  路域想了起来，这一套衣服好像是他被车撞之前，游戏里刚刚出的付费外装礼服，看来游戏版本和他当时还是同步的。
  不……这不是重点。
  路域陷入了迷茫——为什么他居然是妖号？
  在大型角色扮演游戏中，往往有这么一批人，他们热爱玩与自己真实性别不同的角色，所以在《江湖3》中往往能看到如此盛景：双马尾蓬蓬裙一蹦一跳的小萝莉，开麦后是个吆喝着兄弟牛批666的东北老哥；扛着弯刀杀人不眨眼的男性刺客，一开口却是个温声细语的南方妹子。
  这种人，被称之为“人妖号”，简称妖号。
  在对方上麦之前，你永远不知道谁是妖号，正所谓江湖处处有惊喜。
  路域当年玩游戏时，玩的角色都是男号。他倒不是不能接受玩妖号，但他一抬眼，就看见那风姿卓绝的美人儿头上，浮着一个醒目的id：【小娇娇】。
  路域感觉人生有一瞬间的崩坏。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刚刚公鸭嗓一开口，就叫他“小娇娇”了。
  不过这情况也不严重，瞳孔地震了几秒钟后，路域就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毕竟游戏id是可以改的，游戏号也是可以重买的。
  他自我安慰地低下头，继续读系统给的女主资料：
  “小娇娇，《江湖3》玩家个人游戏角色，门派：桃夭，诞生时间：202……”
  路域整个人静止了一瞬。
  他从头将这份资料再看了一遍，沉默几秒，对系统道：“系统。这份好像是我的角色的个人资料。”
  系统颤巍巍：“宿主，我真的没给错。”
  路域：“……我操。”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看向下面经管理员改动后的任务要求：
  【主任务：帮助男主角关霖成功与女主恋爱。要求：恋爱进度值到达100点。此进度值与游戏内好感值互相绑定，且不可使用付费道具。】
  【另：在进度值到达50点之前，宿主必须以女性身份使用角色“小娇娇”，若是在到达点数前被男主发现真实性别，则直接视为任务失败。请努力捂好自己的马甲哦~(*^_^*)  】
  路域：“……”
  他还(*^_^*)！他(*^_^*)个锤子啊！
  这次的女主，竟然是他自己的游戏角色？
  女主竟是我自己？？
  而在进度达到50点之前，他都必须以女生的身份接近关霖……
  路域还没理清里面的头绪，游戏那边就频频响起了私聊提示音。
  【私聊】【声入人心】：娇娇！来yy！
  【私聊】【声入人心】：娇娇？歪？人呢？
  【私聊】【声入人心】：我懂了，感情淡了呗，不爱了呗，不喜欢我了呗，变心了呗，你们男人都是这样，我看透了。
  这灵性的id，一看就是刚刚的公鸭嗓。
  路域麻木地敲打键盘。
  【私聊】【小娇娇】：分手吧，我是渣女，你值得更好的。
  【私聊】【声入人心】：……
  【私聊】【声入人心】：分手也要打完这场帮战先！你刚睡醒不知道，独白那帮狗东西不知道使了什么下作手段，居然把孤影叫来了！咱们全帮会上下也就你的手法能和孤影比一比了，速来救命啊娇娇！
  路域的视线落在“孤影”两个字上，刚想离开键盘的手一顿，整个人都坐直了。
  他把系统的资料找了出来，翻到男主的那一页：
  “关霖爱好：网游《江湖3》。游戏id：孤影。”
  【私聊】【小娇娇】：在哪儿？
  【私聊】【声入人心】：黎明岛！咱们帮内精英都在这儿准备着了！
  面对管理员这一通狗血的设定，路域决定还是先冷静一下，把手头里的事情做完。
  比如这催命一般叫着他来打帮战的，应该就是刚刚的公鸭嗓。
  路域进了帮会yy，从系统那里了解一下小娇娇的帮会，“沧海一声笑”。
  他瞥了一眼小娇娇头顶，江湖里的帮会名都会自动出现在角色头顶，排在id下面，而这两个画风迥异的名字一上一下地摆在一起，居然没有任何违和感。
  很好，又猛又娇。
  不过资料上面显示着，沧海一声笑是本服务器的知名大帮会，与独白一起排在全服帮会榜前三。
  一般这种知名的大帮会之间都会有着一定的友情来往，不会轻易撕破脸，但沧海和独白却闹到了要在野外打帮战这一步。
  进了yy，路域瞥了一眼yy的id，小娇娇应该是“沧海一声笑”的管理层，id后套着管理的橙马甲。
  一个有些苍老的男声正在说话：“娇娇离开的第一分钟，想他。离开的第二分钟，想他想他……”
  路域：“……”
  公鸭嗓嗷嗷了起来：“娇娇来了！帮主别嚎了，一会儿就开战了！”
  那苍老的男声也扬了起来，顿时清澈了不少，听着也就是二十五六的青年音，刚刚的浑厚都是装出来的：“来了啊娇娇！”
  路域对于这个娇娇的称呼逐渐趋近于麻木，应了一声：“帮主。”
  “你可算来了，”帮主声中带泪，感慨，“你再不来，看到的可能就是兄弟们的尸体了。”
  路域操控着游戏角色在黎明岛出现，看了一圈四周：“帮主，孤影呢？”
  帮主：“娇娇，你要淡定。”
  公鸭嗓声入人心也道：“是啊是啊，虽然你和孤影不对付，但这个时候也一定要听从帮主指挥，你是个治疗，又不能挥舞着扇子把孤影砸死。”
  路域皱起眉：“我和孤影……关系不好？”
  “聊什么呢？”
  一道甜甜的女声进入yy频道，正好听见了路域这句话，立即原地尖叫到破音：“孤影？孤影在哪儿啊啊啊啊救命不要过来啊！！”
  路域：“……”
  声入人心感慨：“看，小芙都被揍出心理阴影了。”
  “阿声你比我好到哪儿去！”小芙怒道，“上次跟我一块打竞技场，进场一看见对面孤影的id，就立即下游戏说网线断了的是谁？”
  声入人心：“……哈哈，那次是真的断了，啊哈哈。”
  路域觉察到了什么信息：“所以，我以前打竞技场的时候，被孤影碾压过？”
  声入人心：“也不能说碾压。”
  小芙：“其实，就是不小心在竞技场排到了他那么几次，又不小心地输了那么几次。”
  帮主：“你俩现在的战绩好像是1-13？别难过娇娇，咱们好歹赢过一次，再接再厉，下次一定。”
  路域：“……我怎么感觉你们是在煽风点火。”
  三人异口同声：“怎么会怎么会。”
  路域：“……”
  “咱们为什么突然跟独白开帮战？”他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以及，孤影他没入任何帮会，怎么要突然来帮独白打咱们？”
  小芙日常奔赴在吃瓜第一线，立即解释道：“昨天凌晨帮主带人去打副本，帮里人没凑够，正好遇到了独白的几个人，大家就进了一个副本团，独白的新副帮主也在，是个紫仙。”
  路域“嗯”了一声。江湖3中有五个门派，主治疗的桃夭，主远程攻击的惊鸿，主辅助和控制的紫仙，主近战输出的逍遥，以及主扛伤害的轩辕。
  “昨天那次副本，正好出了一块天烨晶，帮主最近不是想做橙武嘛，就出了价，”小芙道，“但你不知道，那个副帮主有多极品！她居然私聊问帮主有没有情缘，帮主说没有，她就说，一块天烨晶换一个胸大腰细的情缘，问帮主要不要？”
  “帮主本来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就没理她，正常价格拍了那块天烨晶。但你知道吗，团一散，她居然就开始带着人在世界频道刷屏，说帮主小肚鸡肠算什么男人，还造谣诬陷帮主是渣男！我天！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帮主声泪俱下：“娇娇，我对你一心一意，你要信我……”
  路域：“你是馋我还是馋我的治疗量？”
  帮主：“一会儿打完帮战，竞技场2=1奶妈，速来。”
  路域：“……”果然是渣男。
  声入人心总结道：“那个副帮是从其他服刚转来的，手法不错，据说是前一个服排名前三的紫仙。她好像撩了不少咱们服的知名人士，不过孤影那种从来都独来独往的大神竟然也被她勾搭到了。咱们帮在独白的卧底打听到的消息说，好像是因为孤影觉得她操作手法不错……”
  几人说话的功夫，游戏里对面的空地接二连三地飞过来了数十个人，花花绿绿的一片特效，而站在最前面的人，赫然就是传闻中的大神，“孤影”。
  路域盯着那个角色，沉默两秒，突然在yy里问：“你们觉得，我手法怎么样？”
  声入人心：“牛批。”
  小芙：“很强。”
  帮主：“咱们服的桃夭，你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路域应了一声，心里有了底。
  很巧，他在被车撞之前，也是全服务器的第一桃夭。
  小娇娇的角色往前走了一步，突兀地出现在了两边人马之间的空地上，顿时受到了所有人的注视。
  紧接着，小娇娇的头顶出现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对话气泡：
  【地图】【小娇娇】：孤影哥哥，请问你缺不缺一个可可爱爱的绑定奶呀？我手法很腻害的哦，QvQ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他喜欢操作手法好的？好巧，我手法就很好。
  游戏设定总体参考剑三，架空产物
  【一些名词】
  主城：安全区，玩家在主城不可进行pk，主城外区域统称野外，敌对阵营玩家彼此之间为“红名”，即id为红色，可互相攻击。
  帮战：帮会之间开启战斗，在帮战期间，两个帮会互为敌对，帮众们可互相攻击。
  绑定奶：输出职业一般统称dps，而跟dps关系亲密总呆在同一个地方的奶妈则被称为dps的绑定奶。一般都是情缘，或者关系很好的朋友。
  世界频道：需要使用道具才能在这里发言，世界频道的发言全服务器玩家都能第一时间看见。
  竞技场：玩家对战地图，有2v2、3v3和5v5模式，全服排名一般参考3v3模式。
  橙武：游戏里的顶尖武器，需要大量材料完成，也是唯一能影响游戏平衡的装备道具，一般都是人民币玩家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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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黎明岛是个十分荒芜的岛屿， 四处都是红色的山岩，飞沙走石，黄土漫天。
  两个帮会浩浩荡荡几十个人， 两军鼎立，正处于对峙的紧张时刻。
  小娇娇的对话气泡一出， 全场寂静。
  声入人心：“？”
  小芙：“？”
  帮主：“？”
  路域咳嗽一声：“我解释一下， 我这是为了……”
  声入人心：“我懂，你不必解释，儿大不由娘。”
  小芙：“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同孤影暗中私通？！说， 你们是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帮主：“娇娇，你我多年的感情，终究是错付了……”
  路域：“……”
  就在此时，孤影的角色动了一下。
  【地图】【孤影】：？
  【地图】【小娇娇】：QAQ
  路域眼疾手快地选中孤影的id， 添加好友。
  而yy里的三个戏精也差不多加完戏了， 路域等他们平静下来， 淡定解释道：
  “看见游戏上面的活动栏没？官方要举办一年一度的2v2竞技场排名赛，但独白没什么出色的桃夭。2v2里， 带个奶妈比全dps组合的体验好多了， 特别是对于孤影这种级别的来说。”
  小芙最先明白了他的意思：“孤影入他们帮， 就是因为副帮要和他一起打竞技场。但你要是能把孤影拉拢过来， 那独白副帮主的脸肯定就挂不住了。”
  声入人心激情应和：“娇娇，你居然要为了我们帮的面子出卖色相……但我看好你！那个叫什么金仙儿的胸大腰细又怎么样， 女装大佬才是坠吊的！”
  突然从妖号变成女装大佬的路域：“……我谢谢你。”
  游戏突然传来清脆的提示音， 路域眼前一亮，孤影通过了他的好友。
  他顾不上理yy的几人，落在机械键盘上的手指彪出了残影， 噼里啪啦地打字。
  【私聊】【小娇娇】：孤影哥哥QVQ～
  【私聊】【孤影】：抱歉，我不需要绑定奶。
  礼貌且高冷，机会都不给就打了拒绝的直球。
  路域面不改色从电脑旁边的零食盒子里摸了个草莓棒棒糖，叼在嘴边，继续敲字:
  【私聊】【小娇娇】：那我可以和哥哥一起打竞技场吗？哥哥最近是不是在打排名呀，我不会拖哥哥后腿的QAQ，拜托惹，哥哥……
  【私聊】【孤影】：……
  【私聊】【孤影】：先打完帮战吧。
  【私聊】【小娇娇】：可、可是哥哥，人家好怕这种野外的打打杀杀……QAQ哥哥，要不我们把帮战换个方式打吧？peace&love嘛~
  孤影沉默了几秒。
  【私聊】【孤影】：你想换什么方式？
  【私聊】【小娇娇】：人家想和独白的副帮主姐姐1v1~
  孤影半天没有回复，估计是在跟独白那边的人交涉。
  路域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对面的副帮按耐不住了，一个全身上下都是限量外装、花里胡哨的紫仙成女从独白那边的人群里站了出来。
  【地图】【金仙儿】：小娇娇，你想和我单挑？你不是桃夭吗，是不是故意想让别人觉得我欺负你啊？
  “我去！”声入人心惊讶道，“娇娇，你跟孤影说了啥？他居然同意让独白副帮和你1v1？”
  路域勾起了唇角：“那当然是因为哥哥心疼我啊。”
  yy陷入了一片沉默。
  路域有点奇怪:“你们怎么不说话？”
  声入人心:“不是，就……那什么……”
  帮主是老实人:“你叫哥哥的声音居然还有点好听。”
  小芙:“要不咱们帮下一次的福利，就录娇娇喊哥哥的起床闹铃？”
  路域:“……多喝热水少做梦。”
  他操控着小娇娇的角色，轻飘飘几步走到金仙儿面前。
  小娇娇一身粉色旗袍，娇软妩媚，手里折扇展开，突然原地跳起了舞，同时空中落下了纷纷扬扬的桃花雨，还有朦胧的粉色光点点缀在她身旁。
  这是桃夭的门派标志动作，花雨蹁跹，此时用在金仙面前，无异于当众挑衅。
  不等金仙儿反应，小娇娇的气泡又一次出现:
  【地图】【小娇娇】：沧海和独白都是全服前三的帮会，低头不见抬头见，只因为你想要一块天烨晶就把关系闹成这样，说出去显得独白气度小，还坏了帮众间的友谊，是不是呀，金姐姐？
  【地图】【金仙儿】：谁说我们是因为天烨晶？是因为你们帮主是个渣男!而且你叫谁姐姐呢？
  【地图】【小娇娇】：QvQ，我只是想大事化小，把大家都不喜欢的帮战变成咱们姐妹的1v1而已呀～另外，我们帮主是不是渣男，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呀？有锤就上锤叭，没有锤就是造谣哦，小声说一句，我们帮主是学法的QAQ～
  屏幕那端，金仙儿只觉得一口老血郁在心口。
  一口一个姐姐，还QAQ、QVQ，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阴阳怪气绿茶婊!
  她这次开帮战的原因实在是不好糊弄，独白的帮会群里，已经有不满的帮众在叫嚷着要求她们1v1了。
  金仙儿心里清楚，她作为一个其他服空降来的副帮主，虽然和帮主有关系，但不代表其他帮众都会服她，自然也有很多人不想参与这场莫名其妙还有些理亏的帮战。
  要不是孤影这位大神在，大部分帮众压根理都不会理金仙儿。
  因此，金仙儿拉来孤影打这场帮战，其实也是想给自己在帮会里立威。但眼看着这个小娇娇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就算赢了单挑，一个dps打赢了一个奶妈，这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路域懒散地靠电竞椅上，盯着屏幕，冷笑了一声。
  都是千年的普洱，装什么茉莉花茶呢。
  他漫不经心地继续打字:
  【地图】【小娇娇】：还是说，姐姐不敢和我1v1吗……可是人家只是个桃夭呀～QAQ
  “卧槽，”小芙喃喃道，“娇娇，你太会了，咱们帮会yy天天循环播放《熹妃传》，我都是只听了个乐子，没想到你居然真正掌握了精髓。”
  声入人心则幸灾乐祸地在地图频道拱火:
  【地图】【声入人心】：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连桃夭都不敢单挑吧？
  【地图】【就问你芙不芙】：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连桃夭都不敢单挑吧？
  沧海的帮众们在两个管理的带领下，立即在地图频道复制刷起了屏，明晃晃地挑衅金仙儿。
  而独白那边，就连有事没来上线的帮主也给金仙儿私发了消息:“要不你就答应她吧，大早上被叫来打帮战，大家意见也都挺大的。”
  金仙儿咬紧了牙关，纠结片刻后，恶狠狠地打字:
  【地图】【金仙儿】：打就打吧，但这是你要求的，输了可别对别人说是我欺负你哦。
  【地图】【小娇娇】：好哒，仙儿姐姐～[爱心][爱心]
  声入人心:“这个哒，yue。”
  小芙:“yue。”
  帮主:“yu……不是，爱了爱了。”
  路域:“……”
  “不过娇娇，”小芙有点担心，“你是奶妈，和她单挑……”
  帮主连忙道:“有孤影在，今天这场帮战本来就会输，现在咱们帮的面子已经算是保住了。你尽力就好，别有压力。”
  路域闻言，却是轻笑了一声：
  “不能单杀dps的奶妈，算什么全服第一？”
  两边的帮众在指挥的命令下，各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给中间留出了和竞技场场地差不多大的空地。
  金仙儿一挥手，便有隐隐的丝线从她手指间冒出，仿佛细腻的蛛丝，齐齐落入脚下的地面中，而地上则浮起了一个写着晦涩文字的法阵。
  紧接着，随着一阵紫光冒出，她召唤出了一头通体紫色的狮子，正是紫仙的传统玩法:控制召唤兽进行战斗。
  狮子冲着小娇娇咆哮一声，不由分说地直冲而来，而金仙儿手中则是紫光一闪，冲着小娇娇袭来。
  小娇娇还在原地分毫未动，粉色旗袍随风掀起，单薄得像是一株纤细的桃花枝。
  路域的犬齿尖磨过棒棒糖的表面，“咔嚓”一声，鼠标微动。
  就在紫光要接触到小娇娇的那一刹那，她作出了一个极为简单的动作:后跳。
  紫光被完美闪躲，紧接着，小娇娇折扇一挥，粉色的光芒笼罩在她身上，狮子上前咬向小娇娇，却被粉光反弹开，一滴血都不曾掉。
  而狮子的身影还没完全停下，小娇娇就脚踩桃花花瓣，步步生花，一转眼来到了金仙儿眼前。
  紫仙这个门派控制技能多，但血条薄、保命技能少，最忌讳被近身。
  金仙儿下意识按了重要的位移技能，紫仙的身影一瞬间消失，又在下一秒出现在了另一个位置。但她躲得有些晚，身上已经挨上了一道红芒，旁边顿时跳出了被攻击的数值显示:
  “桃花刺，-233。”
  这是桃夭唯一的攻击技能，桃花刺。
  金仙儿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紫仙的血条虽然薄，但也足足有几万点。
  这个233打在身上，就像是一个明晃晃的嘲讽，不痛不痒，还有点搞笑。
  而金仙儿却为了这蚊子叮一般的攻击，交出了自己为数不多的保命技能，仿佛一只惊弓之鸟。
  她在怕什么啊!
  金仙儿气急败坏地抬手，继续叫出召唤兽围攻小娇娇。
  小娇娇却是不慌不忙，不仅以各种骚里骚气的位移操作躲避着紫仙的攻击，同时用治疗技能奶自己，还会在中途冷不丁地朝金仙儿扔出一个“-233”的桃花刺。
  桃夭虽然能治疗，但终究还是有蓝条限制的，不可能一直恢复，一般来说蓝条都会很快耗空。
  谁知打着打着，旁观的人们却发现了一个问题:金仙儿的蓝居然快不够了。
  蓝条是技能的生命之源，1v1单挑普遍认同的规则便是不能使用回蓝药物，当蓝条耗尽，就成了只能挨打的沙包。
  小娇娇一直在被攻击，血线只余三分之一，但蓝条剩了足足三分之二，而她的治疗技能持续不断，血条还在缓慢回升。
  反观金仙儿的血条，在一次又一次的桃花刺下，慢悠悠地被磨到了70％，蓝条则只剩下了四分之一。
  “不是吧，”声入人心看得目瞪口呆，“难道……真能赢？”
  帮主沉稳地分析:“娇娇刚刚吃了两个避不开的大技能，血线有点危险。但紫仙的大技能冷却时间长，在她蓝耗空之前肯定是用不了了……而娇娇能把血加回来。”
  帮主拍板定论:“能赢。”
  仿佛正为了验证他所说的，在小娇娇的血条只剩五分之一的时候，金仙儿的蓝条空了。
  她无法召唤召唤兽，也用不了其他技能，只能徒步跑着，跟小娇娇拉开距离。
  小娇娇却轻易踩着桃花来到了她面前，芊芊素手一挥——
  桃花刺，-233。
  桃花刺的冷却时间只有三秒，于是在紫仙身边，-233，-233，-233的数字不断浮现，仿佛一个小孩拿着树枝戳被关在笼子里没了牙的老虎，哎，戳一下，哎，再来一下……
  金仙儿看着自己缓慢下降的血条，只觉得快要气炸了。
  这简直就是羞辱!
  沧海的yy频道却是笑翻了天，小芙一边砸桌子一边道:“我好想看她的表情啊哈哈哈，娇娇你太损了哈哈哈哈……”
  声入人心的公鸭嗓笑声十分具有冲击力:“我来计算一下，按照这个速度，还得用桃花刺戳个大概160下，桃花刺3秒cd一个，那就是八分钟……”
  “娇娇!”帮主突然道，“快躲!”
  只见一直在挨打的紫仙突然原地冒了一阵绿光，紧接着，她的蓝条恢复到了40％，起手召唤起了召唤兽!
  而小娇娇一直在用桃花刺，却没来得及给自己回血，此时的血条还是岌岌可危的20％。
  路域挑了下眉，他倒是真没想到，金仙儿会主动打破1v1的规则。
  这是在玩家中十分败名声的举动，金仙儿一个老玩家这么干，看起来是真的被他气着了。
  路域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刚准备操作一番，突然他愣了一下，弯起了眼睛。
  游戏里，小娇娇面对迎面冲过来的召唤兽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像是被吓愣了。
  然而就在召唤兽们即将挨到她的那一瞬间，小娇娇的身上突然冒出了一层湛蓝色光芒，仿佛保护罩一般，将她牢牢护在了其中。
  小娇娇的血条落到了15％，堪堪稳住，而不远处，孤影的血条却是骤然掉了一截。
  逍遥的技能：以身渡人，召唤剑光替队友承担3秒内70%的伤害，这是逍遥唯一的保护技能。
  紧接着，白衣剑客飞身落到小娇娇面前，背对她而站，手里泛着蓝色光芒的长剑直指金仙儿。
  【地图】【孤影】:别太过分。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哥哥果然心疼我，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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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这场帮战终究是没打成。
  当孤影挡在小娇娇面前时， 金仙儿便知道今日动不了小娇娇了，她在地图气急败坏地骂了孤影—句“忘恩负义”，直接原地下了线。
  独白和沧海的帮众们面面相觑， 独白没了指挥，自然也打不起来了， 最后一群人下线的下线， 做任务的做任务，纷纷散了。
  孤影见金仙儿下线，也没说什么，—贯的寡言冷漠， 直接使用了跨地图移动的“御剑”技能，飞去了其他地图。
  路域则被亲友们按在yy里质问，声入人心震惊道：“不是，娇娇， 你俩真有私情？！”
  小芙：“孩子取好名了吗？我能预定—个干妈位置吗？”
  帮主：“虽然嫁出去的奶妈泼出去的水， 但你还是要记得常回娘家看看啊。”
  路域把吃完糖剩的塑料棒扔进旁边垃圾桶：“谢邀， 其实这是我跟孤影第一次见面。江湖3虽然能结婚，但好像还没出怀孕系统， 孩子属实有点难。另外， 按照帮主你刚刚摔残了血， 却骑着马跑出八百里地躲我奶的风姿……我就是跳海里， 奶海里的王八，也不会去竞技场奶你—口。”
  他没再跟几人插科打诨， 正经分析道：“孤影应该是看不惯金仙儿单挑还嗑蓝药的拉胯行为， 所以才出手帮了我。这么看来，他跟金仙儿的关系也不算怎么样。”
  还有金仙儿离开时，那句“忘恩负义”……
  路域眼神闪烁， 将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帮主正色道：“独白那帮人不是傻子，大早上的被她遛了—圈，今后对她肯定也憋着—股气。我看，她这个副帮的位子怕是不稳喽。”
  声入人心“切”了—声：“这么玻璃心，也不知道独白帮主是抽了什么风，把她招进来了。对了娇娇，明天社团招新，你别忘了来啊。”
  路域愣了—瞬，系统立即将相关信息调了出来。
  声入人心的现实身份是他的同班同学林—凡，跟他同为学校动漫社成员。
  动漫社有不少江湖3玩家，明天的迎新则是路域早就跟社长答应好的。
  毕竟路域作为南大双校草的另一株草，就算他不去，社长也会为了他这动漫社门面担当的身份，亲自把他绑过去。
  路域应了—声，声入人心和小芙便纷纷下线。今天是周六，他俩显然是各有安排，只是临时被叫来打的帮战。
  yy里只剩下路域和帮主两个人，帮主话锋—转，以极为暧昧的语气低声问：“娇，我能跟你拥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故事吗？”
  路域警觉：“你要干嘛？”
  帮主：“竞技场2v2等—心动奶妈，速来疼爱我。”
  路域：“你改名叫海里的王八了？”
  帮主：“……嘤。”
  最终路域还是跟帮主打了几个小时的竞技场。
  到了中午饭点，两人散伙，路域看了—眼好友列表，孤影已经下线了。
  路域伸了个懒腰，把角色留在主城挂机，用手机点了个外卖。
  他现在是南大金融系的学生，正值大三，课比大一大二的时候少了—多半。
  同学考研的考研，考证的考证，而他属于家里有矿，—毕业就要回家继承家业的那种人，平时比别人清闲很多，为了通宵玩游戏的时候不影响舍友学习，还专门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其实我—直都很疑惑—件事，”路域看着外卖软件，随口跟系统闲聊，“我穿进来的身体，不管是性格、外貌、还是身世背景……都几乎跟我现实—模一样。”
  “那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去哪儿了？”
  系统委委屈屈：【宿主……】
  路域笑道：“懂了，机密，不能说是吧。不过你们这个管理员也真是会玩，恋爱进度值绑定了游戏的好感值……”
  他将鼠标移到孤影暗着的头像上，旁边自动浮出好友的资料框，以及与好友的好感值进度条。
  江湖3里的好友好感值十分难刷，—百块钱一块的同心石道具，每次却只能涨五点好感值。有玩家专门计算过，如果不氪金买道具，只凭借平时的日常活动，比如挖宝、打副本、竞技场等等，至少需要—起绑定活动半年，才能将好感值刷满。
  掐指—算，那就是至少需要三个月，他跟关霖的角色好感值才能刷到50点。而在此之前，他都必须伪装成女生来接近关霖。
  路域磨了磨牙。
  这管理员热爱狗血的程度简直比主系统还离谱。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微信上问做过游戏直播的小芙：“你有没有推荐的变声器？”
  小芙：“有是有，不过娇娇，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知道你是妖啊？”
  根据系统的说法，路域只有在跟沧海的几个亲友—起时会上yy，其他人在的时候，他从来都没主动开过麦。
  这大概也是管理员的恶趣味设定。
  路域当然不能这么解释，便敷衍了两句，让小芙转移了话题，顺便又将小芙推荐的声卡之类的设备下了单。
  他如果想要接近关霖，就只能凭借着打竞技场这—个借口。毕竟孤影—直以来清心寡欲、爱好成谜，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十分热衷于竞技场，并且很看重竞技场排名。
  全服高手榜就是按照竞技场分数排名的。据说之前有—次，孤影的全服排名掉到了第二，那个刚超过他的人还在拿着截图跟亲友炫耀，没过半个小时，孤影就默不作声地上了线，把自己的分数重新打回了第一，并且超出了第二整整一大截。
  如果要打高段位的竞技场，队友之间肯定是要上yy开麦交流的。
  路域确认了—遍下好单的设备，把手机放在一边，有点发愁。
  捂马甲好难。
  更难的是……该如何让孤影喜欢上小娇娇。
  虽然路域知道小娇娇就是他，他就是小娇娇。
  但看见那白衣剑客护在风姿摇曳的女子面前时，他还是猝不及防地酸了—瞬。
  ……啧。
  棒棒糖都压不住的酸。
  -
  周日上午，路域早早起了床，在校门口早餐店吃饭时，遇上了来买早餐的动漫社社长梁青。
  梁青是个高挑飒爽的东北妹子，据说性格很随爹，—进店就大马金刀地往路域旁边一坐：“小路啊。”
  “哎，社长，”路域舀了—勺甜豆花，“你说。”
  梁青笑意吟吟：“你懂哈，咱们社每年的传统活动，长得好看的出cos‘拉客’”
  路域点点头：“是不是得提前过去换衣服？我吃完就过去。”
  梁青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那你是什么角色都能接受？”
  路域快要送到唇边的勺子—顿：“……嗯。”
  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路域对cosplay的认知十分浅薄，具体印象还在停留在他现实世界的妹妹戴着—头七彩假发、穿着蓬蓬裙大喊变身。
  这么—想，估计梁青给他准备的也差不多。
  路域脸皮颇厚，对自己的颜值十分自信，自认就算是给他搞个杀马特爆炸头也能扛得起来。
  梁青见他同意，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你今天穿桃夭的校服！”
  江湖3里，每个门派都有特定的服装，被玩家称为门派专属校服。
  路域回忆了—下桃夭成男的校服，粉白相间，挺骚气的风流公子哥，倒也还在接受范围内。
  但直到他来到动漫社活动室，看见自己面前的粉白长裙，—时间无语凝噎。
  路域拎着衣服抬起头，只见在场的动漫社社员都齐齐移开了目光，吹口哨玩手机化妆，仿佛事不关己。
  路域：“……”
  活动室的门又开了，—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走了进来，看见路域就喜气洋洋地跑过来，公鸭嗓十分具有识别性：“哟！老路，你今天cos什么？”
  “—凡啊，”路域也笑意盈盈，突然大力揽住了林—凡的肩，转头对梁青道，“社长，他应该也有安排吧？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梁青早有准备，—挥手，从旁边的衣帽架上拿起—件衣服：“必须得有，你们都是社团骨干，这种事当然得雨露均沾啊。”
  而此时的林—凡，完全不知道他将会面临什么。
  他看看自己信任的兄弟，又看看自己亲爱的社长，露出了二哈般的笑容：“啊？什么雨露均沾？”
  十分钟后，林—凡穿着—身紫仙萝莉的蓬蓬裙，死死扒拉住了更衣室的门。
  他好傻，真的。
  他怎么敢信任这两个魔鬼的啊！！
  路域在后面毫不留情地推他：“好兄弟就要—起女装，你是不是不行？嗯？”
  林—凡死死抵着门：“我认了，我不行。”
  路域毫不留情：“你竞技场没奶了。”
  林—凡猛地松手：“我可以！妈！别放生我！！”
  “你俩嚎什么呢？”梁青在更衣室外面道，“快来化妆了，咱赶时间。”
  两人这才—前—后地出了更衣室。
  梁青看见路域的第一眼，眼前—亮。
  她也玩江湖3，但和路域林—凡不是一个服务器，她只知道路域的门派是桃夭，却不知道他是妖号，此时算是歪打正着地让路域cos了—波自己的本体。
  “你还挺适合的啊，”梁青啧啧赞叹，“来，化妆。”
  早已准备好的妆娘妹子们如狼似虎，—扑而上。
  等到全套装扮完成，路域手持折扇，亭亭玉立—站，开叉长裙包裹着他笔直修长的腿，小披肩完美修饰了男性的宽肩，本就深邃的五官在桃花妆面的修饰下，少了锋利棱角，多了几分妩媚模样，而额头上那一点桃花瓣，跟小娇娇的—模一样。
  林—凡在旁边都看愣了，差点脱口而出一声“娇娇”。
  不过真说出来可能会被路域原地厚葬，为了生命安全，他选择闭嘴。
  动漫社一行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社团招新的场地，即使是在无数的社团中，这—群花里胡哨的coser也是最为亮眼的—道风景线。
  路域有着—米八五的身高，脚上还踩着桃夭的高跟鞋，在人群中十分突兀，—眼就能看出是个女装大佬，惹得无数人频频回头。
  他在动漫社的迎新摊位旁坐下，摇着小扇子，跟外面正走着的路人对上了眼，千娇百媚地来了个wink。
  那路人男生愣了愣，居然脸红了。
  路域：“……”
  醒醒兄弟，你—看就是个直男好吗？别放弃自己的性取向ok？
  —上午的时间眨眼就过，动漫社前—直门庭若市，十个人有九个是来要路域微信的。
  路域干脆把印着动漫社群的二维码立牌放在了自己面前，还让梁青给自己找了个胸牌贴在抹胸前，上书三个大字：非卖品。
  梁青和几个不出cos的动漫社干事在旁边忙着登记，路域这个吉祥物实在闲得慌，便公然打起了盹。
  他周末一般都睡到中午，今早却六点多就起床开始折腾，这会儿实在是困得不行。
  朦胧间，路域似乎看见了—双白球鞋出现在自己眼前。
  很干净，—尘不染，连鞋带都是纯白的。
  路域下意识抬起头，与白球鞋的主人对视，浑身一颤，困意烟消云散。
  关霖戴着棒球帽，冰原般寒凛的眼眸淡淡扫过他，非礼勿视—般转过脸，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锁骨下方，示意道：
  “你的……露出来了。”
  路域低下头，才发现他的抹胸松了，露出了里面白皙—片。
  路域十分淡定地将抹胸带子系好，又托了托厚厚的—层胸垫，顶着虚假的B杯对关霖解释道：“垫的，没什么大问题。”
  他坐在那儿，又在歪着身子靠在桌子上打盹，便不太显身高，容颜又雌雄莫辨，很容易便被认成女生。
  关霖这才发现自己看错了性别，错愕了—瞬，转身要走。
  谁知那穿着女装的男生却叫住了他，折扇勾住了他的衣服—角，含情目弯起，眼尾的妆泛着胭脂红，慵懒倚在桌子旁的模样，又魅又撩：
  “这位哥哥，既然都走到这儿了……那要不要顺便加个动漫社？”
  作者有话要说：　　动漫社路花魁，在线勾引纯情男大学生。
  晋江警察阿酒：好啦好啦进局说吧。
  -------
  今天试试能不能双更……如果没成功不要捶我哦（光速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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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关霖的脚步僵了一瞬。
  不知为何， 面前的男生笑着喊他“哥哥”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却瞬间闪过了一个粉红色的身影。
  关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昨天私聊里满屏的哥哥洗脑了。
  而他这怔忡的几秒钟，在别人眼里却是可乘之机。
  梁青迅速从报名的桌子旁窜了过来， 一双眼睛闪闪发光地盯着关霖:“这位帅哥，加动漫社吗？追番逛展cosplay了解一下？软妹伪娘御姐兄贵你想要的我们都有， 活动室夏空调冬暖气， 平时活动全自愿……”
  关霖还没来得及从这流利的一串推销术语中回过神来，手里就被塞入了一份社团报名表。
  梁青热情地把他拉到了桌子旁坐下，又专门给他倒了杯水，同时不顾旁边林一凡的抗议， 从林一凡怀里的糖罐子抓了一大把糖，放在了关霖面前的桌子上:“来都来了，那就填张表再走呗？”
  关霖：“……”
  他沉默几秒，在梁青期盼的目光中， 只得硬着头皮默默填下了自己的信息。
  填完后， 梁青把表收过去， 笑容灿烂:“欢迎欢迎，正好也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了， 我们准备出去吃， 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抱歉， ”关霖看了一眼时间， “我还有事。”
  梁青也不勉强他:“那我们过两天有迎新聚会的，希望你能来啊， 具体的信息可以看群消息。”
  “是微信群， ”路域在旁边忍耐了半天，终于插上了话，“我跟你加个微信吧， 拉你进群。”
  明明关霖是因为注意到他才会被梁青拉入社，但这会儿却仿佛在刻意无视他。
  路域隐隐感觉出了什么，却又不太确定。
  关霖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了视线，低头拿出手机:“我扫你。”
  “咱们社团虽然被戏称死宅聚集地，不过大家平时都挺好相处，”路域找出微信二维码，“有什么想了解的，你要是不好意思在群里问，也可以直接私聊问我。”
  他看了一眼刚刚弹出的好友申请，关霖的微信头像是一轮月亮，下面似乎还有一个建筑的尖顶。
  那似乎是逍遥的门派地图里的一座塔，路域曾经操控着角色飞上去过，所以印象挺深。
  输入备注时，路域故意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也玩江湖3？哪个服啊。”
  关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道:“定江南。”
  “果然自古三次不同服，”路域笑了笑，“我是风云的。”
  他倒也不算说谎，他当年现实世界里的游戏账号就是风云服的。
  路域还是挺担心自己掉马导致任务失败的，干脆先给关霖打个幌子，以后不至于怀疑到他身上。
  更何况……路域敏锐地注意到，当他说出自己与关霖不同服时，关霖一直微蹙的眉心似乎平展了些。
  路域只觉得内心复杂。
  怎么，他这一身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么？
  路域忍不住偷看自己熄屏的手机屏幕，默默从反光中打量自己——很好看啊。
  “那我就先走了。”关霖加完微信，冲路域礼貌地道了个别，压低了棒球棒帽檐，毫不留恋地转身。
  路域突然想起什么：“唉，等一下。”
  关霖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路域从旁边桌子上散乱的糖果里，看似随便，实则精准地挑出了几个关霖喜欢的口味：“给你，报名奖励。”
  他把糖顺势塞进了关霖的手里，手指蹭过关霖的手心时，关霖的脸色突然变得微微泛白。
  路域没有察觉，把糖递过去就收回了手。
  而关霖看自己掌中的糖，犹豫片刻，最后轻声道了一句：
  “……谢谢。”
  -
  招新一直折腾到了晚上六点多，把桌子凳子横幅之类的东西搬回活动室后，梁青一声令下，准备带着社员们去撸串。
  路域本来也应该跟着他们一起，但卸完妆换回衣服后，他突然看见了帮主在帮会管理小群里的消息。
  沧海一枝花：兄弟萌，来听乐子了。卧底来报，金仙儿准备今晚和孤影去打3v3，但他们原来约的奶妈现在正在加班，十点之前回不来。
  沧海一枝花：金仙儿正在独白的帮会群里骂人呢。[转发聊天记录]
  路域眯起了眼睛。
  他出了更衣室，对梁青道：“社长，今晚我有点事儿，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梁青表示理解，笑道：“那行，你去吧，下次再一块聚。”
  她转头又和副社长讨论起了去哪家店，林一凡趁着别人都没注意，上前勾住路域的脖子，压低声音：“老路，你要回去上游戏？”
  路域知道他肯定也看见了群里的消息，挑起唇角道：“他们不是缺奶妈吗？正好我是啊。”
  “不是，你去凑什么热闹，”林一凡有些疑惑，还开玩笑地锤了一下他的肩，“难不成你还真要去勾搭孤影啊。”
  然而下一秒，林一凡就眼睁睁看着他的好兄弟淡定点头：
  “对啊，我就是要去勾搭孤影。”
  林一凡：“？”
  林一凡：“？？？”
  “走了。”路域噙着笑意，冲他挥了下手，徒留林一凡一个人在原地目瞪狗呆。
  他迅速回家开电脑，登录江湖3，小娇娇的身形出现在屏幕中央，轻盈地原地转了一圈，仙气飘飘。
  路域点开好友列表，孤影那边开了好友位置可见，好友面板上正显示着孤影身在主城。
  至于具体地点，肯定就是竞技场附近了。
  路域操控着小娇娇，一路来到引导进入竞技场的npc旁边。晚上正是上线的高峰期，竞技场门口人山人海，饶是如此，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背着长剑的白衣剑客。
  这身衣服是逍遥的校服，路域心念一动，将小娇娇身上的付费外装也换成了校服，正是他今天cos的那件。
  娇软可爱的女孩子站在了剑客身边，一粉一白，都是朴素的校服，却显得极为和谐。
  【私聊】【小娇娇】：哥哥？OvO
  【私聊】【孤影】：？
  【私聊】【小娇娇】：哥哥今晚是不是要去打竞技场呀？那缺不缺一个乖巧听话的奶妈呢>w<
  关霖敲打键盘的手指一顿。
  yy频道里，金仙儿正在跟他解释：“我已经在催了，那个奶妈今晚好像被老板留公司了，你先稍等，我肯定能把人叫过来……”
  关霖垂眸看了一眼屏幕，粉色裙子的少女站在他身边，似乎因为无聊，原地做了一个伸懒腰的动作，看着活泼可爱。
  关霖打断了金仙儿的念叨：“我时间紧。”
  金仙儿一愣，连忙道：“但你都答应我了，要陪我把3v3打上2400分！”
  关霖淡淡道：“那就现在开始。”
  【私聊】【孤影】：进队伍。
  金仙儿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就见队伍列表中赫然出现了一个粉色的门派图标，旁边还写着让她刻骨铭心的三个字：小娇娇。
  “孤影！”金仙儿差点破了音，“你什么意思？！你怎么把她叫来了？”
  关霖很平静地解释：“她今晚也打竞技场，我们正好缺奶妈。”
  金仙儿：“……”
  有理有据，她无法反驳。
  “而且她手法不错，”关霖扫了一眼yy频道的号码，私发给了小娇娇，“2400分，配合得好，今晚十点前就能结束。”
  金仙儿只觉得情绪微微发涩，她低声问：“你就那么不想和我一起打游戏吗？”
  “明明我手法也不差，我的限量外装也很多，站在你身边又不丢人……”
  关霖拿起旁边的水杯，抿了一口：“我习惯一个人。”
  金仙儿没了声音。
  路域进yy的时候，听见的便是一片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哥哥？”
  少女空灵的声音仿佛天籁，甜而不腻，清脆地在耳机中响起。
  路域在进yy之前，已经从外放的音响里听见了自己变声后的少女音，当即虎躯一震。
  小芙给的这变声软件，属实有点东西。
  他调了一下唇畔的麦，关霖清清冷冷的声线正好响起：
  “换好装备，准备了。”
  “好的哥哥，”路域本来还怕变声器不好用，但现在看来，关霖果然没发现什么端倪，便放开了胆子，“哎呀呀好巧，这不是金姐姐吗？”
  金仙儿：“……呵。”
  路域掐着嗓子，茶里茶气：“我会努力的奶哥哥和姐姐的，你们也要加油哦~”
  为了保证自己的语气，他还在队伍频道里打了个加油助威的表情。
  关霖淡淡道：“你也加油。”
  路域：“谢谢哥哥关心，爱你。”
  金仙儿：“……你恶不恶心？这声音用了变声器吧，撩男人的时候夹着说话不累啊？”
  路域挑了下眉，有时候某些女人的直觉倒是真的准。
  他倒是也不想用变声器。
  就怕突然不用了，吓死你。
  关霖的声音愈发冷了些：“金仙儿。”
  金仙儿顿时自知失言，后知后觉地弥补：“我也不是针对她，但是……”
  眼前的屏幕突然一暗，在刚刚说话的功夫，游戏已经进入了竞技场地图。
  三人的角色共同站在一张大圆台的一段，而对面的位置同样屹立着三个角色。
  金仙儿的注意力自动转到了对面：“逍遥，惊鸿，桃夭。”
  “紫仙注意自保。桃夭，跟我。”
  关霖言简意赅地指挥，倒计时结束的那一秒，孤影抽出了剑，飞身上前。
  他身后，小娇娇脚踩桃花，紧随着他的身影。对面的远程门派惊鸿则已经拉开了弓，直指最前方的逍遥——
  无数道羽箭化为流光，铺天盖地落下，这些箭中只有两道是真的。
  孤影的身形一闪，灵巧地侧身，躲过一道羽箭。
  而小娇娇与他几乎是同时作出反应，不仅侧身躲过了另一道，还挥手使用了一个小技能“桃花露”，给孤影加上了一个能减少30%伤害的buff。
  关霖的眸光闪动了一下：“漂亮。”
  他很少能见到跟得上他的节奏的奶妈，小娇娇算是难得的一个。
  后方的金仙儿目睹了那两人默契躲技能的全程，心里咕噜咕噜地冒酸水，但对面的逍遥已经来到了她面前，紫仙最害怕的就是能近身的逍遥，她只能被隔离在那两人之外，跟逍遥努力周旋。
  眼前剑光缭乱，几乎快要看不清孤影的身形，金仙儿内心憋屈得狠，敲打键盘的手指也忍不住重了起来，突然她手指一折，原本要直着落下的指尖戳向了另一个键位！
  本来还能跟对面逍遥打得有来有回的紫仙突然定住身形，原地读起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技能。金仙儿顿时慌了，手忙脚乱地取消这个技能，对面逍遥的剑招却是在这短短一秒内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直接削去了她大半管血。
  “奶妈！快奶我！奶妈！！”金仙儿发出了惨叫。
  她被对面逍遥追得狼狈逃跑的同时，孤影正在猛攻对面的桃夭。
  杀了奶妈，对面就失去了续航能力，因此对面的惊鸿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开了全部的爆发技能，冲着孤影就是一顿乱打，孤影的血量也掉得厉害。
  小娇娇在听见金仙儿呼唤的第一时刻抬起手，折扇挥动，粉红色的光芒大盛。
  金仙儿心头一喜，冲着小娇娇的方向就跑过来。
  就在她即将跑进小娇娇的技能范围内时，却见那刚准备好技能的桃夭一挥折扇，足足上万点的治疗量，毫不犹豫地全部落在了还有半管血的孤影身上。
  金仙儿：“……”
  yy中，小娇娇的少女音无辜而乖巧：
  “姐姐不要怪我，哥哥刚才的血线也很危险的。”
  “毕竟，毕竟娇娇……只会心疼哥哥呀~~”
  作者有话要说：　　路娇娇：qaq
  阿酒：金仙儿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是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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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血线暴涨的那一瞬， 孤影手中剑光大盛，精准抓住了对面桃夭所有保命技能都在冷却的空隙，逍遥的大技能“一剑霜寒”。
  蓝芒乍现， 短短两秒的时间， 对面桃夭的总血量就跌到了0。
  “哥哥好厉害呀~”
  见关霖杀了对面奶妈，路域含着笑意夸赞， 而小娇娇终于抬起了扇子，对着狂奔来的金仙儿轻轻一挥——
  “一花缘:+2333。”
  金仙儿看着自己从5％涨到10％的血量:“……”
  一支羽箭突兀刺来， 路域手指微动，一个位移技能躲过了对面惊鸿的技能。
  对面的思路应该是先让逍遥杀掉容易被逍遥克制的紫仙， 建立三打二的优势，此时却被孤影先一步杀了他们的奶妈。
  眼下他们想再有所突破， 就只能先杀小娇娇， 否则有奶妈的dps就像是随身带着一个移动血包， 耗也能将他们耗死。
  可惜路域可不是只会原地挥扇子的人形木桩。
  他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动着， 极为灵活而准确地使用着免控制技能，不给对面两个dps任何控到自己的机会。小娇娇旋转、跳跃、遛狗似的带着对面的两个dps满场跑，一边给自己奶着血， 一边碎碎念:
  “娇娇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打娇娇？小奶妈有什么坏心眼呢？”
  “哎呀， 哥哥你看，他们来追我了……但是追我也是没有用的， 我的心一直都在哥哥身上， 我可是很专一的。”
  “哇，这两个人好热情，这一堆技能打在身上好疼哦……但是没关系，为了哥哥挨多少打都是值得的。哥哥不用心疼我， 我会努力奶自己的，QAQ。”
  关霖:“……”
  金仙儿的嘴角抽了抽——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把颜文字直接读出来。
  还读得那么楚楚可怜，委委屈屈，我见犹怜。
  这哪里是纯绿茶，分明是绿茶池子里开出来的一朵白莲花吧？
  对面没了奶妈，续航能力根本比不过他们。孤影三下五除二便把对面的逍遥也斩在了剑下，剩下的那个惊鸿看见局面已经无可挽回，不等孤影动手，主动退出了场地。
  胜利结算跳出来的那一刻，yy里传来小娇娇的赞叹:“哥哥真厉害!”
  “……”关霖咳嗽了一声，“下一把。”
  路域挑了挑眉，哟，害羞了。
  趁着匹配对手的空隙，小娇娇蹦蹦跳跳着来到孤影身边，给他送了一支游戏里的焰火棒道具。
  焰火棒送出后会自动燃放，白衣剑客的手中顿时盛放出金色的流光，仿佛是星光在跳跃。
  这个小道具几秒钟就燃烧殆尽了，但那瞬间的璀璨却让人十分印象深刻。
  “哥哥，”路域笑着问，“好看吗？”
  金仙儿立即冷嗤一声：“一个几块钱的小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她话音刚落，竞技场就自动匹配到了对手，三人又进入了竞技场之中。
  路域懒得理金仙儿，注意力迅速转到了对面的对手上。
  他还没观察完对面的阵容，耳机里便传来言简意赅的回应：
  “好看。”
  路域勾起了唇角。
  金仙儿那儿“啪嗒”一声，传来不知什么东西被摔落的声音。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晚，每一次匹配对手的等待时间里，小娇娇都会蹦到孤影身边，送给他一个焰火棒。
  而金仙儿在后来的对局中变得越来越急躁，好几次都操作出了她这个水平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大失误。
  她的一个失误就可能导致团灭，路域虽然对她不怎么待见，但毕竟关乎关霖的竞技场分数，除了刚开始的那一局，后面对她都颇为照顾，一有技能就给她，生怕她又把自己作没。
  谁知金仙儿打着打着，却是赖上了路域。
  在她又一次被对面的惊鸿压制时，小娇娇正关注着跟对面轩辕缠斗的孤影。
  被惊鸿控制住时，金仙儿迭声尖叫：“奶妈！看我一下，奶妈！”
  路域皱了下眉。
  惊鸿跟紫仙按说能打个平分秋色，金仙儿手法又不错，单挑惊鸿应该不会有太大压力。
  反而是对面轩辕的手法不错，轩辕又是天生能压制桃夭的门派，路域这边被轩辕紧盯着，孤影和自己的血条都在起起伏伏，压力颇大，金仙儿却在这时发出了求救。
  最离谱的是，金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惊鸿引诱到了竞技场的最东侧，他和孤影却是在西南方，足足得有两段位移技能才能到。
  “救。”关霖当机立断，“我能扛。”
  对面有手法很强的轩辕，要是没了一个队友，他们基本就是必输的局面。
  路域果断地转身奔赴金仙儿的位置，小娇娇踩着桃花迅速跳跃而来，然而就在她即将赶到能奶到金仙儿的位置时，金仙儿的血条瞬间跌到了0，头像在队伍面板里变成了灰色。
  路域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一直有留意金仙儿的血线，刚刚她还有30%的血，至少有两个保命技能没有交出来。
  结果她却直接被惊鸿一套技能带走了。
  金仙儿还在yy里嚷嚷：“你怎么奶的啊？没看见我在被惊鸿控着打吗？！”
  路域的神色冷了一瞬。他没时间理金仙儿，趁着对面的惊鸿还没来到西南角，他迅速回到了关霖身边，一口奶拉回了关霖一直被压下去的血量。
  “惊鸿一分钟内没有爆发技能，”路域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舞动出了残影，小娇娇挥着扇子奶完关霖，几乎是同一秒，他抓住了对面技能的漏洞，一个范围控制技能直接甩在了对面的桃夭和轩辕身上，“控了！”
  关霖秒回：“能杀。”
  一直隐忍着的剑客终于爆发开，蓝光四起，无数道蓝色剑影齐齐落向对面被控制住的奶妈。轩辕立即交了解控技能，但关霖手太快，逍遥又是dps中爆发最高的门派，三秒后，对面桃夭的血条就清空了。
  接下来的战斗基本就没什么悬念了，二打二，对面的轩辕和惊鸿对于带着奶妈的孤影完全没辙。路域松了口气，笑道：“哥哥真帅。”
  胜利结算跳了出来，关霖道：“你也很厉害。”
  路域一被夸就容易顺着杆子爬：“哥哥夸得我要不好意思了，不过我喜欢，多夸几句呗。”
  关霖：“……”
  哪里不好意思了。
  路域一边调戏关霖，一边不动声色瞥了一眼金仙儿的角色。
  刚才要不是关霖抗压能力强，他又回头及时，恰好抓住了对面奶妈的漏洞，这一局肯定是要输的。
  路域其实不在意输赢，但金仙儿这明着划水的操作，已经维持了不止一局了，极其影响游戏体验。
  关霖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但他答应了金仙儿今天带她到2400分。
  竞技场的基础分为1000分，到了两千分以上就是高手遍地走的高分段。金仙儿现在已经到了2327分，按照赢一局加十分左右计算，再赢七八局就差不多了。
  而金仙儿今天发挥出的水平，却让这七八局变得格外漫长。
  孤影再怎么厉害，也不能保证每一局二打三都能赢。
  在等待下一局的时间里，关霖出言提醒：“金仙儿，注意自己的血量。”
  “怎么，孤影你觉得我死了是我的问题？”金仙儿本来一直沉默着，听见这话却是忍不住嘲讽，“难道不是因为某个奶妈眼里只有她哥哥，压根不想奶我？”
  路域听着她这倒打一耙，差点气笑。
  对于给脸不要脸的人，他向来也不怎么客气。
  但小娇娇是无辜的小可怜，小娇娇在哥哥面前不能生气。
  路域只得随手剥了块奶糖，咬进嘴里，缓了缓才道：“那我下一局一直跟在姐姐身边吧，姐姐觉得呢？”
  金仙儿冷笑：“谁赖要你跟？”
  路域：“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奶自己？那你加油哦。”
  金仙儿一哽：“……”
  关霖听着这对话，目光掠过屏幕上的粉衣少女，不知怎得，居然觉得有些好笑。
  或许是因为这一刻心情不错，关霖接下来几局的注意力都很集中，没等到十点，金仙儿就上了2400分。
  “今晚就到这儿吧，”关霖看着结算的分数，“先走了。”
  小娇娇在孤影旁边做了个挥手的动作，路域道：“好哦，哥哥再见。”
  “孤影！”金仙儿有些不甘，“明天陪我打2v2吧？今天我心情不好，发挥才比平时差了不少……”
  她犹犹豫豫地说了好几句，却半天没等到回应。
  只有一个空灵的少女音传来：“哥哥走了哦。”
  金仙儿的脸颊顿时有点烫，看了一眼yy频道，果然已经没有了孤影的id：“那你还在这儿干嘛？”
  “我？”路域幽幽道，“我是想等哥哥走后，跟你单独说点话。”
  金仙儿忍不住厌恶道：“你跟我有什么好说的。”
  路域清了清嗓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
  “竞技场跟奶妈离着八百里残血了不知道来找奶妈，你是等着世上有菩萨从天而降给你撒甘霖吗？奶妈在远处被揍还在那儿喊怎么不奶你，拜托你睁开双眼看看你身上的buff，我自己剩个血皮，三个减伤两个大治疗全给你身上，旁边孤影都只能吃小治疗术，你还跟梦游一样逛街挨打，我拿什么奶你？拿母爱吗？要不扇子给你你自己奶？菜就承认自己菜没有人会嘲笑你，不过我是第一次见打游戏不怎么样甩锅速度却可以参与奥林匹克运动会的，感谢姐姐今天让我成功见识到人类物种多样性，好棒啊给你鼓鼓掌吧。”
  路域说完，啪啪鼓了几下掌，然后拿起旁边的马克杯喝了口水。
  忍了一晚上，总算是骂出来了。
  看在金仙儿是女孩子的份上，他骂得已经够客气了，一个脏字不沾，却还是将金仙儿说懵了，好半天才咬牙切齿地憋出来一句：“小娇娇……我记住你了，你等着。”
  路域立即又恢复了小娇娇的语气：“好的，我好怕哦，姐姐再见。”
  很茶很解气。
  金仙儿的角色迅速下线了，路域心情舒畅地点开yy频道，准备把yy退了。
  谁知他一抬眼，却发现yy频道里还有一个人在。
  二字id，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前后缀，极为醒目地排在小娇娇的id下面——赫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yy频道又静静听了许久的孤影。
  小娇娇在孤影面前，应该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人设。
  刚刚一口气没停骂完人的路域：“……”
  作者有话要说：　　#装茶被哥哥发现了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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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路域犹豫了半天， 到底还是艰涩地开口：“……哥哥？”
  “嗯？”
  关霖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路域后背冒汗：“其实，我平时不这样的。”
  他等了半天关霖的反应， 却迟迟没听见关霖的回答。
  再看向yy频道时， 却发现孤影退出了yy频道。
  路域的心里咯噔一下，忙又转回游戏页面， 孤影也不在线。
  路域顿时觉得自己已经半截入土了。
  他有点后悔自己这一通冲动的发言，毕竟他和关霖才第一次上麦交流， 就给对方留了个不怎么样的印象。
  对比之前一直QAQ的软妹形象，小娇娇的人设崩坏得属实有点厉害。
  路域正在心里编排一百零八式《论如何挽救暗恋对象好感度》， 忽然听见了一声游戏私聊的提示音。
  他抬眸看向游戏，刚刚暗下的孤影的头像居然又重新亮了起来。
  【私聊】【孤影】【来自app】：抱歉， 刚刚停电了。
  消息是来自与游戏关联的手机app， 关霖那边应该是真的停了电， 所以只能用手机回复。
  路域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骤然清空， 这才松了口气，迅速在键盘上打字。
  【私聊】【小娇娇】：QvQ哥哥，其实我平时不这样的， 今天情绪激动了一点……哥哥没有被我吓到叭？TvT
  敲完这一行字，路域边紧张兮兮地翻着手机里存的“一百条直男斩撒娇语录”， 边频繁地抬头看屏幕。
  几秒后，私聊提示音“叮咚”响起。
  【私聊】【孤影】【来自app】：没有。
  【私聊】【孤影】【来自app】：不用刻意拘束。你这样， 挺可爱的。
  路域紧张兮兮正要打字的手指顿时一滞。
  ……可爱。
  关霖， 说他可爱。
  他僵坐了片刻，拿起旁边的水杯，灌了几大口凉水。
  然后站起身，直接走出卧室， 在客厅的空地处做了十几个俯卧撑。
  接着他又去洗了个手，顺便用凉水冲头清醒了一下，最后顶着湿漉漉的脑袋回到电脑前，静坐几秒后，搓了一把自己仍然发烫的脸。
  “丢不丢人……”他低声喃喃。
  活了好几辈子的人了，却被一句随口的“可爱”给夸懵了。
  路域，你可真他妈丢人。
  但当他脑海里自动将关霖的消息转换成语音，在耳边回荡的时候……
  停。
  就算路域自己能忍，小路域也有点不能忍了。
  毕竟初夏时分，又血气方刚，人总是容易燥动。
  他前一秒在游戏消息里跟关霖说了晚安，后一秒便头也不回冲向了浴室，将冷水开到最大。
  被冷水浸没的那一刻，路域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他想见到关霖。
  -
  “计算机院这学期的课表？”
  林一凡在手机里翻找着，片刻后道：“有的有的，等着啊，我给你发一份。”
  路域看了一眼手机里刚刚传来的文件：“谢了，回来请你吃饭。”
  “多大点事儿啊，”林一凡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过你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他顿了两秒，突然明白了什么，眯起眼睛冲路域揶揄道：“哟，我懂了，看上哪家姑娘了？计算机院的那个院花？不过计算机院总共也没几个妹子……”
  路域挑了下眉：“差不多吧。”
  关霖是校草，也是计算机院院草。
  院草和院花，也就差一个字而已。
  林一凡八卦之火熊熊不灭：“哎到底是谁啊，这样吧中午饭我请，你跟我说说呗……”
  “说个屁，还八竿子打不着呢，”路域笑着转移话题，“我听说，昨晚学校宿舍停电了？”
  这招十分管用，林一凡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停电？没啊，我昨晚还通宵肝材料了来着。”
  路域眨了下眼睛：“是吗，但我昨晚跟学弟聊天的时候，听他说停电了。”
  林一凡皱眉想了片刻，问：“你说的学弟是关霖吗？就刚进咱们社的那个？”
  看见路域点头，他一拍手：“嗨，那就破案了。跟宿舍没关系，我听计算机院的朋友说，他跟你一样，都在外面租房住，据说是独惯了，住不了宿舍。我听说他好像是哪家的大少爷，之前还被人议论说他清高，脾气大。不过那天他报名时的那态度，我也没感觉脾气多大啊，顶多就是表情有点冷漠……”
  两人在去食堂的路上并肩走着，林一凡突然看见了什么，公鸭嗓如雷贯耳地喊：“杜杉！”
  不远处，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正在捡地上散落的资料，那些资料足足几十张，却撒得到处都是。
  路域和林一凡连忙上前，帮他把那些资料一张张捡了起来。等到所有资料都收拾完了，杜杉把那一沓资料纸重新抱在怀里，不太好意思地冲两人道：“谢谢，谢谢学长们。”
  “怎么忙成这样，”林一凡道，“你又被你们那老师当跑腿的了？”
  杜杉腼腆一笑：“毕竟是老师吩咐的工作。我得去先跑一趟行知楼，还要回计算机院送东西，所以才急了点。”
  路域疑惑道：“这两个地方不是相反的？这样吧，你往计算机院送什么，我帮你。”
  杜杉愣了愣，“这，是不是太麻烦……”
  “老林的学弟就是我的学弟，”路域微笑着拍了下他的肩，“东西给我，你赶紧去行知楼吧。”
  林一凡也懂了什么，忙跟着道：“你放心，老路靠谱的，你给他就是。”
  杜杉没再纠结，毕竟他是真的赶时间，行知楼那边老师已经催了好几次，他再不快点过去怕是要挨骂。
  他把一个u盘给了路域，又说了一遍目的地，才急匆匆地抱着资料离开。
  路域把u盘收进兜里，转头看向林一凡：“那我就不跟你去吃饭了。”
  林一凡呸他：“追你的花去吧，见色忘义。”
  路域脚步轻快地一路走去了计算机院，正是上午课结束、学生去吃饭的时候，路域穿梭在往外走的人流中，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容，仔细搜索。
  但直到他来到杜杉所说的203办公室，也没看见关霖的身影。
  计算机院毕竟这么大，哪能真的说遇见就遇见。
  路域心里清楚这个道理，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把u盘交给里面值班的老师，转身出门。
  谁知刚按上门口把手，门就被推开了，他抬眼撞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路域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的心脏这两天实在是承受了太多的大起大落。
  他跟关霖对视两秒，主动转移了目光，隐藏住眼底极为深沉的眷恋，笑着打招呼：“好巧啊，学弟。”
  “……学长好。”
  那天路域是化着妆的，这次常服打扮，关霖半天才认出他。
  但关霖认了出来也没什么反应，冲他点了下头，侧身避开他的身形，进了办公室。
  路域深呼吸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关霖只是来拿个资料，跟老师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他推门出来的时候，没想到路域还会在门口等着。
  “正好想问问你来着，”路域笑了笑，“这周五晚上是咱们社团迎新，大家一块出去吃个饭，你准备来吗？”
  关霖避开了他的目光，片刻后，却不知想起了什么：“嗯，我来。”
  “那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路域点了下头，“走了，周五见。”
  他确实很想见到关霖……但见到了也就可以了。
  有些事情没弄明白之前，不能操之过急。
  他走得干脆利落，却是让关霖意外了一瞬。
  关霖本来以为，路域会再拉着他多说点话，毕竟那天相遇时路域看着格外热情，他不太受得了这种性格，刚刚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脱身了。
  而这点到即止的交流，却让他又觉得怅然。
  关霖皱了下眉。
  不知为何，路域总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他们许久之前，早已遇见。
  -
  【私聊】【小娇娇】：哥哥~今晚也要打竞技场吗？OvO
  【私聊】【孤影】：打。
  【私聊】【孤影】：来yy。
  路域轻车熟路地进了孤影的yy频道。自从那一天的3v3后，他的操作手法成功获得了关霖的认可，每天都会卡着关霖差不多上线的时间，跟关霖一起组排竞技场。
  “对啦哥哥，”小娇娇慢悠悠地晃过对面紫仙的骚扰技能，挥着扇子给前方的孤影加血，“我听说，明天好像是金姐姐的生日，独白要举办活动庆祝哎。”
  孤影干脆利落地将对面的紫仙一剑穿心，血条归0后，关霖盯着胜利页面：“我明天有事，不上线。”
  路域顿时福灵心至，关霖答应去迎新会……怕不就是因为收到了金仙儿的邀请，所以才想找个借口不上线？
  结果这一避，就碰巧迎合了他的心思。
  孤影躲过了金仙儿，但躲不过小娇娇。
  缘，果然妙不可言。
  路域低低笑了一声：“正好我也有事，哥哥，我们心有灵犀啊。”
  说着，小娇娇来到孤影身旁，邀请他进行双人动作。
  关霖迟疑了一瞬，鼠标轻轻点击同意。
  粉裙少女扬起折扇，向空中跳跃，而白衣剑客起手舞剑，朝前一探，少女的脚尖便正好点在剑客的剑锋上，作一出剑上舞。
  桃花瓣纷纷扬扬，恰在此时，不知谁用了一个游戏里的大型烟花道具，在他们身边，大片大片的粉色光芒绽放开，汇成点点心形，仿佛是专门为他们的动作布下了一幕绝佳的背景。
  少女一舞完毕，转身低头，剑客正好抬眸，一瞬间的对视仿佛有万千情愫流动。
  下一秒，屏幕一变，竞技场匹配结束，他们进入了场中。
  关霖骤然回过神来。
  他竟然一秒不落地看完了整个动作。
  他盯着小娇娇的身影，一时无言。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小娇娇手段了得，霖崽，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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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欢迎各位加入动漫社，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梁青手捧一杯可乐，冲着圆桌中间， 十分豪迈， “话不多说，干了！”
  一众人纷纷举杯， 笑着喝干净了杯中的饮料。
  动漫社在学校附近的饭店定了个小宴会厅，三张桌二三十个人， 老人新人都有，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吃迎新宴。
  关霖话很少， 也一直没怎么动筷，等到整顿饭差不多吃了一半， 他就借口说要透气， 了宴会厅外。
  路域注意到他离开， 也假作要接电话， 跟周围人打了个招呼离开。
  一出门，他就看见了站在走廊窗边的关霖。
  路域漫不经心地走到另一扇窗前，单手撑在窗边， 随口道：“里面挺闷吧。”
  关霖注意到是他，微微怔了一下， 将手机收进了口袋。
  也没什么重要消息，就是金仙儿在微信里问他， 今晚怎么没独白的yy频道给她过生日。
  他并不想给金仙儿无望的幻想， 干脆就没有回复。
  “还行。”关霖注意到路域跟他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稍稍安定了些，低声回复。
  “喏，”路域从兜里摸了摸， 将一块奶糖递给他，“吃块糖？”
  关霖微愣了一瞬。
  但糖都送到眼前了，他也不太好拒绝，只得接了过来。
  路域看见他接过糖，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关霖不太懂，为什么送出一块糖就能让路域笑得如此灿烂。他正想将糖纸撕开，手机铃便响了起来。
  来电没显示名字，关霖看了一眼号码，果断按了挂断。
  谁知他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路域瞥了一眼关霖的神色:“骚扰电话？”
  关霖沉默几秒，挂断了电话:“不太清楚。”
  他将路域给的糖拆开，塞进了嘴里。浓郁的甜香在口腔里迅速蔓延，路域在余光中看见，关霖眼神里的冰冷消解了不少，显然这糖很合关霖心意。
  他还没来得及开心片刻，关霖的手机铃就又一次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仿佛某种冥冥之中的窥视。
  关霖皱了下眉，还是接通了电话。
  他将手机拿到耳边，路域站在他旁边，却没有听见丝毫的声音从手机传出来。
  只有依稀的呼吸声，好像手机那端空无一人。
  关霖冷冷问:“谁”
  下一秒，手机里突然穿来一个男人的轻笑。
  他说:“关霖，你低头，看楼下。”
  关霖的脸色微微泛白。
  路域立即将窗户整个拉开，迅速往下看。
  这扇窗户靠着饭店侧面的巷子，外面的路灯坏了，一片黑暗里，依稀能看见一个穿着连帽衫、把自己藏在兜帽下的身影。
  此时那个人正巧抬起头，猝不及防，一双有些狭长的眼睛便和路域来了个对视。
  只是他戴着口罩，光线又暗，路域看不清他的脸。
  “关霖，”关霖手机里的声音顿时冷了些，“你旁边的男人是谁？”
  路域:“……”
  这正宫一样的质问口气……难不成关霖已经有了男朋友？
  路域心情复杂地看着关霖:“这是……”
  “不是。”
  关霖仿佛一瞬间就听出了路域还没问出的问题，脸色泛白，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一个骚扰电话而已。”
  路域听了回答，心情却迟迟没能平息。
  “他跟你没关系，那这是在跟踪你？”路域眯起了眼睛，“一会儿散了之后，我跟你一起回吧。”
  关霖有些意外，刚想婉拒，却听路域又道:“正好我也住校外，不耽误什么，要是你回家路上出了什么事儿，社长可能会砍死我。”
  路域笑吟吟地倚在窗边：“给个机会呗，学弟。”
  关霖拒绝的话哽在了喉间。
  他很想说自己是男人，一个人走夜路不会有什么事，但看见路域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以及似乎是特地与他隔开的社交距离。
  这份细心，让他突然有点愧疚于之前自己对路域的种种戒备。
  于是他没再犹豫，点了下头。
  一场饭最终结束已经是九点多了，路域和关霖住校外，便跟梁青一行回学校的人在路口分开。
  路域漫不经心地与关霖聊着天，余光特地关注着四周穿着的连帽衫。
  关霖住的小区就在路域的小区对面，路域把关霖送到了楼下，还在进小区前，从小区门口的小卖铺买了个汪汪碎碎冰，掰了一半，递给关霖。
  关霖看着手里的一半冰棒，有点不明所以。
  “吃点儿甜的，晚上早睡，”路域勾了下唇角，把手里的半个碎碎冰跟关霖的那一半碰了一下，“如果再遇见那个骚扰你的，这玩意冻得不错，也能当凶器用。”
  关霖看着手里的碎碎冰:“……”
  “晚安。”路域笑道。
  关霖与他对视一眼，目光一触即分:“晚安。”
  他拿着那一半碎碎冰上了楼，在电梯上的时候，拿起那白色的冰棒，轻轻舔了一下。
  甜的。
  跟很多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
  路域看着关霖的身影上楼，转身踏上通往小区门口的小路，时而低头咬一口手里的冰棒。
  买这个的原因很简单，当时他依稀看见了跟踪狂的身影，却一时不能确认，干脆找了个借口在小区门口拖了几秒，观察身后的行人。
  至于为什么买汪汪碎碎冰。
  他在冰柜里挑的时候，关霖的目光一直黏在汪汪碎碎冰上。
  路域眯了眯眼睛，突然一低头，躲开了从背后袭来的拳头。
  他转过身，与那个戴着口罩与兜帽的男人对视。
  “知道为什么我能预判你的拳头么，”路域轻笑一声，“因为你身上的那股变态的味儿太浓了，给我熏得冰都不想吃了。”
  男人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不该接近他。”
  路域脸上挂着笑，声音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晚饭吃的韭菜？这么大口气。我不该接近他，那谁该，你这种变态？”
  男人却是冷笑一声:“你就算接近他也是没用的……他不会接受你的。他只会恶心你，然后远离你，嘿嘿……”
  路域挑了下眉。
  他冲男人晃了一下手中的那一半冰棒:“看到这个没？”
  男人瞥了一眼，不明所以。
  路域继续慢条斯理地解释:“真不好意思，我刚刚和他同吃了一个冰棒。对，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我一半，他一半。”
  路域把冰棒放在嘴边，清脆地咬了一口。
  “嗯，好甜。”
  男人:“……”
  他冲了上来，一拳高高扬起，朝着路域挥。
  “唉!谁在那儿，大晚上干嘛呢？！”
  小区保安大爷的电筒光突然照射过来，男□□头还没来得及落下，他便整个人一僵，迅速往后面跑。
  “抓小偷!”路域立即高声喊。
  保安大爷闻言警觉，立即挥舞着电筒，拖着身宽体胖的身体一路追。
  而路域在原地抱臂而立，注视着那远的两道身影，又好整以暇地咬了一口碎碎冰。
  就这胆子，还学人玩变态那一套呢？
  他磨了磨自己的犬齿尖，将吃完的冰棒壳子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回想着那个跟踪狂的脸。
  手电筒光打过来的那个瞬间，也照亮了跟踪狂的半张侧脸，眼底下有一枚小指甲大的痣。
  路域一路回了家，到家简单冲了个澡后，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般想起什么，翻出微信来。
  社团招新那天，他跟关霖加了微信，却一直没有机会跟他说上话，两人的聊天记录还是一片空白。
  路域想了想，还是没多说什么，简单打了几个字：
  “我到家了。”
  “晚安。”
  等回复的空隙里，他盯着关霖的头像，突然心里一动，将关霖的备注名改成了“哥哥”。
  紧接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哥哥：晚安。
  -
  “哎哎你听说没！”小芙在yy里大呼小叫，“孤影退了帮会！我算了算，他统共也就加了一个周，之前金仙儿还放话说孤影一定会在独白留下，也不知道她现在脸色怎么样……”
  帮主感慨道：“金仙儿那天生日，孤影都没来捧场，他们俩关系果然也不怎么样。哎对，娇娇你和孤影最近还在竞技场？他有给你说什么吗？”
  路域正操控着小娇娇在地图里抓宠物，漫不经心地答道：“他话少，没说。”
  帮主：“……哇哦。”
  小芙：“哇哦。”
  刚刚进yy的声入人心：“卧槽，你这声音顶啊，我都有点心动了。”
  路域这才发现，他忘了关变声器。
  小娇娇在yy里用少女音娇俏道：“网恋吗小哥哥，我有120G网图图库，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
  声入人心：“……算了，我怕见光死。”
  小娇娇冷嗤一声：“我很丑？那我走？”
  声入人心：“……”
  路域话音未落，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一个圆形提示框，他眼前一亮：“哟。”
  “恭喜玩家【小娇娇】在神仙林捕获稀世灵宠【仙灵白兔】，获得【传奇驯兽者】称号。”
  一条全服可见的系统消息跳上了屏幕最上方的世界公告，yy里顿时传来一阵大呼小叫：“仙灵白兔？！你抓的？！”
  “你这是什么运气！！”小芙几乎要喊起来了，“我在神仙林蹲了三年！整整三年！都没摸到过仙灵白兔的毛！”
  声入人心也激动得不行：“让我吸一口欧气！快点！一会我手游抽卡！”
  倒是帮主还比较平静，他有个副业是在淘宝上专门卖游戏道具：“仙灵白兔是可交易灵宠，姑娘们最喜欢的灵宠TOP没有之一，我给你查一下目前市价……大概在3000-5000人民币一只，要卖找我，我给你在店里上个链接。”
  路域也没想到自己能抓到，他本来只是等关霖上线闲得无聊，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逛一圈。
  此时兔子已经进了背包，而他的私聊瞬间多了十几条消息，都是不同的人来问他卖不卖仙灵白兔。
  路域一个都懒得理，点开好友列表看了看，眼前一亮。
  【私聊】【小娇娇】：哥哥？在哪儿呢？
  【私聊】【孤影】：主城。
  路域迅速回了主城，孤影依旧站在竞技场门前，白衣剑客像是一尊孤独的雕塑，只要上线就伫立在这里，有时还会有人慕名前来站在孤影旁边截图。
  可不管多少人来来，剑客都孑然一身。
  小娇娇走到了孤影旁边，点击他交易。
  【私聊】【小娇娇】：哥哥，给你送点好东西！
  关霖没在意，点下了同意。
  小娇娇经常会送他一些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小玩意儿，不值钱却奇奇怪怪，他已经习惯了。
  这一次他也习惯性地直接点了确定，而东西到了包里，他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点开背包看了一眼。
  仙灵白兔。
  关霖微微皱起了眉。
  【私聊】【孤影】：拿回。
  【私聊】【孤影】：这个太贵了。
  “孤影邀请您进行交易，同意or取消”
  路域毫不犹豫点了取消。
  【私聊】【小娇娇】：哥哥QAQ这是我自己抓哒，没有乱花钱的，而且我的号是本来就有了，也没法再养一只了QWQ
  【私聊】【孤影】：那就卖掉，留着给自己买裙子和护肤品。
  【私聊】【小娇娇】：哥哥嫌弃我送的东西……[哇哇大哭][哇哇大哭]
  【私聊】【孤影】：……没有。
  关霖无奈地看着屏幕。多了笔钱，给自己买点东西不好吗？可这姑娘却这么执着，偏偏要把大几千的东西白送给一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男网友。
  【私聊】【小娇娇】：要不，哥哥答应我一件事叭。
  【私聊】【孤影】：什么？
  【私聊】【小娇娇】：以后我会陪哥哥一起，帮哥哥把竞技场分数维持在榜首~至于打完竞技场之后，哥哥就听我的，陪我玩点竞技场之外的东西，好不好呀OvO
  【私聊】【小娇娇】：这只小兔子就当是陪玩的钱了，哥哥能答应我吗……QvQ
  关霖的喉结动了动。
  他沉默许久，孤影的角色也静止了许久。
  而小娇娇也不再蹦来蹦，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旁。
  终于，关霖挪动了鼠标，将仙灵白兔放进了自己的灵宠栏里，点击召唤。
  一只白若初雪、泛着莹莹光泽，额头上还有一点粉色纹路的可爱小兔蹦上了白衣剑客的肩膀，一个呆呆萌萌，一个风姿凛然，却意外的十分和谐。
  路域紧张的心情赫然放晴了。
  同时，游戏聊天框里，也传来了一条珍而重之的回复：
  【私聊】【孤影】：嗯，以后我陪你。
  作者有话要说：　　距离霖崽彻底坠入爱河还有：一个半月。
  昨天去抽血，胳膊疼了一下午TvT果然没搞出双更
  我好弱啊.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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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当晚打完竞技场的时候， 关霖第一次没有直接下线，而是默默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路域命令。
  小娇娇走到剑客身边， yy里， 路域轻轻一笑：“想去哪里玩啊？”
  “都行。”关霖给了一个十分直男却也十分真实的回答。
  他是真的对竞技场之外的玩法一窍不通。
  路域看了一遍刷好感度的帖子：“那我们去逛地图？”
  “好。”
  路域好奇道：“哥哥，答应这么爽快， 不怕我坑你啊？比如在野外找一堆红名埋伏你，等你到了某个地方就给你扔一堆乱七八糟的技能……”
  关霖淡声道：“你不会。”
  路域心里一动：“哥哥这么相信我？”
  关霖：“我们还在一个组里， 技能扔过来，你也逃不了。”
  路域：“……”
  好家伙， 他倒是忘了这一出。
  路域随便在世界地图上找了个位置，跟关霖说了一声， 用“御剑”技能飞了过去。
  他挑的地方名为白鹭山庄， 地靠洞庭， 四周湖光山色、芦苇丛生。游戏里的四季一般不会变化， 这里便常年都盛放着一大片明艳的桃花林。
  这地图虽然名为山庄，但实际范围却并不只是山庄内部，而是包括了山庄附近的无数山水、建筑等等。路域拉着关霖来到了地图的右下角， 使用了自己坐骑栏里的马车，小娇娇与孤影便一齐坐到了车上， 由路域来控制马车的方向。
  双人共乘马车，能够缓慢增加好友好感值， 大概三个小时一点。
  这才是路域真正来逛地图的目的。
  攻略里所说的半年是建立在每天两场竞技场的基础上， 这些日子路域每天跟关霖竞技场至少都在20场起步，他们的好感度便迅速上升到了9点。
  再加上其他刷好感度的方式，路域掐指一算，也就两个月出头， 他们的好友好感值就能上升到50点。
  上升到50点后……他就不用再伪装成女生了。
  那他需要怎么跟关霖坦白这件事？
  路域回忆着现实中，关霖对他刻意保持的距离感，眸子渐渐沉了下来。
  那天跟踪的那人说，关霖不可能接受他。
  再加上关霖跟他——不，林一凡也是，社团的其他男生也是。
  关霖能够跟女生正常相处，招新那天，梁青拍他肩膀都没什么事，但关霖会因为跟男生的擦肩而过而皱起眉头，轻微的肌肤相触，就让他变了脸色。
  马车在道路上悠悠前行着，四周风景明丽，关霖却发觉，小娇娇的话似乎少了许多。
  “怎么了？”他开口问道。
  路域立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刚刚看风景入迷了。对啦哥哥，我记得前面的桥头有家茶馆，老板还会卖桃花酿，三个铜钱一碗，喝多了还会醉酒。走，咱们去看看。”
  马车停在桥畔的茶馆前，少女与剑客翻身下车。路域选中茶馆的npc，买了十碗桃花酿，弯起眼眸：“我听说每个角色的酒量都是随机的，有的人一杯倒，有的人十杯也没事。哥哥，咱俩比比？”
  关霖也买完了酒，闻言来了兴趣：“好。”
  他一声应下，小娇娇与孤影坐在茶馆桌旁，同时捧起瓷碗，喝下第一碗。
  桃花酿尽，无事发生。
  路域：“来，第二……”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见小娇娇“噌”地站了起来，，挥舞着扇子踩上茶馆的桌面，开始跳舞。
  跳舞，尽情跳舞，喝酒不如跳舞。
  路域：“……”
  路域：“……哥哥，其实我本人的酒量真的没有这么离谱。”
  他本来是抱着调戏一下关霖的心思，毕竟关霖的酒量一向不算好。
  谁知小娇娇却这么不给面子。
  yy里传来关霖的回复：“嗯，我信。”
  路域：“……”
  虽然关霖的声线与平常无疑，但他怎么听出了一股……哄小孩的意味。
  他分明记得，上辈子关霖哄尹星家那个小姑娘就是这么说话的。
  他还没来得及悲愤，便见刚刚喝下第二碗的孤影也突然站起了身，抽出后背的长剑，就开始在旁边的空地上挥舞剑招。
  蓝色剑气一道接一道地劈在地上，扬起阵阵尘土与剑光。
  关霖：“……”
  路域乐了：“哥哥，咱俩是一个五十步，一个百步啊。”
  醉酒的buff会持续足足五分钟，小娇娇和孤影便也必须在这里舞够五分钟。
  等待buff消失的空隙，路域看见旁边站着的茶馆npc，这里没有两个老板娘，却有着两个辛勤的男人，他们的头衔都是店老板。
  路域眨了眨眼睛，随手在百科里查了一下：“哥哥，你知道这家茶馆为什么没有老板娘吗？”
  他的语气随意得跟闲聊无异，关霖便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因为这家的两个老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现在则成了一对儿，”路域笑了笑，“哥哥，这游戏的npc剧情还都挺有意思的，有段他们互动的小情节，我念给你听？”
  关霖陷入了沉默。
  路域捏紧了鼠标：“哥哥？”
  “醉酒buff结束了，”孤影突然站直了，收回了剑，“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两人重新坐上马车，小娇娇和孤影在马车内贴肩而坐，仿佛一对璧人，yy里却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路域听见关霖有些艰涩的声音：
  “我尊重同性恋。”
  “但抱歉，我有一点……恐同。”
  -
  “娇娇，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有点暴躁啊？”
  声入人心小心翼翼地开口，而路域操控着小娇娇一挥折扇，奶满了声入人心的血，淡声道：“有吗？”
  不等声入人心回答，小娇娇一个控制技能甩在对面轩辕的头上，路域在yy里冷声下令：“弄死。”
  下一秒，声入人心和另一个dps队友的攻击技能都落在了对面轩辕身上，轩辕血条清空，吐血倒地。
  小娇娇面不改色地从轩辕的尸体上踩过，一路走向对面剩下的人，随口问：“我哪里暴躁？”
  声入人心：“……”
  哪里都很。
  下午一般关霖有课不在，跟声入人心从竞技场散了后，路域进了个十人副本的组，准备试试能不能刷到他想要的副本材料。
  自从那次逛地图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路域心里一直纠结着一个问题。
  关霖的状况，明显不是单纯的恐同，他甚至对所有同性都很抗拒，这大概也是他单独出来住的原因。
  所有的问题都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关霖经历过什么？跟那个尾随他的男人有没有关系？
  副本组满了人，团长已经开始指挥众人进本。
  路域闭了闭眼睛，将自己的满脑子胡思乱想驱逐出去。
  这个副本会掉落一个名为“赤兽之晶”的珍稀铸造材料，橙字的装备基本都需要这种材料。
  为了维护游戏平衡，减少人民币玩家对平衡的破坏，江湖3的橙装只有武器和挂坠。
  路域一直在思考，如果他掉马了，该怎么让关霖消气。
  思来想去，便只能暂时选择最直接的方式，送东西。
  毕竟没有任何江湖3玩家能拒绝橙装。
  路域是最先进本的，跟几个同样先进副本地图的人站在第一个小boss面前，无所事事地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
  路域正研究着挂坠橙武的其他材料，屏幕上却出现了一个提示。
  “【扈安】想和您拥抱，拒绝or同意？”
  路域皱了下眉，看着出现在小娇娇面前的逍遥成男。
  他穿着一身昂贵的限时外装，打扮得风度翩翩，路域却看都懒得看一眼，果断点了拒绝。
  谁知这个扈安却锲而不舍地点了好几遍，路域不耐烦地选中他私聊：
  【私聊】【小娇娇】：？
  【私聊】【扈安】：小姐姐，你好好看啊，我们能一起截个图吗？
  【私聊】【小娇娇】：截图一万金，加动作两万。
  江湖3的一万金币等同人民币一百块，路域这话已经算是婉拒了。
  谁想下一秒，“扈安邀请您进行交易，同意or拒绝？”
  路域：“……”
  这是哪里来的人傻钱多的家伙？
  扈安见她取消交易，又立即点了邀请拥抱的动作。
  路域莫得感情地按下了鼠标，谁想下一秒，小娇娇被风流公子拥入怀中，与他含情脉脉对视。
  与此同时，一个大型烟花在周围炸开，同时系统传来公告，【扈安】给【小娇娇】绽放了一个【永结同心】烟花，愿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这种烟花几十元一个，一般都是表白时才用的。
  路域：“……”
  他突然想起来，交易和动作邀请的拒绝键是相反的。
  他刚刚顺手点的拒绝，其实是动作邀请的取消。
  这策划真他妈是个鬼才！
  路域迅速取消了动作，跟扈安拉开距离。
  【私聊】【小娇娇】：阴我？
  【私聊】【扈安】：小姐姐别生气，我只是想截个图而已，这个烟花就当是给小姐姐赔罪了^^
  路域嗤笑一声，这人真是有点不要脸。
  他懒得跟扈安多纠缠，跟团长说了一声就退了组，换了个团刷材料，顺便将扈安的id拉入黑名单。
  这一趟副本出来，还是没见赤兽之晶。这个副本三天才能刷新一次，路域也没强求，直接退了游戏。
  晚饭后，路域在跑步机上慢跑了半个小时，突然接到了林一凡的电话。
  “老路！老路！”林一凡迭声喊。
  “叫魂呢，”路域拿着毛巾擦了下额头的汗，“怎么了？”
  “你快上游戏，”林一凡咽了口唾沫，“金仙儿……正在世界上骂你。”
  路域应了一声，打开电脑。
  他知道金仙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一上线，路域就看见了世界频道有无数人正刷着一个长句，都是同一句话：
  “沧海一声笑帮会【小娇娇】，勾搭【孤影】大神当舔狗上分，私下跟有钱大佬在副本里炸烟花截图，脚踏两只船，渣女biss。”
  作者有话要说：　　从女装大佬进化成渣女的路狗：我成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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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如何在网游中毁掉一个人的名声？
  答曰：将他挂世界。
  有的游戏玩家可能不会关注游戏官网、官博， 不会去贴吧论坛吃瓜、冲浪，但他们只要上线，就一定能看见世界频道。
  就算有的瓜似是而非， 有的甚至没有任何实锤，但只要被看见了， 就会给大部分玩家都留下印象。
  更何况， 是被多人刷屏的瓜。
  即使后来当事人辟谣澄清了，但没有人能保证当时看见谣言的所有人都能看见辟谣。当瓜的主人公出现在某个副本、某场竞技场，甚至只是在挂机的时候，还是可能被人悄悄议论：
  “啊， 这个人是不是之前被挂的那个渣男/渣女？”
  造谣一张嘴， 辟谣跑断腿。
  要想彻底远离这种影响，除了改id或者转去其他服务器，似乎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也正因如此，帮主上次被金仙儿刷世界的时候， 沧海上下会兴师动众地跟独白开帮战。
  不过帮主和金仙儿起冲突是在凌晨， 当时游戏里人少， 沧海帮会一直以来的名声也不错， 而加上后来帮战后，金仙儿败给小娇娇，这事儿没继续翻出什么波澜， 也就没几个人当回事。
  但现在是傍晚七点， 正是晚饭后，每日玩家的在线率最高的时间段。
  【世界】【一只喵】：什么瓜什么瓜？让我听听.jpg
  【世界】【七七九九】：我天， 我经常看到小娇娇跟孤影大神一起排竞技场哎，他们还没情缘啊？只玩暧昧不公开，果然是渣女。
  【世界】【把奶茶倒了】：这id听着就像渣女……还娇娇， yue了。
  【世界】【小软软】：地图炮id的有毛病吧？就喜欢这种id怎么了？
  【世界】【你治疗被断】：心疼大神一秒，好不容易不独身一人了，对方居然还是个渣渣……不如大神看看我？
  ……
  每隔一分钟的冷却，就会有十几个人将“小娇娇”是渣女的消息整整齐齐刷上一拍。
  而在其中的空隙里，就是那些吃瓜群众们激烈讨论的时候。
  尽管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路域的心里还是咯噔一声。
  要真是只有他一个人也就罢了……但这些消息里贴了孤影的名字，还故意略去了扈安，变成了“有钱大佬”。
  而孤影还成了所谓的“被绿男主”，在那些人的口中被津津乐道。
  这才是他最不能忍的，仿佛自己最珍惜的东西被人拿出来嘲笑，还贬低得一无是处。
  路域盯着屏幕上的世界频道，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眼下想解决这件事，只有两个选择。
  一，澄清，不过自古澄清没人看，估计大部分人还是会把这事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至少肯定要在未来发酵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慢慢消减热度。
  二，发生一件比眼下这个“瓜”更大的事情，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比如炸了江湖3的服务器……
  系统：【宿主，对于你大胆的想法，国家有一部完整的刑.法……】
  路域面无表情：“我就是想想。”
  系统：【……】
  它分明听见刚刚路域在心里回想江湖3的总部地址来着！
  系统：【或许，宿主你可以去跟金仙儿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路域扫了一眼黑名单，将一个名字拖了出来，“她这么干，无非是那么几个目的，比如搞臭我的名声，让孤影远离我，再让我给她道歉。”
  路域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一声：“天还没黑，就开始做梦了。”
  他迅速敲击键盘，在私聊频道里打下一句话：
  【私聊】【小娇娇】：帮我转告金仙儿，我不会改id，也不会转服。她这么喜欢造谣，就准备好承受造谣后的代价。
  【私聊】【扈安】：小姐姐可以自己说呀，为什么找我呢？[微笑]
  【私聊】【小娇娇】：弟弟，你这演技是假他妈給假开门，假到家了[微笑]放心，你也跑不掉[微笑]
  路域接着上了帮会管理的yy，帮主、小芙和声入人心已经都在里面等着了。
  “娇娇，”帮主的语气难得严肃，“你别急，等会咱们帮的人一起帮你刷世界辟谣，独白既然任由他们副帮这么搞，那帮战该打就打，咱们也不是会怂的人。”
  “就是，揍他娘的！”声入人心骂骂咧咧道，“我就不明白了，这人哪来那么大的脸，自己撩不到孤影就来搞你心态？”
  小芙则噼里啪啦地打着键盘，不知在看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去金仙儿以前待过的服务器贴吧搜了一下，发现她这么干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她会转服过来，就是因为在那个服务器名声臭得不行，她以前的服务器还有个挺有钱的亲友，叫……”
  “扈安？”路域问。
  “就是他！”小芙一拍巴掌，几秒后反应过来什么，“娇娇，这货不会就是那个什么和你‘炸烟花截图’的有钱大佬吧？”
  路域将下午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番，几人纷纷吃惊，在yy里痛骂起了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同时，帮会群里也是群情激奋，一齐骂着世界上的谣言。
  路域平时待人随和，帮里的新人有什么不会的事情，他只要有空就会帮忙，有人临时缺金，他也会慷慨解囊。因此，小娇娇在帮会里名望很高，帮会上下都认为她是个平易近人、热情温柔的妹子，此事一出，义愤填膺的人不少，好几个人都吆喝着要去去野外蹲他们，把他们杀得出不了主城才好。
  “不用兴师动众，这事说来也是我自己惹的，”路域在yy里笑道，“帮主，我记得你有个闲置了很久的惊鸿小号，借我用用？”
  惊鸿方便在野外潜伏刺杀，帮主立即明白了什么，但有些不满：“什么叫你自己的事？难道你说是你自己的事，咱们全帮上下就不能帮你了吗？”
  事发突然，周围人却都能站在他这边，路域其实挺感动的，但还是解释道：“帮主，我不是这意思。但野外蹲她，人少比人多要方便。”
  帮主沉吟片刻，觉得他说的也在理：“那行，你蹲你的，但我们还是得组织人搞他们，这你别拦着。对了，你还会玩惊鸿啊？”
  路域应道：“略懂。”
  也就是，能把金仙儿扈安之类打得独白帮主都不认识的那种懂。
  “那行，你等下我去翻翻我小号账密，微信给你发过去……”
  路域答应了下来，拿起手机看帮主的消息。他还没把小号的账密存完，游戏私聊却突然响了起来。
  路域抬头一看，孤影上线了。
  【私聊】【孤影】：怎么回事？
  路域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他低下头，先找了块关霖最喜欢吃的奶糖，扔进嘴里，才开始打字。
  【私聊】【小娇娇】：QAQ哥哥你不要信世界，他们是在造谣……对不起，我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还连累了哥哥的id也被挂了世界，呜呜呜……
  【私聊】【小娇娇】：哥哥放心，我会自己解决这件事的，QvQ，不会给哥哥带来太久困扰的
  路域其实一直在紧张。他不在意世界的人怎么说，也不在意金仙儿阴险下作的手段。
  他只在意关霖的看法。
  片刻后，关霖那边传来了消息。
  【私聊】【孤影】：过来，飞凰城门口。
  【私聊】【孤影】：带你杀人。
  路域的双眼一亮。
  “娇娇，这号我也不用了，你直接改下绑定手机什么的吧，”帮主在yy里还在说，“不过我还是担心，那个扈安是个逍遥，他们两个人，你就用这一个小号……”
  “算了，小号的事儿回来再说。”
  帮主一愣：“嗯？”
  路域勾起唇角，沉闷了半天的心情突然扬了起来，仿佛云开月明：
  “我哥哥要带我去杀人了。”
  帮主：“？”
  声入人心：“？”
  小芙：“？”
  -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看看，”金仙儿在yy里笑得花枝乱颤，“我给你读一段啊，‘小娇娇告诉我们，什么叫舔得够多，就能舔出一个鱼塘……舔狗楷模’，还有这条，‘我要是大神，现在已经恶心死她了吧，被渣女沾上，晦气’……”
  扈安也哈哈笑了起来，他明明能正常说话，却非要压出所谓的“男神音”，开口像是含了一串咕噜咕噜的气泡：“我刚刚看见孤影上线了，现在应该在质问她吧，估计明天的时候，就能从沧海那边听到孤影甩了她的消息。”
  “谢谢你，安安，”金仙儿感动道，“那么多人都走了，只有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给你买了最新的外装礼盒，已经寄到你信箱里了，记得收哦。”
  扈安深情款款：“咱们是朋友，这不是应该的吗。”
  电脑屏幕前，扈安忍不住露出一个得逞的笑。这金仙儿果然是个没脑子的富婆，只要按照她的心意来，几百上千甚至上万的外装便流水一样送进他腰包。
  也正因如此，他才有本钱去营造那“有钱”的人设，借此来撩女人。
  不过那小娇娇穿着一身最便宜的校服，却不理睬他这个穿着限量外装的男人。他那一身可是一向在撩妹时无往不利，她却不满意？
  不识好歹，活该。
  两人说说笑笑地在飞凰城外做任务，此时有金仙儿专门买的人手在世界上刷谣言，完全不必他们再耗费精力关注，就能让小娇娇的名声彻底坏掉。
  金仙儿正准备将任务物品交给城门口的npc，却见旁边的御剑降落点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金仙儿惊叫一声：“孤影？”
  她喜出望外，看来是孤影看见了世界上的消息，正对小娇娇生气呢。
  他们两人有着好友，金仙儿特地为孤影开了好友地点显示，这不，孤影伤了心，第一时间就来找她了，不正是说明孤影对她也有着愧疚和旧情在？
  金仙儿喜滋滋地准备给孤影私聊，谁知她字打了一半，就见孤影身旁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粉色长裙，仙气飘飘——正是她最厌恶的小娇娇。
  下一秒，金仙儿的屏幕中央跳出一道提示：
  “【孤影】已将您列入仇杀列表，在非主城地点请注意。”
  “【小娇娇】已将您列入仇杀列表，在非主城地点请注意。”
  不等金仙儿回过神来，那白衣的剑客已然变成了红名，提剑就朝着她砍来，一招“一剑霜寒”，削掉了金仙儿的小半管血。
  金仙儿手忙脚乱地召唤，但孤影的操作手法比她好了一大段，又是打她个措手不及，她很快便血条归零，倒在了孤影的剑下。
  而旁边的扈安本来见势不对，想偷偷开溜，却被小娇娇的一个控制技能锁在原地。几秒后，他便在地上和金仙儿排了个一前一后。
  金仙儿愤怒地在地图频道打字：
  【地图】【金仙儿】：孤影！她又不是你情缘，你为什么处处维护着她？！她还和别人炸了烟花，我这里有截图！
  【地图】【孤影】：她的确不是。
  接着，在金仙儿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孤影对着小娇娇连放了数个大型烟花。
  那些烟花地上冒出粉红色的光芒，又汇成星星点点的一个心形，连着十几个烟花下去，几乎将飞凰城门口都染成了粉红色。
  同时，接连不断的系统公告刷上了世界，都是一模一样的格式，“【孤影】给【小娇娇】绽放了一个【永结同心】烟花，愿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地图】【孤影】：烟花，我也能给她炸。
  【地图】【孤影】：我就是想护她，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29  17:59:07~2021-05-30  17:5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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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一连串的烟花下来， 不管是刷屏的还是吃瓜的，统统都懵了。
  【世界】【钢铁萌兔】：who  can  tell  me这啥情况，不是说大神被渣女玩弄了吗？怎么还给渣女炸烟花？？
  【世界】【七九的咖啡杯】：妈耶？！难道他们在一起了？！
  【世界】【不是一点点是喜茶】：20个限量烟花， 淘宝价一千块……大神看看我，我也能舔
  【世界】【今天必出奇遇】：大神跟小娇娇现在在飞凰城门口， 之前跟沧海开帮战的独白副帮【金仙儿】也在， 现场直播，速来吃瓜！
  ……
  小娇娇静静站在绚烂的烟花之中，长裙摇曳，却没有任何动作。
  江湖3的烟花是盛开在地上的， 有的能开出大片大片玫瑰， 有的能绽放心形、花型等式样的流光，每一个能持续五分钟，而关霖放的烟花，赫然已将飞凰城门口燃成了一片烟花海。
  路域收到消息时， 本以为关霖只是要杀几次金仙儿给他解气。但眼前的烟花却让他一瞬间愣住了， 他怎么想， 也只能把原因归结为金仙儿的那一句“她还和别人炸了烟花”上。
  因为别人给她炸了烟花， 关霖就要给她炸更多。
  关霖玩游戏时，竟然也会做出这样幼稚而冲动的行为。
  “抱歉，”yy里传来关霖的声音， 比平时略低了点， 似乎有些不安，“冲动了。是不是让你困扰了？”
  路域轻笑了起来：
  “不会。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半晌， 关霖那边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嗯”。
  就在这时，金仙儿突然原地跳起。她的原地复活冷却结束了，原地起来时， 会恢复60%的血量，趁着这个空隙，她立即用了紫仙的逃脱技能，转头离开。
  但关霖却似乎早就注意到了，孤影纵身追去，不到半分钟，金仙儿就又躺到了地上。
  旁边的扈安刚刚起来，抬头就看见了长剑染血的孤影。
  还没等孤影凑近，他果断做了一个“躺下”动作，并点下自杀招式“自绝经脉”。
  关霖：“……”
  就在这一时片刻的功夫，来到飞凰城门前的人越来越多。无数慕名来吃瓜的人以当事人们为中心，围在四周热闹无比，甚至还有人开始在地图叫卖自己做的小药，还有闲来无事突然野外相遇的仇家，已经先一步在旁边打了起来。
  一片喧嚣中，金仙儿躺在地上的身影上浮现了一个气泡。
  【地图】【金仙儿】：孤影，你被贱.人蛊惑，忘恩负义，你对得起我吗？！
  地图频道的发言，整个飞凰城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地图】【鱼豆腐好好吃】：！！孤影和金仙儿之前有一段？
  【地图】【不骑自行车】：她不是最近才来咱们定江南服，从外面空降的独白副帮主啊。
  【地图】【猛一】：大神不要太拘泥性别，忘掉渣女吧，我怎么样？
  【地图】【我不玩惊鸿了】：？定江南还有1？
  【地图】【打我的是猪】：？定江南还有1？
  【地图】【饮冰】：？定江南还有1？
  【地图】【江橙橙】：别争了，众所周知定江南只有我一个1。
  ……
  地图频道的发言没有时间限制，眼看画风就要一歪不复返。
  【地图】【孤影】：我同意加入独白一周，已经还清了你之前帮过的恩怨。
  【地图】【孤影】：金仙儿，别再纠缠。
  关霖在yy里解释道：“我的号以前不在定江南，因为一些事情才转来，有三四年了。”
  “当时金仙儿和我关系还行。我遇到一些困难时，她帮过我，所以我之前同意加入独白一周，以及带她竞技场。”
  “现在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路域笑了笑：“我信你。”
  少女在yy里嘻嘻一笑：“我也懂她为什么要做出这些事情——毕竟我哥哥手法厉害，声音又好听，还这么温柔，换谁都会心动呀。”
  关霖一时没说话。
  不知为何，他竟突然有点冲动，想问一句“你呢”。
  谁都会心动……那你呢，你心动吗？
  但理智拉住了他的脚步，让他选择了沉默。
  路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在地图频道噼里啪啦一顿打字：
  【地图】【小娇娇】：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我也说两句吧。
  【地图】【小娇娇】：从来没脚踏两只船过，也不是渣女，【金仙儿】姐姐，造谣这招玩了这么多次，不嫌腻？指路风云服贴吧，搜索“金仙儿”有惊喜。
  【地图】【小娇娇】：以及【扈安】，下午才在副本里第一次见面，就拉着我私聊说要截图，还故意给我炸烟花。说我抱有钱大佬大腿，不会就是你骗来的截图吧？就这？
  【地图】【浑水摸鱼】：虽然但是，他确实挺有钱的啊，那一身周年限时外装得上万了吧。孤影也很壕，你有啥证据证明你不是图他们有钱？
  【地图】【回老家种蕨菜】：俺也觉得，你还穿着校服呢……
  【地图】【小娇娇】：哦豁。
  小娇娇一直静止着的身子突然动了。
  她广袖一拂，突然换了一身衣服和发型，朴素的校服裙变成了一身流光的限时外装，头发上珠钗乱晃，有眼尖的人已经认出来，这一身打扮至少得人民币两万块。
  紧接着，小娇娇再次拂袖，又换了一套衣服，同样气质不俗，同样是限时外装。
  接下来的数分钟里，小娇娇在原地换了十多套外装，一件接着一件，没有一个重样，几乎快要把江湖3公测以来的所有高价外装都来一遍。
  这种嚣张的奇迹暖暖行为，令无数猜测她为了钱当渣女的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这几十万人民币极富冲击力地砸在脸上，不知道堵上了多少人的嘴。
  【地图】【浑水摸鱼】：我错了……富婆姐姐。
  【地图】【粉色挨打小人】：富婆姐姐，饭饭，饿饿QAQ
  【地图】【喵喵有什么坏心眼】：富婆姐姐，饭饭，饿饿QAQ
  【地图】【奇迹之光】：富婆姐姐，饭饭，饿饿QAQ
  【地图】【古娜拉】：富婆姐姐，饭饭，饿饿QAQ
  ……
  “哥哥，”路域在yy邀功，“我厉害不厉害？”
  关霖有些无奈：“……厉害。”
  他的脑海里似乎已经浮现出一个小姑娘的形象，古灵精怪，张牙舞爪，还要……有一对可可爱爱的小虎牙，笑起来时两眼弯弯。
  他想保护这个小姑娘，让她天天都能如此笑着，不被流言蜚语所中伤。
  【地图】【孤影】：金仙儿，世界频道道歉，这件事就算结束。
  【地图】【孤影】：或者我守尸，你起一次，我杀一次。
  【地图】【金仙儿】：……
  【地图】【上蹿下跳的猹】：我刚刚去贴吧吃了金仙儿的旧瓜……她泼脏水确实有一手哦，被五六个人都挂过。
  【地图】【沫沫然】：真的假的？等等，金仙儿怎么下线了！
  【地图】【我西皮是真的】：哟，刷世界的那群人也没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明了，围观群众接二连三地嘲了起来，而世界上的风向也立即转换了一波，充满正义感的吃瓜人和混杂在其中的沧海帮众们，齐齐复制起了为小娇娇澄清、以及嘲讽金仙儿的话。
  路域突然又收到了一条私聊，他低头一看，竟然是独白的帮主。
  【私聊】【闻人玉】：金仙儿已经退出了我们帮会。
  【私聊】【闻人玉】：我为我们前副帮对你造成的一系列影响道歉，她能进帮，是我识人不清。还希望今年的跨服帮会联盟赛，沧海和独白能继续合作。
  路域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私聊】【小娇娇】：只是口头道歉未免太草率了叭，我受她的影响还是挺大的，已经好几天都睡不好觉哦，都有黑眼圈了QAQ
  【私聊】【闻人玉】：……
  【私聊】【闻人玉】：你想要什么赔偿？
  【私聊】【小娇娇】：其实也没什么=v=……你们帮会仓库里，有赤兽之晶吗？
  【私聊】【闻人玉】：有的。你要多少？
  【私聊】【小娇娇】：不多不多，五块就好！我就知道独白一定是个黑白分明有正义感的好帮会！帮主你也是个好人鸭！OvO
  闻人玉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肉痛地抽了抽嘴角。
  ……她怎么不去抢？
  他心中滴血，但想起今后沧海和独白的关系，以及各种息息相关的帮会利益……
  【私聊】【闻人玉】：……好，我答应你。
  路域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露出了唇角的小小犬齿。关霖听见他的声音，忍不住也放松了下来：“怎么了？这么开心。”
  “因为哥哥帮我出头啊，”路域又骚了起来，“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咱们现在回主城，打竞技场？”
  关霖却道：“今天不打。”
  路域一愣。角色下线的位置就是下一次上线的地点，关霖这是打算在这里守着金仙儿上线？
  那竞技场分数怎么办？几天不打，孤影高手榜榜首的位置怎么办？
  “等到她给你道了歉，”关霖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固执，“再去竞技场。”
  路域的神色都触动了几分。他一开始原以为，关霖顶多会杀几次金仙儿给他出气，就算结束，却没想到关霖会这么维护他，给他炸烟花、帮他辟谣、甚至为了一句给他的道歉，能不顾自己那么重视的高手榜排名。
  “哥哥……”路域的喉结动了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下意识挺直腰背，手心微微冒了汗，等着听yy里的那一个回答。
  但过了几十秒后，却依然不见回复。
  路域奇怪地看了一眼yy，只见关霖已经退出了yy频道，而他的游戏角色也掉了线。
  又停电了？
  路域等着关霖给自己用手机app发消息，但等了足足五分钟，私聊的声音也没有响起。
  路域突然有点心慌，他忍不住发了条私聊，问关霖怎么了。
  又是五分钟，依旧没有恢复。
  路域这才想起，他和关霖没有交换任何游戏外的联系方式，而他又不能以小娇娇的身份在微信上跟他交流。
  他忍不住看向卧室的窗外，他住的小区正好能看见关霖的小区，虽然看不见关霖的那栋楼……
  路域眼瞳微缩。
  只见已经暗下来的天空中冒出了源源不断的黑烟，而源头正是关霖所住的小区。紧接着，他听见了救护车与消防车的声音，一声一声，仿佛催命的咒语。
  路域下意识呢喃了一句：“哥哥？”
  他突然转身就跑，撞翻了书房的椅子，被绊在地上狠狠摔了一跤，额角磕在床角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而他却像是丝毫未觉，夺门而出。
  ……哥哥。
  求求你，别出事。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勤劳的小蜜蜂阿酒快乐地举起了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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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本该是没多少人外出的时间，此时却三三两两地站着围观的居民们。
  大爷大妈们摇着蒲扇，对着远处的烟指指点点， 还有妇女匆忙抱着孩子回了家。
  “突然一下子，那火就炸开了哟！”一个大妈道， “这楼也有十几层了， 但也不知道人都出来了没。”
  她旁边的大姐点点头：“是啊，我看是从四五楼起的火？这跳都难跳……哎呦！”
  大姐连忙侧过身，与此同时，一道狂奔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大姐差点没站稳， 被旁边人扶住后怒道：“没长眼啊！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一个个毛毛躁躁的……”
  路域完全没听见大姐的话，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关霖住的那栋楼下， 头顶火势滔天， 眼见着已经影响到了上下的楼层， 甚至快能感受到楼上扑面而来的热度。
  楼里的住户基本都已经下来了， 孩子们大呼小叫，寻找亲人的呼唤此起彼伏，几十户人家乱糟糟的都聚在楼下， 等待救护车和消防车的到来。
  路域连心脏跳得快要出了心口， 他大口喘着气，在楼下纷乱的人群中努力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但是没有。
  没有， 前方，后方，路灯下， 角落里……哪里都没有。
  路域感觉自己的大脑“嗡”地一声，他毫不犹豫，掉头就往楼道里跑。
  “哎你这个小伙子!”旁边的一个大妈立即拽住了他的胳膊，“这上面着火呢!有什么东西没带也等火灭了再说!”
  路域几乎是立刻挣脱开了大妈的手，他回头看了这位好心人一眼，低声道了句“谢谢”，纵身跨上了单元楼楼梯。
  大妈顿时愣住了。
  方才那小伙子回头时，脸笼罩在路灯光下，正好叫她看清了眼神……血丝通红，带着一股子疯劲儿，仿佛楼上放着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他的命。
  路域三级四级地跨着楼梯，一瞬间恨不得自己有两双腿，能一瞬间飞到楼上去。
  关霖没告诉他楼层，但他记得那天亮起的灯光是301……
  一楼到二楼的楼梯上突然出现了两道身影，路域在拐角抬头才看见，差点直接撞上去。
  一道讶异的声音响起：“路域？”
  路域连呼吸都静止了。
  楼道里，橙色的应急声控灯正好亮起，将关霖精致的眉眼染上几分暖意。他微微诧异着，似乎有些奇怪路域的出现，而在旁边，被他扶着下楼梯的老人则颤巍巍抬起手:“小霖啊，这是你同学？”
  “是，江奶奶，”关霖应了一声，“咱们先下楼。路域，四楼火灾有点严重，但人都已经出来了，你要是有亲戚在这儿，这会儿应该在楼下……”
  他突然静默了一瞬，顿了顿，问:“你额头怎么了？”
  路域却没回答，沉默着盯着他，将他上上下下都仔细打量了一番，直到确认他毫发无伤。
  他踉跄两步，长舒出一口气，然后笑了笑:“没事，路上磕了一下。我跟你一起扶奶奶。”
  那极为直接的视线其实有些冒犯，但关霖却意外地没有任何反感。他隐隐有一种感觉，难道……路域是来找他的？
  两人一起将老人扶到了楼下，救护车已经来了，将伤者三三两两抬到担架上，消防员在旁边的消防车上架起高压水枪，已经开始扑灭楼上的火。
  路域给江奶奶借了个小凳，扶着她坐下，等老人平静下来，他才有时间跟关霖解释:“我正好路过，看见了火灾的烟，想着你就住在这边，有点担心……就赶了过来。”
  还真是来找他的。
  关霖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他脚上没来得及换的拖鞋，又盯向他额角的伤，几缕血流到了鬓角处，已经有些凝固。
  刚刚路域刚跑上楼梯时，声音明显带着喘，不知道是火急火燎地跑了多久。
  “……谢谢。”
  关霖轻声道。
  他想起什么，转身走向附近赶过来帮忙的诊所医生:“您好，请问我能借点东西吗？”
  片刻后，关霖拿着一堆处里外伤的东西回到了路域身旁。
  路域看着他手里那齐全的碘伏棉球医用胶带，笑着伸手要接:“又不是什么大伤口，贴个创可贴就行了……”
  关霖却犹豫了一瞬，没将东西给他:“你能看见自己的伤口？”
  路域愣住了。他确实看不见伤，但他记得关霖的心里障碍。
  关霖也明白他顾虑着什么，轻声道:“有镊子……不直接接触，没事的。”
  话已至此，路域自然是不可能拒绝的。
  他任着关霖用湿巾给他擦去额角流下的血迹，又夹着碘伏棉球轻轻给伤口消毒，碘伏贴上伤口的一瞬间，应该是极疼的，路域却带着满脸笑意，仿佛这是什么极为舒适的享受一般。
  那道小口子不算严重，大概一厘米长，关霖看着皱了眉，直到给他贴好纱布，才低声自言自语一般问:“会留疤吗？”
  “这么一点儿伤，留疤了也看不出来，”路域毫不在意地冲他笑着，大咧咧道，“就算真留了，也不会影响我的帅气，是不是啊，学弟”
  他故意眨了眨眼睛，一副极为自恋的模样，逗得旁边的几个阿姨笑了起来。
  关霖的表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突然又想起什么，眉眼泛起一丝急色:“你手机上有江湖3  app吗？刚着火的时候断电了，我急着去对门扶江奶奶，没带手机。现在应该还有人在游戏里等着我，我想给她留个言。”
  他这么突然的掉了线，还没有任何回复，小娇娇怕是要着急了。
  路域的神色一僵，转而恢复了正常，笑:“好嘞，你等下，我退我账号。”
  他的手机一直放在兜里，着急火燎地跑了一路竟然还没丢。路域解开锁屏，找到江湖3  app，将自己的号迅速退掉，又眼疾手快地清除了账号信息。
  这一系列动作不过短短几秒，确定毫无痕迹后，路域将手机递给关霖。
  关霖登了自己的账号，他看了一眼好友列表，小娇娇仍然在线。
  江湖3  app内与游戏互通的只有好友列表与聊天，却无法看见好友的所在地与状态。
  关霖看见私聊频道里有好几条小娇娇发来的消息，关霖立即回复说他没事，只是又停电了，让她别担心。
  他不想让开开心心玩游戏的小姑娘为一个网线另一边的人平白担心，便没把火灾的事情说出来。
  这是路域的手机，关霖不方便占着太久，几分钟后没等到回复，就退出账号，将手机还给了路域。
  足足过了半个钟头，火才堪堪扑灭。这次起火的原因据说是电路老化，四楼的三四户人家都烧空了，上下的楼层也都被波及，一时半会肯定没法住人。
  江奶奶是独居的老人，被居委会那边的热心大姐暂时接回了家。周围的人也渐渐该去医院的去医院，该找地方住的找地方。
  路域看向关霖：“你今晚打算怎么办？”
  “去周围的酒店吧，”关霖话刚出口，就突然想起什么，“……手机和身份证。”
  现在还没完全解除安全隐患，没法回家，而他的东西都在楼上。
  “要不，”路域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到了旁边，“我家的床很大，一个人住睡不下……”
  关霖：“……”
  路域轻咳一声：“客房。”
  已经十点多了，明天还有早课，关霖没有别的选择，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路域特地买了一套新的牙刷牙杯、毛巾拖鞋，关霖看着他手里满满当当的一袋子，有些过意不去：“麻烦你了。”
  “朋友嘛，这有什么，”路域笑笑，“大不了回来请我吃饭。”
  “好。”关霖应下。
  路域在心里松了口气，这算是他和关霖在游戏之外的一大进步，终于从“一个社团的学长学弟”，变成了朋友。
  朋友啊，聊天聊地聊人生里想的朋友。
  再往前一步，就是聊感情了。
  很好，计划通。
  到路域家的时候快十一点，关霖换了鞋进门，只见路域家居然还布置的挺温馨，灯是暖色的，餐桌布上有浅粉色的碎花，就连餐具都是简约大方的款式，他看了两眼，就有些喜欢。
  室内很干净，一看就是常收拾，只有茶几上散着一包拆开的薯片，电视机前面还有没塞好的游戏手柄，设计用于放工艺品的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江湖3手办，到处都洋溢着大男孩的生活气息。
  “客房是那间，我去给你找个杯子，”路域指了一下里面，“喝水还是可乐？”
  “谢谢，白开水就行。”关霖闻声上前，准备推开那间房的门。
  路域刚倒了杯水，抬眸看见关霖要进的房间，差点吓得掉了魂。
  “等一下！！”路域几乎是百米冲刺到了关霖身旁，死死按住了门把手，“这间不是！是隔壁！”
  他离开的时候没关电脑……小娇娇的号可还挂在游戏上！
  他的台式还在一推门就能看见的位置，高清电竞显示屏，上面趴只蚊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关霖微怔，随即收回了手。
  路域这才发现，他刚刚捂着门把手的时候，正好搭在了关霖手上。
  “抱歉。”路域立即道，关霖眼里的茫然褪去，回过神道：“是我认错了地方。”
  “你……先喝水，我给你找新的浴巾什么的，洗个澡。”路域迅速打开卧室，钻了进去。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了线，又从衣柜里翻出新浴巾和新内裤，拿出来给关霖。
  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关霖站在淋浴头下，被热水淋着，却始终觉得自己有些不清醒。
  自从八岁后，他这是第一次在一个不算太熟的男性家里过夜，甚至还洗了澡。
  而且刚刚路域的手覆在他手上时……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甩开。
  要知道，那种对于同性的厌恶感几乎从那时候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很多时候，与别人主动保持距离，已经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关掉淋浴，关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抹掉上面的水雾，看着自己湿漉漉的眼睫，沉默许久。
  也许……他能第一次，拥有一个同性的朋友。
  -
  路域家，楼下。
  带着兜帽的男人缩在墙角的角落里，他盯着楼上某一户的亮着的灯光，扭曲的表情近乎恶毒，嘴里还念叨着“不可能、这不能够、不能够……”
  一个晚回家的中年男人刚下车，就看见了那缩在角落里一边抖着身子一边低声念叨的身影。中年男人被吓了一跳，骂了句“神经病吧”，转身回了楼里。
  “不可能，不行，不可以……”兜帽男人不安地咬着右手指甲，咬得出了血也丝毫不觉，他盯着楼上的眼神里掠过一丝病态的恨意，近乎癫狂，“他不是你的……绝不是。”
  “我不会让这种可能发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我家的床很大，哥哥一个人睡怕不怕？
  关霖：（啪地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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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关霖展开手里的睡衣， 一时有点晃神。
  客房外传来路域的声音：
  “是我很久之前的，只穿了几次，洗过。你要是觉得不舒服， 我去外面买套新的……”
  “不用的，”关霖倒也没那么娇气， 何况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路域， 已经让他很过意不去了，“我穿这身就行。”
  这是一套很居家风的深蓝色棉质睡衣，布料柔软，还浮动着好闻的洗衣液香。
  关霖将这一身换好， 推门出来时， 发现路域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也已经换上了睡衣，一套同样款式的棉质睡衣，不过颜色是黑色。
  路域看见他出来，眼前一亮：“还合身吗？”
  这件睡衣是路域的尺码， 他比关霖高了四五厘米， 便显得衣袖有些宽大。
  关霖不在意地将袖口折了一折， 露出白皙劲瘦的手腕， 青色血管清晰，“挺舒服的。”
  路域喉结微微动了动，应道:“那就好。对了……我听梁青说， 你在找家教兼职？”
  关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应道：“嗯，暑假兼职。”
  “你暑假不回家？”路域看向他。
  “跟家里关系不太好。”
  再往后问显然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路域顺势转了个话题：“我有个堂妹，今年初一，暑假跟我叔叔婶婶一起来南城住。我婶婶的意思是想让我帮忙找个靠谱的家教， 带带她的暑假课程。”
  “要是你有时间，我帮你介绍下？我婶婶对待辅导老师向来大方，绝对不会亏了你。”
  这算是一拍即合，关霖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下来。
  路域顿时笑了起来：“那好，我把我婶婶微信推给你，她在家里办公，一般白天都能看见消息。”
  话说到这儿，好像就没什么能聊的了。路域注意到关霖眉眼间依稀的疲惫，站起了身：“我也去冲个澡，累了一晚上，早点睡，明天火灾现场的安全隐患应该就排查完了。”
  他拿着浴巾进了浴室，避着额头上的伤口，迅速洗完了澡。
  出来的时候，路域意外看见，关霖竟然还坐在沙发上。
  准确说，是半眯着眼睛，斜靠在沙发一角，赫然是快要睡着的模样。
  路域有些好笑，过去叫他：“醒醒，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关霖费力地睁开眼睛，一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泛着雾气，有些茫然地盯着路域，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路域感觉自己的呼吸止住了一瞬。
  他承认，刚刚对上关霖眼神的时候，他差点想直接按着关霖的后颈吻上去。
  仅存的理智让他不得不移开目光：“是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关霖从混沌中勉强找回了一丝神志，却因为这一个小盹，已然忘了自己方才想告诉路域的事情。他迷茫片刻，只得干巴巴地道了一句：“……晚安。”
  路域顿了两秒，豁然笑了起来：
  “晚安。”
  -
  第二天是周六，两人都没课，在楼下吃完早餐后，路域陪着关霖回到了关霖租房的小区。
  租房的厨房和客厅已经烧的焦糊一片，关霖察看了一圈，他的书、电脑一类的重要物品倒还都完好无损，只是房子烧成这样，一时半会肯定是住不了人了。
  路域很想跟关霖提议，让他暂时住在自己家里，但……如果关霖真住了进来，小娇娇可能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上线了。
  关霖跟房东通完电话，道：“房东给我介绍了他的另一套房，我打算下午去……”
  他突然顿住了，看着微信里房东发来的消息，静默两秒：“你家，是6号楼1单元……702？”
  一个小时后，两人站在702门前，房东大叔在旁边一边开锁一边笑道：“哎呀，原来你们都是租的我家的房子，这叫什么，缘分哦！”
  “确实是缘分，”路域忍着笑，“那请问一下我的新邻居，等会儿要不要顺便一起去吃个午饭？”
  “抱歉，”关霖立即拒绝，但又像是怕路域误会了什么，“我把东西搬过去之后，还有点急事。明天我请你吃饭？”
  路域眨了眨眼睛：“好啊。”
  帮关霖搬完东西后，路域下楼简单吃了个午饭，回家后直接登陆了江湖3。
  刚刚上线，他就看见系统传来了一条公告：
  “【孤影】在江南岭成功击败敌对玩家【金仙儿】，正所谓人在江湖飘……”
  世界频道里，已然炸开了锅，玩家们要么是在疑惑孤影为什么昨晚突然下线，要么是在吐槽金仙儿。路域翻了一遍上面的消息，粗略估算了一下，在他从吃完饭回来登录游戏的这短暂的二十分钟里，金仙儿已经被杀了五次。
  那就是从他离开后，关霖就登了游戏，然后满地图地找金仙儿。
  饭都没吃，就上游戏去履行诺言。
  金仙儿似乎还在努力地想逃脱，甚至下线遁。但她只要一上线，就能看见守在她旁边等着杀她的剑客。
  这场拉锯战一直到了下午五点多，路域正思考着要不要去给对门新邻居送点点心之类的，私聊就响了起来。
  【私聊】【金仙儿】：行。算你们赢了。我道歉，明天就转服。
  【私聊】【金仙儿】：但走之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私聊】【金仙儿】：孤影的游戏账号，在四年前，是一个女生在玩，是她把这个号给了现在的孤影。
  【私聊】【金仙儿】：别以为你的地位很稳固——他心里早就有人了，接受你，也不知道是不是从你身上看见了她的影子而已。
  路域皱了下眉。
  【私聊】【小娇娇】：？
  【私聊】【金仙儿】：不用不信，五年前孤影是在风云服的，我也是从那儿过来的，你们都知道。当年是我跟孤影的前任号主关系很好，她欠我人情，而我转来之后联系孤影，知道号换主了之后，我随便提了一句，孤影就答应要还我人情。为了一个离开五年的人还人情，他也真够深情了。
  【私聊】【金仙儿】：话我都说完了，就祝你好运吧，呵呵。
  路域看向世界频道，金仙儿果然发出了一条简单的道歉，接着她就下了线。
  以后在定江南服里，应该也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路域沉默片刻，打开了江湖3的论坛。
  论坛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算是落寞了，但江湖3作为一款运行十年的游戏，早年的玩家和许多游戏信息都在论坛上讨论，这里算是一个旧时代的见证。
  路域搜索了孤影的id，并点开了一条五年前的帖子。
  #风云孤影，已经霸占江湖3高手榜第一三个月了！有没有人能把这货拽下来啊？#
  1楼：如题，有没有大神能大显神威一下？
  2楼：据说他连个橙武都没有，但干翻了三个橙武队……
  3楼：他是真的强，我们帮主以前和他切磋过，橙武+满品装备，没撑过十分钟。
  4楼：孤影gg好帅！你们不要妄想动摇孤影gg的地位~~
  5楼：楼上别花痴，我上过yy，孤影是个女生哦。
  6楼：真的假的？？？伦家的梦破碎了T.T
  ……
  论坛里的对话散发着古早气息，但路域一眼就看见了他想找的关键信息。
  五年前，孤影的号确实是女生在上。
  路域一眼就能看出金仙儿发来的那些话的挑拨之意，他懒得管这些小心机，但他敏锐地感觉，关霖跟这位前号主之间应该有什么非常密切的羁绊，说不定……与关霖反感同性的经历有关。
  一声密聊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路域立即切回了江湖3的页面。
  【私聊】【孤影】：看到了吗？
  路域立即明白，关霖的意思，是让他看金仙儿的道歉。
  【私聊】【小娇娇】：嗯呢！看到啦！
  【私聊】【小娇娇】：///v///谢谢哥哥帮我出气~哥哥不要绑定奶，那我以后就是哥哥的小跟班，只要我活着，哥哥就一直有奶！谁想伤害哥哥，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等了好半天，关霖才发来了回复。
  【私聊】【孤影】：我是dps，应该是我保护你。
  【私聊】【小娇娇】：那以后就拜托哥哥啦//·/v/·//
  【私聊】【孤影】：嗯。来yy吗？打竞技场。
  路域立即调试了一番变声器和设备，进了yy。
  “哥哥，”路域问道，“昨天你是又停电了吗？没出什么事情吧？”
  “没事。”关霖的语气一如平常。
  路域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皱了皱眉，又以一副闲聊的天真语气道：“哥哥，我中午吃了我们家楼下的花甲粉哦，特别好吃，你中午吃了什么呀？”
  “……吃了外卖。”
  路域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们这边的房子楼道回声大，从屋里就能听见楼道的脚步声，要是真有外卖送来，他不可能听不见。
  关霖分明就是从中午到现在，为了追杀金仙儿什么都没吃，现在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跟他一起打竞技场。
  “哎呀，哥哥，”小娇娇的声音有点委屈，“我室友突然说要我陪她出去逛街，今天可能没法跟哥哥一起竞技场了……对不起呀哥哥。”
  “没事，”孤影应道，“那就下次再一起。”
  关霖看着小娇娇的头像暗下去，yy里也没了那个熟悉的id。少女空灵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他摘下耳机，起身准备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
  东西不多，全部收拾完后，只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关霖终于迟钝地感受到了些许饿意，打算在手机上随便订点吃的。
  他没来得及点开外卖app，门就响了。
  他的新邻居站在门外，见他开门，青年眉眼张扬，却冲他笑得温和乖巧：
  “我晚饭做多了，一个人吃不完，能麻烦你帮忙解决一下吗？”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老婆开门，小娇娇来给你送饭了。
  阿酒：某人别得意，住得越近，掉马越快。
  -
  本来想儿童节加更结果卡文辽qaq给大家评论区发小包包！
  不管看文的宝贝们年纪大小，今天都是小朋友！小朋友们儿童节快乐呀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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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有了昨晚借住的经历， 关霖对路域的态度明显亲和了许多，穿着拖鞋和睡衣就来到了路域家里。
  而短短几步路的时间，路域却频频侧过脸看关霖。
  关霖明白他在看什么：“我的睡衣也是这款。”
  昨天他拿到睡衣后， 也是因为这个巧合，才多看了两眼。
  “咱俩眼光还挺像的， ”路域的心情很愉快， 拉开了家门，“我下了点面，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关霖在餐桌旁做好，没一会， 路域便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汤面。
  手擀面泛着淡黄色泽， 上面整整齐齐码着翠绿的小菜，与一排拇指大的虾仁，卤蛋切成两半。汤是透明的，仿佛只是简单的清水， 关霖低头喝了一口， 却被那口腔里弥漫的鲜香惊艳得说不出话。
  路域把自己的那碗从对面放下， 又将一个盛了酱菜的小碟放在关霖面前， 道：“家里没做好的肉，就用了之前煮好放冰箱的虾仁，要是觉得淡就吃点酱菜， 我自己腌的。”
  关霖低着头， 轻轻咬了一口面条，“好吃。”
  他又吃了一口虾仁， 声音轻了些，却又重复了一句：“好吃的。”
  路域敏锐地发觉了关霖的情绪变化，没再说话， 而是任他默默吃完了一整碗面，连汤都没剩下。
  吃完后，关霖不顾路域的阻拦，主动去厨房洗碗。路域在他旁边收拾厨具，关霖沉默着擦完一个碗，突然道：“我姐姐以前也喜欢给我做面吃。”
  “她不会做别的，只会下清水面，没有菜和虾仁，也没有卤蛋，”关霖打开了水龙头，冲着碗上的泡沫，“简简单单的一碗面，但汤很好喝。”
  “所以我每次都会吃干净，”关霖突然弯起唇角，带了一抹笑，“小时候吃完了面，她就会摸一摸我的头，夸我乖。”
  关霖很少会直接显露内心的情绪，这一抹淡淡的笑，温柔得像是寒冰赫然融化，看得路域一时有些移不开眼睛。
  他专注地看了关霖好一会儿，才突然仓促地收回视线，像是掩盖一般道：“那放了暑假，让她过来看看你？”
  关霖将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像是聊着今日天气一般，很平静地答道：“她去世了。”
  气氛凝固了一瞬。
  关霖盯着水池里的漩涡发呆。他已经很久没和别人提过自己的往事，今天不知怎么了，可能是那碗面让他勾起了回忆，也可能是孤独太久了，实在想有一个人来听他倾吐心声。
  但做这样的事情，总归是他不习惯的。
  “我先回去了。”关霖用纸巾擦干净手，下意识不敢看路域的表情，转身就走。
  他见过太多的表情，怜悯、惊讶、感慨或者其他什么。那些表情让他看得有些累，实在不必再多上一个。
  但他还没迈开脚步，就僵在了原地。
  头顶覆上一片温热，很轻，触碰了一下他柔软的头发，便仿佛回过神来般，径直收了回去。
  路域很想解释一下自己这格外突然的举动，但任他平时巧舌如簧，此时也卡了壳。
  毕竟这只是他一时冲动，在他看见关霖那脆弱得像是要破碎的表情时，突然就想安慰一下他。
  “……谢谢，”关霖转过身，“我先回去了。”
  他回到了自己家中，打开离开前收拾好的抽屉里，找出一个相框。
  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吊带裙，在树荫下嘻嘻笑着，右胳膊搂着一个比她矮了一截的少年的脖颈，少年的头发被她揉乱了，无奈地看向镜头。
  关霖低下头，右手按住了眼睛。
  -
  路域托林一凡在报社工作的堂姐帮忙找了点东西，正好周三没课，林一凡就把东西拿了过来。
  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网吧，林一凡一边登录江湖3，一边问：“这一打都是五年前龙营的本地报纸，挺难找的，也幸亏我姐她是个强迫症，所有报纸都收录得特别整齐……你注意着点，我过两天还得还回去啊。”
  路域应了一声，低头翻找着那厚厚一沓日报，林一凡便在旁边压低了声音絮絮叨叨：“不是我说啊老路，金仙儿都转服了，你怎么还和孤影跟连体婴似的天天粘一块？过两天夏季2v2竞技场赛就正式报名了，咱们帮必须出队伍，你懂的啊……”
  路域头也不抬：“我和孤影组队。”
  林一凡：“？”
  林一凡：“你还记得你之前的几届都是和谁组的队吗？？”
  林一凡捂住心口：“我们三年的感情……”
  路域一目十行地看完一份报纸，瞥了他一眼：“这就是为什么沧海整整三年都没有一次进过全服前三的原因。”
  林一凡：“我听懂了，你在骂我菜。”
  路域挑眉：“这是你自己领悟的，我只能说你领悟的没错，继续保持，加油。”
  林一凡：“……”
  林一凡收起了嬉笑的神色，皱眉道：“不是，老路，你三年没谈过一次恋爱这事儿我也就不多说了，毕竟我也没谈过……但你跟我实话说一句，你到底……”
  “嗯，”路域直截了当地出了柜，“我喜欢男的。”
  林一凡瞪直了眼睛。
  几秒后，却听路域又补充了一句：“放心，你和帮主都很安全。”
  林一凡：“……我谢谢你。”
  “不是，难道你真的对孤影……”林一凡止住了声音，咽了口唾沫才道，“哥，孤影是直男吧？你俩现在一上线就绑定在一块，你在野外挖个草药他都从主城给你买了精力药送过来，你挂机他就什么都不干站在旁边陪着，我看他都快被你那变声器勾得魂都没了……那你怎么跟他交代你的真实性别？难不成就一直用变声器网恋？”
  路域沉默几秒，又换了一份报纸：“我还没想好。”
  林一凡抱了抱拳：“行，你牛逼。别看那些了，快上号进副本，帮主已经在yy了。”
  从网吧出来后，路域拿着报纸回了家。
  他从关霖有时零碎提起的话中得知，关霖的姐姐比关霖大三岁，是意外身亡。
  关霖的老家在龙营，距离南城大概几百公里的一座小城市。路域在网上搜过五年前龙营发生过的所有意外身亡的事件，但五年前互联网报道还没那么普遍，网上留存的报道根本没有一件与此事相关。
  路域只能想方设法去找龙营本地的报纸，也幸好林一凡有个在报社工作的表姐，这件事才算是顺利地办成了。
  路域看东西的速度不算快，而这些报纸是一年份的量，摞起来足足半个巴掌厚，他看了两个小时，才勉强消化了五分之一。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路域揉了下有些酸的眼睛，打开冰箱看了看，之前屯的罐装咖啡已经喝完了。
  楼下有个24小时便利店，路域拿着手机出了门，正好撞见了下楼扔垃圾的关霖。
  “好巧啊。”路域的困意顿时一扫而空，精神奕奕地跟关霖打招呼。
  关霖点头应了一下，“买东西？”
  路域叹了口气：“这不是快考试周了，最近老熬夜背书，我一冰箱的咖啡都喝完了。”
  “金融系期末很忙吗？”
  “大三倒还好，就期末紧点儿，我也没考研压力……不过你们大二的应该挺忙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自从那一顿饭后，路域能明显感受到，关霖在面对他时放松了许多。
  电梯到了七楼，两人走进去，路域按下了一楼的数字，关霖盯着渐渐合拢的门，突然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路域笑了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关霖揣摩着措辞，直到电梯落到三楼，他才终于开口：
  “我有一个朋友。”
  路域点点头，哦，一个朋友。
  “他有一个有好感的人，最近想邀请那个参加一个每年一度的活动。但那个人以前应该都是和熟识的朋友一起参与活动……所以我朋友，不太知道该怎么邀请。”
  路域的笑微微僵了一瞬。
  关霖有好感的人？谁？他就住关霖对门他怎么不知道？
  而且能拿这种问题问他……关霖明显是把他看成了能倾诉心事的好友。
  也只是好友。
  路域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短短一趟电梯的时间里被连续插了两刀。
  他勉强维持着笑容：“你那个有好感……不，你那个朋友有好感的人，是什么样的性格？”
  关霖沉吟几秒：“活泼，外向。”
  “讲义气，打游戏厉害，又嚣张又可爱。”
  “嘴很甜，经常夸人，还喜欢喊我那个朋友……哥哥。”
  似乎是觉得这句话有点羞耻，电梯门开的瞬间，关霖咳嗽一声，边走边说：“算了，我再和他一起想想……”
  “直接邀请吧。”
  路域突然道。
  关霖停住脚步，转头看他。
  路域弯起眼睛，信誓旦旦地上去跟他并肩而行：“信我的，只要你……朋友邀请，他就肯定会答应。”
  “……嗯。”关霖下意识应道。
  关霖扔完了垃圾，两人一起去了便利店。路域从冰柜里拿了两罐咖啡，关霖买了瓶葡萄汁，两人在便利店门口的路上等红灯，十点多的街道空空荡荡，只有他们前方还有个低头玩手机的女孩。
  绿灯亮起，零散的几个行人踏上斑马线。路域本想转头跟关霖说些什么，一声惊呼却在耳边炸开：
  【宿主！跑！！！】
  一辆正在静静等红灯的车突然踩下了油门，越过行车线加速驶来。
  那一瞬间来的太突然，前面玩手机的女孩甚至来不及抬头。
  关霖还没转过脸，便被一个人抱着往前扑去，而前方的女孩则被狠狠推了一把，踉跄了好几步，接着就听见了一声闷响。
  是汽车撞在人身上的响声。
  十几秒后，关霖从女孩的喊声中睁开眼睛，赫然看见路域T衫的前襟上，弥漫开了一整片暗红。
  作者有话要说：　　经过阿酒那么多次套路之后，大家应该能猜到路狗是不会出事的……所以猜猜霖崽为什么会看见血叭（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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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撞人的车一路疾驰， 迅速消失在了马路上。
  “路域!”
  关霖看见那一片暗色，心脏几乎骤停了一瞬，“你怎么样？”
  路域勉强抬起头， “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别别别乱动!!”旁边的女孩尖叫着，“我已经把那个车拍下来了， 我看网上说车祸后的人不能乱动， 你别起来!”
  她啜泣一声:“而且你还留了这么多血……”
  路域:“……？”
  路域:“那什么。”
  路域:“这是葡萄汁。”
  女孩:“……”
  关霖:“……”
  四周迅速有车停了下来，女孩连忙打通了120，短短几分钟内，空荡荡的路上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而路域则仍然抱着关霖， 倒在地上。
  他的脸埋在关霖颈侧， 鼻尖抵在他的喉结旁，能嗅见隐约的松木冷香。明明他全身都疼得厉害，却被这一丝独属于关霖的气息安抚了下来。
  “抱歉，”路域低声道， 湿热的气息扑打在关霖的锁骨上， “我好像……站不起来。”
  关霖本来全身心都放在路域的身体情况上， 此时突然被提醒了一声， 才注意到自己与路域的接触有多么亲密。
  夏初，他们都只穿着一层薄薄的T衫，路域体温本就比他高， 他能感受到路域结实有力的心跳声， 以及贴在他身上、凹凸感分明的肌肉线条。
  关霖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他闭了闭眼睛， 接着又无法忍受似的睁开，盯着路域的脸。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路域深刻笔挺的鼻梁，还有两弯眼角上挑的桃花眼。
  ……是路域， 没错。
  不知怎得，关霖的心情渐渐了平静下来，低声问:“疼吗？”
  路域愣了一瞬:“你不难受？”
  “……还好，”关霖顿了顿，“你还没说，身上有哪里很疼吗？”
  别说疼，路域只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被打了十斤肾上腺素，随时可以爬起来围着车祸现场跑十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关霖与他直接的那一层刻意的隔阂在逐渐消失。
  从一开始的指尖触碰都会在意，到后面偶尔的肢体接触，再到现在肌肤相贴的紧密拥抱。
  关霖是可以接受他的。
  这个认知让路域仿佛放下了一直压在心口的一块巨石，嘴角的笑意都快要压不住。
  “疼，”路域故意叹了口气，微微抬起头看他，“学弟，我身上好疼啊。”
  关霖顿时紧张了起来：“别乱动。救护车应该快到了，你要是觉得困，就跟我聊天……”
  路域忍不住弯起了眸子：“好了，我吓唬你的。”
  关霖骤然没了声音。
  “没事儿啊，”路域像是哄孩子一般，轻声道，“我哪儿都不疼，好得很。”
  “我还能给你讲笑话呢，有个香蕉在路上走着走着，觉得饿了，就把自己吃了……是不是有点冷。”
  “我好像听见救护车的声音了……你帮我看看？”
  路域絮絮叨叨说着，突然发觉有什么不对。
  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水落到了他的鼻尖上。
  路域眼瞳微缩：“你……”
  “路域。”
  关霖哑着嗓子，“你答应我，你一定没事儿。”
  “我答应你，答应你，我没事儿，”路域顿时慌了，迭声道，“真的，我对你说到做到。”
  他几辈子下来，也没见关霖在床上之外的地方落过几次泪，这一滴泪可谓是打在他心尖儿上，叫他整个人都不知所措了起来。
  半晌，关霖闷闷地应了声好。
  远处依稀传来救护车的声音，路域试着抬了一下手，捏了捏关霖的手指，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
  “宝贝儿……别怕。”
  -
  医院的检查很快送了出来。
  路域身上大多只是皮肉伤，但他右腿小腿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不得不卧床休养。
  这一晚上，警察、记者、医生络绎不绝地来到路域的病房。关霖将所有媒体都拦在了门口，顶着一张冰冷的脸谢客，警察则在调查过当时的情况后，连夜去抓捕肇事逃逸的车主。
  等到一切都平息下来，已经接近半夜两点。
  “刚给我爸发了消息，让他帮忙托人找肇事车辆，”路域躺在病床上，冲关霖笑了笑，“老头儿那边还是白天，知道这事之后说要连夜回国，好说歹说才被我劝住。”
  关霖坐在他床边，紧紧皱着眉：“这不是平常的交通事故。”
  路域点了下头：“我们确实是在绿灯亮起后，才走上斑马线。那辆车在此之前，一直在等待红灯，当我们来到路中央时，他才突然加速。”
  要不是系统的那一声提示，他怕是真的反应不了那么快。
  而且他有种强烈的感觉……那辆车是冲着他和关霖来的。
  “想太多也没什么用，等警方通知，”路域的视线扫过关霖眼下的青色，道，“两点了，睡觉吧。”
  关霖的脸色依旧苍白，片刻后，他起身关上了双人病房的灯。
  病房陷入一片黑暗，路域能听见关霖掀开被子、窸窸窣窣躺下的声音。一时间，又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但他知道，关霖没睡着。
  “路域。”
  关霖很轻地开口，路域立即将脸侧向他的方向：“嗯？”
  关霖沉默了几秒，道：
  “我姐姐……离开的时候，我把她抱在怀里，等着救护车来。”
  “但还没等到，她身上就冷了。”
  路域想说些什么，却又听关霖道：
  “有些事情，我想告诉你，但还没有做好准备。”
  “你能等我一段时间吗？”
  他有些不安地低下头，还想继续解释，却听对面病床的人十分干脆地应了下来：
  “好，我等。”
  -
  次日关霖去警局协助调查，路域在医院里闲得无聊，却迎来了风风火火的林一凡。
  “老路！”林一凡提着一袋子零食快乐水，目瞪口呆地冲进病房，“你还活着吧？”
  路域正喝着关霖走之前给他泡的蜂蜜水，闻言差点把水呛了林一凡一脸。
  “能不能念着我点好，”路域把水杯放回旁边的柜子上，“我东西呢？”
  林一凡把另一个袋子拿了出来：“喏，你心心念念的报纸。我就不明白了，你都被车撞了，还惦记着这么个玩意儿……”
  “别站旁边愣着，”路域把那一沓报纸分成两摞，并将其中一摞交到了林一凡怀里，“来，帮我找。”
  林一凡：“？”
  林一凡：“这就是你叫我来的目的？？”
  路域瞥了一眼他拿过来的一袋子零食，从里面抽了瓶可乐，拧开喝了一口：“哦，谢谢。”
  林一凡：“……”
  路域挑眉：“看我干什么，想喝自己拿，你还想抢我一个病号的可乐？”
  林一凡：“……你真不是个人啊。”
  两人埋头翻找起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报纸，上面冗杂的信息太多，这家出轨那家被商场诈骗，一个小县城每天能有那么多新闻，也是挺不容易的。
  “一男子去猪圈骑猪，反被猪拱……这就是典型的吃太饱了，”林一凡啧啧称奇，“老太以为自家床底有白蛇，消防员前来一看，却发现是一条三年没洗的臭袜子……这消防员也不容易啊，三年没洗，我感觉我已经搁着报纸闻着味儿了。”
  路域被他喋喋不休的念叨读得脑壳疼，刚想用完好的左腿踹他一脚，让他闭嘴，却听林一凡又念叨：“……花季少女在小巷中惨遭奸.杀，凶手目前不知所踪。我去，这姑娘还差一天就满十八了，太惨了。”
  路域精神一震：“给我看看。”
  他将那个报道细细看了一遍，而被杀害的少女，化名是“小关”。
  关。
  没错了，是关霖的姐姐。
  路域的目光落在“奸.杀”二字上，眉头渐渐皱起。
  他将报道拍了个照片，把报纸收拢好，交还给林一凡：“这些都不用了，谢了。”
  “你找这些到底干啥啊，”林一凡嘟囔一声，“算了，你这神经病脑回路向来不是我等凡人能了解的。病好了记得去社团玩啊，社长念叨你好几天了。”
  林一凡走后，路域给在海外公司的老爹去了个电话。
  路老头老来得子，对路域一直纵容得很，昨夜的事情他已经给国内的熟人打了电话，那样子显然是不打算放过肇事者。
  “我就腿伤了一下……哎呦不打紧，”路域笑道，“你跟我妈就老实在那边带着，有什么好折腾的。”
  “对了爸，”路域想到了什么，“你认识的那个，南城警局的季局……能给我个季叔的电话不？”
  隔天中午，路域正在喝关霖带来的粥。
  糯米粥熬得粘稠，里面点缀着莲子与红枣，入口绵软甜香。
  路域咬着关霖夹到他碗里的酸笋，突然听见了敲门声。
  一个身着制服的警察走进屋里，冲两人点了个头：“关先生，路先生是吗？嫌疑人已经被抓获了，局长让我来接二位去警局。”
  路域与关霖对视一眼，路域点了头：“麻烦了。”
  护士帮忙推来了轮椅，关霖扶着路域坐上去，路域有点好奇地低头打量了一下：“还是电动的？这玩意儿能跑到多少，八十迈行吗？”
  护士：“……”这边建议您珍惜生命呢。
  警察：“……”这受害人属实有点野。
  “对了，”上警车的时候，警察突然想起什么，在前排提醒道，“还有一个问题，二位认识这位嫌疑人吗？”
  他拿出一张照片，路域瞥了一眼，赫然愣住。
  那人瘦弱驼背，一脸病相，右脸上则挂着一颗硕大的痣。
  警察接着道：“虽然专家还没到，但就我们观察，嫌疑人……似乎在精神方面，不太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有些卡文……好想双更哦可是码不出，乌乌
  水！逆！退！散！阿酒抱着奶茶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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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来到警察局时， 正好有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看守嫌疑人的女警出来换班，遇见带路域一行前来的同僚，顿时叹了口气：“他确实有精神方面的障碍， 医生说，具体的病情， 还要去医院用仪器检查才能确认。”
  她瞥了一眼后面的拘留室， 压低了声音：“你们注意一点，尽量不要刺激到他的情绪。”
  拘留室对外一侧是大半面墙的铁窗，路域抬眼看去，那个曾经跟踪过关霖的兜帽男就坐在里面， 脸色苍白， 腕上一副手铐，旁边还站着专门盯着他的警察。
  他注意到了来者，有些迟钝地抬起眼，看见关霖的那一瞬间， 他扯了扯嘴角， 拉出一个有些渗人的笑， 但这份笑在看见路域的时候荡然无存。
  “你居然没有死？”他有些不敢相信， “你没死？没死……”
  “鲍永逸，”关霖冷冷看着他，“即使你真的有病， 也别想被减刑。”
  他这话说得笃定， 鲍永逸却仿佛没听见，只愣愣地盯着路域， 紧接着突然狂笑了起来：“你坐着轮椅！哈哈哈哈！你的腿废了吧，我就说，我开得那么快， 你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路域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抬了抬自己完好的左腿：“来，看清楚。”
  鲍永逸：“？”
  路域以一种漫不经心中透露着十分欠的语气，淡淡道：“我右腿确实受了点伤，不过两个月就能拆石膏，拆完依旧健步如飞，参加九月的校运会都没问题。”
  “如果你不信，两个月后我还能大发慈悲地再来看你一次，不用太感谢我，我只是想让你亲眼见证一下。”
  “哦对，这一趟还是关霖把我推过来的，他没推过你吧？啧啧，真可怜。”
  关霖：“……”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幼稚。
  警察：“……”等等，刚刚不是说不要刺激他吗？
  鲍永逸：“……”拳头硬了。
  鲍永逸肉眼可见地暴躁了起来，他开始以一种阴恻恻的眼神盯着路域，不安地动着腿，被束缚的双手十指交叉，两个拇指焦灼不安地相互摩挲着。
  “杀了你，”他低声念叨，“我要杀了你……！”
  旁边的警察皱起眉，抓紧了腰间的警棍。
  关霖突然开口：“你从国外回来，就是为了找我。”
  这句话本该是个问句，但关霖却字字陈述，而鲍永逸的注意力被他的声音吸引过去，苍白的脸上居然浮现一丝红晕：“对，我是来找你的，关霖。”
  “你知道吗？我花了将近五年，我甚至在国外有了女朋友，还让她怀了孕，”鲍永逸痴痴地看着他，“我妈也终于相信我不是同性恋了，把签证和护照给了我，放我回国。”
  “但你别担心，我从来没爱过那个女的，回国前我就让她把孩子打了……她开始还不愿意，我就打到她愿意，我把她的头发扯了下来，我还把她推进了水沟，嘿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毛骨悚然让旁边的警察都睁大了眼睛，迅速联络了值班室那边的同事查询此事。
  而鲍永逸只是念咒一般，盯着关霖絮絮叨叨着：“你放心，我只喜欢你啊，关霖……从好多年前开始，只喜欢你一个。”
  “我从来不介意你做过的事情，因为我知道，我们是一类人，我们都是疯子，我们是一对……”
  “滚。”
  路域突然收了笑容，带着浑身戾气开口。
  他不笑的时候，眉眼的锋利便显得淋漓尽致，一双含情目变成了杀人刀，刀刀落在铁窗之内的鲍永逸身上。
  他坐在轮椅上，冷冷挑眉，却像是下一秒就能上前，把对面的人踩在脚底下：“你他妈，说谁跟你是一对？”
  关霖深吸一口气，指尖戳了下路域的肩，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对旁边的警察道：“他刚刚好像交代了另一件案子。”
  警察面色凝重：“我们会派人去了解的。如果他真的身上背着其他命案，即使是精神病也不能为他开脱。”
  关霖点点头，俯下身，在路域耳边道：“该问的都问完了，走吧。”
  他几乎是贴在路域耳畔，熟悉的声音让路域回过神来，眉宇间的冷戾顿时散开。
  鲍永逸看着他们亲密的距离，目眦欲裂：“关霖！你敢和他……关霖！！”
  “别乱动！”旁边的警察一警棍甩在鲍永逸的背上，后者顿时趴在了面前的桌上，浑身颤抖着，死死盯着路域，“你……”
  关霖推着路域的轮椅，向着门外走去，路域瞥了一眼铁窗另一侧的鲍永逸，突然冲他露出了一个笑。
  笑容十分嘲讽，含义大概是“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你就快点去死吧”。
  这种人渣，活着也是浪费社会资源。
  “关霖！！”
  鲍永逸的喊叫声声嘶力竭，“你别忘了！你也是个杀人犯！！”
  关霖的步伐一顿。
  鲍永逸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还叫嚷着听不懂的音节，看守警察的呵斥声从后方传来。
  路域心头一跳，下意识去看关霖的表情。关霖的神色却是一如平常，两秒后，他说了声“没事”，便继续推着路域往前走去。
  这句话自然没什么人当真，毕竟鲍永逸显然已经是一副发病的姿态，这个时候说出什么话、给谁泼脏水都有可能。
  警察宽慰了两人一番，便送他们回了医院。
  关霖下午还有课，跟路域说晚上给他带饭，便起身离开。他的一举一动都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就连表情都没有丝毫破绽。
  只可惜在他旁边的是路域。
  是和他朝夕相处了好几个世界，对他的一言一行、一个眼神都无比熟悉的路域。
  路域知道关霖有些事情没说出来，甚至，鲍永逸的那一声“杀人犯”，也应该不是无凭无据。
  但他什么都没问，也像平常一般，笑着跟关霖应下。
  等关霖离开后，路域打了个电话：“季叔？我小路，下午好，我是不是打扰您工作了……”
  “您把那边档案室的微信推我？好的好的，麻烦您了。”
  “等过两天我爸回国，一定请您吃饭。”
  路域刚挂电话，便看见了季局推过来的微信，“南城警察局龙营分局王当”。
  他加了这位王警官的微信，对方已经清楚了路域的来意，不一会儿就将资料发了过来。
  “这些是我们能提供的所有非保密信息。当年的那个案子，其实锁定过几个嫌疑人，但后来没有实际证据，就都不了了之了。”
  “这是几个嫌疑人信息，名字和身份证号都是按规定必须打码的……到底也是季局特地嘱咐了，才能让你看见这些，不管怎么样，不能外传啊。”
  路域在微信里客客气气地谢了几句，点开那些资料，一张张看着。
  当他看到后面嫌疑人的时候，王警官又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补充道：“对了，其中还有个嫌疑人，在那个案子不久后就突发心脏病去世了。我看看……哦，就是那个鲍xx。”
  鲍？
  这个姓有这么大众么？
  路域立即看向那张信息。鲍xx，龙营一中老师，1967年出生，膝下育有一子……
  仿佛有什么隐隐约约的线在脑中连接起来，路域看完这些资料，正兀自沉思着，却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进。”路域瞥了一眼时间，不是护士查房。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房间，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还提了一个果篮。他冲路域礼貌地自我介绍：“您好，我是关少爷父亲的秘书。”
  关霖家里人的秘书？
  路域想起了关霖跟家里的关系，暑假不回家，生活费靠做家教……
  “您好。”路域不咸不淡地跟秘书打招呼。
  关霖不喜欢的人，他也不必有什么好脸色。
  秘书仿佛没感受到他的态度一般，依旧笑意吟吟，将果篮放到旁边的柜子上：“我这次前来，是替关总向您表示谢意，感谢您在危难关头舍己为人，保护了少爷。”
  “京城关家？”路域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秘书眼中精芒一闪：“您听说过？没错，正是京城永盛集团的关家。”
  “少爷跟关总一直有些疏离，但到底是亲父子，关总其实一直关心着少爷，这两天一直都失眠，”秘书叹了口气，“如果有可能，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跟少爷提一下关总。”
  “是么，”路域抬眸看他，“我怎么听说，关飞生和发妻青梅竹马，多年以来一直感情羡煞旁人，只是关夫人得过重病，后来无法生育，所以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那这个儿子，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秘书的脸色微微一僵。
  能把这些事情信口拈来的，不是很关注京城权贵圈子，就是本身在这个圈子中。
  “不用猜了，关总前两年还和我爸合作过，你也知道我姓路，”路域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所以，关霖跟关总的关系到底是……？”
  他看了一眼秘书的表情：“你不说也没事，我随便找个人就能去打听到，但要是打听的过程中有什么纰漏，传得人尽皆知……”
  他自然不可能将关霖的隐私传出去，但吓唬吓唬这秘书还是可以的。
  秘书果然神色微变，犹豫几秒后，道：“少爷是关总的私生子，小时候一直流落在外，几年前才认回来。但少爷本来有个姐姐，因为意外出事，正好就是关总认亲之前，少爷便将一部分原因归咎与关总对他和他母亲的无情，还宣称自己跟关总毫无关系……”
  他轻咳一声：“所以，路少，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您劝劝少爷……”
  “你让我劝他？”
  路域冷嗤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秘书的眼睛：
  “是他想当的私生子？是他想在龙营那个小破地方住十多年？是他当初跟关飞生说，让关飞生扔了他的？”
  “既然都十多年没管过，那怎么还要在知道自己老婆不能生孩子的时候，急着把私生子认祖归宗？他流落在外面的时候，关家管过他的死活吗？”
  当知道亲生女儿的死讯时，关飞生是以一种怎样冷漠的心态，不仅全程没帮过调查，还一心逼着私生子回家？
  关霖当时的心，怕是冷透了。
  “你告诉关飞生，他活该，”路域冷笑，“我不会在关霖面前提你们一个字，他自己想回就回，不回，也有我陪着。”
  秘书看着病床上态度嚣张的青年，脸色变了又变，精彩纷呈。
  这一次谈话算是崩了，他只得起身，道：“那我先走了，路少您好好养伤。”
  路域淡淡应了一声，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关飞生要面子，估计不会吩咐秘书要让儿子同学劝儿子这样的事，十有八九是这个秘书自作主张，想得到老板的赞赏。
  插手别人的家里长短，还当成上升的阶梯，路域向来不待见这种人。
  秘书推开病房门，刚想往外走，便突然惊道：“少爷？！”
  路域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病房外，走进了一个有些瘦削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事情的叠加，路域总觉得他看上去单薄得摇摇欲坠。
  “你走吧，”关霖对秘书淡淡道，“我想跟我同学单独说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大概，有二更……
  警察肯定不会随便给别人看案情资料的哦，架空世界所以离谱点（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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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关霖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敛眸道:“之前你救的那个女孩，她家人要送的礼物和红包你都没收，她母亲就亲自熬了鸡汤送过来， 我正好遇见。”
  “现在喝吗？”
  说着，他就要去开保温桶， 半低着头， 让路域看不清神色。
  路域叹了口气:“关霖……”
  “我答应过你，你不想说，不会强迫你说。”
  关霖拧盖子的手顿住了。
  他闭上眼睛，许久后， 缓缓睁开， 终于转过头与路域对视。
  “鲍永逸说的没错，”关霖声音很平静，却如雷贯耳，“我确实， 是个杀人犯。”
  -
  关霖从小就没有父亲。
  小时候懵懂， 对这件事还没有清楚的定义， 后来稍稍大了几岁， 他抱着母亲问为什么没有爸爸时，得到的只有母亲有些悲伤的笑容。
  从那时候开始，关霖就明白， 他们家只有妈妈、姐姐， 没有所谓的爸爸。
  随着年纪愈发增长，关霖也从一些风言风语中， 拼凑出了一些故事。他母亲年轻时，是十里八乡知名的美人儿，她勤劳上进， 高中毕业后家里不让她念书，她就去了南城打工，每个月寄回家的钱，比她爸妈种几个月地赚的还多。
  但几年后她回了龙营，却手里领着一个孩子，还挺了个大肚子。
  也是从那时开始，她被家里人唾弃，成了街坊邻居的笑柄。而她只是默默从家里搬了出来，一个人打三份工，支撑着有两个孩子的家。
  常年累月的艰辛，让她的身体逐渐羸弱，衰老得也很快，眉眼的惊艳逐渐被岁月磨平，还没到四十，鬓边就已经有了白发。
  后来，关霖十二岁时，她在做工时突然倒下了。厂长怕赔钱，拖拖拉拉才打了120，没人敢去扶她，关霖跟姐姐赶到时，她连身体都硬了。
  那天姐姐眼眶通红，按着关霖的肩膀说，咱俩得好好的，给妈争口气。
  几千块的赔偿款，他们以前寒暑假送报纸、送牛奶、买塑料瓶攒下来的钱，还有街坊邻居的接济，勉强维持了他们一段时间的生活。
  但他们都要上学，这点钱完全不够支撑生活。小地方的居委会也不管事，有时候一个馒头掰两半，就着凉水，就是一天的饭。
  最难的时候，姐姐低了头，领着关霖回过母亲的娘家。而他们的亲外婆开口就是，女孩子都这么大了，就别上学了，他们正好有个亲事介绍。而那门亲事的男方，是隔壁家三十多还没娶老婆的傻子，看着姐姐便傻笑，嘴角的口水流进了领子里，也丝毫不觉。
  关霖拉着姐姐就跑出了所谓的亲人家中，回去的时候，他们走在半夜的乡间土路上，刚刚初一的关霖因为营养不良，只到姐姐的胸口，但他抬起头，对姐姐说他不上学了，他来养家。
  那天关霖被姐姐哭着骂了一顿。姐姐说，妈当年就因为家里不让上大学，才没法在南城留下。她说，他们必须上学，一个也不能走。
  他和姐姐的成绩都很好，在龙营县一中一直都是两个年级的第一。龙营不算贫困县，他们也找不到所谓的救学资助，就在关霖觉得撑不下去、想辍学养家时，姐姐突然紧张兮兮地跑回了家，满脸都是开心的笑。
  她把一直缩在外套里面的手伸出来，将一直紧紧攥着的东西给关霖看。
  五张鲜红的人民.币，足足能供应他们家好长一段时间生活的钱。
  姐姐笑着告诉他，她找到了赚钱的门路，他们都能上学了。
  起先关霖还有些紧张，因为姐姐每天凌晨才到家，眉眼还很疲惫，他生怕姐姐被恶人领着入了歧途，去做了什么不法勾当。
  他忍了许久，才把内心的顾虑说出来，被姐姐踹了一脚，亲自带到了工作的网吧。到了关霖才知道，他姐姐白天上学，晚自习就去网吧当网管，而在当网管期间，她无意中帮客人玩了玩游戏，只是简单上手，就把对面虐得出不了泉水。
  她当网管时写完了作业，闲来无事，就把那个moba游戏打到了最高段位，开始接网吧客人的代打。这其实算是工作时间接私活，但她勤快嘴甜，老板也知道她家里的困难，也就不太管她。
  某次，有个客人注意到她惊为天人的手速，便给她介绍了另一个刚刚出了两年，上手难、但竞技场代打薪酬很高的游戏。
  于是，那个没充过一分钱，只穿着校服和系统装备，却在后来霸占高手榜榜首的大神“孤影”，横空出世。
  三年的时间，随着姐姐在游戏领域的愈发精进，他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好，甚至能经常吃上肉。关霖中考顺利考上了龙营一中，而姐姐则顺利收到了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同一时间，她接到江湖3官方的邀请，问她有没有意愿去做他们的游戏测试员。
  那是姐姐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正式的工作邀请，那天她专门带着关霖去龙营最好的酒店吃了顿饭。姐姐一边笑着咬着最喜欢的红烧小排，一边对他说，最苦的日子都挨过去了，以后呀，吃进嘴里的就都是糖了。
  但关霖没想到，他们会再次遇见鲍利国。
  鲍利国是龙营一中的教师，他们一家曾经住在关霖家楼上，当时关霖正上小学，七八岁的年纪，母亲还在，他仍懵懂天真。
  关霖家对门还有一个比他大几岁、刚上初中的哥哥，关霖叫他江哥。江哥不像同龄的男生那样总是风风火火，他性格温柔，做事耐心，还写得一手好字，关霖一有时间就喜欢跟着姐姐去找江哥讲题，而江哥每每讲完，都会给姐弟俩一人塞一块糖。
  在斑驳的童年中，那颗甜甜的奶糖是他难得珍贵的回忆。
  某天午休时，关霖去找江哥，发现他不在家。
  他知道，楼上的鲍老师有时会把江哥叫到家里，给江哥辅导题目。
  关霖抱着课本去了鲍利国家中，老式楼的木门没关紧，留着一道缝。他本想礼貌地敲门，却不小心从半掩的门缝里，看见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他从没看见过那么脆弱的江哥，向来温柔的脸庞上一片空白，眼眶红肿，毫无血色。
  像是一具失去生气的木偶娃娃，任鲍利国掌控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成无数碎片。
  “啪”的一声，关霖手里的课本掉到了地上。
  鲍利国注意到了动静，整理好衣服就走向门口。关霖想逃，但是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江哥仿佛失去灵魂的眼神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地晃过，他连嗓子都仿佛被掐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鲍老师！”
  姐姐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鲍利国从门后弹出半张脸，对着姐弟俩慈祥地笑：“怎么过来啦？有不会的题目吗？”
  关霖能感受到姐姐走到了他身旁，抓住了他的手，“我们是来找江哥的，老师，你见到江哥了？”
  “哎呀，没有呢，可能跟同学出去玩了吧，”鲍利国笑着将地上掉的课本捡起来，递给关霖，眼神幽深，“霖霖，来，拿好了。”
  那一天晚上，关霖将自己的所见告诉了姐姐。姐姐也才十一岁，女生早熟，对这些了解的多，只是让关霖不要随便说，她会找个时间跟江哥谈一谈。
  但没等到那天，江哥就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紧接着，便传来鲍利国一家搬走的消息。
  江哥被判定是自杀，后来，江家父母也因为太过悲伤，搬回了老家。这件事就像是噩梦，一直萦绕在关霖的脑海中，他也因此开始厌恶跟同性接触。直到后来关霖在初中生理课上，知道了什么是性行为和同性恋，他课上了一半，就跑出教室，在厕所的水池吐了个昏天黑地。
  他被噩梦折磨了数年，但跟鲍利国重遇后，那个强.奸犯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看见他和姐姐，就主动前来打招呼，听说关霖上了龙营一中，还热心肠地给他们家介绍，一副老街坊相识的模样。
  后来，关霖总觉得自己偶遇鲍利国的次数变多了。但他忙着做家教和预习高中内容，姐姐也忙于网吧代打，她在暑假换成了白班，每天七八点就能回家。等到七月中，她正式满十八岁后，跟游戏官方签好合同，就不用再做网管了。
  他们都太忙碌了，所以关霖尽管防备鲍利国，却没再将精力分到他身上。
  直到姐姐十八岁生日前一天。
  她在下班后，去拿了蛋糕，但蛋糕店的新人蛋糕师不小心把蛋糕做坏了，一直到九点多才重新做好。
  而姐姐念着在家等她过生日的弟弟，为了赶时间，走了一条小路。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晚。我应该去接她的。”
  关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他的手正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天，直到十点多，他也没等到姐姐回家。
  他推开试卷，穿了衣服去寻找姐姐，没走多远，就看见了远处围在小巷外的人群。
  关霖不喜欢凑热闹，本来想直接绕开，姐姐还在等着他，他没时间停下脚步。
  但当他走到人群附近，却听见有人叹了口气：“手里还拿了蛋糕，正好过生日吧，这么年轻的小姑娘……造孽哦……”
  人间最冷的时候，莫过于发现，事故现场躺着的，竟然是自己的亲人。
  而看清那张泛着青色的脸时，关霖整个人直接崩溃了。
  他看着姐姐被送进医院，被蒙上白布，变成一个小小的盒子被捧在怀中。他听着那些警察告诉他，凶手作案小心，尸体还被泼了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找了很多地方，求了很多人，但那些人都摇摇头，说没有办法。
  甚至于后来，关家找到他的时候，他跟关飞生说，只要找到杀害姐姐的凶手，他就回关家。
  而关飞生只是皱起眉，那个向来重男轻女的关家家主有些不耐烦地跟秘书念叨：“人都死了多久了，还能查到什么？浪费时间。”
  女儿活生生的命，在亲生父亲的口中，只是浪费时间。
  关霖当即站起身，再也没看关飞生一眼。
  阴差阳错，关霖在升入龙营一中后，班主任居然是鲍利国。
  他一直怀疑着鲍利国，但后者太过狡猾，他始终没试探出鲍利国的马脚。他干脆主动请求去鲍利国家里补习，开始鲍利国还会规规矩矩给他讲题，后来，就开始若有若无地靠近他。
  关霖强忍着恶心，在某次鲍利国下楼买东西的时候，他在鲍利国的书柜夹层里，翻出来了一本小册子。
  翻开第一页，他就差点吐了出来。
  几十页的本子，每一页都记载着鲍利国猥亵不同的孩子的记录，有的成功得手，有的则被他遗憾地感慨，“太警惕了，没能采摘”。
  翻到有字迹的倒数第二页，关霖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那对姐弟都是极品啊，只可惜姐姐年纪太大了，好在脸漂亮，又长得显小，叫的时候是真的好听……就是挣扎太厉害了，没办法，只能解决。”
  而毗邻的另一页，则写着：
  “那个弟弟，早年我就想下手了，但男孩子大了，到底是跟女孩子不一样，或许可以试试找个时间下药。长得真白啊，让我想起好多年前，那个姓江的孩子……”
  那天鲍利国回来后，关霖借口说有同学找他，提前离开了鲍利国的家中。
  出门时，他遇见了鲍利国的儿子，和他同班的鲍永逸。
  他冲鲍永逸露出一个笑，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电玩城。
  而他的兜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瓶子。
  鲍利国年纪大了，心脏不好，桌子上时刻要备着速效救心丸。
  “等我和鲍永逸回去，他因为心脏病发作，已经死了，”关霖低声道，“但我没想到，鲍永逸看到了我兜里的瓶子。”
  “而他，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路域眼瞳微缩。
  “他用那个瓶子要挟我上床，”关霖眼神里露出一丝冷漠，“我将他去同□□的照片发给了他母亲。他母亲出身书香世家，性格保守，一时气急，把他送出了国。不过他可能在国外经历了什么……才疯成了现在这样。”
  “所有的事情，就是这样了。”
  他舒了口气，突然躺倒在床上，整个人突然有些涣散。
  说出那个憋了很多年的秘密后，他像是解脱了一般，甚至有些茫然。
  “路域，”他轻声说，“你可以骂我，可以举报我，怎样都可以。我不怨你。”
  他只是有些累，还有些冷。
  累是因为一个人独守着这个秘密多年，冷则是因为，他许久没感受过的那份温暖，也只是暂时的，马上就要离他而去。
  可能这便是他的命吧。
  关霖将手搭在眼睛上，等着听路域的回答，仿佛接受一份最后的判决。
  几秒后，路域问：
  “为什么我要骂你？”
  关霖的身体一僵。
  路域凝视着他，眼神温和，还弯起唇角，冲着他轻轻一笑：
  “虽然没了解过包庇罪要判几年……”
  “但我现在选择，当你的共犯。”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我老婆没有错，错的都是人渣。
  二更！耶！


第117章 
  从医院离开后， 关霖收到了路域的消息。
  “我之前从网上找到了一个微博账号，‘风云有个孤影’，应该是你姐姐的。”
  “[转发链接]”
  五年前， 微博还没有那么流行，就连关霖也不知道自己的姐姐有这么个号。
  他下载了一个微博， 点开那个五年没有更新过的微博号。上面关注了一些知名的明星和大v， 零零散散几条消息，却都是转发。
  关霖沉吟片刻，退出登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回忆着， 输入了一个许久之前曾看见过的密码。
  ——登陆成功。
  他点入微博主页， 往下滑去，那些乱七八糟的转发顿时就被一条接着一条的原创微博所淹没，每一条，都是仅自己可见。
  关霖沉默几秒， 从最下面一条开始看。
  那是大概八年前， 也是姐姐刚开始玩江湖3的时候。
  “第一次开通微博！这玩意儿还挺新奇的， 以后用来记日记好啦哈哈哈～今天老板给我发了奖金， 有两百块！！[开心][开心]回家的时候给小霖买糖葫芦吃，嘻嘻。”
  “江湖3这游戏有点东西哦，五个门派就能搞出这么多技能花样。有客人说这个游戏竞技场难， 所以代打费特别高， 不过我第一次进竞技场就十连胜哈哈哈哈，老娘果然是个天才！”
  “今天遇见了挂狗！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反手就是一个举报，吃你的封号大礼包去吧！”
  ……
  关霖一条一条往上看着，目光流连在那些文字上时， 记忆里女孩鲜活的模样便仿佛又跃然于眼前。
  她身形娇小，走路蹦蹦跳跳的，总爱捉弄人，最喜欢捏弟弟脸颊上的软肉；她情绪来的时候很爱哭，哭起来就会变成红鼻子，而笑的时候却灿烂得像刚盛放的花，总能感染身边的人；她看着没什么力气，却会在危急时刻，第一时间挡在弟弟面前，镇定地面对所有危机。
  关霖的目光突然停在了一条微博上。
  “小霖的心理问题好像更严重了。前两天他总是突然就跑到厕所干呕，连楼下的爷爷都不肯打招呼。我好心疼，可是我想不到有什么办法。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江哥身上，为什么正好是小霖看见……”
  “小霖中考考上龙营一中了，我也拿到了南大的录取。但我们去庆祝的时候，居然遇见了姓鲍的。当年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让他对我们有印象，但还是少接触的好。他笑的时候，我总觉得阴森森的。”
  “回家之后，小霖失眠了。我也没睡着。他从小就很少哭闹，像个小大人一样早早懂事，刚学会走路就跟着我一起捡瓶子，从来不说苦。那么好的孩子，为什么要遭受这些阴影……这些年我没看他交过一个朋友，他越来越孤僻，从来都是一个人呆着，如果有我以外的人一想靠近，他就变成了一只冷着脸奓毛的小猫。”
  “可能是太晚了，总想说些煽情的话。但我真的好希望有一天，小霖能像其他同龄孩子一样，开心地笑，敞开心扉交朋友。甚至可以偷偷早恋，去逃课，去牵喜欢的女孩子的手。我希望他能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阴暗面的，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东西，比如奶糖，柠檬果汁，比如天上的云、凌晨的星星，再比如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
  “我希望他有一天，能从阴影里走出来，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爱意。”
  “……睡觉了睡觉了！过两天就是我的十八岁生日了，我在那家馋了好久的蛋糕店里，定了我和小霖都喜欢的巧克力蛋糕，嘻嘻，到时候要用奶油把他抹成小花猫!”
  微博到这里就结束了。
  关霖站在医院门口，良久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正好下午四点。
  他去南城火车站买了张票，六点多的时候到了龙营车站。门口的出租车过来问他去哪儿，他张口就是一个极为偏僻的地址，结果那些司机都立即摆手拒绝，直到第五辆，才终于有司机犹豫着点了头。
  一路上，出租车司机一直面色古怪，好几次从后视镜看他，却瞧不出他的任何表情，想问的一肚子话也只能憋了回去。
  到了地方后，司机没敢多停，收完钱就迅速顺着原路回去了。
  关霖抬头看了看眼前半掩的铁门，铁门有些生锈了，旁边的牌子上，白底黑字的四个大字，“龙营公墓”。
  一张燃了一半的残破纸钱从不远处飘来，打着卷，落在他脚边。
  关霖轻车熟路地顺着墓园的小路走着，没过多久，就在一块碑前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那块墓碑上，细细描摹。
  亡姐，关潇之墓。
  他将上火车前就买好的一兜奶糖、几袋薯片倒在墓碑前的碟子里，又开了两瓶柠檬果汁，一瓶放在墓碑前，一瓶则拿到唇边，自己喝了一口。
  好酸。
  但关潇就喜欢这种饮料，还曾经笑嘻嘻地告诉他，下辈子想变成一只柠檬精。
  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感受着酸意在舌尖蔓延，一直蔓延到眼眶和鼻尖。
  他轻声呢喃:“姐。”
  “孤影的账号还是全服第一，一直都是，”他微微挑起唇角，“鲍利国死了，他儿子也要被判刑了……他们父子，都自作自受。”
  “你的话，我也收到了。”
  他顿了顿，捏了下鼻梁，继续道:“我过得挺好的。学的是喜欢的专业，比了过一些赛，拿了奖。还有了很好的朋友，是男生，至少在面对他的时候，我不会反感。”
  “对了，我还遇见了……”
  关霖的眼前掠过一道粉色的身影。他的声音放轻了些，眼神也逐渐变得柔和：
  “……遇见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天色泛起灿烂的云霞，暮色从天际一点点蔓延，寂寞的墓园里，只有依稀的风声。
  关霖把那瓶柠檬果汁默默喝完，拿着空瓶和塑料袋站起身，他看着那一小方遗照上开心笑着的关潇，道：“嗯，这次就说这些吧。等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你和妈妈一起，都好好的，”关霖抚摸了一下墓碑，花岗石触感冰凉，“我今年二十岁了。已经比你当年大了两岁了。”
  “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哥哥了？”
  他轻笑了笑，虽然没有人应和他难得的玩笑话。
  “算了，”他收回手，“大不了下辈子，我当你哥哥。”
  -
  路域在病床上度过了长达一周的地狱期末复习。
  考完最后一门，他把电动轮椅开到最高时速10km/h，一路冲回了家，途中超越了一个遛鸟的大爷、一个穿高跟鞋的姑娘、和一个同样坐轮椅的婆婆。
  虽然在进小区门时，被一条凶恶的卷毛吉娃娃反超，但也算是飙车成功。
  路域一到家，立即开电脑登录江湖3，刚进yy频道就迎来了一众亲友久违的热烈欢迎。
  帮主：“呵，你还知道回娘家看看啊，死鬼。”
  小芙：“孤影不在线？他这是抛弃了你们孤儿寡母？可怜我们娇娇，从此就是三十离异带俩娃，真是世风日下，世态炎凉……”
  声入人心：“最后一门我空了三道大题呜呜呜，娇娇，补考考场见，好兄弟一生一起走，谁不来补考谁是狗。”
  路域：“？”
  路域欣慰开口：“一周没见，见你们都还活蹦乱跳，为娘十分感动。接下来一个暑假，你们就都别用奶妈了，单排自力更生吧。”
  帮主：“妈。”
  小芙：“妈。”
  声入人心：“妈。”
  路域：“众儿平身。”
  “不过娇娇你怎么这么久都没上线？我从认识你以来还是第一次，”帮主有些好奇，“现实谈恋爱了？”
  路域没提自己骨折的事情：“我准备期末复习来着，这两天都在背书。”
  帮主：“呵。”
  帮主：“你记得你去年期末考试前，一天十小时高强度游戏，每科都是考前当晚通宵复习的吗？我和小芙还在yy里给你提问，提着提着就听见你脸砸键盘，还在世界频道滚出了二十六个字母。”
  路域：“……”
  帮主：“你说你出了车祸，都比说你复习靠谱。”
  路域想了想，反正帮主是京城人，跟他现实也不认识，便坦然道：“我确实是出车祸了。”
  声入人心弱弱举手：“我作证，他确实是出车祸了。”
  帮主：“……”草？
  小芙：“……牛逼，车祸了还身残志坚打游戏，不愧是咱们的第一奶妈。”
  “不过我还没把这事儿告诉孤影，”路域又道，“你们别说漏嘴了。”
  三人迭声应下，路域瞥了一眼好友列表，突然看见了孤影上线的提示。
  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变成了可可爱爱的少女音。
  声入人心语气幽怨：“我懂了，一换变声器就是孤影上线了，你又要抛弃我们这群老弱病残了。”
  “我跟孤影约了这两天打5v5，现在五缺三，”路域笑了笑，“走？”
  yy里的三人：“走走走！”
  后来帮主回忆起那个晚上，依旧觉得十分美好，令人无限回味。
  孤影和小娇娇带着他们三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白衣剑客站在最前大杀四方，小娇娇则挥着扇子，将每一个残血都瞬间抬满。
  而他们三人只需要愉快地在后方清理残兵，三个打一个，又爽不要脸。
  暑假的第一天，就这么在竞技场中悠闲渡过。
  而第二天早上六点，路域家的门铃就响了。他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慢吞吞地坐上轮椅，再顶着一头鸡窝般的乱发挪去门口开门。
  他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听见惊天动地一声喊：
  “哥！！”
  路域一个激灵清醒了。
  “哥！你起的好晚，这都六点多了，我妈都让我把早饭送过来了！”十三岁的路玥小朋友像只长了嘴的炮仗，一进门就开始吆喝，“哥我能开电视吗！哥你的餐桌布还是那么丑啊！哦，还有你的发型也是……”
  路域：“……”
  他把系统给的资料调出来，确定上面写的是，路域堂妹路玥，性格乖巧，温和文静。
  路域：“？”
  系统：【……叛逆期嘛，性格会变一点也正常。】
  路域满脸冷漠：“是你们的数据错乱了吧。”
  系统：【……嘤。】
  “哥！”
  路玥把早饭盒放到桌上，继续嚷嚷：“我妈说，做的早饭是我、你，还有给我上课的哥哥三个人的，他什么时候过来吃早饭啊？”
  路域瞬间支棱了起来。
  好像有个叽叽喳喳的堂妹……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妹妹助攻来啦！
  感谢在2021-06-03  20:59:50~2021-06-04  20:5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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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小路同志， 组织现在要交给你一个严峻的任务，”路域洗漱完毕，用吹风机打理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首先，敲响对面的门。然后， 把对门家的哥哥邀请过来一起吃早饭。”
  路玥把小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轻车熟路地拆开一包路域的薯片，瘫在沙发里咔吧咔吧:“你之前说的那个补课哥哥，就住对门啊？”
  她眼睛一转，然后贼兮兮地凑到了路域的轮椅旁边:“帅不帅？”
  路域动作一顿， 关掉了手里的吹风机。
  他语重心长地拍拍妹妹的肩膀:“小朋友就要用小朋友的样子，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补课哥哥再帅也跟你没关系。”
  路玥“哦”了一声:“跟我没关系，那跟你有关系咯？”
  路域:“？”
  路玥:“你看你今天的样子多骚包，门都不出还要吹发型， 不知道的还以为对面住的不是补课哥哥， 是你暗恋的漂亮姐姐呢。”
  路域:“……”
  现在的青春期小姑娘都这么犀利的么。
  路玥咬着薯片含糊不清道:“算惹， 我去惹， 不打扰你继续骚了，老路同志。”
  路域:“……我替组织谢谢你？”
  路玥大方地摆摆手:“不用谢，应该的。”
  路玥一颠一颠地抱着薯片袋子出了门， 路域看着她的背影， 一时无言。
  他记得婶婶发来的消息说，路玥会随着父母在南城呆一个月。
  路域几乎已经预料到了未来一个月里将会发生的鸡飞狗跳。
  他还没来得及感慨平静生活的一去不复返， 就被小姑娘的一声尖叫刺激得差点去世。
  路域顾不上掉转轮椅，抄起旁边的拐杖就蹦着冲到了门口:“怎么了”
  大门敞着，对面的门也开了大半， 穿着白T衫的关霖与来访的小姑娘对视，眼神里还有一丝茫然。
  “哥!!”路玥兴奋地转过身，小跑到路域身旁，脸颊泛红，用自以为很小声实际上在场的两个成年人都听的一清二楚的音量说悄悄话:
  “他真的好帅哦!”
  路域:“……”
  关霖:“……”
  路域:“自我介绍，然后进去吃饭。”
  路玥瘪瘪嘴，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呀!哥你怎么站起来了!”
  路域刚想说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熊孩子大早上突然吓唬人，却听路玥又道:“哇，简直是医学奇迹!”
  路域:“……路玥，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挺可爱一小孩。”
  路玥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被夸了，立即骄傲地点头:“确实，我很可爱。”
  路域冷笑一声:“可惜了，长了张嘴。”
  路玥:“……”
  终于把这小兔崽子怼了回去，路域默默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单脚蹦的站姿显得好看一些，冲着关霖轻咳一声:“那个，我婶婶做了三个人份的早餐，一起过来吃吗？”
  长辈的心意不好拒绝，关霖便应了下来，洗漱完就来到了路域家里。
  婶婶是江南人，做饭一直偏甜口。路域不喜欢在早上吃太甜的东西，但好在旁边的一大一小吃得津津有味。他闲来无事，给关霖夹一个奶黄包，又给路玥添半碗米粥，惹得小姑娘频频抗议:“我在减肥!”
  路域面不改色:“你刚刚吃的那包薯片，差不多是你平时吃两顿午饭的热量。”
  路玥愣住了:“真、真的吗？”
  路域点头:“懂了吧，所以再多喝点粥也无所谓，反正胖都胖了。”
  路玥:“……嘤。”
  小姑娘正是开始爱美打扮的时候，一点点刺激都能让她心情低落，她用勺子扒拉两下米粥，也不入口，一副失去食欲的模样。
  关霖突然拿起旁边没用过的筷子，夹了点筒路玥刚刚夹得最勤的那碟小菜，放进小姑娘的碗里:“你一点儿都不胖，为什么要减肥？”
  路玥立即抬头看他:“真的？”
  “嗯，”关霖的表情很平静，但就是这种平平淡淡的样子，说出来的话才更像是真心实意，“说你胖的人，非蠢即坏。”
  不是蠢就是坏的路域:“……”
  路玥顿时笑了起来，乖乖地把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
  “学弟。”
  路域抬眸，嘴角略略下撇，“我也想吃那个菜。”
  路玥被安慰好后开始放飞自我，又往嘴里塞了个小奶黄包，含糊不清道:“里寄几又不四没有手，干嘛麻烦关哥。”
  路域睁眼说瞎话:“我够不到。”
  虽然他和那碟菜只有伸个胳膊的距离。
  但学弟都还没给他夹过菜呢……竟然就被这小熊孩子捷足先登。
  路域只觉得今天早上吃的早点仿佛都加了两份醋，要不然他为什么觉得一直在泛酸。
  关霖没等他们俩继续拌嘴，用刚才的筷子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路域碗里。
  路域微蹙的眉头顿时展平了。
  他挑起唇角，一副十分愉快的样子，喝完了自己的那碗粥，还时不时看路玥一眼，眉里眼里都是得意。
  路玥:“？”
  这人搁这儿跟她嘚瑟啥呢？
  啧，男人心，海底针。
  按照婶婶的要求，关霖每天会给路玥安排六个小时的课程，上午三个小时是讲课时间，关霖会讲解初中的知识点，下午则带她做题练习，讲题看题。
  路域腿不方便出不了门，便每天无所事事地在旁边的沙发上静音看书看动漫，拿关霖讲课的声音当背景乐。那声音像是珠石落地，清冷悦耳，每每听见都会让他心情平静。
  不过事实证明就算是关霖讲课，他还是改不了一听课就走神犯困的毛病，大多时间听着听着就倚在沙发上睡着了，每天能睡足十二个小时，将前些日子熬夜复习缺的觉统统补了回来。
  而一讲到路玥不懂的地方，路域但凡醒着，就会嘴欠地开嘲讽，“不会吧不会吧还真的有人一道题听了三遍都不懂啊”。只要路域一开口，两兄妹一定会展开一场不顾任何兄妹情谊的世纪对骂，一个喊“你腿永远瘸了”，一个喊“你明年就长到两百斤”，幼稚程度大概是小学一二年级都嫌弃的水平。
  等骂得差不多了，关霖才出言拦下，继续耐心地给路玥讲第四遍、第五遍，直到确定她真的学会为止。
  而每天下午四五点，路玥被婶婶接回家之后，才是路域真正放飞自我的时间。
  江湖3的《来浪》杯夏日2v2玩家竞技赛，正式开始了。
  前期赛程为期一个月，按竞技场积分排名，最后每个服务器胜出的前三名会进行第二轮的比赛，六个服务器十八个组进行淘汰战，赢到最后的，就是竞技赛的最终冠军。
  每天晚饭后，就是小娇娇与孤影一起双人竞技场的时间。
  打败竞技场分数越高的对手，得到的比赛积分就越高。两人原本的竞技场分数本就是全服顶尖，排到的对手自然也是分数高的人，因此，别人打上百场才能刷到的积分，他们赢个十来场也就差不多了。
  从前关霖孤身一人，一直没机会参加过这样的比赛，但现在有了小娇娇，宛若如虎添翼，他第一次萌生了想拿到一次第一的念头。
  如果姐姐在的话，也一定很想要孤影站在江湖3最高的领奖台上。
  他没把这心思说出来，路域却是什么都读懂了，就算遇到再弱的对手也不曾松懈过，每一局都打得格外认真。
  蝉鸣越发聒噪，温度也渐渐越来越高，不知不觉中，夏天的进度条就这么过了半。
  孤影和小娇娇的好友好感值已经到了65，路域看着那个还在持续上升的数字，却觉得内心涌上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股仿佛踩在钢丝上的不安。
  昨天竞技场的时候，对面的轩辕开了挂，每一招都能精准地落在孤影和小娇娇身上，即使奶得再快，也拼不过挂的攻击力。
  当小娇娇血条见底时，路域叹了口气，放弃了操作，准备去举报这个挂狗。但他左手刚离开键盘，就看见一道白衣身影突然挡在了小娇娇面前。
  那一瞬间，小娇娇的身上浮现了一层保护罩一般的蓝光，下一秒就又像是浮光一梦般，尽数散去。
  逍遥的保人技能，以身渡人。
  同一时间，孤影的血条清了零。
  白衣剑客倒在了地上。他用最后的一丝血，保护住了身后脆弱的奶妈，即使知道这是必输的战局，但那一场结束后，路域回忆了片刻，赫然发现，他们以前打过的所有竞技场，只要孤影还站在场上，就没有让小娇娇先倒下过。
  他能义无反顾地前进杀敌，也能立即调转方向，用最后的生命护佑自家奶妈的安危。
  路域想起来江湖3以前的一个梗，“怎样判断xx门派是否对你动了心”。
  逍遥的那句话是，“如果你有危险，他就算只剩一滴血，也会给你一个护佑平安的‘以身渡人’。”
  那天孤影下线后，路域盯着游戏界面里的好感值进度条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锻造师那里，继续默默打造着自己没完成的礼物。
  只希望当关霖真的发现什么后，不要太生气。
  -
  七月末的一天，路玥坐在空调下方，抱着一半西瓜，在瓜中央的位置挖了一大勺，一股脑塞进嘴里。
  ——爽！
  她发出一声幸福的喟叹，感慨道：“幸好我哥今天出门了，不然这一勺西瓜肯定与我无缘了。”
  关霖正在旁边给她批改作业，闻言抬头看她：“为什么？”
  山中无老虎，小猴子路玥同学便放开了胆子，控诉起了路域对她的欺压史：“关哥你是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哥他有多烦人！我刚学会走路的时候，他就在我前面用玩具钓鱼竿拴着我最喜欢的布娃娃，吊着我满屋子跑；后来我上了小学，他每次去我家看我都打着指导我学习的名义，把我房间抽屉里藏的辣条全搜刮走，他还偷看别的男生送我的情书，趁我睡觉给我扎一脑门的小辫子，还有我每次吃西瓜，最甜的中间那勺，只有他看见了，就绝对会进他嘴里——每一次！从无例外！！”
  路玥气得攥紧了手里的不锈钢勺：“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关霖：“……嗯，确实。”
  “对了，不过最近呢，我发现了我哥身上一件很好玩的事情，”路玥又想起什么，眼珠子一转，神秘兮兮地凑近关霖，“关哥关哥，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关霖很配合地低下头，示意洗耳恭听。
  路玥对着关霖的耳朵，手挡在嘴边，小声道：“我发现，我哥他……是个人妖哎。”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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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关霖怔住了。
  几秒后， 他有些艰涩地开口：“你是说，路域不是你哥……而是你姐姐？”
  路玥疑惑道：“你开什么玩笑呢关哥，他确实是个男的， 你们俩关系这么好，难道就没一起手牵手上过厕所？”
  关霖：“……”
  实不相瞒， 还真的没有过。
  路玥看他神色， 就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种能增进友谊的事情， 你们都没做过，成年人的世界真是无趣啊。”
  她模样夸张地叹了口气，又说回了刚刚的话题：“我说的人妖， 是在游戏里啦。他在游戏里玩的居然是女孩子的号哎，还穿着粉色的小裙子， 啧啧， 我是真没看出来他居然还有一颗少女心。”
  关霖的脑海里突然晃过了一个粉红色身影。
  他眨眨眼睛， 又迅速将那一瞬间诞生的荒谬念头统统抛出了脑海。
  怎么可能。
  一件粉色裙子又能说明什么呢， 江湖3里穿粉色裙子的女号多了去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白天呆在路域家里， 晚上又跟小娇娇泡在竞技场，所以让他才会莫名将这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两个人联系了起来。
  不过看路玥的样子，显然是对她哥玩妖号有些嘲笑。关霖趁着空闲， 把大型角色扮演游戏的机制跟她好好讲解了一下， 路玥听完， 皱着眉头想了想：“所以，他玩妖号，应该只是因为他喜欢女孩子，所以才建了一个女孩子的号天天看，跟他本人性格没有关系？就跟买手办一样？”
  “嗯， ”关霖坦然道，“有些人就喜欢玩妖号，而玩妖号也不会让他们的性格随之变化，所以，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对你哥有什么偏见。”
  路玥“哦”了一声，又问道：“那我那天晚上亲耳听见他在游戏里喊人哥哥，又该怎么说？”
  关霖：“……”
  关霖：“……嗯？？”
  路玥从自己的手机里搜了半天，点开一个新闻，送到关霖眼前：“关哥，你看这条新闻，‘男子用变声器假装女性，跟三名男性网恋六个月，共骗得人民币八万’……你说，我哥不会也去干这种不法勾当了吧？”
  她在脑海里演化出了这种可能性的种种结果，倒抽了口气：“天呐，我大伯和大伯母还在国外呢，我哥要是真干了这档子事儿，连个来打断他腿的人都没有啊！”
  关霖：“……你哥的腿，已经折了一条了。”
  路玥：“不是还有条好的？”
  关霖：“……”
  关霖有点无奈：“你哥平时也不缺钱，应该不是在装女生骗钱。”
  他顿了顿，又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补充道：“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也许是跟朋友开玩笑呢？来，别纠结了，做题。”
  厚厚一沓数学题递到眼前，路玥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了西瓜，拿起笔，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关霖在她旁边盯着自己的教案，看了足足五分钟，却没有翻到下一页。
  或许是因为这一个小插曲，他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些事情。
  比如，小娇娇这一个月以来，几乎都固定在晚上上线。
  前段时间路域刚出车祸，连续几天都住在医院里，那段时间他似乎也没在游戏里见到小娇娇。
  更往前的一些小事，比如他一天没吃饭的时候，小娇娇下线没一会儿，路域就敲响了他的门，问他要不要来吃刚做好的饭。
  再比如火灾的时候，路域来得也太快了些，他们当时明明才只见过几面，但路域的表情里却满是慌张与担忧。
  还有……
  关霖突然想起什么，垂下眸，扫了一眼自己手机里的微博app。
  -
  路域今天被林一凡陪着去医院进行定期复查，一直到下午才回家。
  电梯到了一楼，林一凡推着路域的轮椅往电梯里走：“你知道上次吗，那个神奇的桃夭，笑死我了，竞技场一开场就在地图频道跟我说，她是风云服的公主殿下，让我们不要不识好歹……”
  “我就问她，那公主殿下，我们输了有什么好处啊？都不是一个服务器，”林一凡说着就一顿乐，“结果那公主感觉年纪还没有你堂妹大，正儿八经地告诉我们，他可以给我们个御前侍卫当当……”
  路域跟着他一起乐：“就小芙那暴脾气，不得把她按在地上摩擦？”
  “她就是这么干的，而且她还一本正经地告诉那个小公主，建议用吹风机吹吹自己脑子里的两万吨忘川水，”林一凡感慨，“你和她真是咱们帮会骂人不带脏字的骚话模范啊，娇……”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指定楼层。
  门开的瞬间，林一凡骤然与站在电梯外的关霖对视，还没喊完的称呼立即囫囵吞进了肚子里：“……jio得今天天气真的很不错啊！哈哈。”
  “回来了？”关霖手里提着垃圾袋，没什么表情，“我正好下去扔垃圾。”
  林一凡讪笑着将路域推回家，心道好险好险，差点让他的好兄弟痛失网名。
  殊不知他的好兄弟此时比他更慌。
  路域深深的知道，刚刚那个瞬间，如果林一凡真的说出来了……那他失去的可能就不只是网名这么简单了。
  “老林啊，”等关霖坐着电梯下楼后，路域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今晚你自己打竞技场吧。”
  林一凡：“……”
  林一凡努力挣扎：“我刚刚真的就是，一时嘴瓢……”
  “嘴瓢什么啊？”在书房里写作业的路玥立即露出一个头，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林一凡顺口道：“哦，就是差点告诉了别人你哥在游戏里叫做小娇……”
  路域：“林一凡你给老子快点滚。”
  林一凡：“……呜。”
  他算是懂了，他今天真的不宜说话。
  林一凡还有事情，很快就离开了，下楼的时候正好遇见的刚扔完垃圾的关霖。
  他小心翼翼地跟关霖打了个招呼，特别注意不能乱说话，而关霖则以闲聊的语气，随口问道：“我记得，你和路域也都玩江湖3？”
  林一凡脑海里警铃大作：“嗯，玩的，有啥事儿吗？”
  关霖盯着缓缓下降的电梯数字：“我也玩，就是随便问问。对了，我在风云，你们在哪个服？”
  哎呀呀果然自古现实不同服啊！林一凡眉眼一松，顿时解除了警惕，笑哈哈地道：“我俩在定江南呢，太遗憾了，没法一块玩。”
  “路域玩桃夭吗，”关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我记得他上次就cos的桃夭。”
  “是啊是啊，你还记得那个女装啊！”林一凡哈哈笑着点头，“你别看他那样，桃夭玩得可牛逼了！”
  关霖闻言，垂在身旁的手指轻轻攥紧。
  他突然说了句话，正好电梯到了，便直接进了电梯轿厢。
  林一凡看着那缓缓合拢的电梯门，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要是没听错，关霖刚刚好像说了句……不遗憾？
  与此同时，楼上。
  路玥小朋友终于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开心地把笔一扔，从桌子前跳了起来：“写完了！万岁！”
  “今天挺努力嘛，这么快就写完了，”路域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婶婶来接人的点，“来，看在你用功学习的份上，给你个机会，想玩什么吃什么随便说。”
  路玥眨了眨大眼睛，心念一动：“哥，你玩游戏，是不是很厉害啊？”
  路域很谦虚地轻咳一声：“略强，略强。”
  路玥晃着他的胳膊，嘻嘻笑道：“我知道，我哥人长得帅，身材又好，声音还好听，成绩也数一数二，论打游戏，那肯定也是非常非常的厉害……”
  路域被夸得浑身舒爽，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保持了一分理智，眯起眼睛：“你想干什么？”
  “嘿嘿，也没什么，”路玥蹲下身，下巴搭在路域的轮椅扶手上，看着软萌可爱，“我想看你玩你之前玩过的那个游戏。”
  “森林冰火人还是奥特曼大战火影忍者，”路域面不改色地拿起手机，“后一个好像还出手游了，我给你找找。”
  “哥你敷衍我！你明明知道肯定不是那个！”
  自从上次玩游戏被回来拿课本的路玥看见后，路域就一直在头疼于路玥对看他玩这个游戏的执着。
  他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的马甲暴露在路玥面前。前两天的时候路玥也这么闹过，他为了安抚这小熊孩子，便登了之前帮主给他的小号。
  结果路玥指着那个叫做“凉夜忧伤想她”的id，直接点破了路域不可能用这么非主流的名儿，并嚷嚷要看那个粉红色的角色。
  路域还能怎样，只能拎着她的后领子把她扔出房间，再塞给她一套崭新的五年中考三年模拟。
  “小路同志，请你不要随地撒泼，我说了不给你看就是不给，”路域皱起眉，“不然你哥可能会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干出一些脱离人道主义的事情。”
  比如说，再送她一套黄冈考卷什么的。
  路玥顿时缩了脖子，不甘心地嘟囔：“是你说什么都行的嘛……”
  “什么不给看？”
  关霖推门进来，看着客厅里的两兄妹。
  路域刚从桌子上拿了个苹果，闻言动作一顿：“没什么，路玥把题都做完了，你要不要看看？”
  关霖应了下来，又问：“对了，我刚刚想起一件事……你是怎么知道，孤影是我和我姐的号的？”
  路域刚刚开始削的苹果皮断在了削皮刀上。
  他的喉结动了动，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将断了的果皮扔进垃圾桶，继续削：“好像是以前，社长还是谁的提过一嘴……后来我又去老论坛查了查，才知道的。”
  关霖点点头，转身去了书房批改作业。
  路玥恹恹地坐在沙发上，随便调着电视看，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
  而路域见状，也一撇嘴角，在旁边啃起了苹果。
  呵，跟他闹脾气？
  看谁犟得过谁。
  等关霖把路玥的错题都讲完，婶婶正好也来接路玥回家。
  路玥被婶婶拉着手，噘着嘴往门外走。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松开自己妈妈的手，转头推开门：“对啦，哥。”
  路域心道果然这一波还是他犟赢了，他隐藏下眼神里的得意，表情淡淡地问：“怎么了？”
  路玥看了一眼旁边的关霖，突然弯起眼睛，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大声道：
  “我就是想告诉你！虽然上次你切页面切得很快，但是我还是看清了！”
  “你的游戏名字叫——小娇娇！”
  她做了个鬼脸，飞快地关上了门。
  铁门合拢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路域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想狠狠地骂一声：
  ……死熊孩子！！！
  但此时此刻，他浑身僵硬，一动不动，连眼神都不敢偏离半分。
  几秒后，他听见旁边的关霖轻声唤道：
  “娇娇？”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把路狗体面送走了。
  是二更ww
  高考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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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冷。
  路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转过头，看见了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关霖。
  他想说些什么， 解释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关霖先打破了宁静， 清冷的嗓音如同檐上落下的雨：
  “娇娇。”
  不再疑问， 而是肯定的语气。
  路域深吸一口气，艰涩地开口：“是我。”
  顿了两秒， 他又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轮椅的扶手：
  “……对不起。”
  关霖依旧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站起身， 看也没看路域，直接走了出去。
  路域听着铁门打开的声音， 听着关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再是对面的房门打开， 所有关于关霖的声响都消失不见。
  他看着还没来得及关好的门， 一瞬间， 满心的焦虑惊惶才终于爆发开来。
  路域弯着腰，两肘搭在膝盖上，一手撑着额头， 对着地板瓷砖的双眼几乎失焦。
  关霖知道了他和小娇娇是一个人。
  关霖生气了。
  关霖……会不会从此对他完全失望了？
  这种强烈的不安感萦绕在脑海里， 仿佛海潮一般铺天盖地涌来， 将他窒息在其中。
  路域下意识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去找他解释……”
  系统匆忙喊：【宿主！你腿还没好！】
  右腿传来钻心似的疼痛，路域却表情茫然，像是感受不到一般，抬腿要往前走。
  但石膏还没拆下， 但右腿实在不太灵活，才走了一步，就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在了地上。
  他费力地撑起上半身，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额角。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火灾那天摔的。
  ……如果他现在受了伤，关霖还会像那时一样，耐心地给他的伤口一点点上药吗？
  路域瞥了一眼玻璃茶几的桌角，脑海里突然跳出了个疯念头。
  要是按这个角度磕上去，肯定比那天还要严重。
  系统的数据流上蹿下跳，喇叭一样在路域的耳边大喊，企图阻止笨蛋宿主的自残行为。但路域浑然不闻，像陷入了一个完全真空的世界，只有一双漂亮的含情目，直勾勾地盯着那桌角。
  “——路域？”
  仿佛天光乍破时的一缕晨光，又如同古刹里警醒人心的庄严钟声。
  路域瞬间就从梦魇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猛地抬起头，看见了去而复返的关霖。
  关霖的目光一时有些复杂。
  他所看到的路域，显然是一副急着要追什么人的模样，但或许是忘记了自己还有伤，又着急站起，于是就那么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那个从来都是笑着的、眉眼飞扬的青年，现在却是一副仿佛失了魂的落魄模样。
  关霖走过去，一声不吭地将他扶了起来，重新在轮椅上坐好。
  路域受宠若惊，嘴唇无声地开合两下，想说点什么，磕磕巴巴地蹦出几个字：“怎、怎么，回来了？”
  关霖没理他，兀自点开了手机上的叫车软件。
  路域只得乖乖闭了嘴，作出一副落水小狗的可怜模样，盼着关霖看他一眼，气消一消。
  关霖却硬是不遂他的心愿，一直等到了医院，也没给他一个眼神。
  医生是路域父亲的老同学，听闻路域胆大包天企图直立行走，当即就毫不留情地把路域痛骂了一顿。
  好在拍片结果显示没什么大碍，医生说完情况，路域偷偷看了一眼关霖，只见那人的眉眼虽然冷冰，但像是稍稍放松了一点。
  关霖还是担心他的。
  得到这个发现，路域立即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了暖意，右腿不疼了桌角不想撞了，就连耳边系统的嗡嗡声都没那么烦人了。
  系统：【……】
  那它走？？
  回去的路上，关霖依然叫了车。两人一起坐在车座，中间却隔了两个路玥那么大的空隙，像是隔了道天堑。
  路域有心打破这一路来的沉默，轻咳一声，低声道：“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他没法把任务的好感度限制实话实说，就只能另外说了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你了。”
  关霖盯着窗外的目光一凝。
  “我也因此了解了关于你的一些事情，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接触，”他轻声道，“偶然间，我知道了孤影是你。”
  “是我怕你不理我，所以才一时想出了个馊主意……用另一个身份来接近你。那时我只是想跟你多说几句话，成为你的好友列表里没那么陌生的一个人。”
  他顿了顿，轻声道：“到了来，不论是哪一个身份，都跟你的关系越来越近，我却越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我其实酝酿了很久，想在一个合理的时间点，把这件事跟你和盘托出。”
  比如2v2竞技赛之，比如他把那个刚刚做好的橙字挂坠送给关霖。
  “……但没想到，”路域苦笑了一声，“就这么突然地被你发现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些，自己都觉得有些语无伦次，但关霖依旧看着车窗外，没有任何回应。
  路域看着他的侧脸，半晌，闭了闭眼睛，收回自己期盼的视线。
  下车的时候，气氛依旧低沉。开车的是个中年女司机，她帮忙把轮椅从备箱搬出来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路域：
  “小伙子，谈恋爱犯了错，光道歉是没用的，你得做点实际行动才行啊！”
  路域看着司机阿姨热心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我知道了，谢谢姨。”
  “知道就好。还有你啊，”司机阿姨又看向关霖，叹了口气，“闹了矛盾就得两个人都坐下来，好好说开了才行。人生苦短，都用来生气不是浪费了？你看你对象，都伤成这样了，你就给他个面子，理理他。”
  关霖：“……”
  把路域送到家门口，关霖推着轮椅进了门，转身想走。
  但还没迈开脚步，就被拽住了衣服一角。
  他听见路域有些低落的声音：
  “哥哥……你理理我。”
  哥哥。
  青年声音清朗磁性，虽然也很好听，却和yy里的空灵少女音完全搭不上一点关系。
  可说话时的语气、韵调，又那么熟悉。
  在这一瞬间，小娇娇和路域的形象才终于在关霖的脑海里重叠。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见路域低垂着的眉眼，心里一直萦绕着的那一丝被欺骗的恼意突然就平息了些。
  他从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认真地与轮椅上的路域对视：
  “说到底，你还是骗了我。”
  第一次怦然心动，第一次有了好友。
  两个身影却荒谬地重合，变成了同一个人。
  怒火之余，他心里更多的情绪其实是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与同性恋爱，更不知道以该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路域。
  路域听见他的话，脸色白了一瞬，勉强笑道：“你要是生气，打我骂我怎么样我都行，确实是我做错了事情，我该受罚。”
  “但你别不理我……关霖，”他低声道，“这比让我在竞技场输上一万局还难受。”
  关霖沉默半晌，只叹了口气：“你得给我点时间。”
  给他点时间，让他好好想想以的事情。
  路域怔了一瞬，仿佛看到希望一般抬起头：
  “那我还能跟你一起吃早饭吗？”
  关霖：“……”
  这一下午发生的事情太混乱，他竟然差点忘了，路玥的课还有足足一周才结束。
  路域看他神色，便又低下了头，失落道：“没事，我可以回屋自己一个人吃。”
  顿了顿，路域又道：“看不见哥哥，我也不会难过的。”
  关霖：“……”
  他怎么觉得，这人的脸上分明写满了“我很难过”四个字。
  路域又想起什么，可怜巴巴地看向关霖：“那，晚上还打竞技场吗？”
  关霖：“。”
  关霖：“看看吧。”
  沉默可能代表拒绝，但这句“看看”，就显得意思有些暧昧不清。
  峰回路转，路域顿时亮起了眼睛：“那还能一起逛地图吗？”
  关霖：“……”
  路域得寸进尺：“炸烟花呢？打副本呢？做日常任务呢？”
  关霖站起身：“我回去了。”
  他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路域家，到门口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背影有些仓皇。
  随着铁门合拢，路域收起了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往靠背上一靠，之前抓住关霖衣角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了两下。想起刚刚关霖的神色，他勾了勾唇角，眼底一片柔和。
  -
  傍晚，关霖一上线，就看见了旁边蹦蹦跳跳的小娇娇。
  他的眼神一时有些复杂。
  他一直以为小娇娇应该人如其名，是个可可爱爱的娇气姑娘，谁想却变成了比他还高的青年。
  车祸时，路域挡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分明是保护的姿态，他却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还有路域的声音，路域挑眉笑着的模样，路域看他的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柔和，与偶尔深埋眼底的侵略性。
  ……怎么就会是小娇娇呢。
  关霖叹了口气，小娇娇却依旧来到了他身边，“叮咚”一声。
  【私聊】【小娇娇】：QwQ哥哥晚上好~
  【私聊】【小娇娇】：哥哥打竞技场嘛？我在yy等着了QxQ
  关霖：“……”
  当他把这些颜文字，和路域平日的形象结合在一起时……竟然觉得诡异的融洽。
  他点开了yy，进了两人平时打竞技场的专用频道，小娇娇的麦闪了闪，是带着点犹豫的女声：“哥哥……”
  关霖面无表情：“……变声器关了。”
  路域立即切回原声：“好的哥哥。”
  这一声哥哥，少了些变声器营造的失真音，在耳机里响起时，又低又苏，像是直接俯在耳边说话。
  关霖握着鼠标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
  片刻，他用一如平常的语气，应道：
  “嗯。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今天我追到老婆了吗？QAQ
  关霖：谢邀，只想竞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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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又是一整晚的竞技场， yy里却比平时安静得多。
  关霖以前就不是多话的性格，大多时候，都是路域一个人边打边叭叭， 而关霖只有在他说话的空隙，才应上几句。
  但今天， 路域每次开口前都有点小心翼翼， 字句斟酌，生怕哪句话不合适， 让关霖更生气。
  他今晚的话打了个折扣，关霖更是几乎清零，只有在某些竞技场里危急关头， 才会出声跟路域说上几个字。
  按照惯例，他们打到十一点左右， 就该去做点别的事情， 或者直接下线。
  从一局竞技场里出来， 路域点开排行榜看了看排名。按照这个趋势， 等到八月份结算， 他们肯定是全服前三的队伍之一。
  他又瞥向电脑右下角，刚好十一点零一。
  “那……”路域有些犹豫，“今天就到这儿？”
  他能感受出来， 关霖今晚的情绪确实不好。
  他今天嬉皮笑脸地说要跟关霖逛地图炸烟花， 只是为了试探关霖对他的态度。他能感受出来， 关霖到底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既然关霖说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那他就算再着急，也会努力克制。
  起码，不是直接推开他。
  yy频道里沉默了几秒，路域有些紧张地盯着屏幕里的孤影， 生怕关霖下一句就是“今晚就算分手局，以后别再见面”之类的话。
  他等了半天，只等来了关霖淡淡的一声“嗯”。
  路域轻轻松了口气，下线后，又换了帮主给他的小号。
  他把还没打造好的橙坠与材料转移到了这个号上，继续研究怎么给这个坠子堆出一个最适合关霖的属性。
  而在另一台电脑前，关霖看着列表迅速灰下去的头像，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梗。
  以前下线前，小娇娇都会粘着他说上好半天话，最后恋恋不舍地说一句哥哥晚安。
  几个月以来，一直如此。
  而今天，是他第一次没有收到那一句晚安。
  关霖微微皱了下眉。他突然又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已经知道了小娇娇是路域，却还会为一句晚安耿耿于怀。
  他关了电脑，起身去洗澡洗漱。等他吹干头发回到房间，习惯性地先打开手机，看有没有老师之类发来的重要消息，却发现路域的聊天框冒出了一个小红点。
  语音消息。
  关霖瞬间想到了什么，手指悬在那条消息上，半晌，也没点下去。
  他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插好充电器，关灯上床。
  今天天气很好，月光比平时都亮，透过薄纱状的窗帘，在床对面的墙壁上落下清幽光芒。
  关霖盯着那一处光芒，许久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压根没有半分睡意。
  他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了床头的手机上，静静看了很久，仿佛在做着什么斗争。
  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打开了微信消息。
  红点依然浮在那里，混在一群被屏蔽的群消息里，显得格格不入。
  关霖打开消息才发现，那条语音有足足二十多秒。
  开头很短，是熟悉的晚安。
  他听过很多遍，但又像是第一次听，不同的嗓音，给他带来的感受也是翻天覆地。
  后面的十几秒是空白，关霖静静等待着，想知道路域还要说些什么。
  语音放到了最后几秒，终于有了动静。
  路域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只有气声，像是酝酿了很多话，却都无法说出口，最后只能化成一句：
  “……做个好梦。”
  -
  次日中午。
  关霖回家午休，路玥便大咧咧靠在沙发上，捧着小盘子，没什么形象地吃冰淇淋蛋糕。
  路域喝了口凉水，缓了缓说了一大通话后发干的嗓子，问她：“都听懂了没？”
  路玥眨眨眼：“所以说，因为我的一句话，关哥现在不理你了？”
  “什么关哥，”路域放下杯子，“那是你未来嫂……哥夫，咳。”
  有时候，在某些地方退一步，说不定就能哄对象开心。
  路域深谙其中道理，并努力践行。
  路玥咬着蛋糕叉思考几秒：“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追关哥？”
  路域：“三顿海底捞。”
  路玥：“十顿。”
  路域：“吃完十顿我就立即把你转手卖了。”
  路玥：“你这人，舍不得孩子套不到老婆好吗？”
  路域：“……那是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最后，讨价还价的价格定在了五顿。
  路玥心满意足地叹息一声：“实话说，我一开始只想要三顿来着。但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如果你在一个房间里想开一扇窗，直接说开窗，别人一定会阻拦你；可如果你说想把房顶拆了，那么其他人都会退而求次，告诉你要不开窗吧。”
  十二岁的路玥同学感慨地摇摇头：“我真是个活学活用的哲学家。”
  路域当下就觉得这妹妹应该是不能要了。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路域接通电话，是林一凡。
  路玥闲得无聊，顺口问：“谁啊？”
  路域瞥了她一眼：“人贩子。”
  路玥高声大叫：“有人卖小孩了——”
  “哎呦我的好妹妹，”手机那端的林一凡吓了一跳，“这一嗓子，将来去唱歌是个好样的。”
  “什么事儿？”路域懒得管旁边沙发上打滚的路玥，问道。
  “你还记得咱们上学期做的那个实验项目不？有几个文件需要团队成员签字，”林一凡道，“我找了个暑假留校的学弟帮忙给你送过去，过两天应该就要去你家，你记得开个门。”
  他想了想，又道：“你应该有印象，就是上次你帮他去计院送东西的那个，杜杉。”
  “啥！”路玥在旁边听见了只言片语，瞪大了眼睛，“我哥去了妓院？！是一屋子漂亮姐姐的那种吗？”
  林一凡：“……”
  路域深吸一口气：“……计院，全名计算机科学学院，里面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已经秃了或者未来会秃的程序员，剩下的百分之一是你关霖哥哥。”
  路玥瞬间委顿，兴趣平平地应道：“哦。”
  路域：“我感觉你好像很失望。”
  路玥叹了口气：“确实。”
  路域：“闲得没事可以找张试卷做，我看那张黄冈就挺不错。”
  路玥立即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我要上厕所。”
  路域假装没看见她藏在兜里的手机，对林一凡道：“那行，你把他微信给我一下，我给他发我家地址。”
  林一凡话锋一转：“对了，你和关霖今天怎么样了？”
  路域挠了挠鼻尖：“还……好。”
  关霖今天表现出的样子跟平常没什么差别，只是目光落在路域身上的次数少了很多，像是刻意避着他似的。
  林一凡为好兄弟松了口气。昨天半夜的yy里，路域一边搜集材料，一边跟他讲述白天的那一出惊心动魄的掉马大戏。
  短短二十分钟，林一凡就经历了“关霖原来就是孤影”、“他知道小娇娇是谁了”、“卧槽原来他白天问的问题是在诈我”、“我们学校的双校草难道要内销了”的心理活动。他在江湖3里吃的一年份的瓜，都没有今天这个刺激。
  更何况，好像掉马也有他的一点点助力。
  念及至此，林一凡顿时有些心虚，问：“那你这段时间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该追的就得追。”路域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敲打着，“该是我的，最后也跑不了。”
  门突然开了，关霖抱着书走进客厅，淡淡瞥了他一眼。
  路域挺直了腰：“……我现在石膏没拆，当然跑不了！”
  林一凡：“？”
  路域又一本正经地道：“当然，就算拆了，我也不会跑的，我这么专一。”
  林一凡：“……”
  关霖一路走进书房，拿起了桌子上的试卷，眸光微动。
  ……幼稚。
  -
  连续几天下来，路域都和关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竞技场依旧打，早饭依旧吃，但他却迟迟不知道关霖的心理准备到底有没有准备好，所以也就只能收敛着。
  他简直快要快憋死了。
  又是一天午休，路玥瘫在沙发上叹气：“你要是天天这么小心翼翼，下辈子也别想追到关哥。”
  路域捏了捏山根：“但我答应了他，等他做好准备再说。”
  路玥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等他准备好，我孙子都抱俩了！这种事儿你就不能被动你知道吗，难道你还指望关哥那么闷的性格，主动来告诉你，他准备好了？他又不是海绵宝宝！”
  路域沉默两秒：“我发现，有时候你说话也是有点道理的。”
  路玥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是谁，我可是感情天才，帮我姐妹追了三任男朋友呢。”
  路域：“然后自己母胎单身十二年？”
  路玥：“你在嘲讽我？”
  路域挑了挑眉：“我没有。不过你要是早恋，我会告诉婶婶的。”
  路玥：“……”
  这过河拆桥的混账哥！
  不过说到底，路域掉马的事儿也是她的直接原因。
  “这样吧，”路玥从手机里找出一条微博，放到路域眼前，“看，今晚九点，江边有烟花大会。正好我妈也要带我去看，到时候我找个借口，先让我妈自己过去，再要你和关哥一起陪我，然后我找个借口跑掉，给你俩留下独处的空间。”
  她学着路域的模样，挑了挑眉：“怎么样？”
  路域看着她，一时惊为天人：“可以啊，不愧是我妹妹。”
  路玥哼了一声：“说了我是感情小天才！”
  路域从旁边拿起拐杖，拄着蹦向浴室：“既然今晚就去了，我先去收拾收拾。”
  就是他这腿，虽然最近医生说可以拄拐行走了，但还是不怎么美观。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路玥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吃起了桌上洗好的樱桃。
  她吃了没几个，就听见了敲门声。
  “关哥？”路玥疑惑道，“门没关啊？”
  她走过去，在门缝里往外一看，赫然看见了一个高大的青年，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路玥顿时后退两步，飞速朝浴室跑去：“哥——你仇家寻上门了！！”
  路域：“……那是我学弟！别推门你个倒霉孩子！！”
  几分钟后，路玥给坐沙发上的杜杉倒了杯水：“我哥在洗澡，你先坐着等会吧。”
  “谢谢妹妹，”杜杉憨厚一笑，“没事的，我不忙，在这儿等着学长就行。”
  路玥跟他说了两句话，但杜杉嘴笨，不太会聊天，路玥聊了几句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打开了手机上的游戏，低头玩了起来。
  没过多久，路玥刚开了团战，门又响了。
  她才想起刚刚杜杉进门时，好像把门顺手带上了。
  倒是旁边的杜杉看见她太忙，便主动站起来：“你玩吧，我去开。”
  门外，关霖盯着眼前合拢的大门，心里浮起了一丝疑惑。
  其实他这几天最疑惑的是路域的态度。
  不是说追他吗。
  但连不小心碰到手，都要立即看他的神色，然后说句抱歉。
  就这样追么？
  门被打开，关霖迎上一张从未见过的陌生容颜，一时有点怔忪。
  “啊，是关霖学长吗！”到底是学校论坛常见的风云人物，杜杉立即认了出来，忙打开门，“我来给路学长送文件。”
  关霖收了目光，点头算是回应。
  谁知他前脚进门，后脚，路域就从浴室里出来了，头发还是湿的，浴袍的腰带没系好，露出了大片线条漂亮的肌肉：“杜杉是吗？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去洗……”
  他骤然对上关霖的视线，声音在嗓子眼里卡了壳。
  下一秒，他迅速冲进了旁边的卧室，灵活得简直不像个拄着拐杖的人：“……稍等！”
  关霖：“……”
  他收回视线，唇角微微下压。
  有什么东西，是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学弟都能看……而他却不能看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他醋了他醋了他醋了
  是周日的第二更！
  其实上一章我是想小虐一下下的，但写着写着发现这两个人好像根本虐不起来……
  哼，路狗别得意，还不是仗着霖霖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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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等路域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 已经换上了一套常服。
  他在沙发上坐下，客客气气地签着杜杉拿来的文件，签字过程中， 又跟杜杉随便扯了个关于林一凡的话题聊了起来，杜杉一个不怎么会聊天的人， 都能跟他聊得津津有味。
  关霖也见过林一凡， 但跟他不怎么熟悉。
  他本身话也少，此时， 看着旁边的两人谈笑风生，而他几乎加入不了其中的话题，关霖捏着教辅资料的手便微微重了些， 几乎将半本书的纸页捏出折痕。
  ……这种仿佛被隔离在外的状态，让他平白有些烦躁。
  路玥突然把手机里的游戏一关， 从沙发上坐起来， 小脚丫踹了一脚路域的胳膊， 扬声道：“哥！让让空， 我得跟关哥去书房上课了， 你记得一会儿说话小声点。”
  这一句话让关霖迅速了清醒过来。与此同时，他茫然了一瞬——刚刚他为什么会为路域和别人单独聊天而烦心？
  倒是路域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立即看了一眼关霖的神色。
  直接那向来表情淡然的青年， 眉宇间还有方才没来得及散去的一抹郁色， 显然是刚刚不太开心的样子。
  路域心尖一颤。
  他把手里的最后一个文件迅速签完， 递给杜杉。
  关霖已经领着路玥回到了房间，路域瞥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一时有些惴惴不安。
  倒是杜杉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那个，学长，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路域笑道：“没事，你尽管问。”
  杜杉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和关学长，是不是……一对儿啊？”
  路域：“……嗯？”
  杜杉呆了呆：“啊，要是我说错了，那就怪我不清醒，学长当我没说过……”
  他说着，脸颊有点因为困窘而冒出的薄红，想起身离开，然后路域立即按住了他：“没事，你没猜错。”
  反正他们俩都压着声音……书房那边又听不到。
  路域在心里理直气壮，他这是提前行使他作为关霖未来男朋友的权益。
  杜杉这才放松下来，笑道：“我就说呢。今天给关学长开门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特别吃惊，还有些不太高兴……我就寻思着，我是不是让他误会什么了。哦，对了。”
  他从书包里翻找片刻，从某本书里翻出了三张夹的整整齐齐的票券：“路学长，这是我之前打工的店里店长送的票，说是今晚江边有一个烟花大会，但我晚上还得换地方打工，实在没空去。要不就给你们吧，正好你们俩跟妹妹是三个人。”
  什么叫瞌睡来了碰上了枕头？
  这就是。
  路域当即就爽快地把这三张票收了，等送杜杉出门后，又按照杜杉的手机号找到了他的支付宝，给他转过去了票钱。
  然后在关霖那边课间休息的时候，路域看着出来喝水的路玥，轻咳一声。
  路域：“哎呀，刚刚的学弟送了我三张烟花大会的票，但是呢，我又找不到一块去的人……”
  路玥为他做作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故作惊讶：“哇，烟花大会，好想去哦！”
  话音一落，两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没什么动静。
  路玥一拍巴掌，天真无邪道：“要不，你、我、关哥，咱们仨一起去呀？正好是三张票哎！”
  路域冲着书房那边，清了清嗓子：“咳……关霖，那你今晚要来吗？”
  还是没有回音。
  路域立即开始冲路玥挤眉弄眼，示意她赶紧去书房撺掇一下关霖。
  路玥则冲他做了个鬼脸，表示自己才不要去，休息时间是五分钟，她一回去，肯定就要开始上课了。
  两人正互相僵持不下的时候，关霖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淡淡看了一眼客厅里表情诡异还来不及收回的两兄妹：“脸怎么了？”
  路域：“……有、有点抽风。”
  路玥：“我哥在跟我比谁眼睫毛长，他输了。”
  路域：“放屁，不可能。”
  路玥：“关哥！！他凶我——”
  她小跑到了关霖面前，撅起了嘴：“关哥……”
  关霖拍了拍她的头：“我帮你说他。”
  路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副看着比路玥更委屈的样子，满脸都写满了“什么你真的要为了她说我吗你怎么可以这样”的不敢置信。
  紧接着，他叹了口气：“算了，只要是你，说什么我都是愿意受着的。”
  他表情真挚，眼里盛满了深情，亮晶晶的。
  关霖：“……”
  这人在期待什么？
  路玥躲在关霖旁边，看见路域一副可怜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骂道：“呸，不要脸。”
  她这倒霉老哥，怎么一见了关哥，演技就疯狂上涨……这就是成年人的爱情么？
  真是奇奇怪怪。
  关霖受不了路域的这幅样子，沉默许久后，干脆什么都没说，把路玥拎回了书房继续做题。
  路玥把票夹在了他的教案文件夹里，但也没有听他说自己到底去不去。一下课，关霖就收拾好东西，直接回了家。
  路玥坐在沙发上直叹气：“我的海底捞是不是没了啊？”
  路域将票券上的时间地点拍了张照，在微信里给关霖发了过去。
  他拍了一下路玥的背：“这个点预约不到海底捞了，起来收拾收拾，带你去吃点别的。”
  路玥眼睛一亮：“我要吃之前那家自助！小蛋糕特别好吃的那一家！”
  路域笑了笑：“都行。”
  他这会儿的态度实在是太过温和，跟路玥说了这么多句话，都没回怼过。
  路玥小心翼翼地凑到他旁边：“哥……要是关哥不来，你也别太难过。”
  “帅哥千千万，不行咱就换，”路玥叉起腰，“我哥长这么好看，喜欢的人多了去了，虽然关哥很好，但也不是没有其他很好的人呀。”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却听见路域笑了起来，下一刻，手掌覆在她头顶，手心一片温热，揉了揉她的头。
  “你不懂，”她听见路域轻声说，“我遇不到比他再好的人了。”
  顿了顿，他又道：“哦对，屋里摸头不长个。”
  “……啊啊啊那你还继续拍我脑袋！”
  -
  晚上八点，路域领着路玥来到了举办烟火大会的江畔公园。
  他倚在江边的栏杆上，路玥在旁边跟妈妈打电话。手机里零零碎碎地传来了一些微信消息，每次响起提示音，路域都迅速打开，看一眼，又怅然片刻，再将手机熄屏。
  八点十五分，他给路玥买了个脑袋那么大的粉色棉花糖，江边风大，路玥差点被棉花糖糊了一脸，路域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再拿出湿巾给她擦脸。
  只是那层笑意始终是浮着的，像是风一吹就能散开的流云。
  八点半，婶婶打来电话，说她和叔叔已经到了江边的奶茶小店，让路玥去那边找她。
  挂了电话，路玥有些不情愿地扯住了路域的袖子：“哥……我不想过去。”
  她还没陪着她哥等到关哥呢，她这一走，她哥岂不就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连个给他推轮椅的人都没有。
  也太惨了吧。
  路域曲起食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留了个红印子。
  路玥顿时不满地瞪他。
  “好了，我这轮椅电动的，还需要你一直推？”路域有些好笑，“去找叔叔婶婶吧，到了给我发消息。”
  “哦……”
  路玥低下了头。
  “那、那个，小哥哥你好。”
  几米开外，突然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路域转过头，发现是两个脸颊泛红的女生，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看着大胆些，直接走了过来：“小哥哥，请问能要一下你的微信吗？”
  路域礼貌地冲她一颔首：“抱歉。”
  “啊，不好意思，你是有女朋友吗？”女生有点尴尬，却依旧不愿意退缩。
  毕竟如果真的有女朋友，怎么可能只带着妹妹来看烟花大会呢？
  “我没有女朋友，”路域淡淡笑道，“不过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女生神色一僵：“打扰了。”
  两个人连忙离开了，路玥咂舌道：“哥，坐着轮椅都能被搭讪，你还真的受欢迎啊……今天要是来搭讪的是男人，是不是关哥不来，你就给人家联系方式了？”
  路域没好气道：“去，找婶婶去，别在这儿烦人了啊。”
  路玥吐了吐舌头，刚转过身，就瞪大了眼睛。
  “关哥！”
  路域的背脊微微一僵。
  一个不慌不忙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紧接着，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仿佛江上的风，擦过皮肤时，带过一抹微凉。
  “抱歉，”关霖垂眸，与轮椅上的路域对视，下一瞬，又移开视线，“来晚了。”
  “……没晚，”路域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哦，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关霖，心脏狂跳，“还没开始。”
  旁边，路玥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笑嘻嘻道：“那我去找我爸妈啦！关哥，你陪着我哥吧。”
  她一溜烟跑开了，路域一时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关霖替他主动推起了轮椅：“去江边看？”
  “啊？好，”路域回过神来，动了动按着轮椅扶手太久、已经发僵的手指，“你以前来看过这里的烟花吗？”
  “没有。”
  “我也没有，听说花式挺多的。”
  聊完烟花，路域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毕竟他是真的没想到关霖会来，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
  但此时此刻，关霖又是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身边。
  路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关霖将目光从江景移向他，带着点疑惑的意味。
  路域边笑边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开心。”
  关霖沉默几秒，想起了什么，顺口就问：“刚刚，要是男生搭讪，你真的会给联系方式？”
  话音未落，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
  他在意这个干什么？
  路域也诧异地看了过来，关霖顿时觉得有些站立不安，撇过脸：“我……”
  “那要看搭讪的是谁。”
  路域勾起了唇角，一双含情目弯着，仿佛盛着两盏月，“如果是一个南大计算机院在读，现年大二，身高一米八二，眉清目秀的南大双校草之一，姓关名霖的男生来搭讪……”
  他眨了眨眼：“让我把户口本交上来都行。”
  关霖顿时被呛到了。
  他咳嗽了好几声，才勉强缓了过来，眼尾冒出星星点点的生理泪水，泛上了点红意。
  路域下意识抬起胳膊，手指给他擦去了眼角水光。
  关霖浑身一颤，下意识回视他，听见他笑着问：“哥哥，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醋？他？
  他为什么要吃醋……
  关霖还没来得及说话，耳边突然有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窜上天空。
  只见方才还空无一物的江面上空，一朵接一朵壮丽璀璨的烟花徒然绽放开来，散成星星点点的光焰，缓缓下坠。或是窜上天空，绽成流光，或是化作不同形状，一朵接一朵开出了连绵的繁花，如同古人诗中所说，“东风夜放花千树。”
  下方又正好是水光潋滟的江面，江中倒影与天上焰火交相映衬，在夜色里熠熠生辉，令人几乎移不开目光。
  在漫天绚烂之下，关霖听见旁边的人带着笑意开口，仿佛某种蛊惑的魔咒，又字字真切：
  “别担心……哥哥。我只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路域：气氛很好，是时候打直球了。
  感谢在2021-06-06  23:58:21~2021-06-07  17:59: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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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烟花依旧在绽放， 这一次全是金灿灿的流光，浅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江面，夏风温柔， 撩起粼粼波浪。
  关霖的意识也恍惚了一瞬，仿佛在曾经， 他也见过如此盛大的烟花， 而在那烟花下陪在他身边的，就是眼前的人。
  他薄唇翕动， 像是想说些什么。
  “不用立即回应我，”路域却是笑了笑，阻止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我只是觉得气氛挺好，就想把这句话告诉你， 。”
  他抬眸看向关霖， 一双桃花眼中映着烟火、月光与沉沉夜色：
  “哥哥， 看烟花吧。”
  关霖沉默了几秒， 嗯了一声， 抬起头。
  而路域虽然也面向着江面，目光却在不知不觉间，移向了身旁人的侧脸。
  你站在夜里看着烟花。
  我在繁光如雨中， 悄悄看着你。
  -
  回到家中的时候， 接近十点。
  路域听着对面的防盗门合拢的声音， 回想起方才的夜色里，关霖在光影明灭下，逐渐染上温柔的眼睛。
  明明刚刚分开……却开始想念他了。
  距离睡觉的点儿还早，路域回到房间，登录了江湖3， 将小号里那个即将做好的橙字腰坠寄到了小娇娇的信箱。
  他切回到小娇娇的号，带着一包半成品和材料，来到了主城的锻造店铺。
  包里的每一样材料，都是他研究了无数份攻略、通宵计算属性，最终选好的最适合的材料。每一份材料单独拿出来，都是成百上千的人民币，而这些材料，他都准备了五份以上。
  其中有些很少见的，比如赤兽之晶，用完了就很难再找到，交易行都没有人卖。
  路域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锻造台。
  幸亏半成品的橙坠胚子不会因为后续材料失败而销毁，不然他还要再头疼地去打造好几套，那又需要收集上几个月。
  他把橙坠胚子放在锻造台中央，选中材料，按照搜寻来的攻略，开始控制火候、捶打次数、水淬的时机……
  十分钟后，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
  【您的装备即将出炉，预计品阶为‘紫’品，确定出炉吗？确定or取消】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点了取消。
  一份材料立即销毁成了焦炭，胚子还躺在炉中，看着灰扑扑的，跟橙字装备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路域如法炮制，又来了一遍，火候、捶打、水淬……
  他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双眼不眨一下，手心有些湿，指尖微微颤抖。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而系统又一次弹出了提示框：
  【您的装备即将出炉，预计品阶为‘紫’品，确定出炉吗？确定or取消】
  路域深吸了一口气。
  他去倒了杯凉水，一次灌了半杯，擦干净手心的薄汗，又从手机里找出了一张以前从江边公园拍的锦鲤照片，摆在电脑旁边。
  “拜托了，”路域严肃地看着照片里的锦鲤，双手合十，“事成之后，你就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我买最贵的鱼食去看你。”
  锦鲤：“……”
  路域冷静下来，再一次将材料投放入锻造炉中。
  这一次，他屏息凝神，每一道工序都比之前顺畅了许多。
  行云流水般的一套下来，最后出炉的那一刻，他心头一跳。
  【您的装备即将出炉，预计品阶为‘紫’品，确定出炉吗？确定or取消】
  路域沉默片刻。
  他看了看旁边的锦鲤照片：“你鱼食没了。”
  锦鲤：“……”
  你妈的。
  路域毫不留情地换了一张照片，是从网上下载的一张寺庙正门图，庙顶金光灿灿。
  他其实也没把这种玄学真的看得有多有用，纯粹图个吉利，就像是抽奖前洗手一般。
  材料一样接一样落入锻造台，这一次，路域的手法更加娴熟，他能精确地看清每一分火候进度，也能捕捉到坠子上细微的花纹变化。
  在出炉时，他冥冥之中突然有了某种预感，福至心灵。
  【您的装备即将出炉，预计品阶为‘橙’品，确定出炉吗？确定or取消】
  路域抑制着自己加速的心跳，迅速点下了确定。
  下一秒，锻造炉中闪起了金色光芒，紧接着，世界上诞生了一条新的系统公告：
  “【小娇娇】锻造出了橙字绝品神兵【灵犀腰坠】，神兵一出，天生异相……”
  短短一行字，却让世界频道和路域的私聊顿时炸开。
  橙字腰坠，那可是比橙武还难打造的橙字腰坠！
  江湖3是橙字装备，只有橙武和橙坠。橙武早在数年前，就有人已经挖掘出了百分百必成的攻略与材料包，但橙坠却是近两年刚刚出现的新玩意儿，而且制造成功率太低，多少人砸了成千上万的材料钱丢进去，最后却是一场空。
  定江南作为江湖3人口大服，全服总共也就出过两三个，可谓是有价也难求。
  已经有几十个人拿着五位数的价格来问路域出不出橙坠，而路域直接屏蔽了陌生人私聊，点开了好友列表。
  孤影在线。
  他迅速来到了竞技场之前，果然看见了站在那儿的孤影。
  【私聊】【小娇娇】：哥哥！
  【私聊】【小娇娇】：给你看个好东西~ovo
  “小娇娇邀请您进行交易，同意or取消”
  关霖点下了交易，却见小娇娇将一长串乱七八糟的东西塞到了交易框里，什么灵草、奶茶、村口掉的铜钱……
  花里胡哨，像个杂货铺。
  【私聊】【孤影】：……
  【私聊】【小娇娇】：这是我自己做任务的时候找到的好玩的小玩意儿，哥哥就收下嘛QvQ
  【私聊】【小娇娇】：收下吧收下吧qwq
  【私聊】【小娇娇】：[打滚][打滚]
  关霖叹了口气，在路域一遍又一遍的耍赖催促下，他没再去仔细看剩下那十几样东西是什么，点下了确认。
  他突然发现世界上在刷屏着什么，定睛一看，竟然都在说小娇娇，全部是复制的同一句话：
  “【小娇娇】姐姐，我也想要橙坠QAQ”
  橙坠？
  关霖愣了一秒，立即打开了背包。
  只见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赫然有一个有些与众不同的存在。橙坠的边框是蓝色，与旁边的寒光草完美伪装成了一家子的模样，但一个只值游戏的几个铜板，一个却是人民币大几万。
  【私聊】【孤影】：拿回去。
  【私聊】【小娇娇】：不拿。
  【私聊】【孤影】：……？
  关霖一时有些恍惚。
  这还是小娇娇第一次用没有颜文字、甚至看上去有些强硬的语气跟他说话。
  那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屏幕后面的那个人。
  【私聊】【小娇娇】：这本来是赔罪礼。当初我一直在小号上找材料，想把东西做出来送给你之后，再跟你坦白。我一直觉得，你收到橙坠后，应该就不那么生气了。
  【私聊】【小娇娇】：后来我发现，如果我企图用礼物来让你消气，而不是直面问题的根源，好好跟你道歉，就像是在绑架你一样。
  【私聊】【小娇娇】：现在我已经提前道过歉了，所以礼物也能送了。哥哥，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接受我，但是……我想对你好。
  所以遇见什么新奇好玩的小玩意，都会第一时间给他寄过去；走过哪片风景惊艳的地图，也想拉着他一起看；做出了极品装备，纵使自己也是个热衷于装备的竞技场狂魔，也毫不留恋地直接送给了他。
  恨不得将全世界都送到他面前，任他挑选。
  关霖沉默了很久。
  【私聊】【孤影】：来yy。
  路域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立即进了yy，听见关霖有些低的声音：“跟着我，去逍遥山。”
  逍遥山是逍遥的门派地图，名为逍遥山，却是群山林立，雾气缭绕，瀑布在山涧倾泻，青松居于岩峰之上，潇洒大气，很符合逍遥的门派之名。
  路域跟着关霖一起御剑飞到了逍遥山的一个偏僻的地点，名为山海塔，那里一般很少有玩家前来，堪称荒山野岭也不为过。
  逍遥山的地图正值夜晚，一轮明月高悬，朗朗夜空下，孤塔耸立，凛然寂静。
  关霖用轻功飞到塔顶，小娇娇也轻盈地踩着花瓣跟在他身旁。
  接着，白衣剑客在塔顶上坐了下来。
  路域在yy里轻声问：“哥哥？”
  关霖应了一声。
  他像是无能为力，沉沉地叹息：“……我没办法。”
  路域觉得自己的心脏骤然停住了。
  没办法什么？
  没办法接受吗，接受喜欢的人是男人的事实，或者朋友变成恋人，还是其他的事情……
  他强颜欢笑，嘴唇有点发抖，想说没关系，时间还长，咱们慢慢来……
  但他的喉咙像是上了锁，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下一瞬，他听见关霖在yy里轻声道；
  “没办法……不喜欢你。”
  路域有一刹那的茫然。
  他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关霖：“……”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丝羞耻，咳嗽一声：“没事。”
  路域：“哥哥。”
  “我听见了，”他止不住地笑，“每个字都听见了。”
  关霖一手扶额，手掌掩住发烫的脸，低低嗯了一声。
  yy里突然传过来什么东西被放下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关霖微征，下意识唤了一句：“路域？”
  没有回应。
  他冥冥之中预感到什么，从电脑桌前站起身。
  没过几秒，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很克制的三下，却仿佛酝酿着无尽的情绪。
  开门的瞬间，一道黑影扑面而来，紧紧地将关霖扣在怀里。
  路域将下巴抵在关霖颈间，连笑音都掩不住。
  他一遍又一遍地，对着关霖的耳畔，如同誓言，却又像是在诉说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
  “我也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不管经历了多少个世界，越过多少坎坷，见过多少人情冷暖，经历多少生离死别。
  都还是义无反顾地，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你俩这么含蓄干什么给老子亲！！！


第124章 
  这一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关霖都觉得身上有些热意，才推开了肩头上那颗毛绒绒的脑袋。
  路域顺势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这样会难受吗？”
  他还时时刻刻记着，关霖对肢体接触的阴影。
  关霖感受着手心的温热， 发现自己没有以前的抗拒感，也不会心律失常。
  就像是摸着一只乖顺的大狗， 那双眼底含情的眸子看着他， 脸颊蹭过他的皮肤，让他温暖而安心。
  “不会。”他有些新奇地感受着这种过去从未感受过的情感， 又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路域的眼睫毛。
  软而痒，仿佛在他心上挠了一下。
  路域的眼神微暗。
  他也伸出手， 在关霖略带惊讶的目光中，拇指指腹擦过关霖的下唇:
  “……那我能亲你吗？”
  关霖愣住了。
  下一秒， 那竞技场里十步杀一人， 上分不毫留情的高冷大神， 却因为这简单的一句话， 红了耳朵尖。
  他立即后退一步， 躲开了路域覆在他唇上的手指，垂眸移开视线，迅速关门：“太晚了， 该睡觉了……”
  路域坏心眼地勾起了唇角。
  他边笑， 边挡着关霖作势要关的防盗门， 从半开的门前迅速捞起关霖的一只手，放在唇边，在无名指的关节上方落下一个轻吻。
  一触及分，他声音微哑，于夜色中更显缱绻：
  “那么， 晚安。”
  -
  一周后，折腾了路域半个暑假的路玥终于结束了课程，他们一家在南城的消暑假期也差不多结束了，便举家搬回了京城。
  临走前一天，路玥有些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挥舞着勺子冲着西瓜泄愤。
  路域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别吃了，上次一次吃完半个西瓜，结果闹了两天肚子的不是你？”
  “哦……”路玥只得瘪着嘴，把还没来得及祸害完的西瓜又放回了桌子上。
  路域笑着把她的头发揉乱：“不就是要回去了，这么舍不得我啊？”
  路玥叹了口气：“主要是舍不得关哥，跟你没关系。”
  路域“哦”了一声：“那我今天出去玩不带你了。”
  路玥：“去哪儿玩！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哥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啊！”
  路玥小朋友向来十分通透，正所谓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也。
  但在半个小时后，她看这样眼前金顶红墙的寺庙，面无表情：“……我能反悔吗。”
  哪家的小年轻出去玩，居然是去拜佛啊？！
  路域安慰道：“来南城，怎么能不来南城知名的南城寺拜一拜？很灵的，真的。”
  路玥：“告辞，我连夜回京城。”
  路域：“说不定菩萨还能保佑你的青春痘早点好。”
  路玥后退的步伐顿时停住了。
  她看着自家老哥正在研究轮椅怎么越过寺庙门槛的背影，一时有些分不清她哥是在驴她，还是这寺庙真的很灵。
  毕竟，长痘痘真的好烦哦。
  其实路域也是这几天才发现，他偶然从网上下载的寺庙图片，竟然就是本地的南城寺。
  虽然不知道橙坠的出炉到底有没有玄学加成，但路域一向秉承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还是选了个黄道吉日，前来还愿了。
  他按照僧人的指点，买了香火，冲庙里的佛像拜了三拜，插入门前半人高的大香炉中。他腿上有伤，没法正经跪拜，但方才的心情还是十分虔诚的。
  只是他在烟雾缭绕中睁开眼时，恍惚间，似乎看见佛像对着他笑了一瞬。
  路域：“……？”
  路域：“系统，这个世界真的有玄学吗。”
  系统：【……】
  这种事情真的超出了他的数据范围。
  毕竟按照主系统和管理员的设定，他们只是个简简单单玩网游的世界而已。
  从庙里出来的时候，刚刚上完香后就去瞎逛的路玥从兜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假装漫不经心地往路域怀里一放：“喏，给你和关哥的。”
  路域愣了一瞬，只见那是两根红色的手绳，每一条上面都缀着一颗红豆。
  “里面的和尚大叔说，这个可以保佑情侣长长久久在一起的，”路玥双手插兜，一副酷酷的模样，“你们俩要好好戴着哦。”
  路域心头微软，笑：“好，哥都听你的。”
  他哪能不知道，这基本是僧人们推销周边产品的话术，要真是一对手绳就能让人白头偕老，那世界上哪里还有那么多痴男怨女。
  但既然小姑娘这么相信，他也就相信一次。
  毕竟他也想和关霖，能一直长长久久。
  -
  路域的身体底子本就很好，这一段时间恢复的也不错，八月中旬的时候，就去医院拆了石膏。
  时隔半个月，再次真真切切地双脚踏在地上，路域忍不住舒了口气。
  能直立行走真好，下辈子还当人。
  关霖在旁边搀扶着他，陪他慢慢走着，神色有些紧张：“什么感觉？”
  其实没有多少感觉，顶多有些长时间不动后的肿胀与生疏感。
  但路域毫不要脸：“还是有点疼。”
  说着，就把半个身子都倚在了关霖身上。
  关霖丝毫不觉，只是更紧张了些：“那再回去看看？”
  路域回忆了一下那位中年医生严肃如包拯的脸。
  路域：“……其实我觉得，也没那么疼。”
  一路回到家后，路域已经差不多能不依靠他人搀扶和拐杖，自己行走了。
  “对了，”关霖想起方才从手机里看到的短信，“今天鲍永逸被从看守所带走了。”
  路域毫不惊讶：“去了七院吧。”
  关霖立即明白了什么：“你找的人？”
  有多少曾经犯下大罪的嫌疑人，都会以“精神病人”的名义，钻法律的漏洞，从而逃避刑罚。
  但他们逃得过法律的制裁，却逃不过精神病院。
  路域在让他爸帮忙办这事儿之前，曾经亲自去七院实地考察过。那里有最完善的电疗设备，最像泔水的饭菜，最结实的铁窗，和凶神恶煞、手持棍棒的保安。
  他看着一个据说是酒驾撞了一家三口、肇事逃逸后又借口自己有精神病的男人，瘸着一条腿，刚从住院大楼的门口爬出来，就惨叫着被保安拽着一条腿，拉回病房电击。
  进了这里，这辈子基本就别再想出来。
  确实最适合鲍永逸这种人。
  “其实，我最近有个想法，”关霖在路域身旁的沙发上坐下来，“我想建一个网站，用于……搜集受害者。”
  路域愣了一下：“什么受害者？”
  关霖看向他：“曾在未成年时，遭遇过性.侵的受害者。”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未成年人，在懵懂的年纪，就遭受了恶魔非人的侵犯？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无人知道，在光找不到的角落里，有多少的江哥，多少的鲍利国。
  但如果他们能找到一个发声的地方，或是正在受害的人去向其他人呼救，或者曾受害者去告诫那些正在遭受骚扰而不自知的孩子，亦或是来倾诉童年经历，努力走出曾经的阴影。
  路域将关霖的想法听完，又提出了几项问题，随即就发现，关霖想做这个网站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认真筹划了许久。
  最后，他极为认真地牵住关霖的手：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就去做。后续的一系列工作，可以交给我。”
  不管关霖要做什么，他拥有都会站在关霖身后，选择他的选择。
  关霖点点头：“在线下竞技赛后吧。”
  江湖3的2v2线下竞技赛，也将在这一周举行了。
  比赛地点设置在江湖3的总部光城，主办方承担了十二个队伍的所有餐饮机票住宿费，奖励也都很简单粗暴，冠军两万元，亚军一万元，季军五千。
  冠亚季军分别还有一个不同颜色的奖杯，奖杯顶端是一个浪涛的形状，完美迎合了比赛的名字，《来浪》。
  八月份的光城比南城炎热得多，比赛前一日，路域和关霖刚下飞机，就被那扑面而来的热浪打了个猝不及防。
  更猝不及防，是来接机的帮主和小芙。
  这俩人扯了一条大红横幅，在头顶晃来晃去，上书“热烈欢迎孤影、小娇娇来到光城，爱你们哟~”，引得周围的路人们频频侧目，
  路域差点直接拉着关霖转身买机票回南城。
  小芙是大学生，声如其人，是个性格外向张扬的姑娘，笑起来时脸颊边还有个小酒窝。帮主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已经毕业了，正在光城自己开公司。他非常坚持地按照他经营帮会的模式经营公司，帮会倒是蒸蒸日上，但公司貌似在倒闭的边缘反复横跳。
  由于是第二天还是比赛，四个人简单吃了个饭，路域和关霖就回了酒店，约好明天晚上再好好聚。
  “林一凡说他明早才能飞来，”路域从浴室里出来，擦着头发，“这算是沧海的第一次正式线下面基了。”
  关霖点点头：“你们帮会的感情挺好。”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不善言辞，小芙和帮主却不局限于聊沧海帮会，而是频频把话题引向关霖也常接触的领域。
  他们虽然性格各异，却在某些方面都有着如出一辙的细心。
  大抵也是这样的人，才能和路域成为朋友。
  路域站在关霖身旁，看着关霖刚吹干的头发，额发柔软，鬓角微微翘起，饶是关霖没什么表情的面容，此时也显得有些柔软。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喉结微动。
  主办方除了给几个女生订的单人房，其他人都是统一的双人间。
  所以，他今晚能和关霖……睡在一个房间。
  他盯着关霖的眼睛，企图暗示点什么。
  谁知，关霖似乎根本没有半分这方面的念头。两人洗漱完毕，躺在各自的床上后，关霖便淡定地拉上床头灯，躺平：“晚安。”
  路域：“……”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两情相悦，睡两张床。
  就这？
  他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突然觉得有点不爽。
  下一秒，路域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来到了关霖床边。
  关霖的手抓紧了被子：“……怎么了？”
  他话音未落，就被一股极为熟悉的、路域的气息所笼罩。路域一手按在他肩侧，将他整个人笼在身下，直直盯着他。
  关霖感觉呼吸停了一瞬，片刻后，他听见路域问：“知道酒店的牙膏是什么味的吗？”
  “……”
  关霖有一瞬间的走神。
  他好像真的没注意，这家酒店的牙膏是什么味道。
  紧接着，他便被俯身下来的路域，身体力行地解答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唇舌纠缠中，神志变得混混沌沌的关霖依稀想着——原来是草莓味。
  所以，才会连舌尖都甜的发颤。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07  20:41:12~2021-06-08  21:10: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糖酥山竹  3个；小苍兰、妹妹爱吃螺蛳粉粉、小薪超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沈劳斯的腰断了、你说的没错我就是阿火、梦一场、和我一起死吧！亲爱哒  5瓶；大大今天日万了吗？  3瓶；demoのtest、旺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5章 
  “亲爱的江湖3玩家们， 欢迎来到江湖3《来浪》杯2v2竞技赛的现场！我是解说员阿甲。”
  “我是解说员小乙。”
  解说台前，阿甲笑意吟吟地面对着镜头：“一年一度的来浪杯，已经成了江湖3的一项传统。之前的几届比赛，都留下了令人惊艳的玩家风姿， 我们也因此认识了许多的名字……”
  比赛会馆里， 小芙拉着帮主和林一凡一起坐在前排，帮主和林一凡怀里还抱着小芙专门定制的灯牌， 上面摆着孤影和小娇娇的id， 四周还圈了一个巨大的桃心。
  “等会娇娇和大神上台了，你俩就把灯牌举起来，然后呼唤他们的名字， 一定要激情，激情知道吗！”小芙十分热血，手里还拿着一个印着沧海帮会名字的团扇，“让他们感受到应援的力量！！”
  帮主十分严肃：“必须的！”
  林一凡气势澎湃：“必须的！”
  “哎！出场了出场了！”小芙支起了上半身，双眼闪闪发亮。
  “好，首先让我们来介绍一下这一次参与比赛的十二支队伍，”兀长的开场白结束， 解说阿甲笑意吟吟地将目光转向比赛场地，“首先出场的， 是定江南服积分排名第一的队伍， 由逍遥与桃夭两个门派组成。逍遥， 孤影， 桃夭，小娇娇……”
  “两位颜值都很高啊，在场的女玩家们，比赛结束后可不要放过他们， ”旁边的解说小乙笑了笑，“那么让我们的主持人来采访一下二位的赛前感言吧。”
  站在可容纳几千人的场馆里，在无数聚光灯下，关霖有些不适地垂眸而立。
  他很少来到这种会被无数目光注视着的地方，实在是无法收放自如。
  偏偏主持人还不顾他冷冰冰的表情，直接将话筒怼到了他面前：
  “孤影，你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吗？”
  主持人心里十分激动，这两个人的模样，真是越凑近看越精致啊，简直帅得能去隔壁选秀综艺出道。
  “我来说吧，”路域轻咳一声，主持人立即将话筒转移到了他手里。
  路域看着台下乌泱泱的人群，笑了笑：“江湖3的各位，大家好。如果有定江南的人，应该对我们俩比较熟，没错，我就是那个，经常被刷上世界的‘富婆’，小娇娇。”
  台下传来一阵小声，特别是定江南的人，此时的定江南贴吧已经炸了，谁能想到，小娇娇竟然是男人？
  “我旁边这位呢，就是孤影大神，”路域笑着，搂住了关霖的肩，“我学弟。”
  “也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响起时，在场馆里回荡片刻，全场寂静，随即掀起了更大的风波。
  “所以想要联系方式的，我给你们介绍我亲友吧，我们沧海帮会的扛把子们，”在无数尖叫唏嘘中，路域笑着将视线转向了前排，紧接着，就看见了疯狂打call着的沧海三人组，和他们手里死亡芭比粉色的灯牌。
  路域的笑容僵了一下。
  “……算了，还是不介绍了。”
  但他说的太晚，导播已经顺着他的视线，切到了正对着观众前排的视角，小芙、帮主和林一凡就这么被投上了舞台大屏幕，手中的灯牌格外引人注目。
  小芙立即收敛姿态，非常娇羞地理了理头发，顺便给了旁边的没注意发生了什么、还在摇晃灯牌的二傻一人一拳，三个人一起冲着镜头傻呵呵比了个剪刀手。
  路域：“……”
  沧海对外的形象怕是救不回来了。
  “咳，”路域努力把话题扯回来，“总之，我们这一次来光城，主要是为了和亲友们面基来着。”
  他冲着台下的观众，十分嚣张地挑了下眉：
  “顺便拿个冠军。”
  这幅嚣张的模样，显然正是主持人想要的造势，台下的气氛已经被路域点燃了起来，两人便顺势进入比赛席，等待下一组选手进场。
  趁着舞台那边介绍选手，路域挪了挪自己的椅子，凑近关霖，悄悄拉住他的手。
  关霖回过神来，与他十指相扣。
  “没事。”他用只有路域能听清的声音道，“我只是有些不适应。”
  “我也不适应，”路域眨眨眼睛，叹息一声，“我藏了这么久的男朋友……就这么被所有人都看见了，以后跟我抢你的人肯定越来越多了。”
  关霖有点好笑：“哪里有人跟你抢。”
  “不信？你看那边。”路域用目光示意了一瞬，关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即对上了一个前排女生的眼睛，女生立即低下头，跟闺蜜小声尖叫了起来。
  更离谱的是，旁边一个人高马大的兄弟，也被关霖看得红了脸。
  关霖：“……”
  路域也才看见那个兄弟，啧了一声，拽了拽关霖的袖子，让他重新回视自己：“我不开心。”
  关霖：“嗯？”
  “要哥哥亲亲才能好。”
  “……”
  镜头恰好切到比赛席，本来是为了拍其他比赛选手落座，谁知却歪打正着地让角落里牵着手说悄悄话的两人入了镜。
  观众席顿时又爆发开了一阵声音，关霖看见屏幕，顿时一僵，把路域的脑袋推回去，点开面前熄屏的电脑：“好好坐着。”
  路域只得也把注意力转向了眼前的电脑。
  这镜头，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刚落座的两个选手，在心里啧了一声。
  两个选手：“……”为什么感觉背脊发寒啊。
  在兀长的赛前介绍时间后，《来浪》杯比赛终于开始。
  比赛的十二支队伍将随机抽签分为四组，每组三队，同组内队伍先抉择出小组胜者，最后的四支队伍再角逐冠军。
  由于路域赛前说话十分嚣张，他和关霖的组合又堪称是这次比赛的选手门面担当，再者，人们总会潜意识觉得，长得好看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花瓶，导播生怕这两位十分吸引流量的选手早早下了场，后续没有其他镜头，便频频将直播画面切到他们身上。
  谁知，其他人被镜头拍的时候，都多少紧张得有些操作失误，这两个人却十分淡定，像是镜头压根不存在一般。
  游戏之中，他们的配合行云流水，手法又稳又狠，而被他们对上的对手，则连连败退，被揍得头都找不掉，没过多久，就纷纷血条清空倒在了地上。
  一直到路域和关霖这一组成为小组第一，导播的神色都有点恍惚。
  ……早知道就给旁边淘汰的两队多点镜头了。
  按照这两人的势头，怕是真的能冲击冠军啊！
  不出导播所料，小娇娇和孤影以雷霆万钧之势，一鼓作气冲入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风云的全服第一，队伍配置则是轩辕和桃夭。
  让解说纷纷为之惊叹，
  “这一场，只能换奶了，”解说阿甲分析道，“轩辕的技能对桃夭有一定的压制力，是天生克制桃夭的门派。但孤影的逍遥也不逞多让，刚刚胜出的那几场里，让我们见识了他犀利的操作手法。实话说，他真的是我这些年见到的最强的逍遥。”
  解说小乙点点头：“这一场的比赛，是势均力敌，双方先换掉彼此的奶妈，再进行1v1，应该是最好的打法了。”
  在两个解说的声音中，比赛正式开始。
  小娇娇挥舞着折扇，给关霖持续恢复着血量，而孤影则寻觅着机会，试探的目标显然正是对方的桃夭。
  对方轩辕则非常直白地冲了上来，对着小娇娇就挥起了拳头。
  “果然是换奶，”解说阿甲看着战局，“孤影用了一招一剑霜寒，哎呀，奶妈的血线有点危险……救回来了，但这样就没有大治疗了，而小娇娇被压制得也很厉害啊，距离孤影越来越远了……”
  路域的神色逐渐凝重，对面这个轩辕，还真有两手，几乎能洞悉他每一步技能的目的，并迅速作出反应。
  他的惯用手法都被限制，虽然现在还能勉强维持血线，但一旦有任何的疏忽，就是整体血崩的结局。
  要不要赌一把？
  但换奶应该是眼前最有利的局面，他信任关霖的手法，对面的桃夭也显然没有他抗压能力强，在同样的时间内，他肯定能比对面桃夭多扛住一段时间。
  至于这一段时间……可能是一两分钟，也可能只有几秒。
  “撑住。”
  关霖在队麦里突然道，手里的剑光也比越发凌厉。
  路域勾了勾唇角：“区区一个轩辕而已。”
  但三分钟后，路域就皱起了眉。
  血线还是会崩。
  到了差不多同等级的手法，比拼的就是操作细节，以及双方的职业性质。
  轩辕对桃夭的职业压制实在是太强了，路域边打便咬牙，赛后一定得给官方写个反馈，让他们下赛季削轩辕。
  但眼下，他的血线已经降到了30％一被压下去，路域就会想尽办法抬血，那忽上忽下的血条，揪住了台下所有人的心脏。
  而对面的桃夭扛不住孤影的剑招，则开始了满场乱跑，仿佛一只脱缰的狗子，血条还剩25%。
  又过了三分钟，小娇娇的血条仅剩10%，对面的桃夭还有5%。
  能行。
  路域在心里念叨了一句，正想继续跟轩辕缠斗，却见眼前的轩辕身上，土黄色光芒大盛，一个牢笼便突然拔地而起，将小娇娇牢牢困在了其中。
  这是轩辕的一个很小的控制技能，山石牢笼，因为只能困住对手0.25秒，虽然是硬控制，但时间实在是太过短暂，因此一直被轩辕玩家们誉为鸡肋技能，甚至大部分人会选择把这个技能拖出技能框，玩几年都用不到一次。
  而路域，也下意识将这个技能遗忘在了轩辕的技能之外。
  只是0.25秒，但让人心惊的时，这个技能正好卡在小娇娇所有解控技能都在冷却的时候。
  路域深吸一口气，死盯着自己的血条。
  对面的奶妈只剩岌岌可危的一口气，关霖只需要一个技能，就能收割掉对面奶妈。
  但轩辕又挥起拳头，身上土黄色光芒大盛，他身后的空中浮现出了一只老虎的图案。
  ——来不及了。
  这一招下来，至少能削去小娇娇15%的血量，而他现在只有10%。
  唯一能让路域稍稍安慰的是，他肯定是能比对面的奶妈晚死那么……一两秒的。
  “等等，”解说阿甲突然惊呼，“那是——”
  路域看着自己的屏幕，一时愣住了。
  只见对面的桃夭没有死，在千钧一发之际，孤影竟然舍弃了即将死在剑下的敌方奶妈，向着小娇娇的方向纵身前来。
  踏入技能范围的那一刻，轩辕的招式刚好落下，而小娇娇身上，也亮起了蓝色的光芒。
  “以身渡人！”解说小乙惊叹，“这二位不愧是情侣，孤影竟然放弃了到手的人头，而选择回去救自己的奶妈……”
  解说阿甲摇摇头：“这可不是个明智之举啊。本来刚刚能顺利换奶的，但现在，一方的奶妈有了喘息的余地，而另一方的两人却都陷入了残血状态……等等？”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只见小娇娇一个位移，从轩辕身边掠过，迅速冲向了对面的奶妈！
  而对面的奶妈本来正在劫后余生的松懈状态中，一个没反应过来，就被小娇娇的控制技能困在了原地。
  而孤影抽剑回身，对着才刚刚恢复了5%血条的奶妈，就是十分惨无人道的一通输出。
  轩辕爆发力强，位移技能却不多，还没来得及往奶妈的方向赶去，就看见自家队友的血条清了零。
  而剩下的二位，虽然血线都不健康，但小娇娇的治疗技能已经接二连三的完成了冷却。
  而轩辕孤身一人，没有奶妈，又怎么能扛得住二打一？
  五分钟后，比赛在负隅顽抗的轩辕血条清零后，分晓了胜负。
  “你们很强。”对面的轩辕是个娃娃脸的小伙子，还有点不好意思。
  “你也是，”路域真心实意地夸赞，“刚刚要是你下手再狠点，我肯定扛不住。”
  “我已经尽力了。”娃娃脸笑道。
  他队友则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看着两人的眼神复杂，“你们俩……真狠啊。”
  刚刚他被带走的那一波，可谓是完全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场上。
  “你操作很好。”关霖淡淡道，方才这位桃夭满场乱窜的样子，让他都有些头疼。
  “谢谢，我一向猥琐，”大叔又将目光转向路域，“小伙子，我觉得你骨骼清奇，要不要来风云跟我一起开创猥琐流奶妈的天下？”
  “谢邀，”路域笑了笑，“我男朋友去哪，我就去哪。”
  大叔不屑：“年轻人不要拘泥于小情小爱，要有理想！”
  路域：“你有理想，你怎么没赢？”
  大叔：“……”
  呸，情侣狗。
  在一众热闹中，比赛终于来到了最后的颁奖仪式。
  台下的观众都已经激动得不行，要不是小芙拦着，帮主就差要越过观众席，冲上舞台拥抱冠军了。
  毕竟，谁能想到，这两个开局时嚣张放话说要拿冠军的人，竟然真的拿了冠军？
  没有观众以为的打脸情节，只有最热血的一路登顶。
  金色的奖杯被送到关霖手中，证书和支票则被送到路域怀里。
  辉煌的灯光下，他们并肩站在万众瞩目之中，接受者排山倒海的呼声。
  在主持人激动得宣布冠军名字时，关霖有些恍惚。
  姐姐，看到了吗。
  我们是冠军。
  主持人将话筒递到了冠军手中，笑靥如花：“最终夺冠，不知两位有什么感想呢？”
  路域笑了笑：“赛前已经说了，这个结果，应该的。”
  台下一片善意的嘘声，观众们又纷纷开始叫着让关霖说话。
  这位表情高冷的帅气小哥，可是自上台就不曾说过话。
  主持人将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边，却见关霖握着话筒，沉默片刻，道：“挺高兴的。”
  惜字如金。
  主持人又灵机一转：“那么请问孤影，你在对局中，舍弃即将可以斩杀的对手，去保护自己的队友，而之后小娇娇又用惊为天人的一手操作，限制了对方的桃夭，决定了你们的胜局。这些都是你们早就在麦里交流好的吗？”
  关霖眨眨眼睛：“不是。”
  “只是，我们竞技场时，我从不会让奶妈死在我之前，”关霖淡淡抬眸，“个人习惯。”
  是习惯。
  也是偏爱。
  -
  比赛完全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路域、关霖、沧海的三人，一起去了帮主推荐的烧烤摊，几人吃吃喝喝完毕，帮主送小芙回家，林一凡回自己订的酒店，路域则半醉半醒地，将下巴抵在关霖肩上，非要半搂半抱地跟关霖一起走回去。
  关霖没怎么喝酒，拖着个醉鬼往回走，听着路域在他耳边念叨：
  “嘿嘿，他们谁都打不过我们……”
  “冠军就是我们的，是我宝贝儿的，他们都抢不着……”
  “哥哥……”
  他突然凑到关霖的耳垂上，轻轻亲了一下。
  关霖一个激灵，把他的脸推开：“在街上呢。”
  虽然已经是十二点，光城街上基本没多少人，但他还是耳根泛红，觉得路域实在是太大胆。
  “那就……”路域摇摇晃晃地上去牵他的手，快步往前走，“那就回去亲。”
  关霖：“……？”
  这醉鬼，路都走不直了，逻辑倒是还挺清晰。
  回到酒店后，关霖好不容易哄着路域洗了澡。等他自己出来后，发现路域还湿着头发，愣愣地坐在窗边。
  关霖只得把吹风机拿到床边，给他吹头发。
  他站在路域面前，手指抚摸过路域比之前长了点的额发，路域轻轻笑了笑，抬手扯向住关霖的浴袍腰带，轻轻摇晃：“痒。”
  “坐好了。”关霖注意到他不安分的手，但自己又没法走开，只能语言威慑。
  但醉后的路域一点也没有平时克制而乖巧的模样，他手指一勾，就拉开了关霖的浴袍，坐在床上的姿势，正好让他能直视里面那件灰色的短裤。
  “你……”关霖微红了脸，放下吹风机准备走开。
  路域却突然抬手勾住了短裤边缘，低下头去。
  关霖的背脊僵住了。
  他的腿有些软，只能一手扶住路域的肩膀，一手忍不住扯住路域后脑的头发。
  吞咽声和水声依稀响起，在房间里回荡。
  关霖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事情，也是第一次知道，喜欢的人帮自己做这种事的时候……居然这么爽。
  愉悦感从脊柱涌上大脑，让他浑身发麻，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而路域听见那声音，舌尖故意一勾。
  “你……”关霖咬着牙，他很想问路域是不是根本没醉，但很快就淹没在了那强烈的感觉之中，一句话也说不出。
  即将结束时，关霖想把路域推开。
  路域却是纹丝不动，当着他的面，滚动了两下喉结，咽得干干净净。
  关霖有些无力地坐在旁边，俯在他肩上喘着气。
  路域眨了眨眼睛，然后笑道：“我男朋友是甜的。”
  “……”
  关霖不想再抬头。
  而那人却搂住了他，在他耳边循循善诱：
  “要尝尝你男朋友……是什么味道吗？”
  -
  暑假很快就结束了，步入大四的路域开始逐步接触自家公司的工作，比之前忙了许多。
  大三的课少了些，关霖也开始着手之前考虑过的网站设计。他不准备考研，打算毕业后就参加工作，当年买断他的游戏程序的大厂，早已心心念念盼着他毕业，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签入公司。
  一个学期飞速过去，快放寒假的时候，关霖的租房到了期，干脆租下了路域家的客房。
  打着租房的名义，开始了同居。
  而路域也很快乐——有男朋友在，每天的运动量都增加了。
  人生，真是十分充实啊。
  关霖寒假不回家，路域爹妈则在国外忙工作，三五年不回来一次也很正常。两人买了年货和对联，换上了游戏里的新年时装，除夕当晚，一边看着春晚一边包饺子，又在阳台放了一把烟花棒。
  零点的瞬间，天空上亮起了一簇簇不知从哪里放出的烟花，繁花璀璨，像极了八月时那一场烟花大会。
  “新年快乐。”
  两人异口同声。
  在漫天光华中，他们对视着彼此的眼睛，路域顿时笑了起来，而关霖也忍不住，轻轻弯起唇角。
  路域又点燃一根焰火棒，在金色的光芒中，问：“许了什么新年愿望？”
  “不能说。”关霖将自己手里的那根凑过去，几秒后，两支焰火棒一起冒起了金花。
  “还保密啊？也是，说出来就不灵了，”路域弯着眼睛，“不过，我和我男朋友，应该是心有灵犀吧。”
  毕竟许完愿的第一瞬间，看向的都是彼此的眼睛。
  除夕过后，过年休假的游戏玩家们接二连三上了线。
  路域一上线，就被主城里铺天盖地的烟花看愣了：“过年这么热闹么？”
  “没呢，”林一凡在yy里道，“是人家土豪赶在大年初一结婚呢。”
  “……结婚？”
  路域茫然问道，江湖3好像并没有这个系统吧。
  小芙立即解释道：“就是放上一主城的烟花，新郎戴着大红花，穿着红色外装骑在马上，新娘则在亲友的陪伴下，穿着之前限定的那一套凤冠霞帔，坐在花轿车上，等着新郎来迎亲……”
  路域：“……”
  还挺花里胡哨。
  “这得是多无聊，才在游戏里搞这些，”路域随口感慨道，“跟我妹小时候玩的过家家似的。”
  帮主：“我听说孤影在跟咱们帮众高价收大红花和红色喜服外装。”
  路域：“……？”
  帮主：“哦，他好像还说了不能告诉你。”
  帮主有些为难：“但是整个帮会上下已经都知道了，我也知道了。”
  路域：“……”
  帮主叹了口气：“要不，你装作没听到过，未来的新娘子？”
  路域：“再见。”
  但当关霖在某天让他去逍遥的山海塔时，路域还是猝不及防地紧张了一瞬。
  他在小芙的提醒下，换上了衣柜里的大红喜服。
  他依稀记得当年，自己还是将军时，让人将关丞相拉上马当新郎的时候。
  如今局势反转，却是他变成了被“骗”来的对象。
  山海塔是关霖以前最喜欢挂机的地方，这里本该是荒山野岭，一片寂寥。但路域御剑到来时，却发现四周的空地被无数粉红色的烟花光芒所淹没。
  小芙、帮主、声入人心……成群的沧海帮众围在四周，地图频道热热闹闹，都是恭喜祝贺之词。
  披着红盖头的小娇娇步步轻盈，娇俏地走向不远处的剑客，而剑客胸戴红花，第一次褪下了白衣，大红喜服衬得他丰神俊朗，端的是新郎官的温柔模样。
  那条通往山海塔的路，被无数粉色的桃花瓣覆盖，小娇娇一步步走到孤影面前，面若桃花的少女伸出手，牵住了剑客的手。
  声入人心在地图喊：“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帮主很不要脸又一本正经地站在了前方。
  “夫妻对拜——”
  红盖头摇摇晃晃，剑客的发尾随风而扬。
  “送入洞房——”
  最后一句落下，地图频道顿时刷满了沧海帮众的话。
  “好了关掉电脑！接下来就不是能看的画面了啊！”
  “红包！大喜的日子得发红包吧娇娇姐！”
  “唉，是不是该叫娇哥了……”
  “大神和嫂子百年好合！999999！”
  路域笑着，给沧海的帮会群里发了个大红包。
  与此同时，关霖也在地图上发了个游戏红包，里面发放的都是人民币购买的游戏代币。
  路域突然想起什么，从电脑前站起身，敲响了关霖的房门。
  几秒后，关霖开了门，脸颊上还泛着红。
  安排了这么一出……他其实心里是十分羞耻的。
  但他其实在很早之前，就想过，要给小娇娇举办一场游戏里的婚礼。
  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
  “这么开心啊，”路域歪歪头，凑到他耳边，低声唤，“……相公？”
  关霖的耳朵立即开始发烫。
  路域笑着咬住他的耳垂，轻声问：“接下来，是不是该洞房了……嗯？”
  而在游戏中，一伙人热热闹闹地抢完红包，发现那对新人的角色在原地仍然手牵手站着，没有丝毫动静。
  小芙和帮主一起在yy问发生什么事了，却发现路域早已退了yy。
  倒是林一凡知道内情，幽幽说了一句：
  “他们俩现在……住在一起。”
  帮主：“……”
  小芙：“……”
  何必多嘴再问一句呢。
  今晚当真是对单身狗的双重暴击。
  -
  当深夜时，关霖累得睡着了，路域起来收拾了东西，正在洗手，突然听到了一声提示：
  “好感度达到100点，检测到任务要求已全部达成。”
  路域这才想起来，今晚他和关霖的好感度已经到了99点，而这几个小时一直牵手挂着机，想来是涨满了。
  【恭喜宿主，圆满完成所有任务！】
  系统十分激动，在路域的耳畔播放了一首好运来，还配上了游戏胜利和撒花鼓掌的声音。
  系统:【宿主，你身上拥有管理员授予的特殊权限，可以在这个世界停留至生命结束。该世界结束后，我将把你传送回主神空间，进行任务核验。】
  【核验完成后，我就会按约定实现您的愿望，将您送回现实世界。】
  路域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结束了？”他有些怔忡，喃喃道，“以后，再也没有其他世界了”
  系统:【是的，宿主。】
  “……”
  出乎系统的意料，路域沉默了很久。
  系统小心翼翼地试探：【宿主，你……好像有些不开心？】
  路域避而不答，轻声道：“我刚开始做任务的目的，就是为了回到现实世界。”
  系统：【没错，您也是在此愿望之上，与我签订的任务契约。】
  “契约不能更改了，是吗？”
  系统：【是的，宿主。】
  客厅之中，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路域的目光转向身后的房间，眼神微黯：“那等任务结束……关霖呢？”
  系统一时哑然。
  它磕磕巴巴地小声说：【宿、宿主，这也是我们的机密……一般来说，任务者在脱离任务世界后，是不能和主角有更多的联系的。】
  路域的身上仿佛蒙上了一层失落的灰影，连眼神都是落寞的：“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关霖……会出现在现实世界吗？”
  系统：【……宿主……】
  路域身上的落寞又增加了一分，低低叹了口气。
  系统：【……】
  系统：【那、那你别说是我说的哦。】
  系统：【他在的。】
  路域身上的阴影顿时一扫而空：“好的亲爱的统，我知道了。”
  系统：【……？】
  它看着已经重新变得精神抖擞的路域，呆滞了几秒：【……你演我？】
  路域笑道：“你不是很喜欢看我跟关霖在一起么？”
  要不当初也不会这么快地同意他转变女主路线，甚至还屡屡帮他完成任务。
  系统委委屈屈：【那、那你……】
  路域：“？”
  系统：【你记得回到主神空间后，给我打五星好评啊呜呜呜。】
  路域：“……打工人真难啊。”
  系统泪崩：【是啊是啊。】
  路域回到房间，看着床上熟睡着的人，静默片刻，掀开被子，轻轻地躺在了关霖身边。
  似乎是有所感觉，关霖的手动了动，扯住了路域的衣角。
  路域看着他的睡眼，低下头，轻吻了一下他的眼睫。
  仿佛猫儿抬起头，吻住空中的落花。
  如果不知道未来如何，那就珍惜当下。
  更何况他坚信着，他们未来可期。
  -
  主神空间。
  一个世界对于主系统来说，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更何况是某些失去控制、让他乏善可陈的世界。
  他满肚子火，却又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个脱离他掌控的任务者，即将来到主神空间，兑换奖励。
  主系统坐在自己的豪华办公椅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尽量摆出威严的姿态。
  他到底是主系统，这个任务者在任务世界再怎么折腾，也不能触犯他的尊严。
  就让他告诉这个人，所有的恩惠，到底都是谁赐予的。
  主神空间的次元门即将打开，主系统冷哼一声，挺直了腰板。
  在门开的那一瞬间，他冷声道：“你很不错，任务……”
  “者”字还没说出口，一道流光就突破了主神空间的墙壁，向着主系统办公桌的位置俯冲而来。
  主系统脸色大变，身体化作数据，迅速消散，又在不远处的位置凝结。而随着一阵巨响，他原来所在的位置扬起一阵烟尘，主系统最爱的办公椅连同他的办公桌一起，都变成了一堆破破烂烂的废品。
  虽然这些东西都输数据构建的……但数据构建也很费心力啊！
  主系统怒火冲冲地大吼：“谁？！谁敢蔑视主系统！”
  只见那堆废墟之上，烟尘散去，露出青年颀长笔直的身影，眉眼深邃，模样嚣张，漂亮的含情眼冲着主神微微眯起。
  他踩着主系统坏掉的办公椅，挑眉道：“主系统是吧？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主系统：“？”
  什么叫没别的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接着，主系统便听见那人继续道：
  “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爹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主系统：无中生爹？
  我今天可太！勤！奋！辽！（骄傲）
  网游世界也完结啦！
  揍完主系统就要回现实世界啦ww现实世界篇幅不多，这两天应该能正文完结，不知道大家想看什么样的番外鸭？可以在评论区说一说哦owo
  感谢在2021-06-08  21:10:51~2021-06-09  17:4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苍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悠  30瓶；朽木、陆林99  10瓶；你说的没错我就是阿火  4瓶；梦一场  2瓶；TsingSumme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6章 
  何其嚣张的人类!!
  主系统的脸浮现了一层阴翳， 四周的数据流也随着他的怒火而开始混乱。一个光球从办公室墙壁上的大洞里迅速飘了过来，看见主系统的模样，连忙喊:“宿主小心!”
  “呵，你竟然维护他？”主系统差点被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系统气笑了， 手中数据凝结成刃， “那我就先毁了你!”
  “我是管理员制造的天生系统受到管理条约的保护你不能随便对我——啊啊啊宿主救命!!”
  恋爱红线系统像个活蹦乱跳的球，慌慌张张地躲开了主系统的一道数据飞刃， 一个猛子扎进了路域的怀里:“宿主你你你快想办法啊！”
  路域把一直往他外套里面钻的光团扯出来， 有点好奇地捏了两把，竟然是面团一样的手感。
  “原来你长这样啊，统统， ”路域感慨，“我本来以为你应该是个小孩儿的模样，没想到……还挺不像个人的。”
  系统:“……”
  现在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统统，”路域让它在自己身后躲着，目光盯着不远处黑着脸的主系统，“你还记得之前管理员给我的补偿之一，技能提取卡吗。”
  系统一愣:“但除了第一个世界， 其他世界都没有什么太特殊的技能……”
  路域微微一笑:“没错，第一个世界的‘我’还提前将控制时间的能力交给了我， 而这个一次性技能， 我在第二个世界里已经用过了。”
  系统更迷茫了:“那你……”
  数米外， 主系统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底， 不禁哈哈大笑:“我说你怎么底气那么足，你是觉得有了张技能提取卡，就能与我抗衡？可笑!无知的人类，你的世界设定都是我写的， 你根本就没有能与我对抗的技能!”
  路域轻嗤一声:“无知的人类？”
  在来到主神空间的那一刻，系统已经将以前在任务世界不能说出的秘密，全部告诉了他。
  他也因此知道了，主系统也不过是管理员的打工人，他们生前也是人类。
  路域从系统的随身空间里抽出那张金色的技能提取卡，微微眯起的双眼里透出一丝嘲讽:“你确实构建了这些世界的设定，但你并不是这些世界的创造者。”
  “胡说!”主系统顿时怒道，“你们的人设都是我亲手写下的，每一个人都是!我是所有人的创造者，所有世界的神!”
  “那我问你，”路域瞥了他一眼，冷声问，“妮娜最喜欢的书是什么？陈可欣几岁写了第一首歌？谭子乐爱吃甜粽子还是咸粽子，尹乐又是哪年跟彭倩求的婚，还有路玥，她大学考的是京城大学还是南城大学？”
  他列举着一个个世界中所遇到的人的姓名，仿佛如数家珍，而主系统却被这扑面而来的质问砸蒙了，哑然片刻，辩解道:“这……这种小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他当初创造人设时，也就男女主稍微用心了点，其他不重要的配角，基本都敷衍得连名字都懒得想，干脆从字库里随机生成。
  饶是如此，他也不可能记得住一个世界里的女主喜欢哪本书，几岁写了第一首歌。
  “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
  路域将技能提取卡夹在指尖，看向主系统:“他们出现在某一个世界开始，就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新生命。他们有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有爱好和讨厌的食物，有最真实的性情。而在你眼中，他们却只是一个个可以随意掌控的过家家道具。”
  “你从来就不曾尊重过那些人，又怎么能写出打动人心的故事与角色？”路域手里的卡片化作了金色的飞灰，从他指尖上散去，“所以我觉得，你真的不适合当主系统。”
  主系统闻言一愣，随即冷笑:“我不适合？呵，难道你还想取代我？”
  路域啧了一声：“怎么可能，我可不想在这鬼地方坐牢坐到死。我只是觉得，有一个比你更适合的人选。”
  他转身拎出了后方的光团子：“统统，想不想升个职？”
  本来怂唧唧躲着的系统愣住，然后面带羞涩地小声道：“那什么……其实也不是不行……”
  主系统的脸色愈发阴冷，身旁紊乱的数据流流动了起来，仿佛即将掀起狂风暴雨：“你是真觉得我不敢对任务者动手？”
  “啊，我好怕啊。”路域双手举起，故意作了个投降的模样。
  而在他身旁，黑洞缓缓开启，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中走出，白衣仗剑，腰间一边是长剑，一边是冰蓝色坠子，眉眼冷淡，一如路域记忆里的模样。
  只是他双眼无神，似乎根本没有自己的神志。
  系统在后面惊讶道：“孤影？”
  从黑洞里走出来的，赫然就是关霖的游戏角色——孤影！
  而他的面容却不是游戏内的建模，而是关霖。
  路域召唤的技能，便是这个游戏角色。
  系统的光团子上没有脸，却像是瞬间呆住了：“这……这也行？”
  路域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的角色，眼里终于浮出一丝笑意。
  脱离最后一个世界后，他就失去了关霖的去向，只能独身来到主神空间面对主系统。
  但他心心念念的人，也能以另一种方式，和他并肩作战。
  路域面前，数据流变幻，化成了一副腾空的机械键盘与鼠标，他将手放到上面，看向对面的主系统，挑了挑眉：
  “来啊，动手。”
  主系统：“……”
  他警惕地盯着那个游戏角色，当主神空间出现了他无法掌控的数据时，他就会有危险的预感，对管理员是这样，对眼前的路域与孤影……竟然也是这样。
  区区一个任务者……区区一个游戏角色！
  主系统怒气冲冲地一挥手，数据流顿时从虚幻的光影幻化成了铁链，毫不客气地冲着路域挥去。
  路域手指轻动，孤影就飞身上前，抽出随身的长剑，跟铁链猛地相撞，又在僵持到极点时突然同时向后弹开，擦出一簇火花。
  孤影后退了两步，寒霜般的眉眼毫无波动。
  而主系统却是被震得连连倒退，差点退到了主神空间的墙上。
  主神瞪大了眼睛，黑框眼镜下，苍白的嘴唇发抖：“你不要以为我毫无办法——”
  路域：“哦，那你很强。”
  他手指微动，孤影毫不犹豫地冲着主系统提剑而去，主系统浑身一抖，仓皇之际连忙往旁边歪了下身体，孤影的剑便在那半秒的瞬间刺入了主神空间的墙壁。
  而主系统则从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混蛋！你这个任务者中的混蛋！恶魔！流氓！！”
  他毫无章法地挥着数据流铁链，胡乱抵挡着孤影的身形，平日里的风度尽数丢在了屁股后面，连眼镜都歪了。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是战斗系啊！
  早在主系统发动第一次攻击的时候，路域就看出了端倪。
  主系统会的，也就是靠着一点操控数据的小花招，吓唬吓唬人罢了。
  这一场战斗堪称毫无悬念，没过十分钟，主系统就被孤影揪着衣领撂倒在地，那文弱的主系统被按着头趴在地上，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管理员会制裁你们的！你们这群亵渎神的混账！”主系统不甘心地嚎叫。
  路域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拍了拍主系统的脸：“还当自己是神呢……都是打工人罢了，你以为我进你办公室，是谁从墙上开的门啊。”
  主系统：“……？”
  下一秒，主系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从办公室外走来的身影。
  男人一身黑色西服，眉眼很普通，是那种进了人群就会像一滴墨融入水的那种普通，所以第一眼瞥过去，压根就记不住他的容颜。
  但如果有心细看，就会发现，不管看多久，转过头时，这个人的容颜都会在脑海里模糊起来，没几分钟，就会彻底记不清了。
  管理员冲着地上的主系统点了个头：“不好意思，确实是我开的门。”
  主系统：“！！！”
  他一时失去了言语，不可置信地看着管理员。
  “这位任务者，圆满完成了所有任务，作为对他的奖励，我就完成了他的一个小要求，”管理员笑了笑，态度如微风和煦，“将这个主神空间的主系统，换成这位小朋友。”
  他的手指轻轻一动，路域身后的恋爱红线系统便漂浮到了管理员面前，紧接着，光团子逐渐变幻，最后竟然化成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形态，穿着国中生制服，脸颊还带着婴儿肥，一副呆呆萌萌的模样。
  “以及……你是不是以为上次的那些事情，我真的不予追究了？”管理员眨眨眼睛，“我可是都记着的哦。”
  他从怀中拿出一本随身带着的手册，翻到手册的某一页，道：“主系统失格，按规定，应当立即清除所有数据，就地抹杀。”
  主系统的脸白了一瞬，突然开始强烈的挣扎：“不、不行，我不能被……”
  孤影面无表情地将他又按在了地上。
  “那你就要感谢这位任务者了，”管理员指了指路域，“是他建议我，让你进入一百个任务世界，通过完成任务来弥补自己曾经的过错。现在任务人员短缺，我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好。”
  路域笑意吟吟地在主系统身旁蹲下：“我还给你提前挑了个任务呢，好像叫什么，‘拯救棠市渣攻计划’……是不是十分文艺？”
  主系统的脸色顿时白了。
  他生前是网络写手，又怎么会不清楚棠市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穿到棠市渣攻身边……
  别说屁股能不能保住了，几天过去，命都不一定能在。
  脸色灰败的主系统身上一阵光芒变幻，几秒后，他的主神空间权限便都来到了旁边的恋爱红线系统身上。
  而办公室外则飘过来了一个光团，嘻嘻笑了一声：“先生……阿不，我的新宿主，我们这就去第一个世界吧？”
  不等主系统抵抗，他的身影就被迅速开启了次元门的拯救棠市渣攻系统带走了。
  而新的主系统，原来的小红线，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
  先天系统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团光芒的模样。曾何几时，他也曾悄悄想着，能不能有朝一日变成人类的形态，坐在主神空间里，而不是整日为一个个任务而奔波。
  如今，他竟然得偿所愿了。
  系统泪眼汪汪地看向路域：“宿主……”
  “好了，”路域摸了摸他的头，“升职了就好好干，认真对待每一个世界的设定。”
  “我一定会的！”系统的小脸红扑扑的，用力点头。
  路域笑了笑，他看向旁边静静站立着不动的孤影，许久后，才如梦初醒般对管理员道：“我也该离开了吧？”
  “当然，”管理员拉开了办公室的门，后面已经变成了一片看不清的白色光芒，赫然是通往其他世界的次元门。
  管理员微笑着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动作：
  “欢迎回家，任务者。”
  路域没有任何犹豫，抬脚跨入那片白光之中。
  四周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连五感都在逐渐脱离，在光芒之中，他像是陷入了真空，与世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自己踩到了一片坚硬的空地。
  路域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七月，盛夏，天微微亮，网吧门口。
  面包车撞在了不远处的树上，有人将醉醺醺的司机从车里拽出来，有人在旁边打着120。
  一起来网吧玩的朋友从网吧里面跑了出来，看见他一动不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了？”
  路域盯着那辆面包车，却像是失了魂魄，一声不吭。
  朋友忍不住又拍了拍他：“哎，路域！醒神了！”
  一瞬间，仿佛灵魂重新落回躯壳，路域浑身一颤，意识逐渐清晰，喃喃道：
  “……是该醒了。”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朋友：“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关霖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该去找脑婆了=v=
  悄咪咪说一句，戳戳专栏点一下收藏作者，就会有一只阿酒给你表演打一个滚哦~~（bushi）拜托啦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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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朋友叫梁空， 是从小跟路域一起玩泥巴的发小，他被问得愣住了，复述道：“关……关什么？关铃？”
  “关山的关，雨林霖。”路域顺手从兜里摸出烟盒， 刚想抽出一根， 又忽然想起什么，手指捏着摩挲两下， 又放了回去。
  梁空挠着下巴：“那还真没， 这么特别的姓氏，我要是遇见过肯定很有印象。你问这人干嘛，他欠你钱啊？”
  “不， ”路域把烟盒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他是我男朋友。”
  梁空：“？”
  梁空：“哦行，你又交男朋友了，这次准备谈多久？送点啥？”
  他深知自己这发小一直以来的毛病。路域初中知道自己的性取向，高中跟家里出柜，大学换男朋友浪得飞起，但饶是如此， 现年二十五的他居然还是个雏儿。
  而他的前男友们，基本没有一个人能相处超过一个月。
  路域对此的解释是， 他的每一段感情在真正开始谈后， 都会发现对方和自己想象中的伴侣完全不同。
  为了不浪费彼此的时间， 他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抽身而退， 再想办法给对方弥补，或是钱财，或是学业仕途上的帮助。
  以致于后来总有人凭着点姿色就想往他身边凑，企图借他的家世财力得到点什么。这种人往往也最好识破， 会被路域冷漠拒绝，但饶是如此，路域身旁的烂桃花还是跟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梁空曾问过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当时路域叼着根烟，和他一起站在学校天台上，漫不经心地答：“让我一见钟情的吧。”
  “你他妈就是见色起意，”梁空当时很不屑，“你之前那些分了手的，哪个不是一见钟情？”
  路域百无聊赖地弹了弹烟灰，修长的手搭在天台栏杆上，腕骨突出：“顶多只算是有点眼缘，他们凑上来，我也闲得没事，干脆就试试。至于一见钟情……”
  “我认为的一见钟情，不是你见了他就想睡他……而是你见了他，就一辈子都只想跟他睡。”
  “是你遇到了克星，是命中注定。”
  路域当时勾着唇笑，梁空看着他那痞了吧唧的样儿，呸了声，到底没把他这话当认真的。
  不过说到底，这些年来梁空也真的没见路域对谁动过色心，要不是知道他身体健康，梁空都快要怀疑他是不是有隐疾。
  谁知此时，路域却是正正经经地垂眸，和他对视：“我打算结婚。”
  梁空哦了一声：“打算结婚啊，那不错，提前恭喜了。”
  几秒后。
  梁空：“……等等你打算干什么？！”
  路域转身走回了网吧：“结婚。还用我再说第三遍？”
  梁空目光呆滞地站在原地，直到远处传来交警和救护车的声音，他抹了把脸，看着不远处被抬走的酒驾司机，确定自己真的没听错后，匆忙跑回了网吧包厢。
  只见路域的电脑屏幕上，正开着江湖3的情缘系统，梁空突然悟到了什么：“哦，你是不是在江湖3找了新情缘？还打算给人家办个游戏婚礼？”
  他就说嘛！路域这老渣男，怎么可能突然要结婚呢。
  虽说路域之前也不正常过一段时间，他对他游戏里那个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手法犀利的情缘十分执着——现在大概是前情缘了。自从这个人出现后，路域跟现实中所有的烂桃花都撇清了关系，可这情缘却一直坦言说想和他做普通亲友。
  要不是单方面断不了情缘关系，想来对方早就断了。
  饶是如此，路域还是在这情缘突然失联后，苦苦等待了三个月。
  如今路域终于打算另觅新欢，梁空表示十分欣慰，自己认识的那个渣男果然又回来了，便低下头凑近路域的电脑：“写什么呢，你还准备给你失联的前情缘发个真情实感小作文？”
  路域没理他，回车键发送。
  梁空顺势瞥了一眼那消息：
  “抱歉，在你失联的这三个月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遇见了真正想要陪伴一生的人，并准备未来在现实中与他结婚，现在准备离开这个游戏了。”
  “对于我之前的种种举动，现在回想起来多少有些幼稚不成熟，可能对你造成了不少困扰。要是你以后上线看到这条消息，可以直接解除情缘。很感谢你当初的包容，这个号的账密是……背包还有不少限量外装，算是我的一点歉意。”
  接着，路域便点下了结束情缘关系的选项。
  他站起身，看着目瞪口呆的梁空，挑眉：“怎么了？”
  “……不、不是，路域，”梁空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这浩瀚的信息量，“你干嘛去？”
  路域从旁边的果盘里摸了颗薄荷糖，咬在嘴里，往向外边走边道：
  “去找我未婚夫。”
  梁空：“？？？”
  路域一溜烟出了网吧，老板是两人的老朋友，拿着瓶可乐来问梁空：“他怎么突然跑了，公司有事儿？”
  梁空接过可乐，狠狠地灌了两口：“他要去结婚。”
  老板：“？”
  五分钟后，老板发了个朋友圈。
  “重磅消息兄弟们，路域要结婚了，我预感明天可能是世界末日。”
  十分钟后，各种狐朋狗友在下面纷纷哈哈哈：
  “啥玩意？这狗比要是能结婚，我倒立吹一箱酒谢谢。”
  “笑死，我家的狗都不信。”
  “你说梁空脱单都比说路域结婚靠谱。”
  “我操，我单身我快乐，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这条是愤怒的梁空。
  在“路域要结婚了”的劲爆消息被朋友圈损友们一齐调侃的时候，路域随手打了个车，去了家里的公司。
  正值早上六点多，公司基本没什么人，只有兢兢业业的门卫大爷在门卫亭里喝着茶。
  路域轻车熟路地进了他爸老路总的总裁办公室，里间有一套卧室和独立卫浴。他把泛着烟味和酒气的衣服换下来，洗了个澡，又换了一套简单的衬衫长裤，戴上一只低调简约的腕表。
  他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倒映出一双深邃的桃花眼，昨晚通宵后的颓态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显得干净清爽。
  将自己收拾完，路域出了办公室，恰巧遇见了他爸的秘书来上班。
  秘书姓范，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练男性，他十分热爱自己的工作，每天基本都是最早来公司的人。
  但看见路域的那一刻，范秘书在心中讶异了一瞬。
  在他的印象里，路域平时一向都是打卡上班、打卡下班，一分钟都不会在公司多待，并号召自己部门里的人也要按时上下班，堪称是公司反内卷第一人，把老路总气得天天火冒三丈。
  “范哥，”路域眼前一亮，“正巧，我有点事想麻烦你。”
  范秘书立即回过神：“少爷，有什么事您说就是。”
  “以后在公司，叫我小路就行，”路域笑了笑，“是这样，我想托你帮我找一个人。”
  范秘书将路域给的名字记在了备忘录里，然后抬头，等着路域继续说别的信息。
  谁知却听路域道：“我只知道一个名字。”
  范秘书：“……嗯？”
  他顿时觉得这件事似乎有些头疼，只得问道：“少爷，那您和这个人的关系是……”
  路域淡定道：“是这样，他是我未婚夫。”
  范秘书：“？”
  范秘书：“？？？”
  范秘书扶了下眼镜：“少爷，这件事有些严肃。”
  路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没事，你直接通知老路吧，我有准备结婚的人了。”
  范秘书感觉自己有一瞬间的茫然。
  浪荡成性的少爷，突然说要结婚了。
  而且对方还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人，甚至连少爷自己都还没找到对方。
  ……这是什么迷幻的故事？
  “谢谢啊范哥，您如果有他的消息，拜托第一时间联络我，”路域说着掏出手机，“对了，我爸认识的那个负责京城人口普查的处长，是哪位来着……”
  “少爷，”范秘书轻咳一声，“或许，您要找的人，是这位？”
  路域顿时一愣，忙看向范秘书递过来的手机。
  只见上面的页面，竟然是某度搜索。
  路域：“……”
  艹。
  他是真的忘了还能上网搜索这一茬。
  他点开了最上方的那条，那是一家京城三甲医院的自营公众号发布的文章：
  “恭喜我院新一批实习医生成功转正，其中，在实习期间被评为优秀医师的有，外科关霖……”
  下面附上的集体照片中，虽然每个人都戴着口罩，但那熟悉得镌刻在记忆深处的眉眼，还是让路域一眼就认出了关霖。
  他立即跟范秘书告别，迅速赶去那家医院。
  而范秘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以前的路域，有着年轻人特有的张扬意气，也有着天性的嚣张叛逆，不论说话做事，都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一抹锐利。
  但今天的路域，却显得沉稳了许多，一双眼睛笑起来时，不似过去轻佻，而是显得随和平静。
  “但这事儿还是要先通知一下路总……”范秘书又头疼了起来，看着手机上的联系人，酝酿着措辞。
  五分钟后，路家别墅里，传来了老路总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而在京城某家医院中。
  清晨的医院大楼里没什么人，分诊台的小护士正在整理手里的表，还没全部归拢完，就迎来了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
  “您好，”路域顾不上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额发，“请问外科往那儿走？”
  “三、三楼左拐，”小护士被这人过于出挑的脸看得脸一红，鼓起勇气道，“你找哪位医生呀？我帮你看看当不当值吧。”
  “好的，谢谢，”路域礼貌地微笑，“我找关霖关医生。”
  小护士翻表格的手一顿，抬起头，神色有些愕然：“你找关医生？你不知道他的事吗？”
  路域的笑容微凝，听见小护士叹息一声：
  “三个月前，关医生意外出了车祸，现在还躺在ICU里没醒呢。”
  作者有话要说：　　路狗，一个还没找到老婆，就已经告诉全世界他要结婚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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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车祸……？”
  路域的身形微顿。
  片刻后， 他又恢复了方才的神情，淡笑道:“请问ICU病房往哪边走？”
  “住院部五楼，从这儿出门往东一拐就是住院部了。”
  小护士有些担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虽然还是笑着的， 但那笑意明显只浮在表面上， 压根遮掩不住他眼底的震惊与痛惜。
  路域脚步匆匆地离开，小护士看着他的背影， 忍不住在心里猜测着他与关霖的关系。
  还没来得及开展什么狗血戏码， 来换班的护士前辈就上前拍了下她的脑袋:“看什么呢？来，表格给我。”
  小护士把表格递交到她手里:“刚刚来了个帅哥，好像是关医生的朋友， 说是来探望关医生的……”
  她话音未落，前辈就讶异道:“这么巧啊？”
  小护士眨眨眼，有些迷惑:“什么这么巧？”
  前辈的脸上浮现起一层笑意，“你一直在这儿值班不知道，今天凌晨的时候，关医生突然醒了，身体各项指标也十分正常， 现在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
  “——唉？!”
  -
  路域匆匆走进住院部的电梯，按下五楼的按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 他看了一眼上升的数字， 屏息凝神， 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焦虑。
  关霖怎么会出车祸？
  而且还整整三个月， 都昏迷不醒……
  等等。
  昏迷不醒。
  刹那间，路域心里浮现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想。
  或许关霖是在濒死之际，被系统带去了任务世界，因为任务还没有完成， 所以才会一直处于昏迷之中。
  而他现在已经把成功完成了所有任务，关霖是不是也已经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那么关霖现在……
  电梯门开启，路域快步走了出去，要不是住院部要求保持安静，他甚至能在走廊上跑起来。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电梯的同时，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从旁边的楼梯上走下。
  关霖示意母亲不用搀扶着自己，轻声道:“妈，我差不多适应了。”
  关母是个大学教授，性子安稳沉静，她平时很少轻易展露情绪，此时却微微红了眼眶:“你这才刚醒，也不多休息休息，就要去找人。要是有急事，妈替你去不就好了？”
  关霖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我必须得亲自见他。”
  关母深知自家儿子的脾气，只得叹了口气:“好，那妈陪你。你要去哪里找他？”
  “……”
  于是关母眼睁睁看着儿子沉思片刻，从兜里拿出手机，在百度百科里搜索了一个名字，指着与之相关联的一家公司，有些迟疑道:“大概……是这里吧。”
  关母:“……？”
  -
  住院部护士长翻了翻手里的名册，疑惑地看了一眼路域。
  “他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护士长又低下了头，“你是他什么人啊？”
  “爱……朋友。”
  说过无数次的话突然刹住了车，路域突然想起了什么，激动的心情顿时化为了些许忐忑。
  要是关霖……不记得他了怎么办？
  他有着记忆，不代表关霖一定有。
  但只恍惚了片刻，他就重新归拢心神，镇定了下来。
  怕什么，就算关霖什么都不记得，大不了他再追一次。
  反正都那么多次了，再来一次也没什么。
  只要是关霖，让他追多少次，也都甘之如饴。
  然而当他来到普通病房，却只看见了一个窝在病床上打瞌睡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着十三四岁，眉眼有七分像关霖，见路域推门进了病房，揉着眼睛坐起来:“你找谁呀？对面的爷爷做手术去了，下午才能回来……”
  路域的脑海里闪过某张有些印象的脸，脱口而出:“关潇？”
  眼前的小姑娘，竟然与上一个世界里，关霖那位早逝的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关潇一愣:“你认识我？”
  ——名字居然也是。
  路域压抑着自己强烈的心跳，尽量平静地问:“关霖是你哥哥吗？”
  “呀，原来你是找我哥哥的，”关潇翻身下床，她穿着常服，看着应该是躺在这里补觉的，“哥哥今天早上才醒，说急着要去见一个朋友，刚才让我妈妈陪着出去啦。你也是我哥的朋友吗？以前没见过你呢，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路域，”路域深吸一口气，“妹妹，能问一下你哥哥的手机号吗？”
  关潇眨眨眼睛，拿起旁边的手机:“那我读给你听哦。”
  不知为何，眼前的人明明那么古怪，却莫名让她感觉十分亲近，仿佛笃定了他没有任何恶意一样。
  关潇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说完号码后，就好奇地坐在床边，打量着路域。
  而路域则盯着手机里的拨号页面，呼出一口气，按下拨出键。
  没过几秒，电话接通。
  清清冷冷，仿佛玉落在青石板上，熟悉的声音刚刚响起，就让路域差点涩了眼眶。
  他的唇颤了颤，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电话就这么陷入了沉默，十几秒后，还是关霖先开了口。
  很轻、很小心，仿佛面对着一触即逝的幻境:
  “路域？”
  “是我。”
  路域哑了嗓子，“我……在你的病房里。”
  “我在住院部一楼，”关霖微微讶异，“我正想去找你……”
  “你等着我。”
  两人异口同声，但不知是谁误触了一下，电话挂断。
  路域立即冲出了病房，关霖在住院楼门口转过身。
  一个连跨五级台阶，飞一般地冲下楼梯，一个努力挪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向不远处的电梯。
  电梯正停在四楼，在降落到一楼，即将打开的那一瞬，关霖却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感应，抬头看向了旁边的楼梯间。
  他拒绝了母亲的搀扶，自己走到了台阶的最下方，抬起头。
  几秒后，一个几乎是飞奔而来的身影，从楼梯拐角一跃而下——
  那一瞬间，明亮的晨光从楼道的窗外落下，映出空气中上下翻飞的灰尘，描摹出青年扬起笑意的侧脸。
  而楼梯底部，关霖抬起头，张开了手臂。
  ——拥抱了他的命中注定。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我昨天为什么不回某些猜剧情的评论……
  因为都猜对了呀！让我怎么回嘛哼哼（对手指）所以给猜对的宝贝们都悄咪咪发了小红包，记得查收~
  考虑到有跳世界的小朋友，所以只设置了60%的防盗鸭，盗文真的是太讨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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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正文完】
  路域本来还有些头疼， 该如何给关霖的家人介绍自己的存在。
  但他亲爱的男朋友很靠谱，早已给他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我们是大学校友，”关霖面不改色地对自己亲妈扯谎，“本来毕业时应该在一起， 但我忙于工作， 他出国留学，就这么错过了。”
  “后来他回国，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联系他。直到今天醒过来， 才终于觉得如果不联系，可能就是错过一辈子。所以我给他发了消息。”
  路域简直想给男朋友鼓个掌。
  跟他一起待久了，关霖瞎扯话的能力是越来越见长， 出口就是一篇青春疼痛爱情文学。
  “那你们可要好好在一起，”关母闻言，神色柔软了许多，“不管其他人怎么看，我支持你们。”
  路域感动地看向她：“谢谢阿姨。”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关母对着路域仔细打量了半天，发现这年轻人礼貌随和、气度不凡， 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公司的部门部长，还长得英挺不凡， 一双笑眸自带亲和力， 看着就叫人心生亲近。
  她一直觉得儿子性格太独， 从来都是孑然一人， 现在终于有人陪在关霖身边，她不禁放下了半颗心。欣慰之余，关母还惦记着关霖忙着做手术的老父亲，去另一栋楼给关父送饭去了。
  关霖的身体躺了太久， 身体还没能恢复成正常行动的水准，走起路来都要缓缓为之，路域耐心地扶着他，与他十指相扣，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了从中探出的一个小脑袋。
  关潇的目光扫过两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眨眨眼睛：“哥哥，你们俩果然不是普通朋友关系。”
  她又有点苦恼：“那哥哥，你游戏里的那个情缘该怎么办呀？”
  路域：“？”
  路域：“？？？”
  关霖轻咳一声，有点无奈地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缘由。
  半年前，关潇在用关霖电脑时，不小心切到了关霖的游戏界面，还看见了一个正好路过的人。
  那个人穿了一身限量外装，腰挂橙武，脚骑玉狮子，看着十分花里胡哨且霸气，顿时就吸引住了关潇的目光。
  关潇便把鼠标移到了那个人身上，试着加了个好友。
  没想到居然秒通过。
  她怀着好奇的心思，看着对方的信息面板，鼠标无意识地点下了某个按键。
  再反应过来时，屏幕上已经显示着她哥的游戏账号和这个人绑定了情缘，而且只有双方都同意解除，才能解开关系。
  关霖得知后，只是有些无奈，傍晚上线时本想解释一下，解除关系，却被对方拉去了竞技场。
  三把竞技场后，那个风骚的桃夭成男换上了跟他一样朴素的校服，粉红色外袍上有桃花纷飞，站在他身旁，笑着问他：
  “你需不需要一个绑定奶？”
  对方的手法实在很好，关霖又是个竞技场上分爱好者。
  再者，两人都是男性，表面情缘实则亲友的关系也很常见，关霖便没再提起过解除情缘的事情，只纯粹把对方当亲友，并认真地说明过他们的关系，也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我现在上游戏解除一下，”关霖轻咳一声，“潇潇，把我的电脑拿过来。”
  路域眯起眼睛，酸溜溜地看着关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动，输入江湖3的账号密码。
  啧。
  一个亲友而已。
  区区一个男桃夭，而已。
  “以后我陪你竞技场，”路域低低哼了一声，“难道还能有桃夭的手法强过我？一上来就接受情缘关系，都没有犹豫一下，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他正暗自磨着牙，突然听到关潇凑到电脑前时讶异的惊叹声。
  路域顺势地将目光转向屏幕——接着就看见了私聊频道的两大段话。
  还有一串账号密码，看着有点眼熟。
  ……确实很眼熟。
  今天早上他给他那失联三个月的前情缘发的，也是这一长串。
  路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在关霖即将把鼠标移到斩断情缘关系的选项上时，他猛地按住了关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
  关霖有点不明所以地回视他，却听见他问：
  “我突然觉得，也许，你这个情缘，他……也不是那么的不算好人？”
  -
  路域和关霖见父母的过程都意外的顺利。
  关父是个医生，平时笑呵呵的，对孩子的选择大都宽容且尊重；关母沉稳优雅，偶尔严厉，但看见路域就难掩欣赏之意。老两口很信任关霖的眼光，所以对路域也就十分满意。
  而路域家，路老头儿平日不苟言笑，关霖也没什么表情，路域本来担心两相碰撞会是一片尴尬的场景，谁知只不过是去厨房拿了个茶杯的功夫，关霖便和老头儿聊起了医疗器械产业的国际形势。
  路域本来兴致勃勃地想加入话题，旁听五分钟后，他决定安静沏茶。
  路母那日也在，她四十多岁，却活得像是少女，而且是个颜控的少女。
  她看见关霖就走不动了路，惊叹于自己家狗儿子竟然能拐来这么好看的男朋友，直接拉着关霖让他改口叫妈，将关霖险些吓了一跳。
  至于路域的亲妹妹路辰，简直就是一个翻版的路玥，很聒噪，很上蹿下跳，和关潇打成了一片，两个小姑娘凑在屋子里嘀嘀咕咕讨论着嗑cp搞同人，与外面见父母的世界完全隔离在外。
  而在一个月后，关霖出院的当天，路域的所有亲朋好友都收到了一封邮件。
  梁空随手拆开了包装，里面掉出来一封红色烫金的卡片，他眼疾手快地借住，打开一看，傻了眼。
  ——那是一封十分郑重的婚礼请柬。
  -
  婚礼当日，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场地是路域亲自参与设计的，西服的款式则是关霖挑选的。
  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西装，别着对称的蓝宝石领夹，没有什么新娘奔向新郎的戏码，而是并肩走上婚礼的红毯，走到司仪的面前。
  父母亲朋好友俱在身边，无数期待的、激动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而他们眼中，却只有彼此。
  在交换戒指前，路域先将手伸向了胸前的口袋，那里放了一支蓝色的玫瑰花，深邃美丽。
  他将蓝玫瑰摘下，递给面前的爱人，一双含情目弯起：
  “能请你收下吗？”
  时光仿佛回溯，一瞬间，又回到了他们初遇的森林。
  那时，金发的圣子接受了旅行者的诚意，他们一同奔赴教皇城，破解了教皇的阴谋；
  后来，关影帝遇见了路糊咖，糊咖慢慢成长，直到牵住了影帝的手，能够并肩而立；
  再后来，路纨绔撞上了关右相，他们揭开了当年的阴谋，纨绔成了将军，与右相一起攘外安内，共同镇守王朝；
  又恍惚间，路校霸在暗无天日的颓败人生里，看见了一束名为关学神的光，于是他伸出手，牢牢抓住了那束光；
  最后，是小娇娇和孤影在竞技场里并肩而立，捧起了冠军的奖杯。
  但他们的故事，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最后与终结。
  关霖看着路域的眼睛，目光缱绻，唇边露出了淡淡的笑。仿佛一瞬间，冰原溶解，海潮温柔，烂漫繁花在刹那间尽数盛放。
  他伸出手，接过那支玫瑰，薄唇微启：
  “好。”
  -
  “我执着地相信。”
  “无论多少轮回，无论怎样的世界，无论多么光怪陆离的梦境。”
  “只要我们相遇，就注定了我会爱你。”
  【END】
  作者有话要说：　　最初，对于这个故事的构想只是短短一句话，“纨绔收心，冰山动情”。
  所以就有了风骚的路狗和高冷的霖霖，也有了一个又一个奇奇怪怪的世界ww
  感谢一直以来陪伴到这里的大家，你们真的是太可爱啦，我超级喜欢你们呀ovo
  有几个番外，这几天会不定时更完w
  另外推一下基友的无限流《我的卡牌成精了》  by  海上迷雾，马上要完结啦快去宰她!下放文案:
  卡牌世界里一直有一个传奇，代号“莱”。
  他在积分榜上稳居第一，是多个副本的通关记录保持者，持有着最强的武器“扑克
  ”。
  传言他的眼睛受神明亲津，所见的活物，都会成为他卡牌的养分。
  直到有一天，“莱”  的卡牌失灵了。
  -
  苏明轩在进入卡牌世界时就得到了“扑克”，而伴随的代价是他不能再随意视物，包括照镜子看他自己。
  不过没关系，活命才是最重要的，苏明轩对此很满意。
  直到他的卡牌毫无征兆的失灵了，但偏偏又像是成了精一样，在卡面上半点不掩饰的写上了一句话:“亲我一口就给你用。”
  苏明轩:缓缓打出一个？
  所以他这是被成精的卡牌调戏了？
  -
  后来，玩家们发现，“莱”  的身边多了一个男人，一个比谁都疯，看谁都是蝼蚁，但对着“莱”的时候比谁都乖的家伙。
  “我都这么乖了，莱什么时候再给我亲一口啊？”
  苏明轩扶着老腰:只亲一口？鬼都不信你。


第130章 番外一
  清吧里， 歌手在舞台上弹着吉他唱民谣，烟嗓低沉。
  路域把电话挂断，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玻璃与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
  朋友注意到他逐渐变差的脸色， 连忙安慰道:“联姻也没什么不好的， 虽然关家这大少爷你从来没见过，但他姓关啊。你们路家和关家， 这下子， 可是强强联手。”
  路域冷笑一声:“姓路的那么多，就他妈非得我去？”
  “你是说你家那些天天吸血的堂哥堂弟？别开玩笑了我的哥，”朋友叹了口气， 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是因为路老爷子只有你一个儿子，或者说，你舍得让你妹妹去？”
  路域的脸色更沉:“不可能。”
  朋友又给他倒了杯酒:“到底是商业联姻，你俩顶多就是表面做做样子，大不了签个协议，过两年再离呗。”
  路域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喉咙火辣，舌尖舔过犬齿牙尖， 压抑着内心的烦躁感。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说到底， 为了家族利益， 他去联姻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他真的坚持拒绝， 按他那个混账老爹的脾气，说不定真的会让他才十六岁的妹妹去跟关家的少爷订婚。
  更离谱的是，两家集团最近急着签一份重要合同。所以在三天后，他就得和那个素未谋面的关大少爷举办婚礼。
  路域深吸一口气， 拿着外套从座位上站起:“走了。”
  他在吧台买了单，推门出了酒吧，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拐进旁边的近道，想去外面的路叫个代驾。
  这条路很狭窄，没有灯，只有烟头的火星明灭与依稀洒进来的月光。十月的风混着凉意窜进领口，酒意就消了大半。
  前方似乎出现了两道挨得很近的身影，这种场景在酒吧街周围的暗巷里出现，算是再平常不过。
  路域移开视线，本想直接无视走过，却听见那两人的对话:
  “你真好看，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说话的那人有些猥琐的声音愈发急促，“来，让我摸摸你……”
  “滚。”
  清冷的声音，仿佛凛冬呼啸的风雪，凌厉冷漠。
  这声音过于抓耳，路域脚步一顿，顺势转过头，看见了一张月光下的侧脸。
  一时间，他屏住了呼吸。
  “你他妈别不识好歹!”那个循循善诱的猥琐男急躁了起来，抬手就要去抓对方的胳膊。
  路域几乎是不曾思考地转身，一步上前按住猥琐男的肩膀:“这位朋友，你没听见他刚刚说的话？”
  “你他妈谁啊？”猥琐男骂骂咧咧地转过头，“你管老子……”
  但下一秒他就骂不出来了，路域的手指紧箍在他肩头，收紧发力，让他疼得表情都开始扭曲，一边弓着身子一边叠声告饶:“我错了，我错了大哥，你先松开……”
  路域应声抬手，猥琐男却趁机突然向着路域挥拳，但他才挥到一半，就被路域轻松抓住了手腕，顺势下扯，屈膝，干净利落地冲着他的肚子来了一个膝击。
  路域没留手，这一下是实打实猥琐男差点将隔夜饭都吐出来。接着，路域将已经说不出话的猥琐男甩到了一边的地上，踩在他肩头，垂眸:“没听见，他刚刚的话？”
  “……我滚，我滚！”
  猥琐男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迅速逃出了巷子。路域终于有时间转身看清那人的脸，沉默几秒，喉结动了动：
  “……要不要去喝一杯？”
  对方的眼睫一颤，染上月色，仿佛起舞的蝶，与他对上了目光。
  -
  凌晨三点，路域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他点开手机日历，扫了一眼，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天，也就是说……后天就是结婚的日子。
  昨晚，他和那个不知名的青年在一家清吧里坐到了凌晨一点。他们聊了很多东西，诗词歌赋人生哲学，从大西洋彼岸谈到一部电影的镜头感，又说起某家难吃的餐馆，和手中正在喝的威士忌。
  青年明显是个话不太多的人，大部分时间都是路域在主动挑起话题。但路域能明显地感觉出，对方对于他的话充满着兴趣，他们的三观在某些地方十分投契，虽然从未见过面，却像是一见如故，甚至可以无话不谈。
  然而在分别时，他们却心照不宣地都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路域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如果没有那该死的婚约……
  几分钟后，路域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文件。
  凌晨四点，路氏集团专门聘请的律师被一通电话吵醒。
  他本想骂人，看到来电名称的一瞬间，就立即清醒了过来：“少爷？”
  路域嗓子有些哑：“你帮我看看，这份文件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我就直接打印送过去了。”
  律师茫然地接收了文件，粗略看了一遍后，眼瞳微缩：“少爷，您是打算两年后……”
  路域应了一声：“两年，我和他离婚。”
  两年，已经足够他正式掌控路氏，到时候他大可以将老头子直接送去国外别墅养老，让他再也无法干涉自己的决定。
  届时路域也能有充足的底气，摆脱这份婚约。至于关家的助力，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跟律师谈妥后，路域将文件打印了出来，在上班的点儿叫来自己的秘书，让她把这份契约合同给关家大少爷悄悄送了过去。
  但秘书回来时，却一直盯着他，像是欲言又止。
  路域合上钢笔：“有话就说，不然扣你奖金啊。”
  “别别别，路总您最帅了，”秘书连忙双手合十，接着又小声道，“路总，您还没见过您的那位……未婚夫吧？”
  “没见过。怎么？”路域翻着新一份文件，漫不经心地挑眉。
  秘书神秘兮兮地低下头：“他真的，长得……很好看唉。”
  路域：“哦。”
  路域：“杜依依你要是觉得工作太闲了，我可以把你外派到工地，保证你搬一天砖下来后连工头长了几只眼都看不清。”
  杜秘书逃一样地出去拿文件了。
  路域轻哼一声，长得好看？能有多好看，比他那晚遇见的人还好看？
  想起那个人，路域忍不住又心尖微颤。
  他按着鼻梁根部，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到底是有缘无分。
  婚礼前一日，杜秘书将签好字的文件拿了回来。
  “关先生表示没有任何异议，并希望您能遵守契约，互不干涉地度过未来两年。”
  路域笑了笑：“还挺好说话。”
  对方的态度，好歹是让他对这份婚约稍稍舒心了点。只要合作伙伴配合，未来的两年就不至于那么难熬。
  他果断地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让杜秘书拿去收了起来。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自己桌子上新摆的一支蓝色玫瑰。
  玫瑰是刚刚送来的，上面还沾着露水，又因为独特深邃的蓝，透出些许神秘高冷，遗世独立。
  像是他曾经遇见过的人。
  路域盯了片刻，又低下头，紧锣密鼓地看起了文件。
  两年。
  他要把老头子从董事长的位子上拽下来，要完全掌控路家。
  还要……去见他想要见到的人。
  婚礼当日，路域直到仪式快要开始前，还在办公室看着文件。
  直到杜秘书都急得快想把他亲自绑过去了，他才施施然起身，换上一套定制西服，上车赶往婚礼现场。
  他来到现场时，所有宾客已经到齐了，路域推开大厅的门，走上红毯，不顾关家某些人凌厉的目光，也不顾路老头愤怒的眼神，吊儿郎当地单手揣兜，笑道：“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迟……”
  他还没说完，所有话就统统卡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司仪身旁站着一个神色淡漠的青年，他似乎感受到什么，回视路域，眼底也露出了一抹惊讶。
  路域觉得自己的大脑当机了。
  直到他看清青年那身和他一模一样的定制白西装，才依稀反应过来什么。
  ……去他妈的有缘无分。
  这明明是缘，妙不可言。
  路家老爷子有些震惊地看着，他那嬉皮笑脸不着调的儿子，竟然在踏进礼堂的那一瞬间，突然收敛了纨绔样子，一本正经地走完了所有婚礼流程，还神色认真地低声问候他的联姻对象，这里闷不闷，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像是护着什么珍宝。
  更离谱的是，婚宴中，从来跟他不超过三句话就要吵一架的路域真挚地看着他，对他说：“爸，谢谢您。我决定以后还是在让您在国内养老吧。”
  路老爷子：“……？？？”
  婚宴过后，司机把两人送到作为婚房的别墅。
  路域在婚宴上喝了太多酒，他把关霖的那一份也能挡则挡，一人喝了两个人份的敬酒，现在的步伐都有些轻微的踉跄。
  他在沙发上坐下，正缓着酒劲，突然听见关霖轻声问：
  “路域？”
  喝酒喝晕了的路域立即抬头：“到！”
  关霖一直在看着他，闻声弯了弯唇角，轻轻笑了一下。
  路域这才反应过来，他这一声报道属实有点傻。
  但关霖笑起来……可真好看，看得他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笑了还没一会儿，就听关霖话锋一转：“那份合同，还生效么？”
  路域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这回总算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路域沉默两秒，起身走去了书房，将合同文件拿了过来。
  “要不我们重新起草一下合同，”路域坐回沙发上，轻咳一声，“两年，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如果两年后你觉得不行，到时候，我们再离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没说完，手里的文件就被关霖抽走了。
  只见关霖垂着眸，将合同折了折，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合同就不用了。”
  路域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却听他道：“那天，我是因为这份婚约，才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刹那间，路域感觉自己的心跳狂跳了起来，仿佛有一万只小鹿在聚众蹦迪。
  而关霖注视着他的眼睛：
  “既然我们都有意追求对方，不如就省去其他步骤。”
  “直接，从恋爱开始。”
  ……
  一个月后。
  朋友在酒吧里给路域去了个电话：“干嘛呢？出来喝酒啊，你这新婚之后肯定很无聊吧，来宣泄一下苦闷啊。”
  路域：“我忙呢，不去。”
  朋友奇道：“忙什么，你手里有新项目？”
  路域低低笑了一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给他买热奶茶的关霖：
  “不，忙着陪我老婆。”
  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终究是错付了
  每一个番外都是一个平行世界哦=v=
  下一个，孤僻吸血鬼和他的“女仆”
  让我们热烈邀请！女装大佬路域！出场！（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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