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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进年代文》作者：後来者

简介
　　下乡小知青受不了田间劳作，又苦又累，还吃不饱饭。
　　擦一把头上的汗，看了看隔壁田地里那个高壮的汉子猫着腰正给他对象插秧，小知青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后来听说那高壮汉子和他对象分了，小知青心思活跃了。发誓要哄骗汉子也给他干活。
　　然后汉子哄到手了，活也干了，汉子要求处对象。
　　小知青懵了，他是个男的，性别相同怎么处对象。
　　汉子凶相毕露，占有欲爆棚，把小知青抵在墙上一脸凶狠问，处不处？
　　小知青想了想汉子在村里的壮举，又想了想自己这小细胳膊细腿也干不了啥，就欣喜答应了。
　　老话怎么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为了吃饭，他虽然是个男的，但也不是不能嫁。
　　占有欲强腹黑攻X一心穿衣吃饭受
　　文荒自己写来过瘾的，苏爽文，金手指，没逻辑。通篇都是家长理短谈情说爱受勾搭攻的小甜文，有泼天大狗血，有淳朴年代爱情。
　　内容标签：随身空间种田文 穿书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钱向东、路莳┃配角：金桂枝，村里人┃其它：新文预收《穿到民国搞实业》
　　一句话简介：下乡小知青只想嫁汉穿衣吃饭。
　　立意：无论身处何种环境，都要坚守本心


作品简评
后世研究员穿进年代文中，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汉子钱向东。看着落后的科技，钱向东决定重操旧业，再次走上科研道路。从一个平平无奇的拖拉机修理技术员站到科技巅峰，成为人人仰慕的大佬，从此各行各业都能看到他的身影。而他也在奋斗的过程中找到心爱的伴侣，治愈了自己孤独的内心，重新燃起信仰，携手爱人不畏艰辛，一路坚定的走下去，相濡以沫。本文设定鲜明，主角致力于发展科技，推动社会进步，带领世界走上全息新时代。作品人物形象鲜活生动，讲述满级大佬的爱情和事业。行文幽默，又不乏严肃和思考，剧情丰满且跌宕起伏，值得人细细品味。


第1章 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
　　“彩礼的话，咱们也不多要，就按照当下的来，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外加一百块钱。”董彩凤说这话时一点不心虚，反而十拿九稳，老神在在。
　　要知道现在可是1974年，县上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才二十几元钱。
　　而他们这里只是县下面的一个农村，村里人都以种地为生，靠每年大队分下的那点粮食活着，一年也就能攥下一百多元，还得说是好人家。若是谁家能出一个工人，那就是鸡窝里飞出金凤凰，风光的十里八乡都得知道。
　　董彩凤一张嘴就要出一千多的彩礼，他们农村要十年才能攥下。
　　这彩礼价格最起码在他们农村没有谁家姑娘彩礼有过这么高的价，甚至就连要价都这么高的都没有。
　　偏偏董彩凤半点不觉得自己狮子大开口，还晃着腿自信满满，仿佛她就是要一万的彩礼，对面的人也得给。
　　张桂英顿时急了，“你真当你家闺女是金枝玉叶，还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外加一百块钱，就这还不多要！你出去问问，满村子打听打听哪家闺女的彩礼不是二三十块，要是再给三转一响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嫁的顶顶好了。便是城里有工作的姑娘也才这个价！你怎么好意思张开嘴的，还有脸说没多要!”
　　张桂英的婆婆李氏在炕沿上磕了磕大烟袋，掀起眼皮，瞥了眼董彩凤，不咸不淡道：“金家媳妇过了。”
　　“倚老卖老。”董彩凤小声碎了口，翻个大大的白眼。
　　再叭叭，她要得更多。
　　她就是再加价，他们钱家四小子也愿意。这几个老婆子上蹿下跳都没用，钱家四小子的主她们做不了。
　　董彩凤懒得搭理钱家几个老婆子，直接问钱向东：“四小子，你怎么说？”
　　一直沉默不语的钱向东此刻抬头冷冰冰地瞅向董彩凤，董彩凤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目光吓得全身一个哆嗦。仿佛被一条毫无温度的毒蛇，冰冷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冲着她的脸吐着蛇芯子。
　　小兔崽子吓死她了!
　　董彩凤偷偷拍拍胸口，赶紧正了正脸色。生怕被众人发现她被自己准女婿一个眼神吓到了，那也太丢人了。
　　她家三丫头也是看上谁不好，看上这么个冷面阎罗，估计除了她家三丫头别人家也看不上他。没她家三丫头这钱家四小子就得打一辈子光棍。
　　不过看上了也有一个好处，就是这个四小子在外面多横，对她闺女就多好。
　　就好比这天价彩礼，管村里谁家要都得要黄，可到了钱家四小子这，就是她们金家要座金山银山，四小子也愿意应。
　　半天没等来钱向东的回答，董彩凤又问一遍，“钱家四小子你给个话。”
　　钱向东森然的目光扫了眼董彩凤，又冷冽地瞥眼金桂枝——他的议婚对象，董彩凤的三闺女，冷冷地问：“你怎么说？”
　　金桂枝知道她妈要的彩礼高了，可那有什么办法。她下头还有两个弟弟，年纪比钱向东小不了几岁，眼看着到了议亲的年纪，可就是因为她家穷，村里楞是没人肯让闺女嫁进来。
　　她肯定得多要点，不然她两个弟弟以后哪有钱说媳妇。
　　金桂枝不觉得她这么想有什么问题，村里人都是这样，把闺女嫁出去然后用闺女的彩礼钱给儿子说媳妇。只不过她家的彩礼比别人家稍微高那么点罢了，可她下头不是还有两个弟弟等着娶媳妇。
　　但彩礼再怎么高，对于两家人在一起商量定亲这事，金桂枝一个女孩子还是面皮薄，一直低着头没敢看人，可耳朵却竖起来听得认真。
　　突然听到钱向东点名问她意见，金桂枝还是很高兴。说明钱向东很尊重她的意见，这还没结婚，做事就想着同她商量，金桂枝美啊。
　　她爹可从来不这么尊重她娘，在家里就是大爷，说什么她娘就得是什么，不听话摁下地上就是一顿好打。
　　金桂枝的意见自然是同意，要是真能要出这些彩礼，不说她在村里有面，她两个弟弟肯定也好说亲了。三转一响中随便拿出哪一样做说媳妇彩礼，媒人都得将她家门槛踏破。
　　“我，我自然是……”金桂枝含羞带怯看向钱向东，刚想说同意，就被钱向东那仿佛带着冰棱子的眼神冻得生生打个寒战。同意两个字在嘴里打转，愣是吐不出来。直到被她妈董彩凤使劲拧了下胳膊，金桂枝才下意识道：“愿意”。
　　可是声音却发着飘，好像落不了地。
　　钱向东的父亲钱进财看这么个情况，不说话怕是就要这么定下了，忙道：“就算三丫头愿意也是不成，这彩礼太高了，村里县里都没这个价。”
　　钱家四小子的事钱家谁都主不了，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思。虽然老爹钱进财发话了，但所有人看向的还是钱向东。
　　钱向东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除了冰冷，屋里的所有人都不能再在他脸上看出别的表情。
　　钱向东淡淡道：“彩礼怎么算，东西带过来还是给娘家，钱呢？”
　　“当然得给娘家了。”董彩凤急吼吼回道，生怕晚了一秒这东西就捞不到了，“这闺女我养这么大，健健康康的，就白给你们家了？”
　　金桂枝干瘦干瘦的，脸色更是蜡黄蜡黄的，还真没看出来哪里健康了，倒是明显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董彩凤说完才稍微觉得有点心虚，按村里规矩东西是应该带到婆家的，钱是给娘家的。现在她东西也想要，是有点过了。
　　可旋即又想到钱向东愿意，是他上赶着求她家嫁闺女的，多要点怎么了，要不还不把闺女给他呢！
　　这么一想，董彩凤又底气十足了。
　　尽管知道怎么要这亲也黄不了，她还是让了步，“大不了我多陪嫁几床被子，这总可以了吧？”
　　村里男女双方成亲，一般女方会陪嫁被子，寓意着婚后多子多福。金家认为闺女是嫁到别人家，以后生孩子也是给别人生，跟着别人家姓。多子多福又和她们老金家有什么关系，所以一向陪嫁被子都是心不甘情不愿，能唬弄就唬弄。
　　现在自认多陪嫁几床被子已经是天大的让步了。
　　可即便她做了这么大让步，钱家人也没什么大反应，董彩凤咬咬牙，来个狠的。
　　“知道你家没钱，我不就要，这样你先打个欠条，每月还点，总能换完。至于三转一响，等我两个儿子结婚的时候，你必须还我，这可不能等。”董彩凤自顾自道：“毕竟说媳妇的事，谁家还能欠彩礼，也就我家宅心仁厚，心疼闺女，舍不得两个孩子的感情吧。”
　　村里人谁不知道谁家啥样，这么大笔彩礼，钱家肯定一时拿不出来，董彩凤来时特意从儿子那里拿了纸笔过来，就是专门拿来给来钱向东打欠条用的。
　　董彩凤拿着笔就往钱向东手里塞，钱向东却没接，铅笔从钱向东手心滚到地上，摔断了铅。
　　“哎呀!”董彩凤心疼的叫了声，忙蹲下身将铅笔捡了起来，一支铅笔可得一分钱。
　　董彩凤只顾着肉疼铅笔，根本没注意到屋里的气氛变得不怎么对劲，此刻的钱向东似乎格外冷漠，半点不像高兴的样子。
　　金桂枝敏感的感觉到不对劲，从前的钱向东从没用那种似淬了毒的眼神看过她，难道是彩礼真的要高了？可他说过的，只要能娶到她，便是要他的命他也给。
　　金桂枝有些委屈，觉得钱向东是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了。可再怎么样，她和钱向东也是有感情的，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分开了。
　　金桂枝懂事的道：“向东哥，你打欠条吧。”
　　没想到本来安静冷漠的钱向东听到她这句话却突然笑了，只是那笑不过微微牵动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罢了。
　　“凭什么打欠条？”钱向东冷冰冰的，依旧没什么声线起伏，“你以为你是格格吗，要这么高的彩礼，别忘了清朝早就灭亡了!”
　　钱向东平时可把金桂枝捧得高高的，在这个人人都吃不饱的时代，他宁肯自己饿肚子也要省下口粮给金桂枝巴巴送去，至于最后到底进谁肚子，那就不知道了。
　　所以钱家众人怎么也没想到钱向东会这么对金桂枝说话，齐齐向钱向东看过去，李氏因为转头猛了，咔嚓声把脖子给扭了。
　　金桂枝磕磕巴巴满脸涨红，“向东哥，你……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不值这个价，有这些钱，我能说到城里户口还有工作的姑娘，就这东西钱还得给我乖乖带回来，嫁妆也少不了。”
　　金桂枝眼圈红了，差点急哭了，“可，可她们都不是我啊？”
　　钱向东蹙眉，“难不成你觉得你还能比城里姑娘还好？”
　　“我，我，是你说的她们都不是我，我是独一无二的。”金桂枝啪嗒啪嗒掉上眼泪了，也顾不得一屋子人听着多臊得慌。
　　钱向东冷嗤，“人家城里姑娘也不是你，同样独一无二。是野鸡就别怪人家院里没有梧桐树，妄想着做凤凰的美梦。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前提能认清自己。”
　　“我……”金桂枝说不下去了，钱向东从没这么下过她面子，太难堪了。
　　董彩凤一看这彩礼是谈不拢了，转着眼珠子马上道：“大不了彩礼钱少要点，八十总行了吧，谁家给儿子说媳妇还不得花点钱。”
　　主要是她闺女说给别人家可说不上这么个价，顶多同村人一样，二三十块多说，还没有三转一响。
　　钱向东冷笑：“这价留着给你儿子说媳妇去吧！”
　　“我儿子怎么可能说这么贵的亲，啥条件，城里姑娘。”说完意识到不对，忙捂住自己的嘴。“这，我家三丫头也不差，这不和你青梅竹马，有感情。这感情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钱向东猛地站起来，打断董彩凤的话，他指着大门方向，“你闺女这价格留着给愿意的说去吧，我今天话撂这，就是有钱我也不要你闺女。”
　　董彩凤明白了，这是彩礼要的太高，给钱向东要急了。这可不行，除了钱向东能人傻，被她那个不怎么地，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闺女迷得五迷三道，愿意多给彩礼钱，别人可不会愿意。
　　忙觍着脸道：“五十，彩礼钱给五十总可以了。要不，不要三十六腿了，就要三转一响。”
　　“滚！”钱向东冷冷道。
　　“还不行，那三转一响不都要了，随便给两样外加五十元钱，总行了吧？”董彩凤急赤白脸，好像被钱向东占了多大便宜，“这可不能再少了。”
　　“立刻给我滚出去，你家闺女白给我，我也不稀得要。”
　　董彩凤这下彻底急了，除了钱向东村里可没人会为了她闺女当这个冤大头。
　　董彩凤还要说什么，李氏使劲磕了磕烟袋，“老大老二老四都是死人，没听四小子说这样的闺女咱们钱家不要，还不给我把人撵出去。”
　　钱家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钱向东是真的不要金桂枝了，不是说着吓唬人。因为这天价彩礼早就憋了一口气的众人忙上前，女人推女人，男人搡男人，将金家来定亲的七大姑八大姨都给轰了出去。
　　来男方家定亲商量彩礼的事却被男方家撵鸡似得撵出来，这村里就没有这么丢人的姑娘家。
　　跟来的七大姑八大姨脸色没好看的，董彩凤的大嫂李翠本来就和她妯娌间不睦，又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朝着董彩凤就发火道：“叫个桂枝，就真当自己闺女是个金枝玉叶了，还三转一响三十六腿外加一百块彩礼钱，真敢要，也不想想你家能给陪嫁啥，一把烂菜叶吗。呸!趁早撒泼尿照照自己，别不知道自己是谁!”
　　出了气，李翠领着金家人一马当先走了，剩下董彩凤和金桂枝母女两个面面相觑。
　　董彩凤既气李翠的冷嘲热讽，又气钱向东下了她面子，这口气堵得心口疼。她就狠狠拧了几把闺女出气。
　　“都是你个没用的废物，你不是说钱家四小子这辈子非你不娶，就是要他的命他也得给你，结果就要这么点东西就急了!”
　　金桂枝揉着她娘掐疼的地方不敢还嘴，不停抽咽着。
　　董彩凤又掐了她几把，骂骂咧咧几句，才觉得心里这口气顺了，人也冷静下来。
　　想到过去十几年里钱向东对自己三闺女的种种，那种矢志不移的痴情，她都觉得自己三闺女何德何能，可事实还就是。甚至她不止一次偷偷羡慕过自己这个三闺女，这种情况下，她不信钱向东真会因为这么点彩礼钱就真不要她闺女了。
　　董彩凤很恨地道：“钱家四小子对你感情很深，不会因为这点彩礼就真不要你，估计今天是被逼急了，等过两天他冷静下来，还得来求我把你嫁给他。”
　　“等着吧，他再来求我的时候，可就不是这个价格了，我势必要他钱向东给我们老金家当牛做马一辈子!”
　　金桂芝揉着被她娘捏疼的地方，一声没吱。


第2章 
　　轰走了金家人，钱家屋子里顿时冷清下来，气氛沉默到压抑。
　　最后还是钱向东的父亲钱进财开口道：“这门婚事作罢了也好，金家闺女就是个扶弟的，咱们再说别人家的好闺女，用不上这十分之一的彩礼钱。”
　　可谁不知道钱向东对金桂枝的感情，那可谓是一往情深，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娶金桂枝为妻。
　　因此虽然钱向东今个把金家人都撵了出去，还是没人真的认为钱向东真能断了，都以为他是一时激愤，也没人劝。
　　这也和钱向东的脾气有关，因为钱向东他爸是老二，不是最小的也不是最大的，所以在他奶跟前不受宠，钱向东作为孙子同样不是大孙子或者小孙子，也不受宠。作为儿子，他是老四，上面还有老大老二，下面又有弟弟，不上不下，还是不受宠。家里奶奶偏心小叔家，爸妈偏心大哥小弟，钱向东最不受重视，从小没少挨哥哥弟弟的欺负，经常被抢吃的，饿到眼冒金星那是常事。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钱向东没死，他爆发了。在十二岁那年，小叔家小儿子抢了钱向东饿了两天才等到的一碗稀米粥。钱向东急眼推了那孩子一把，致使孩子眉骨上磕了一个大疤，差点磕到眼睛上，被小叔爷奶还有他爸轮流揍了顿后，钱向东怒到极致。
　　抡起一把大菜刀不管钱家谁，爷奶也好，爸妈也罢，亦或者是小叔一家，以及家里的小孩子，总之就是一通乱砍，发疯了一样的砍人，还扬言不把他打死他就杀了钱家全家。
　　那时候钱向东只有十二岁还小，被钱家几个大人按住又揍了一顿。被那么多男人狠狠的拳打脚踢钱向东愣是一声都没哭，就那么生生忍着，等到后半夜家里全都睡着了，他摸黑起来拿着菜刀就摸进他小叔屋里。
　　小叔家的小儿子被小叔搂在怀里睡觉，钱向东也不分是谁，抡起菜刀就剁下去。幸而睡在旁边的小婶半夜惊醒，就看见一个黑影手持菜刀要杀人，叫了声并推了一把钱向东，这才导致钱向东的菜刀偏离了，没抹了他叔和他叔小儿子的脖子。
　　钱家人醒过来控制住了钱向东，但却没人再敢揍他了，都怕钱向东报复。谁也不能成宿成宿的不睡觉防着钱向东，更何况家里还有小孩子，钱向东真发了狠，都给剁了怎么办？
　　这事钱家不是没想过经官，可经官还能怎样，钱向东年纪太小，再者也没真伤到人，顶多教育个月八天还是一样得给放回来。到那时候钱向东只会更记恨他们。
　　最后没有办法，他爷奶爸妈和小叔都给钱向东道歉了，并保证以后再也不克扣他口粮，也不再打他了，这事才算揭过。
　　但从此以后钱向东却走上另一条道路，成为村里一霸，谁敢欺负他，他就百倍千倍的还回去。比他壮的成人他也不怕，打不过壮力，还打不过他家里的女人孩子老人嘛，逮到一个他就发狠的弄死。自此以后，整个村里没人敢惹他。
　　前几年搞□□，有和钱向东不对付的举报了他，钱向东被游街□□整整三个月，后来钱向东服软认错，说自己是个孩子还不懂事，以后一定改邪归正，这才放了他。
　　可当天晚上举报他的那个男人走夜路就被套了麻袋打折了双腿扔村子里。那人家说是钱向东打的，可没有人证，钱家人不知道是不是害怕钱向东报复给他作证说他在家里睡觉。
　　那家人没证据钱向东咬死不认，也没人敢对他屈打成招，都怕招来钱向东疯狂的报复。
　　没过几日他家孩子又溺水了，幸好发现的早，没丢了性命。那家人怕了，害怕钱向东这种无时无刻无孔不入的报复，到钱家给钱向东下跪赔礼道歉这事才算过去。
　　那以后更没人敢招惹钱向东了。钱向东这人虽然疯狂不要命，但是不是不讲道理。只要别人不招惹他，他也不会上赶着伤天害理，因此村里人才没有齐心协力一门心思要除去他。
　　甚至有的人觉得钱向东这种脾气才是真男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休怪我不仁不义。
　　至于金桂枝是个例外，在钱向东还没有黑化前，只有金桂枝和他玩不欺负他，所以他对金桂枝这种朦胧的情愫在很小的时候就扎了根，是深入到骨血里的，拔不掉了。
　　按理来说，今日金家就是再提出些过分的要求，以钱向东对金桂枝的感情，也不应该不同意，甚至当场撵人。
　　那是因为此时的钱向东已经不是昔日的钱向东了。
　　现在的钱向东是魂穿进来的顾承泽。
　　顾承泽是名孤儿，从小无父无母饱受欺凌，和七十年代的钱向东遭遇一样，后来都爆发了。也就练就了同样的冷心冷肺，做事一样狠辣。
　　然顾承泽比钱向东还要无情无义，因为那里没有一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软化他的心，他的心早就成了石头。
　　顾承泽是在金家人商谈彩礼的时候突然穿进来的，没有一点征兆。穿之前，他刚和几名技术骨干研究出全息网游，还没推广人就穿进钱向东的身体里。
　　刚穿来那会儿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说话，默默听着他们谈话，直到熟悉的人名出现，他才反应过来他穿进一本年代文小说中。
　　这小说在他们那很火，他也略有耳闻，讲的是祖父母那辈的爱情故事，据说是作者曾祖父母真实的感情经历。
　　故事的男女主角正是钱向东和金桂芝。
　　开头如顾承泽经历的一般，董彩凤要了高价彩礼。不同的是钱向东当场同意下来，没钱就打的欠条。
　　不过钱向东此人也是真有几分本事，改革开放后，他立刻下海经商，从小做起，不怕吃苦不怕累。不但把欠金家的彩礼钱都还上了，还成了村里第一个万元户。
　　可惜的是，他虽然赚钱不少，自己却一辈子舍不得花钱，省吃俭用。全都给媳妇孩子花用，给她们买的都是最好的东西。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是自己老婆孩子。
　　但金桂芝可还有两个弟弟等着她养呢，先是用卖她的彩礼钱说媳妇，之后见钱向东有钱了，又让他出钱在县里买房子买楼买车，送孩子读书。
　　反正每年总是用各种名义伸手要钱，钱向东觉得总这样不是办法，就带着两个妻弟一起做生意，转头就被妻弟卖得裤衩都穿不起。
　　钱向东气得要告两个妻弟，金桂芝就又哭又求，甚至拉着女儿给钱向东下跪磕头。
　　钱向东心软，舍不得金桂芝原谅了他们，继续当牛做马。好不容易再次好起来了，金桂芝的两个弟弟跟着卷土重来，伸手要钱。
　　钱向东不给，金桂芝就偷偷给，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可都没用。钱向东又舍不得离婚，只能这么将就着过。
　　后来年纪大了，有病住院，结果到了交医药费的时候，金桂芝竟然告诉钱向东拿不出钱。钱向东气得要死，让她先管两个弟弟借，等她出院还。
　　结果可想而知，两个弟弟分文没借，钱向东赚了一辈子钱，仔细到头却因没钱治病而没了。
　　娶了一个金桂芝，养了一辈子金家人。
　　甚至到了最后，他的葬礼都是能节省就节省，包括买棺材的钱算在内，不及妻弟儿子用的一部手机贵。
　　更可笑的是钱向东的女儿不知道私底下被金桂芝灌输了什么思想。竟然十分羡慕父亲对母亲的这种无条件忍让，认为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一个男人能把自己赚来的钱全部交给自己的女人做主，自己却省吃俭用，这才是最真挚而感人肺腑的感情。
　　她以后也要找一个像他父亲这样的男人嫁了，然后她就一辈子没嫁出去。
　　“吃饭。”钱向东的母亲张桂英做好饭端上来，是地瓜高粱米粥，乡下人晚上不干活，都吃稀的。
　　钱向东却从桌旁站了起来，“你们吃吧，我出去走会，不用管我。”
　　鉴于他和家里紧张的关系，也没人会劝他。
　　钱向东慢悠悠在村子里转，看着这个贫穷的村子一点点和脑中的景象重叠才生出一点真实感来。
　　大约这个点家家户户都在吃饭，村子里也没什么人，钱向东晃到一条小河边，蹲坐下来，他想抽支烟，摸到空空如也的裤兜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后世那个挥金如土的顾承泽了。
　　也许和他从小受的苦太多有关，直至后来成了当地首富，也嫌少有什么事能震撼他的内心。就比如现在穿到书里，从大富大贵再次变得穷困潦倒，他也没什么感觉。首先想到的就是怎么生活下去，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钱向东正想的出神，忽然听到身后草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他没转头，全身肌肉却都紧绷起来，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这是他从小被欺负惯了，后来不想挨打，练就出来的警惕。
　　就在那人靠近他身后的时候，钱向东跳起来回身卡住那人的脖子，脚下一扫，将那人仰面摁在了地上。
　　“四哥，四哥，是我，路莳。”
　　不认识。
　　眼见钱向东眼里的凶狠一点没变，胳膊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路莳感觉到了死神镰刀的收割。忙道：“知青点里的路知青。”
　　钱向东凑近了细看，才发现这小子在人人面黄肌瘦的年代长得很是眉清目秀，目似点漆，都可以入画了。
　　这长相并不阳刚，不是同他一样的硬汉，是那种后世嫩嫩的小鲜肉。钱向东压在路莳身上，忽然心里就莫名有点焦躁，后果是使得胳膊上的力气更狠了。
　　路莳已经上不来气了，拳打脚踢着挣扎，脸上也隐隐犯了青色。
　　钱向东忽然扯开了胳膊，重新又蹲会河边，冷冷道：“以后别从后面靠近我。”
　　“咳咳咳咳……”路莳答不上来话，他撕心裂肺的一阵咳嗽，半晌才缓过来。离死亡那么近的阴影还笼罩着他，他有点怕，可想了想，硬是又往前凑了凑。
　　“四哥，给。”
　　钱向东低头一看，是一包香烟，大红鹰牌。钱向东没抽过这种烟，却也知道这时候条件这么艰苦，能抽到成包的烟而不是烟叶的都是有些门路的。
　　他也没客气，直接抽了根叼在嘴里。路莳忙划了火柴凑到他跟前给钱向东点着了。
　　还算有眼色，钱向东百无聊赖的想着。
　　路莳自己也从烟盒里抽出根，放在嘴里，然后凑近钱向东嘴边对着他的烟屁股点烟。
　　这么近的距离，钱向东可以清晰看见路莳脸上细细的绒毛，以及长而挺翘的睫毛，有些微红的唇色。也再次发现这人是真的长得眉目清隽，很是好看。
　　钱向东微微错下眼，目光瞥到路莳因为凑过来的动作而露了条缝的衬衫里，那里的锁骨一片牛奶的白皙。
　　原来这人肌肤竟是这么个色，脸和脖子应该是晒黑的。钱向东的目光又转回路莳脸上，其实脸也不算黑，还好，很健康的色泽，最起码比那个金桂枝白多了，也更好看。
　　点燃了香烟，路莳坐回钱向东身边，呲牙笑道：“这样能省根火柴。”
　　这么贵的烟都抽了还差一根火柴了，可钱向东还是鬼使神差的应了声。
　　路莳喷口烟，看着眼前的烟雾缭绕，深沉道：“四哥，今天的事我都知道了。”
　　钱向东没吱声。路莳当他默许了接下来的谈话，“我知道你现在正烦心着，要我说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你要是真有那么多彩礼，不如说个镇上的大姑娘，城市户口，还读过书，知书达理，又有工作。娶个那样的女人和娶个乡下女人以后日子肯定不一样。”
　　钱向东无声嗤声，这话路莳要是敢和从前的钱向东说，揍不死他。也是他运气好，遇到了他。
　　钱向东将燃了一半的香烟按在小河边湿过的土地上撵灭，然后起身就走。
　　“哎，四哥，我说的是真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你回去睡不着觉仔细想想。”路莳急吼吼在钱向东身后叫道。
　　想屁，他也不喜欢那个金桂枝。
　　路莳自己干嚎干叫了半天，钱向东根本没搭理他。他也不气恼，而是转身蹲下，把钱向东只抽了一半，撵灭在河边的半截烟捡起来，捧在手里龇牙咧嘴的心疼道：“这不糟蹋东西吗！”
　　心疼了半晌，到底没舍得扔，竟是忍下洁癖又插回了烟盒中，并喃喃道：“四哥和那些臭烘烘的糙汉不一样，他不脏。”
　　回到破旧的老屋里，钱向东发现钱家人已经睡下。
　　这时候都是挣公分，白天得下地赚公分，没时间顾私事，只有晚上放工后才有时间。他们谈彩礼的事就是在放工后谈的，又吃了顿饭，也就天黑了。此时没什么娱乐，第二天又要起早，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天黑了就睡觉。况且刚吃完饭肚子还有点东西，不活动还能顶饿。
　　钱向东没开灯，钱家穷平时舍不得用电，晚上起来都是点蜡烛，他也就摸黑凭借脑中那人留下的记忆回了屋里。
　　一推开门，钱向东就差点熏吐了，这都什么味。汗味混合着脚臭，要多恶心就多恶心。
　　炕还是通铺，也不管哪房的孩子，都挤在一起睡。
　　黑暗中，钱向东看见靠墙边的一个小位置是空的，应该是给他留的。
　　钱向东忍着这股臭脚丫子味，躺到炕上。


第3章 
　　耳边的磨牙声吧嗒嘴声，还有时不时搭在他身上的胳膊腿，都让钱向东心烦，也更让他清楚的意识到他是真的穿越了。
　　可钱向东同时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穿越了，不过好在他骨子里冷血，对什么都不在意，穿了便也就穿了，在哪里生活下去都一样。
　　就是这里生活太艰苦，物资太少，想到自家的连锁超市，钱向东向来古井无波的心绪难得起了丝波动。
　　钱向东若有似无地想着，右手无意识地摸到左手腕部，一个木头雕刻成的拇指大小的小蓝子正戴在他的手腕上。
　　钱向东微怔，忽然想到什么，凝神静思，心里想着他旗下那个大型连锁超市，然后一阵天晕地转，再睁眼就身处在自家超市之中了。
　　钱向东的心猛烈跳了两下。
　　超市里无人，似蒙了层纱，朦朦胧胧的，看什么东西都得近前了才能看清。
　　他自己本身很少去超市，一般都是助理去买的。所以他也不清楚超市什么东西具体在什么位置，只能一点一点找过去。
　　找的过程中，钱向东还在想不愧是自家开的超市，东西就是全，什么都有。
　　牙膏牙刷香皂洗面奶，毛巾内裤内衣还有各种零嘴，米面油等等，但凡大型超市有的，它都有，甚至更全些。
　　但同时他也注意到，每个货架上都标了此种商品的出现日期，并且还注有温馨提示：‘不可在所在时代使用不属于所在时代的东西’。
　　下面一个泣血骷髅，咧着嘴笑，写着：‘因为代价你付不起。’
　　钱向东没理这个告示，自顾自的地挨个货架看去，并在脑中记下什么东西在什么位置。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吵吵嚷嚷。
　　“妈，不好了，四哥发高烧了，是不是害相思病了？”钱进财十岁的小儿子钱向北咋咋呼呼的嚷起来。
　　不大一会一个人趿拉着鞋子啪嗒啪嗒进来。
　　一个冰凉的手触摸钱向东的额头，“是有点热，不过没什么大事，在家休息一天就好了。”
　　“可是我叫了四哥半天，他也没反应，没死吗？”
　　“没死。”女人答着，然后推了推钱向东。
　　钱向东睁开眼睛就见张桂英站在他头上，神情不冷不热，“一会儿我去大队给你请个假，你就在假休息吧。”
　　钱向东发现头很疼，浑身没力，应该是感冒了，就点了点头。
　　不一会钱向北跑进来端着碗地瓜粥，讨好的塞进钱向东怀里，“四哥，你喝粥。”
　　钱向东看了看那碗地瓜粥，做的没什么卖相，还稀溜溜的，就这小家伙还馋得吸溜口水。
　　“放在炕头，你出去玩吧。”
　　钱向北泥鳅一样跑了。
　　钱向东强喝了那碗地瓜粥，味道真不怎么样。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吃超市里的东西，他怕被人发现，生出是非。这时候的人都是大家庭，钱家更是四世同堂。人多眼杂，总有防不住的时候，为确保妥帖，钱向东还要再等等，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东西拿出来，以免横生枝节。
　　钱家上工的地挨着金家，每家每人划分一块，会有专门人员验收记录，根据干的多少给予相应的公分。
　　金桂枝擦擦额头上的汗，抬头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头的地，心都凉了。
　　她旁边后来的金家人已经赶超了她，可她是天还没亮就起来干的活。
　　她实在太累，干不动了，就坐在地边休息会。就喝个水这么大会的功夫，董彩凤就上来了。
　　“你不是天没亮就出来了，怎么才干出这点，每天不都干出一大半了？”
　　“娘，今天向东哥没来，没人帮我干活。你也不是不知道，每天天没亮我就出来，可实际上，都是向东哥帮我干的，我根本不用干什么，坐在这吃向东哥给我带来的口粮就行。今天向东哥没来，我自己自然干不完，早上到现在啥也没吃呢。”金桂枝揉了揉肚子，惨兮兮地道：“娘，我实在没劲了，肚子好饿。”
　　董彩凤忙道：“别和我说这个，我有啥招，家里可没有剩饭了，要是让你奶知道我给你开小灶，得剥了我的皮!”
　　“那怎么办，我好饿，浑身一点劲也没有。”
　　“问我我哪知道。”董彩凤责备道：“死丫头真是没用，这要是个男娃子，都能帮我干活了。”
　　金桂枝委屈道：“娘，我便是闺女这些年我挣的也是全工分。”
　　董彩凤骂道：“这不是应该的嘛，你吃我的喝我的，一把屎一把尿给你养这么大，你还不给我赚粮食。再说你那全工分怎么来的，你自己不知道吗，还不都是钱向东那个地痞给你干的，现在他不来，你自己就干不完。这要是个男娃子哪用人帮。”董彩凤骂骂咧咧一顿，走了。
　　金桂枝坐在地上饿的头晕眼花，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向金家干活的那片土地望去，来往忙活的身影并不见钱向东的，金桂枝心里顿觉一片凄凉。
　　就这么一会儿，金桂枝又被左右两边落下去一大截。金桂枝忙拍拍屁股站起来干活，这时候钱向北和几个小孩子胡闹着跑过来玩，金桂枝忙一把拉住钱向北。
　　“你四哥呢，怎么没下地？”
　　钱向北着急和小伙伴玩，胡乱道：“生病了，在家躺着呢。”
　　原来不是生她气了，才没来帮她干活，那就好。金桂枝暗暗吁口气，手上一松力气，钱向北就跑没影了。
　　到了中午各自回家吃饭，钱家仍旧是地瓜粥，只不过这回的粥粘稠了许多，菜是野菜团子，没滋没味的。可就这钱家人却抢疯了，一个比一个能吃，钱向东好不容易咽下去两口，再抬筷子，钱家都吃完了。
　　钱向东闷头扒拉尽碗里的地瓜粥，“娘，我下午去地里干活。”
　　“嗯。”张桂英随便应了声，整个钱家人也没人问他病好没好。
　　而金桂枝一如既往吃不饱，金家人只给她准备了半碗饭，可她下午还得一样干活，又饿了一上午了，这明显就不够吃。
　　她就道：“妈，这么点饭我不够吃。”
　　董彩凤道：“哪天不都是这么多。”
　　“每天有向东哥给我带吃的，今天向东哥生病了，我没口粮了。”
　　“那你就去找你的向东哥要，我可没没闲粮给别人家养媳妇。”
　　一桌子的人无论是爷奶还是叔伯，亦或者是她最疼爱的那两个弟弟，没有一个出声替她说话，全都低头吃饭。甚至还趁着她们娘俩打嘴仗的时候，吃得更快了。
　　钱家吃过饭，一家人一起去上工。钱向东虽没干过活，但托原主的福，脑海中有印象怎么干，他有着一把好力气，肯出劲，干的倒也快。
　　猛干了一气，一身的汗，直起腰拄在锄头上，钱向东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就感觉到自己被一股犹如实质的幽怨目光死死盯着。
　　钱向东回头一看，正是站在不远处的金桂枝。钱向东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回收目光当没看到继续收拾地。
　　可只轮了两下锄头，一双打着布丁的破布鞋就出现在钱向东的视线里。
　　“向东哥，你今天怎么没来帮我干活？”
　　钱向东赖得理她，绕过她接着干活。金桂枝却不依不饶追上来，“向东哥，我听向北说你生病了，你好点了吗？是不是因为你生病了今天早上才没有来帮我干活的？”
　　钱向东还是不理她，仍旧绕开她。
　　金桂枝咬牙跺脚，怨妇似得嚷道：“向东哥，我和你说话呢!”
　　噗嗤，身后有人没憋住乐了。路莳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脸上挂着讥讽的表情。
　　“四哥，这是谁家姑娘，咋地这么不要脸，上赶着找你一个男同志说话，不理她还不行。”
　　钱向东看着一脸幸灾乐祸的路莳，心里暗叹口气，怎么哪里都有这个人。
　　金桂枝气道：“你是谁啊，要你多管闲事。”
　　路莳双手一摊，耸耸肩膀，“好，我不多管闲事。记录员，这边，这里有人活不是自己干的!”
　　记录员张军比兔子还快，蹭一下就出现了，“谁的活不是自己干的，怎么回事？”
　　路莳指着金桂枝，“她，她让四哥帮着干活，四哥不给她干，她就歪缠四哥，不依不饶的。”
　　金桂枝咬着嘴唇，泫然欲泣，狡辩道：“我没有。”
　　帮人干活这种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你情我愿，不算大毛病。往大了说，也可说是割社会主义尾巴，资本主义享乐做派。不过总的来讲，都是一个村的，除了大惊小怪的知青外，没人会抓着这个不放。
　　张军偷偷瞥钱向东的表情，村里谁不知道金家三丫头的地是钱向东在帮着种，所以才能得满公分。
　　钱向东甚至为了不落人口舌，坏了金桂枝名声，毕竟一个大男人天天帮着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干活，好说不好听，没点啥事，谁傻吗，天天帮别人干活。
　　所以钱向东都是天天天刚擦亮就起来帮着金家三丫头干活，等天大亮了，地里的人陆陆续续来了，钱向东也就停下不干了。可每每这时候，地都能干出一半来。这事在村里人尽皆知，在村里人看来，不过金桂枝和钱向东你情我愿的事，人家金、钱两家都不管，和别人家更没干系了。
　　张军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反正没光明正大的，谁也没看着，就这么地吧。
　　今天这事大喇喇被路莳捅出来，张军头都大了，下意识地看钱向东的脸色。
　　钱向东还是一贯的冷脸，并没有特别的表情，一时间张军也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记录员，是不是该给金桂枝扣分，她之前的活可都不是她干的，都是四哥给她干的，可不能算她的，得让她还给四哥，你不能因为你们是一个村的就徇私舞弊，这我们知青可不服。”
　　“我没有!”金桂枝知道打死不能承认，否则之前的那些公分都会被扣出去，闹不好还得留个享乐主义的坏名声。
　　“你就有!刚才你歪缠四哥的话我可都听到了。”路莳大声嚷嚷，大有她不承认就誓不罢休的意思。
　　还是同一个知青点负责男知青的组长窦维晟跑过来拉开大吵大闹的路莳。
　　“你别闹了，那可是钱向东对象，你得罪她，小心钱向东报复你。”
　　路莳嚷道：“四哥才不是那样的人，四哥已经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她就是哄着四哥给她干活。你不知道她有多过分，昨天去四哥家谈彩礼，张口就是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外加一百元钱。这么高的彩礼在城里也没有几份，她怎么敢要。她和她妈还说这些东西和钱都是娘家的，不给带回婆家，就陪嫁两床破被子。”
　　窦维晟都听傻了，他没想到一个乡下小姑娘彩礼竟然这么高，天啊，城里都没几个敢这么要的。要都是这条件，城里得有多少娶不起媳妇的。
　　窦维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又闭上了。
　　路莳又嚷道：“从前她就哄着四哥给她天不亮的干活，口粮也给她吃，她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窦维晟看着钱向东的脸色明明还是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但他就是觉得害怕。使全劲拉走了路莳，还不停道：“他胡说的，胡说的，别当真啊。”
　　路莳人长的清秀，力气也单薄，被高了半个头的窦维晟半拖半拽弄着往回走。
　　路莳力气没窦维晟大，怎么也挣扎不开，可嘴不闲着，就嗷嗷叫着，“我没胡说，我都听到了……呜呜……”
　　窦维晟一把捂住路莳作死的嘴，在他耳边小声威胁道：“闭嘴，你想死吗，还是想连累所有知青被钱向东报复。”
　　“呜呜呜……”四哥才不会，四哥已经看清那女人的真面目了。
　　远处钱向东的眼神落在窦维晟捂着路莳嘴巴上的手，有点烦躁，蹙了蹙眉头。
　　窦维晟吓得都激灵了，以为钱向东生路莳胡说八道的气了，捂的更使劲了，争取连个呜呜声都不让路莳漏出来。
　　憋得路莳使劲拍窦维晟的手，可窦维晟就是不松手。


第4章 
　　正是放工的时候，相熟的人家结伴而行，肩头扛着农具，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乐一乐，仿佛生活的苦，一天的劳累都烟消云散了。
　　程芬不知道和谁说了什么玩笑，哈哈大乐着，一抬头就看见走在前面的金桂枝一家。金家三丫头应该是之前没自己独立干过这么多活，累得直不起腰，拖着农具慢吞吞跟在后面，时不时还要换换手，停下来休息一会。
　　程芬捅了捅刘秀，指了指前面满脸愁苦的金桂枝，“那不是金家三丫头嘛，每回下地回来都轻快的很。董彩凤因为这个还嘲笑过我家闺女是个赔钱货，连地也种不过她家三丫头，今个钱家四小子没帮她，起个那么大早，就得了五公分。”
　　“钱家四小子帮她家种地，村里谁家不知道，不过是因为钱家四小子没人愿意得罪那个人罢了，现在好了，露馅了吧。”刘秀撇嘴。
　　“也不知道董彩凤怎么想的，咋就脸那么大，竟好意思张嘴要那么高的彩礼。”程芬嗤声，“我一个镇上的亲戚，他家闺女是汽水厂正式职工，找的婆家是水泥厂的正式工，就这人家女方才要了一台缝纫机，五十块钱。这还都要带回去的，可不给娘家。”
　　“就是作的，以为人家钱家四小子非她闺女不可，她家闺女也不是天仙，再说晚上睡觉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什么，对男人来说都一样。”
　　刘秀继续道：“这下惹急了钱家四小子不要她闺女了，我看她还能把她闺女卖多少钱？三十块我看都没人愿意出，就那么穷的娘家，一大家子吸血虫，谁娶谁倒霉!”
　　“可不是。”说着两人就赶上金家和董彩凤一起了，程芬转了转眼珠子，不怀好意地笑了。
　　“呦，这不是闺女要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外加一百块的金家大妹子嘛，你家三丫头的彩礼谈得怎么样了，人家钱家四小子认吗？”程芬讥讽着大声嚷嚷，使过往的村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董彩凤当然知道程芬是在嘲笑她，没好气的道：“正在谈，人家钱家四小子乐意着呢，我家三丫头就值这个价，不像你们家的三朵金花，个顶个的赔钱货。”
　　程芬连续生了三个女儿就是没儿子，所以村里人背地里都笑她生了三朵金花。生不出儿子是程芬的忌讳。
　　“我再怎么生不出儿子也比你生了儿子说不上媳妇，卖闺女给儿子说媳妇强上一百倍。”泼辣的程芬立时反唇相讥，“哦，对了，现在闺女也卖不出去了。一个小野鸡还敢要凤凰价，也真不要脸，还敢大言不惭地撒谎，谁不知道钱家四小子觉得价高都不要你三闺女了，还敢撒谎说正在谈。我劝你回去叫你男人撒泼尿给你三丫头照照，照清楚点，自己什么样没数，还敢要这么高的彩礼，别最后嫁不出去!”
　　“你……”
　　“我怎么了？”程芬泼辣地道：“你自己满口谎话被人揭穿恼羞成怒了，你不是说在谈吗，那钱家人就在前头，咱们喊住他们问问。”
　　董彩凤当然不敢，那天钱向东可是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要她闺女，钱家人才敢把他们撵出来。虽然董彩凤不相信这话，认为钱向东只是一时意气用事，迟早还得哭着求着她求娶三丫头。
　　但是怕不明真相的村人相信，便不敢和程芬较真。
　　程芬顿时如打了胜仗的公鸡似得，昂着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从此见到金家人，不管男女老幼都要刺上两句。
　　董彩凤被气得上不来气，差点没翻白眼晕过去，可她到底没晕过去，就得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耳边村人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董彩凤在路上憋着，回家搡着金桂枝，也不背着人就又打又捏。
　　金家人都见怪不怪，全都漠然视之，金桂枝不敢大声哭，小猫似得气若游丝的抽泣。
　　还是金桂枝她奶看不得几个儿子孙子干一天活，还挨饿，坐在里屋骂道：“奸懒馋滑的臭婆娘还不赶紧做饭去，别借着教训你家三丫头的由头就躲懒不做饭，没看见你嫂子弟妹都在忙活，还不赶紧去帮忙。”
　　“来了，来了，这就来啊，娘。”董彩凤一边应着，一边狠狠捏了女儿最后把，才慌张地跑出去。
　　金桂枝趴在炕上用大被子捂住自己的头，这才敢肆无忌惮的哭。
　　不管怎样，董彩凤看在金桂枝的保证上，总算同意让她吃早饭了，虽然吃不饱，但这年头没人能吃饱。别人不是钱向东，不会自己饿肚子，也要把口粮省下来带给她吃。
　　钱家倒是没人敢克扣钱向东的口粮，但也不会多给他。一年到头，生产队就分那么点粮食，谁家也吃不饱。
　　吃过饭后，钱向东去了大队书记家，开门的是他家小儿子张军。张军一看是钱向东，吓了一跳，又不敢就此关门，半躲在门口，若隐若现地探着个脑袋惶恐道：“你，你要干什么？”
　　钱向东有点想笑，仔细想想了不管前任还是他似乎都没对这小子怎么样过，这小子怎么每次见了他，就跟鹌鹑似得。
　　钱向东不知道，张军是亲眼看着他提着刀满村子追着钱家人砍的见证者。那时候张军才四岁，连着做了几宿噩梦后，从此就有了心理阴影，看见钱向东就从心底恐惧，总感觉他随时会提着刀砍他。
　　“你不用害怕，我是过来借自行车的，明天我想去镇上一趟，麻烦你爸给我开个介绍信。”钱向东尽量和颜悦色道。
　　“哦。”张军胆颤地道：“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问问我爸。”
　　“行，你去吧。”
　　然后张军兔子似得窜进去了。
　　“钱家四小子要去镇上？”张满仓问道：“要我开介绍信和借咱家自行车？”
　　张军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可问他去镇上干什么？”
　　张军缩了下脖子，猛地摇头。他哪敢管钱向东的事呀，活够了？
　　张满仓实在看不下去小儿子那个怂样，骂道：“我咋生了你这么个完蛋玩意，瞅给你吓得，那钱家四小子还能吃了你啊？”
　　张军耸哒哒地摇头，“不能，但能拿菜刀砍我。”
　　“你……”张满仓气得骂道：“完犊子，行了，把咱家自行车借给他吧，我去大队上给他开介绍信。”张满仓下地穿鞋。
　　张军傻乎乎地瞪大眼睛，委屈巴巴道：“啥，真借啊？那自行车平时你都不让我们兄弟几个碰一下，怎么这会儿倒舍得借人了？”
　　张满仓恨铁不成钢，“你要是有钱家四小子一半硬气，自行车我也让你骑。钱家四小子这种人，不深交也不能得罪，知道吗？”
　　“哦。”张军想了想，又问：“那还问他为啥去镇上吗？”
　　“钱家四小子的事也是你能管的？”
　　他压根就没想管，刚刚不是他让问的吗，怎么这会又不让问了，他爸咋比女人还善变呢!
　　张满仓和张军一前一后出来，张满仓对钱向东道：“你先跟我去大队开介绍信，回来再来我家推自行车，要不让人看见了都来我家借，我借你了不好不借别人。”
　　钱向东道：“谢谢张叔，我知道了。”
　　张满仓很痛快，到了大队开了介绍信后盖个章就给了钱向东，都没例行盘问他去镇上干什么。
　　钱向东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想好的理由都没用上。看来这个前任的身份还挺好用，不管出于什么心理，走到哪多少都能给点面。
　　但面子这东西也经不起消磨，钱向东暗暗记下，准备以后有机会，还是会对张满仓有所表示的。
　　把自行车推回钱家，钱家都愣住了，还以为张军真搞了辆自行车回来给金桂枝当彩礼。后来钱向东不得不大声表示这是自己借回来的，张满仓家的东西，小孩子别来玩，不然谁玩坏了谁赔。
　　屋里几个女人听见都嘱咐自己的孩子不许碰钱向东的东西，包括钱向东的亲妈。孩子们都怕这个四叔，还真不敢动他的东西。
　　睡到半夜，钱向东生生被饿醒了，晚上就那么一碗半干不稀的地瓜粥，别说正值壮力的钱向东吃不饱，胃口稍微大点的女人都吃不饱。
　　看了看身边挨挨挤挤睡着的孩子，钱向东到底没敢从空间里拿出食物来吃，这帮常年挨饿的狼崽子，有一点香味就能闻香而起，化身成狼。
　　倒不是小气这点东西，舍不得分给孩子们吃，而是这会儿缺衣少食，不好解释食物来源问题。
　　躲出去吃也不安全，提心吊胆的，不如忍忍，明天去了镇上赚到钱，到国营大饭店好好吃顿肉。
　　这么想着，钱向东就拼命催眠自己，睡着就不饿了。别说还真有点用，半个小时后，钱向东睡了过去。
　　早上二点多，钱家院子外有个人贼溜溜的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正是金桂枝。
　　五月份的天二点多能看到什么，黢黑一片，金桂枝小声喊了两声‘向东哥’也没人回应她。
　　金桂枝着急了，试着打算从低矮的墙头上翻进去。无论如何，她今天都必须见到钱向东，必须让他给她干活。
　　昨个她就得了五公分，她娘差点没掐死她，今天要是再不能拿满公分，她妈指定不会给她饭吃。
　　可凭她自己根本干不完，这都三年了，属于她的地一直是钱向东在给她干，一时间让金桂枝自己种，她哪里能干动。
　　金桂枝特意早起了两个小时过来，就是为了有充分的时间说服钱向东，不仅是给她下地干活，还有要同意她娘要的彩礼。
　　她知道她娘要的彩礼高，那些东西不仅贵，也不好买，但完全可以如她娘所说先欠着，等着他两个弟弟议亲的时候再给。
　　大约是心里有事，钱向东睡得也不踏实，墙外稍有点动静就醒来了。一开始还以为招贼了，钱向东凝神细听，喊的是他，向东哥，向东哥的叫着，还是一个女声，除了金桂枝不做第二人选。
　　钱向东没理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还早，就躺在炕上醒会神，然后才轻手轻脚爬起来。摘下挂在墙上的那个大布袋背在身上，钱向东悄声来到院子里。
　　他一出来金桂枝就看见了，嗖地下缩回头。
　　金桂枝猫着腰蹲在墙下，死死捂住嘴巴，不禁面露得意。
　　她就知道钱向东舍不得她，这不也就一天，看她妈那样对她，他就心疼了，这不就早起来要给她干活去。
　　金桂枝就是做梦也想不到，钱向东起这么个大早会去镇上。村里人除却过年，许多人家一年到头也去不了一次镇上，去了也没钱买东西，还要走那么远的路，去干什么。所以金桂枝看钱向东起这么个大早，下意识就以为钱向东这是要去地里给她干活。
　　至于这么黑究竟能不能看清种地，金桂枝竟然一点没寻思，一门心思做着美梦就溜溜达达的回家了。
　　还想着回去好好睡一觉，吃得饱饱的，到了地里就能同之前一样一下子就被种出大半，她只需要慢腾腾地再干点就能得个满公分。
　　钱向东推着车子出了大门，瞥见墙外一闪而过的身影，冷笑声。


第5章 
　　二八杠的大自行车钱向东骑得倒挺溜，猛着劲蹬，也能飞得太低。
　　脚不停歇地蹬到镇上，已经四点多了，钱向东绕了圈，轻易找到黑市在哪了。
　　小镇本就不大，这个点人群都往那钻的地就是黑市。
　　钱向东本想把自行车停在道边，都落了锁，刚要转身走，就发现有一道炽热地目光正盯着他的自行车。那人和他的眼神对上，马上就躲闪开了。
　　钱向东这才猛然意识到，七十年代，自行车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一百多元钱还得外加十几张工业票，并且并不是好买的东西，要是给人扛走了，估计张满仓张军父子都能哭给他看。
　　赶紧打开锁，寻了处背人的地方，趁着天黑看不清，钱向东将自行车推进空间超市里。
　　上次在空间超市里溜达时，钱向东大致记住了米面油专区，这次去直奔那个位置。走进了就能看清粗粮细粮被区分着盛在米柜里展售。
　　钱向东不看粗粮，直接挑了超市里最贵的精大米装了半袋子，又装了半袋子的雪花白面。超市里常规的米面袋子一百斤的，一半大约五十斤左右。
　　大米白面摞着放进他从家里带来的大布袋子背在身上，路过糖区，随手抓了把大白兔奶糖。钱向东还特意拿个了墨镜，和一条最不起眼的黑色围脖，想了想，又拿了一顶到下颌的男士假发套，把自己彻底改头换面，就算钱母站这，都认不出这是自己儿子。
　　不过这副打扮倒也不算奇装异服，这时候在电视上出来的港台明星都这个样子，反倒挺潮。
　　刚踏出超市的门口，眼前就斗转星移，回到了七十年代。钱向东背着东西直接向黑市走去。
　　有一道黑影紧紧盯着钱向东，见他一离开，马上就跑过去。
　　那人来到钱向东藏车子的小房后面一看，根本没什么自行车。可他明明看着人将自行车推进来然后才离开的，这自行车一定就藏在这里。
　　那人不信邪的房前房后地找，就差地缝钻不进去，要不他都要钻里去看看了，就这愣是没找到。
　　忽然那人一拍脑门，骂人句脏话。他想起刚离开的那个人身上背了一个布袋，那布袋里装的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要去黑市交易东西投机倒把分子。而刚刚骑自行车的那个人，虽然天黑他看不大真切脸，但他那人身上没有东西，是个轻手利脚的，这一点他绝对看的清清楚楚。家里能买起自行车，肯定是个不差钱要去黑市买东西的，这分明就是两个人。一定是骑自行车那个人发现了他，特意耍他呢。
　　那人骂骂咧咧了几句也只能走了。
　　一路到了黑市，钱向东才发现黑市比他想象中的要繁华的多，买卖的人可不少。
　　不过这些人都有一个特点，不管买的还是卖的，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眼睛一条缝。
　　钱向东这身装扮太新潮，一出来就引起不少人注意。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还能戴起墨镜的，那都是有钱人，不仅有钱，还得有门道，最起码是个干部级别的。大多数人还只在电视年历上看过明星戴。
　　本来还有人以为他是条肥鱼，这么有钱肯定应该是过来买东西的，结果就看他把身上那个瞅着挺沉的袋子往地上一扔，左右看了看，见人家都是捏些一点卖的东西在手里，他就也学着人家的样子，随手捏了一些米面在手里。
　　钱向东不知道从他一进黑市就被人给盯上了，其实哪里都有势力团体，黑市也不例外。
　　盯着他的这两个人算是最早一拨在黑市投机倒把的，后来进入黑市的人里面有许多是他们带进来的，又因这两人背后有点门路，隐隐地有点以他们为老大的架势。
　　平时也就是仗着这点势力在黑市里能选个好地方，易招客人，又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投机倒把办公室的成员，方便逃跑，别的特权倒也没有了。不过这点特权也就够了，许多人想进黑市，都是这两人带进来的多。
　　这些钱向东并不知道，不过他却也想过这种可能，可没人带他入黑市，他自己也找不到门路，不如先去闯一闯。他本打算要是真分地盘的话，他大不了就交点‘保护费’，反正他有东西，也能交得起，而这年代的人，最需要的就是物资。
　　“卧槽，这小子怎么回事，这么有钱还来投机倒把？”李兴和震惊地看着钱向东，“远哥，这小子什么来头？”
　　邵远抽着烟，远远看着无论装扮还是气质都与黑市格格不入的家伙，烟头一闪一闪，邵远道：“不知道。”
　　“竟是个没跟你打过招呼的，这小子啥意思，太狂傲了吧！”
　　邵远将烟扔在地上碾灭，“要么就是太狂了，要么就是人家背后势力大，瞧不起咱们，不屑跟咱们打招呼。”
　　就因为那么一副墨镜，两人一时也没想到钱向东压根是一个摸不着门路的。
　　李兴和想了想，“远哥，要不我去会会这小子，看他是个什么门路？”
　　邵远点头，“可以。别难为人，免得真是个硬茬子，闹起来，咱们都折进去。”
　　李兴和点头，“远哥你放心，我有分寸。”
　　钱向东刚站了没一会儿，就有人奔他过来。
　　那人同样捂得严实，看不清长相，刻意压低声音问：“卖的什么？”
　　钱向东将两个手往前送了送，送到男人眼皮子底下，同样压着声音小声回道：“精米，精白面。”
　　那男人低头向钱向东手里看去，撵了些米，又看了看面，而后又问：“怎么卖？”
　　钱向东有前任的记忆，知道米面的价格，黑市的也略有耳闻，便道：“精白面和精大米都是二角八分，一斤粮食要一斤的票。工业票肥皂票什么都行，具体怎么换再商量。要是没票，一斤就三角二。”
　　那男人道：“贵了。”
　　“我这可是特等的面粉和精米。”普通市价特等的面粉和精米怎么也要二角二分，这里是黑市，加六分可不算狠。
　　那人捏着米面的手有点舍不得了，讨价道：“便宜点，我买十斤。”
　　十斤绝对是笔大买卖了，可钱向东不为所动，七十年代后期，精大米精白面有价无市，有多少人手里捏着钱买不到。一些职工家庭，家里钱有，可粮食白面却是按人头分的，稍微人口多些就不够吃。精白面精米更是买不到，所以钱向东压根就不怕卖不出去，他有恃无恐。
　　“一口价不二价。”钱向东捏着自己的米面道：“不是我吹牛皮，你满黑市转转，看看还能不能找出第二家我这精细的大米白面，要是能找出来比我这好的，我这些都白送给你。”
　　这倒不是吹，这都是超市里的精品，七十年代那时候真种不出来这样品质的东西。不过七十年代的粮食是看着不若后世的精细，但化肥也少。
　　钱向东最后道：“兄弟，一分钱一分货，我弄这东西可废了不少门路，你总不能让我白忙吧。”
　　那人也是真少见质量这么好的，一咬牙道：“行，一样给我来十斤。”这么好的大米白面当真可遇可不求。
　　那人又问：“你明天还来吗？”
　　七十年代的这种行为叫做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被抓住了可是要游街□□，没收全部财产的。
　　钱向东肯定不能让人摸到他的规律，戒备道：“不好说，好东西难弄，我也不敢保证下次能不能搞到，还能否有这个质量了。”
　　钱向东要给人称东西的时候才发现称没有，他超市里倒是有称，但都是电子的，可没这么古老的玩意，顿时傻了。
　　那人催促道：“你干什么呢，怎么还不给我称？”
　　钱向东尴尬地看着他，“那个，我忘记带称了。”
　　那人低声骂了句，而后道：“你等着。”说完匆匆走了。
　　原来这人是李兴和，他返回到自己的摊位低头一阵摸索，拿出称和一个铁皮大电筒。
　　邵远问：“你拿这东西干嘛？”
　　李兴和道：“艹，那个新人来卖东西既然不带称和电筒，卖个毛啊，还说不是大少爷来玩票。”李兴和走进了自然看见了钱向东的穿着，就因为太破烂了，反而让人以为他是故意的。能投机倒把弄到急缺物资的，哪个手里没点门路，怎么也不可能穿得那么穷酸。
　　邵远惊讶了，“那人什么来头，你竟然上赶着把自己的称和电筒拿给他？”
　　李兴和道：“来头还没摸清，但肯定门路很大，你不知道他带来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咱们这黑市也不是能常见到的。”说着将手伸开，给邵远看手里捏着的几粒大米和沾在手上的一点面粉。
　　“这可真是好东西啊。这也不是秋收的时候，反而正是春种，这小子从哪里搞来的这种好东西？”
　　李兴和摇头。
　　邵远略一思索，“不管他什么来头，告诉咱们的人以后小心点好，别看人家生意好，就抱团欺负人，要是真给折进去，别说到时候我也保不了他们。”
　　李兴和道：“你放心，话我一定带到，就这品质的粮食咱们都弄不到，我想咱们手里这帮人应该有这点眼色。对了，远哥，这么好的东西，买点回去不？”
　　邵远看了看摊子道：“买，我看摊子，你给我一样带回来十斤。”说着摸出了钱和票递给李兴和，“他说下次什么时候来吗？”
　　“那小子倒是谨慎，不肯说。”
　　“那就不问，你快点过去买吧，省着一会儿人多了。”
　　“行。”李兴和返回钱向东摊子钱，“每样给我来二十斤，十斤一份，我这是两人的。”
　　钱向东接过来一看，票子都是面和粮的，有点失望。他不大需要这两种票子，他超市里有的是米面，想吃随便拿，这票子他自己基本上没啥用，以后可以送人情。他想要工业票，最好还能得到侨汇卷，可以买点这个时代的电器。超市里虽然电器多，但都太前卫，不能拿出来。
　　钱向东一边给他称粮食一边道：“你要是有工业卷侨汇卷拿过来，咱们其他的都好商量。”
　　李兴和嗤笑，“工业卷也就罢了，侨汇卷你以为那么好弄的？”
　　钱向东笑：“是不好弄，可我也可以用不好弄的东西换。”
　　那人面色一怔，“什么意思，你还能弄到什么？”
　　钱向东笑，“那要看你能弄到什么票？要是真能弄到侨汇卷，你说出来，只要不是太奇货可居，只有总理主席才能接触到的，我就都能给你弄到。”
　　李兴和心里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他们能弄到什么东西，都是看背后的人在什么职位，基本上不可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钱向东的意思是，只能是你能说出来的种类，他都能弄到。这能说明什么，他背后的人脉势力深广，难怪敢只身勇闯黑市，这是不怕呀。
　　钱向东给他称完东西，低头看看称和电筒道：“哥们这样，我每样多给你称一斤，你能把这称换给我吗？”
　　李兴和以为他不是弄不到，而是因为现在没得用才会想和他换，倒不会要的太多，就道：“每样两斤。”
　　超市里也没有这么古老的家伙什，而七十年代又不让自己做买卖，他冷不丁买个称太打眼，想了想道：“可以，但你得把电筒也搭给我，不然我可太亏了。”
　　这两样东西对于这里随意一个投机倒把分子来说都好弄得很，比钱向东弄来的大米白面可好弄多了。
　　“行。”李兴和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钱向东给他又每样称了两斤放进袋子了，收下称和电筒，“这两个是斤数多的，你拿好了，别弄混了。”
　　李兴和一个常期投机倒把分子，一双手练就得一拎就约摸能估算出斤数来，见斤数给的足，点头笑着走了。
　　李兴和乐呵呵回到摊子把米面给邵远，自己的那份也收好，“远哥，那小子要侨汇卷和工业卷，说用什么东西换都行。”
　　邵远心里一震，接着就听李兴和道：“也不知道这人后面什么门路，咋敢夸这么大口？”
　　钱向东的东西好，不愁卖。李兴和这个前脚刚走，后脚就涌上许多人。
　　一个老太太问：“怎么卖？”
　　“都是二角八分一斤，不过需要一斤的粮票。要是没有票就三角二分，有工业票或者煤票可以打商量”
　　那老太太道：“咋这么贵，人家都卖一角六分。”
　　“老太太，他们那是几等米、面，我这是几等，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这怎么可能一样价，你也是看我这好，不才回来买的。”
　　“那也贵，好不好的，不都是吃饱不饿。”老太太说着，迅速如闪电的就把手伸向钱向东身旁那个面袋。幸好钱向东反应快，先一把抓住，死死捏住袋口。
　　“老太太你这是干什么，买就买，不卖也不强求，可不能这样。”钱向东赶紧将袋子往身后和墙之间拎去。
　　老太太面上不见讪意，反而理直气壮，“买货还不让看，这么贵的东西，我买上当了怎么办？”
　　“小伙子手里有样子，没说不让你看，你随便看。可你这手伸进去一抓，抓到米还好点，脏了回家洗洗还能吃，可抓到面怎么办？”一个早就在旁边侯了半晌，静静等待的老人出声道。
　　老者身上的衣服虽然陈旧，但并不破烂，也没补丁，穿着一件同样很旧的布鞋，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很是端正，一看就是老式学者的做派。只是身处年代的原因，历经风霜太多，声音都一股子沧桑的味道。但都不能掩饰着住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清冷的孤傲。
　　只一眼，钱向东就猜到这人应该是位为人师表的教育工作者。只是这时候的教师并非什么好职业，在这个白卷大学生、工农兵大学生横生的时代，教师只是臭老九，随时可能被学生按个名头拉出去□□。
　　对这一时代的教师，钱向东心疼还是多一些的，他们毕生奉献给讲台，最后却落得如此凄凉。
　　“这位大叔，你买些什么？”钱向东绕过老太太，直接问他。
　　老者道：“我没有粮票，可以买吗，我愿意多花点钱。我老伴她喜欢喝大米粥，今天是她的生日，难得又碰上这么好的大米，想给她买一斤回去，她都好久没吃过这种精大米了。”
　　“行。”钱向东很干脆的应着，低头给老者称了足足的大米，装袋的时候趁着老者不注意又塞了一大把进去。
　　这时候钱向东的摊子前已经聚集了五六个人，老者费力的挤出来，拎着袋子走出来才发现这东西的重量似乎不大对劲，好像比一斤要沉很多。老者转头，就发现钱向东正忙着给下一个称重，抬头瞥见他，对着他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瞬间老者的眼眶就湿润了，自从他被革命后，同行的老师，教过的同学，甚至是自己的兄弟姐妹都离他远远的，仿佛他身上有跳蚤，靠近了就能沾上似得。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老人看着晨曦微露的天空，有星光在闪烁，是不是黎明就在不远处了？
　　后来卖的都是一斤二斤的，再没有第一个客人那种出手就是几十斤的大客户了，不过就这一二斤的，也很快就卖完了。
　　“哎呀，还有我呢，怎么没了？”刚才那个嫌贵的老太太尖叫着。
　　“抱歉啊，东西好，卖得快，下次你要是还想买，得干早。”刚刚钱向东一直有意识地把老太太落到最后，只要有人买货就把老太太给越过去，也是这买的人多，竟然最后就真给越过去了。
　　钱向东收拾了东西转身就走，被老太太给一把给拽住。
　　“你明个还来不来，什么时候来，还是这个位置吗？”老太太问。
　　“这可说不好，得看我明天能不能搞到。我这大米和白面都是特级的，可不是天天能搞到的，今天碰到我，都是你们的运气。”
　　老太太不肯放钱向东离开，不依不饶道：“不行，明明是最早先来的，为什么你给别人称不给我称。”
　　“您不是嫌弃贵嘛，我还以为您不要了呢。”
　　“后来我都说我要了，你也没给我称啊？”
　　“那一定是太忙了，没听见。”
　　“那我不管，都是你不给我称我才没买到，你说怎么办吧？”
　　钱向东的混不吝的劲上来，比老太太还无赖道：“怎么办，那你就把我领你家去吧，等着我啥时候搞到米面再把我放回来。要不就把我这胳膊上的肉给你割下去一块，正好回家炒个肉菜，你看咋样？”说着，钱向东就撸胳膊挽袖子的，给老太太吓了一大跳，松开了手。
　　钱向东便泥鳅入海一样滑走了。
　　正好这时候天也放亮了，黑市也到了散场的时候。钱向东没去来时的那个平方房边，而是找了一处小树林钻进去。
　　超市里还是雾蒙蒙的一片，钱向东记得入口处有一组储物柜，他凭着记忆找过去，随便开了一个储物柜，将称、电筒以及墨镜假发围巾这三样装饰品都塞进去，关上储物柜的门，自动电子码就打出来了。钱向东看了眼上面随机的密码记在心里，就将小票随手撕碎烧成灰。转身推了自行车出了超市门口，再睁眼就又回到了七十年代的这片小树林。
　　钱向东推着车子从树林里出来，有好几个人好奇的探头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乍开始钱向东还没反应过来，都走出好远才猛然意识到，似乎这个年代的人谈恋爱都喜欢钻小树林。
　　钱向东有些好笑，也没放在心上。他随便寻个人问了国营饭店怎么走，就骑自行车过去了。
　　他来到这里好几天了，在钱家吃的除了稀地瓜粥就是干地瓜粥，就没别的，又没偷吃超市里的东西，嘴里都要淡出个鸟来了。
　　七十年代是没有私人饭馆的，也不见沿街叫卖的小摊子，一路骑车到了国营饭店门口，将车子锁在窗下，转身就进了国营饭店。不过是上国营饭店吃顿饭，就吸引了不少艳羡的目光，许多过路人的眼睛都在跟着他转，要是眼睛能流涎，估计已经馋下来二尺长了。
　　一进去，扑面而来的都是年代的气息，古旧的桌椅，老式的饭店。墙上还挂着‘文明经商，礼貌待客’等字样。
　　坐在凳子上的服务员看见钱向东进来，先是上下打量他两眼，见他穿着太破烂，满身补丁就知道是个穷鬼。肯定吃不起好的，最多买五分钱两个的肉包子吃着解馋。
　　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冲着钱向东大大翻个白眼，撇着嘴巴傲气凌然的问：“吃啥？”
　　钱向东知道只有这个时代的服务员最牛气冲天，那可是铁饭碗，还能时常蹭吃蹭喝，在供销社干的还能弄到些便宜的‘瑕疵货’。这个活不是一般人能干上的，得有门路。
　　钱向东并不在乎服务员的态度，只当成一个时代的特色，他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正好一眼就能看到他停在外面的自行车。
　　“给我来盘锅包肉，四两米饭。”钱向东淡淡道。
　　服务员却大吃一惊，看着钱向东的样子像是活见了鬼。
　　“锅包肉要二两肉票你有吗？还得有八角钱，米饭也要四两的粮票。”
　　别说钱向东还真收着肉票了，就为这二两肉票，他一斤大米让了七分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钱家是大家庭，那么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他就是有肉也不敢拿出来做。况且，前任和钱家人的关系并不好，一直以来，都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
　　钱向东掏出揣在兜里还没数的一把零钱和票子，从中数出八角钱和唯一的肉票，一个四两的粮票递给服务员。
　　那服务员看见这一大把钱，眼睛都看直了。
　　钱向东敲敲桌子，“喏，钱和票在这，你看看对不对，对了赶紧叫后厨给我做菜，饿着呢。”
　　服务员拿着钱票向后厨走去，期间频频回头。
　　钱向东也不管服务员的态度，直接数起票子。这一早上，钱一共赚了二十八块一角，还有一共七十多斤的粮票。
　　这时候一个工厂的正式职工，一个月工资不过二十三元，每人每月所有粮食加在一起，也不过三十五斤上下，肉票也就几两。
　　钱向东一下拿出这么多，钱倒还好，主要是粮票一下就九十斤，顶别人三月了，难怪服务员眼睛都直了。别忘了，这可是一个物资紧缺的年代，有钱不一定能买到想要的东西。
　　服务员再端过来饭菜的时候脸就变了，她以为钱向东一下能拿出这么多粮票一定是镇上哪个工厂的正式职工。特别是想起这人来时还骑着个自行车，那可是个大件，原来以为是这人进城特意向人借的，现在看来哪是借的，分明就是他自己的。
　　至于赚下这么多粮票还穿得这么节俭，八成是因为还没说亲，等着攥钱说媳妇呢。而粮票能攥下，没给家里人，这说明他家里条件好，没拖累，不需要他的东西。
　　服务员这小姑娘今年也十七了，正到了说亲的年纪，看着长相硬朗的钱向东和手里的钱票，主要是钱票，不禁心脏砰砰乱跳。
　　“您的锅包肉好了。”服务员端着锅包肉放在桌上，眨着两个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钱向东。
　　钱向东全部目光却都只在肉上，“你把手松开，不松开我怎么吃？”
　　媚眼抛给瞎子看，服务员气哼哼走了，转而想到，这个男人八成天生就是这么多不解风情的木头性子，要不条件这么好，早有对象了。
　　她们有眼不识金镶玉，她可不能不识，虽说她是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工作不错，但这个男人随身带在身上的票子和钱就这么多，家里条件指定不错。她俩要是在一起过日子，一定能羡慕死旁人。
　　如此想着，小服务员顿时抖擞了精神，再次端着米饭壮志未酬地走过去。
　　她将米饭放在桌上，男人竟然连头都没抬下看她眼，她便只能主动道：“四两饭够吃吗，我哥每顿都要吃八两。”
　　她这么说，是想告诉他，她家条件也很好。一般人家可不会让半大的小伙子敞开坏吃，那就是个无底洞，得多少能吃饱。
　　钱向东想了会，点点头，“那就再给我来二两。”又摸出分钱票放在桌子上，从头到尾都没看服务员一眼，气得小姑娘不甘心地死死咬着下唇。
　　锅包肉挺好吃，钱向东一大口锅包肉一大口米饭，吃了没三口，突然就一阵头晕目眩，接着就忍不住涌上来的强烈呕吐感。
　　钱向东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手搭在额头上，果然额头都烧得烫手了。
　　这身体也太奇怪了，说发烧就发烧，病得突然，一点征兆也没有，难道有什么隐疾。可不应该，这几天他用着十分好用，力气也挺足的，胃口也好，睡眠更是不差。难不成是早上起太早，拼命蹬了两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出了一身汗，被风一冒着凉了。
　　再看着桌上想念已久的锅包肉，钱向东也吃不下去，只想吐。他忍着恶心站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那个小服务员就喊他。
　　“哎，同志，你肉还没吃几块怎么不吃了，要不要给你打包，这剩下也太浪费了。”为了附和钱向东的节俭，服务员特意加了这句话。
　　钱向东想说不要了，可他太恶心了，怕一张嘴就吐出来，这症状，他估计就是风寒了，回去喝点热水吃点药睡一觉就能好。
　　至于那些肉和饭，虽然可惜，但是他是真的难受吃不下去，更不能带回家，否则没法解释的就更多了，比如他的钱和肉票是哪里的？钱还勉强能说是自己攥下的，可肉票呢？
　　农村人都是自己杀猪分肉，哪有肉票这一说。
　　钱向东没去医院，骑上自行车昏昏沉沉地往家赶。


第6章 
　　钱向东骑自行车往家赶的时候，邵远已经拎着从他那里买回来的米到家了。他把米扔给邵母，邵母打开来一看，这米竟是这般精细，这种成色的米多少年没吃过了，喜欢得不行，立刻就做上了。
　　这米是钱向东在超市里随便拿的，拿的时候他也没注意看标签，不知道自己拿的是鼎鼎有名的香米。
　　“这是谁家做的米饭，怎么这么香？”一进楼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米饭香气充斥着整个楼道。
　　七十年代楼房还不普遍，能住上楼房的人家都是些裕足的，平日里饮食上也算精细。可在精细也没吃过蒸出米饭味道这么香的，顿时有好吃的寻着香味找过去敲开门。
　　“邵家媳妇，你家这是哪来的米，怎么这么香？”说着妇人耸耸鼻子使劲吸口，米香气沁入五脏六腑更馋人了。
　　赵清荷也没想到邵远带回来的米煮出来会这么香，他还以为就是普普通通的精米。没成想香气竟然惊动了整栋楼。
　　“邵家媳妇，这米是你家邵远弄回来的？”这栋楼里住的人家多多少少都有点能力，有的甚至平房时就是邻居，搬到楼里又是邻里，所以谁家家里什么底细基本都清楚。
　　邵家以前挺穷的，只有一个舅舅在粮库当主任有点能力。后来邵远稍微大些就和这个舅舅走动的频繁了，再后来就混了黑市，干着投机倒把的活计，却也赚了不少钱。他家现在住这个楼，就是他赚来的。
　　楼里的人都清楚这事，心照不宣，碍于邵远舅舅的身份也不会有人举报，就是举报也没用，邵远他舅手里有些势力，还是能摆平的，要是翻过身来报复那个举报的人可就麻烦了。
　　邵母楞了下，神情立马紧张起来。
　　那夫人赶紧道：“你别误会，我可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多年没吃过这么香的大米了，想买点，你看，能不能匀给我些。价格就按你家邵远定的来。”
　　邵母不自然的笑笑，正不知道如何是好，邵远从屋里走出来了。
　　他早上起得早，从黑市回来把米给她妈后就进屋补眠了，没想到最后不是被闻香而来的邻居吵醒的，竟是被他自己从黑市里带回来的那些大米馋醒的。
　　邵远扒了扒头发，走上前明朗的笑道：“张婶，咱们都是多年的老邻居，我也不和你说假话。这米是我在那里买回来的，有点贵，一共我没舍得买几斤。你想吃，明天起个早，去那里买就能买到。”
　　张婶不信的打量着邵远，“这米不是你卖的？”
　　虽然邵远投机倒把的事大家伙心知肚明，但邵远本人却坚决不会承认，不可能让人捉住这种话柄。
　　“张婶这是说得哪里话，我哪有那样大的本事？”
　　“你也别和我打太极，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匀我点米。”
　　邵远语气重了些，略微对着面前的妇人施压，“我是真没这个本事，米是在那里买的，张婶喜欢，明天早上去那里买就成。”
　　邵远不笑，沉着脸还有些渗人，张婶不敢继续纠缠走了。张婶走后没多久，陆陆续续又有几户人家找上门，都被邵母以同样的理由打发走了。
　　邵母早上炒了两个菜，一个鸡蛋一个素菜，鸡蛋是好伙食，配上邵远带回来的稻花香米，简直了，能撑死人。
　　这顿饭把整个邵家人吃得都意犹未尽，邵远道:“妈，中午咱们还吃这个米，我都没吃够。”
　　邵母却有点舍不得了，她想起家里的四个老人都没吃过这么好的米，“剩下的我打算匀些给你姥家和爷家送去些，这好东西他们也馋。”
　　尽管舍不得，邵远还是点头，“那行，那就送去吧，这几天早上我盯着点，要是那人还来，我就多买些。”
　　邵母忙道：“可以买五十斤，你那里钱不够，妈这里有。”
　　邵远笑道：“够了。”
　　同样吃惊艳了的还有李兴和和那位老教授。老教授的老伴病得很重，好久没吃上这么香的米了，在生日这日中午吃到了。
　　看着近些年极速苍老的老伴，想到自己强弩之末的身体，忽然泪湿了。
　　“能喝上这口粥，我知足了，死而无憾了。”
　　老教授声音严厉的训斥道：“胡说什么，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明明想要严厉，可声音都颤抖了，眼睛里也闪了泪花。
　　老太太不恼反而笑呵呵道：“你呀，都这时候了，还跟我摆大教授架子呢。”
　　老教授看着老伴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一阵阵心疼。他们今年才六十二岁，他的老伴又不用下地劳作，头几年多么年轻，人家都说像五十出头的人。可是只是□□这几年，竟生生老成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一口原本还算硬朗的牙齿也掉光了，现在连肉都不能吃了。
　　老教授转过头，偷偷挤掉几滴眼泪才转首道：“事到如今，我也就只能和你这个老太婆摆摆教授的架子了，你可要好好的，不然我还能和谁摆架子呢。”
　　钱向东晕头涨脑忍着恶心骑车到家，进了门连自行车也没给张军家送，赶紧进屋找药，吃了一片感冒药把外头玩的钱向北叫回来。
　　“你告诉娘声，我发烧了，今天上午不能去地里了。”
　　钱向北看着他哥，小小年纪还会做老成的表情，几度欲言又止才道：“四哥，你怎么又病了？你真不是害了相思病？”
　　钱向东差点给气笑了，“你个小兔崽子还知道什么是相思病!”
　　“我怎么不知道，咱们村东头的刘傻子就是因为处对象，人家姑娘不同意害了相思病变傻的。四哥，你总这么烧下去会不会也变成傻子？”
　　钱向东觉得那片去痛片是白吃了，头疼更了，骂道：“少胡说八道，赶紧滚，让你气得头更疼了。”
　　钱向北撇撇嘴一溜烟跑出大门口，钱家兄弟几个中，只有钱向北敢这么和钱向东说话，因为他年纪小和钱向东差了十来岁，钱向东被欺负到发疯的时候他尚在襁褓，对这个冰冷的四哥至多有点害怕，还谈不上恐惧。所以在钱向东不那么严厉的时候，敢玩笑几句。
　　村里的其他孩子同样害怕钱向北这个不苟言笑的四哥，看见钱向北跑出来就问，“你四哥叫你什么事呀，他的样子好可怕，我爸还跟我说过，找你玩可以，可不准招惹你四哥。”
　　钱向北哼声，“老虎有什么用，现在成病猫了，就因为一个女人。哎呀，行了，不和你们说了，你们都太小还不懂男女的事。跟我先去我家地里一趟，告诉我妈声我四哥病了不能干活了。”
　　钱向北是孩子王，一声令下，孩子们都跟着他往大地疯玩着跑。
　　“妈，妈……”远远的钱向北就扯开嗓子喊，“我四哥又病了，让我告诉你声不能下地了！”
　　张桂英没问四儿子病成啥样，只嘱咐小儿子道：“不许去河边玩，不许下河摸鱼。”
　　“知道了。”钱向北蹦蹦跳跳地跑远了，路过金家地里的时候，没想到再次被金桂枝给拦下来。
　　金桂枝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四哥又病了？他一大早起来不还好好的？”
　　四哥病了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女人彩礼要的太高，愁病的。不过……
　　“你怎么知道我四哥一大早上起来还好好的？”
　　金桂枝意识到好像说漏了，忙捂住嘴巴，“那个，听你妈说的你四哥很早就起来了，那时候还好好的。”
　　钱向北马上反驳道：“不可能你骗鬼呢!我妈才不会和你说，因为彩礼的事，我妈烦死你家了，怎么可能主动和你说话。”
　　没想到这个小鬼这么不好骗，以前她和钱向东好的时候也没发现。当着钱向东的面，这小鬼可没这么多话。
　　金桂枝不禁恼怒，“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得了，哪那么多废话。”
　　“凭啥，你算老几啊!”钱向瑜不服气道：“我就要说，除非你早上去我家了，不然怎么可能知道我四哥一大早就起来了。呸！真不要脸!谁家没结婚的大姑娘爬爷们家的墙头，不知羞。”钱向瑜做个鬼脸跑远了，金桂枝气得直跺脚也无可奈何。
　　等她嫁进钱家的，非要好好收拾这个烦人精，让他知道知道她算老几。
　　不过说来钱向东起那么早，不是来给她种地，还能是干什么去了？
　　金桂枝做梦也想不到钱向东是投机倒把去了。钱家也不富裕，钱向东本人更穷，所以金桂枝完全没想到钱向东会去镇上。
　　至于彩礼要那么高，也不是因为钱家有钱，而是金家想找个长期饭票。金家两个兄弟被董彩凤夫妻宠得好吃懒做，不愿意做地里的活，都是能偷懒就偷懒。若是钱向东认下天价彩礼，打了欠条，不就等于之后的几年甚至是几十年里都要给金家白打工了吗？到时候地里的农活钱向东自然要帮忙，金家打得算盘如意着呢。
　　来过来找钱向东的路莳正好听见，转身往钱家方向走。走了没两步又停下，想了想，返身回知青点。
　　知青点里现在安静得很，知青们都去上工了，只有路莳一个无所事事。
　　他翻出来自己的背包，从里面翻出仅剩下的两个鸡蛋，攥在手里眼巴眼望的，十分不舍。后来一狠心，放回一个，拿在手里这个他吧唧亲了一大口，然后满含希翼的看着它，“鸡蛋啊鸡蛋，你可不要辜负我的寄托，一定要不枉使命，哄住四哥。”
　　又对着它拜了拜，路莳才将鸡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往钱家走去。
　　钱家大门禁闭，静悄悄的不像有人的样子，路莳站在门外张望会，不见人影，便自己走上前，打开大门上的那个小门，拉开门闩推门而入。
　　路莳没来过钱家，也不知道哪个是钱向东房间，找个几间才找到人。
　　即使他进来闹出这么大动静钱向东也没听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样。
　　路莳快步走到床边，就发现钱向东已经烧得满脸通红，他吓了一跳，忙伸手罩在钱向东额头上，就感受到掌下的肌肤灼热得烫人，温度已经是很高了。
　　“四哥，四哥……”路莳推了钱向东两把，钱向东也没反应，硬邦邦的。
　　此时路莳也顾不得避嫌了，就在钱向东屋内翻找起来，幸好没找一会儿他就看到地柜上随意丢弃着的扑热息痛片。他赶紧扣出两片扑热息痛准备给钱向东吃下。然而倒水的时候才发现钱家没有热水，村里人家都不富裕，没几个有暖水瓶的。路莳只能认命的去烧火升炕给钱向东烧热水。
　　路莳是城里孩子，在来农村之前甚至是家里的独子，他来农村没多久他父母又给他添了一个弟弟。所以这些活从前路莳都没有干过，就养的一个大男人有点娇气。
　　来了半年了，升炉子还不熟练，半天才烟熏火燎的点着，整个人被呛得一阵阵咳嗽，脸也成了黑包公。路莳向来注重外表，现在却顾不上这些，赶紧拿了碗倒些热水给屋里人送去。
　　热水被他拿了两个碗倒温了，自己亲自试了口，温度正好，不凉也不热才将扑热息痛化在温水里用勺子喂着钱向东吃了。
　　喂完药又等了会，路莳推着人又叫了两声，“四哥，四哥……”
　　钱向东仍然没醒。


第7章 
　　路莳想了想，起身兑了温水扯了条看着最干净的毛巾给钱向东从头擦到脚，腋下肘窝等地方着重多擦了几遍，这时候才感觉钱向东身上的温度好像降了些。
　　洗干净毛巾拧两把搭在钱向东额头上，路莳便坐在炕边静静等着。
　　边等边时不时看看钱向东，给他换额头上的毛巾。
　　大约十点多左右，钱向东终于从昏睡中醒过来，阳光透过窗户纸打进来，不是很亮，还是刺得钱向东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一只手挡着眼睛，一条胳膊撑着从床上坐起来。这一坐额头上的毛巾就掉下来，钱向东看着掉在被子上的毛巾微微一愣。
　　他不知道这钱家还会有谁在乎他，照顾生病的他。
　　微微转过头，看到一张意想不到的脸。竟是路莳。
　　原来路莳等得实在无聊，竟然坐在炕边困得时不时点下头。
　　炕头凳子上有一个水盆，远处柜子上有水和扑热息痛。
　　这人竟是一直在照顾他。
　　钱向东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别说一个发烧的小毛病，就是闹到住院手术的病，他身边也从没有这样一个人时时刻刻守着。见得最多的就是助理那张脸，然而助理是拿钱办事，和有人心甘情愿精心照顾永远是不一样的。
　　路莳猛一个点头惊醒，立刻转头看向钱向东，惊喜道：“四哥，你醒了!”
　　钱向东压下心底那股莫名其妙搞不懂的情绪，点点头，人却不那么冰冷拒人千里之外了。
　　“嗯，是你一直在这照顾我了？”他昏睡这阵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还是知道有一个给他擦身体换额头上的毛巾喂药，只是就是醒不过来，昏昏沉沉的睁不开眼睛。
　　路莳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明晃晃的求表扬。“对呀，你不知道你烧得可吓人了，额头老烫了，我估计得有39度多，你要是这阵还不醒，我就打算去你家地里叫人送你去卫生院了。幸好我给你喂药擦身体还是很有用的，没一会儿你就降温了。”
　　见多了办差事后来他跟前求赏赐的人，可那些人和路莳都不同，那些人从不会这样明晃晃的写在眼睛，都是委婉的暗示，似不经意。只有路莳大喇喇的这么明显的求表扬，而且不是想从他身上要好处，只不过求几句不痛不痒的表扬。这并不令钱向东反感，反而徒生趣味。
　　路莳忽然想到什么，忙从自己裤子口袋里翻出一个鸡蛋来。
　　“四哥，我听说你病了，特意带个鸡蛋过来看你，给你吃。”路莳拿着鸡蛋有点舍不得，可还是给了钱向东。
　　七零年代还是资产集体制，家家户户是不允许有私产的。但农村里每家都是允许养几只鸡鸭下蛋给自家人吃，数量也不允许超过三只。所以这鸡蛋可以说是正正经经的好东西，营养品，不亚于肉。
　　钱家这种大户人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穷不穷的就不说了，但肯定做不到人人都能吃上鸡蛋。
　　这身体肯定是缺营养的，要不也不会他穿过来这么几天，就生了两场病。
　　钱向东看着路莳的眼神更奇怪了，路莳被瞅得发毛，差点以为钱向东看出他心底那点小九九了，忙讨好的往前凑了凑。
　　钱向东想了想还是要了，剥开深黄色的蛋壳，里面是白嫩嫩的蛋青，看着就有食欲。钱向东一口咬掉半个鸡蛋，黄橙橙的蛋黄就被咬掉一半了。路莳喜欢吃鸡蛋，更喜欢吃蛋黄，看着黄灿灿的蛋黄，路莳馋了，下意识咕噜咽下一大口唾沫。声音大得惊动了钱向东，把钱向东弄楞了。
　　钱向东竟露出片刻恍惚瞪着路莳，路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钱向东似乎明白了什么。
　　“还剩下半个，要不给你……”
　　路莳实在馋得不行，就觍着脸道：“那我就尝一下，就尝一点点渣渣。”
　　路莳当真就是呡了一点点渣渣在嘴里，只沾到了嘴唇，他伸出粉嫩的小舌尖在唇瓣上一勾，就将蛋黄渣舔进嘴里，幸福地眯上眼睛。
　　“好吃!”
　　钱向东喉结滚动了下，看着路莳双手捧还回来的鸡蛋有点口干舌燥，他舔舔许是因为高烧而干涩的嘴唇，轻声道：“你吃吧。”
　　“那怎么行？”路莳瞪着眼睛，“这本来就是给你带的，我怎么能和你一个病人抢东西。”
　　突然想到什么路莳问：“你是不是因为我刚才的样子才不要了的。”路莳有点委屈，“我就是太馋了，实在没忍住。你不知道我家里这个月寄给我的粮票都吃完了，这个蛋还是我上半个月没舍得吃，省出来的。看你生病了，我才舍得拿出来给你吃，我是真心实意的。”
　　路莳这幅委屈巴巴的样子，钱向东拒绝不了，接过剩下的半个鸡蛋，一口塞进嘴里。在路莳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的时候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块奶糖。
　　“给你。”在农村，一块大白兔奶糖绝对比鸡蛋难得。
　　“是大白兔。四哥，你哪里弄到的？平时供销社里也不常见，还贵，我去了几次都没看见，后来好不容易看见了，却舍不得买。有一斤奶糖钱，都够买两斤粗粮了。”路莳就是顺嘴一说，也没真想钱向东回答他。
　　仔细剥开糖纸，只露出一点点奶糖头，路莳伸出舌头舔了舔。甜得眯起了眼睛。
　　“真甜。”路莳道：“要是能每天吃糖吃到够，应该就是最幸福的生活了吧。”说着竟将糖纸又包上了。
　　“怎么不吃？”钱向东疑惑地问。
　　他看路莳的样子分明是很喜欢的。
　　路莳摇头，“我舍不得。从来到这里我都好久没吃过糖了，我想留着以后要是干活累了在吃，这是好东西，要是头晕身上无力吃一块就好了。况且我身上没钱也没票，也许这就是我后半个月唯一的零嘴了。”
　　“那你还把鸡蛋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向来心思深沉堪比黄河的钱向东竟然会直白的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这不是你病了需要营养，我就是嘴馋，怎么能一样!”路莳瞪着鼓鼓的眼睛，气的小青蛙一样，“四哥，我是真心把你当四哥，你怎么能这样质疑我。”说完，气呼呼的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钱向东。然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偷瞥向钱向东，生怕他真就不哄自己了。
　　半晌过去没等来钱向东的哄，路莳不开心的瘪瘪嘴巴，委屈兮兮的想要自己找台阶下。
　　但路莳刚一撩眼皮就看见前方一只大手静静张开，一块白白胖胖印着只胖乎乎小白兔的奶糖躺在布满粗茧的手掌中。
　　路莳顿时眼睛一亮，伸手拿起奶糖，高兴问：“给我的。”
　　“嗯，给你的。”一时间，钱向东辨不出心头那抹情绪，似一种他从没体验过的欣喜，来不清细辨，就被路莳再次吸引去了神奇。
　　路莳紧紧攥着糖果，欣喜的像个孩子，其实他也还算是个大孩子，十六岁的年纪又能大到哪里去。
　　不过就是一块奶糖，就哄的路莳将之前的什么都忘掉了。他稀罕的看了好一会儿，没吃，又揣进兜里了。
　　“这块怎么也不吃？”钱向东问。
　　“留着以后干活吃，现在休息吃都糟蹋了。”路莳乐得眯着眼睛，钱向东说什么是什么。
　　钱向东心被扎了一下，就听自己脱口而出，“吃吧，吃掉了我这里还有。”
　　“还给我啊”路莳惊的把眼睛都瞪圆了，发自肺腑的欢喜，“四哥，你真好，你怎么对我好了。”
　　“不过一块糖我就这么好了？”钱向东调侃道。
　　“给我糖吃还不够好，这东西这么稀罕，谁有不是死死藏着，也就四哥你肯给我吃了。”
　　说完想到钱向东对金桂枝的大方劲，有什么都给金桂枝巴巴送去，没有自己省下口粮也要给金桂枝吃，心里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平时对金桂枝大方惯了，都习以为常了，心里立刻不得劲了。金桂枝那种女人凭什么得他四哥这么对待!
　　想到这里，路莳拿出忠臣冒死进谏的可贵勇气道：“四哥，你可再不能弄点吃的就巴巴都给那女人了，那女人根本不值得你那么对待。”路莳鼓了鼓腮帮子，“即便娶回家她也不是好贤妻良母。”
　　钱向东有些好笑，“你又知道了，你腚毛长齐了吗？”
　　这可是事关男性尊严的大事，路莳挺了挺瘦骨嶙峋的小身板，“当然长齐了。”只不过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发虚。
　　钱向东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沉沉的震动着胸腔，路莳不由自主的吞口口水。
　　“那什么，现在说你的事呢，你往我身上扯什么。”路莳干巴巴的，“总之，你不许再给她东西了，哪怕一口水也不行。”
　　“一口水都不行”钱向东逗弄路莳，“这么小气！”
　　“这不是小气，这是原则。”路莳肯定的点点头，“原则。当然如果你要是有实在多余的粮食，可以给我。”这才路莳主要说的。
　　钱向东被弄的哈哈大笑，差点把眼泪笑出来，点头保证道：“行，我知道了，下次有好吃的给你留着，谁也不给。”
　　“嗯。”路莳重重点头。
　　看他那慎重的小样，钱向东又想乐了。
　　路莳看了眼外面的天，“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好吃午饭了，他们也该下工了。”
　　钱向东感受下身上的气力，觉得好多了，便穿鞋下地，“你也照顾我一上午了，不下地？”
　　路莳噘嘴，不答反问，“你才好就要下地？”
　　“不下地吃什么。”钱向东经过的苦可多了，纵然后来有了钱，也不是什么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相反最苦最累的活他都干过，知道这会儿农民赚的都是公分，没公分就吃不上饭。“你去不去？正好一起过去。”
　　路莳道：“不去，去了我也干不了什么，再说今天好不容易请的假。”
　　“那行，你回知青宿舍躺着吧，别瞎跑，省得让人看见说瞎话。”钱向东穿戴整齐，和路莳一同往外走。这会儿家家户户也不锁大门，村里来往都是疯跑的孩子，一般不会丢东西。
　　路莳眼珠子转了转，“四哥，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不是请假不下地了吗？”钱向东奇怪问。
　　“我不下地，你下。我陪你，虽然我不能干啥，但可以给你加油打气。反正只要跟着你也没人敢说闲话。”主要路莳怕钱向东再见到金桂枝受不住敌人的美□□惑，虽然他并不认为金桂枝有啥美色，长的还不如他好看。但他知道不是这么比的，就像窦维晟说的人家金桂枝好歹是个女的。路莳撇撇嘴，心想，他要是女的就没有金桂枝什么事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是女的一定嫁给钱向东，穷点没什么，能帮他干活就行，只要不让他做那累死人的农活嫁人怎么了。
　　知青点里有多少女知青受不了，就为了不下地嫁给本村的汉子，也不想着回城里了。


第8章 
　　钱向东和路莳一边轻声说话一边向地里走去，一路上基本都是路莳在说，钱向东静静的听。但他并不觉路莳呱噪，路莳同样不觉得钱向东闷。
　　从村里到钱家负责的耕地也没多远，两人大步走着，四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他们的到来并没引起多大轰动，关键是这会儿人人都在地里忙乎，谁也没时间注意别人家地里的事。
　　钱家人看钱向东来了都很冷漠，也没人过来问问钱向东烧褪没褪，人怎么样了，一个个只低头忙自己的，看见就跟没看见一个样。
　　路莳都替钱向东忿忿不平，反倒是钱向东自己并不怎么在乎。
　　“没事，这没什么可生气的，我都不在乎。”钱向东抡起锄头开始翻地，路莳就当真蹲在旁边陪他，无聊了就用手扣着地下的石子扔着玩。
　　没锄地两步，身后就啪嗒啪嗒跑来一个人，高兴叫道：“向东哥，你来了，真是太好了！”
　　金桂枝穿着一件打满布丁的男士衣裤，属于男人的衣裤穿在金桂枝身上，尽管经过修剪，仍旧显得肥肥大大，仿佛偷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她此刻灰头土脸，满身泥巴，这样不合身的装扮就并不能令她显得弱柳扶风，反而只让人感到邋遢。
　　钱向东蹙眉，眼里闪过厌烦。金桂枝这几天时时刻刻的围追堵截无孔不入，令钱向东反感的对她生不出一丝好气。
　　“你有事吗？”钱向东冷冰冰道，这也是他自那日议亲后第一次正面和金桂枝交谈。
　　金桂枝被钱向东这冰冷的脸色吓到了，一时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呐呐不成言。
　　旁边的路莳眼里闪动着得色，他就说四哥现在已经认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才不会再喜欢她。
　　路莳怕钱向东对这个旧日情人一时心软，挺了挺胸膛挡在钱向东前面，自认为仗义执言道：“你找四哥干什么，昨个四哥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他不会帮你干活。”
　　想了想，觉得自己说的太轻了，以金桂枝的厚脸皮可能不会在乎，故而又重重道：“还有不管四哥生没生病，以后都不会帮你干活了。当然，更不会再把自己口粮省下来给你吃，知道了吗，若是明白了就乖乖识相点。”
　　钱向东想笑，金桂枝想疯，气得她恨不能直接上去抓花路莳的脸。
　　“这是我和向东哥之间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是谁？”
　　路莳拍了拍胸膛，“我是四哥的好朋友，四哥，你说是不是？”
　　钱向东忍着笑，轻嗯一声。
　　这下金桂枝是彻底气疯了，她到底还记得自己在钱向东跟前柔弱无助的形象，没有扑上去和路莳打做一团，而是可怜弱小的哭了起来，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向东哥，你是怎么了，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吗？不然你为什么会这样对我？”金桂枝左右摇头，满眼不可置信，“向东哥，你变了，你再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向东哥了。”
　　钱向东只觉得腻歪。钱向东一个庄稼汉子没见过这种小白莲花型的，他可见多了。各个段位王者，金桂枝这点手段真不够看。
　　“金桂枝，我以为我那日以及近几日的态度已经足够明确了，我和你已经结束了。”钱向东看明白了，像金桂枝这种人，有些话你不说透，她就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一副你负了她的样子。索性不如说个一清二楚，以后也别说他吊着人家姑娘，不给个干脆。
　　“金桂枝，你可以满村子问问，就是去外村打听打听都行，谁家娶媳妇不是娶一个媳妇回来，而是娶丈母娘一大家人！”钱向东冷冷看着金桂枝，目光如冰，直视金桂枝双眼，“我不管别人愿不愿意，我告诉你，我钱向东不愿意！”
　　钱向东的目光冰冷刺骨，金桂枝犹坠数九寒冬，情不自禁打个哆嗦。
　　她哽咽着，“可是，你说过便是你的命你都愿意给我。”
　　钱向东讥笑，“我是愿意给你，但是不愿意给你全家，给外人。”
　　金桂枝露出迷茫的神色，“可，可我嫁给你，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这怎么能算外人呢？”
　　“呵……”钱向东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现在我和你没关系了，他们就是外人了。”
　　金桂枝还是不懂，她急道：“但你娶了我……”
　　钱向东打断金桂枝的话，“我就是不愿意你的那些吸血鬼家里变成我的家人，所以才不愿意娶你，你懂了吗？”
　　钱向东已然没了耐心，据那个金桂枝曾孙女所写下故事，以金桂枝所作所为他不替原主报复已经仁至义尽，绝不可能还有什么好脸色。
　　本来他占了原主的身体，理所应当继承原主的恩怨情仇，毕竟这天底下没有只占便宜不付出的道理。但是原主和金桂枝之间的事情太过复杂，先不论两人之间的感情纠葛，是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说上辈子两人之间孕育了好几个子嗣，这就是一笔糊涂账，不是他一个外人能算明白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循自己内心，不会故意设计金桂枝，倒也不会为她多费心思。
　　金桂枝不懂，她迷茫的看着钱向东，这一刻觉得钱向东和她似乎不是一国的。他说的话她都听不懂。可分开一个一个字又都懂了，组在一起就又不懂了。
　　“总之，就是你和我从今以后没关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今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金桂枝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子了，她明明是来说服钱向东之后还给她干活，并答应下来她妈要的彩礼，怎么忽地好端端就成了这样！
　　钱向东可不管她哭不哭的，大步就要离开，金桂枝一个激灵，陡然反应过来，伸手去抓钱向东，“你不能走，我们的话还没说清楚……”
　　钱向东闪身躲开，再次看向金桂枝的眼神犹如利剑，锋利而尖锐。
　　“金桂枝，我不管你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我现在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们之间已经结束，恩断义绝的那种。”
　　他们两个在这里闹了太久，周围的村人好多都停下手中的活，偷偷支起耳朵听。
　　呦，这金家三闺女好像脑子不咋好使，还听不懂话，更不知羞，人男方都这么说了，一个大姑娘怎么还好意思纠缠不休。
　　再者这事本身就不是人家钱家四小子的错。就她金家那么个要彩礼法，去哪家亲事都得黄，让人用棒子打出来。
　　没看村里有多少家因为彩礼反目成仇的，那些女方家还没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金桂枝抱着自己，心里万分委屈，竟然就那么不管不顾的蹲在地上抽泣。
　　不知道谁看不下去了，偷偷告诉董彩凤，董彩凤匆匆而来，揪着金桂枝的耳朵就给揪了起来，金桂枝疼的哇哇叫，顾不上哭了。
　　董彩凤骂道：“你还知不知道羞耻，嫁不出去了吗，上赶着倒贴男人。你这样让你两个弟弟还怎么说亲，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都像你这么没脸没皮。当初你一生下来，我就该把你溺死在马桶里。就不应心软，都怪我为人太和善……”
　　董彩凤气得要死，她这个闺女好像傻子，纠缠男人也不是这么个纠缠法。倒是找个没人的地，实在不行衣服一脱，哪个男的忍得住，到时候还不就是说什么是什么。实在不行，若是反咬他个流氓罪，你看他怕不怕，还不得要什么给什么。
　　偏就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纠缠，搞得大家都知道她倒贴人家男方还不愿意！
　　董彩凤一边狠狠教训闺女，一边偷偷观察钱向东的表情。她不信钱向东就真能放开她闺女，毕竟这么年的感情在那。
　　然而钱向东并不为所动，一眼都往这边暼，董彩凤不信那个劲，就不信钱向东真不心疼，又加重了几分手劲，把金桂枝疼得嗷嗷叫着求饶。
　　钱向东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只觉得厌烦，再不想看到这对母女。
　　钱家人没什么反应，钱向东也没吱声，抡起锄头继续干活。
　　路莳跟在钱向东身后，尾巴一样，话题跳跃的很快。一会儿说钱向东刚才的表现很男人，一会儿又抱怨知青点里的男知青们不爱干净，晚上睡觉都能被那股子臭脚丫子味熏醒。
　　这个钱向东倒是深有同感，他刚来这里不熟悉政策，还得慢慢图谋，总之不能那么一直住下去。


第9章 
　　到了中午钱家人都没回去吃，家里未出嫁的小妹做好饭送过来的。
　　这时候一家人饭都有定量，只少不多，分到钱家人头上，每个人都吃不饱。
　　路莳自然不会留下来，自己回知青点觅食，钱向东没留他，他下午还得干农活，吃不饱真不行。
　　晚上下工吃过饭，钱向东才把自行车给张军家送回去。
　　本来他是打算借用两天，明个还去县里。但今天发烧，让他有所顾忌，不知道是不是原主身体不好。按理说不应该，记忆中原主很少生病，可偏偏他穿来没几天就发烧两次了。钱向东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就打算先养养看，这几日不去县里，不把自己搞那么忙，若还是生病，那就是这身体的事，到时候他去县医院检查下。若再不生病，那就是累的。
　　这么想着，走到了大队长家，开门的还是张军。
　　他看见钱向东立刻就变成了一只见到猫的耗子。
　　张军强挤出一个尬笑，“四，四哥，来还车？”
　　钱向东点头，“嗯，大队长在吗？”
　　“在。”张军道。
　　钱向东又问：“方便我进去吗？”
　　“啊？啊，方便。”张军似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把人往屋子里让，边伸手去接自行车。
　　钱向东顺手把自行车给了张军，二人一同进屋，大队上张满仓坐在炕上抽烟，看见钱向东进来，笑着打声招呼。
　　钱向东也笑道：“我过来是谢谢张叔的自行车，省了我不少力气。”
　　张满仓摆摆手，大方道：“这有什么，乡里乡亲的，借着使使又不是大事。”
　　钱向东笑。
　　这怎么不是大事，可是天大的事了。现在的自行车可比后世的汽车还来得珍贵。便是自家人使用都小心翼翼，别说借外人了。
　　钱向东人硬气，但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他笑着从上衣口袋里把自己在空间随手抓的那把大白兔奶糖抓出来放到桌面上。
　　“张叔，你也知道我什么情况，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这把奶糖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钱向东手掌大，这一把糖抓下来能有二两。后世听着挺少，可在这时候可不少了。多少人家过年都买不到这么多糖，就是正正经经走亲戚，这些糖都能拿得出手了。
　　张军顾不上害怕，人虽然贴着墙角站着，眼神却发直。好像糖上涂胶了，粘上就撕不下来。
　　张满仓立刻唬着脸，“你这是干啥，我不过就借你使使自行车罢了，又不搭什么，还能要你东西，这传出去我成什么人了。”
　　钱向东也跟着严肃脸，“张叔你这想哪去了，你以为我给你糖是啥意思，作为借自行车的报酬。那你可想错了，我是觉的张叔你这么多年对我挺照顾，知道我家的情况也没个人疼，平时把我当自家孩子似的多有提点，比我亲叔叔对我都好，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叔。我这好不容易上趟县里，给我自己亲叔买几块糖还不成了。”
　　其实是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这话说的张满仓心里顿时敞亮。
　　钱向东又故作生气道：“还是张叔嫌我东西少？”
　　张满仓忙道：“哪里的话，做叔叔的嫌弃侄子东西少的道理。”
　　张满仓又说了些场面话，对钱向东提点了几句，钱向东一一点头，就告辞离开了。
　　钱向东一走，张满仓就跟屁股后面有狗撵似的，掉头就往院子里跑。
　　他动作突然又迅猛，吓了张军一跳，大声嚷着，“爹，你咋了，吃坏肚子，屎憋不住了？”
　　张满仓顾不得骂儿子，转眼就跑到自行车跟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遍，见没有划痕磕伤，悬着的心才放下。
　　张军这时候走过来，跟着道：“我还以为你要拉肚兜子里憋不住了呢！”
　　气得张满仓一脚踹在张军屁股上，把张军踢了个踉跄，张满仓骂道：“埋汰玩意，会不会说话，不会就给我把嘴闭上。”
　　想到钱向东又骂道：“你说说你，也就比人钱向东晚出生几年，怎么就差这么多！看看人钱向东刚才那话说的，又敞亮又漂亮，便是你爹我这老油条也不过才能说出这话，人那孩子这么小就会说了。你呢，倒好，听听你刚才说的什么埋汰玩意！”
　　张军缩着脖子挨骂，张母徐桂花听见舍不得儿子，叫道：“小军你进来，分你一块糖。”
　　张军一听有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张满仓也不骂人，赶紧跟进屋等着老伴分糖，生怕把他落下。那样子看得徐桂花好笑，然而真分给了他，张满仓又舍不得自己一个都吃，非得咬下一半，剩下另一半给徐桂花吃，徐桂花这心比泡在糖罐子里还甜。这男人她没有嫁错。
　　钱向东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路莳徘徊在他家门口，看见他，清澈的双眸瞬间晶亮，似无数碎星在他眼中闪烁。
　　“四哥，你回来了？”
　　似是被感染了，钱向东也跟着心情愉悦起来，他点头。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路莳道：“在知青点没意思，说不到一起去。那些男知青就知道跟女知青献殷勤，一个个恨不能给女知青舔腚。”
　　钱向东差点没笑出声，路莳也是好玩，这时候就能自己琢磨出这个词，倒也准确。
　　路莳看着钱向东，“四哥，你跟我说，说媳妇真就那么好？”
　　钱向东见路莳问的严肃，似乎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不禁心底微微牵动了下。莫非这小崽子想说媳妇了？小屁孩多大点，知道个毛感情！
　　“怎么这么问。”钱向东不答反问。
　　路莳苦着脸，一副想不通的样子，“我就是没想明白，那说媳妇有什么好的。不说别的。就说以后自己有什么好吃的还得分给她一半，可我自己都不够吃，还得给她！”
　　钱向东吁口气，心下有些好笑，果然还是小孩子想法，不过路莳也真没多大就是了，的确还是个半大孩子。
　　钱向东点头，“你说的对，说媳妇没什么好的，你看，我这不就不说了。”
　　路莳找到认同感，不苦着脸，又明朗而阳光的笑了。
　　他一直就觉得说媳妇挺亏的，不如当媳妇。有彩礼拿，家里的重活不想干还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推给男人干，比如自己力气小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就是生孩子疼，不过一想到一年或者两年疼一次可以少干不少活，路莳觉得他能忍，不干活就行。
　　就是可惜了，他不是个女人。
　　“唉！”路莳重重叹口气。
　　钱向东见他故作少年老成的样子，憋着笑问：“又怎么了？”
　　路莳认真道：“不想干活。”
　　“哈哈哈哈……”钱向东没忍住，哈哈大笑出来。
　　路莳恼羞成怒，跑了。跑到一半，又转身对着钱向东做个鬼脸。
　　钱向东笑得更开心了。屋里的钱家人听到钱向东这般开怀的笑声都以为听错了。
　　就算钱向东和金桂枝在一起时都少有这么高兴的时候，也不知道知青点那个知青跟他说了什么好事，乐成这样。
　　第二日，钱向东正在地里干活，就听到远处传来一片哄闹声，其中夹杂着几个小孩子的大声叫嚷。
　　“拖拉机来了，拖拉机到咱们大队了！”
　　地里一片哗然，正在干活的村民都停下手头的农活，眼神热切地向地头看去。
　　远远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村民们一个个皆露出笑脸来。
　　虽然说拖拉机来了也是给整个大队干活，不能把所有地都翻好，但是毕竟村里地是平均摊到每家每人头上的。拖拉机多翻一部分地，大家就少种一些地，这是利于所有人的好事。
　　所以全大队人都高兴。
　　“拖拉机来了，拖拉机来了……”他们的声音一点都不比小孩子的小。
　　拖拉机是公社的，一共只有七台。而公社下面却有十四个大队，就是后世所说的村。每个大队下面还有各小队，就是屯。
　　钱向东所在的大队，乃是向阳大队，又分十一个小队。
　　这么多大队小队，公社的七台拖拉机根本不够分。
　　前几日农忙刚开始，各个大队长都挤到公社书记办公室申请拖拉机使用权。
　　僧多肉少，公社书记一时间也犯了难。
　　人被吵得晕头涨脑，好像有一百只蚊子在脑袋旁嗡嗡嗡。
　　“行了，别吵了。”公社书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颤三颤，茶水都泼到桌子上了。
　　各大队长见书记急了，不吭声了，可一个个都梗着脖子，谁也不肯退一步。毕竟这是涉及到整个大队的利益，可不能因为自己老好人就累及整个大队挨累受苦。
　　公社书记也明白各大队长的心思，都不是为了私利，全是为了人民。
　　他想到这里深深叹口气，“这样吧，过些日子我去县里看看能不能再申请到几台拖拉机，争取到时候一个大队能有一台，也就不用你们争了。”
　　各大队长脸上都露出几分喜色，可毕竟是未兑现的诺言，谁也不肯为一个不确定的事退让一步。
　　公社书记实在无法，最后道：“抓阄，现在公社就这么个情况，我也没办法，给这个不给那个，都认为不公平。为今之计就只能抓阄，抓早抓晚都是运气。”
　　各大队长也知道这是实在没办法的办法，都默认了。
　　唯有张满仓道：“不行，这对我不公平，我手臭，长这么大连一分钱都没捡到过，让我抓阄十四个大队，我就得抓十四号。”
　　公社书记都没脾气了，无奈道：“那你说怎么办？”
　　张满仓道：“让我儿子替我抓。”
　　公社书记道：“行是行，到时候抓到多少号算多少号，就是第十四号你也得认，可不行反悔。”
　　张满仓一咬牙，“行。”


第10章 
　　张军哭丧着脸，怂哒哒道：“爹，我不抽，万一抽中最后一号签怎么办？回去村民都得生吃了我！”
　　全大队可就指着这一台拖拉机呢。
　　张满仓抬头一巴掌拍在张军头上，“完蛋玩意，咋就那么怂，让你抽你就抽！”
　　张军捂着脑袋，“你不怂，你咋不抽？”
　　旁边几个大队长看张满仓父子跟唱戏似的直乐。
　　张满仓恼羞成怒，又踢了张军一脚，骂道：“让你抽你就抽，哪那么多废话！”
　　张军又伸手捂屁股，委屈巴巴的伸手抽了一张签。众人被父子闹得都盯着他们父子俩个瞅。
　　张军颤抖着打开，一个大大的阿拉伯数字13清晰的写在纸上。张军当场就哭了，其他大队长哄声而笑。就连公社书记都没憋住，不禁笑出声，又觉得这样不地道，想要憋回去，结果憋的一阵咳嗽。
　　回去的路上，张满仓骂张军道：“瞅你这臭手，一点不争气！”
　　张军不服，“那你怎么不自己去抽？”
　　张满仓瞪眼，“我要早知道你手也这么臭，我就不用你了，自己来了。一共咱公社就十四个大队了，我手再臭，也就抽个十四号，和你抽的十三号又有啥区别。难不成还能让我抽个十五号。”
　　张军梗着脖子，“哈，兴许你要是抽了，不但得抽十四号，轮到你的时候拖拉机还得坏。”
　　气得张满仓将小儿子暴打一顿，张军回去还哭唧唧道：“又不是倒数第一，后面不还有个倒霉鬼，你急啥。”
　　张满仓更想捏死他了。
　　在村人期盼的眼神中，拖拉机终于开到地头，刚要下地，一声轰鸣，趴窝了。
　　张满仓这心都好似跟着趴窝了，“这咋还熄火了呢？”
　　拖拉机手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满不在乎道：“还能咋了，出问题了呗。”
　　张满仓简直觉得出问题的不是拖拉机，而是自己的心脏，他捂着胸口，一副如果修不好他就能当场晕过去的表情，吓得拖拉机手赶忙道：“张大队长，你可别着急，这都是小问题，拖拉机毕竟是机器，用长了，难免会有些小问题。”
　　村人跟着劝道：“可不嘛，人永久了，老胳膊老腿的还总闹毛病呢。”
　　张满仓并没放心，依旧那副随时好像能晕过去的样子，“你能修好吗？”
　　“能，都是小意思。”拖拉机手一口咬定，人已经开始查看拖拉机了。
　　见他说的信誓旦旦自信满满，张满仓这才放心。结果这一修就是半个小时后，明明在北方不算暖和的天气，拖拉机手愣是出了一身的汗。
　　张满仓见他一个劲抹汗，拖拉机也不见好，顿时心生不好的预感。
　　“你不会修不好吧？”
　　拖拉机手小心翼翼地觑着张满仓的脸色，生怕自己把这个噩耗告诉他，他真就能当场给他表演晕过去。
　　最后还是心一横，眼一闭，“我修不好了。”
　　张满仓没有倒，相反立刻从虚弱状态满血复活，竟然还跳了起来，“你个乌鸦嘴，我打死你。”张满仓中气十足的吼着，满大地追着张军揍。
　　整个大队上空都回荡着张军的惨叫声。揍了张军，张满仓又对那拖拉机手怒道：“你修不好不早说，耽误大家时间，知不知道我们大队就等着这台拖拉机呢。”
　　拖拉机手刚刚见识到了张满仓揍人的暴力场面，心有戚戚不敢还嘴。张满仓蹬上自行车，飞也似的往公社赶。甚至都顾不得平时被自己当做心头宝，恨不能车骑人的宝贝自行车了。
　　村人纷纷返回到地里继续干活，可却没了劲，心里都惦记着拖拉机。
　　这要是修不好可咋整，得多挨多少累！
　　这时候路莳才姗姗来迟，钱向东正围着拖拉机转悠，跟着拖拉机手看。
　　拖拉机手心情也不好，本来拖拉机坏了不干他的事，却被张满仓给吼了一通，心里憋屈，见钱向东探头探脑，迁怒道：“你能看懂是咋地，别跟着害事。”
　　路莳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不乐意了，“你怎么说话呢，四哥不也是着急，说到底还是你不行，你要是能修好，四哥用得着跟前跟后的着急！”
　　拖拉机手白眼一翻，“我又不是技术员，我就负责开拖拉机。”
　　只不过是拖拉机开久了，知道它总爱哪里出问题，会些简单的修理技术。就跟开车开久了，就知道车的一些小问题一样。
　　钱向东拍拍路莳，不让他继续说。路莳不服，气道：“我还不是为你出头。”
　　钱向东笑，顺毛撸道：“我知道，哥心里都有数。”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偷塞给路莳，这是上次给张满仓剩下的几块。
　　路莳漂亮的眉眼瞬间明艳，神采飞扬，乐得嘴都要裂到耳朵了，还故作矜持道：“好吧，我原谅你了。”
　　钱向东小声道：“我留着他有用。”
　　路莳紧紧攥着奶糖，心满意足。果然跟着四哥有饭吃，这不好东西就落到他手里了。
　　钱向东道：“我着急，跟着看看，没别的意思，你别介意。”
　　钱向东态度这么好，拖拉机手也有点不好意思，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就道：“随便吧。”
　　钱向东就自己蹲在地上认认真真研究。
　　别看上辈子钱向东是个孤儿，就以为他没上过学或者学历低。其实并不然，钱向东读书一路读到头，读到再无可读。
　　当初在孤儿院，别的孩子为了一口肉，一块糖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钱向东就明白读书的重要性。
　　他甚至会用在孤儿院抢到的舍不得吃的糖换取同班同学的课外辅导书，或者高级同学的书来看。
　　他看过多少书自己都记不清了，总之这些书没有辜负钱向东，他读书期间就接连跳级。后来各种能拿到奖学金的比赛又参加无数，用这些奖学金他看了更多的书。记得读高中的时候他一边花大价钱买昂贵的晦涩难懂的书看，一边又要因买这些书而省钱不得不啃馒头，被许多同学不理解。
　　只不过到了大学就没有这种情况发生了，不是钱向东就不读书了，而是他已经用这些知识化作金钱，和人合伙开了公司。
　　他是技术入股，研发的是初级智脑，成功了。再后来他又研究了智能家务机器人、智能医用机器人和全息。甚至就连未来幻想中的机甲飞行器，他也正在研究。
　　刚有点苗头，他就穿越到这里了。
　　机甲在某种意义上也能算拖拉机的无数升级版，总有些异曲同工之妙。钱向东打算研究研究拖拉机，看自己能不能修这玩意，也算是给自己寻个出路。虽说原主有一把好力气，但种地也是很累的。能有更好的生活谁不想追求。
　　钱向东看了会儿就知道问题出现在哪了，和机甲飞行器比较，这东西简直就是小儿科。特别是在钱向东眼里就好像数学系博士后在做幼儿园数学题，不亚于1+1等于几那么简单。
　　钱向东看明白了就退到一边，拖拉机手暼他一眼，语气有几分轻视，问：“看明白了？”
　　钱向东笑而不语，路莳奉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二人等了一个多小时，张满仓满头大汗的返回来，脸色非常难看。
　　“大队长，公社里的技术员呢？”村人见大队长竟然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不由问道。
　　张满仓脸色黑的能滴出墨汁来，“他去的别的大队修拖拉机去了，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啊？这可怎么办，咱们拖拉机还等着用呢？要是今天不回来怎么整，这眼看着春种着急，耽误一天耽误多少事？”村民哗然。
　　张满仓没吱声，脸色更加难看了，拖拉机手默默缩紧了自己。
　　“大队长，让我来试试吧。”突然钱向东出声道。
　　“你？”张满仓发出疑问的困惑声，不怪他不相信钱向东，谁能相信一个没接触过拖拉机的庄稼汉子能会修拖拉机。
　　周围村民也是一副怀疑的表情。
　　“张叔，我刚才仔细看了好久，确实琢磨出些许门道，我觉得我能修好它。”
　　“你能行吗？”张满仓还是怀疑，作为大队长张满仓自然不可能钱向东说什么是什么，他不相信很正常，钱向东能理解，也不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钱向东提议道：“张叔，要不这样，我说，让他动手修。他毕竟了解拖拉机，要是觉得我哪里说的不对不照做就是了，这样就算修不好也修不坏。”
　　钱向东口中的他指的就是那个拖拉机手。
　　拖拉机手愣了，没想到这人研究半天不是瞎看，竟是真研究。
　　张满仓实在没办法了，最终还是同意点头了。
　　“小陈啊，刚才是叔态度不好，叔实在是着急了。”张满仓当真大丈夫，能屈能伸，当下就变了一张脸，对拖拉机手和蔼可亲，仿佛亲叔叔一般，“这事就拜托你了，向东他初生牛犊不怕虎，有哪里说错了你就指出来。”
　　拖拉机手受宠若惊，忙点头道：“行，行。大队长您不用这么客气。”
　　村民皆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钱向东，许多人干脆就不干活了，就等着看钱向东到底有没有这本事能修好拖拉机。
　　被这么多人怀疑的看着，钱向东毫不在乎，神情自若的指挥着拖拉机手修拖拉机。
　　村人听不明白钱向东说的什么，就见他淡定的站在拖拉机旁指挥着拖拉机手修车，几句轻飘飘的话，不到十分钟，拖拉机就在二人的配合中再次响起了悦耳的突突声。


第11章 
　　钱向东那个恶霸竟然把珍贵的拖拉机修好了，这消息无异于溅在热油里的冷水，炸响了整个向阳大队，短短一日功夫，就插上翅膀飞进大队每家每户，就连别的大队都听说了向阳大队有这样一位人才。
　　甚至因为其他大队人不明就里，听到的都是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这事传的就愈加离谱，成了向阳大队一个叫钱向东的青年竟然修好了连公社技术员都修不好的拖拉机。
　　这一下钱向东是在十里八村彻底出名了，成为名人。有许多他队不了解钱向东品行的大姑娘小媳妇偷偷跑到向阳大队专程来看钱向东。
　　这会儿正是春种农忙时节，钱向东自然在田地里挥汗如雨。一是天气没那么冷了，二也是农活累人，钱向东正是好时候，火力壮得很，穿的衣衫就很薄。
　　薄薄一层布料根本挡不住蓬勃激发的肌肉，随着钱向东一下一下抡起锄头，鼓鼓囊囊的肌肉跟着一下一下凸起来。再看钱向东身躯高大体格健壮，以及那硬朗英俊的面貌顿时羞红了脸。
　　大姑娘小媳妇们一个个粉面含春，眼含秋波，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只有那嫁人多年，孩子都生了一个足球队的妇人们满不在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直白火辣的落在钱向东劲壮充满力量的腰上，很是满意。
　　这小伙子日后的媳妇有福气了。
　　“四哥！”路莳一来就见钱向东被外村女人们偷看，顿时上扬的嘴角就落下来，他凶狠的瞪了那帮女人一眼，蹬蹬向钱向东跑去。
　　谁知道那些被瞪了的女人，除了个别脸皮薄的，都捂着嘴嘻嘻笑。
　　路莳更生气了，都怪钱向东，长那么好看干什么，就知道招蜂引蝶，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个金桂枝，这又来了无数个金桂枝。
　　钱向东听见路莳的声音，没等抬头，眼里先有了三分柔和，再抬眼，三分柔和立刻变成十分笑意。
　　他好笑的看着路莳，“这气鼓鼓的，谁惹咱们的小路同志了？”
　　路莳哼了声，瞥了眼对他们指指点点笑嘻嘻议论的女人们，忽然计上心头。
　　凑近钱向东耳边小声道：“四哥，我和你说这找媳妇得找矜持的，不能找那种上赶着的。”
　　钱向东先是一愣，随后眼角余光瞥见几个人影，心里就如明镜了，有些好笑。
　　路莳见钱向东没生气，顿时大受鼓舞，大谈特谈道：“你想啊，这奔放的女人，她对你热情，对别人也能热情。”
　　“哦。”钱向东拖着长长的调子，故意道：“这么说找对象还是得找矜持的？”
　　“对。”路莳一口咬定，心里美滋滋。
　　找矜持的好，他四哥也矜持，两个都矜持，还处什么！处不成，那好吃的可不就送不出去了吗。最后兴许就能落到他肚子里。
　　路莳揉着肚子，嘴巴里分泌唾液，似乎已经吃到好吃的了。
　　钱向东实在没忍住，使劲揉了把路莳的短发。路莳扬着脸，眯着眼，美滋滋的笑。
　　钱向东心情大好，只觉得春日阳光明媚，将这大好河山都照亮了，春光无限。
　　他的声音跟着变的又轻又柔，“你找我有什么事？”
　　路莳这才想起此次来的主要目的，一拍脑门，“对了，我是来和你道喜的。四哥，你真厉害，竟然还会修拖拉机，现在你可是咱们向阳大队远近闻名的名人了。”
　　钱向东恍然大悟，想来最近偷看他的女人们都是因为这个传言。不用想，他都能想到传言被谣传成什么样，夸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不然这些女人也不会特特赶来看他。
　　“传言肯定夸张了，那拖拉机就是一个小毛病，而且那天技术员不在，我就随便弄了弄，没想到真修好了。”
　　路莳是真心开心，况且他本就不是一个矜持的性子，故而道：“四哥，你就是太矜持了。那拖拉机是谁都能修好的吗，你给修好了，这就是本事。要是我也有这本事就好了，就可以不用种地了。”
　　路莳是做梦都不想再种地了，没旁的原因，太累。
　　钱向东心念微动，不知想到什么。
　　“给。”路莳打断钱向东的沉思，张开手，手中静静躺着一枚黄胖胖的鸡蛋。“四哥，祝贺你名声大震，这是我送给你的贺礼。”
　　钱向东望着那枚鸡蛋眼神幽深。虽然只不过短短几日相处，但他比谁都了解路莳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不说这年代物资匮乏，家家户户几个鸡蛋炒出一盘炒鸡蛋就是顶硬的菜，可以用来招待最尊贵的客人。就单说路莳自己，这鸡蛋不知道馋了多久，兴许晚上睡觉都恨不能抱在被窝子里睡，能舍出来给他，那情谊不比一个穷人把全部身价拿出来借人差多少。
　　钱向东心底酸酸涩涩，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但他知道这感觉不坏。
　　钱向东伸手去拿，才发现鸡蛋是温热的，是刚煮出来，这是特意给自己煮的。他的心如同这鸡蛋的表皮一样温热，仿佛被一股暖泉包围。
　　“四哥，恭喜你，你现在可是咱们大队的名人了。”一个大嗓门远远喊道。
　　钱向东和路莳抬头看去，就见韩金竹快步跑来，转眼到了近前。
　　“四哥，那拖拉机真是你修好的？”韩金竹气还没喘匀，就又道。
　　不待钱向东吱声，路莳先骄傲道：“当然，我四哥就这么厉害。”
　　韩金竹也不在意路莳越俎代庖，反而大力拍了两下钱向东，高兴的哈哈大笑。
　　金家的地离钱家的远，并不知道那日发生的事，这些都是才听说的，就忙不迭过来和钱向东道喜。别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在那个捡到一分钱交给警察叔叔的年代，这就顶天大事，很是荣耀。
　　这个年代的人大多数都很纯朴，说是道贺，韩金竹就真是专门为这事跑一趟，道完贺就又赶紧跑了。农忙的时候可没那个闲工夫说闲话，能忙里偷闲跑过来一会儿已是十分不易。
　　钱向东对此心里还是有触动的，倒是路莳得意的瞅着钱向东，眉眼飞扬。
　　钱向东一下就明白了，这是在说他带了礼，韩金竹没带礼。他比韩金竹对他重视多了。
　　钱向东想笑，到底还是憋着笑哄了路莳几句。说起来这事还真不是韩金竹不重视，本也算不得大事，真不到送礼的地步。这时代的村里人也就红白喜事会送个礼，当然还有处对象。
　　晚上干了一天活的知青们全部都返回到知青点，众人皆是灰头土脸，累得话都不想说，只想赶紧吃过饭躺床上休息。
　　知青们来自天南海北，都是城里人，且有文化，一般而言是高中毕业生或者初中毕业生。
　　路莳是初中毕业生，年纪也是知青里面最小的。不过这没什么用，毕竟知青们太苦了，自己都在苦水里泡着，谁还有心思照顾别人。
　　知青的日子真的很艰苦，并不像后世电影小说里面展现的那么好。好像知青们下乡到了农村随便意思意思干点活，家里就会每月寄来大批物资。实际上这几乎是不可能。
　　首先便是城里人家条件也有限，每家都是一大家生活在一起，孩子少说四五个，这就是四五张嘴。若是结了婚，人口就更多了。
　　还有知青下乡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算短暂。家里父母又怎么寄得过来，几个孩子都在乡下，总不能给这个不给那个，若是都寄钱寄票，那么还在城里的家里还要不要生活了，又吃什么喝什么。
　　所以除却个别家庭条件特别好的，大多数知青们都要靠自己，也就是和村人一样种地得来的公分吃饭。
　　其实这些知青们的过的日子还不如村里人，村里人从小就在这个生活环境中长大、种地，练就了一把好力气，做惯了这些事，也就不觉怎样。
　　知青们不同，他们生活在城里。就算是家庭条件最差的，也没种过地，出过这种苦力。因而种地对于他们来说，是真的又苦又累，他们都是在咬牙坚持。
　　再者村里人可以养鸡鸭，虽然少也能下点蛋。知青们不是不想养，而是压根不会养，更没有那个精力养。
　　就连他们住的房子都是村里最破的那间，随便修修就住了进去。哪里有什么单间，都是大通铺，单间多浪费房子，一人一间的话，得几个房子够住。若是一个大通铺，便是十几个知青都睡得下。
　　到了夏天，外面下大雨，知青们的房子里下小雨，这还好，最起码不冷。冬天才最遭罪，冷啊，冻得手脚都起了冻疮。不是知青们不烧火，而是根本没有柴禾。
　　那日子真的苦，村里人都觉得苦。
　　知青们轮流烧火做饭，今日轮到女知青宋莹莹。
　　宋莹莹长的漂亮，平时就很受男知青的欢迎，当然也有不少村里汉子喜欢她。
　　但日子再难，宋莹莹也没想过找个村里的汉子嫁了，因为那就彻底绝了她回城里的希望。在乡下成亲的男女知青是不允许返城的。
　　况且无论怎么艰难，宋莹莹骨子里始终保持着一股骄傲，虽谈不上瞧不起农村人，但确实门不当户不对。
　　家庭条件不对等，城里生活环境与农村天差地别。还有眼界见识不同，再有就是知青们都读过书，文化程度高，而村里人不大重视教育，这就导致知青们和村里人三观不一致，说话经常说不到一起去。
　　因这些种种，知青们就算再艰难，骨子里还是保留着一分傲气。虽然这分傲气不至于让他们在生活中看不起村里人，但却不会和村人结婚，这是底线。除非万不得已，实在坚持不下去。
　　宋莹莹做好饭，路莳回来了。路莳干活不行，但之前他父母就他一个孩子，没少给他寄东西，他自己不会做，出了钱票和知青混在一起吃。
　　虽然宋莹莹之前也不会做饭，但到底比路莳做的好。
　　吃饭时，宋莹莹忽然道：“对了，路莳，你最近和钱向东走得近，大队里传的那事可是真的？”
　　路莳立刻警醒，运筷如飞的手都停下来，神情警惕而戒备，“什么事？”


第12章 
　　宋莹莹道：“就是修拖拉机那事，大队里都传那拖拉机是钱向东指挥拖拉机手修好的，这是真的吗？”
　　宋莹莹不愧是大队一枝花，即使多年下地晒黑了，可还是很漂亮。梳着两条油亮的大辫子，瞪着一双天真的水汪汪大眼睛全神贯注的看着路莳，仿若除了他，这双眼再看不见别人。
　　若是其他知青，但凡懂那么一点少年慕艾的，肯定都得被这双眼睛看化了。
　　偏偏路莳一心只想不干活，因此他不但不懂，甚至还隐隐把所有可能对钱向东有意思的人当成竞争对手。
　　是的，竞争对手。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目的，哄钱向东给自己干活，不是竞争对手是什么？
　　路莳微眯眼睛，语气不善道：“你问这个想干什么？”
　　宋莹莹被噎得一梗，差点没气的背过气去，不知道用了多少自制力才没在众多男知青面前翻白眼。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大队里都传遍了，就连别的大队都知道了，把他传的神乎其神，都说他连技术员解决不了的问题，都能解决。”
　　路莳用鼻孔冷喷声，窦维晟感受到尴尬到能裂开的气氛，忙和事佬道：“这事传的整个大队都知道，大家都好奇，都好奇。”
　　窦维晟不但是男知青的组长，也是整个知青点的组长，平时有什么事情都由他负责出面沟通。
　　平日里和路莳相处的还行，路莳就给他个面子，没再吱声。
　　同一时间同在一小队的金桂枝一家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金桂枝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有些骄傲，她的向东哥真厉害，竟然会修拖拉机，那可是拖拉机啊，她连摸都不敢摸，就怕碰坏了。
　　但同时又有几分愁苦，毕竟钱向东现在还在和她闹脾气，都不肯帮她干活了。
　　是的，直到现在，金桂枝还不认为她和钱向东结束了，依旧以为二人只是在闹别扭了罢了。
　　董彩凤冷哼声，阴阳怪气道：“看不出来钱向东还有这个本事。”
　　金桂枝带着淡淡的骄傲道：“向东哥一直都很厉害。”
　　“厉害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倒是叫他娶你啊！”听到女儿的话，董彩凤就像是点燃了的炮仗，噼里啪啦道：“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连那么点彩礼都要不回来，天天就知道吃吃吃。”
　　金桂枝低着头，不敢和母亲犟嘴。自从钱向东不给她干活，拿不到满公分后，董彩凤越来越看不上她。
　　“行了，瞅你摆那晚娘脸给谁看，好好的日子都让你弄丧气了。真是没用，废物，一个男人都抓不住，还得你娘我出面。等过了农忙，我再去一趟，大不了不要那么多彩礼了。”
　　金桂枝一听，心底就冒出浓浓的喜悦。这回她娘肯降低彩礼，向东哥一定就会同意了。
　　她终于能嫁给向东哥了，若是嫁给他，他一定能让她吃饱饭，不用干这么累的活。
　　金桂枝眉眼间皆是喜悦，恨不能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钱向东。可这时候饭做好了，她知道自己若是此刻跑出去，家里人一定不会给她留饭，也就没跑去告诉钱向东这个好消息。
　　一直到农忙结束，钱向东才有时间忙自己的私事。
　　算算日子差不多该去黑市跑一趟了，最近这几日春种这么忙，他都没再发烧过，而且每日力气还很足，看来应该不是身体的原因。
　　钱向东照旧先去张满仓家里借自行车，大概是因为他修好了拖拉机，也可能是因为上次那把糖的缘故，总之这次张满仓比前次热情多了，介绍信开得更痛快。
　　一切准备就绪，第二日钱向东起了一个大早赶到县里。
　　有了上次的经验，钱向东这次做起来更加驾轻熟路。先把自行车推进空间里，之后又装扮好自己，直奔上次的地方取了米面出来。
　　左右手各捏一点米面在手，让前来买货的客人能看清他卖的是什么。
　　很快就有人过来问价，“小伙子，你这米面怎么卖？”
　　钱向东照例上次价格道：“二角八分，要票。没票三角二分。若是你有别的票，比如侨汇卷、工业票、肉票什么的，价格可以商量。”
　　那人看了一眼钱向东，“我要是能弄到侨汇卷还来这，那东西都是华侨才有。”
　　钱向东哈哈一笑，那人又道：“给我来一斤大米，没票。”
　　“好嘞。”钱向东称好米面一抬头，就发现他摊前被四五个大小伙子给团团围住了。
　　钱向东双眼微眯，暗芒在眼中流转，霎时周身就凝聚出一股危险的气息。这气息配上钱向东的打扮，立刻就变成了一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流氓，似乎一言不合就能杀全家那种。
　　钱向东明明就一个人，愣是把对面四五个大小伙子吓得连连后退，两股战战。
　　“兄弟，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找事的，是来买东西的。”
　　钱向东冰冷的眼神在几人身上打量，墨镜都挡不住他眼中的锋芒。几人只觉得墨镜后的钱向东正在琢磨拿谁先开刀才好。
　　“真是来买东西的，你忘了这称和电筒还是我上次换给你的，你多给了我一斤米面。”李兴和忙道。
　　钱向东再看对面之人，隐隐约约有那么点印象了，看来真是来买东西的。顿时浑身痞气一收，又成了那个正正经经的买卖人。
　　脸上笑容一露，立时就变得和蔼可亲，“原来是回头客啊。”
　　李兴和暗暗吁口气，跟着笑道：“上次在你这买的米实在太好吃了，吃过那米我才知道什么是唇齿留香。这不就寻思再买点，结果这一等就等了近一个月，才好不容易把你盼来。”
　　钱向东这才想起他从超市里拿的是长粒香大米。那个大米焖出来的饭特别香。
　　“我就想着多买点，下次碰上就不定什么时候了。”李兴和道：“这几个是我好兄弟，都想买你家的米。”
　　钱向东此人艺高人胆大，若是换个胆子小的，便是李兴和这般说，仍会心有戚戚。
　　但钱向东不会，他胆大心细，识人自有自己的一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这有一百斤，不知道你们几个吃不吃得下？”钱向东直接道。
　　李兴和高兴道：“吃得下，吃得下。”
　　钱向东又问：“有票吗？我缺票，最好是除了粮票以外的票，若是没票，我就不能都卖给你们，我得自己留些换票。”
　　“有。”几人对视一眼，李兴和一口就答应下来。
　　就在这时候有人探头问道：“这是卖的什么，肉吗？要不要票，不要票给我来四两。”
　　“大哥，是卖面的。”李兴和微微侧身给那人看了眼。
　　那人见手电筒光下的面洁白如雪，一看就是质量上乘的特级面粉，这种面粉可遇不可求，赶紧道：“这面粉可真好，怎么卖，要不要票，不要票给我多来点。”
　　李兴和赶紧道：“你来晚了，都卖了了。”
　　那人指着地上那个大袋子道：“这不还有这么多呢吗？你们都包圆了。”
　　“对。”
　　李兴和的几个兄弟们这时候凑好了票，赶紧递给钱向东，生怕晚一秒，就被别人买走了。其中粮票居多，有五六张肉票，还有两张肥皂票。说实话这几样票对钱向东用处都不大，但他还是收下了，他没用没关系，这时候的人可都喜欢，他可以拿着送礼。
　　不同的票换米面价格自然不同，就比如用肉票换，价格就比有粮票还要便宜八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会儿家家户户没几个能吃上肉的，肉票可珍贵了。黑市上肉票可以直接卖钱，若不是怕钱向东不把米面卖给他们，他们也不会拿出肉票来。
　　看着多，几人一分也就没多少，每人不过二三十斤。在后世这种小斤数精装米面，都是不怎么做饭的新婚小夫妻才会买的。一般家庭都买大袋装，直接五十斤。不过在七十年代中期，这些东西可不少了，算是一个大丰收。
　　李兴和的兄弟中一人道：“兄弟，你还能弄到别的东西了吗？”
　　钱向东点过票钱收起来，和气道：“你还想要什么？”
　　“油。”开口这人是邵远，他其实想要肉，但肉太珍贵了，不年不节很少能买到，这才退而求其次。
　　他们这里，头些年吃大锅饭的时候猪都是大队养的，那会儿是不许有私产的，家家的铁锅都拿出来放到大队大家一起用。
　　到了近几年政策好多了，允许家家户户养猪，但这个猪养多少是要上报的，到了年底每家都要根据自己养猪数量往公社里上交，剩下的就是自己的了。
　　听着感觉好像村里人家能剩下很多似的，其实不然。
　　首先有定额，不让多养。其次就算多养，也没粮食喂。这会儿的人可没那功夫搞什么科学养猪，所以猪就很容易闹病。因此伺候一年到头，也就剩下一头半头猪，这些肉，农家人自然舍不得都吃，毕竟都是钱，一般就会留下一点，剩下的都卖到供销社。
　　虽说这时候不允许私下买卖，但是村里人攥下的鸡蛋之类的是允许卖给供销社的。
　　也许是七十年代中后期政策有所松动，也有可能是各地方情况不同。反正钱向东所在的这地方，谁家杀猪剩下的肉是可以就地卖给村人的，但不允许拿出村卖。
　　大队长不会管，公社同样睁只眼闭只眼，没谁会追究投机倒把。不过，再前些时候，批.斗正狠那会儿确实不行，现在没那么严，可以了，就是不能像后世那样随便卖，卖给谁都行。
　　钱向东想了想，他超市里还真有油，桶装的也有，非桶装的也有。
　　这不后世人讲究养生，健康饮食。现榨大豆油等就受到了大力追捧，他们超市自然也与时俱进，专门有人包了个柜台卖现榨大豆油。也就有以前用的那种老式可反复使用的油桶，二十斤装。
　　钱向东一想油桶齐全，没露馅的地方，这买卖能做，就点头道：“有。你要多少？”
　　邵远这下是真震惊了，就连油都有，要知道油只比肉好弄那么一点点。
　　家家户户可都是按人头给的，一般而言每人每月半斤油、二十至三十斤左右的粮食、几两肉。重体力劳动会多些，小孩子根据年龄划分，是成人的一半甚至更少。
　　“你能弄到多少斤？”反应过来后，邵远就是一阵欣喜，他也能弄到油，只不过不多，不比粮食好弄，弄出来的那点家里人也不太舍得吃，都拿出来卖了。若是能在买到，他家里人就也能多吃点。
　　跟在邵远和李兴和后面的几个兄弟本以为能买到质量这么好的米面就算运气好了，没想到还能买到油。顿时一个个面露喜色。
　　钱向东扫视几人一眼，心里大约估算几人能吃下的数量，道：“二十斤吧。”
　　几人的笑容这下止也止不住了，他们平均分分，每人能分到四五斤，这可是一个人十个月的份额了。
　　就连成熟稳重的邵远都喜形于色，就不要说其他人了。


第13章 
　　邵远看见钱向东手里并没有提油桶就问道：“明天还等在这个地方吗？”
　　钱向东观几人真心实意要买就点头，“可以。”
　　几人约定好地点这才散去，钱向东手里没东西也跟着要走，却被邵远私下拉住。
　　“兄弟，你能弄到肉吗？”等众人都走开，邵远才悄悄拉住钱向东问道。
　　每月每人那几两肉实在不够吃，邵远馋肉馋得做梦都吧唧嘴。他总觉得这个钱向东很有门路，应该能弄到肉。
　　果然就见钱向东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有票吗？”
　　有是有就是不多，毕竟供销社里时常卖肉，有票还是可以抢到的。问题就是肉票有限，他才舍不得放开吃，没看刚才兄弟们凑票的时候把肥皂票都拿出来了，就为了省下几张肉票。
　　邵远一脸肉疼，好像钱向东不是在要肉票，而是要割他的肉。
　　“我可以出多点钱，能不能不要肉票。”
　　钱向东笑了，“我可以不要肉票，但是不能不要票。如果你有手表票和自行车票，那就什么都好说，咱不用拿钱，我可以多给肉。”
　　他超市里有手表，但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技术，不能拿出来用。
　　自行车超市里也有，只不过都是后世那种流行款式，可没有二八杠。
　　这两样他都需要，以后也用得上，正好有机会可以换。
　　邵远在黑市干了这么多年手中还真有这两样票，就是舍不得拿出来。
　　钱向东见他纠结不舍的表情，加大筹码，“你有的话，我可以换给你五十斤肉，全部都是肥瘦相间的那种。”
　　后世人嫌弃肥肉腻，这会儿人肚子里油水少，可没有嫌弃肉肥。甚至农村分肉的时候，大家都抢着要肥肉，还得看分肉的和你关系怎么样，不好的话一刀下去就带一点点肥肉，好的话才会多给你切一点。还会被好多双眼睛盯着。
　　一斤五花肉一元四角钱，五十斤就是七十元钱，足够一张手表票或者自行车票的钱了。关键是这么多肉，可没地能一起买到。当然不用愁吃不了放坏那说，不存在的。大家油水都少，七大姑八大姨一分，到自己肚子里的就没多少了。
　　邵远心动的不行，钱向东心中暗自笑了，再次加大筹码，“当然你若是要，我还可以加上一斤大白兔奶糖和半斤苹果。”
　　水果更是好东西，比肉还难求。
　　这下邵远眼珠子都发亮了，“两斤苹果。”
　　虽然半斤苹果和两斤苹果在钱向东这没区别，但钱向东还是道：“不行，半斤已经是极限了。”
　　这种稀罕的东西贵就贵在它稀有上，既然如此，他当然也不能表现好像很容易弄到的样子。
　　“行吧，就按照你说的价格，咱们也明天换？”邵远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实在是一下子五十斤肉半斤水果让他眼睛都红了。
　　“对，明天一手交钱一手交肉。”
　　邵远激动的和钱向东握手，“一言为定，咱们明天见。”
　　出了黑市，钱向东没立刻回大队，他手里有介绍信，可以在镇上住一宿。
　　等一会儿天大亮，他打算去书店看看，买几本关于拖拉机修理相关方面的书籍。
　　现在公社只有七台拖拉机，下面却有十四个大队，明显不够用，早晚还得购置拖拉机。钱向东估算至少得配齐十四台拖拉机，如此一来公社里的一个技术员就不够用了，怎么都还得再招一个技术员。
　　而他正打算应聘另一个技术员，这样一来也能给以后铺路。若是日后他继续走科研的路，可以归结于当技术员这段日子产生的兴趣和学习，就不会太突兀了。
　　天色尚早，书店肯定没开门，钱向东打算先解决温饱问题。他找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再次返回超市。
　　超市里有馒头和新灌的火腿肠，这种火腿肠是自己拿肉，工作人员给现做，比那种现成的好吃多了，里面还有肥肉块。
　　钱向东现在就需要这种肥肉来解馋。他进入柜台里面，正好有个空座位，从旁边摊位拿了两个肉包子，就着香肠一大口一大口吃起来。
　　他这身体是真馋肉，这么多年了，就没吃过这么香的香肠。其实他自己也知道不是这香肠真有这么好吃，而是他肚子里缺油水。
　　钱向东一口气吃了五个包子，三根香肠还喝了一瓶饮料才觉得肚子饱了。香肠是很好吃，不过他更想吃肉。国营饭店的红烧肉，酱色的肉块，软糯粘牙晶莹剔透，肥肉相间一定很好吃。
　　待会儿买完了书倒是可以去国营饭店吃。
　　钱向东整理下自己的假发，把身上打补丁的衣裳换下来，换上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墨蓝色中山装，这种款式在后世都是卖给上了年纪的老大爷穿的。不过在七十年代却有很多年轻人都这么穿，而且还不是一般人能穿上的，脚上也蹬了双最简单的皮鞋。
　　再次从超市里出来，钱向东就变成了城里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他手中拎着两个布袋子吊儿郎当的往县医院走去。
　　这会儿的医院没后世那么规范，更没有导诊台保安之类的人员，钱向东随便拽过一个过路人问过路后，就上了三楼妇产科。
　　县医院的环境跟后世没法比较，不够宽敞明亮，反而阴冷潮湿，墙角的墙皮有几处剥落，还有一块正洇湿着。不过卫生倒还算过得去，至于这环境，那是没办法的事情，时代就是这样。
　　钱向东大步流星的走着，同时暗暗在心里记下周围环境和地形。
　　他直接来到护士站，这里没人，他又找到护士值班室'砰砰砰'敲了三下门。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钱向东能听到里面几位护士小姐的笑谈声。
　　一位护士问道：“谁呀？”
　　钱向东答道：“家属。”
　　那位护士应了声，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病房门被打开。
　　钱向东笑道：“你好，护士同志，请问李美娟在几号病房？”
　　“李美娟，没叫这个名字的产妇啊，你是不是找错科室里，我们这里是妇产科。”这个月生孩子的产妇很少，因此护士记得很清楚。
　　这名字本来就是钱向东胡诌的，他哪里认识什么产妇，不过是想借机搭上话罢了。
　　闻言，钱向东露出懊恼之色，“那有叫李娟或者李什么娟的吗？”
　　“也没有。”护士道，不禁露出怀疑来。
　　钱向东挠挠头，“糟糕，我记错名字了。”
　　他对几位护士解释道：“是我有个小姑，他在我年纪很小的时候和家里闹翻了，非要嫁给一个农村人，不是我爷势利眼瞧不起农村人，实在是我姑父他家太穷了。
　　他们家一共七个小子，没闺女，就挤在三间房里住。而我家，算了，不用我说，你们看我穿着就知道我家啥情况，不敢说大富大贵，但条件肯定还可以。”
　　那护士早就看清了钱向东的穿着，中山装、皮鞋、□□镜，这哪是还可以，分明是太好了。
　　就听钱向东接着道：“我爷养那么大闺女不图她之后怎样贴补娘家，就希望她自己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不受穷不挨累，自然不同意。
　　谁知道我姑和我爷大吵一架，非骂我爷势利眼，我爷一气之下气出心脏病。
　　我那个小姑倒好，不但不担心我爷，竟然还趁着这会儿偷偷和我那个小姑父结婚了。他们摆酒的时候，我爷可还在医院里躺着起不来床呢。
　　经此一事我爷也是真伤心了，就和我小姑淡了，这多年再没联系过。
　　这不，前天我爷一个老战友家儿媳妇来医院看病人，看见我那位小姑了。说她现在日子很不好过，毕竟是自己亲生的，老爷子心软了，自己又抹不开面子叫我过来探望下。
　　挖门子盗洞托了好些关系换了几罐子奶粉送来，就怕我那个小姑年纪大生了孩子没奶水。
　　我小姑离家那会儿我才几岁，都这么多年没见过，哪还记得清她叫什么名字。我印象里她好像叫李美娟，看来是我记错了。”
　　钱向东说到这里深深叹口气，如此一来就算把奶粉的出处交代清楚。也为自己一会儿要卖掉奶粉找个合理的借口。
　　护士听到这里就全明白了，几十年没联系的人叫不出正确名字也没什么。
　　她就是挺替眼前这位小伙子那个小姑惋惜的，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这么有钱且疼她的娘家人她不要，非得跟着穷小子吃苦。
　　还是在父亲病重的时候偷着和男人结婚，这事情做得也是绝了。结果就这样，老父亲这时候还想着她，知道她过的不好，特意找人换奶粉，那奶粉是那么好弄到的吗！
　　护士心底有些暗暗羡慕，城里重男轻女没农村那么严重，但家里孩子多，孩子也就没那么珍贵了。出了嫁的女儿有几个娘家还能惦记着闺女奶水足不足，用不用给换几罐奶粉。
　　主要是也惦记不过来，有那家里三四个闺女的，一罐奶粉就十七□□块，又哪能换起。
　　护士叹道：“那估计是你记错名字了，我们科室这月确实有姓李的产妇，但没叫李美娟的。”
　　钱向东就是故意说个大姓，这个李姓哪里它都能掺和一脚，要不不知道自己小姑名字还能胡诌过去，总不能姓都不知道吧。
　　钱向东吧唧吧唧嘴，痞里痞气的劲上来了，“要我说这就是老天爷故意的，像我小姑那种自己老子都要死了，还能做出跟男人结婚这种绝事的人，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这不就不让我找到她。
　　既然如此我也不找了，要我说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还惦记她干嘛，要是我这辈子都不认她。就是我爷他人老了，心也软了……”
　　钱向东看那护士表情果然有了微微变化，他继续道：“这东西我就不送了，拿回家自己吃去。红糖什么还行，我也能喝，就是这奶粉浪费了。这么难得的东西，若是哪位母亲没奶水说不定还能救孩子一命，给我喝，这不糟蹋东西呢吗！”


第14章 
　　护士果然听进心里去了，她心下微微一动。
　　她在妇产科工作，接触最多的就是产妇了。
　　这时候家家户户条件都那样，人根本没营养，若说此时什么病最常见，大概就是营养不良了。特别是产妇，刚生完孩子亏气亏血，本身又营养不良，奶水不足甚至没有太常见了。
　　至于像后世电影小说里那种随随便便就杀鸡给产妇天天补的，也就是电影小说罢了。
　　她真想起前几日一个孕妇，家庭条件不算差，夫妻两个都是工人，这是第三胎。孩子一出生产妇就没奶水，孩子瘦瘦小小的，小猫一样气若游丝的哭，看着很可怜。若是没奶水好好喂养，兴许就真养不活了。
　　她想到这里心念动的更厉害了，那个产妇知道她接触人多，人脉广，特意给她留了地址，就是希望她若有门路能帮她弄到些奶粉。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护士这么想着，就没半点犹豫了，而是直接拉住钱向东，把他拽到一个角落，将情况和他说了。
　　钱向东立刻义正言辞道：“行，没问题。这可是救孩子一命的大好事，我宁愿把奶粉给她，也不愿意给那个白眼狼。”
　　护士一听就放下心，她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给。你肯帮这个忙，就是她的福气了，怎么还能让你吃亏。”
　　钱向东哈哈一笑，没有多说。
　　护士是个利落人，当时和护士长打声招呼，换下制服就带着钱向东去了那个产妇家里。
　　张玲此刻正抱着孩子坐在家里泪眼婆娑，按理说她还在坐月子期间是不应该哭的，这会坐下月子病。可是她真心忍不住，看着怀里瘦瘦小小没有几斤肉的孩子，李玲心都揪成一团了。
　　她没奶水，没什么东西喂给孩子，孩子本就体弱，饿了哭起来猫一样细声细气。前些日子他爱人心疼孩子，买了一双猪脚炖黄豆，给她下奶水。
　　她当时喝了，立刻就有奶水喂给孩子，可不喝，奶水立时又没了。
　　这对于她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什么样的人家能天天给坐月子妇人吃猪脚。更何况就是家庭条件允许，也没地方天天买。她婆婆还说她这就是馋的，是馋病。
　　眼看着没了奶水，只能喂米汤的孩子一天瘦过一天，哭起来越来越没劲，张玲这心就跟被剜了出来似的。
　　就在这时候家门被敲响，“张玲，你在家吗？”
　　“在家。”张玲擦了把脸上的眼泪，把孩子放在床中间，动作慢吞吞的下床开门。她婆婆刚出去，这会儿家里就只有她自己。
　　一打开门，护士就笑道：“你在家就太好了，我就怕你不在家。”
　　即便今日护士没穿制服，张玲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面上的愁苦立刻一扫而光，欣喜道：“赵护士，快快请进。”
　　她把家庭住址留给赵护士其实并不报任何希望，只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毕竟这时候奶粉都难弄，黑市都买不到。谁家托人好不容易得了一罐不是送礼，就是留给媳妇闺女。那好东西可是可遇不可求。
　　明明知道希望不大，可是张玲的眼神还是落在赵护士身后的钱向东身上，这男人手里拎着两个布袋子，明显里面装着东西。而且赵护士知道她需要奶粉，她还特意拜托过她有奶粉一定要先给她留着。
　　张玲的心脏砰砰乱跳，感情觉得这是可能的事情，可理智又告诉她这绝无可能，毕竟奶粉太珍贵难得了。
　　不过一个眨眼间，张玲就把钱向东布袋子里的东西设想了个遍，可能是米面油，更甚至还可能是猪肉猪蹄之类的，毕竟赵护士知道她没有奶水，需要营养，很可能给她带来一个卖肉的。她还觉得就算是罐头也不会是奶粉，又觉得兴许是麦乳精，麦乳精怎么样也比奶粉好得一些，不过就算是麦乳精她都很知足了。
　　尽管张玲眼神直勾勾盯着钱向东的布袋子，恨不能用眼神立刻剥开布袋看看里面究竟是啥。可到底没忘记礼数，转身给二人倒水。
　　赵护士是个热心的痛快人，她看出张玲的着急也不吊着人，直接道：“张大姐你别忙乎了，你这还没出月子，还是好好休养的好。我这次过来也没别的事，主要就是你拜托我若是能弄到奶粉或者麦乳精先给你送来，这不知道你急需，我就先把人带到你这里来了……”
　　赵护士把钱向东和她讲的故事又和张玲复述了一遍。钱向东也把布袋打开，给她看布袋里面的三罐奶粉。那三罐奶粉塑料的包装都被钱向东撕下去了，上面不符合的日期也被钱向东刮花了几个关键数字。
　　钱向东道：“当初我爷要的急，一时半会也不好弄，这是托人弄到的瑕疵品。其实也没啥大毛病，就是商标没了，罐子上有几处刮花了，你要是嫌弃……”
　　这时候可没有假奶粉这一说，也根本没有假奶粉。
　　“不嫌弃，不嫌弃。”不待钱向东说完，张玲就迫不及待打断着，然后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噼里啪啦落下来。
　　“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赵护士。”张玲抽噎道：“你不知道我这几日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我只有吃点好的才有奶水，可是家里也供不起我这么吃下去啊，我婆婆也不愿意，骂我就是馋的。我的孩子生下来本来就小，当初走的时候你们就嘱咐我要好好伺候，不然怕是不好活。结果我竟然不争气，就是迟迟没有奶。我以为，以为我和这孩子的母子缘分就到这里了，没想到你，你竟然上门了。”
　　“你要是不来，我这孩子怕是就要养不活了。”张玲擦着眼泪，两只眼睛哭得红红的。
　　赵护士知她的难处，抱着她安慰道：“不要胡说，孩子肯定能养活。说来说去，都是你自己的福报和孩子命好，你看这不就有人上赶着来送奶粉了吗。这孩子长大一定能出息人，说不定是文曲星下凡。不然这会儿谁家孩子有他这福气，需要奶粉就巴巴有人给送上门。别人家的孩子想吃都买不到，求爷爷告奶奶的，要不咋说咱家孩子不一般呢……”
　　赵护士到底是做过护士的人，接触的人多，一张嘴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几句话就正戳在张玲心头，做家长的哪个不盼着自己的孩子不一般，状元文曲星在世，当下就破涕为笑，心里头那团乌云都散开了。
　　张玲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失态了，对钱向东不好意思的笑笑，“真抱歉，是我失态了，还有谢谢你的奶粉，救了我的孩子。”
　　“没事。”钱向东能理解张玲，孩子都弱成这样了，自己又没奶水，哪个做母亲的能不着急。
　　再者产妇本身情绪就不稳定，容易产后抑郁。在这个年代可没有心理医生，更没谁会在乎产妇的心理情况，若是产妇稍微作一点，那都会骂是她矫情的。
　　就像张玲吃好的才会下奶明明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放在后世不用多说，家家户户都会换着花样给产妇滋补，就怕产妇吃腻，结果这会儿张玲还要被婆婆骂馋的。
　　做母亲不易，在这个年代做母亲更不易。
　　“奶粉多少钱一罐？”张玲问道。
　　钱向东既然知道张玲的情况也就没多要，和供销社一个价格，“十八块钱一罐，我这里一共有三罐，你都要吗？”
　　张玲狠了狠心，一咬牙道：“都要。”
　　不都买下的话，她怕再也买不到了。想来孩子吃了三罐奶粉后，身体也能养回来一些，到时候再喂些米汤之类的就可以养活了。
　　三罐奶粉一共五十四元，不算多，张玲自己手里一时间没这么多钱，就抱着孩子回娘家借了一半。娘家妈一听就立刻拿钱给张玲，还把钱向东手里的两斤红糖一起买下，女儿刚生完孩子亏气亏血，这时候就需要多喝红糖水补补气血。
　　娘家妈跟着偷偷摸了两把眼泪，一个劲念叨'孩子好福气，遇到贵人了，这下可一定能养活了。'
　　钱向东收好钱就走了，倒是赵护士和张玲又说了一会儿话，经此一事，张玲把赵护士当成自己孩子的贵人，两人倒是意外成为好朋友，走动起来。
　　等赵护士和张玲分开后，想起钱向东却猛然发现，这个钱向东跟着走了一路，竟然从没摘下过□□镜，而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讲述的那个似真似假的故事。
　　此时赵护士才有点反应过来，钱向东身份似乎不对劲。可不管对不对，那都是救了一条人命，赵护士全当自己不知道。
　　一早上，钱向东一共卖出七十九块八角六分，兜里还有一些票。本来奶粉他也是想要票换的，见张玲可怜，他又不是非要不可也就算了，加上上次卖米面赚来的，还是不到一百块。
　　这点资产不多，在这个年代也不多，一块手表，一个自行车都买不起，看来他还得努力。
　　看了看日头，书店肯定早就开门了，钱向东换回自己的衣裳骑着自行车去书店买书。


第15章 
　　往书店走的路上被冷风一吹，钱向东就浑身打个激灵，感觉出冷意来，不大一会儿头就开始疼。他用一个手握住车把，另一个手抬头一摸脑袋，果然滚烫，起了热。
　　钱向东稍微冷静下来一想就想明白了，估计是进入空间超市的后遗症。
　　他想明白后心里就有数了，使劲蹬着自行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图书馆。
　　问清楚了关于拖拉机方面的书籍所在的位置，钱向东就直接找过去。他昏头涨脑的，也没仔细看，觉得差不多是自己需要的就拿着买下了。这几本专业书真不便宜，特别是这种类型的书籍，一共五本，花了十八元八角七分钱。
　　拿到书，钱向东就去县医院，他实在太难受了，超市里没有药，只能去医院。
　　到了医院一试体温三十八度六，高烧，医生当场给了吃了片扑热息痛，又挂了一瓶点滴。
　　医院里人不多，有几分凄清，钱向东躺在门诊室的病床上忽然就感到一阵孤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所以人会变得有几分脆弱，他忽然就想到总是叽叽喳喳可以自说自话个不停的路莳。
　　上次他有病躺在床上，就是路莳忙前忙后伺候他。他人虽然烧得有些昏昏沉沉，但是他能感觉到被人照顾着，那种滋味还不错。
　　想到路莳那小模样，钱向东不禁露出一个微笑，也不知道小家伙今天来没来找他。看见他不在，没留个口信给他，八成得生气。不过小家伙也好哄，给他带点好吃的就什么气都消了。
　　他超市里有许多吃食，各种各样的美味，都是路莳见都没见过的。他有意给路莳带几样新鲜的吃食，转而想到以原身的现状，确实没那个能力搞到新鲜东西。
　　不能给路莳带新鲜吃食，顿觉没劲，脑袋还昏昏沉沉的难受，钱向东就这么一边想着路莳，一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钱向东，钱向东，醒醒。”钱向东再醒来，点滴已经打完，就一瓶点滴，一些扑热息痛片，一共三角钱。
　　钱向东坐起来醒回神，感觉不那么难受了，问了护士时间，下午三点，就去了县里收破烂的地方。
　　那里就一个打更的老大爷，钱向东道：“大伯，我今年打算考技术员，想找两本关于拖拉机方面的书，你看方便吗？”
　　钱向东说着话往他手里塞了五角钱，老大爷一看见钱，眼睛就亮了。五角啊，粗粮如玉米面能买将近六斤，高粱米也能买五斤还有剩。
　　头些年搞破四旧，不少好东西都被毁坏了，特别是书籍，都拉来这边的垃圾场处理。最近几年破四旧风潮不那么严了，许多老学者和学生都会来他这个垃圾场翻翻捡捡，看看能不能找到需要的书籍。
　　对此打更人见怪不怪，就道：“你自己找吧，学习用可以，可不能拿不好的书籍。”
　　钱向东忙道：“那是肯定的，我可是根正苗好的三代贫农，今天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学习知识更好的建设祖国，服务人民。”
　　打更人听着一套套的还挺满意。
　　钱向东在破烂厂里忙乎，主要就是找书，期间竟然有看见数理化丛书，这套书全集应该有十几册，现在却只有八册不到，而且其中几本还是破破烂烂缺页少章的，但钱向东还是把这几本书留下了。
　　两年后，也就是七八年的冬天国家会恢复高考。
　　钱向东自己是不会参加高考的，他学过更先进的知识技术，这时候再重新回去重读，学一些对于他而言太过简单或者错误的知识完全没有必要。不如把那个时间放在了解现代的发展技术上，他可以自己搞研究。
　　学历不足，没有科研单位聘请没关系，他也不想去。他搞研究不喜欢被束缚，也不想听别人的要求去研究别人想要的东西。所以不如自己搞个厂子，自己做老板研究。
　　反正七八年就会改革开放，那时候遍地是黄金，他随便研究点什么都能大赚一笔。
　　至于这书是给路莳带的，小家伙受不了种地的辛苦，不喜欢农村的环境，娇里娇气的，就只能好好读书。之后坐个办公室，不忙不闲的工作正适合他。
　　之后不管有适合高考的书，还是有关于拖拉机的书，钱向东都捡在一起。天刚擦黑，不好看书，他就用手电筒照着找，直到打更人要回家过来喊他，他才把自己找好的书捆成一摞拎出来。
　　钱向东赔笑道：“对不起，大伯，耽误您下班了。我这人是搞技术的，是个技术痴，一看到相关的书籍就什么都忘了。”
　　打更人收了他五角钱就不在乎多等这一会，挥了挥手道：“正好天黑没人能看清，你赶紧走吧。”
　　“好嘞。”钱向东答应着把绳子系在车把上一溜烟没影了。
　　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就把书藏进空间里，这才去了镇上的招待所。
　　“你好，同志，我需要在这里住一宿。”招待所开着昏暗的电灯，两个中年妇女坐在那里唠嗑。
　　闻言女人道：“介绍信。”
　　钱向东忙把介绍信递给她，女人扫了一眼就给他开了一间二楼的房间。
　　钱向东拿着钥匙走上去，找到所在的房间号打开门，房间很小，除却一张床就有一个转身的地方，没有屋内的洗漱间和卫生间。他来时注意到走廊那头有个卫生间，那个应该是这一楼层公用的。
　　幸好他空间里有洗漱用品，钱向东拿出一套不起眼的去卫生间洗漱。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直到洗漱完毕，他都没碰到一个人，好像整个二楼就他自己一个人。
　　钱向东不觉害怕，反而挺高兴，这样他就能随便敞开肚皮吃了。
　　招待所是有电的，墙上有个插座，可以插插头。
　　钱向东把超市里的小电锅抱出来，倒进入半锅矿泉水烧着。之后又从超市拿出整整两袋速冻水饺，专门挑皮薄馅大的拿。一个是纯猪肉馅，啥也没掺的，一个是肉三鲜，猪肉虾仁和鸡蛋的。
　　他现在就想吃肉，可馋死他了。
　　超市里什么调料都有，钱向东一点没将就，自己调了一碟沾料，粮油、醋、辣椒油和香油一样没少，就连蒜泥他都自己砸了。他怕在二楼砸，一楼那两个服务员能听到，进空间砸的。
　　这还不算，还取了一袋熟食出来。
　　水开了，白嫩嫩的饺子下锅在里面翻出圆滚滚的肚皮，看得钱向东差点流出口水来。
　　他迫不及待夹了一个饺子吃，真是一口一个，连吃十几个都没吃出味来。他算是知道人馋到一定境界是什么样了，就是他这样，猪八戒吃人参果。
　　等到肚子里有了底，钱向东才放慢速度慢慢品尝起来。
　　不错这家速冻饺子可以，馅确实挺大。熟食就一般，不过现在他吃着也挺好吃，反正两袋饺子，一袋熟食都吃干净了。
　　吃过饭，钱向东用锅里的水洗干净碗筷，这才收进空间。
　　半小时后，肚子里的吃食消化的差不多了，他又吃了一片县医院给开的扑热息痛片，这才躺在床上看书。
　　这些知识在钱向东读起来很简单，所以他看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看了半本。他没手表不知道时间，招待所里也没表，他就自己感觉了下时间好像差不多了就睡下了。
　　明天还得早起，早睡一点没什么不好。
　　一觉睡醒，钱向东就起来洗漱，收拾干净下一楼退了房间，顺便问下时间，正好。
　　他觉得挺早，赶到黑市的时候邵远和李兴和已经在等了，每人手里都拿了一个五斤的油桶。
　　钱向东却是一手拎一个二十斤的油桶，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布袋，装的鼓鼓囊囊。
　　看他带了这么多东西，邵远眼睛都直了。
　　“你这是弄到多少油？”邵远咋舌。
　　“四十斤。”钱向东道。
　　供销社里豆油八角二分一斤，不需要票，但是吧也不是你想买多少就能买到多少的。
　　它得有粮本，粮本上记录你每月领了多少粮食还有多少结余。所以也就是说尽量买，每人每月也就仅有半斤油，是绝对不可能敞开肚皮吃的，否则就是三天乐，剩下一个月都没油吃。当然了，除非你家有荤油，那就另算了。
　　他们几个找了一个僻静的小树林钻进去，跟分赃似的，每人都装了足足五斤豆油。
　　钱向东想和他们做长久买卖，也知道他们都是在黑市做生意的，想交个好，没多要，又不能不加价，好像他这东西来得特别容易一样，就少加了一点，算他们每斤豆油八角五分。
　　几人都乐坏了，觉得捡了一个大便宜。
　　“这是你要的自行车票。”分完油，邵远就把自己的自行车票给了钱向东，也不在乎其他人看着呢。那些都是他的好兄弟，知道了也没事。
　　钱向东点头，这才把他那个大布袋子打开，里面红红白白的肉在手电光下照亮，钱向东就听到好几声咽口水的声音。
　　李兴和伸手翻看着肉，惊叹道：“天啊，这猪肉真好，这么多肥肉。兄弟，这种肉你都能弄到，哥们我服了。”
　　邵远知道钱向东答应给他弄肥瘦相间的肉，但没想到弄到的这块肉真能这么肥。五十斤，都半头猪了，这肥肉还这么足，全都是好肉。放供销社，就这肉，都是客人争抢的部位，常常有人为了肥肉少了，瘦肉多了而打起来。
　　这肉在以前钱向东看来买都不会买，肥肉太多，这不唬弄人呢吗！那么多肥肉谁吃，油也没人吃，人都是豆油花生油等植物油，谁吃荤油，不健康。
　　至于现在不一样了，常年没油水的肚子看着就馋，就得意这肥瘦。


第16章 
　　现在不同了，钱向东自己看着这肥肉都冒绿光，这肥肉出来的油炒菜得多香，那可是肉味啊。
　　“这肉你满意不？”钱向东问道。
　　“满意，满意。”邵远连连点头，头差点没点掉了。
　　“那就好。”钱向东又把答应邵远的苹果和大白兔奶糖给了他。
　　这下李兴和眼睛是彻底直了，眼珠子都不会转了，“远哥，你一张自行车票就换了这么多好东西？”
　　邵远看着那又大又圆，红彤彤的苹果很满意了。
　　钱向东见李兴和意动，忙道：“你要是有自行车票，我也给你这么换。当然手表票什么的也行，最好是侨汇卷，如果你能搞到那个，我还能弄到更好的吃食。”
　　李兴和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猪肉，直到邵远都装进自己带来的麻袋中系好，彻底看不见了，李兴和才收回视线，下意识问道：“啥还能比肉更好？”
　　钱向东笑了，“人参、鹿茸、枸杞这些我都能弄到，还有各种水果罐头，带鱼、鲍鱼什么的。”
　　他想起超市里袋装的人参，好像有点干瘪，又赶紧道：“就是年份没那么多，至多一两年罢了。”
　　李兴和已经失言了，他呆呆看着钱向东的□□镜，镜片上映着他呆愣的模样，“这已经很好了，难不成你还想搞到几十年几百年的人参？”说到最后调子都凭空拔高了几分，硬生出一分尖锐。
　　“你还能弄到鲍鱼？”这东西，李兴和只听过传说，都没见过长什么样。他们这边人虽然不穷，但是不靠海，海产品，除了鱼就是带鱼，其他的都不常见。
　　“能弄到，就是数量有限得先到先得。”
　　“给我搞几只。”
　　“我也要。”
　　“还有我。”
　　“我也要两只……”
　　竟是都挣着抢着要买鲍鱼，钱向东却是笑着摇了摇头，“那个特别不好弄，我能搞到的数量有限，一年也就那么几只，你们想要可以，得拿票换。”
　　“我换。”李兴和一咬牙，“我手里有张手表票，你看怎么换？”
　　钱向东反问，“你都想要什么？”
　　“人参、鲍鱼、肉。”李兴和又想起那红彤彤的大苹果道：“苹果也给我来点。”
　　钱向东合计下，道：“年份大，品相好的人参我真弄不到，我能弄到的都是这么大的，有些干瘪。”
　　钱向东比划下长度，“你若是要，我可以给你两根这么大的人参，鲍鱼三斤外加二十斤肉，和半斤苹果。”
　　贵就贵在鲍鱼和人参上，人参卖相虽然不好，但到底是人参，现在普通人家很难弄到，这是能救命的东西。
　　至于鲍鱼，他超市里的鲍鱼品质还可以，九头鲍，三斤能有二十七只，不算少了。
　　“行，就这么定了。”别看李兴和换的东西少，但大家都觉得他换的挺合适，毕竟有稀罕东西，人参和鲍鱼。
　　定下后，李兴和就迫不及待问道：“明天吗？”
　　“不行。”钱向东摇头，“你要的东西都太难弄了，不可能那么快，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早就心动的人想看看李兴和换的东西再做决定，现在听见钱向东这么说，着急了。
　　“我也想换，那得排到什么时候？”
　　钱向东问，“你想换什么，人参和鲍鱼基本上不可能了，其他的好说。”
　　那人道：“我不要那些东西，你可有麦乳精？我想要一些猪肉、带鱼和罐头。”
　　“麦乳精没有，不过我能弄到奶粉。”
　　那人脱口而出道：“奶粉可比麦乳精难弄多了，你能弄到奶粉弄不到麦乳精？”
　　是呀，他就是弄不到，关键是后世谁喝麦乳精啊。
　　钱向东故作神秘道：“你说对了，关键就是那玩意太便宜了，所以我弄不到。”
　　艹，这逼装的，李兴和啥也不想说了。
　　那人咽口唾沫，想到自己干黑市关系也得打点，奶粉就挺不错。他背后的人虽然能弄到粮食什么的，但是奶粉他也稀罕。
　　“我有自行车票，跟你换。”
　　“我给你两罐奶粉，十斤猪肉，两斤带鱼和两瓶水果罐头。至于是苹果还是橘子什么的，那就没得选择，得看我能弄到什么罐头了。”
　　“行，就这么换。”
　　钱向东点头，“那我下次就一起带来，你把票也直接拿来。”
　　那人应声。
　　李兴和这次没换到肉，还眼馋着邵远换的肉，一下就眼尖的发现钱向东那个大布袋没憋，里面还装了不少东西，立刻来精神了。
　　“你那布袋里还有什么？”
　　钱向东打开给他们看，有十块肥皂，十条带囍子结婚用的大红毛巾和两双四十四码的解放鞋。还有几个红囍字的香皂盒，两支看不出品牌的牙膏和十只牙刷。
　　“天啊，你在哪里弄来这么多好东西，这些你都卖给我吧，香皂我有两张票，不过钱我可以加价。”李兴和立刻道。
　　邵远和其他兄弟们不干了，“不行，见者有份，这样别的东西我不要了，但是那解放鞋必须有我一双。”
　　这解放鞋可是好东西，百货大楼里都总缺货，不是天天有的。
　　“你怎么那么大脸，一共才两双，你张嘴就要一双，美得你！”
　　“你和远哥都换到肉了，我们都没换到，解放鞋还不得有我们一双。”
　　“我那肉都是拿票换的，也不是白得来的，你想吃肉，也可以拿票换，和这可不发生关系。”
　　这几人竟因为两双解放鞋吵成一团，钱向东也不劝架，就那么笑盈盈的看着。
　　他从超市里拿出来的解放鞋都是挑选最好最贵的，毕竟后世流水线加工出来的东西真不定如现在做出来的好。若是没穿几天开胶折底了，那他也就太坑人了。
　　就好比后世花大价钱买了双aj，刚穿几天，还没稀罕够。结果倒好，开胶断底了，你就说闹心不闹心吧。
　　对于邵远他们这些人而言，对于解放鞋的喜爱不亚于后世小年轻对于aj喜爱程度。
　　aj是后世的潮流，解放鞋就是独属于邵远他们所在时代的潮流。
　　最后邵远几人还是没吵明白，决定猜拳，最后胜出的两个人才可以拥有解放鞋。
　　李兴和运气差那么点，输了，眼巴巴看着就地换上解放鞋的邵远和另一个朋友，气得恨不能剁了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咋就这么没用呢，连猜拳都赢不了。
　　“这鞋穿我脚上真精神。”邵远看着军绿色的解放鞋稀罕得不行，只觉得他穿上这双鞋立马就变精神小伙，好似成为整个青城公社大姑娘的梦中情人，美得不行。
　　钱向东看的觉得可乐，偏李兴和嫉妒的眼里都要冒出凶光来。
　　他起身，死死拉着钱向东，“兄弟，不，大哥，你就是我亲大哥。你什么时候还能弄来解放鞋，给我搞一双，只有你能搞到解放鞋，咱俩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到底还是年轻人，无论身处在什么年代，什么环境，那种朝气蓬勃永远都是欣欣向荣的。
　　钱向东眼含笑意，“等下次我再来吧，尽量给你搞到一双解放鞋。”
　　“我也想要。”
　　“还有我……”
　　钱向东统计下人数，记在心里。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还没分开，李兴和已经盼望着赶紧到下次见面了。
　　“说不好，至少也得十几天。”
　　李兴和顿时霜打茄子，蔫了。
　　“你手里这桶油有买主了吗？”邵远问道：“来黑市买东西的人都不会带油桶，你这里没法卖。若是没定下买主可以和我走，我家住那片是职工家属房，家家条件都还可以，你这二十斤油应该能挺好卖。”
　　“那就麻烦你了。”既然邵远敢领着他去他老巢，他有什么怕的。
　　不过事实证明，邵远在黑市这个老油条不会那么傻，他的大本营自然不能随意告诉人。
　　他把钱向东带到一个隐秘的地方后就让他在那里等着，他自己骑车回去通知人。
　　邵远不傻，钱向东也不是个傻子，他自然不会傻乎乎就真站在那里等着。
　　他把油放进空间里，假发□□镜也摘下去了，换成原本自己的衣服躲在远处观察这边。
　　等了会儿，远远看见邵远带着几个中年妇女过来，她们手里都拎着自家的油桶，这才换了装扮提着油桶不紧不慢走过去。
　　“邵远，你说的那人呢，怎么不在这，不会跑了吧？”张婶怀疑的问道。
　　邵远知这是钱向东谨慎躲了起来，没答话，转而四处找起来，若是找不到人，他也不能领着这些老邻居在这里继续等。
　　“哎，这里。”邵远一下就看见从暗处钻出来装扮好自己的钱向东。
　　几位中年妇人也看见了他一拥而上。
　　钱向东那点油很快就被分光了，一个妇人还看中了他的油桶，“你这油桶挺好，拎着回去也麻烦，不如我给你一块钱你把它卖给我吧。”
　　“这个不能卖，是我家使用的。”钱向东道。
　　张婶又问：“之前邵，嗯，之前这孩子买的大米特别香的那种可是在你这买的，哪还有了吗？”
　　钱向东摇头，同时不予多说，道：“我看见有人注意到这边了，咱们先散了吧。”
　　几位妇人转眼就跑没了影，钱向东进了一间公厕，出来就又变回那个老实巴交不起眼的庄稼汉子。
　　他使用了空间，怕自己一会儿再发烧，赶紧吃了一片扑热息痛片。


第17章 
　　钱向东惦记挺久镇上这家国营饭店，一直就馋他家肉，上次没吃成，回去连做好几天梦。这回他知道自己发烧的原因，来之前多吃了两片扑热息痛片。
　　到了国营饭店，依旧把自行车停在窗户下，他自己照旧坐在窗边能看见自行车的地方。
　　服务员晃晃悠悠来了，一眼就认出钱向东，心下一喜，随后又不禁感叹钱向东真是有钱，这才不过月余就又来吃饭了。
　　而且他上次点了一盘肉，结果根本没吃两口，剩下的还不打包。
　　服务员小姑娘看着钱向东的眼神直冒火，一心想要钓到这个金龟婿。
　　“同志，你又来了，今天吃点什么？”小姑娘笑意盈盈看着钱向东，眨巴两下她的大眼睛，用她最甜美的声音娇声道。
　　殊不知在钱向东眼里，她故作的娇气都没有路莳平日里正常表现娇。
　　别人是七窍玲珑心，钱向东的心是筛子，竟眼，怎会看不透一个小姑娘的心思。他倒不觉得女追男有什么，感情的事向来你情我愿，谁追求谁都是个人的自由，只要这自由不过了火就可以，否则就是骚扰了。
　　既然他没那个意思，钱向东觉得还是早断了那个念想好。不过人家小姑娘也没明说，他自然不能直接对人家说不稀罕你。
　　于是钱向东只能用行动表明，他耷拉着眼皮，眼神撩也不撩人家小姑娘一眼，沉声道：“六两米饭，一盘红烧肉，再给我倒杯开水。”
　　小姑娘笑着没话找话道：“虽然是春天，不过外面还是有点冷是不？正好喝杯热水暖暖身。”
　　钱向东没吱声，倒是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蹬自行车累出来的汗。
　　小姑娘气得直冒白眼，噘嘴走了，心里暗骂道：'木头，不解风情，怪不得这么有钱还没有对象，照这样下去，得打一辈子光棍！'
　　“水。”不一会，小姑娘端了一杯水回来，没好气道。
　　钱向东喝了一口，凉的。
　　“我要热水。”
　　小姑娘气呼呼道：“你不是热了吗？”
　　“我感冒了，刚从县医院打针出来，医生现嘱咐我不能喝凉水。”
　　小姑娘不知道这茬，只好又给钱向东倒了杯热水。
　　国营饭店做出来的红烧肉一点不比后世的差，酱色略微带着红的肉块，肥肉相间成一个小小的长方块，夹一口吃在嘴里，软糯中还是一点弹。
　　绝世美味！
　　钱向东吃的时候又想起了路莳，那个小家伙不知道吃没吃过镇上国营饭店的红烧肉，他要是在，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定又会亮晶晶的，像是满天星河都在他眼里。
　　不过虽然不能带他来镇上吃红烧肉，倒是可以给他带糖和鸡蛋。
　　六两大米饭，一盘红烧肉全部被钱向东吃了个干干净净，就连最后的菜汤都被他泡饭吃掉了。
　　也是钱向东有先见之明，先吃了药，果然他吃饭到一半的时候就发觉不舒服了，自己摸了下额头，又热了。不过因提前吃过药，温度没烧那么高，没那么难受，他能忍住。
　　吃过饭付了饭钱，钱向东骑自行车返回大队。今天他回来的早，也就没耽搁，直接把自行车还回去了。
　　进张家的院子里见张满仓的小孙子蹲在那里玩，他就拿出一个鸡蛋给那孩子，张满仓忙道：“别给他，你自己带回去吃。”
　　钱向东笑，“我还有。”
　　他这次没给张满仓带糖，送礼这种事有讲究，也不能总送，免得把收礼人胃口养大了。再者，他本身求的也不是大事，不外乎借个自行车罢了，没必要借一次带一次礼。谁家粮食都紧张，哪禁得起那么送。若是他真借次车送次礼，他敢保证，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张满仓，他那么多钱哪来的。
　　张满仓看着钱向东手里的书道：“你这次去镇上就是买书去了？”
　　钱向东没瞒着，回道：“确实是，自从上次我修好了拖拉机就发觉自己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就想买几本书好好学习下，看以后能不能帮公社效力。”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的，但张满仓可不认为技术员的活是那么好干，那都是知识，哪是自学就能会的。
　　但他也不好直说，委婉道：“那种专业书都挺晦涩吧？”
　　“是有点，学起来有些吃力，不过没关系，路莳是知青，他会的比较多，可以请教他。”
　　张满仓就没再说什么了，钱向东提着书抄小路往家赶，路过一片小树林时，听到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
　　他无意间暼去，就看见小树林里站着一男一女，男的瞅着身影有点眼熟，钱向东一时间没想起是谁。女的梳着两条大辫子，穿着和村里人不一样，应该是个知青。
　　因路莳也是知青的关系，钱向东这才下意识多瞅了两眼，也就是这两眼，让小树林里的男人发现了他。
　　“谁！”男人大叱声，猛地从树林里钻出来，气势汹汹朝着钱向东就奔来，“谁在那里偷看？”
　　钱向东淡定得很，不躲不闪，两辈子做人，打架从来都不带怕的！
　　那男人凭着一股猛劲冲过来，待看清眼前之人是钱向东时，男人瞳孔微缩，浑身气势就似被开了个口子的气球，咻地一下泄个一干二净。
　　“钱，钱向东，你怎么在这里？”男人问道。
　　是个熟人，钱向东仔细看了两眼想起来了，这不就是钱向东小叔家的那个小儿子，钱向富嘛，只比他小了三天。就是抢了原主饿了三天的稀粥，最后导致原主拿刀砍人的那个小子。
　　呦，还敢往他跟前凑。
　　钱向东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你，你别过来啊，你想干嘛？”钱向富向后倒退，吓得磕磕巴巴道。
　　钱向东冷笑，眉眼阴沉而冷凝，“你说我想干嘛？钱向富，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不找你，你还敢来招惹我！”
　　钱向东说着往前迈了一步，然后钱向富就似被踩了尾巴似的，嗷一声叫着跳起来，转头就跑。那两条腿捯饬的，比被鞭子抽的驴还快，转眼就跑远了，地上都是他带起的尘土飞扬。
　　钱向东无语，这小胆，还敢出来和女知青搞约会。
　　他再向那边看去，那个女知青已经溜了。
　　钱向东知道他们担心什么，怕有人看见，再给扣个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他没那么无聊，不会拿这种男婚女爱的事做文章。他一个后世来的，什么没见过，拿这事做幌子未免太没品。
　　再者钱向富的仇原身自己已经报完了，不但把小叔一家三口吓得够呛，钱向富还跪地给原主磕了三个头。这段恩怨就算了了，他不用再替原主报复，否则就过犹不及了。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代替原主原谅，永远不会和钱向富交好，但不会主动陷害。当然钱向富若是不知死活，再来招惹他，那新仇旧恨就可以好好算算了。
　　钱向东拎着书刚走到家就看见蹲在门口的路莳，他团成一团，手拿着一截树枝在土里写写画画，很是有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路莳。”钱向东轻声叫道，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似生怕惊扰了谁。
　　路莳抬起头，看见钱向东瞬间鼻头发酸，扔掉手中的树枝，一步蹦过来。
　　“四哥，你干什么去了，昨天我来找你你就不在家，我问了你家人他们也不知道你去哪了。结果晚上你还一宿没回来，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吓死我了，今天再看不到你我就去找大队长了。”
　　“抱歉，我出去办了点事。”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你还拿不拿我当朋友，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路莳气，气的噼里啪啦不给钱向东解释的机会。
　　他抱着胳膊扭过身不看钱向东，以此表示自己真的真的对于他的不辞而别很生气。
　　等了半天没听见钱向东说话，路莳偷偷用眼角向后瞄，瞥见身后之人一动不动，就那么直愣愣杵在原地。
　　不会是生气了吧？
　　路莳不免懊恼，自己虽然是真的很担心他，但是不是语气太急了！
　　可，可就算那样，看在自己担心的一宿没睡的份上就不能稍微哄哄他。他明明很好哄的，随便给两句好话就会自己下台阶。
　　路莳自己转过身，眼眶泛红，委屈了。
　　钱向东感到心被扯了下，情不自禁走上前，抬手搭在路莳肩上，虚虚往自己这边搂了搂。
　　“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对，我给路莳同志道歉，路莳同志就宽宏大量原谅他四哥好不好？”
　　路莳耷拉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钱向东的嘴角也跟着上翘。
　　他眼中噙笑，眸色温柔的看着路莳，“我给你带好吃的了，你看喜不喜欢？”
　　钱向东不敢多拿，就把两块大白兔奶糖和一枚鸡蛋给了路莳。
　　本就被哄好的路莳这下更是神采飞扬了，他手捧着一枚鸡蛋和两块糖，就像捧住了全世界。
　　钱向东心底略微有几分痛，路莳的快乐真的太简单了。
　　“四哥，你对我真好。”路莳开心的笑，“一会儿我把这个鸡蛋煮了，咱们一人一半。”
　　“你吃吧，我吃过了。”
　　忽然路莳耸了耸鼻尖，使劲在空气中闻了两下，“不对。”他喃喃道。
　　钱向东不解，“什么不对？”
　　路莳却已经牢牢抓住他，高高踮起脚尖，凑到钱向东的唇边。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钱向东可以清楚的看见路莳纤长而根根分明的睫毛，似一把垂下小扇子的。还有他脸上细细的白色绒毛，很是可爱。春风拂过，送来一阵干净的清爽气息，那是阳光照耀大地的明媚，那是青草沾露的清幽，若有似无，萦绕鼻尖。
　　钱向东恍然失神，就在他心绪不知道飘到哪里的时候，路莳陡然扒开了他的嘴，使劲嗅了两下。
　　钱向东视线里骤然放大的清隽面孔让钱向东的心猛烈跳了起来。
　　就听路莳那樱桃一样红润的唇开开阖阖，“你吃红烧肉了！”
　　钱向东：“……”


第18章 
　　“孙萌，你怎么了，慌里慌张的？”冷不丁的一声把孙萌吓得一个激灵。
　　孙萌转身，见是宋莹莹，长吁口气，“是你呀，吓死我了。”
　　宋莹莹担忧的看她，“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没事，没事。”孙萌慌张掩饰，心虚的解释着，“就是想家了，刚才想的入神，被你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哦。”这明显就是个借口，宋莹莹分明是先见她慌张才开口叫她的，结果倒成了她的慌张是她吓得。
　　宋莹莹和孙萌本就没多好，见对方不乐意说，识趣的没再多问。
　　忽然孙萌眼珠子转了转，贼溜溜闪过抹算计，故作状似无意道：“那个钱向东竟然修好了公社的拖拉机，还挺有本事的。这技术咱们知青点的几个男知青都不会，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去公社当个技术员。”
　　孙萌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宋莹莹的表情。她就是和钱向富钻小树林的那个女知青，刚慌乱逃回知青点，惊魂未定就被宋莹莹吓了一跳。也是这一跳让她突然灵光闪现，如果想堵住钱向东的嘴，还有什么能比让钱向东就范更好的办法。假如钱向东也和人钻了小树林，那他还敢把她和钱向富的事到处乱说吗？
　　况且钱向东刚刚和金桂枝因为彩礼的事情分了，这会儿正是感情空虚的时候，别人他也许看不上，可若是知青点里最漂亮的女知青呢。
　　“不能吧，钱向东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人，我听说勉强初中毕业，没上过小学，哪能当什么技术员。技术员是那么好当的，就是咱们知青点里的男知青也都没这个技术。”虽然不知道孙萌怎么好端端提起这个，但宋莹莹还是随意回了句，无意中抬头正和孙萌的目光对上，发现孙萌用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盯着她看，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一般，宋莹莹□□里感觉一股森冷之意。
　　“你，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孙萌忙笑，眼神也变得正常，“什么眼神啊，我就是突然发现你真漂亮。”
　　那可不是看入迷的眼神，宋莹莹尴尬笑下，钻进屋里和其他女知青待在一块去了。
　　孙萌脸上诡异的笑容愈加深刻。
　　“婶子，我娘家侄女是个什么人不是我跟你自夸，你出去打听打听，保管问到谁头上都是贤惠孝顺能干的一把好手。”说到自家侄女程芬得意的挺起胸膛。
　　今天她是代替娘家侄女过来说亲的，本来以钱向东的名声程芬是死都不乐意自家侄女嫁给他的。可谁让前段时间钱向东名声大震，十里八村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来看他，这不自家侄女一眼就瞧上。
　　她也不是没和自家侄女说过钱向东的光辉事迹以及他和金桂枝的爱恨纠葛，但侄女完全不在乎。
　　砍人的事，侄女认为钱向东是被逼无奈，这也说明他是个男人，有担当，不是个怂货。自己嫁过去绝对不会吃亏，更不会被婆婆搓磨。关键是钱家也不敢。至于和金桂枝的事情，那钱向东从前对金桂枝那么好不就说明他是个疼媳妇的汉子，比村里动辄打骂媳妇的男人好多了。
　　这么好的男人，金桂枝错过了，她可不能错过。
　　程芬被侄女小嘴巴巴一顿说，想了想，竟也跟着觉得这钱向东似乎还真是个良配。又耐不住侄女磨，春种忙完后就赶来钱家说亲事了。
　　李氏一脸恍惚，做梦也没想到竟然有人主动上门给她这个四孙子说亲，那可是能拿刀砍爹妈的人，他们就都不在乎？
　　张桂英见婆婆一直不说话，只能自己道：“这事我们做不了主，得问问他乐不乐意。”
　　程芬道：“对，就是要你们家四小子自己乐意，要不我侄女还不干呢。”
　　张桂英又道：“他今没在家，等他回来我问……”
　　话还没说完，钱向东拎着一摞书和路莳有说有笑的走进来。对于钱向东背着
　　自己吃红烧肉这事，路莳没生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又不是四哥对象，再说四哥也说了，是碰到一个同学请客的。四哥总不能连吃带拿吧。
　　屋里气氛沉默了瞬，张桂英才道：“那个，你四婶是过来给你说亲的。”
　　张桂英一开口，程芬就感觉到了钱向东和家里紧张的关系，索性自己说道：“是我娘家侄女，那孩子大脸盘，双眼皮，长的……”
　　钱向东自己也觉挺玄幻，没想到还能有人给他说亲，心里有点好笑。就在此时他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视线，似要把他烧着了一般。微低头向视线来源处看去，就见路莳双瞳喷火，气成一个河豚。
　　千防万防怎么就防不住，他四哥怎么就这么能招蜂引蝶。
　　路莳阴阳怪气，“四哥魅力可真大啊！”
　　钱向东见小家伙气鼓鼓的脸颊，立刻表明态度，拒绝道：“婶子，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很抱歉，我是真被伤透了心，还没缓过劲来，暂时没这方面的打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我侄女可比金桂枝强多了，我跟你说……”程芬说了一大堆自家侄女的好话，钱向东仍然不为所动。
　　劝了一会儿知道钱向东的态度后，程芬就不再劝说了。本来这种事女方就该矜持，她这样已是极限，再多说下去好像自家侄女嫁不出去一样。再者程芬害怕钱向东不同意是对金桂枝旧情难忘，若是那样勉强接受她侄女结了婚，以后心里还有别的女人这日子还怎么过。
　　程芬铩羽而归，不说自家侄女怎么失望，就说路莳都要气成青蛙了。
　　钱向东把他带回自己的屋子里，笑着捏他的脸颊，“别人给我说亲事，你干嘛气成这样？”
　　路莳道：“他们都不按好心。”
　　“哦？”钱向东挑眉，饶有兴趣道：“那你说说他们都怎么不按好心？”
　　“他们都是想让你帮着干活！”路莳一个激动，脱口而出。
　　“哈哈哈……”钱向东大笑。
　　路莳被笑得恼羞成怒，涨红了脸，小奶狗一样全力冲上来，压在钱向东身上，呲着牙，恶狠狠凶巴巴道：“不许笑。”
　　殊不知他这样子在钱向东眼里就是奶凶奶凶的，可爱得紧，于是笑得更加猖狂了。
　　路莳把他的脑袋往炕上按，试图堵上他的嘴不许他笑。
　　钱向东根本没想过挣扎，就路莳这小奶狗的劲，他真想挣脱轻而易举。不过逗着他玩，就顺着他的劲埋进坑上的被堆。这可倒好，无意间的深深一口长嗅，钱向东差点魂归西天，死鱼一样翻着眼白。
　　这被堆都什么味啊，酸臭脚臭，太销魂了，呕……
　　“哈哈哈……”这下轮到路莳捧着肚子笑倒在炕上。
　　“小坏蛋，我让你笑，让你也尝尝这酸爽的滋味。”钱向东把手指直接按得啪啪响，作势过来抓路莳，吓得路莳哇哇大叫。
　　“四哥，四哥我错了，你不要啊……”
　　门口一颗小脑袋探进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看向屋内。以他的角度正好看见钱向东强壮的身体压在弱小的路莳身上，路莳可怜无助的在他身下挣扎求饶，却不得解脱。这分明就是活脱脱一出恶男霸女的场景。
　　“四哥，强迫人那啥是流氓罪！”钱向北冷不丁声把钱向东和路莳吓了一跳，二人慌忙分开，倒还真凭空有了几分那种旖旎意味。
　　钱向北背着手进来，小大人一样摇头晃脑道：“四哥，你不能因为金桂枝的辜负就心生怨恨，报复人民，那啥妇……”钱向北想说妇女，可惜路莳不是女人，他就不知道要怎么说了，便含含糊糊带过去。
　　钱向东乐了，“你还知道那啥呢，那你给我说说那啥是哪啥？”
　　“那啥就是那啥呗。”钱向北梗着脖子，他就是这么听村里妇女说的。
　　路莳年纪同样不大，但已经懵懂知晓人事，况且住在知青点宿舍，都是些大龄单身知青什么荤话不说，再不懂都懂了。
　　他脸色潮红，“你小孩子懂什么，我又不是女的。”
　　钱向北根本不懂那啥是啥，但不妨碍他小嘴巴巴，他做痛心疾首状，“就是因为你不是女的才令人深刻痛惜，可见我四哥被金桂枝那个女人伤害得多么深，深到开始不喜欢女人，改喜欢男人了。”
　　钱向东听见自己的心跳变的快而急，砰砰地剧烈无比。
　　路莳心想那样更好，四哥就能光明正大帮他干活，他就有理由吃四哥的好东西了。
　　可惜男人和男人不能处对象，那是变态。
　　七十年代，同性恋在世界上还没被从精神病类疾病里剔除，人人谈之色变，特别是在向阳大队这样的小农村更是变态一样的存在。所以这话路莳不敢说，只能在心里想想。
　　此时钱向东缓过神来，他知道这话不能传出去，而钱向北根本不懂这话的意思，不过是童言无忌，便骂道：“小兔崽子，别胡说，你知道喜欢男的什么意思嘛，那是得进大牢的。”
　　钱向北一个激灵，害怕了，捂着嘴不敢乱说了，大眼睛可爱的瞟啊瞟的。
　　“行了，出去玩呗，小崽子一个，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词！”
　　钱向北见他没生气，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跑了。
　　钱向东怕路莳尴尬，回头看他，就见小家伙压根不知道尴尬为何物，懒洋洋歪歪炕上，稀罕的转着鸡蛋玩呢。
　　好好一个蛋，一会儿给转成混蛋了。
　　这日金家，董彩凤不知听谁说了有人上钱家给钱向东说亲，当场就气炸了。
　　“我就知道程芬那个娘们没安好心，眼红着呢，果然就在这等着呢。”
　　董彩凤一把抓住金桂枝的胳膊，“走，我现在就带你去钱家讨要个说法，他钱向东别想一朝得势就能抛弃你勾搭别的小姑娘，我非得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金桂枝胳膊被董彩凤拽得生疼，却没挣扎，满心都是甜蜜，她就要嫁给向东哥了吗，真好，以后终于能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了。
　　钱向东刚从地里回来，就听家里炸锅了一阵吵闹。
　　他扛着农具打开院门，正在院子里吵闹不休的人回头见他扛着个铁锹，膀大腰圆满脸冷漠的瞅着他们，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自带一股凶神恶煞之气。
　　“向，向东哥你回来。”金桂枝涨红着脸，羞答答的开口道。
　　“四小子回来了。”董彩凤也一扫刚才的泼辣劲，讨好笑道。
　　钱向东对二人视若无睹，就像看不见她们两个似的，径自放下铁锹就要进屋。
　　“唉，四小子，你别走啊。”董彩凤急了，这什么意思，难道真有人了？
　　“四小子，我三闺女跟你一场，你可不能有了新人就把我三闺女给踹了！”
　　金桂枝面色苍白摇摇欲坠，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钱向东，仿佛他就是那抛妻弃子的大渣男。
　　“向，向东哥……”金桂枝可怜兮兮的。
　　“闭嘴！”钱向东只觉胃里一阵作呕，他真对金家这对母女厌恶至极，恶心透顶。
　　钱向东皱眉，“你们听不懂中国话吗，上次我就说过，我便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娶你闺女！”


第19章 
　　金桂枝身形摇晃，仿若受到了天大的打击，不可置信的看着钱向东，“向东哥，你竟背叛我。”
　　董彩凤更是疯了一样叫嚷，“钱向东你敢！咱们整个向阳大队谁不知道我家三闺女跟你处对象，如今你说黄就黄，想得倒美！真当我们老金闺女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董彩凤两手叉腰，怒目圆瞪，“我告诉你，钱向东，今个你娶也得给我娶，不娶也得给我娶！”
　　跟他玩横的，钱向东冷笑。
　　“我钱向东不愿意的事，就没人能逼我！”钱向东冷冷瞅着董彩凤，“怎么，要和我玩狠的，那咱们就来！”
　　董彩凤和金桂枝皆被钱向东凶狠的表情吓住，禁不住浑身颤抖，董彩凤两条腿软的像面条，不得不扶着金桂枝的胳膊才能勉强站稳。
　　“我，我可不怕你。你跟我家三闺女处对象的事情小队里人人都知道，现在我三闺女便宜都给你占了，你说不要人就给踹了！我三闺女名声都叫你给毁了，这之后还怎么嫁人？”
　　金桂枝低声啜泣，好不可怜。
　　钱向东讥笑，“咱大队里男女双方处对象最后没成的不少，照你这么个说法，这都不行的。男方既然和女方处对象了，就不能不成，不然就是毁了女方名声。如此还提倡个毛的自由处对象，直接像古代那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蒙个盖头就结婚得了。”
　　村里谈对象到最后因为彩礼谈崩了的不是没有，最后都男婚女嫁各过各的了。
　　可她家不行，就她三闺女这个死样子，除了钱向东谁还愿意给大价钱。彩礼多要点，她的两个儿子才有钱说媳妇。
　　董彩凤索性心一横，“我不管别人家，反正我家就是这个规矩，跟我三闺女处对象就必须娶我三闺女。彩礼四十块钱，一辆自行车和一台缝纫机。我可跟你说清楚了，一分都不能少，不然……”
　　“不然什么？”钱向东冷笑，锋利的双眼中蕴含着黑沉沉的风暴，一只凶悍的猛兽隐匿其中随时跳起择人而噬。
　　“还是说不然就去告我流氓罪，若是如此尽管去告，我没碰过你闺女不怕你告。而且我知道市医院可以检查出女子是不是处子身，到时候你女儿要是检查出还是处女，那就是诬告，不但要赔我钱，还要坐牢。”
　　钱向东一步步逼近金桂枝，眉眼冷肃，周身寒意弥漫，衣角鞋尖似都攀上寒霜。
　　“还是说为了让我娶你，你不惜随便找个男人碰你，要是那样的话，你可要想清楚就是我真娶了你，以我的手段真就能老老实实当个憋怂的乌龟王八蛋？别到时候一觉起来，你们金家全家都只剩下泥肉碎骨！”
　　钱向东出口的话太狠了，狠得令董彩凤双腿打摆，撑不住自己的上身，一个腚堆跌坐在地上。
　　说来说去，董彩凤所图不过是钱罢了，真在钱向东身上榨不出油，她也只能作罢，不敢真撕破脸皮，拿全家人性命去堵。至于诬告，钱向东说没碰她女儿那就一定没碰，她不敢诬告，怕真查出来她自己坐大牢。
　　至于找人坏了她女儿身子嫁祸钱向东，她更不敢。钱向东不是个孬种，就像他自己所说假意答应，回头杀了她全家的事情不是干不出来。毕竟他自己亲爹亲妈亲爷亲奶，他都能拿刀砍。他要是宁死不屈，她就更落得两头空，三闺女清白毁了，再卖不出好价钱，人财两失。
　　好半晌，董彩凤才缓过来，发现自己竟然被吓得坐在地上，而她三闺女却不知道扶她起来，就一个劲在杵在那呜呜哭，气得恨不能上去狠狠给她两巴掌。
　　“别哭了，赶紧扶我起来。”董彩凤没好气道。
　　金桂枝这才知道过来搀扶自己亲妈，董彩凤失了颜面，也明白钱向东是真不要她三闺女了，只能死撑着道：“钱向东你记住自己今日所说的话，待到日后可别后悔。”
　　钱向东嗤笑，金桂枝嘤嘤道：“向东哥，你怎么能这么狠的心，你忘记你对我说过的话了吗？”
　　董彩凤冷眼看着自家三闺女哭诉没出声打断，她想看看三闺女还能不能挽回钱向东的心。
　　“你说过这辈子除了我谁也不娶，你还说你命都愿意给我……”
　　这些话钱向东都听烂了，上次金桂枝就翻来覆去的这几句。
　　“滚！”钱向东手持铁锹向着金桂枝母女扔去，那铁锹深深铲在母女二人脚下，再往前半步就铲在两人身上，那力道不死也得馋下一大块皮肉。
　　董彩凤吓得连跪带爬出了钱家，好不狼狈。金桂枝同样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见两人出了大门，钱向东才冷笑着转回屋内。至于钱家人对于钱向东的冷酷无情更加有了深一层次的认知，钱向东此人无心，一旦翻脸，便是自己昔日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都能打杀，更何况别人。一时间都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绝对不能惹他。
　　在旁亲眼目睹一切的钱向富比钱家任何一个人都更加心惊肉跳，同时暗暗害怕。他和钱向东本就有仇，钱向东会不会添油加醋把他和孙萌的事情说出去，那她俩会不会被扣上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判个流氓罪。
　　可是他妈不同意他娶孙萌，嫌弃孙萌是个知青，太过娇气，没村里姑娘能干踏实。况且孙萌本身要的彩礼太多，这他能理解，他毕竟是大城市的姑娘，有文化，远非村里姑娘可比拟。若不是这场浩浩荡荡的知识青年下乡运动，他穷其一生都娶不上这样的女人。
　　可今日钱向东的表现让他不敢生出别的心思，实在不行只能和他妈实话实说。为了他的名声和性命，他妈就是不愿意也得同意。只是这样的话，孙萌嫁过来日子怕是就要不好过了，他妈少不得因这事拿捏孙萌。
　　村里本就没多少新闻，金家这事已算天大的新闻，况且又沾上男女老少爷们都喜欢的男欢女爱，于是不足一日就传得人人皆知。
　　路莳听说，就跑来钱家，他最近总来，钱家人都认识他了，知他是来找钱向东的，不会特意和他说话，但也不会为难他。
　　路莳就这样畅通无阻进了里屋，钱向东和他一个没成亲的兄弟都在。
　　“四哥，我听说你把她直接打出去了。”路莳一进来就兴奋道。
　　钱向东放下手中的书，“我没有打人，只是把话讲明白了而已。”
　　炕上钱向东的堂弟惊恐看了钱向东一眼，那日他就在现场，在钱向东这，那就叫讲道理？
　　路莳坐在炕上，笑眯眯的，心情很好。不管怎样，只要他四哥不对那女人心软就行。
　　“你在看什么？”
　　钱向东把书的封面翻给路莳看，“是关于修理拖拉机技术的书，我想着公社就七台拖拉机，早晚都还得增加，到时候一个技术员肯定不够，我打算考个技术员试试。”
　　路莳趴在书上看了一会儿，发现竟然完全看不懂，瞪大眼睛发出崇拜道：“四哥你真厉害，这都能看懂。”
　　上次只顾着和路莳疯闹，忘了把书的事跟他说了。
　　钱向东从书堆里翻出一本书给路莳，“你也别闲着多看看书。”
　　路莳翻了翻，发现是高中书籍，“都不高考了，看这个有什么用。”
　　钱向东忌讳屋里有人没说的那么明白，含糊道：“知识肯定是有用的。”
　　反正也没事，路莳就跟着趴在一旁看了会儿书，时间差不多才离开钱家。钱向东起身送他，还给了他一本书让他回去好好看。
　　路上，钱向东道：“你拿回去好好看，别弄丢了，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或者问别人，总之不能含糊放过。”
　　路莳不解，“为什么啊，四哥？你看书是为了考技术员，我看书又有什么用啊？现在上大学都是推荐的工农兵名额，想上大学，我还不如赚点钱贿赂贿赂大队书记，混个名额。”
　　钱向东看着他道：“实话和你说了吧，我这次去城里遇到的那个同学，他家里很有关系，他跟我说上面有意恢复高考，现在正在研究。这些书是我特意问过他才买回来的，你好好看，真恢复高考这就是你离开农村展翅高飞的大好机会，可不能错过。”
　　路莳双眼瞬间明亮，“真的，真能恢复高考？”
　　“能，肯定能。我这个同学家里很厉害。”钱向东指了指天，“他家有人脉错不了。这消息他会告诉我，是因为上学那会儿他被欺负是我帮他打跑了那帮人，罩着他以后不挨欺负。这人情他一直记着，这不就还我了。”
　　路莳问：“他家里那么厉害，怎么还来农村上学？”
　　“你知道最近这些年一直不太平，就因为他家里势太大，怕被搞，就把他送回老家避避。”
　　路莳自是信的，他四哥无缘无故骗他这个做什么。
　　到了知青点门口，钱向东嘱咐道：“你回去别把这事和其他人说，人多嘴杂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在徒生祸端。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想考技术员。”
　　“可是若是我这么说别人也起了心思怎么办，到时候你不就多了好多竞争对手？”
　　“我不怕。”钱向东笑，“反而倒是你在知青点宣传的越到位，知道的人越多，越能帮到我，我才有机会考上技术员。”
　　路莳不明白，但还是听了钱向东的话。
　　窦维晟看他拿书回来就奇怪道：“路莳，你竟看书啊？”
　　路莳就把钱向东让自己说的话说了，“咱们公社里就七台拖拉机肯定不够用，早晚还得买。到时候拖拉机多了，一个技术员忙不开，就得增加技术员。我这不想着多看点书，到时候考个技术员当当也好。你知道我是最不愿意干农活了，但凡有一点希望都愿意试试。”
　　窦维晟听得眼睛发亮，“行啊，路莳，你这脑子为了不干农活什么都能想到。我就没想到这个，这样，你把书也借我看看呗，到时候我也考个试试。”
　　路莳点头，“行啊。”又对其他在的知青道：“你们谁要是也有这个想法，都可以来找我借笔记。”
　　“谢谢你，路莳。”
　　知青点里的男女知青纷纷道谢，还都觉得平时路莳看着懒惰，其实人还挺大公无私，竟是一点不怕竞争。
　　其实路莳看的根本不是拖拉机方面的书籍，钱向东问过他要不要看，路莳当时就摇头不要看，实在是那些书太深奥了，他根本看不懂。更何况从钱向东那里知道了要恢复高考，他自然把全副心神都放在高考上，要是能考上大学回到大城市，那不比在农村当个技术员强多了。
　　他们这些知青依旧在农村苦苦奋斗挣扎，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离开这里吗！


第20章 
　　钱向东在家看了几天书，算了算到了和邵远他们做交易的日子，就和路莳打声招呼，起个大早往镇上赶。这次他没借自行车，毕竟总往公社跑也需要个理由，大队其他人家也就逢年过节或者偶尔去换个鸡蛋什么的才会去一次。
　　钱向东赶到约定的地方没有立刻就在那等，而是先寻了个地方藏起来，等邵远他们人到齐了，没发现形迹可疑的人，这才进了空间拿了东西出来。
　　一看见他，李兴和就赶忙凑上来，“兄弟，我要的东西都带了吗？”
　　钱向东压低声音道：“都带了。”
　　钱向东把李兴和要的鲍鱼、带鱼、肉和苹果先给了他，最后才把人参拿出来。
　　这支人参卖相着实不怎么样，有点干瘪，大约女人一掌长左右，根须保留的七七八八，算不得好。
　　“我只能弄到这样的人参，你看成吗？”这支人参是他超市里的袋装人参，他挑选的是里面最大，保存最好的一支。
　　钱向东看这人参不怎么样，李兴和却很满意。再好的人参不说钱向东能不能弄到，就说他也买不起。这么大小的就够用了，家里女人生孩子含一片，或者用来泡药酒都是好东西。
　　“成的。”
　　邵远他们看着这支人参也都挺满意，邵远还道：“兄弟，若是你还能弄到人参给我也留一支。”
　　“行。”
　　之后钱向东又给另一个约定好的人换完了东西，钱向东才把这次自己拿来卖的东西拿出来。
　　邵远一看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就眼睛发亮，“这次你又带来什么好东西了？”
　　钱向东道：“罐头、有水果的还是肉类的，肥瘦相间的大香肠和你们要的解放鞋。”
　　在解放鞋面前，肉都靠后了，几人瞬间就瓜分了四双解放鞋，这才争抢着看肉。
　　钱向东带来的香肠不是超市里成袋的，那种香肠大多粉面子多，肉少，不香，也就解解馋，吃个口瘾。想到这会儿的人都缺营养，馋肉，拿那个出来有点糟蹋人家辛苦赚来的血汗钱。钱向东就拿了超市里自己灌的那种，这种香肠纯肉，肥瘦相间，吃着真保管香。
　　香肠在手电筒的灯光下闪着朦胧的诱人油光，散发出阵阵调料与肉香的完美结合。
　　“香！”邵远竖起大拇指，二话没说买了两斤，“再给我拿一个水果罐头和一个梅菜扣肉罐头。”
　　这些罐头都是玻璃瓶的，商标被撕下来，日期也划花了，肉罐头要小一些，大约是水果罐头的一半大。
　　“给我来一斤香肠，一瓶水果罐头。”
　　“我也来一斤香肠，一瓶鱼肉罐头……”
　　钱向东这点东西没拿到黑市，就被邵远李兴和等人买光了。
　　这次他卖完东西没去国营大饭店，主要是那个女服务员似乎认识他，他怕常去，那个女服员看出端倪再举报他，便先吃个片药，等到通客车的时间，坐早上第一班客车返回村里。
　　这次交易收获最大的不是赚多少钱，而是那两张手表票，再加上他手里那张自行车票，都是用来送礼的好东西。
　　他哼着歌往家走，刚进家门就听见堂屋里传来一阵争吵。
　　小婶尖着嗓子生气骂道：“她当她是天仙，还五十元钱，卖了她都不值。”
　　钱家老太太李氏也道：“村里说亲就没这个价格的，至多二三十元。而且我见那知青身材干瘪，吹了蜡，前后都分不清，一看就是不能生儿子的不值这个价。你听奶的话，说老李家的那个女娃娃，那孩子屁股大能生儿子，而且是种地的一把好手。”
　　“我就是这辈子娶不上媳妇也不会娶她！”钱向富愤怒道。
　　李氏说的那姑娘是典型的农村女孩，常年种地脸晒的黑而粗糙，还有两坨高原红，说话时嗓门洪亮，站在村东头喊一嗓子，村西头都能听见。那像孙萌，娇娇弱弱，说话慢声细语。
　　“那五十元也不成，你几个堂兄弟就没这个价成亲的，要是让他们知道就你说亲拿出去这么多钱，他们能闹翻了天。”
　　钱向富吼道：“那金桂枝一个村里姑娘还要一百元外加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呢！”
　　“所以不是要黄了。再说你和他能一样，他娶媳妇公中不会给出一毛钱，多少都是他自己的债。你结婚，彩礼钱可是公中出。”小婶理所应当道：“要我说你也和这个知青黄了得了，你看钱向东不就……”
　　这时候钱向东走进来，小婶忙收了话头，别开脸不看钱向东，钱向富眼神惊慌。
　　本来挺好的心情这下全没了，钱向东转身出了家门去知青点找路莳去了。身后隐约还传来钱向富几人的争吵声。
　　“路莳在吗？”钱向东迈进知青点，就见到几个男女知青在院子里讨论什么。他瞥了一眼，发现好像是他给路莳的书。
　　虽然这书不是考技术员的书，但对于这些知青而言绝对比那个有用。要是他们真肯认真学，说不定还能考上大学。
　　窦维晟抬头见是他，刚要出声，一道女声快了他一步先道：“路莳在屋里呢。”
　　钱向东看了那女知青一眼，记忆中恍惚记得她叫孙萌，不过他也叫不住。就对着她点点头。
　　对于孙萌抢着回答，窦维晟等知青有点奇怪，多看了孙萌一眼，但也没当回事，就继续埋头做题了。
　　“路莳。”钱向东进来，路莳正在认真看书，他进来都没发现。
　　“四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去公社了吗？”路莳一见是钱向东，眼睛都亮着不一样的光，眼里嘴角皆是笑意。
　　钱向东被路莳的笑晃了心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等反应过来时就听自己道：“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肉。”
　　“真的！”路莳从凳子上一下蹦下来，跳到钱向东跟前，“四哥，你也太好了吧，你真不是我亲哥嘛！”
　　钱向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种难圆的话，他一个没工作，靠种地而且公分还上交的庄稼汉子怎么有钱卖肉，肉票又是哪来的？可是看见路莳这么高兴，他又说不出别的推诿之词。况且他的心底真的想好好给路莳补补，这孩子真的太瘦了，看着是那么淡薄，好像他一只手就能把他的腰给掐折了。
　　钱向东上辈子就活的随心，这辈子也不想违心，就决定带路莳吃肉。若是路莳真表现出什么来，以后就不带他去了，就这一次随便找个借口也能圆过去。
　　“四哥，肉在哪呢？”路莳虽然兴奋，可还记得压低声音。
　　“在后山。”钱向东道：“我刚才上后山挖野菜，抓到一只野鸡。
　　路莳却弯着眉眼，“那咱们快去吃吧，四哥，我来烤，我手艺可好了。”
　　“走吧。”钱向东带着路莳来到后山山脚下，“你在这里等我，野鸡让我藏在山上了，我去取下来。”
　　路莳猛点头，馋得像只偷咽口水的小狐狸。
　　钱向东看的好笑，心情大好，之前那点烦心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钱向东上后山上晃悠一圈，找个机会转进空间，从超市拿出一只家鸡。那家鸡已经被处理过，毛都拔干净了，也看不出来是不是野鸡了。另外，他还用纸包了一些盐和调料，装作是从家里偷拿出来的。
　　“四哥。”路莳一看见钱向东露头，就三两步窜上山，他双眼牢牢盯着野鸡，咕噜很大声咽口口水，“我帮你拿。”
　　左右鸡也不重，钱向东就给了他。
　　二人在山脚下寻了一处僻静地方躲着，钱向东负责升火烤肉，而之前说他会烤肉的路莳这会儿就只会盯着烤鸡看，口水恨不能从眼角流下。
　　“真香。”路莳深深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味，“四哥，你手艺真好。”
　　钱向东笑着把手里的调料撒在烤鸡上，撕下一只满是肌肉的鸡腿递给路莳。
　　“吃吧。”
　　路莳一双眼睛笑成一轮弯月牙，接过烤鸡腿一口咬下去，满嘴生香。
　　“四哥，你烤得太好吃了，比我在城里国营大饭店吃的还好吃。”
　　“你喜欢吃就好。”也不知怎么，见路莳喜欢钱向东竟觉比自己吃在嘴里还香，他抬头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心情一如明媚的阳光。
　　他自己撕下一只鸡爪吃，路莳见了，把自己嘴里的鸡肉咽下去，道：“你吃鸡大腿，鸡大腿肉多，或者鸡胸脯那里，整只鸡就只有这两块肉多。”
　　钱向东笑，“我就爱吃鸡爪。”
　　路莳自是不信，“哪有人会爱吃都是骨头的鸡爪，而不爱吃鸡肉。
　　路莳伸手把鸡大腿掰下来，塞进钱向东嘴里，“你吃这个。”
　　微风吹过，吹得人暖洋洋的，钱向东笑着接过鸡大腿，只不过之后的鸡肉都喂给了路莳，他自己吃的都是骨头多的边角肉。
　　路莳感动道：“四哥，你对我真好，要是我是个女人就好了，就可以嫁给你，给你生孩子了。”就可以嫁给你，光明正大吃你的好东西，指使你给我干活了。


第21章 入v公告，明日入v，万字掉落，多多支持哦
　　钱向东听到自己的心猛烈地跳了两下，扑通扑通的鼓噪着耳膜，大脑似缺氧般的轰鸣。
　　“四哥，你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路莳奇怪地看着钱向东，想到什么忙倾身过去，伸手覆在钱向东额头上，“果然又发烧了。”
　　钱向东鼻端再次闻到那清冽的气息，那是雨后的草坪，处处透着清新。
　　他恍惚想起自己这次进了两次空间，那片感冒药可能抵挡不住。
　　“哦。”
　　路莳急道：“快起来，别在这里吹风，回去吃片药，盖着被子捂捂，发发汗。”
　　路莳拽着钱向东快步往家赶，心里暗忖，'也不知道人烧多少度，都给烧得呆呆的了。'
　　钱家人都在家，看见路莳急慌慌拉着钱向东回来，谁也没问问。路莳知道钱向东和钱家的关系，更没凑上去多说，自找没趣。
　　他让钱向东脱鞋上炕，自己去厨房烧了开水，先让钱向东吃过药，又给他盖了两层大棉被，拧着温热的毛巾盖在钱向东头上。
　　“四哥，你睡一觉，睡着了就不难受了。”路莳道：“我看你吃过药，脸不那么红了。”
　　钱向东自己感觉这次发烧没有每次那么严重，温度应该不会太高，脸应该不会烧得太红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路莳总说他脸烧得很红。
　　“嗯。”钱向东轻声应着，“生病还是有人陪着好，上次我发烧自己去打吊瓶很难受。”
　　路莳得意道：“那也要看是谁陪在身边，我能和别人一样吗？”
　　“是。”钱向东看着路莳张扬的眉眼，轻笑出声。
　　不知不觉钱向东就在路莳的声音中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到了晚饭时间，钱向东还没醒，路莳怕他呆会醒来没饭吃，就去厨房先给他盛了放在炕头，自己才回知青点吃饭。
　　路莳出了钱家几乎是用跑的往知青点赶，无论知青点还是村人家里，做饭都有定量，绝对不可能使劲做，只能不够吃，不会吃不了。路莳就怕回去晚了，饭都吃光了，他就只能饿肚子了。可肚子饿，连觉都睡不着。至于中午那大半只烧鸡，他一个正在身体发育的大小伙子根本不顶事。
　　“路莳，你回来了？”窦维晟正在厨房刷碗，今天轮到他值日，他道：“就知道你晚上得回来吃，我给你留了饭。”
　　路莳竖起大拇指，“窦维晟，够意思！”
　　钱向东一觉醒来天都黑了，钱家几个孩子还没睡下，正在疯闹。他起身想要去趟厕所，伸手刚摸到枕边，就摸到了那碗饭，几乎立刻就猜到是路莳给他留的。嘴角弯了起来，眼中噙上笑意。
　　正好路过厨房，见灶下还有一点火，就把饭焖在锅里热了热。余火温的饭不凉不热，倒是正好。
　　刚吃完饭，钱向东就听见大门被敲响，有人在门外喊他，“四哥，四哥……”
　　是路莳的声音，钱向东自己都没发现，他眼中的笑意瞬间温柔起来。
　　钱向东出了大门，问道：“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路莳道：“我心里惦记你，过来看看你烧退没退？对了，我走之前还给你盛了饭，你看到了吗？没让别人吃了吧？”
　　“我看见了，也吃了。”钱向东轻声回答，“烧也退了。”
　　“那就好，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我回去了。”
　　钱向东道：“天这么黑，我送你吧。”
　　路莳摆手，“不用，这么晚了我自己不敢出来，叫窦维晟陪我来的，我俩就回去了，不用你送。”
　　这会儿钱向东才注意路莳旁边还跟着一个人。
　　窦维晟尬笑道：“钱向东你回去吧，我和路莳这就走了。”我就那么那么没有存在感吗？
　　钱向东矜傲颔首，“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不知道为什么窦维晟总觉得怪怪的，他是陪路莳来的，钱向东为什么要和他说麻烦，好像他是路莳的什么人，关系比他跟路莳更近似的。可实际上，从路莳来到知青点两人就认识，明明他和路莳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才对。
　　钱向东站了好一会儿，听不见两人的说话声才回到屋里，躺在炕上的时候他的心还是暖而柔的。
　　原来这就是有人惦记的滋味，真好，仿佛会令人上瘾。
　　大队的日子平波无澜，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钱向东十天半月会去镇上一趟，回来都会给路莳带些吃的，肉食再没有过，不过糖和鸡蛋却是常有。就这已经换得路莳喜笑颜开。
　　钱向东这日刚从镇上回来，就听到村民喜庆洋洋的声音，原来是拖拉机到了。
　　拖拉机的申请公社春种时就打到镇政府了，镇政府月前审批过，才找到关系购买回来。
　　大队长张军一大早就赶去公社，生怕晚了一步拖拉机就飞了，这会儿正被其他大队的拖拉机手开拖拉机送回来。张军忙组织各村人来大队开会。
　　崭新的拖拉机在阳光下褶褶生辉，它承载着大队人期盼和希望，每个人脸上都笑容满满，就好像这台拖拉机是自家的一样。
　　张军咧着嘴乐，“这台拖拉机之后就是咱们的了，咱们大队想用随时可以用。”
　　“真的？”程芬跟着高兴道：“太好了，之后农忙咱们就有拖拉机了，不用等到别人种完，最后才排到咱们。”
　　“大队长，你手也太臭了。年年抽签，年年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就没正数过。”
　　张军心情好，哈哈大笑，还跟村人开了几句玩笑。
　　玩笑过后，张军道：“这台拖拉机以后就是咱们大队的了，就在大队里放着，各小队想用，轮着来，今年这个小队先，明年就另一个小队先，咱不抽签来，那对手臭的人太不友好。”
　　“哈哈哈……”村人又大笑起来。
　　“好了，既然咱们大队如今也有一台自己的拖拉机了，那么咱们也要有自己的拖拉机手，总不能每年种地的时候还去借别大队借拖拉机手吧！”
　　张军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台上扯着嗓子喊，确保他的声音站得最靠后的村民也能听到。
　　“拖拉机手咱们都公平竞争，全部都有机会，各小队选上两名名额报给我，然后一起培训，最后从中选择出两名开的最好的。”
　　钱向东站在人群里听着张军在台上喊话，发现张军压根没提负责修理拖拉机技术员的事，可公社一下增加这么多台拖拉机不可能不新增技术员，不然等农忙的时候根本忙不开。拖拉机都到了，公社更不可能没考虑技术员的问题，只能说明技术员内招或者从别的地方调遣了。
　　他觉得调遣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这次增派拖拉机的公社不止青城公社一个公社，这是镇政府统一采购下发，十几个公社肯定都都新增了拖拉机，不然早打起来了。如此的话，别的公社也需要技术员，上哪能同意借调来这么多技术员，所以这技术员一定内定了，根本没经过考核。
　　钱向东微微眯了下眼睛，心里有了计划。
　　散会后，钱向东去了知青点，知青们也因为新增加的拖拉机而兴奋。毕竟大队里有了拖拉机意味着可以解放一部分劳动力，知青们也跟着省力。
　　钱向东来的正是时候，所有知青都在，并还一起讨论着大队里那台新的拖拉机。
　　钱向东看见路莳虽然夹杂在其中，但却没有加入讨论，而是在看他给他的书。
　　真乖。钱向东默默想着。
　　“路莳。”钱向东声音不高，裹挟在知青们的讨论声中并不明显，可路莳却还是听见了。
　　他惊喜的睁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道：“四哥，你来了。”
　　“嗯。”钱向东含笑点头，路莳收了书走到钱向东身边。
　　钱向东笑着跟他说了两句闲话，这才道：“刚才的大会你参加了吗？”
　　“参加了。”提起这个，路莳也很高兴，“那么新的一辆拖拉机，以后就是咱们村的了，真好。”
　　“对呀，以后咱们农忙时节就有拖拉机了，再也不用等到别大队用完才轮到咱们了。”最近钱向东总来找路莳，算是知青点的常客，窦维晟觉得自己和他算是熟识了，就搭话道：“可算不用再忍受大队长父子两个的臭手，每到抽签的时候，我都恨不能给大队长那双手好好洗洗，洗脱层皮。”
　　其他知青跟着附和，钱向东面上微笑，心里却暗暗叹口气，看来这些知青还没意识到技术员的问题，还得他推动一把。
　　就在钱向东要张嘴说话时，敏锐的察觉到一道不同于其他人的视线向他看来，他抬眼扫过去，正对上一个女知青的视线。大概那女知青没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脸上还残存着怨愤的表情。
　　钱向东想不起他怎么得罪过这个女知青，就连她的名字都是好不容易在角落里翻找出来的，孙萌。
　　明明钱向东的表情只是慵懒的，漠然的，甚至没有蹙一下眉，可还是令孙萌心惊肉跳，慌乱收回视线。
　　钱向东没再搭理他，而是问路莳道：“既然拖拉机回来了，那么想来公社里一个技术员可能不够，应该再招了吧，你报名了吗，可别错过了这次机会。”
　　路莳这才想起这茬，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唬了钱向东一跳，“你好好的打自己干什么？”
　　路莳满眼愧疚，“我把这个事给忘记了。”严格来说，这不是他的事，而是钱向东的事，想考技术员的也是钱向东，可是正因为如此路莳恼怒自己。他的事他可以忘记，钱向东的事，他怎么能忘记。他可还要哄人给他干活呢，这要是让四哥觉得他不把他的事放在心上，轻视他，不在乎他，以后都不给他好吃的，不帮他干活了怎么办啊？
　　看着小家伙恼怒他自己的眼神，钱向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好笑的小声道：“好了，别气你自己了，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四哥不怪你。”
　　路莳这才放下心，眼巴巴道：“四哥，你知道的你的事我比自己的事都在乎，这次……”
　　“什么技术员考试？”这时候一个知青突然问道，打断了路莳的话。
　　钱向东故作惊讶道：“就是公社里修理拖拉机的技术员考试。咱们公社新增了这么台拖拉机，怎么可能不招技术员，若说从别的地方调遣这不现实。毕竟这次拖拉机的采购是镇政府的行为，既然如此就不可能单单只给咱们公社采购，别的公社也得给采购。如此一来，各个公社都得新增技术员，镇里就算有心调遣技术员一时间也没那么多技术员给他派遣，所以只能是重新招聘，然后让老技术员带新技术员。所以我想既然得招聘技术员，那肯定应该是公开招聘，技术员又不是别的工种，长两只手就能干，怎么也是门技术，得考试，该能者居之。”
　　对，能者居之，这句话可说到知青们心里了。这些知青都是高知分子，平时就自认在文化程度上高村人一等，若是公开考试竞争，这些村人肯定考不过他们。
　　最主要的还是考上技术员，他们就不用干农活了，地里的农活实在太折磨人了。
　　知青们这才反应过来，争先恐后的抛出各种问题，钱向东心里知道这么好的机会怕是已经内定了，可还是故意做迷茫状，“我不知道啊，我都是自己猜的，这不就应该公开考试吗？难道技术员还能随便定下一个人，要是那样的话，技术不过关，到了农忙拖拉机修不明白耽误春种可怎么办？”
　　“对，这是能随便内定的事情吗，这是技术工种，必须考试！”
　　“不然耽误农忙，这责任谁能负起！”
　　路莳心里还有些愧疚不安，觉得这正是个补救的好机会，立刻煽风点火道：“我们为了这次技术员考试，早早就提前复习，吃了多少辛苦，凭什么被关系户挤走。这要是别的机会也就罢了，可这事关技术问题，什么都不会的人来当技术员，到时候要是修不好拖拉机，耽误了整个公社的农忙这谁负责？”
　　“不行，这事必须找大队长问个清楚，如果大队长说不清楚，咱们就去公社，公社不能给个明确的答复，那咱们就去镇政府，必须要个合理的解释。”
　　钱向东知道自古只要涉及到利益，人就会变得勇敢，利益足够大，就可以克服一切恐惧，奋不顾身。


第22章 
　　钱向东夹杂在知青中间一起去了大队长家。
　　“大队长，我们过来问问，公社一下采购这么多台拖拉机，就一个技术员应该忙不过来吧，那公社什么时候招聘技术员？”窦维晟作为知青代表，由他先开口先和张军沟通。
　　虽然窦维晟语气平和，表情也是平静的，但是张军还是从一起挤来的知青人数上发现了隐藏的躁动。
　　张满仓道：“这件事情我真没听说过，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公社内定了？”孙萌没沉住气，直接问道：“技术员是技术工种，应该能者居之，这都能内定，万一要是个技术不过关的，到时候修不好大队的拖拉机，耽误各大队农忙，这责任谁负？”
　　宋莹莹情绪也被挑起来了，她也是知青的一份子，这个时候大家都吱声了，她不说话就仿佛背叛了知青，回去恐被排挤，便道：“组织派我们知青下乡是为了建设更好新农村，我们自认在学识方面不比任何人差，如今有这个机会应该让我们知青参与，帮助农村建设。”
　　窦维晟老好人似的，“大队长，你看我们知青都是很有热情，非常愿意积极参与建设农村，为祖国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公社总不能剥夺我们这个权利。”
　　张满仓脸色铁青，被一帮知青堵在家的感觉很不美妙。
　　钱向东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道：“各位知青兄弟姐妹，大家听我说，这件事情大队长既然说他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一定就是真不知道，你们现在这样质问他，他也解答不出来。不如给大队长一些时间，让他去公社问一下。也许只是技术员招聘没开始而已。”
　　路莳跟着道：“那行，咱们就等着大队长的消息，不然这些都只是猜测罢了，咱们等着听消息再做决定。”
　　知青们这才渐渐冷静下来，听从钱向东的劝说返回知青点。
　　知青们都离开后，张满仓面色还是铁青的，他怒道：“这帮知青娃子，一天天就竟能整事。”
　　整事鼻祖钱向东：“……”
　　钱向东一副宽和的表情，轻声劝说：“张叔，你别生气，这事其实也不怨知青们。这些知青下乡前都是家里的娇娇女娇娇子，来到咱们农村下乡种地，确实累得要死，这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能逃离种地的命运，却眼睁睁看着它失去，能不急嘛。”
　　钱向东真情实意的劝说让张满仓心里好受多了，同时也觉得钱向东这个孩子没有流言中的那么坏。说到底还是钱家人做的太过分，彻底寒了孩子的心。
　　“这事说来说去怎么都跟我没关系。”张满仓重重叹口气，“算了，这帮知青娃子也不容易，怪可怜的，我就去公社帮他们问问，万一要是真能公开招聘，这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一个机会。”
　　“还是张叔你心善。”钱向东笑。
　　张满仓道：“我做这个大队长十几年，不敢说大公无私，这多年来却也一直勤勤恳恳。这事我明天就去公社问，如果真是内定了，恐怕这些知青们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真闹出事情来也别怪我没上报。”
　　第二日，张军满仓起早就去了公社，知青们惦记着一宿没睡着都堵在大队长家门口。
　　中午的时候张满仓才回到村里，太阳很是毒辣，顶着大日头骑车，张满仓出了一身汗，一张脸晒的黑红黑红的，嘴唇因为干渴起了层干皮。
　　“大队长，公社怎么说？”
　　“什么时候招聘技术员？”
　　“是不是内定了……”
　　知青们围着张满仓七嘴八舌的问，把张满仓吵得头晕眼花，都不知道该先回答谁才好。
　　“别吵，别吵，听我说。”张满仓吼了一嗓子，知青们闭嘴了。“公社已经招到技术员了。”
　　“是公开招聘的吗？”窦维晟冷静的问。
　　张满仓暼他一眼，“不是。”
　　“那就是内定。”孙萌立刻道：“工人内定也就罢了，技术员竟然也内定，这可是技术工种！”
　　“内定的人是谁，是不是公社哪个领导的亲戚？”
　　“这是以权谋私，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知青们闹哄哄吵了起来，大队长一看就知道这事要闹。他是知道这些知青闹事的手段的，当初刚来那会他们就因为种地闹过，只不过后来被他用公分给镇压了，不干活不给公分，就没粮食吃，这才消停下来。
　　“都别吵，这事公社自有主张，新来的技术员有老技术员带着，保管不会耽误大家农忙。”张满仓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又热又渴。
　　这时候一碗清水递过来，钱向东道：“张叔辛苦了，喝碗水解解渴。”
　　张满仓真是越看钱向东越顺眼，这孩子不错。
　　“你说的简单，万一到时候真耽搁了农忙怎么办，还能把他抓起来判刑吗，到时候挨累受苦的还得是我们。”孙萌不满道。
　　她的话引起了知青们的共鸣，一时间都七嘴八舌的对着张满仓嚷了起来。
　　张满仓本来为了这些知青就挨了一上午累，到公社问这事的时候，还得到老领导一顿训斥，好像他对这个名额有企图似的，只告诉他有人了，就把他给撵出来了。结果回到村里，除了钱向东，没人感谢他的辛苦，都围着他闹，好像内定是他定的似的。
　　张满仓憋气又窝火，一时火气上头，怒道：“人选是公社定的，又不是我说得算，你们在这跟我闹有什么用！”说完就甩袖子离开了。
　　知青们你看我，我看你，自然不可能因为大队长不在就消停，反而更加生气。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明显就是公社领导以权谋私，我们不能放任这样的蛀虫腐蚀组织。”
　　“咱们去公社，找公社要个说法。”
　　“走，咱们现在就去。”
　　眼看着知青们就要找到公社，钱向东忙给拦下来，“这事你们就这几个人去，公社领导根本不会当回事，说不定还得给你们撵回来，到时候再给你们一个处分，以后还指不指着回城里了？”
　　工农兵大学名额和招工都要政审，是绝对不能有处分的。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孙萌尖声质问，眼神尖锐的瞪着钱向东仿佛他是阶级敌人似的。
　　宋莹莹和几位女知青站在孙萌旁边，全都神色不渝的瞪着钱向东。
　　路莳怒了，“你们这样看四哥什么意思，四哥还不是为了你们好。说到底这事和四哥有什么关系，四哥又不是知青，你们愿意去公社闹，你们就去闹呗，反正到时候知青有一个算一个都背了处分，回不去城，和四哥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孙萌表情狰狞，“你没看见他刚才在大队长跟前那个狗腿样，如果能把我们知青劝住不去公社闹事，回头他就可以拿这事去大队长跟前摇尾邀功了。”
　　孙萌这话一出，不止女知青，这下就连男知青表情都不好看了。
　　“孙萌，你才是属狗的，胡乱攀咬谁，四哥怎么了，不管怎样，大队长确实因为咱们知青的事情跑了一上午，结果回来又渴又累就你们围着一顿闹，四哥不过给他端碗水喝，怎么到你嘴里就那么不堪了？”
　　孙萌冷笑，“既然没那个狗腿的心思就不要管我们干什么！”
　　知青们都听过钱向东的传说，知道他是个暴脾气，现在一个暴脾气的人劝他们怂，要说没旁的心思他们才不信。
　　宋莹莹看了眼路莳，“这事若是摊在钱向东身上，以他的脾气怕是定要闹得天翻地覆，现在他劝我们不要闹，难免让人多想。”
　　路莳还要说什么，被钱向东拉了一把，他道：“我不过就是想提醒你们句，这事若只有咱们大队知青闹，公社一定不会理，八成直接镇压。若是你们联合其他公社知青一起去谈，人多事情就大了，他不但必须要给你们一个说法，也不敢镇压，给你们处分或是穿小鞋。”
　　钱向东淡淡道：“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那我这就走。”
　　“呵……”路莳嘲讽的道：“事情都不问清楚就先给定罪了，你们可真行。我四哥何时不让你们去闹了，只不过心善想给你们提个醒，结果惹了一身腥。本来村里人就不待见咱们知青，说咱们自私不懂人情世故，这事传出去，可真是彻底做实了村里人的说法。咱们知青这不仅是不懂人情世故，还恩将仇报，好赖不分。”
　　众知青被说的面红耳赤，孙萌更是脸青一阵紫一阵，跟开了染房似的。
　　窦维晟首先羞愧道：“对不起，钱向东，这事是我们的错，是我们误会你的好意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知青大多跟着道了歉。
　　孙萌死咬嘴唇，“是他自己话说不明白，才闹得我们误会……”
　　“孙萌。”宋莹莹加重了口气，“这事本就是我们误会钱向东了，理应给他道歉，就像路莳说的，这事本没他什么事，他不过就是心好提醒我们句罢了，不该遭受我们这个态度。对不起，钱向东。”
　　孙萌掘强的梗着脖子，眼圈泛红，仿若受了委屈的是她。
　　钱向东无所谓的摆摆手，“用不着，本来也就是看路莳的面子罢了，只不过不想让他被你们的冲动所连累。我就走了。”
　　路莳没跟钱向东走，现在知青有事他得留下来参与，就是脸色一直是臭臭的。
　　知青们行动还挺迅速，说是联系，不过一个晚上就联合好了各大队知青，除了个别知青外，绝大多数都参与到这场活动中。
　　最后公社领导实在抗不住压力，只能答应先前的招聘不作数，会重新考试竞争上岗。另外还同意知青参加各大队的拖拉机手选拔，这倒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公社下发了通知，大队长接到通知后，召开大会和村里人讲了。
　　村里人对这事倒没怎么关注，说来技术员这种工种对大字不识的村人而言太过深奥，反正他们也考不上，倒不如这次知青闹事来的惹村人议论。
　　到了报名这天早上，钱向东先去张军家借了自行车，这才去知青点找路莳。
　　今日轮到路莳值班，由他负责挑水和捡柴禾，以前这些活路莳不愿意做，就用粮食和男知青交换。那时候他家里每月都给他邮来不少粮票，也就足够他偷懒。可是后来他父母生了小弟，粮票什么就减半了，到了最近这几个月，干脆就不邮了。不得已，路莳这才把注意打到钱向东头上。
　　吃过饭，孙萌起身刷碗，一打开水缸盖，见水缸里的水没剩下多少，几乎要见底了，就有些不高兴。
　　“路莳，你吃完饭赶紧去打水，水都没有了。”孙萌语气很冲。
　　路莳抬头就见孙萌一边说水没有了，一边舀出一水瓢刷碗。
　　不乐意回道：“这不还有你用的吗，着什么急。”
　　孙萌啪叽一下把水瓢砸进水缸里，“你能不能积极点，每次到你值日，水总是半下，别的男知青值日都是满满一缸，就你懒。”
　　“我懒不懒干你什么事。”好好的被孙萌一通发作，路莳也急了，“你就说我少没少你用水，别管一缸半缸，够不够你用。就是满缸的，你还能喝一缸水啊，你要是能我现在就去给你挑来。”
　　“你就是懒，不乐意干活，我要举报你，你这是资本主义享乐派。”
　　“我还要举报你呢，你不知廉耻，和人钻小树林，乱搞男女关系。”
　　孙萌脸霎时就白了，“你，你知道什么了，是不是钱向东跟你说了什么，他胡说的，都是他瞎胡说的，他冤枉我。”
　　孙萌嚷着就向路莳抓来，路莳不好跟一个女人动手，只能躲，他向门外跑去，大声道：“你好好的总扯四哥干什么，这事和四哥没关系，是我亲眼看见的。”
　　“不对，一定是钱向东跟你胡说八道了。”孙萌一门心思认准了是钱向东对路莳说了什么，无论路莳怎么解释她都不信。
　　宋莹莹和另一个女知青看两人真要往一起打，这才起身赶紧拦住孙萌，不让她往外追。
　　路莳一跑出大门就看见钱向东在停自行车，“怎么跑的这么慌张，出什么事了，知青点怎么这么吵？”
　　路莳就像找到主人撑腰的小白狗，嘴巴瘪着，噼里啪啦告起状来。
　　“今天轮到我值日，我那会儿看水缸里的水还够用，就寻思吃过饭再挑。谁知道孙萌发什么神经，见水不多了就劈头盖脸给我一顿训斥。本来今天白天水够用就行，只要晚上睡前交接时水缸里是满水就行的。”
　　水缸里的水是知青们用来做饭和洗漱的，有些就够用。至于洗衣服，那就是个人用水，谁用谁自己再去打水，是不能用水缸里的水的。不然大家都赶一个人值日洗衣服的话，那挑水就能累死个人。
　　“好了，别生气了，一会儿带你去镇上给你买好吃的。”钱向东揉了揉路莳柔软的发丝，进了知青点。孙萌正哭着被几个女知青安慰，见钱向东进来，哭声一顿，脸上闪过慌乱。
　　钱向东却根本没注意她，而是直接进了厨房，拿起角落里倒扣的两个水桶，挑起扁担去井边挑水去了。
　　“四哥，这怎么好意思，又让你给我挑水。”钱向东看路莳眉眼弯弯，笑出两排大白牙，可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甚至都没做样子和他谦让下，好笑道：“好了，你去那边等我，等我挑完水，咱们就一起去公社。”
　　“哪那行，你给我挑水我总不能大爷一样在一旁等着吧，我得陪着你，这是我的心意。”
　　钱向东这身体有一把好力气，就算知青点距离村里水井最远，他挑满一缸水也没觉得累。
　　孙萌从女寝窗户看见担着水忙进忙出的钱向东和形成鲜明对比悠闲自在的路莳，又气不打一处来，“还说不是资本主义享乐做派，就挑个水还得让别人替他干，我们女同志都能挑动。那个钱向东是个傻子嘛，还乐颠颠帮着路莳干活，亏村里人还传言他怎么怎么厉害，不肯吃亏，我看就是个只知道挨欺负的怂蛋。”
　　几个知青一时间都没吱声，看着外面那幕不无羡慕。谁乐意干活，他们下乡来之前在家里哪个用干这样累的活，来到这里什么都得自己干，就算是生病，也别想躲过去，只能求关系好的给串班，病好了还得还回去。
　　而现在路莳没病没灾，只不过犯懒，钱向东就愿意帮他干活，不说天生力气小的女知青，就是男知青也羡慕这友谊。
　　早知道钱向东是这么个和谁好就帮谁干活的性子，他们就不惧怕他平日里那张冷脸凑上去了。
　　孙萌又恨又嫉，明明钱向东和钱向富是亲亲的堂兄弟，钱向东生来就知道疼人。以前和金桂枝处对象时，就起早贪黑的帮金桂枝干活，现在和金桂枝黄了，和路莳做朋友，又帮路莳忙前忙后。而钱向富却只能从自己嘴里省下那么点粗粮饼子，隔三差五的一个鸡蛋给她，就仿佛对她顶顶好了，活却是一点都不能帮她干。
　　孙萌完全忘记，之前是她一心想要回城，又因吃不饱不愿意放弃钱向富手里那点吃食，这才一直吊着人不愿意公开。钱向富也就不能光明正大给她干活。
　　现在这些孙萌都记不得了，她只看到了路莳不用干这些累活，而她却要干。
　　孙萌又想到了自己之前那个计划，推宋莹莹出去和钱向东处对象。本来只想抓住钱向东把柄，让他不把事情往外说。现在她这种想法就更强烈了，要是钱向东和宋莹莹处上对象，那不就得帮宋莹莹干活，哪还能再帮路莳，看路莳到时候还怎么偷奸耍滑。
　　她收敛了脸上狰狞的表情，对着宋莹莹道：“看来以前是我们对钱向东有误会，其实他这个还是很不错的。踏实肯干，还疼对象，上次热心肠的帮我们出谋划策，要不事情也不能办的那么顺利，说起来也算是有勇有谋。咱们女同志找对象，所求的不就是这样知冷知热的男同志吗？”
　　孙萌笑意盈盈的看着宋莹莹，亲密的道：“盈盈你说对不对？”
　　宋莹莹皱了皱眉头，看着孙萌一脸别有意味的表情，总觉得不对劲，“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可能找个农村人嫁了的，我还想回城里呢。”
　　孙萌急了，“回城里不也是为了嫁人，到时候若是所遇非人，对你又打又骂，你怎么办？还不如直接找个知根知底的呢！”
　　宋莹莹这下彻底听出孙萌话里的意思了，当时就从孙萌旁边站起来了，她不满道：“孙萌你这话什么意思，钱向东既然像你说的那么好，那你倒是嫁给她，来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我这不是觉得你俩挺配嘛。”
　　宋莹莹怒了，“我还觉得你俩挺配呢。”
　　旁边的知青们赶紧又劝了起来，孙萌委屈的苦着脸，“我又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就是觉得钱向东人挺好，他们两个也挺搭的，她不喜欢那就算了，我又没有强摁着她和钱向东处对象，她生什么气呀！”
　　钱向东并不知道知青点里又因为他吵了起来，干完活就骑自行车驮着路莳赶到公社。
　　报名一共两天，来报名的人挺多，大多数都是知青。
　　钱向东取了两份报名表，路莳摇头，“我不报名，我又考不上，说来我也是初中毕业生，当时在学校成绩排名一直都是年纪第一，可是之前你看的那些专业书我完全看不懂，就跟看天书似的，我就不报名了，浪费钱。有那报名费不如买点肉吃。”
　　不知道公社是不是故意的。这次技术员招聘考试并不是免费的，而是要交一块五角钱的报名费，这个钱不管考没考过，都是不给退的。
　　钱向东想了下，“等回去我陪你参加拖拉机手选拔，我会开拖拉机，我教你，那个很简单。”
　　路莳不愿意干农活，可又逃不过，倒不如考个拖拉机手，农忙的时候就不用下地了，能轻省不少，公分也是一样的。
　　“四哥，你怎么什么都会，你可真厉害。”路莳星星眼的看着钱向东，发出真情实感的崇拜之音。
　　哪个男人不好面，哪个男人不想被崇拜，特别是在对自己而言特殊的人跟前。顿时钱向东就被路莳这直白的眼神和话搞得飘飘然，走路都似没了脚跟。
　　“向阳大队的，不是知青，是村里人？”负责审核登记的工作人员看到钱向东递交上来的资料愣了一下。
　　这也让钱向东从忘乎所以的飘然之中回神，他眨了眨眼，恢复了理智，淡定道：“怎么，有什么问题，通知没说这场技术员考试只能知青参加，村里人不能参加吧？”
　　话是这么说，可村里人都什么知识水平谁还不知道谁，哪有那么大文化的，报名的几乎没有。偶有那么几个，也是高中毕业生，毕竟村上中学的毕业生是只要交学费就能毕业，真没什么知识水平含金量。
　　在工作人员眼中，钱向东这张毕业证，就好比后世拿着野鸡大学毕业证参加重点科研考试。这不闹着玩呢吗。
　　工作人员瞥了眼办公室主任张涛，张涛肃着张脸，“既然附和规定那就收下来，免得到时候又说咱们公社以权谋私。”
　　“知道了，主任。”
　　二人出了办公室，路莳才小声道：“哼，狗眼看人低，四哥你别听他的，我相信你。”
　　钱向东笑，“我会争气的，到时候考上请你吃国营大饭店。”
　　路莳咕噜咽口口水，“这就是现在不让上香了，说是搞封建迷信，不然我非得把你的照片供起来，一天三炷香。”
　　钱向东，“倒也不必供照片，供个准考证就行。”
　　钱向东无意识摸了下上衣口袋，发现户口本没在口袋里。报名需要户口本，钱向东想起那名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后，户口本没有还给他。
　　“我户口本落在办公室了，咱们回去取。”
　　二人折返回办公室门口，正好听到张涛轻蔑道：“我就说不能公开招聘，这不什么牛鬼蛇神都敢来报名，他们村里那个中学也能叫中学毕业生，统共有一百个学生没有，交钱就能毕业，都什么文化水平。我看就会百以内的加减乘除，知道什么是物理，什么是化学吗？”
　　青城公社一共两个中学，有一个在公社街里，另一个就在向阳大队上。当初就是为了想读书，又离公社太远的村里孩子筹建的。
　　路莳忿忿，钱向东拍了拍他，面色如常的走进去。
　　工作人员抬头见是背后议论的主角来了，难免脸上露出尴尬。
　　钱向东却淡定道：“我户口本落下了，来取户口本。”
　　“啊？啊。”工作人员忙找了下，在一本档案下找到了户口本，交还给他。
　　“既然来了，想不想逛逛？”钱向东看路莳还气呼呼的，比他自己被人非议心里还生气，他的心就软绵绵的。
　　“我兜里没钱，这几个月家里都没给我寄粮票。”
　　“我这有。”钱向东神秘道，“你想买什么我可以借给你。”
　　路莳问道：“四哥，是你家里给你的报名费吗？若是咱们都花光了，回去阿姨跟叔叔该生气了。咱们别买了，溜达溜达就好了，公社的景挺好看的。”
　　“不是家里给的钱，是我自己的。”
　　“啊，四哥，你哪里来的钱？”
　　钱向东左右看看，见四周无人，小声道：“我在后山挖到药材了，拿到镇上和别人换来的。”
　　路莳漂亮的双眸立时就亮晶晶的，似天上那颗最闪烁的星星掉进他的眼里。
　　“那，我想吃肉。”路莳舔了舔嘴唇，馋得似一只小狐狸。
　　“走吧。”钱向东带着路莳去了供销社，这里是钱向东第一次来，路莳以前倒是常客，熟得很，知道钱向东没来过，就带着他到处逛了逛。
　　七十年代的供销社处处透露着年代感，到处张贴的□□和语录，梳着两条油亮辫子的服务员，以及落后许多的物资。
　　钱向东置身其中，仿佛曾经只在资料中看过的记忆瞬间变得明亮鲜活，而他也成了这过去的一份子。
　　二人走到卖猪肉的摊子前，发现猪肉剩下的不多了，好部位，肥肉多的都被人挑走了。
　　路莳满脸肉痛，“四哥，都没有肥肉了。”
　　钱向东哪里受得了路莳用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瞅他，登时就把他瞅得昏头涨脑，目眩神迷，“没事，我有认识人，我去找他问问，兴许他们肥肉都留下给熟人备着了。”
　　供销社确实会有这种现象，先把肥肉多的好部位留下，若是有熟人找过来就给熟人，没有的话，好部位的肉也不愁卖。
　　“那你快去吧。”路莳小仓鼠似的，挥着两只小爪子催促着。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馋嘴的模样都萌萌哒好可爱。
　　钱向东哪里认识供销社服务员，不过是舍不得见路莳失望，想把自己空间里肥肉拿出来给他吃。
　　钱向东在空间超市里挑了块肥肉最多的一块肉，大约有一斤重，他没带兜子，就在超市里到处找了找，终于在一个货架子上看到年纪大的老太太们最爱的碎花布袋，红花绿叶，都是大红大绿。
　　钱向东脸黑了瞬，还是拿着花花绿绿的布袋装了油纸包裹的猪肉出来。
　　路莳一看见钱向东眼神就落在他的花布袋上，“有吗？”
　　钱向东点头，“有。”
　　路莳咧嘴傻笑，笑了会儿似突然注意到钱向东的碎花布袋，这布袋子本身并没有什么，可以说在这个时代还很流行，正是大姑娘小媳妇们的心头好。可是这样的碎花布袋子背在钱向东这个一米八几的东北壮汉身上，它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可以想像一个左青龙右白虎的□□大哥背着一个碎花布袋的感觉，太搞笑了。
　　路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钱向东面孔扭曲，“小没良心的，我这个鬼样子是为了谁。”
　　“为了我。”路莳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四哥，还是我来背吧。”
　　东西本来就没多沉，钱向东也就舍得让路莳拿着，他本来想等路莳背上后就借机嘲笑回来。结果发现竟然嘲笑不出，路莳背着还挺好看。
　　钱向东只能默默把嘲笑吞回肚子里，继续和路莳溜达。
　　“买不买骨头，这些骨头给五角钱就卖。”肉摊摊主见两人又转回来了，以为他们嫌肉贵舍不得买，就指着那堆剔得干净的骨头问道。
　　现在大家都不愿意买骨头是因为骨头肉少，再者骨头汤虽然好喝，可是费柴禾，舍不得用那么多火煮。
　　钱向东没这个忌讳，他想路莳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需要骨质促进发育。
　　“行，这些都给我包起来，我看你那还有猪脚和一些肠子都怎么卖？”
　　“你要都给你，一共给一块八就行。”
　　“别买了，四哥，一斤肉带肥的才一块二角钱一斤。”路莳现在就想吃肥肉。
　　“别看都是边角料，能营养不少，我做出来的味道不比肉差。”钱向东付了钱都买了下来，处理的骨头和肠子没要他票。
　　“把布袋给我吧，你背着沉。”不过就多了一些骨头，钱向东就舍不得路莳背着了。
　　“不沉，我背着就好。”路莳道：“四哥，这可都是肉啊，别说这点，再给我一麻袋我都能背回知青点，就是爬着回去，我都乐意。”
　　“小馋猫，也不是不给你吃，怕你累到。”钱向东硬从路莳身上抢回布袋子，刚背好，一抬头就差点和对面的人撞上。
　　钱向东定睛看去，可谓是'阴魂不散'，正是金桂枝。
　　金桂枝穿着一身新衣，正是碎花布料，只不过那布料看着还不如钱向东身上背的布袋布料好。
　　她今天应该是刻意打扮过，两条长辫子还抹了头油，油亮油亮的。
　　此时，她神情哀怨，如泣如诉道：“向东哥。”
　　她可是看见了，钱向东买了好多肉，那么多肉除了过年，平时谁家舍得买。
　　她都记不得自己多久没吃过肉了，就算过年肉也不能敞开吃，更何况她是个闺女，她妈重男轻女，就会分两块比大姆手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肉块给她，还全是瘦的。肥肉都是要留给两个弟弟和她爹的。
　　所以金桂枝馋肉馋得并不比路莳少，眼睛都放绿光。
　　再加上她刚才看见钱向东心疼路莳的样子，那么点东西还要抢着拿。这就罢了，肉钱可还是钱向东付的，就让他拿着东西怎么了。
　　金桂枝心里这个不得劲，酸得似被醋淹了。明明这些好都该是她的，那些肉也应该全部给她。
　　“向东哥，你……”金桂枝正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就被一旁一个四十多岁长相老气，脸上早早生了皱纹的男人打断。
　　“你们认识？”男人语气不好的在钱向东和路莳脸上搜寻，似乎在打量他两个和金桂枝是什么关系。
　　男人发现这两人无论哪个都看着比自己有优势，出于雄性天生的求偶直觉，他感受到了隐隐的威胁，一把搂住金桂枝道：“我是她对象，下个月我们就结婚了，欢迎你们两个到时候来参加我们的酒宴。”
　　男人满脸喜庆，金桂枝却哭丧着一张脸。
　　钱向东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二人八成是来买结婚用品的。
　　他朝二人淡淡点了点头，路莳却是笑容灿烂，满脸真挚的祝福，“大兄弟，恭喜恭喜，我先祝你和大嫂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一个两个不嫌少，三个四个不嫌多。”
　　男人是个老光棍，四十多了才赚钱说上媳妇。本来寻思说个寡妇就知足了，谁知道后来竟有村人给他介绍一个没结过婚的大闺女，就是彩礼要的高点，得三十块钱，打一套柜子，柜子不带回来。
　　男人知道这是卖闺女给家里的小子说亲，不过他不在乎，还挺高兴。要不是这种情况，谁家十□□的大姑娘能到他手里。
　　他这个岁数一个愿望是说上媳妇，另一个自然是生儿子传宗接代。所以路莳这话是说到男人心坎上了，别说三个四个儿子，就是十个八个他都不嫌多。他想儿子不比想媳妇少，都要想疯了。
　　“谢谢你啊，大兄弟。”男人就高兴的拍了拍路莳的肩膀，还觉得他这祝福词挺好，深得他心。
　　金桂枝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不过在场三人谁也没管她。
　　四人分开，路莳哈哈笑了起来，“刚才那个大兄弟真逗，不过你看没看见金桂枝的表情，跟要哭了似的，可我之前就看见她了，没见着你的时候明明挑东西挑得挺高兴的，也没看出不情愿来，怎么一看见你就跟谁一副仇大苦深的模样。”
　　“不用管她，她都要嫁人了。”钱向东把布袋子挂在自行车把手上，让路莳抱着他的腰，两人回到大队。
　　这会儿天气已经热了，肉食放不多久，钱向东记得大队长家里有一口自家用的井，正好可以把肉放在水桶里，然后浸在井水中，可以多储藏几日。
　　钱向东还了自行车就跟张满仓说了这事，张满仓自然满口答应。通过知青的那出事，张满仓觉得钱向东这孩子挺好的。
　　等到钱向东把肉都拿出来后，张满仓才愣住，“这么多肉，向东，你在哪里搞到的钱和肉票？”
　　便是挖到山里的东西换钱，正经来说也只能换到供销社，或者卫生室和医院，是不能私下交易的，有投机倒把的嫌疑。
　　路莳赶紧道：“是我家里给我寄来的，这不我都几个月没收到家里寄来的钱票，馋坏了，一收到就忍不住多买了一些肉。”
　　张满仓这个大队长自是了解路莳的情况，知道从前路莳家里总给寄东西。闻言就不再多问了。
　　钱向东不会让张满仓白帮忙，硬是在张满仓和妻子'不行，没必要'的吆喝声中切出一点肉作为谢礼。
　　张满仓愈发觉得钱向东做人通透，送他出门时还问道：“你今天去镇上报名报上了吗？”
　　钱向东刚要回答，他身后一道尖锐的女声高声道：“你去镇上报名了？”
　　钱向东回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刚送走了孙悟空，又来了个猴，竟是董彩凤。
　　“就你还去公社报考技术员了？”董彩凤尖着嗓子，老母鸡似的，“你当技术员是猪官，叫个人就能干。别以为自己碰巧修好了一次拖拉机，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猪官是大队里专门放猪的人，他们这边虽然养猪是个人家，但是到了夏天怕猪祸害庄稼，就会专门选出两个人放猪，给半个公分。这两个人村里人就叫他们猪官，一般而言会选择大队里最穷且没有劳动力的老人，带着一个同样家里很穷的小孩。


第23章 
　　钱向东斜着眼睛看过去，董彩凤就吓得一个激灵，旁边路过看热闹的妇女见她这个怂样，扑哧笑声。
　　董彩凤猛然回神，自觉丢了面子，又觉这么多人看着钱向东不敢真把她怎么样，便梗着脖子道：“怎么地，说真话还有错了！就你这样的要是能考上技术员，我跟你姓。”
　　钱向东的眸色染上森冷，他不去招惹别人，别人竟敢来招惹他，这是真当他是病猫了。
　　跟这种农村妇女打嘴仗没用，她们不带怕的，反正只要不是农忙她们有的是时间，就是吵一天也不嫌烦，说不得回家还会洋洋得意自己的战斗力。必须一下给她弄怕了，她才不敢再歪缠他。他已经被董彩凤母女纠缠得很是厌烦了。
　　钱向东转身进了张满仓家，客客气气道：“张婶，能不能给我一盆水。”那模样，似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张婶自是听见了，就以为钱向东想用水泼走董彩凤，毕竟他一个大男人真不好跟一个女人对骂，若是什么都不做，当真也是憋气。再者通过这几回接触下来，她对钱向东这个小伙子印象改观了不少，心里多少还是偏向他些的。谁好好的走在路上被人找晦气，能不生气。
　　也就当真给他端一盆水，还是脏水，泼那个泼妇一身洗脚水也好，看她下次还能挑事。
　　董彩凤还以为钱向东这是怕了她，躲了。愈发自得，得意洋洋的昂着脖子，仿佛一只斗胜的老母鸡。
　　啧嘴道：“啧啧啧，被我说心虚躲起来了吧，也不撒泼尿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腌臜玩意，就想考技术员，要我说……啊”
　　钱向东是端了一盆水来，不过他可不是用来泼董彩凤的，而是把那盆水放在半人高的墙头上，然后上去一把薅住董彩凤把人摁进了水盆里。
　　“嘴脏是吧，今个我就给你好好洗洗嘴。”钱向东面上一片寒霜，冷的堪比数九寒冬。
　　董彩凤双手被钱向东桎梏住，两人力气不是一个级别的，根本挣脱不开。她只觉一股酸臭的味道随着水流涌进口鼻，熏得她头晕眼花，胃里翻腾。可接着她就顾不上恶心了，她快要上不来气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溺死的时候，钱向东一把薅住头发把她薅水面，董彩凤赶紧大口大口喘息，好不容易上来气了，刚要开口又被钱向东一把按进水里。
　　如此被按了三四次，周围人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反应过来，张满仓第一个冲上去拉架。
　　“钱家四小子，你是干啥，这可不行，会闹事的，快点放开人。”张满仓唬得，使吃奶的劲去掰扯钱向东的手。
　　本来钱向东也不是真要把董彩凤怎么样，不过就是想吓唬住她，以后别来他跟前烦他罢了。便随手送开了人。
　　董彩凤大口大口喘气，腿软脚软，扑通坐在地上。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死亡的滋味，吓得尿了。骚黄的液体顺着她的□□流了来，周围的人有些嫌弃的皱皱鼻子。
　　“妈，妈……”
　　发生这事，早就有村人跑去通知金家人，董彩凤的两个儿子和男人匆匆赶来。路上他们就听前来报信的人说了前因后果，这会儿看见金桂枝狼狈不堪的样子，顿时怒了。
　　金四弟是金桂枝生的第一个小子，平时就得金桂枝偏爱，他第一个冲上去，“你敢动我妈，我打死……”
　　然后就没了下文了，因为他被钱向东一脚踹倒了，接着又给了冲上来的金五弟一拳头，金五弟也倒了。金家两个兄弟被钱向东摞在一起踩在脚下，钱向东一副睥睨众生的姿态睨着跃跃欲试的金父。
　　金父怂了。
　　“钱家四小子，你快放了金家兄弟。”张满仓刚解救来董彩凤，又要来救金家两兄弟，都快忙不过来了。
　　金父脸色铁青，这时候也意识到这事不用自己手，张满仓这不是在呢嘛。
　　于是直接对张满仓道：“大队长，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行凶，你还在这呢，他就敢这么干，你不在这他是不是就敢杀人，这也太无法无天了，今天无论如何你也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金家两兄弟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疼的胳膊腿，跟着附和道：“大队长，这种人必须严惩，不然村里人有样学样，咱们村不就成了流氓村，别的村得怎么说咱们，谁还敢把闺女嫁过来。”
　　打架路莳是不行的，他就是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小知青，刚才变故又发生得太快，他没帮上什么忙。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撸胳膊挽袖子冲上来。
　　“这事本来就是你家先找茬，和四哥有什么关系？要是按照你家这个说法，大队才没法管理了，所有人都跟着你们家人学，要是想讹谁，那就天天堵在那人人家门口骂，要不就说些阴阳怪气的晦气话。一日不成，就骂两日，总有骂急眼的时候，到时候顺势往地上一趟，不就讹上了。这招多简单，这要是不加以扼制，全村的人都学会了，那才是乱套了。本村人讹完了，再讹外村人，那咱们大队才是成了真真正正的流氓村，再没人敢跟咱们来往了。”
　　“你……”钱家人哪里说得过路莳这张嘴，找不反驳的点，更气了，“你是谁，这是我们大队的事，没一个外人插嘴的地方。”
　　金父道：“大队长，你说这事怎么办吧，就这么算了我可不干。”
　　“不干还能怎么地，先撩者贱，知不知道，活该！”路莳叉着腰，挡在钱向东前面，似怕谁把钱向东捞走似的，小嘴叭叭的，一句不少说。
　　钱向东冷冽的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就隐去。
　　“大队长怎么说，我都听着。”张满仓刚觉得钱向东挺懂事，接着就听他道：“反正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有的是时间。要是这么真能讹人，以后我就不上工了，上工干什么，赚那点公分累得要死还不够吃，我就天天堵着人骂。总有受不了的时候，敢还嘴，那妥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要我睡醒了就去他家门口骂。要是敢打我，那更好了，讹他！”
　　张满仓气得头顶冒烟，这那是懂事，分明就是个惹祸头子。别说，他今个要是真敢断钱向东赔偿金家，钱向东就真能做来这事。那时候大队可就热闹了，天天唱戏吧。当然最怕的就是，村里那些平时就琢磨邪魔歪道的懒汉有样学样，那就彻底没法管理了。
　　“行了，都给我闭嘴！”张满仓额头上的青筋肉眼可见的突突直跳。
　　“这事你们两个都有错，各打五十大板。”张满仓气得直瞪董彩凤，金家这个媳妇就是个没眼力见的蠢货，也不想想钱向东是什么样的人，就敢找他茬，这种人别人家都是躲还躲不掉呢。
　　“你家媳妇要是不上来就冷嘲热讽，钱家四小子也不会气昏了头。你自己想想，你好好的走在路上，别人冲来对你一顿阴阳怪气，你能不能忍。”转头又骂道：“钱家四小子你也有错，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
　　他又看了眼坐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的董彩凤道：“你们家人赶紧把人送到卫生室看看，人要是没事，看诊的费用算钱家四小子的。有事再说。”
　　“这就算了？”金父不敢置信，自家媳妇和小子就白挨打了。
　　“怎么你还想讹个百八十的不成！”张满仓大怒，“仔细说来这事都是你媳妇的错，都是她老娘们嘴碎。”
　　打从心底，张满仓就认为董彩凤活该，惹事也不挑挑人，惹钱向东这个向阳大队的活阎王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金父见张满仓真怒了，不会给别的结果，直接让儿子背起媳妇去村口的卫生室。
　　张满仓和钱向东这个事主自然跟着去了，村大夫扒了扒董彩凤眼皮，问了两句道：“没啥大事，就是吓着了，回去好好静养两天就没事了。”
　　金父不死心，“就这样？”
　　村大夫撩撩眼皮，“不然呢。别人家就是溺水的人当时救上来就没事了，难不成你这喝两口洗脚水的还要整个后遗症？”
　　村大夫看着大队长道：“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毛病？”
　　洗脚水是大队长的，天热，他泡泡脚凉快凉快。
　　大队长脸黑了，还有几分尴尬，扭捏道：“我，我有脚气和鸡眼。”
　　“啊。”村大夫慢吞吞道：“那你张嘴我再看看，不过这脚气和鸡眼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看来的，暂时是没事。这样吧，等过几天，你自己看看嘴里起不起脚气啥的，要是不起那就是没传染上。起了，那也没招，我也不会治，你们就去公社卫生所看看他们会不会治嘴里长脚气吧！”
　　董彩凤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金父急道：“都吐了还说没毛病！”
　　村大夫长长叹口气，“就是村里最壮实的小伙子喝了别人带脚气的洗脚水也得吐。”
　　哇一声，董彩凤又吐了。
　　最后钱向东付了一角三分钱的药费给村大夫，村大夫还是给董彩凤开了一包安神和一包止吐药。
　　金家人愤愤不平的走了，钱向东这个赔钱的倒没什么感觉。
　　来还安慰路莳道：“一角三分钱就能让董彩凤喝盆大队长带脚气的洗脚水，值了。”
　　不知道这话被谁听去了，不过一夜就传遍整个向阳大队。以后但凡董彩凤和谁吵架，就会被对方扔了一角三分钱道：“钱给你，去喝个大队长的洗脚水给我们看看。”然后就是一阵哄堂大笑。
　　彼时，钱向东和路莳从村卫生室来后，就去了后山，钱向东捡了许多柴禾。今日路莳做值日，柴禾本就轮到他捡，再者他们一会儿要用知青点的灶做饭，要是不多捡些，怕知青们有意见。
　　正好到了饭点，他们进知青点的时候，知青们都回来了，正等着路莳做饭。
　　就见路莳和钱向东抱着柴禾进来，钱向东身上背着一大捆，怀里还抱着一大捆，而路莳只是怀中虚虚抱着几根树枝，就是不好什么都不拿，总得意思意思，小孩子一次都比他捡得多。
　　二人有说有笑进来，知青点的男女知青都默默看着，心里想着，这么多不可能都是帮路莳捡的，应该是自家也要用的。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就见钱向东把身上所有的柴禾都扔到了知青点的柴堆里。钱向东一副很自然的样子，路莳更是仿佛理所当然。
　　孙萌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滴血来，阴阳怪气道：“呦，路莳，你可算回来了，你没忘今天你值日吧？大家可都在等你做饭呢。”
　　虽然被闹了一通有点影响心情，但路上钱向东已经把路莳哄好了，路莳这会就要吃肉了，心情正好，没搭理孙萌，笑呵呵道：“四哥，咱们做饭吧。”
　　说是咱们，可真做的时候都是钱向东自己来，路莳就在一旁帮着递递水，切菜都不用他。这下就连窦维晟都看傻了，不仅啧啧称奇。
　　无论是原主还是钱向东都会做饭，所以钱向东做起来很顺手，眨眼之时就做好了饭，普普通通的玉米面馒头和炒野菜竟比女知青做的还要好吃。
　　窦维晟竖起大拇指，“钱向东你饭做的真不错，同样的东西你做咋就不一个味道了。”
　　村里男人几乎都是不做饭的，认为这是女人该做的事。可钱向东却会做饭，还挺好吃，一时间，知青们倒是对钱向东的印象有些许改观。
　　窦维晟见路莳把饭菜盛来放到一边不仅奇怪道：“你不吃啊？”
　　路莳笑一双月牙眼，“吃的，四哥一会儿还给我做好吃的。”
　　窦维晟就见钱向东从进门就放在门边的布袋中拿了肉和骨头。
　　窦维晟瞪圆了眼睛，钱向东笑呵呵道：“路莳家里给他邮了一些钱票过来，他自己不会做，我过来帮个忙。”
　　“哦。”窦维晟眼睛都直了，那么大一块肉，肥肉都占了一半。就一个字，馋。
　　钱向东先把肥肉切下一块油，来的肥肉渣被他装在一个碗中，只给了路莳几块肉渣吃。
　　“今天吃肉，这个肉渣你就别吃了，留着以后可以做个荤油拌饭，那个省事，不需要什么技术。至于开小灶的柴禾，不要省着用，大不了我一会儿在上山捡一些。”
　　知青们听得更酸了，听听，这是什么话，有肉吃还怕费事，没柴了还有人给捡。
　　“嗯。”路莳大大点个头，把第一块肥肉渣塞进钱向东嘴里，“四哥，你吃第一口。”
　　其他知青，怎么办，更馋了。
　　钱向东想做骨头汤，这玩意用时时间长，知青点还就一个锅，便没做红烧肉，而是把那块肉切成不薄不厚肥瘦相间的大片肉，一片片摆放，整整码了一盘。之后点几滴油，在晒上葱花上锅蒸。
　　那香味，就没差点没把知青们给馋哭了。
　　特别是钱向东还拿了酱油，砸了蒜，弄了一个蒜叠，而且那酱油是用玻璃瓶装的，整整一瓶，这可是不得了的好东西。便是再往后十几年，还有人吃过酱油泡饭这种美食，就别说这会儿了。
　　路莳只当酱油也是钱向东买肉顺便买的，作为这些东西名义上的持有者，他当然不能不知道，就装作自己是知道的，没多问。
　　等菜好了，钱向东一人盛了一碗骨头汤，剩下的继续在灶上煮。
　　钱向东那碗饭是钱家做的，他虽然没回去吃，但叫路莳把属于他那份盛了过来。
　　路莳夹起一块肥肉最多的。酱油都不沾，直接吞进肚子里，再喝一大口肉汤，满足的眯着眼睛，幸福道：“香！”
　　路莳吃的一点都不斯文，那么长时间没吃过肉，好不容易吃上了，换谁都斯文不了。可又不会显得狼狈，反倒似一只慵懒的波斯猫，用它的小爪子大口大口抓猫粮吃，不粗鲁，只剩可爱。
　　瞅路莳这个样子，钱向东只觉得肉更香了，似两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知青们早就吃完回到寝室了，可是厨房传来浓郁的骨头香，把他们馋得频频偷偷从窗户缝中向外望去。
　　窦维晟眼看着手中的笔记全部都变成一个个肉字，满头满眼都是这个字，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起身从自己的柜子里翻两个鸡蛋，拿在手里向外走去。
　　他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没等张嘴脸先红了，他憨憨地挠着头，“那个，路莳，我用两个鸡蛋可不可以跟你换一碗骨头汤喝。”
　　他没好意思换肉，肉对于他们这些家里不给寄粮票的知青来说比村里人吃肉还难。
　　窦维晟没等来路莳的回答，倒是钱向东道：“不用换，你给你盛一碗。”
　　窦维晟连连摆手，“那我不要了。”
　　钱向东却已经起身走到灶台前给窦维晟盛骨头汤了，“没关系，你平时对路莳多有照顾，一碗汤罢了。哪个是你的碗？”
　　“这，这……”窦维晟不知道该不该要，毕竟严格来说钱向东也只是个吃别人的客人，路莳才是主人，他都没开口，钱向东答应自己算怎么回事。
　　路莳知道钱向东这是在给他做脸，小脸上立刻扬起大大的笑容，“窦维晟，你跟我还装什么客气，咱俩还差这一碗骨头汤。”
　　窦维晟这才笑了，忙翻自己的碗。大队里的碗可不是后世的小碗，是中号的那种。钱向东足足都给盛了一大碗，窦维晟不得不使劲吸一口才没满得溢来。
　　这时候钱向东又夹起一块大片的肥瘦相间肉片放进窦维晟骨头汤中，道：“路莳年纪小，没力气，平时干活能帮把手的小活你就帮帮他。”
　　“唉，行。”窦维晟满口答应，同时觉得哪里怪怪的，钱向东这话说的好像路莳是他的什么人似的。
　　路莳却是笑眯了眼睛，更像是一只偷腥的猫。
　　见窦维晟成功要到骨头汤，有和路莳平时关系还行的男知青就也拿了东西来换。
　　只不过这次钱向东把东西都收下了，没白给，也没给肉，只给盛了大半碗骨头汤。之所以会白给窦维晟是因为他是知青点的负责人，平时能说上话。再者所有人都白送，怎么凸显谁特殊。统共东西就那么点，一人一碗他们也不要吃了。
　　这下大家就知道钱向东的态度了，没东西可换的男知青只能眼馋着。
　　男知青馋肉，女知青也馋。只不过她们平时和路莳关系都不算好。毕竟在女知青眼中路莳这人挺奇葩的，不是因为他不会对女知青献殷勤，而是他比女知青还能偷懒，就算平时捡个柴禾，烧个热水都会斤斤计较，一点亏不肯吃，不会像其他男知青那样差不多就行了。
　　“男知青那边都换成功了，不知道咱们女知青去换，钱向东会不会给换？”一个女知青想到自己柜子里也有两枚鸡蛋就动了心思。
　　宋莹莹自己也有心思想要换碗骨头汤喝，她自己柜里有攥下的鸡蛋，犹豫不决道：“应该会吧，毕竟咱们都是知青，住在一个知青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平时少不了互帮互助。”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另一个女知青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孙萌尖锐的冷笑声，“哟，那会儿还说看不上人钱向东，这会儿见人钱向东拿了肉就又要巴巴凑上去，可真够势利眼的。”
　　这话说谁，众人一清二楚，毕竟早上，孙萌和宋莹莹才因为钱向东吵过架。
　　宋莹莹伸向柜子的手顿住，满脸涨红，再也不好意思去换骨头汤了。气的眼圈泛红，恼羞成怒，“孙萌，你说谁呢！”
　　孙萌撇嘴，“说谁谁知道。”
　　孙萌单纯就是嫉妒，她自己没有好东西能换骨头汤，她就不想别人换。她深深的嫉妒每一个能换骨头汤喝的人，她这是没东西换，否则一定会第一个觍着脸凑上去。
　　想换骨头汤的那个女知青实在没忍住，自己拿了鸡蛋去，可她脸皮实在薄，不好意思开口。就拿着两个鸡蛋站在门口，路莳和钱向东谁都没看她，就好像根本不知道门口站了一个人。她不得已进了厨房走来走去，两个鸡蛋明晃晃拿在手心。
　　只要路莳或者钱向东谁开口问一句，她就有勇气说了。然而直到路莳吃完，都没问她。
　　锅里剩下的那些骨头汤被钱向东和路莳分着喝了，剩下的两根大骨头，钱向东捞来，“这骨头你留着，明天还能煮顿汤，到时候再啃了它。”
　　路莳捧着装骨头的盆，开心点头。
　　“四哥，你煮的骨头汤也好喝。”
　　“骨头汤好煮，只要不怕浪费柴就行，时间长了，就把骨头里的骨髓煮来了，自然好喝。”
　　路莳想到刚才喝的油汪汪的骨头汤中的骨髓，尽管已经吃的肚皮滚圆，但还是馋得舔了舔舌头。
　　吃过饭，钱向东把东西都收拾干净后，把骨头和那瓶酱油都给你路莳。
　　“你不带走啊？”路莳没想到钱向东会把东西给他，毕竟实际上他只是个蹭吃蹭喝的。
　　“我不拿回去，拿回去没法解释，就算解释通了，那么一大家人子还能不吃。我不愿意让他们吃我的东西，就都给你。你要是平时不愿意吃知青点的饭，就用酱油泡饭，不过别放太多，齁到你。这骨头，明天我还来给你做。”
　　路莳笑得见牙不见眼了，乐颠颠把骨头和酱油拿回自己房间放到柜子里上了锁。


第24章 
　　翌日，钱向东早早起来上山捡了柴禾抱到知青点的时候，知青们正在吃早饭。
　　钱向东把自己的那堆柴禾放到一边，没跟知青点原有的柴禾搅和到一起，免得到时候谁多用了谁的说不清。
　　“路莳呢？”钱向东看了一眼饭桌，不见路莳，就问道。
　　“钱向东你来了。”窦维晟昨日刚得了钱向东的好处，忙和他打招呼，其他几个昨日和钱向东换了骨头汤的男知青也都热络的打招呼。
　　窦维晟笑着道：“昨天路莳睡得晚，这会儿还没起呢。”
　　其实只要不是路莳值日，不是农忙，他都是得睡到日上三竿。
　　钱向东颔首，窦维晟又指着一旁单独盛出来的饭菜道：“你放心，饭菜都给他留着呢。”
　　窦维晟自己不也知道自己为啥要跟钱向东说放心。
　　“谢谢。”
　　钱向东转身用自己的柴禾升火，又去路莳柜子里把他昨天剩下的骨头拿出来煮上。今天他来的时候带了玉米面，这玉米面是钱家的，他说今天不回去吃，让钱家把他今天的口粮给他，钱家人不敢不从。
　　他用这些带来的玉米面和面，做了玉米面面条下进骨头汤中。
　　不过片刻，小小的知青点中再次飘出肉香，弥漫在每个知青鼻端，知青们一个个馋都偷偷直咽口水。
　　小路莳正睡得香，做梦正在吃骨头汤面条，刚要张大嘴咬一口，结果咬了空，醒了。
　　醒来后，他吧唧吧唧嘴，心中无限可惜，捶胸顿足，倒是叫他吃完再醒呀。忽然路莳鼻尖耸动，小狗似的使劲嗅着空气，不对，空气中有骨头的香味。
　　糟糕，他的骨头。
　　这会儿不见惫懒了，路莳身手利落得很，直接从床上翻身而下奔将他的小柜而去，果然柜中没了他的大骨头。路莳连忙爬上坑，炕上有个窗户，可以看见厨房的情况。
　　钱向东刚忙完就瞥见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瓜从窗户里顶出来，看清是他，立刻绽放出灿若星辰的大大笑容，大声道：“四哥！”
　　“起来洗漱，我给你做了骨头汤面条。”钱向东冷硬的面孔柔和下来，嘴角眼中都噙上笑意。
　　“好嘞。”路莳兔子一样跳下炕，蹦进厨房洗漱。
　　“天啊，钱向东对路莳太好了吧。”一位女知青道：“便是结了婚的男同志都没有这么宠媳妇的，这要是媳妇敢懒床到这个时候，家里男人还能给做饭？怕是早就急眼了。”
　　孙萌眼里的嫉妒根本掩饰不住，满腔的妒忌之火烧也烧得她忘了掩饰，撇嘴冷笑，“这有什么可羡慕的，就钱向东那个人是个肯吃亏的主吗，你们也不想想，那肉是谁的？那可都是路莳的，钱向东就帮着做做就能吃一大半，这天底下还有这么便宜的事吗？若是换了你们，难不成你们会不愿意！”
　　孙萌的声调很是尖锐，仿佛钱向东占的是她的便宜般，“今日起个大早过来，也不过是怕路莳自己把骨头汤做了吃独食，或者请别的知青帮忙，叫别人占了好处去。”
　　知青们不明就里，真以为那些肉都是路莳的，要不钱向东一个普普通通还没分家的庄稼汉子上哪里有本事弄来那么多肉。也就觉得孙萌说的话有道理。
　　先头开口的女知青还叹道：“平时看着路莳挺精明一个人，现在怎么……要是我有那么多肉，才不会只为了请别人做就分出一半。”
　　知青们一时间心思各异，反而倒不羡慕路莳，甚至有些同情他。这哪是钱向东对他好，分明是骗他吃喝。
　　路莳并不知道知青们都在暗地里说他啥，实际上他才是好处占尽那个。这些肉明明都是钱向东的，他出人出力不说，还是两人中间少吃的那个。钱向东总觉得路莳年纪小，长的单薄，又是正在生长发育的时候，就不免总是多分给他。其实自己只吃了三分之一。
　　吃过饭刷干净碗筷，钱向东和路莳去了大队。
　　大队上正在培训拖拉手，本来是打算票选的，可后来村人热情高昂，都想要参加，大队长便让所有人都来参加海选了，一共两天时间。
　　这会儿其他大队的拖拉手正在拿着大喇叭站在拖拉机旁给村人演示。
　　村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就连两侧的墙头都站满了人，路莳小小一只想挤又挤不进去，根本就啥都看不见。
　　钱向东看了看，一把在路莳的惊呼声中把人扛起，让他像个孩子一样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路莳唬得慌忙抓住钱向东两条胳膊。
　　“这下能看到了吧？”钱向东笑道。
　　钱向东生得壮，两肩很宽阔，路莳单薄纤细，坐得稳稳当当。过了初时的惊讶，就只剩下新奇。他很小的时候倒是这么骑过父亲，可是后来长大了就没再骑过了。
　　路莳哈哈笑着，一手抓着钱向东的胳膊，一手胡乱拍在钱向东身上，嘴里喝着，“驾，驾，驾。”
　　周围的小孩子见了，立刻吵着父亲要骑大马，父亲无奈，只能把孩子扛起来。那孩子便学着路莳，嘴里也驾驾驾的嚷着，时不时两条小短腿还会晃荡不停，父亲被闹的受不了就会呵斥两声。也有兄弟朋友一起来的，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也跟着学，最后几个却因为谁是第一个而闹着打起来，后来还是猜拳决定的。
　　路莳顽得开心，钱向东无奈，“别闹了，好好看，有不明白的地方记下来，等会我给你讲。”
　　路莳嘻嘻哈哈答应着。
　　两人中午都没吃饭，一直跟着学到晚饭时间，这会儿村民们大都回家吃饭去了，只剩下几个零零散散的人在这。其中知青居多，就连孙萌和宋莹莹等女知青也在。
　　也是此时，钱向东他们才能摸到拖拉机。
　　钱向东是会开拖拉机的，准确地说会开也不恰当，毕竟他只是之前帮大队修拖拉机的时候，借机开过拖拉机，不过其中关窍他确实已经掌握了。这会儿正给路莳耐心讲解，指出几处需要注意的地方。
　　“呵，我当这是谁呢，还以为对考技术员有多大把握，没想到也是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肯定考不上，这不又来参加拖拉机手选拔，真当自己是个大瓣蒜，还给别人讲呢。”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虽然没有提名道姓，但是说话的人是董彩凤，不用想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钱向东双眸冰冷看去，董彩凤立刻就打了个寒战，那日濒临死亡的感觉陡然袭上心头，差点让她再次吓尿裤子了。
　　“妈，你怎么了？”金四弟发现董彩凤面色惨白，忙扶住她问。
　　手紧紧抓着儿子，董彩凤仿佛抓到了勇气。是了，现在她两个儿子和男人都在，钱向东不敢把她怎么样，况且刚才她又没有提名道姓。
　　董彩凤梗着脖子，哼了声，“儿子，你好好考，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天生的拖拉机手。”
　　金四弟重重点头，走上前去。
　　拖拉机手选拔一共有三场，今天是第一场海选，只要能启动拖拉机并开到指定位置就算成功，等到初赛就需要倒车和转弯了，最后一场终选也是需要亲自开着拖拉机下地干活。
　　别看只是启动拖拉机并直走就行，可对于没接触过的大队人而言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今天这场海选已经筛下去一大半人了。
　　金四弟在全家人，尤其是董彩凤热烈的眼神下激动的坐上拖拉机，打火，打火，再打火……
　　三下他都没启动拖拉机，急得满脸涨红，拖拉机手海选一天了，早就没那个耐心了，直接道：“淘汰，淘汰。”
　　董彩凤道：“凭什么淘汰，我儿子还没打着火呢，怎么也得我儿子打着火，你看能不能开走再说。”
　　拖拉机手不是本村人，可不会给谁留面子，怼道：“火都打不着还开什么拖拉机，真干活的时候，你儿子打火打一天，人家活都干完了。”
　　张满仓拿着大喇叭朝着董彩凤的耳朵喊道：“赶紧下去，别耽误时间。”
　　董彩凤被震得捂着耳朵，忙把金五弟拽出来，“小幺，你上。我家小幺最聪明，保证一下就能开走。”
　　结果脸啪啪打的直响，还不如他哥呢，最起码他哥还能听到突突声，金五弟上去一通忙乎，连叫拖拉机发个响都没有。
　　在拖拉机手和众人一言难尽的表情中，金五弟满面羞愧的灰溜溜走下拖拉机。兄弟俩感觉挺丢人，最主要的是学一天了，饿了，就叫董彩凤回家做饭。
　　董彩凤甩开两个儿子的手，“等会儿，我倒要看看，那个小王八蛋能不能过。”
　　“我之前给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钱向东问路莳。
　　路莳点头，“都记下了。”
　　“那行，我上去给你演示下，你好好看。”
　　真能说大话！董彩凤不屑地撇撇嘴，然后钱向东就在董彩凤轻视的目光中，上车，打火，把拖拉机稳稳地开走了。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今天海选你开的最好。”负责选拔的拖拉机手称赞道。
　　“钱向东。”
　　拖拉机手在他名字后醒目标注了下。
　　钱向东走下来问路莳道：“看明白了吗？”
　　路莳点头，兴奋道：“四哥你真棒。”
　　钱向东笑着揉揉路莳的头发。
　　钱向东给他讲了许多注意事项，他又认真看了别人怎么开走的，心里倒还有些成算。
　　坐到拖拉机上打火启动也算一气呵成，虽然开的时候不像钱向东那么稳当，但是第一次开，也算是十分不错了。
　　拖拉机手点头，“挺好。”
　　路莳兴奋的跳下拖拉机扑倒钱向东身上，“四哥，四哥，我是不是很聪明，一点就透。”
　　钱向东宠溺地对他伸出大拇指，路莳激动的小脸放光。
　　“我跟你说，我就是天生力气小干不了农活，其他的我都不差。”这倒是真的，一想到开拖拉机就不用种地，路莳两只耳朵竖得比兔子都直，认认真真记住拖拉机手和钱向东的每一句话。甚至在其他拖拉机手开拖拉机时，还会偷偷总结对方失败和成功的经验，可谓是十分认真了。
　　“四哥，背我，我都过了海选了，你不奖励奖励我。”路莳闹着要钱向东背，他就觉得那阵钱向东让他骑着挺好玩的。
　　钱向东无奈摇头，蹲下身背着路莳往知青点回。
　　“快走啊，看啥呢。”董彩凤使劲拧了把看直眼的自家三闺女。“再看也没用，人家根本不稀罕你，瞅瞅他是怎么对你妈的，但凡有半点把你放在心上，他都不会那么对你妈。赶紧给我消停回去备嫁，少闹些幺蛾子。”
　　金桂枝被董彩凤拽走，而钱向东从头到尾都没给过她一个眼神，仿佛压根就没看见过他一般。
　　钱向东和路莳疯闹着进了知青点的门，窦维晟一抬头就看见钱向东背着路莳都呆了。
　　路莳根本没在乎，在钱向东背上又闹了一会儿，还是钱向东说给他做肉，他才肯下来。
　　路莳蹦跳到饭桌前，双手捧脸，一边心安理得的看着钱向东做饭，一边随口道：“恭喜你过了海选。”
　　窦维晟参加海选在路莳前边，路莳看见他过了。但是他没有自己开得好，开得直。
　　“谢谢。”窦维晟问：“你和钱向东怎么样？”
　　路莳骄傲道：“当然是都过了，我和四哥这么聪明。”
　　还真是不知道谦虚为何物啊。
　　钱向东晚上做的炒猪肠，这道菜很快，爆火炒熟就能出锅。
　　顿时，香味又弥漫了整个知青点。钱向东今日的粮食虽然早上都吃光了，但是路莳的早中晚饭都在，分了一半给钱向东，两人也吃的很好。
　　女知青寝室里，孙萌酸溜溜道：“从前听大队里那些传言还以为钱向东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他最是个唯利是图的狗腿子。见跟着路莳有好处拿，竟不惜讨好到这么卑贱的程度，还背着人。这种人真令人恶心。”
　　孙萌说什么钱向东不知道更不在乎，他吃过饭就收拾干净和路莳又玩闹会儿，就回去睡觉了。
　　大队长家还有他们带回来的肉，所以接下去两天，钱向东做的都是肉菜，甚至中间还把两个猪蹄用黄豆炖了。知青点一到饭点就弥漫着诱人的肉香，孙萌终于馋得受不了了，大爆发出来，“路莳，你能不能不要在知青点做肉！你明知道咱们知青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肉，还故意天天在知青点做肉，这是馋谁呢。”
　　路莳翻白眼，“我就是知青，不在知青点做肉去谁哪做？再说我自己的肉，想做就做，你吃不起别人就不能吃了，你以为你是谁，皇帝吗大清早就亡国了。”
　　“你……”
　　“我什么，我哪句说的不对。咱们知青点的知青之前也有家里给寄腊肠的，不也在知青点自己做着吃了，凭什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了。”
　　“那也没人天天做，你天天整肉味谁受得了。”
　　路莳呵呵两声，“那怪得了谁，谁叫你命不好，你爹妈不疼你，不给你寄钱票。”
　　“路莳，你说谁命不好？”孙萌要疯了，虽说到处都在宣传不能搞封建迷信，可是任谁被指着脑门骂命不好都会急眼。更何况，和路莳比起来。她好像确实命不好，这倒显得路莳说的是实情了。
　　“好了，都不要吵了，你们俩每人都少说两句。”窦维晟这个老好人不得不又出来劝架，好不容易把两个人劝开了，窦维晟又把路莳拉到角落里。
　　“路莳啊。”窦维晟苦着脸，“真不赖孙萌有意见，实在是太馋人了。钱向东厨艺不好就罢了，偏偏他厨艺好的过分，整天馋人，这谁也受不了呀。知道你家里心疼你，就算哥求你了，你这几天先别做肉食了，让大家缓缓。你没看每到你吃饭时候，大家都会躲出去。可即便这样，我们回来，屋里的肉味也散不干净，实在太馋人了。”
　　“我知道了。”路莳长长叹口气，深沉道：“就算我再想吃也是没有得了，因为我的肉都吃完了。”
　　路莳真实的忧伤着，还有什么比肉吃光了更痛苦的事情吗？
　　有的，那就是不知道下顿吃肉是何年何月。唉，真愁人。
　　窦维晟却在心底升起一股庆幸，太好了，路莳的肉终于吃光了！可喜可贺，普天同庆，喜大普奔！
　　拖拉手第二次初选，路莳和钱向东也都过了，等第三天终选的时候，却和技术员考试撞上了。不过这对于村里人而言没多大影响，就是同时参加两样选拔的知青们有了碰撞。
　　最后知青们都根据自己的优势做出了选择，钱向东不用多想，肯定是选择参加技术员考试的。
　　他在考场上还碰见了窦维晟，窦维晟挺惊讶的，“我以为你不会来参加考试了，毕竟你拖拉机开的很好，上次初选我在你后面，你转弯倒车一点都不比教咱们的拖拉手开得差，就是拖拉机手都夸你开拖拉机像个老手。你要是参加拖拉机选拔肯定十拿九稳，我真没想到你会放弃。”
　　窦维晟想，若是这场考试再不过，拖拉机手选拔的机会又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其实窦维晟已经在心底认定钱向东这次考试过不了了，不是他瞧不起钱向东，而是学习这个东西是天长日久的积累，真不是光有勤奋就可以的。
　　钱向东只是一个初中毕业生，还是在村初中读的那种只要教学费就能毕业的中学。村里教育水平本就不行，怎么和来自五湖四海受过大城市教育的知青比！
　　所以窦维晟觉得，钱向东这次必会落榜。
　　钱向东看出窦维晟的想法，却只是挑起一侧眉毛，“其实，我技术比开拖拉机还厉害。”
　　窦维晟：“……”
　　这就吹了啊！


第25章 
　　技术考试只有一张卷，十几道大题，这些问题在钱向东看来都很简单，他根据这些日子所看的知识和一些未来的知识结合作答，不过半小时就答完了。
　　钱向东是第一个交卷的，他交卷的时候窦维晟还在埋头苦答，解第五题。
　　窦维晟抬头瞥见钱向东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惊讶，旋即又似想通什么。肯定是钱向东都不会答，毕竟这张卷子真的很专业，他这个高中毕业生答着都绞尽脑汁，还答不明白。与其枯坐，还不如早早离开。
　　窦维晟摇头，他早就说过，可惜了钱向东那一手开拖拉机的本事。
　　钱向东从公社出来没立刻回大队，而是坐车去了镇上。正好有机会，他打算再小赚一笔。就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钻进空间，从里面拿了四只鸡、六瓶水果罐头和四套双人被罩。这被罩他选择的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土得很，大红色，大绿花，正是这时候人最喜欢的款式。
　　出来后吃了一片感冒药，经过多次实验，他目前可以百分百确定，每次使用空间都会引发高热。但只要及时吃药，降下热度，之后倒不会留有其他后遗症。
　　这是他自己总结出的经验，他进了这么多次空间，身体依旧很棒，力气很足，甚至因为前几天吃了肉，现在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只不过总吃药到底对身体不好，他还要控制使用空间的次数。
　　从空间出来，钱向东又去了县医院，这次没去妇产科，去了其他科室。依旧如上次那般故技重施把手里东西都脱手了，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坐客车返回公社。
　　这个时候正好是技术员考试结束不久，钱向东怕在车上遇到前来考试的知青没法解释他怎么是从县里回来的，就在离客车站挺远的地方下车了。
　　本打算在周围盘旋会，或者吃顿饭再回去，谁知道刚走了两步，竟然看见了路莳。
　　“路莳，你怎么来这里了？”钱向东惊诧道：“你今天上午不是还要终选吗？”
　　路莳蹬蹬跑到钱向东跟前，憋着嘴巴，“我们一共才十几个人早就选完了，我想着你来公社参加考试，特意赶来给你助阵，结果我等到考试结束，你都没出来。后来还是碰见窦维晟他告诉我你早就交卷走了。”
　　原来是特意来等他的，钱向东心头一阵火热，“谢谢你，路莳。”
　　路莳轻轻锤了钱向东胸口下，“咱们兄弟谁跟谁。”
　　“你考的怎么样了？”路莳的那一锤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却锤得钱向东心脏跟着颤了颤。他不得不说点什么，缓解鼓噪的心脏。
　　“当然是过了。”路莳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唯一的缺点也就是力气小，脑袋聪明着呢。”
　　钱向东宠溺的看着路莳，“真棒，我们路莳果然聪明。”
　　路莳赶紧道：“四哥你也不差，我相信你这次考试肯定榜上有名。”
　　钱向东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眼看着越说越热络的两人都把自己给忘了，窦维晟一阵无语。
　　拜托他一个大活人在这站着，能不能稍微给他那么一点点关注。别人处对象也不过如此了，这两人可真粘糊。
　　窦维晟实在没忍住，清了清嗓子。
　　钱向东这才仿若才看见他，“窦维晟，你考的怎么样？”
　　窦维晟矜持道：“还行，这次题挺难的，我估计大家分数都应该不高。我有把握对的也就那么一两道。”
　　“哦。”钱向东随意应了声。
　　难不难的，他也不知道，反正在他看来都挺简单的。
　　“恭喜你考上拖拉机手，中午去国营大饭店吃饭庆祝庆祝吧。”钱向东再次看向路莳。
　　路莳点头，笑弯着眼睛，“好呀，好呀。”
　　窦维晟偷偷拽了拽路莳，“要不别去了吧，我知道你妈给你邮钱票了，但你还是省着点花，万一下个月又不邮了怎么办？”
　　碍于有窦维晟在，钱向东没把话说的太明白，但路莳知道钱向东的意思是他请客。
　　路莳笑眯了眼睛，“我知道了，窦维晟你要不要一起去？咱们可以钱票均摊。”
　　窦维晟想到和脸差不多干净的兜，摇了摇头，羡慕的看着钱向东和路莳坐客车去了镇上的国营大饭店。
　　服务员依旧是上次那个小姑娘，小姑娘明显还认识钱向东，只不过这次却并不见热络，而是恢复了这个年代服务员应有的高傲。原因也很简单，服务员处对象了。
　　“吃什么？”服务员坐在凳子上没动，随口问道。
　　“你想吃什么？”钱向东问路莳。
　　路莳咽口口水“四哥，你的肉票还够吗？我还馋红烧肉。”
　　“够。”钱向东对服务员道：“一盘红烧肉，再来个鱼。两个四两，十个纯肉包子。”
　　路莳舔着嘴唇，明显馋得不行了，可还是忍着胃里翻腾大叫的馋虫道：“四哥，一个肉菜解解馋就行，剩下的你自己攒着，留着有个急事用。”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在你跟前不会充胖子的。”
　　路莳这才放心，同时心里悄咪咪想着，果然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哄了四哥，这不就啥都有了吗？
　　也不知道金桂枝怎么想的，这都能给钱向东放跑了，反正他可得把人牢牢哄住。
　　这么多菜，钱向东和路莳竟然一扫而空，就连红烧肉的汤汁都全部拌饭吃了，空了的盘子不细看还以为是刷干净的。
　　二人吃的太饱，坐客车坐到公社走回大队的，倒是省下几毛钱的车费。
　　钱向东并不知道，他的这一份答卷给公社几位领导带来了怎样的震撼。
　　他的答案竟然和参考答案一模一样，甚至答的比标准答案还细致。
　　一位老领导拿着钱向东的卷子满意点头，“不错，很好的后生，这卷子答的太漂亮了，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另一位批卷人也道：“一百分，咱们公社这是不是也算藏龙卧虎了。”
　　两人相视而笑，都为公社招到人才而真心高兴。
　　公示是在第三天，村里许多人早饭没吃就去镇上看成绩去了。
　　钱向东本打算一起去，但路莳也想跟着，可大队里还有活，路莳现在又是拖拉机手，大队里有需要用到拖拉机的活他就要顶上，钱向东便等他干完活，下午再去。
　　路莳对拖拉机正在兴头上，开得很溜，还挺兴奋。
　　中午休息的时候路莳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对冯莲道：“冯同志，下午我要去公社办事，就辛苦你了。”
　　冯莲就是另外一名过了终选的拖拉机手，她是一名女同志，很典型的农村姑娘。脸上有两团常年阳光暴晒留下的高原红，肌肤黑而粗糙，但是笑容爽朗。
　　她挥手道：“不辛苦，这本就是我该做的。昨天你就提前说好了今天有事，你开上午，我开下午，这很公平。”
　　路莳道：“本来按照大队的规定，应该是咱们两一人开一小时，这样可以缓解疲劳，节省体力。结果因为我的私事，你要一直干一个下午不能休息，上午我自己干下来确实很累。”
　　“没事。”冯莲瞅着路莳那小身板，根本没把他说的累放在心上。整个大队谁不知道路知青什么情况，有名的娇气包，干活的力气比村里小孩子还不如。
　　冯莲爽快道：“等到我有事的时候，你也和我串班就行了。”
　　路莳再次道谢返回知青点，他刚进去就和从公社回来的窦维晟撞上。
　　窦维晟表情很奇怪，“路莳，你知道钱向东考上技术员了吗？”
　　“什么！”路莳一下喜的蹦起来，“真的吗，太好了，我就知道四哥一定能考上了。”
　　路莳饭也不想着吃了，风风火火往钱家跑去。
　　知青点里有人比路莳声调还高，“什么，钱向东竟然考上技术员了，这不可能！”孙萌尖声质问窦维晟，“你骗路莳的对不对？”
　　冷不丁一声吓了窦维晟一跳，他看着面容扭曲到几近狰狞的孙萌，窦维晟心里咯噔一声。
　　“我没有骗路莳，钱向东就是考上技术员了，我去的早，亲眼看见公社墙上贴出来的红纸。”窦维晟道。
　　“作弊，一定是作弊。”孙萌咬牙切齿，“他怎么可能考得上，咱们城里来的知青都没考上，他一个农村人怎么可能考得上。他一定是买通了主考官，提前拿到了考题。”
　　孙萌几近疯癫，癫狂的叫嚷着，“对，一定是这样。你去，你快去举报他！”
　　说着就要扑上来抓窦维晟的领子，窦维晟吓得赶紧跑出知青点。疯子一般的孙萌真的挺吓人的，能避还是避吧。
　　孙萌抓不到窦维晟就又去抓其他人，“你们赶紧去举报钱向东，取消他这次的成绩，还要开大会批评他，他的成绩是作弊得来的。”
　　女知青们碍于情面劝了孙萌几句，可是见孙萌似入了魔障，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就都纷纷找借口躲了出去，留下孙萌一个人在知青点发疯。
　　躲出去的女知青对宋莹莹道：“没看出来钱向东竟然还真能考上，我猜遍了所有人，独独没猜到会是他。对了，孙萌说钱向东的成绩是作弊来的，会吗？”
　　宋莹莹摇头，“我不知道。公社公开的招聘考试谁敢作弊。可是钱向东又考上了，不是我瞧不起他，论理他的知识水平是不应该比得过咱们知青的。所以我也知道”
　　“会不会是路莳给他补课了。路莳当初读书的成绩，他自己说一直很好。他俩关系那么好，路莳能不给钱向东补课！”
　　“可，可路莳要是有那本事，为什么不自己去参加考试？他那么娇气，有这机会还能放过？”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四哥，四哥……”人还没进屋，清朗的声线就响彻整个钱家。
　　“四哥，你考上了！”路莳风一样刮进钱家，一把扑向钱向东，“你考上了，考上了！”
　　钱向东对于这次考试可以说是十拿九稳，胸中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可还是被路莳的情绪所感染，心潮跟着澎湃起来。
　　他脸上不觉扬起抹和路莳一模一样的兴奋之色，抱起路莳转了好几圈。
　　“我考上了。”
　　钱向北听见屋里热闹的动静早就钻进来，见状凑上来，“我也要，我也要。”
　　钱向东高兴，就举着钱向北也转了几圈，钱向北哈哈大笑。
　　钱家其他人却面面相觑，他们没听错吧，钱向东竟然考上技术员了，怕不是梦还没醒吧！
　　“年纪大了，耳朵不中用了。”钱家老太太李氏掏了掏耳朵。
　　“妈，我也听说他考上了。”钱向东的母亲张桂英道。
　　“那，那他真考上了？”
　　钱家人不敢相信，你瞅我我瞅你。
　　不止钱家人，整个向阳大队都炸了锅，谁也没想到最后考上技术员的人竟然会是钱向东。


第26章 
　　董彩凤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做饭，是和她一向不对付的程芬站在隔壁扯着大嗓门嚷的，“钱家四小子考上技术员了，那以后不就是工人了。我听说公社工人一个月三十多块工资，另外还给三十一斤粮食、半斤油，还给几两肉呢。布票棉花什么的都分。”
　　程芬羡慕的啧啧嘴，“可惜有的人当自己姑娘是什么金枝玉叶公主格格，张嘴就狮子大开口，结果丢了这么好的女婿，现在后悔也没调哭了……”
　　董彩凤听到这话时正在做饭，手里的饭碗啪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婆婆金氏听到动静眼皮跳了跳，踩着小脚从屋里颠颠跑出来，果然看见地上摔的四分五裂的花碗，心疼的心脏一抽一抽的，捂着胸口骂道：“你个败家娘们，做个饭还能把碗摔碎了。”
　　金氏捧着瓷片，用手绢包好，打算下次去公社时，找修碗匠补补，还能用。“好好的一个碗就这么碎了。”
　　董彩凤平日里最怕婆婆责骂，此时也顾不上骂人的金氏，夺门而出，“程芬，你说真的？”
　　程芬幸灾乐祸，她可听见董彩凤的婆婆骂她了。
　　“当然是真的，这还能有假，大队长都去钱家道喜去了。”程芬眉飞色舞的说着，仿佛她看到了一般，“大红榜都张贴在公社外头墙上，满分一百分呢。”
　　董彩凤只觉天昏地暗，自己好像错失一百万。而屋内的金桂枝早就坐不住了，蹬蹬跑出来，瞥了眼董彩凤就跑出金家。
　　她一溜烟跑到钱家，钱向东根本不在家，钱家人不搭理她，金桂枝只能灰溜溜等在钱家门口。
　　她左一圈右一圈的来回转悠，像只大花耗子。金桂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钱家门口等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才终于看到钱向东和路莳有说有笑的从公社回来。
　　金桂枝一刻也等不得了，立时就像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幸而钱向东反应快，才没被她撞个满怀，倒是金桂枝自己没想到钱向东能躲开，摔了一个前趴子。
　　她不起来，反而就那么狼狈的趴在地上，双眼直勾勾地瞅着钱向东，目光哀怨，如泣如诉。
　　不知道她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觉得这样软弱的姿态最能打动人心。但其实从钱向东和路莳这个角度看来只觉得她像是女鬼。
　　路莳唬得忙挡在钱向东身前，他倒是想把钱向东完全挡在身后，可是路莳实在太单薄了，就跟个小奶猫护着一头成年大老虎似的。
　　“你想干什么，我可都看见了，四哥压根就没碰着你，你别想讹人。”路莳道。
　　金桂枝还是不说话，只幽怨的盯着钱向东，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路莳一下跳起来，拉着钱向东就往前走，“四哥，咱们快走吧，这人可能脑子有问题，精神病打人白打人。”
　　说着，拉着钱向东就跑，金桂枝眨眼间就见二人跑远，也不趴在地上装倩女幽魂了，立刻爬起来就追，跑得还挺快，路莳一个踉跄的功夫，她就追上来了。
　　“向，向东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气还不等喘匀，金桂枝就叭叭道：“我根本不想嫁给那个人的，他都四十几岁了，可是他愿意出三十块钱，而且答应给三十六条腿，且都不用带回去，我妈就同意了。”
　　“这根本不是我所愿。”金桂枝疯狂摇头，满面痛苦，“这不是我愿意的。向东哥现在你是技术员了，每月有二三十元的固定工资，你就答应我妈之前的彩礼吧，要不了多久你就能还上的。你放心，我会和你一起还，即便吃糠喝稀我都不会离开你。”
　　钱向东不觉感动，只觉恶心。
　　“金桂枝你真让我恶心，吞了苍蝇的恶心。一个四十多的男人娶你，不过才给三十块的彩礼。凭什么你觉得我一个十□□的大小伙子娶你的就得翻倍。”
　　金桂枝双眼猛烈地迸射出希望，她马上道：“向东哥那你现在跟我回金家，和我妈说你愿意出同样的彩礼，现在你有工作，是工人了，只要你好好跟她说，再和她道个歉，她一定会答应我嫁给你的。”说着，金桂枝就来抓钱向东的手。
　　被钱向东一把躲开，他语调更冷了，似结了冰凌。
　　“金桂枝，你是听不懂人话嘛？我说你像苍蝇一样令我恶心，我这辈子便是不娶媳妇，也不会娶你。”
　　“还有……”钱向东带着恶意道：“你转身看看，你身后是谁？”
　　金桂枝转身就看到她正在议亲的对象，她面色刷地就惨白下来。钱向东趁着这个机会带着路莳躲进钱家，咣当一声锁了大门。
　　金桂枝反应过来后，不想着对男人解释，反过来敲钱家大门，“向东哥，向东哥，你开门，你跟我去找我妈，就说你想娶我。向东哥……”
　　男人气得像头暴怒的老牛，大步走上前一把拽起金桂枝，连拖带拽，怒道：“上次在供销社遇到他们我就看出你不对劲了，果然回来一打听你俩有一段，本以为吹了就算了。可今天我在家一听说他考上技术员，我就猜到事情要不好。赶紧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就给我演了这么一出大戏。今个倒要问问金家就是这么教女儿，这样的死皮赖脸缠着男人的姑娘我也不敢要，谁知道是不是人家玩剩下的，别想让我当活王八。”
　　男人拽着金桂枝一路走一路骂，骂得整个村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只是到了金家，董彩凤死活不同意退亲，还耍赖要是男方非要退亲，彩礼也不会还。给男人气得够呛，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商量的，彩礼的三十六条腿没要，二人也不等月底，第二天就嫁过去。理由就是男人不放心金桂枝，怕夜长梦多，再整出别的事。
　　“总算摆脱她了，金桂枝是不是真脑子有问题？”路莳发出灵魂疑问，像他都知道哄人干活这种事是讲究你情我愿的，所以要先付出，然后才有回报。当初他不就用烟和鸡蛋敲开了四哥的心门，然后把他的事看的比自己的还重要，说的话，喜欢的东西都恨不能刻在心上，这才换来今天胜利的果实。金桂枝倒好，不想付出，只想收获，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四哥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落入圈套。
　　还是说像自己这样聪明的猎人实在太少了，所以四哥才会落入陷阱。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自己太聪明了，唉！
　　钱向东瞅见路莳不知想到什么笑的美滋滋的，好像从人类那里偷到鸡的小狐狸，顿时不美妙的心情又变得开朗了。
　　钱向东揉了把路莳的头回答道：“她倒不是有病，就是从前对她太好了，她一时心里还不能接受，总觉得谁是在和她闹脾气，只要她再努力纠缠一下，就能再次变得和从前一样。只要她结了婚就好了，那时候她的幻想就能被打破了。”
　　路莳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钱家屋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动声，钱向北从窗户伸出脑袋大喊道：“吃饭啦，四哥。”
　　钱向东应了声，“你也回去吃饭吧。”
　　路莳点头，回到知青点却没着急吃饭，而是把上次钱向东出来的小半碗荤油拿出来，这是钱向东说留着给他嘴馋拌饭吃的，他最近伙食好，就一直没舍得吃，锁在柜子里，现在端着跑进钱家。
　　“四哥，你考上技术员我也没什么给你庆祝的，这个给你吃吧。”路莳有点不好意思，面上红红的，“你别嫌弃我那什么，这是我的心意，我手里真的没钱了，若是有，我就给你买别的礼物庆祝了。四哥，我是真心实意的为你高兴。”
　　钱向东哪里能不知道路莳的心思，这小家伙这么爱吃，就和护食的小猫咪似的，给了他就是他的，能叫他分出来，那得多不容易。
　　钱向东心里暖暖呼呼的，好像有一股温泉缓缓流过，“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东西你拿回去，自己馋了吃。”
　　路莳却急了，眼圈都跟着红了，“四哥，你是不是嫌弃我拿……的东西送给你。”
　　鉴于屋里还有钱家其他人，路莳含糊带过那个'你'字。
　　“当然不是。”钱向东忙从桌子上起来哄路莳，就怕人真哭了，端起自己的碗，“那这样，你回去把你的饭取来，我给你做猪油拌饭，咱俩一起吃。”
　　路莳这才破涕为笑，乐呵呵的跑回知青点把自己的饭拿回来。
　　他们大队盛产的粮食主要就是玉米和高粱米，小米和大米等也有，不过都是别的公社在种，所以村里人家一般吃高粱米和玉米面的多。
　　今天知青点和钱家都吃的高粱米饭，正好适合做猪油拌饭。
　　用猪油拌过的高粱米泛着油光，看着就知道好吃。偶尔还能在其中吃到一块肉渣，就好像中了奖一样惊喜，路莳满足的嚼着嘴里的肉渣，越嚼越香。
　　钱向东从自己碗里挖到一块小孩儿指甲大的肥肉渣没舍得吃，放进路莳碗中，路莳就乐得笑眯了眼睛，“谢谢四哥。”
　　钱向东的心都被路莳笑成一滩水，恨不能以后日日叫他都能吃上肉。
　　最后剩下的荤油省着吃还够吃两顿的，钱向东都让路莳带回去吃了。
　　路莳不肯，“这是我送你的贺礼，就是你的了。”
　　钱向东笑道：“公社应该有食堂，我以后都在食堂吃，不缺这点荤腥。”
　　路莳顿时眉开眼笑，可随后又皱起了小鼻子，“四哥，那你吃食堂是不是都得用钱票啊，都怪我嘴馋要吃肉，要不有那些钱票都够吃食堂了。”
　　钱向东撸了一把路莳，“没事，我会和公社商量，看看能不能先提前预支一个月，不能的话也没关系，我这里还有些钱票，应该够用了。”


第27章 
　　三天后，钱向东正式入职。公社的工作环境不错，虽然同样是平房，都有专人打扫，院子很大，种了树木和花草，似乎规划过了，姹紫千红，很是漂亮。白色的墙体上刷着标语——为人民服务。
　　钱向东依旧穿着那身旧衣服，尽管他空间里有附和这个年代的布料他也没有拿出来，毕竟以他农村娃的身份不应该有新衣，为了避免麻烦他就穿自己平时的衣服，破了就破了点。
　　“你好，同志，我是咱们公社新招聘的技术员，这是我的大队证明和粮食关系。”钱向东把证件交给负责人事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看真是他们单位的技术员，就笑了起来，并扬声喊道：“张主任，你屋另一个技术员到了。”
　　钱向东明显能听到里面办公室的谈话声，可是并没有人回答，工作人员以为没听到，现起身敲门进去，“张主任，你们办公室另一个技术员钱向东到了，现在就在外面。”
　　“嗯。”张涛随意应了声，“我这还有事没谈完，让他在外面等会儿。”
　　钱向东已经听到了，就坐在外间一直等着张涛，他没有手表也不知道具体等了多久，张涛总算从办公室出来了。
　　他看见钱向东微愣下，“你还在这里，我谈了这么长时间，以为你早去办公室了。”
　　这会儿已经快要十点了，张涛带着钱向东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张涛惋惜道：“小刘应该是去大队了，最近那些拖拉机都需要保养，你要是早来一会儿就能跟着一起去了。”
　　见钱向东没吱声，张涛就给他安排了办公桌，简单介绍了下办公室的情况，转身回自己的主任办公室去忙乎了。
　　钱向东没被分到活，又刚来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索性就一干坐一上午。中午张涛从办公室出来，抱着一堆文件，看见钱向东笑道：“我中午家里来客人需要招待，不能带你去食堂做你的介绍员了，要不一会儿你问问隔壁的同事，让他带你去吧。”
　　钱向东谁也没问，自己出了办公室跟着拿饭盒的大部队走，路上碰见其他办公室工作人员，都好奇的打量着他。钱向东从来不是个脸皮薄的人，随便别人打量，他自己径自走到食堂窗口。
　　考虑到自己一个农村娃出身，身上粮票应是很紧缺，便道：“阿姨，给我来三个玉米面馒头，一个素菜。”这是最便宜的菜了。
　　阿姨看他眼，大嗓门道：“你不是我们单位的员工吧，来公社办事。”
　　钱向东接过自己的两个碗（这是他从自己家带的），“我是咱们公社今天新来的技术员。”
　　阿姨张大眼睛，“我知道的，听说新来的技术员很厉害，原来就是你！没想到竟是这么年轻一个少年郎，我还以为那么有学问的人怎么样至少也得四十多岁。”
　　阿姨拿着大勺子又多给钱向东填了一点菜，“你年轻大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可不能饿着，别省着吃。也就第一个月难过，等你下个月发工资就有钱了，你们技术员待遇挺好的。”
　　阿姨人很热情，是个实诚人，钱向东对阿姨道过谢，端着两个碗找了个地方坐下。
　　不一会儿一个年纪约摸三十出头的男人坐过来，他笑道：“刚才听见你和大姐说话了，你就是新来的技术员，你好，我叫陈琛，是你隔壁办公室的。”
　　钱向东笑着点头，“你好。”
　　陈琛瞅了一眼钱向东的碗道：“哎呀，你怎么吃这个。”他仿佛想起什么，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对了，你刚来，还没有钱票。”他把自己的碗推了推，“你吃我的菜。”
　　那人打的也是素菜，只不过是两样，还有一份高粱米饭。
　　钱向东笑笑，“谢谢，不用了。”
　　“客气啥，都是同事。”说着主动给钱向东夹了一筷子菜。钱向东暗暗皱下眉，说实话他不喜欢别人这样给他夹菜，尤其是陌生人。
　　钱向东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口菜到底没吃，最后剩了下来，全碗只剩下陈琛给他的那筷子菜，陈琛刷碗的时候，探头看到，道：“唉，你怎么没吃？”
　　“我不喜欢吃茄子。”
　　陈琛没吱声，心里不以为然。
　　吃过饭二人结伴回到办公室，陈琛跟进来又和钱向东说了一会儿话，到了上班点才离开。
　　下午张涛来了，推门看见他自己在办公室就道：“小刘还没回来？”
　　“嗯。”钱向东点头。
　　张涛问完就钻进自己办公室再没出来，不过半个小时后，办公室再次被推开，陈琛进来，看见他笑道：“呦，闲着呢，正好你没事，跟我干点活去。”
　　钱向东没吱声。
　　陈琛又问：“张主任在吗？”
　　钱向东答，“办公室。”
　　陈琛便推门进去，他笑呵呵道：“张主任，你们新来的同事闲着也是闲着，帮我干点活去呗？”
　　张涛瞥他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下。不知道两人又说了什么，没两分钟，张涛推门出来，“那，那个谁，你叫啥了？”
　　他自己问完也不等钱向东答，就又道：“你帮他去干点活。”
　　钱向东瞥了二人一眼跟着张涛出去了。
　　张涛路上什么都没跟钱向东说，直接把人带到库房，“你把这些东西搬到我办公室去，我在这看着。”
　　钱向东匆匆扫了眼，都是办公用品，笔记本、钢笔、象皮、本夹子之类的文具，倒是不沉，讲真，以钱向东现在的体力，他两趟就能搬空。
　　陈琛给钱向东摞了三个大箱子，还要摞第四个的时候，钱向东道：“我看不见路了。”
　　陈琛还是坚持把大箱子摞上，还不满道：“又不沉。”
　　钱向东没动，仍旧坚持道：“可是我看不见路了，怎么走道！”
　　陈琛不乐意的把第四个大箱子拿下来，小声嘀咕，“农活比这个累多了，不也干了，这么点东西就抱不动了。”
　　可是即便是陈琛把第四个箱子拿下来，他仍是没动，“再拿下去一个，我还看不见路。”
　　陈琛提高音调，“这还抱不动？”
　　“说了是看不见路，你听不懂话。”
　　陈琛不高兴的又抱下一个箱子，“这总可以了吧？”
　　钱向东抱着箱子慢慢上楼，蜗牛一样挪。
　　他走的很慢，而且走几步还要歇歇，就这样陈琛仍旧自己一样没拿，就等着钱向东一趟趟折腾。不点东西，搬了一个小时，回去的路上，陈琛空手，钱向东抱着箱子。
　　到了办公室，陈琛指挥着钱向东道：“你把箱子码那边摆好，一会儿还得过来领文具用品呢。”
　　陈琛看了一眼手表，“哎呀，都这个时候了，这么点活干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一会儿还能不能发完，还得耽误我下班。”
　　钱向东上辈子没出头的时候就是一名孤儿，什么亏没吃过，这些他都忍耐下来，毕竟是第一天上班。况且初到一个陌生环境，头几个月正是挨欺负被排外的时候，只要不太过分，他还是不想跟人吵架。想张狂，可以，得让人看见本事。
　　钱向东都干完了，转身就要离开陈琛办公室，陈琛坐在凳子上，“唉，那谁，你去各个办公室给我通知声，让他们过来领文具。”
　　钱向东头也没回，“我要拉屎。”
　　陈琛理所应当道：“你拉完再给我通知呗，你还能拉一下午啊。”
　　“我拉线屎。”
　　钱向东慢吞吞出去，一趟厕所去了半个小时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人来陈琛办公室领文具了，他并没有去各个办公室通知，而是直接回到自己屋。
　　陈琛敞着办公室门，一直就盯着钱向东那屋呢，见他回来，喊道：“叫你们主任过来领文具。”
　　钱向东又敲开里屋主任的办公室门，张涛不知道在忙什么，听见就是这么点小事，不怎么高兴道：“就这么点东西，你就代领呗，我这都忙的焦头烂额了。”
　　钱向东又去陈琛那里给张涛领文具，张涛道：“那，这是主任那份。”办公用品只有一份，完全没提钱向东的。
　　钱向东问：“有我的吗？”
　　“没有。”陈琛一脸不耐烦，“你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临时决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会计哪做你的账了。”
　　钱向东把东西给张涛送去，这才算消停。至于派发的活，他倒是没使唤钱向东，可能是怕他弄乱了。
　　钱向东忙乎这么长时间也渴了，自己找了地方接了水，刚坐下喝。办公室另一个技术员满头大汗进来，正撞见钱向东悠闲自在的喝水，顿时表情就有点不对劲，不过还是按捺下来，问：“你是新来的技术员吗？”
　　钱向东道：“我是，今天刚来的。”
　　小刘没说什么，进了张涛的办公室，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钱向东在外面忽然听见小刘拔高音量生气道：“主任，今天有三个大队要保养拖拉机，离得都特远，我骑自行车都要累死了，眼看着就要下班了，还有一个最远的大队没去呢。早上来那么晚，要不是为了等他我就起早去了，这会都该完事了。现在都三点多了，等到另一个大队都四点了，还不知道拖拉机什么情况，要是再修一会儿，等我回来天都黑了。不去，耽误老乡们使用拖拉机，怎么办？”
　　张涛忙起身安抚，“别生气，新人不懂事，还得多带带。”
　　“我可带不了，人家考试满分，这么过硬的技术，说不定以后我还得多多请教呢。”小刘怎么也没料到，今日一句随口之语，以后竟一语成畿。
　　张涛从办公室出来，对钱向东道：“那个谁，你去长勇大队给他们看看拖拉机去，小刘都累了一天了。”
　　钱向东看了眼很生气的小刘，道：“可以，张主任，长勇离咱们公社最远，步行得一个多小时，我走到那天都黑了，去了也修不上。不知道大队上有自行车没？可以借给我骑骑吗？我也能早点到。”
　　“大队哪里有自行车，那都是咱们公社同志自己的，你干这个活，没有自行车可不行，来回各大队的跑，没自行车你怎么去？靠两条腿走的，忒耽误事。”
　　“哦，我不知道应聘技术员还得有自行车，当初招聘条件上也没写。”钱向东不软不硬怼道。
　　张涛哽了下。
　　“是没这个规定，可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转头对着小刘一脸愧疚，“刘同志，这怎么办，新同志这个情况只能麻烦你了。”
　　小刘气道：“赶紧走吧，快去快回。”


第28章 
　　“你跑了一天了，我载你吧。”钱向东主动提出来。
　　小刘气稍微顺了些，“行，我今天确实累了。”
　　今天风特别大，他们又是逆风而行，便是不载人都挺难行，钱向东就站起来使劲蹬，走到一半，小刘道：“换我来吧，风太大了。”
　　钱向东笑道：“你来吧，我确实没劲了。”
　　两人换着骑车终于到了长勇大队，一路被风吹得灰头土脸，长勇大队长忙给二人端来两碗凉水，二人咕噜噜一口气喝光了。
　　“今天风大，骑来累坏了吧，快歇会。”长勇大队长有着很浓重的口音，不过为人很热情，尽管着急还是笑着让他们先歇会儿。
　　小刘看了眼手表，“不了，都这个点了，还不知道你们大队拖拉机什么问题，好不好修，要是麻烦，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呢。咱们赶紧去看看吧。”
　　“好嘞，这边走。”路上大队长对钱向东道：“你就是公社新来的技术员吧，听说你也是咱们社员，就是隔壁的隔壁那个向阳大队的？小伙子不错，真给咱社员争脸，没让他们知青考去。”
　　长勇大队长爽朗的哈哈大笑道：“那些知青平时总觉得他们是文化人，瞧不起咱们社员，讲究咱们粗鄙。结果呢，正正经经的考校文凭，这不还是输给了咱们社员。”
　　“小伙子，今年多大了？成亲没呢……”
　　终于到地方了，钱向东可以不用回答长勇大队长的问题，跟在小刘屁股后去看拖拉机。
　　长勇大队长也忘了要问的，又介绍起拖拉机的问题来，“昨天上午还好好的能用，开着开着突然就灭火了，一开始以为是没油了，结果拖拉机检查后发现油还有挺多的，后来拖拉机手又检查了一下你之前说的那些常出的小毛病，可是都不是……”
　　小刘已经趴在拖拉机底下开始检查了，钱向东为了不害事，没跟着钻进去，趴在一旁学习。
　　小刘身上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工具包，里面一打开就是各式的修理工具，扳子、钳子、螺丝刀和小锤子等等一应俱全，甚至于各式钳子的型号都不一样。干一行爱一行，这些工具看的钱向东着实羡慕，就是不知道是单位给发，还是需要自己买。
　　小刘从左侧修到右侧，又从右侧修到左侧，从夕阳西下，修到黑幕降临还是没有修上。
　　小刘造的满脸黑乎乎的，手上脸上甚至身上到处蹭满了油。
　　他有些懊恼道：“我没找到问题，只能明天给你上报到镇政府，让他们派技术员过来看看了。”
　　长勇大队长失望道：“哦，只能这样了。”就是明天社员们得挨累了，毕竟地里等不了。
　　小刘起身，钱向东趴下去了，他仔细看了会，又让灯泡往近凑了凑。这灯泡是他们临时用长电线自己接出来的，小刘常常贪黑修拖拉机，就跟电工学了这手本事。
　　“刘哥，工具借我用用。”钱向东一边查看拖拉机，一边对小刘伸出手。
　　小刘想了下，还是把自己的工具递给了钱向东。
　　“这……”长勇大队长有点不放心这个小娃娃，虽然说他以满分考上技术员很给他们社员涨脸，但这只能说明他理论知识扎实，可实践和理论到底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可是他第一天跟在小刘身边学习，能行吗？别再没给修好，倒给修坏了。
　　可长勇大队长刚提出异议来，小刘却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说，然后自己跟着趴下去，和钱向东一起看去。
　　这倒叫长勇大队长心里有了底，有小刘跟着就算修不好，肯定也修不坏。他就当给年轻人学习机会了，毕竟不亲自动手实践永远不可能学会。
　　大约十分钟后，长勇大队长就见钱向东从拖拉机上卸下个零件，他刚要问什么，就见小刘用他油乎乎的手掌狠狠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原来是它坏了。”
　　钱向东笑了，“这个零件你身上有吗？”
　　“有。”小刘赶紧答道，并从他随身背着的军绿色背包中翻出那个零件给了钱向东，“这零件不算常用，也不常坏，我一时倒是把它给忘了。”
　　钱向东接过零件三下五除二重新装好，然后起身打火，一下就把拖拉机启动起来了。
　　长勇大队长眼睛都瞪圆，双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这就修好了？”
　　“修好了。”钱向东道，“不用耽误明天地里的活了。”
　　长勇大队长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我之前就听说有个社员修好了公社技术员修不好的拖拉机问题，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钱向东忙摆手，“谣传，上次那个人虽然是我，但事情根本不是那个样子，不知道被谁谣传成了那样……”
　　钱向东连忙和长勇大队长解释了事情原委，大队长拍着钱向东肩膀，“那你也很厉害了。”
　　钱向东笑道：“刘哥是老技术员了，实践经验很丰富，我还有许多要跟着刘哥学习的地方。”
　　这马屁拍的立刻就把小刘心底那点不舒服拍没了，手艺人没那么多弯弯道，历来都是谁手硬就服谁，除非是大佬互掐。
　　长勇大队长一下就明白了钱向东的意思，跟着道：“可不是，咱们这些大队这些年多亏了小刘了，他本事厉害着呢，有好多地方需要你学习，你好好跟着他学吧。”
　　“刘哥，以后就麻烦你了，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万望你不吝赐教。”
　　这下小刘是身心舒畅了，黑脸通红，“哪里，哪里，咱们相互学习，你也很厉害，今天这问题我都没看出来，还是你发现的。”
　　钱向东自然跟着吹捧了一番，小刘也回敬了一番，然后两个人之间来时那点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成了互相拍肩的好兄弟。
　　长勇大队长笑呵呵道：“这么晚了，吃过再走吧。”
　　三人互相吹捧的挺好，就一起去长勇大队长家里吃饭去了。当然这饭也不是大队长家私人出的，而算大队的。技术员们下乡修拖拉机，常常到了饭点拖拉机还没修好，或者赶不回公社吃饭，那么所在的公社就会负责技术员的伙食问题。
　　所以钱向东和小刘这也不算违反规定，三人返回家中，由大队长媳妇做了三个菜，两个素菜，一个荤菜是韭菜炒鸡蛋，这就算很硬的菜了。因为天黑还得回去，小刘和钱向东就没喝酒，只大队长自己喝了，可是三个人还是聊得很高兴，从大队长家出来，小刘已经和钱向东称兄道弟了。
　　“我载你，今天你辛苦了。”回去，仍旧是钱向东先提出来。
　　小刘拍着钱向东，“向东老弟，我发现你人还不错，也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啊。”
　　'也不是'和'啊'用的就很微妙了，钱向东眸子闪了闪，不动声色道：“刘哥，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我这人实惠得很，绝不是偷奸耍滑的人。就像今天早上，大队明明通知我七点钟到，我怕去晚，又是第一天，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小刘愣住了，“什么，你那么早就来了？”
　　钱向东明白了什么，还是装糊涂道：“可不，我去人事报到的时候咱们张主任就在那，只不过他当时在和人事主任谈事情，让我在外面等他，好像挺重要的事情，两个人谈了挺久，等张主任领我回办公室的时候你就走了。”
　　钱向东好半晌没听到小刘的回话，就在他以为小刘不会回答的时候，小刘却突然叹道：“你以后还是自己多长了心眼吧，我下午之所以会生气，是张主任说你来的晚，后来他让你下乡找我，你又以找不到等原因拒绝了他。”
　　果然如此，钱向东就知道这里面必然有事。
　　他故意叫屈，“张主任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刘哥我什么时候来的，你可以问人事，当时人事的人都在。而张主任根本没让我下乡找你，我就是咱们向阳大队长大的，这十里八乡我哪找不到。反倒是主任把我调出去帮别人干了一天苦力，累死我了，我宁愿跟着你学习，还能早点自己独立。”
　　小刘幽幽叹气，“我相信了，不过这事你不要往出说，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吧。”
　　“刘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的，你肯提点我是为了我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主任会这样对我，我才刚来，也不可能得罪他呀。”
　　小刘想了许久，最后还是觉得钱向东这人很好，可交就把实话和他说了，“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位置其实之前是有人的，后来知青闹事，公社为了安抚知青，不得已才进行这场公开招聘。”
　　“这事我知道。”
　　“之前那个技术员就是咱们张主任的外甥，我都带他一周了。虽说这事本和你没关系，但是主任心里多少可能还有点不得劲吧。”
　　怕是不止有点不得劲，还存着把他挤走的心思。张涛怕不知道他真实的本事，肯定以为先挑拨了他和小刘的关系，在两人之间种上龌龊的种子，小刘教他自然就不可能全心全意。
　　若是他脾气再是个硬气的，想不通其中关窍，还以为小刘排挤他，张涛适时加把火，他和小刘吵起来，那么小刘就更不可能教他了。
　　在张涛看来，钱向东理论是很厉害，可是再厉害的理论不会实践就只是纸上谈兵。小刘什么都不教他，他一个不接触拖拉机的社员怎么可能会修拖拉机。到那时候张涛只要把情况往上面反应，小刘再适当添油加醋，谁还管钱向东是真学不会，还是老师教不用心。
　　最后的结果，好的是钱向东调离原岗位，坏的话就直接被撵回去。
　　这算盘打得很精，可压根算错了钱向东这个变数。
　　二人也算交过心，小刘知道钱向东没有自行车，就把自己的借给他让他明天骑车去他家接他。
　　钱向东回到村里，刚走到自家门口，就看见一团黑影扑上来，他下意识张开双手接住那团黑影，嘴角无意识翘起。
　　“四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脚都蹲麻了。”路莳清亮的声音响起，吹散了钱向东一路的心思。
　　钱向东柔声问道：“这么晚等我干什么？”
　　“这是你第一天上班我担心你，今天还顺利吗？同事怎么样？领导呢？”
　　钱向东耐心一一回答，报喜不报忧，“都很好，而且我第一天就把老技术员不会的问题修好了，老牛了，长勇大队长还让那个老技术员多跟我取经呢。”
　　路莳笑道：“我四哥就是厉害。”随后又有些担忧道：“四哥你刚去就出了这么大的风头，那个老技术员会不会心里不舒服呀。要不你还是先藏拙几天，等过段时间都熟悉了，再一鸣惊人。”
　　“好，我记下了。”
　　路莳就又笑嘻嘻道：“这样也有好处，可以偷懒。”
　　钱向东无奈了，小家伙怎么能这么懒，又懒得这么可爱。


第29章 
　　翌日，钱向东骑车去接上小刘，小刘带着他找张涛要了一套工具，还有一些常备的零件和纸笔等文具。
　　这些东西都是他们技术员必需的，他们到了哪个大队修拖拉机，不管修没修好，都需要出具票据，并需要技术员和大队的亲笔签字，这份票据一式两份，大队留一份备用，技术员留一份回来上交公社。
　　这次张涛没再说会计没给做账等废话，直接就把钱向东的东西拿齐了，一样没少。
　　小刘带了钱向东几日，发现他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会，两人就分开下乡。钱向东没有自行车，就去近的大队，小刘骑车去远的大队，两人这么分工合作，忙了几天就闲下来了。
　　这天二人从大队回来，刚进公社，对面办公室的陈琛就似捏着点打开门，他笑呵呵道：“向东回来了，正好我这有点活，一会儿你跟我去趟库房。”
　　小刘就在钱向东身边，他却仿佛只看到钱向东一个，小刘微微皱了下眉头。
　　钱向东道：“你叫别人吧，我刚从大队回来，很累。”
　　陈琛仿佛没听懂钱向东话里的拒绝，仍旧笑嘻嘻的道：“没事，我这边不着急，等你休够了再帮我。”
　　钱向东瞥他一眼，没吱声，转身回了办公室。
　　小刘打了水回来，二人简单擦洗下，小刘道：“你不用管陈琛，咱们是技术员，平时的工作就是修拖拉机，至多帮着公社里的同志再修些力所能及的东西，这是情分。至于其他的，不是咱们的工作，不用管他。”
　　钱向东笑道：“谢谢刘哥，我知道了。”
　　二人坐下休息没一会儿，陈琛就又找过来了，还是笑嘻嘻的问钱向东道：“向东，休息好了吗？”
　　钱向东眸色深沉的瞅他眼没说话，小刘转过身撇了撇嘴，进了张涛办公室。
　　没一会儿张涛笑容满面的和小刘走出来，“那个谁，你去帮小陈干点活。”
　　钱向东坐在凳子上喝水，闻言眼皮都没撩。
　　那个谁是谁？
　　小刘同样稳如泰山，没搭理张涛。
　　张涛面上有些挂不住，又大声道：“那个谁，那个小钱同志。”
　　钱向东这才慢吞吞抬头，指着自己问道：“叫我？”
　　张涛道：“你去帮陈琛干点活。”
　　钱向东道：“我刚从大队回来，很累，双手没力气，干不动活。”
　　张涛沉了脸色，“钱向东同志，你这样偷奸耍滑的行为是不对的，咱们都是一个公社的同事，有事理性互相帮忙，你这是什么态度。不要以为你考上技术员就万无一失了，若是你这般懒惰，无组织无纪律，我一样可以向上级反应。”
　　张涛唬着脸，以为这样说，钱向东就会怕了。
　　没想到钱向东仍旧镇静自若，不疾不徐的，甚至语调都没变，他道：“我确实很累，就怕帮不上陈同志反而帮了倒忙就麻烦了。万一弄坏了什么东西，我可赔不起。”
　　张涛嗤笑下，他以为钱向东这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向他示弱了，矜傲道：“没事，你去吧，不用你赔。”
　　张涛不以为意，钱向东一个老社员，敢弄坏什么。再说了，陈琛那里都是些办公用品，又能弄坏什么。
　　最主要的是，他不认为钱向东有这个胆子，只当他随口一说，张涛一挥手就让人那么去了。
　　钱向东起身跟着陈琛离开了，陈琛得意得很，隐晦的睨了眼钱向东，高声欢快的跟张涛道谢，“谢谢你啊，张主任，果然就是领导，思想觉悟就是高。”
　　陈琛出来的时候还对钱向东高傲道：“你这个同志思想觉悟不行，要跟你们主任好好学习学习。咱们这里可是公社，不是你们大队，要坚决团结一致，不能各扫门前雪，那样的人在咱们公社是立不住脚的……”
　　陈琛没有看到钱向东眼里一闪而过的冷意。
　　这次陈琛有意折腾他，道：“你不是累了吗，就一次抱一箱，慢慢来。”
　　哼，这么多箱子，折腾个十来趟，看他累不累。刚来就敢和他叫板，呵！
　　钱向东注意到第一个箱子里是一些笔，他就抱回了办公室，如此折返了三四趟，第四个箱子就明显很重了，钱向东发现里面是杂七杂八的东西。有十多个计算器，还有一些复印纸、胶水等相对贵些的东西。
　　他抱着这箱东西稳稳的走着，正好路过道旁一个水坑，脚下一个踉跄，手没抱稳，纸箱子栽进水坑里。
　　远远的，钱向东就听到陈琛惊叫了声，钱向东也跟着惊慌失措，“哎呀，掉进水坑里了，这可怎么办？”
　　他手忙脚乱的去抢救，可是越抢救越乱，纷纷扬扬的复写纸落在水坑里，身后紧赶慢赶跑来的陈琛都要疯了。他跟着去抢救，可惜两个人四只手越抢救越乱，他抢救上来的东西，有的不小心被钱向东碰进水里，还有钱向东抢救上来的又被他扔进水里。
　　最后几乎纸箱子里的所有东西都丢进水坑里，陈琛这才似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钱向东，你是不是故意的。”
　　钱向东惊恐的看着陈琛，“我不是故意的，我都说了我很累，一个踉跄就掉进去了。”
　　陈琛像头老牛一样剧烈的喘息着，“你弄坏的，你赔！”
　　“我不，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很累，不小心弄坏了怎么办，张主任都说了不用我陪了，要不然我死也不会来帮忙。”
　　“你就是故意，绝对的！”
　　无论陈琛怎么说，钱向东就是死不赔，拿张涛的话当借口，最后二人闹到了书记那里。
　　钱向东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半大的少年眼圈泛红，“书记，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是太累了。我今天和刘哥跑了三个村，我又没有自行车，和刘哥共用一个，回来是我载的他。两条胳膊两条腿都酸的特别厉害，我都说了我真干不动了，我那会就害怕自己手脚酸痛，一不小心再弄坏了什么。是张涛主任说就算弄坏什么也不让我赔偿，我才敢去帮忙的。不然又不是我的工作职责，还有风险，我为什么要去帮忙？”
　　“书记，他就是故意，才不是什么累，他就是不愿意帮我干活，蓄意报复。”陈琛气坏了，他敢肯定钱向东就是百分百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我是真的累了，书记，不信你可以问刘哥，我们上午是不是真的跑了三个村子。”半大的少年委屈的看着书记，声音都颤抖了。
　　书记看着'老实巴交'似乎惊慌失措到了极致的小少年，又看了看陈琛，几乎可以确定是陈琛欺负新人，而这个新人又是真的不是故意的失手了。
　　这时候张涛闻讯赶来，他看着一屋子的狼藉，那些东西已经被全部捞上来，可是却几乎没有能用的了。计算器不是被摔烂了，就是浸水不能用了。纸入水就更不用说了，还有复写纸，胶水，踩烂的笔……
　　张涛一时间都怔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一反应过来后，张涛也不问前因后果就责备了起钱向东，“这怎么弄成这样，钱向东同志，组织上交给你的任务你就是这么完成的？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张涛心底隐隐生出窃喜来，摔得好啊，摔得妙，这么多东西，公社肯定得让个人赔偿，钱向东一个社员家庭，哪里能拿出来这么多钱。到时候兴许自己还能用施恩的态度把钱向东手里的工作买回来，这小子还得感激涕零，他外甥也能再次回到公社当技术员。
　　想到这里，张涛甚至觉得自己安排钱向东帮忙安排得太正确了。
　　他忍住心中欢喜，面上竭尽全力保持沉痛，“钱向东，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正是因为信任，我才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结果你竟……唉，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这些东西算算多少钱你赔偿了吧。”
　　陈琛马上道：“一共六十四元。”
　　钱向东用袖子擦着眼睛，“我不赔，明明是你说过不用赔我才去的，当时刘哥也在屋里，都听到了。你若是不那么说，我也不会去。你是领导，是个堂堂主任，说话当然要算数。若是说了不算，算了不说，那还怎么领导主持工作，就是我们大队的大队长都不会出尔反尔，否则还有什么资格当领导。”
　　张涛梗了下，这话他确实说了。
　　他的确说过这话，但他那会儿真没想过钱向东敢这么干，他以为他就是不愿意去，随口说说罢了。谁知道他竟然真这么干了。
　　书记被吵得头疼，也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自然不可能真都让钱向东赔偿。
　　他道：“这事你们三个都有错。陈琛，这块是你负责，是你的工作，出了问题，不管怎样你都撇不开主要责任，所以这事你要负责大头。另外就是你，张主任，钱向东都明确表示他很累，真干不动了，你还安排给他他完成不了的任务，这事你也有责任。”
　　张涛傻了，没想到这事最后竟然还会落到他头上。
　　书记最后又道：“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你弄坏的，所以你也得负责。”
　　“陈琛，你赔三十二元，剩下的三分之二是张主任的，三分之一是钱向东的。”
　　不管张涛和陈琛说什么，钱向东是一分钱都不愿意出，他颤抖着声音，似乎十分害怕道：“书记，我没有钱。再说这事本来就不怨我，工作也不是我的，是张主任和陈琛非逼着我干的。那是不是我以后也可以让陈琛帮我去修拖拉机，反正互帮互助，要是修坏了，就让他赔偿，和我没关系。”
　　无论怎么说，钱向东就是咬死不赔偿，甚至示弱的卖惨。
　　钱向东是个硬汉不假，必要的时候可以豁出性命流血不流泪。但是别忘了，他同时还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里什么样的白莲花没见过，要是真没有一点反白莲的手段，只凭一腔刚直的拳头，真以为就能恐吓住所有人。别忘了，还有孤儿院老师和院长这种存在呢。
　　所以钱向东什么都会，只不过前世后来他不需要这些手段罢了，现在想用，自然还能拿出来用。这不过是为了博取书记的同情，不然蛮横的一味不肯赔偿，最后就算如愿，书记也得罪了。这完全没有必要。
　　总之最后这笔钱，钱向东没赔偿，都是张涛和陈琛的，后来公社还出了一些。
　　陈琛和张涛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们没打过狐狸还惹了一身骚，可钱向东却全身而退了。
　　张涛被留下给书记训话，陈琛和钱向东一起回去，到了分别的时候，钱向东忽然对张涛笑了下，他小声在张涛耳边挑衅道：“下次有活来找我啊，让你赔一百。”
　　“对不起，陈哥……”接着钱向东马上又道。
　　“钱向东，你就是在故意报复我，走，跟我去书记那里说清楚。”陈琛急了，立刻就去拽钱向东。
　　钱向东的声音同时和陈涛一起响起，他小声说的话谁也没听见，但大声说的话，各办公室的人都听见了。出来就看见陈涛拽着钱向东欺负的样子，钱向东明明生得壮实，肌肉虬结，该是一副很吓人的模样，结果竟然被陈琛给欺负的眼睛红红的，要哭不哭。
　　这时候大家都想起来钱向东只不过外表吓人，其实不过还是个少年郎，自家孩子也才这么大而已。
　　顿时纷纷谴责起陈琛，把他数落的面红耳赤，一时陈琛的人品都遭到了质疑。而钱向东再次全身而退，事后很多人知道了书记处理的结果，稍微有点脑子的都反应过来这个钱向东不简单啊，这事八成就是他故意的。可偏偏他又做的天衣无缝，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也是通过这事，没人再敢欺负他，甚至心里都挺忌惮他的。
　　公社周日休息，钱向东这天起来就听到钱家很热闹，他出去一看，就看见孙萌在钱家。
　　原来是孙萌和钱向富的事情定下来了，今天来钱家吃饭。
　　钱家里外都在忙乎，孙萌跟着帮忙，钱向东没讨人嫌弃，去找路莳了。
　　路莳没在知青点，下地了，钱向东又去地里找路莳。


第30章 
　　路莳干了半上午，又渴又累，腰累得似不是自己的了般，仿若都没了知觉，木木的难受。
　　他支起腰锤了两下，又用挂在脖间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要喝水，就看见远远移动而来的一熟悉人影。
　　顿时水也不喝了，踩着雨鞋从水田里出来，狂奔而去，“四哥！”
　　一旁田地里的窦维晟看见这个样子的路莳直摇头。
　　钱向东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小人向他飞奔而来，嘴角上扬，眸中含喜，一把接住小人，抱着飞起一圈。
　　“轻了。”把人放在地上，钱向东心里升起淡淡的不满，这隐隐约约的心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路莳弯着漂亮的眉眼，笑的比这天上的大日头还灿烂，“是嘛，那应该是我最近又没吃肉。”
　　钱向东低头就看见路莳因为劳动而晒红的脸颊和满头满脸的汗水，仿佛水洗一般。身上腿上都是泥，就连脸上不知道都怎么弄上了。
　　钱向东抬手自然的给路莳擦了擦，路莳也不躲，昂着头任由他擦拭。阳光照耀在路莳的眉眼间，漂亮的发着光。
　　“你还有多少没完成？”钱向东问道：“换下来给我，我帮你干。”
　　“谢谢四哥。”路莳把自己干活的行头换给钱向东，包括脚上那双下水田穿的胶雨鞋。
　　幸好这雨鞋路莳穿着大，钱向东才能塞进脚去，虽然还有点顶，钱向东忍了。
　　有这身体的经验，加上他自己之前干过，钱向东做起来又快又熟练，速度不但比路莳快多了，甚至落下其他知青一大截。
　　路莳抱着一个大大的茶缸子，里面是他之前从知青点带来的热水。他没有水壶，那种军绿色的水壶很漂亮很时髦，但是很难买到，一个要七八块钱，路莳没有。他一直用的都是上面印有一朵怒放的大红花的搪瓷水缸，这还是他父亲的，后来因为他下乡送给了他。
　　“四哥，喝水。”路莳捧着搪瓷水缸，也不嫌弃钱向东干活一身泥，凑到他跟前笑盈盈的。
　　钱向东的视线落在搪瓷水缸上，又瞅了瞅路莳脸上还没褪下去的红晕，把自己头上的遮阳草帽拿下来戴在路莳头上，指了指路边阴凉的一片小树林，“我们去那边休息下。”
　　“嗯，好的。”路莳抱着搪瓷水缸蹦蹦跳跳在前面走，钱向东在后面跟着，眼睛里有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
　　田地两侧是茂密的树林，还有到小腿高的杂草，走在其中，微风吹过，带来阵阵清凉。
　　路莳累了，想着自己身上这身反正是干活穿的，就直接躺在草丛上，钱向东也跟在躺下，二人享受着清风，轻声说着话。
　　路莳侧过头，认真的看着钱向东，“四哥，你这几天工作忙，我们都没见过面。今天早上我起来，还以为咱们都要半个月没见了，结果坐起来掰着手头一算才四天。”
　　二人挨得很近，钱向东可以清晰的看见路莳眼中自己的倒影。
　　路莳接着道：“我算是知道古人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什么意思了，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钱向东听见自己的心脏又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对上路莳单纯盛满清澈的眼眸，他不知怎么回事，一时间竟感觉自己不敢直视路莳那双明亮的双眸，不自觉躲闪起他的目光。
　　他怕身旁的人发现自己的狼狈，连忙闭上眼睛，面冲天空，装作自己的在感受微风拂面。
　　路莳说完，自己都被感动了，结果竟不见钱向东有所表示，瘪了瘪嘴。完全不知道他四哥那一湖死水般的心湖，不过因为他短短几句话泛起了多大的涟漪。
　　“四哥，昨天你家请媒人来知青点了，好像是钱向富要和孙萌结婚，你知道吗？”
　　“知道。”钱向东双手交握，按在胸口，感受着胸腔内那股悸动慢慢平复，哑着嗓子道：“我今天出来的时候看见她来了。”
　　路莳眼睛刷地亮了，“对象第一次上门，怎能不做点肉吃，四哥你快早点回去，可别回家晚了赶不上了。”
　　路莳跃跃欲试的眼眸，恨不能以身代之，替钱向东回家敞开肚皮好好吃上一顿。
　　“四哥，快起来，咱们这就回去。”路莳推了推钱向东，催促着他赶紧起来。
　　钱向东无奈摇头，刚要起身，忽然大腿根传来一痛，接着一个影子飞速略过，竟然是一条蛇。
　　路莳当时脸色就惨白如纸，惊叫道：“蛇，有蛇。”
　　钱向东脸色同样难看，他没看清刚才咬自己的蛇长什么样，他们向阳大队可是有毒蛇的，前些年还有个孩子被毒蛇咬了一口就死了。
　　钱向东一把抽下腰间的红腰带，他的腰带不是皮的，是农村长用的红布搓成的。正好用它来扎在大腿根上，同时钱向东狠狠挤压伤口，让更多的血液流出。
　　“去叫人，你背不动我。”钱向东吩咐路莳道：“去喊知青过来。”
　　路莳看了眼离他们很远的窦维晟等人，从这个距离看去，就只有小孩儿那么大。等他跑过去，什么都晚了。
　　路莳一狠心，直接趴下了，竟用嘴去吸钱向东被蛇咬的地方。
　　路莳深吸一口气，狠狠吸出一口血吐在地上，马上又去吸第二口。这时钱向东才反应过来，挣扎着不要路莳继续吸。
　　钱向东唬道：“路莳，你干什么，快放开，去叫人。”
　　“四哥，你别动，会加速毒液扩散。”路莳脸色这会儿比钱向东还难看，“毒液扩散的太快了，等我叫人回来，我怕……等我先帮你把毒吸出来，我就去叫人。”
　　语毕路莳又猛地吸了两大口血出来，钱向东呆呆看着路莳那颗毛绒绒的脑袋，一口接着一口吐出来血，他的眼他的耳，似乎在这一刻全都封闭了起来，周围寂静无声，只剩下一个为了救他，义无反顾，甚至不惜自己性命的路莳。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的生命都只是一副黑白长卷，静静开始，无声结束。也许有过辉煌，可总是沉闷的，似只是人生的一个经历罢了。
　　然而这一刻，一个明媚的少年踩着璀璨的阳光而下，就那么毫无预兆的穿进他的生命画卷之中，他的色彩鲜艳而丰富，周身充斥着蓬勃的朝气，对未来充满向往和期许。有他走过的地方，钱向东那黑白的画卷开始渐渐染色，似也有了生命的鲜活和美丽。
　　等到伤口周围变了色，路莳才停止吸血，他抓起自己的搪瓷水缸漱了口，然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是生生将能装下他的钱向东给背了起来，虽然脚步沉重而踉跄，可是还是那么一步步前进着。
　　“窦维晟，窦维晟……”路莳和钱向东一起喊着，可是距离太远那边根本听不见。
　　“四哥，你感觉怎么样，没事吧，就算是感觉到了困，你也不能睡！”路莳还怕背上的钱向东出问题，不停和他说话。
　　钱向东自己不敢动，他也怕咬他的是条毒蛇，那样的话他要是自己下来走，纯粹就是找死。
　　“我没事，你不要说话了，省着点力气。”
　　“好。”路莳答应着，可还是时不时就要问钱向东两句，钱向东可以感觉到路莳心里的恐惧，他是真的害怕他出事。
　　不知道走出多远，终于上了大道，远远的看见前边有一帮人在走，路莳扯着嗓子，声音嘹亮的似要刺破天际，“救命，救命……”
　　前头正有说有笑的几人听见这几声破音的喊声惊了一跳，赶紧回头。
　　路莳累到极致，恐惧到极致，见终于有人发现了他们，他心底一松，双腿再也没有力气，竟是直直栽倒。
　　那前头几人见有人直挺挺倒下，当时就慌乱的狂奔过来。
　　“四哥！”跑到近前才发现竟是韩家人，韩金竹看清竟然是自己的好朋友钱向东慌了起来。
　　“钱家四小子。”这时候韩父韩母和其他韩家兄弟都赶了上来。
　　路莳急急道：“四哥腿被蛇咬了，不知道是不是毒蛇，快送他，去，去卫生室。”
　　说到最后，路莳不知道怎么竟有些吐字不清。
　　韩金竹闻言一把背起钱向东就跑，钱向东在背上听着路莳大舌头说话，心都凉了半截，赶紧吼道：“还有路莳，快送他也去，他刚才给我吸血了。”
　　韩家另一个兄弟也赶紧背起路莳跑，也不知道耳边谁急道：“这不瞎胡闹呢嘛，怎么能直接用嘴吸血，万一要是毒蛇怎么办？”
　　“这孩子舌头都大了，吐字不清，八成真是毒蛇。”
　　路莳就感觉背着他的人跑的更快了。
　　大队人就是这样，他们可能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打起来，也会因为帮助他人全然不顾已身。
　　就好比现在，无论是背着路莳的人还是背着钱向东的人都在全力向前奔跑。累了就换人背着继续靠两条腿跑。后来男人没劲了，女人就上，她们背不动钱向东，就背路莳，同样全力以赴。
　　终于跑到村卫生室，村大夫看他们这副急慌慌的样子吓坏了。
　　“这是怎么了？”村大夫急忙问。
　　韩父大口大口喘气，也不等喘匀就道：“让蛇咬了，另一个还给吸毒，舌头都大了。”
　　村大夫直直奔着两人中看着最严重的那个过去，“咬哪个部位了？”
　　路莳大着舌头，感觉自己的舌头麻木的厉害，不听使唤，就用手有气无力的指了指钱向东。
　　韩金竹道：“这个是吸毒的，那个是被咬的。”
　　村大夫疑惑的看着路莳，怎么感觉没被咬的比被咬的还严重？
　　不过情况急迫，他没时间多想，马上去查看钱向东腿上的伤口。
　　钱向东却道：“大夫，你先给路莳看，他比我严重，我没事。”
　　那大夫见钱向东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虽然神情急迫，但精神饱满，嗓门也很洪亮，完全不像吸毒的那个，都已经气若游丝，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大夫带着困惑低头看了眼钱向东的伤口，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事，起来吧，不是毒蛇。”
　　“啊？”
　　兵荒马乱的众人：“……”
　　钱向东问道：“大夫，如果不是毒蛇，那路莳的舌头怎么都大了，话都说不清了？”
　　村大夫已经恢复了老神在在，万事万物都无所谓的态度，“有毒的蛇和无毒的蛇咬伤的牙痕不一样，有毒的蛇咬出来的深且呈尖。你这个明显就是无毒蛇咬的，八成是咱们这边菜花蛇。”
　　菜花蛇算不得常见，向阳大队这边蛇类很少，但是的确有，前些年还出过事。所以原主不知道，钱向东生活在后世，也是蛇少的地区，同样不懂这些。
　　“可，可路莳舌头怎么木了？”钱向东还是不放心，着急的看着另一张床上的路莳。
　　村大夫过去检查下路莳的口腔，让他用不知道什么液体漱口，自己又给他挂了瓶点滴。
　　“打了这个就好了，解毒的。”村大夫道：“刚才让你漱口的水也含有解毒药液。”
　　路莳点头，又无力的指了指钱向东，那意思是给他也挂点滴。
　　村大夫已经处理完钱向东的伤口，在他伤口处上了消炎药沫。
　　“他不用，他伤口上涂了。”
　　路莳却害怕，非要村大夫给钱向东输液，钱向东为了让路莳放心就道：“给我也输一瓶吧。”
　　村大夫看了二人眼，而后输了液。
　　韩家人这时候见他们没事，就都回去了，毕竟干了一上午农活，又跑了这么远的路，都饿了。
　　“四哥，我先走了，等待吃过饭再来看你。”韩金竹道。
　　“我没事，谢谢你们了。”钱向东笑道，“等明天我一定登门道谢。”
　　“不用，咱们兄弟没这些虚头巴脑的。”
　　输液不过十分钟，路莳就缓过劲来了，人也有了精神，虽然还是悻悻的，但到底不似刚来的时候那般随时会断气似的。
　　钱向东担心路莳，点滴输的很快，输完就拔掉针坐在路莳旁边哄他说话。
　　“还难受吗？”
　　路莳弱弱道：“好多了。”
　　钱向东心疼的说：“不难受了就好，你吓死我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对谁也不行。”
　　路莳病怏怏道：“你是四哥，不一样的，我怎么能不管你。”
　　钱向东听见心湖泄了闸，湖水汹涌而出，淹了心田，自此泛滥成灾。
　　他忍着心中那酸胀复杂难辨的滋味柔声哄道：“我明天上班回来给你带好吃，镇上国营大饭店的红烧肉好不好？还给你买大白兔奶糖。”
　　此刻钱向东恨不能把自己的心都捧给路莳，什么都不想顾忌了，想告诉他自己有肉，他可以吃个够。
　　幸而理智还在，没有全都说出来。
　　路莳高兴，漂亮的眸子含着喜悦，但却没平时提到肉时那么亮了。
　　钱向东心疼坏了。
　　挂完点滴，钱向东去算账，村大夫道：“给一角钱吧。”
　　钱向东愣了，“怎么这么少？”
　　血清不可能这么便宜啊！
　　村大夫用他那见惯大世面的古井无波的语调道：“都说了不是毒蛇咬的，若是毒蛇你从地里到这，早中毒了。”
　　“那点滴的什么？”
　　“葡萄糖。”村大夫淡定道：“路知青挺瘦的，打瓶葡萄糖补补身体挺好。”
　　“……”钱向东。
　　作者有话要说：见惯大世面村大夫，“呵，小路知青真能邪乎，还舌头麻了，一瓶葡萄糖就给点过来了吧！”邪乎，东北方言，比矫情还重了几度。
　　路莳对金桂枝道：“你知道咱俩的较量为什么我能胜出吗？”
　　金桂枝：“不知道。”虚心求教。
　　路莳得意，“因为我对自己能下得去狠手，我在用生命哄四哥干活，你能做到吗？”
　　金桂枝，怕了，怕了，溜了，溜了。
　　而钱向东感动的稀里哗啦，路莳命都给我了，我必须得负责。


第31章 
　　“我背你回去吧。”既然知道自己不是被毒蛇咬了，钱向东就不在意了，反而是路莳背着他走了不少路，又担惊又受怕，这会儿应该心理生理都到了极限。
　　路莳却不肯，拒绝道：“四哥，你腿也受伤了，那可是蛇咬伤，别抻到伤口，咱们慢慢走回去吧。”
　　钱向东动容，和路莳相互扶持着慢慢往知青点走，路莳行动缓慢，脸色病怏怏的，知青点的知青们看见路莳这副样子，全部都涌上来关切询问。
　　“路莳，你怎么了？”这个时候正是饭点，窦维晟已经从地里赶回来了。
　　“路莳，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病了吗？”
　　“是我被蛇咬了，路莳以为咬我的是毒蛇，替我吸毒，又背着我走了很远的路，又累又焦下脱力了。”钱向东解释道。
　　众人看看钱向东壮实的大体格子，又看看路莳单薄的小身板，平时拿个铁锹都嫌手疼，能把钱向东背起，可真是急了，确实挺累。
　　不过知青们对路莳的印象好了许多，不管路莳平日怎么矫情，但是到了生命攸关的时候能为朋友不顾性命，这样的人是值得包容他身上的缺点和他交朋友的。
　　路莳被知青们迎到寝室，他虚弱的躺在炕上，不用钱向东吱声，大家就帮忙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而路莳却看着更虚弱了。
　　钱向东问：“你们都吃饭了，还有饭菜了吗？”
　　窦维晟道：“有的，我知道路莳今天下地了，特意给他留了饭，在碗柜里。”
　　钱向东起身去厨房给路莳取饭菜，发现知青们终于吃的玉米面疙瘩汤，没有菜，而且疙瘩汤上一滴油腥不见，清汤寡水，看着就没食欲。若是路莳真病了，吃点清淡的倒是利于养病，可路莳并不是，哄孩子自然应该给弄些好吃的。
　　想到钱家今日招待孙萌肯定会有剩菜，就算没有荤腥，那么素菜油水也会足足的，就向家走去。
　　此时家里人已经吃完饭，韩家人路过钱家时跟钱家说过钱向东的情况，知道钱向东只是被普通无毒的菜花蛇咬了，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看他回来，就道：“饭菜单独给你留了一碗，放在灶台上。”
　　钱向东点头，走进厨房。
　　钱家的厨房只有一个老式而略显破旧的碗厨，碗厨不能上锁，一侧柜门还坏了，钱向东能看见碗厨里剩下不少菜，不过他并没有走过去看。
　　他明白刚才那话的意思，是不让动碗厨里的东西。钱向东倒没什么大感觉，钱家生活谈不上困难，倒也不好，和大队大多数人家都是一样的，一年到头吃不到几次肉。这好不容易吃一次，别说是他，就是最受宠的钱向富也不可能可着吃，都是要精打细算的。
　　给他留的这碗里有三块比他拇指甲大的肉块，其中两块是肥肉，还有两块很大的鸡蛋，剩下虽然都是素菜，但看着就油汪汪的，算是好菜了，没刻意苛待他。
　　钱向东端着饭菜走出钱家，钱家人见他没动其他菜，就没管，跟没看见似的，谁也没出口询问。反而是吃过饭坐在屋里说话的孙萌看见这幕眼神闪动，心里暗恨。
　　不用想，钱向东还能把饭端去哪里吃，必定是知青点，给那个馋懒的路莳。也不知道路莳哪里好，就能把钱向东给哄成这般五迷三道。
　　孙萌瞅了眼对面的钱向富，更可恨的是，自己明明是钱向富的对象，还不如身为朋友的路莳哄人发昏。
　　孙萌笑着，眨巴两下眼睛，故作无知道：“他端着碗不在家里吃饭去哪里呀？”
　　顿时刚才就算不得热络的气氛更加冷了，一时间屋内没有人说话。
　　钱向富的母亲，钱小婶甚至直接翻个白眼，这个女知青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半点比不上村里姑娘能干，竟还要五十块钱的彩礼，这村里除了金桂枝也就她敢张口要这么多的彩礼了。虽然最后商量下来只给了三十五块，可在村里也是最高的了。若不是这女知青手段高，迷得儿子苦苦相逼，又被钱向东撞破两人钻小树林，钱小婶说什么都不会同意。
　　碍于自己儿子的情面钱小婶没有再说别的，可沉闷的气氛已经够孙萌这个第一次登门的人感到压抑了。
　　还是钱向富又找了话题，众人才再次重新聊起来。
　　钱向东端着饭菜来到知青点，把自己这一碗全部给了路莳，路莳一看碗中的花色菜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谢谢你，四哥。”
　　钱向东道：“该是我谢你才对，若是今天那是条毒蛇……”
　　路莳拉着他不让他说不吉利的话，“要是这么说的话，你会被蛇咬，还是因为帮我干活。所以我们就不要谢来谢去了，以后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主要是你的就是我的！
　　钱向东心柔软成一汪春水，“好。”
　　钱向东自己也没吃饭，折腾一上午不说，他自己也干活了，又累又饿，就捧着原本属于路莳那碗玉米面疙瘩汤大口大口吃起来。路莳凑过去从自己碗中夹了一块肥肉给他，“四哥，你也吃。”
　　钱向东不要，要夹着还给路莳，路莳就捂着碗躲，“四哥，你要是还给我，我就不吃了，这碗饭你端回去吧。”
　　钱向东无奈，只能吃了，那肉是真香，他从没吃过那么香的肉。
　　后来路莳又趁他不备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统共就这么点荤菜，给他夹了一半，路莳吃什么。
　　钱向东又知道路莳的性子，夹到自己碗里的说什么不会再夹回去，就端着碗站起来，三江口就把玉米面疙瘩汤喝光了。
　　同时心里暗暗想着，自己要努力了，这样才能让路莳光明正大的吃上肉。本来想在公社默默待到改革开放，自己再出去发展，可现在不得不改变计划，不然凭公社那点工资，哪够路莳天天光明正大吃好吃的。
　　路莳惊了，没想到他四哥还会来这招，这才老老实实吃起自己这碗饭。
　　吃过饭，钱向东刷了碗筷，和路莳说了会儿话，直到晚饭时间才回钱家吃饭，吃过饭去了大队长家给路莳请了一天假，这会儿不是农忙，大队长听见这个情况就给假了。之后立刻又去知青点陪路莳，这次到了知青们睡觉的时间，钱向东才离开。
　　窦维晟看着钱向东依依不舍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对路莳竖起大拇指，“路莳，你是这个，我这次是真打心眼里佩服你，你为了懒，命都豁出去，铁汉愣是让你给哄柔情了。以钱向东的性格，以后绝对好吃好喝供着你。”
　　路莳并不以为耻还挺得意看了眼窦维晟，然后翻个身呼呼大睡过去。梦到第二天，钱向东给他带回满满一盒的红烧肉，国营大饭店做出来的，那个好吃。
　　路莳吧唧两下嘴，梦呓道：“吧唧，吧唧，真香！”
　　旁边还没睡着的窦维晟听了好笑的摇头，小孩儿，就知道吃。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没吓着，做梦还吃呢。
　　钱向东一大早起来给自己蒸了几个馒头，炒了一大碗白菜。这是他的早饭和午饭，这些日子他都是自己带饭去公社吃，毕竟他一个农村娃子，在开工资的情况下，钱票都紧张自己带饭才是正常情况。他不想惹多余的麻烦，就没用自己私下投机倒把赚来的钱票。
　　他做饭期间，钱家老太太听到动静过来看一眼，见他没动昨个剩下的荤菜就没吱声。
　　好在公社上午没事，钱向东不用拖着伤腿下乡干活，至于其他办公室的人通过上次的事情，就是看见钱向东闲着也不敢用他。包括张涛这个主任，都多多少少有点杵钱向东，琢磨不透他那股'虎劲'。
　　到了中午下班，钱向东提前跟张涛请假，他把自己的腿部情况说的比较严重，“虽然蛇没毒，但是伤口比较深，村大夫说我自己处理的不好，必须去县医院买什么消炎药，说是有什么细菌还是什么的，不涂那种药不行，可能会化脓感染。所以我下午必须得请假去趟县医院。”
　　反正他腿上真有伤口，他不怕张涛不给假，他要是敢不给，他就敢闹到主任那里，到时候更加做实了张涛狭私报复。
　　张涛自然不会真傻到落这种话柄，他皮笑肉不笑道：“这是大事，可得去，下午就别过来了。”心里想的是，怎么就不是条毒蛇呢！
　　不管怎么腿上到底有伤口，钱向东没走去镇上，而是坐的客车。
　　他刚上客车就看见了公社书记也在车上，正好书记旁边有空座，钱向东就坐了过去。
　　书记和善的笑道：“钱同志也去镇上？”
　　钱向东把自己腿被咬伤去开药的事情和书记讲了，笑道：“书记你这是去镇上办事？”
　　“不是公事。”书记道：“我这手表被我孙子给摔了下就不走了，我去镇上看看能不能修。”
　　钱向东注意到书记手上那块手表是个外国牌子，应该挺贵。
　　二人又闲话了些别的，到了县医院，钱向东先下的车，叫那里的医生再次给看过并开了药后，又去国营大饭店买了碗红烧肉。
　　他把红烧肉放进自己的背包，钻进空间拿了一包饺子出来，这饺子是纯肉馅的，除了一点调味的葱花什么都没放。考虑到还要去韩家道谢，他又拿了一包红糖和一些大白兔奶糖，多了的谢礼却是不敢拿的。不然他连工资都没发，太多的礼该不好解释了。
　　他把红烧肉和饺子藏进空间，手里只拿了红糖和奶糖以及药，没想到回去的车上又碰见了书记。
　　钱向东笑问：“书记，您的手表修好了？”
　　提起这个，书记满眼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他苦涩摇头，“没有，镇上的师傅给拆开看了，说是有个零件坏了，可是那零件是外国生产的，咱们国内目前没有那个型号的零件，他也没有办法。”
　　他小孙子才三岁，啥都不懂，他昨天哄孩子玩，手表脱下来就放到柜子上，孩子站在炕上正好能够到，他一个错眼没看到，孩子就抓起手表咣咣磕了两下。他当时以为会把表盘磕碎，后来见表盘没碎还庆幸呢，谁知道还不如表盘碎了呢，竟是磕坏一个国内没有的零件。
　　书记又气又心疼，都有心回去狠狠打几巴掌孙子的小屁股了。
　　路莳想了下道：“书记，要不您把手表给我，我带回去给您看看。”
　　书记疑惑的看他，“你还会修理手表？”
　　钱向东笑了，“您也知道我之前就对这方面比较有兴趣，看过许多这方面的书，早先没来大队的时候拖拉机我就修好过，其实手表也会修。”
　　书记确实知道这事，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把手表脱下来给了钱向东。
　　毕竟人家修手表的师傅都说了，那个坏掉的零件只有国外有，他也找不到能从国外给他专门带零件回来的人，还不如给钱向东看看，说不定还能有一线希望。说来说去，书记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总归手表都不能用了，修不修坏的也无所谓了。


第32章 
　　书记把手表给了钱向东，眼看着他放进口袋里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你去医院看了吗？大夫怎么说？”
　　“就说腿上伤口挺深，这几天不要沾水，不要抻到，还给我开了一些药，让我天天涂药。”钱向东把手里的药给书记看了看，笑着回答。
　　书记想了下道：“这样吧，我给你说一声，这周要是有哪个大队需要修理拖拉机，我让他们派人过来接你，你还年轻，这腿可不能留下毛病。”
　　钱向东忙道：“书记，谢谢你。”
　　书记玩笑道：“谢就不必了，多费心我的手表，要是能修好，我反而倒要谢你。”
　　钱向东认真道：“书记，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修。”
　　钱向东这认真的态度，反而令书记不好意思了，他马上道：“尽力而为就好，我开玩笑的，钱同志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书记家住在公社附近，到了公社他就下车了，钱向东坐客车到了村头，找了处秘树林钻进去，把放在空间里的饺子和红烧肉拿出来直接去了知青点。
　　路莳躺在炕上看钱向东给他的高中课本，拿着笔写写画画，看见钱向东手中的东西，眼眸瞬间晶亮，“四哥，你真给我带镇上的红烧肉了？”
　　钱向东坐过去，把色泽鲜艳味道诱人的红烧肉拿给他看，并道：“我还买了水饺，纯猪肉馅的，一会儿煮给你吃。”
　　路莳咽了口唾液，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馋猫一只，哪里还有昨天半分那副虚弱模样。
　　“这些大白兔和红糖给你，剩下的给我拿去韩家，昨天得亏了他们。”
　　路莳拿过自己那份，扒开一枚大白兔奶糖先喂给钱向东，然后才轮到自己。
　　奶香在嘴中化开，路莳幸福的眯起眼睛，“这是应该的，昨天韩家出了不少力，咱们理该感谢，你快去快回，回来好吃饺子和红烧肉。”
　　东西很少，一斤左右的红糖，半斤大白兔奶糖，可在这个年代却是很丰富的感谢礼了，足够表达钱向东最真诚的感谢。
　　韩母哪里肯要，使劲推让着，“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这得多少钱，你才进公社不到一个月，工资都没发呢吧，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
　　韩金竹也不收，“四哥，你拿不拿我当兄弟了，兄弟有难，两肋插刀，你这样和我就外道了，还是不是兄弟了。”
　　韩父赞同点头，“四小子，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家什么情况我们都知道，可别花这多余的钱，你自己赚钱了，可不要大手大脚，仔细攥起来以后留着急用。”
　　钱向东不敢真和韩母撕吧，一时间还真差点被她拥出去。
　　钱向东心里温暖，原主这辈子能交到这样的朋友也算值了。
　　“韩叔，韩婶，你们别这样，这点东西根本不多，和我这条命比起来算什么，你们快点收下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不收，莫不是看不上这点东西。”
　　韩母嗔怪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呢？”
　　钱向东笑呵呵道：“那就快点收下吧，多少的是我的心意，我是真心实意的感谢你们昨天那么全力帮助我，我心里都有。”
　　韩家最后还是收下了东西。
　　韩家没有分家，大家都住在一起，且那天帮忙的人不仅有韩金竹一家三口，还有韩家其他叔伯兄弟，所以这些东西钱向东没有单独给韩金竹他们一家，而是当着所有人面留下的。
　　韩家老太太打开纸包，看见里面包着的红糖色泽明艳暗红，一瞅就是好东西，满意点头。
　　“钱家四小子有心了，这么好的红糖可得不少钱。”韩老太太高兴道：“红糖我就收起来了，等你们谁家媳妇生了孩子喝，这可是补气血的好东西。”
　　对于这点，韩家众人都没异议。
　　“奶，那糖留着给嫂子们养身体，那大白兔奶糖分给我们这些昨天帮忙的人一人一块呗，你不知道，昨天我们轮着背人跑，那么远的路，两条腿差点跑废了。”韩金竹笑嘻嘻的上前讨要，他脸皮厚，也不怕老太太不给。
　　韩老太太瞥他一眼，把另一包奶糖分了，“只有昨天帮忙的人才有一块，没帮忙的没有。别觉得我偏心，人钱家四小子说了这是感谢礼，就是来谢昨天帮他的人，你们要怪就怪昨天自己没赶上这好事。”
　　分剩下的几块糖都被韩家老太太包好放进柜子里，其他没帮忙的韩家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馋得干咽口水。
　　钱向东回到知青点就给路莳煮了饺子，红烧肉回锅重热。知青们闻着空气中的肉香，馋得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不过这次却都没有多余的想法，觉得是路莳该得的。唯有孙萌目光闪烁，可她看着知青们的样子，到底没有多说。
　　吃过饭，路莳看书，钱向东就把手表拿出来修理。他身上有工具，是公社给发的那套。
　　这套工具平日从不离身，走到哪背到哪，晚上甚至要背回家。毕竟这些工具若是丢了，是需要技术员自己赔偿的，但若是正常用坏等，可以拿着旧工具换新工具。
　　修理拖拉机的工具型号大，手表需要小工具，大部分工具都不能通用，钱向东修理手表的工具完全是自己从超市拿出来的，用修理拖拉机这套工具掩人耳目罢了。
　　“四哥，这手表是谁的？”路莳看见那块手表好奇的凑上来看，也不看手中的书了，这时候手表还算是个稀奇玩意。知青点里没有一个知青手，大队上似乎就大队长有一块国产手表。
　　路莳很喜欢手表，也想有一块，可却没钱没票，现在能近距离观看，就趴在钱向东身边跟着瞅。
　　“公社书记的。”钱向东道：“镇上师傅说有个零件坏了，国内没有。”
　　路莳问道：“那怎么办？”
　　“我看看再说。”
　　不过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钱向东就将手表后盖拆下来，仔细检查番，发现确实是有个零件坏了。这零件国内是真没有的。
　　钱向东看了许久，又用铅笔在空白纸上写写画画，不一会儿就把一张白纸花满了，路莳发现这是一张手表组装图纸。
　　“四哥，你画这个干什么，它是零件坏了，这个零件咱们国家没有，就是把整块手表拆开研究透也没用呀！”
　　“有用。”钱向东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这个是咱们国产手表的机械图，这个是这块手表的机械图，你可以明显发现，这几处不一样。”
　　钱向东在不同的地方圈出来并道：“我的想法是，可以将里改装，这几处都能用国产的零件替代，而恰恰这几处零件决定了这个坏掉的零件的型号，它们被替代后，这个坏掉的零件也就可以用国产零件替代了。”
　　路莳已经听傻了，他完全听不懂，在他看来，这哪是几个零件的事情，根本是重新手动组装了一个手表。
　　“四哥，你也太厉害了吧！”路莳双眼崇拜的看着钱向东，“这要是给你足够的零件和工具，你都能现场做出来一块手表了。”
　　这倒是真的，他不觉自己怎么厉害，后世自己组装赛车的人比比皆是，他这才哪到哪？
　　可是被路莳这么真挚的看着，钱向东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脸红脖子粗，竟生出几分害羞来。
　　“钱向东，我服了。”突然钱向东身后传来一个男音，二人回头，就见窦维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又站在二人身后看了多久。
　　窦维晟眸色复杂深沉，“钱向东你可真厉害，你这根本不是在修手表，而是又重新组装了一个新的手表。之前的技术员考试，其实我心中一直多少都有点不服气，但是今天亲眼看过你组装手表，我是彻底心服口服了，我和你的技术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若说在这方面你是大学生，那么我就是刚入学的小学生。”
　　窦维晟同样说的情真意切，崇拜之意丝毫不比路莳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话从路莳嘴里说出来，钱向东就脸红心跳口干舌燥。然而出自窦维晟之口，钱向东就平平淡淡，只想'哦'一声表达知道了。
　　钱向东微笑，“我从小就对这方面非常感兴趣，看过很多这类方面的书籍，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研究。”
　　路莳捧着脸，星星眼道：“这就是天赋呀！”
　　钱向东不自然的清咳声，全身轻飘飘的。
　　晚上离开知青点的时候，路莳把那包红糖给钱向东塞回去了。
　　“四哥，被咬的是你，流了那么多血的人也是你，你才该好好吃红糖补补气血，至于我又没受伤，吃顿肉补补力气就行了。”路莳笑眯眯的，“四哥要是非要感谢我，等你发工资了，再给我买些饺子回来吧，这饺子真好吃，都是肉，一点菜都没有，我就喜欢吃这种。”
　　路莳总是这样，总有办法戳在他最柔软的心底，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一大早，书记就急匆匆赶到了公社。到了办公室更是坐立难安，频频抬头看着外面的天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就从办公室里出来。
　　路上遇见几个办公室主任见他这个样子问道：“书记，你这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宿不见眼睛下面就出了一圈黑眼圈，嘴上还起了那么大片燎泡。”
　　书记也没背着几人，道：“我昨天手表不是坏了嘛，去镇上修表，师傅说坏的是一个外国生产的零件，咱们国内没有，我就回来了。路上遇见咱们新来的技术员钱同志，他表示他会修手表，我就把手表给他了。这不心里惦记这块手表，一宿没怎么睡好？”
　　其实是他一下车就后悔了，钱向东才来公社不到一个月，修理拖拉机的技术学没学明白都两说，就别说修手表了？
　　他那可是外国货，技术不好的修手表师傅都不敢修这种外国货，更何况钱向东一个门外汉，他见没见过外国手表都两说，这怎么修理？
　　几位主任都是明白人，一听就懂了。


第33章 
　　几个主任都能明白书记的心情，他们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国内手表都珍惜的不得了，虽不能说含在口中怕化捧在手心怕丢，但是最起码不会轻易示人摆弄，就是家里儿子戴一天都不愿意借。
　　一个主任满怀同情的拍了拍书记的肩膀，“年轻同志有干劲，书记你要给予肯定，就算是没修好你也不要批评人家。”
　　书记苦笑，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他哪里是怕修不好，而是怕修得更坏了。
　　另一个主任看出书记的心思，赶紧道：“没事，不管怎样小钱同志都是名技术员，下手肯定有轻重，至多就是没修好，怎么也不可能给你修得更坏。”
　　这个时间正是人来人往的上班点，张涛正好赶来，无意中听见几人讲话，知道主动要给主任修外国手表的人竟然是钱向东，张涛眼里闪过轻蔑，面露不屑。
　　这个钱向东啊，说的好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不好听那就是不自量力，不知天高地厚。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社员，就是给了机会也当不了凤凰！
　　张涛心底暗暗生起一股解气之感，上次书记让他赔钱的事情，他可是还记得。明明就是钱向东弄坏的，是他一个人的错误，凭什么要他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来赔钱。说来说去，就是书记有心偏袒钱向东，也不知道两人私底下什么关系，钱向东是不是送礼了，才让书记偏颇成这个样子。
　　这下好了，书记尝到报应了吧，手表交给钱向东那个青头愣，还不知道得糟蹋成什么样子，说不定也许拆开后，连重新装回去都做不到，就算勉强装回去，不是多了一个零件就是少了一个零件，这回可有热闹看了。
　　张涛已经认定钱向东修不好手表，他并不认为钱向东能修好县里专业手表师傅都修不好的外国手表，更何况那个修手表师傅已经明确表示国内没有这个零件，钱向东就算再厉害，还能淘弄到国内没有的外国零件？
　　已经笃定一切的张涛调整好面部表情，隐去心中的不屑和解气，笑容满面的走上前来。
　　“书记早上好啊。”张涛笑呵呵道：“昨天听书记你说要去镇上修手表，怎么样，修好了吗？要是修好了，可一定要把那位修手表师傅介绍给我，我爱人那块手表头些年是托人在上海买的，前段时间坏了，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修好。”
　　书记本来就不怎么美妙的心情听见张涛笑面虎一样的话，更加不好了。他没吱声低头快步往前走。
　　其中一位和张涛关系还算不错的主任笑道：“那可真是巧了，书记这次请的高人正是你们科室新来的技术员，小钱同志。”
　　张涛面上适时露出吃惊的表情来，仿佛不经意间脱口而出道：“啊，你怎么找他了，他修拖拉机才学了不到一个月，听说还学的不怎样呢。”
　　说完似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忙找补道：“那什么，说不定小钱同志之前跟人学过这方面的手艺，就是听说书记你的手表是外国货，要是小钱修不好，或者修坏了，你可不能让小钱同志赔偿。”
　　书记更气了，憋得脸通红，几步走进办公室。
　　这时候钱向东早就来了，从向阳大队通往公社的客车最早六点始发，由于这会儿交通不便利，第二趟要六点四十才有，而钱向东坐后趟明显时间不赶趟，所以他天天坐始发车很早就到了，可以说是办公室第一人。
　　这会儿他正把从家里带来的玉米面馒头从布袋里拿出来，现在天气热了，吃食不好储存，不放在阴凉的地方，中午就坏了。
　　小刘已经来了，坐在凳子上喝水，他知道钱向东家里在农村，挺不容易的，就道：“还有三天就发工资了，你如果实在困难可以申请提前发工资，一般就剩这么几天，会计都能通融。”
　　钱向东笑道：“不差这几天了……”
　　正说着，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书记走了进来，张涛笑意盈盈的跟在身后，就是那笑中怎么都掩饰不住幸灾乐祸。钱向东还注意到门外站了几个探头探脑的主任，顿时心如明镜。
　　“书记好。”小刘和钱向东同时对书记问好。
　　书记背着手，尽量亲切的笑着，可眼中的焦躁怎么都掩饰不住。
　　“小钱同志自己带饭了？”书记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着急，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是的。”钱向东笑，很上道主动道：“书记，你的手表我带来了。”
　　顿时书记就什么都不记得问了，赶紧伸手去接手表，他匆匆大致扫了眼，见手表完好无损，不像坏得更坏的样子，心底偷偷松口气，面上表情轻松了许多。
　　甚至在心里暗暗想着，就算钱向东修不好，他也要说几句鼓励的话，年轻人有冲劲是好的，不能打击。
　　可是他的这些想法还没待转完，他就猛地瞪大双眼，原因无他，他的手表正静静躺在他手中稳稳的走着，时针指向八的方向，分针指向五的位置，而秒针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已经哒哒走了两下了。
　　钱向东站在张涛前边，高大的身影正好挡住张涛窥探手表的视线，因而从张涛的角度完全看不清手表的状态，不过他能看见书记的表情。
　　张涛瞧见书记已经傻了，心下暗喜，以为那块手表被钱向东拆的七零八落重装不回去，书记才回惊成这个样子。
　　“书记，年轻人好表现有冲劲，即使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你也别生气，多鼓励鼓励，他们可都是咱们公社以后的中坚力量……”张涛竭力压下自己的幸灾乐祸，滔滔不绝道。
　　哪知道书记根本没理他，反而不可置信的问钱向东道：“你这是修好了？”
　　“不过小钱同志你以后可要引以为戒，莫言向这次这般妄自尊大，再不能这样了……”张涛背着手，比书记还像书记，正洋洋洒洒说着，忽然听见书记这句话，噎得一个哽。
　　钱向东微笑，似这不是什么大事似的，“是的，我昨天特意找我们大队长对的时间，你可以再和其他同事对对看，应该是准的。”
　　一个主任一马当先窜进来，“书记，咱俩对对时间，快看看准不准。”
　　二人一对时间，差了三秒钟，可以忽略不计。
　　书记问道：“你是昨天晚上对的时间，再没动过，是吗？”
　　“对。”钱向东道：“这个时间是我根据大队长的手表对的，可能有出入，你家里要是有收音机的话，最好和中央台的广播再对下，那个是最准确的北京时间。”
　　“好的。”书记一张脸笑成菊花，“你这个就挺准。”
　　书记把手表戴回手上，翻来覆去的看，喜悦的心情就像是第一次拿到手那般，不，也许比那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书记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小钱同志，你是怎么修好的，镇上的修表师傅明明说坏的那个零件国内没有，他也没办法，难道他技术不行，修错了。”
　　钱向东忙为修表师傅正名，“不是的，你这手表坏的那个零件国内的确没有，我当时想着国内没有这个零件，那么就因为这一个零件这么好的手表就不能用了真的太可惜了。就自作主张，把周围几个决定坏掉零件型号的零件都换成国产的，这样一来那个坏掉的零件也就变成可替换的了，手表也可再次使用。”
　　其实这种办法很费时费力，零件的更换可能影响手表走速的快慢，幸好钱向东空间里有许多手表供他拆卸，不知道祸害了多少成千上万块钱的手表才修好书记这块二百多的手表。
　　若换个人，钱向东是绝不会费这力气的，主要还是上次的事情书记帮了他，这个人情钱向东想要还了。
　　书记听傻了，一副虽然我听不懂，但我知道你还牛逼的表情。
　　半晌书记才叹道：“真的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小钱同志你了不得啊，这技术水平要是有零件东西齐全都能独立组装一块手表了吧。”
　　钱向东没有否认，他想光明正大让路莳吃肉，首先就要有光明正大的途径，那么让别人知道他技术好，会修手表等各种东西就不失为一种途径。
　　不管谁求到他头上，总不能白求，虽说不能买卖，但是可以给感谢礼，这时候最好的感谢礼无外乎好吃的了。
　　有了这个借口，他带好吃的给路莳就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了，而且谁给了多少也是他说得算，毕竟谁也不能一家家问吧。
　　“小钱同志，你真厉害，我服气了，不愧是笔试第一名。”一个主任立刻赞叹道。
　　“我觉得小钱同志这技术就是去考上海那个手表厂都能考上，毕竟咱们小钱同志自己就能独立组装一块手表，那的师傅也未必有小钱同志厉害。”
　　“小钱同志就是生在了咱们农村，这要是生在大城市好好培养，说不定就是研究员了，还得是家喻户晓的那种……”
　　众人的一句句赞叹就好像一个个巴掌狠狠抽在张涛的脸上，虽然没响，却让他面红耳赤，恨不能立刻躲回办公室，就当自己什么也没说。
　　就在他刚要悄悄溜走的时候，书记突然点名道：“张涛主任，你们办公室可真是卧虎藏龙，前有小刘这个技术员，后又有小钱同志，都是人才啊，你领导的很棒。”
　　这话就太扎心了，谁不知道钱向东这个位置，之前张涛安排的是自己外甥，还是后来知青们闹起来，他外甥才不得不让位。后来虽然参加了考试，可他外甥连前几名都没进，倒是能在倒数几名里找到。
　　如今书记这么说，这不就是在明着打张涛的脸，说他外甥不行，凭自己的实力根本进不来，之前能进来全是他徇私了。
　　张涛涨红着脸，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钱同志，我是隔壁办公室的主任，我那里有一块手表也不走了，能不能请你帮着看一下？”一位主任的适时出声替张涛解了围，他对钱向东说话很客气。
　　钱向东道：“当然可以，只不过我就是一个外行，我不敢保证一定能修好，书记这个只是凑巧。”
　　若是这块手表也需要像书记这块这么费事，他就不给修了。
　　那主任挺通情达理，闻言也没觉得钱向东是不给他面子，笑道：“我修很多地方了，都没找出问题出在哪里，你不用有压力，随便给我看看就行。”
　　“那好。”钱向东答应着。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对了，小钱同志。”书记道：“这手表既然是你重新组装的，那么那些零件应该都是你重新买的吧，多少钱？”
　　钱向东推说不要，书记严肃道：“这可不行，你要是不收，下次我可不敢麻烦你了。再说这钱你不收，我成什么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变相给我送礼在讨好我。”
　　这话明显就是说给张涛听的，张涛更不自在了。
　　钱向东也不知道那些零件得多少钱，但是他按照现在的物价，自己算了下道：“书记，这次改动的零件挺多，买零件，我一共花了一块一角二分钱。”
　　书记点头，“还有来回的车费也得算上，你肯定是发现这个问题现跑了一趟镇上，这车费不能让你出，这样我一共给你两块五，多少的就这样了。”
　　这肯定多给了，书记没明说，但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这是给钱向东的修理费。这会儿抓投机倒把并不那么严重了，这种含蓄的说法，只要不是长期交易，倒也不会有人管了。
　　“谢谢书记。”钱向东推辞不过只能收下。
　　书记反而笑道：“你谢我什么，倒是我应该谢你。而且我还要跟你道歉，之前我还怀疑你技术不行，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钱向东赶紧道：“书记快别这么说，这是哪里的话。这事若是换在我身上，我可不会把自己这么贵重的手表给个没修过表的新手修理，就是说出天花来都不行。说来说去还是书记你大气，不愧是领导，有气魄，肯给新人机会。”
　　这话说的书记心里得劲，以至于他都忘了嘴上后悔一宿起的燎泡了，咧着嘴哈哈大笑两声，疼得一抽。
　　待书记走后，张涛立刻钻回办公室。
　　小刘神情复杂的看着他，忍不住道：“你还会修手表？”
　　“会的，只不过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钱向东道。
　　小刘想到钱向东修理拖拉机的技术，那可不比他这个老手差，虽然两人合作不久，但是小刘知道钱向东很厉害，有两次他不明白，还是请教的钱向东，结果一下就修好了。
　　想到这里，小刘忍不住提高声调，问：“就像你修拖拉机那样，都不过仅是因为之前没机会？”
　　“算是吧，不过之前我也看了不少书。”钱向东淡定装逼。
　　小刘：“……”
　　钱向东在办公室待了不到四十分钟，早上那位想求钱向东修理手表的主任就满头大汗的推门进来。
　　他进屋都没来得及寒暄就道：“小钱同志，你看我这块手表还能不能修好？”
　　主任拿来的是一块很普通的上海梅花牌女士手表，这会儿的手表虽说是女士表，但是表盘并没有小多少，半点没有后世女士表漂亮的外表或者小巧的款式。
　　手表外表擦得很亮，保养的非常好，如果不是指针不走了，说是块新表都有人信。
　　“主任，这手表外表是看不出来问题的，恐怕我得拆开看。”钱向东道。
　　“那是自然。”主任立刻道：“你就大胆的修吧，只要能修好，就像书记那块表重装都行，价钱我比照着书记给，一分不少。”
　　这话主任是小声偷偷说的。
　　二块五角钱就能修好一块许多手表师傅都修不好的一百三十多元钱的手表，主任自然是愿意的。
　　“我尽量而为。”钱向东从包里拿出工具刚要修理，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去，正对上小刘的视线。小刘坐的挺远，毕竟两个人都是技术员，他要是坐的太近的话就能看清楚了有偷师的嫌疑。
　　什么年代都重视技术，谁愿意悄无声息被偷师。
　　但是钱向东不一样，别人在乎，那是师有传承，很正常。他却不在乎，不仅不在乎，其实还很愿意倾囊相授。
　　他热爱研究，喜欢一切技术，同样尊重认真对待这两者的人。
　　更何况，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从前只觉得活着也就那样，为了活着而活着。可是现在遇到了路莳，开朗的少年给他麻木的生活注入鲜活，他似乎开始知道生活的真谛。
　　他感谢天道让他遇到路莳，找到生命的意义。因此总觉不为了这个时代做点什么，都对不起天道让他穿来。
　　别的暂时也许没法做，但是教更多的人一些技术却是能做到的。
　　他教了小刘，小刘再教别人，一个个教下去，积少成多，也许可以改变很多的人生活。说不定还会激发出一两人天赋不错的人走上技术或者研究这条路，从而改变时代。
　　小刘为人不坏，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大方向都是好的，至于那点小心思谁没有，人品过关就行。
　　“刘哥，你对修手表有兴趣吗？要是有的话，你可以过来看看，有哪里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我可以给你讲。”


第34章 
　　小刘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神情满是不可置信，一副自己耳朵坏掉的样子？
　　“我？你肯教我？”小刘重复问道。
　　钱向东淡定点头，“没什么不可以的，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给教你。”
　　“我愿意，我愿意！”小刘连连应道，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一颗脑袋被他点的都要掉下来了似的。他三两步跑到钱向东身边，也不用凳子，就那么站着看。
　　钱向东把自己修手表的那套工具拿出来给小刘看，简单的介绍一下用法。这些对于小刘而言挺简单，他听一遍就能记住。
　　接下来，钱向东开始给小刘边展示边耐心讲解。
　　“你拆表盘的时候一定要先看好是国内手表还是国外手表，现在国内、外生产的手表区别很大，零件位置大不相同。比如这款上海牌梅花女士手表，就是很经典的一款手表，最常出现问题的就是这个部位……”
　　钱向东用尖头镊子夹起一个零件给小刘看，“这个零件明显比其他零件新，应该是后换的。”
　　一旁的主任听到这话，佩服道：“小钱同志，你是真厉害，我太服气了，我都没和你说过你就知道这个零件是后配的。”
　　主任对钱向东竖起大拇指，钱向东微笑，“会这项技术的基本都能看出来。”
　　主任摇头，“那可未必，之前我请过很多修手表的师傅，都没看出来这个零件是我后换的。”
　　钱向东再次笑下，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转头对小刘讲解道：“接下来就是游丝。手表在佩戴的过程中难免摔磕，那么最先受损的就是游丝。游丝纤细，很容易水平位移或变形，且它第二圈还容易碰到外柱上，这会影响手表的准速。”
　　小刘探头看去，这块手表的游丝果然外移不少，第二圈游丝也碰到了外柱上。
　　“这是个精细活，必须仔细矫正。”
　　钱向东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下双手稳稳地重新矫正起游丝，他的动作又快又流畅，铜色的游丝在他双手间飞快转动，看着就像是在做艺术，修表的手指捏着游丝半点没有其他匠人修理手表时满手油渍的脏污感，相反充满了引人遐想的美感。
　　不过三五分钟的功夫，游丝就被钱向东矫正好，放在一边，他继续拆卸手表，拧掉一颗螺丝下来的时候，他对小刘道：“这颗螺丝出现了问题，一会儿需要换。”
　　小刘愣了下，拿起那颗螺丝看了两眼，问道：“我怎么没问题这螺丝哪里有问题？”
　　“你看这里。”顺着钱向东手指的地方认真看了几秒钟，小刘才发现那颗螺丝身上的纹路有一小块被磨掉了。
　　小刘吃惊的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我还是在你指出来后仔细看了好久才发现，可是刚才你明明压根就没有仔细看过这颗螺丝。”
　　“手感。”钱向东这时候已经彻底检查过，开始将零件一件件装回去。“你修时间长了就能感觉到它的手感不同，明显偏坠，这就说明是螺丝的问题。”
　　钱向东研究过机甲飞行器，机甲对一件小零件亦或者是一颗很小的螺丝都有很严格的要求，他组装的多了，自然而然的就有了手感。手感这个东西可以慢慢练习。
　　小刘觉得自己乏匮的言语已经不能表达他内心的崇拜之情了，只发出一声全球通用的表达崇拜的问候语，“我艹！”
　　“好了，修好了。”钱向东把手表还给主任，那位主任拿在手里一看已经正常走时了。
　　主任当场谢过钱向东，满嘴感激，“小刘同志太感谢你了，这块手表我爱人十分喜欢，一直戴的都很珍惜。有一次她不小心摔坏后，找了好几个师傅都没给修好，只镇上我就跑了不下三次。公社也去过，听朋友推荐的师傅也找过，都没修好。闹到后来我都没信心了，这次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觉得你能修好主任的那块外国手表，我的这块怎么也不至于比他那个难修，结果真的修好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就在那颗螺丝上，大家可能都没仔细注意，要是再稍微细心点也就发现了。”钱向东将工具和装零件的小盒子收好放回去，这个小盒子是他之前拆掉的那些价值昂贵的手表的零件。
　　“不用谦虚，再简单的问题一位师傅看不出来，二位三位都看不来，那就不是简单的问题。你觉得简单只能说明你技术高。”主任道。
　　小刘也跟着道：“对，就像前几日修理拖拉机时，每次你一给我指点，我就觉得这个问题好简单，可是之前你没跟我说的时候，任凭我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幸亏钱向东上辈子被夸得多了，脸皮厚了，不然换一个人都被得被二人得飘起来了。
　　“再次感谢你，小钱同志。”主任把他早就准备好的同书记一样的两块五角钱塞给钱向东。
　　这个钱确实太多了，镇上修手表不过几角钱而已，但主任给的一点不心疼。关键是这块手表他修过太多地方，都没修好。就是来回跑的车费也有一二元钱了，本来以为再也修不好了，一百多块钱就这么打水漂了，那成想今个让钱向东给修好了。
　　主任就觉得二块五角钱一点也不贵了。
　　钱向东把钱推还给主任道：“这个钱我不能收，书记那是给我买的零件钱，你这个用不了这么多，收了我成什么人了？”
　　主任也想到这个问题，他坐到这个位置肯定爱惜自己的羽毛，也怕和投机倒把挨上边，想了想把钱收了回来。
　　“刚才是我想差了，既然这样钱我就收回来了，不过小钱同志，我要再次感谢。”主任把手表揣进怀里，“我爱人惦记这块手表许久了，我现在就给她送过去，给她一个大惊喜。”
　　“那你快去吧。”钱向东道。
　　主任离开后，钱向东从包里拿出来自己昨天画的那张手表机械图纸，“你可以看看这个，是我之前自己研究书记的手表时画的，有看不懂的地方，你可以问我。”
　　小刘看了会，赞道：“这图纸都可以写进教科书了。”
　　钱向东谦逊两句，又给小刘讲解许多他不明白的地方。
　　转眼到了十点四十，眼看着就要到饭点了，刚才那位离开的主任满头大汗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铝制大饭盒。
　　“小钱同志，你嫂子知道你修好了她的手表非常感谢你，这不特意从单位请假回家现包的饺子。”
　　主任打开饭盒，白嫩嫩的饺子躺在饭盒之中，只看着就仿佛闻到了香味。
　　“这怎么好意思，我又没帮上什么大忙，不过随手的事情，主任你太客气，我不能要。”钱向东赶紧站起身推拒。
　　“这你可不能不要，这只是我和你嫂子感谢你修好我们的手表的一点心意，请你吃点饺子这不过分吧。”
　　钱向东便顺势收下，“那谢谢主任了。”
　　“谢什么，应该我感谢你才是。你快尝尝看，你嫂子的手艺不是我自夸，超级棒，白菜猪肉馅的，特别好吃。”
　　钱向东尝了一个点头夸赞道：“嫂子手艺真的很棒，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
　　钱向东把自己带来的玉米面馒头拿出来放到一边，用空出来的碗装主任带来的饺子，把主任的饭盒还给他。
　　主任随口道：“饺子趁热吃好吃，你快吃吧，一会儿坨了。”
　　钱向东这时露出个略显腼腆的笑容，“我想晚上带回家给弟弟吃。”
　　主任知道钱向东的家里情况，吃次饺子可能没那么容易，特别是这种白面纯肉的，并不觉得钱向东这个举动小家子气或者怎样，反而心中有所触动，觉得钱向东这个人的人品真的不错，有担当。
　　主任怕钱向东赧然，就没再多说，收了饭盒离开。
　　正好到了午休时间，钱向东直接坐在凳子上吃他的玉米面馒头和炒野菜。不一会儿张涛从办公室离开，这次没有说什么等你开工资就有钱吃食堂的屁话，火烧屁股一样匆匆逃了。
　　张涛上午一直在办公室待着了，外面发生的事情他听得清清楚楚，脸烧了一上午。
　　下午下班，钱向东回来就先去知青点把饺子给路莳，“一会儿他们做饭的时候，你扣个碗蒸一下就行，我记得你那里还有酱油，沾着吃。”
　　路莳昨天那顿饺子吃的甜嘴八舌，当时不过随口说句今天还想吃，没想到就真的吃到了，既惊且喜。
　　他舔了舔嘴唇，“四哥，你怎么还有饺子啊？”
　　“我昨天不是帮书记修好了手表嘛，今天单位同事知道后，拿了一块镇上修手表师傅都修不好的手表让我帮忙，结果我修好了，他感谢我，就给我送了饺子。说来说去，还是你有一个吃命。”
　　“就算我有吃命，那也是四哥你对我好。”路莳美滋滋，小狗似的过来蹭了蹭钱向东，把钱向东蹭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好了，我得回去了，回去晚了，钱家那边该没有饭吃了。”尽管不舍，钱向东还是得回去，饿肚子的滋味可太难受了。
　　路莳拉着钱向东，“四哥，你是不是把饺子都留给我了，你自己也带回去一半，别全留给我。”
　　“我留了。”钱向东道。
　　“我不信，你拿出来给我看看。”钱向东没留，自然拿不出来，路莳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眸色满是得意，一副男人，我早已看透你的模样。
　　路莳这副小表情简直就像一只傲娇的小猫咪，钱向东没忍住，揉了两下路莳的脸，拿了两个饺子，也不管它凉着就塞进嘴里。
　　“好了，这下我吃了，我走了。”钱向东说着就快步走出知青点，不给路莳追上来的机会。
　　嘴里的饺子虽然是凉的，但味道还可以，毕竟有肉。其实他亲手包的饺子更好吃，之后有机会可以包给路莳吃。
　　眼看着钱向东风一样刮走了，路莳又是气又是感动。
　　窦维晟今天值日，他一直在厨房，也就目睹了这一切，他道：“钱向东真的很有本事，他要是出生在城里一定不用下乡，早就有好多工厂挣着抢着要他了。”
　　“那是，我四哥是最棒的！”路莳骄傲的挺起胸膛，那小模样比夸他自个还要傲娇。
　　窦维晟想说我又没夸你，你得意什么，最后却只是道：“你呀，倒是命好。以前我还碍于钱向东凶名不愿意你跟他交朋友，现在看来钱向东这人人品不错，知恩图报。你吸的又不是真毒血，他却能做到这般，这个朋友值得你交。”
　　路莳漂亮的眉眼中似有流光溢彩在闪烁，“那还用你说。”
　　三天后公社发工资，钱向东拿到了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笔工资，心情还是挺欢喜的。
　　有了这份工资，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给路莳买各种好东西了。
　　他记得路莳上次下地喝水用的都是搪瓷水缸，那个多不方便，他得给他买个现在流行的绿皮水壶，也不知道是不是只能在部队买到，供销社有没有的卖？
　　“向东，发工资了，你去供销社吗？”自从钱向东教小刘修理手表后，小刘对钱向东的态度就变了很多，很是亲近，有什么事情也喜欢跟他讲。
　　“去的，正好给我弟弟买些东西。”
　　“你可真是个好哥哥。”小刘赞叹道。
　　他并不知道，钱向东口中的弟弟从来只有路莳一个。
　　钱向东也没解释，坐着的他的自行车去了公社供销社，公社的供销社比镇上的小很多，比后世超市大不了多少，东西也少很多，只有一些常见的。
　　钱向东绕了一圈没看见水壶，问道：“这里没有卖那种随身背着的绿皮水壶吗？”
　　“没有，那个得镇上供销社里才有卖，不过不是军用的，军用得部队才有。而且就算不是军用，也不好买到，那可是紧俏货。”小刘解释。
　　钱向东点头，“原来如此。”
　　“今天运气真好，有带鱼，买几条带鱼回去。”小刘惊喜道。
　　买带鱼的队伍排得不算长，钱向东和小刘也加入其中，小刘一共买了四条，钱向东只买了两条，又在供销社里买了一些别的东西掩人耳目就出来了。
　　寻了处僻静地方，钱向东钻进空间，这一次他拿了很多东西，足足装了半面储物柜。
　　钱向东前几天进超市拿手表发现一个超市使用规律，只要进入超市里面不管拿不拿东西都会发烧，但是只使用超市外面的存物柜，就不会发烧。所以他这次特意多拿了些放在存物柜里。
　　从超市出来，钱向东手里提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向村里走去。


第35章 
　　钱家老太太看见他踮着小脚忙快步走上前，钱向东却把最多那堆扒拉到自己跟前，很少的那堆给了李氏。
　　“这是我这个月三十一斤粮食和半斤豆油。”本来还有一点肉票和布票，钱向东自己留下了。“这些是我买来的感谢礼。”
　　李氏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钱向东那大堆东西，不仅脱口而出道：“那也用不到这么多吧！”
　　“我认为我的一条命可比这点东西值钱多了。”钱向东冷道。
　　李氏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小声嘀咕道：“又不是真被毒蛇咬了，算什么救命之恩。”
　　钱向东冷漠的觑着李氏，声音带着冰碴，“那是不是不是故意伤人就不算犯罪？”
　　李氏有点害怕，不敢接话，喊来儿媳妇把粮食和油拿进厨房，不管多少，这到底是钱向东拿回来的粮食。更何况还有油呢，对于农家人而言，豆油可比粮食金贵多了。
　　钱向东把其他东西拿起出了钱家去往知青点。他不会让钱家占他便宜，但他也不会占钱家便宜。钱家的粮食都是钱家人下地赚来的工分，没考技术员时，他跟着下地，吃的是自己赚来的工分。现在他不下地了，就自己往家带粮食，三十一斤的粮食，他一个月肯定吃不了。
　　本来知青点的人对于钱向东的到来已经见惯不惯，习以为常了，然而这次还是轰动了整个知青点，实在是钱向东带来的东西太多了。
　　“路莳。”钱向东进来就看见路莳捧着书坐在窗边看书。
　　“四哥。”路莳把书扔到一边，从炕上一跃而下扑到钱向东身上，“这么多好东西都是给我的吗？”
　　钱向东被扑的踉跄后退几步，不得不扔掉手中的东西，才能稳稳接住路莳。
　　“只有一点是给韩家的谢礼，剩下都是你的。”钱向东小声道。
　　路莳激动的欢呼声，从钱向东怀里跳下来，光着脚丫子蹬蹬跑过去。
　　可能是捂了一冬天的关系，路莳脚丫子白白嫩嫩，指甲修剪的整齐圆润，微微泛着健康的浅粉色。
　　钱向东忽然就感觉到一阵口喝，拿着一旁路莳喝剩下的搪瓷水缸狠狠灌下一大口凉水，可是冰凉的液体没有缓解他的干喝，反而使他体内升起一股燥热。
　　“穿上袜子。”钱向东一开口，竟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路莳左脚踩右脚，偏不理会钱向东，乐呵呵的翻着他带来的吃食。
　　钱向东问坐在屋里的窦维晟道：“哪个是路莳的袜子？”
　　窦维晟指了指被团成一团塞在炕脚的深色袜子。钱向东将袜子捡起来，然后一把扛起路莳，神奇的是，路莳怀里明明抱了一大堆东西，竟然一样都没掉。他就像只偷吃被抓到的懒猫，用两只小爪子抱着也好，牙齿叼着也罢，总之就是死也不松口。
　　钱向东把人放在炕上，抬起脚给他穿袜子，路莳也不躲，把怀里的东西扔到炕上继续一样样看着。
　　“啊，有大白兔奶糖，还有蛋糕和绿豆饼。”向往大队这边所说的蛋糕并非那种带奶油的生日蛋糕，而是老式蛋糕，用面、鸡蛋和砂糖蒸出来的一种糕点。蛋香浓郁，香甜可口。
　　“还有香肠和江米条，呀，这是什么？”路莳从一堆吃食中翻出一个用锡箔纸包裹的东西。
　　路莳没听见钱向东的回答，扭头去看人，发现自己的两只袜子虽然被穿上了，但是钱向东却在盯着他的两只脚丫子发呆。
　　路莳有一瞬间的心虚，难道是自己的脚丫子太臭了，把四哥臭到怀疑人生了？
　　不过这点心虚仅是一闪而过，路莳就升起坏心，把两只脚使劲往钱向东鼻子上怼，口中嘻嘻笑道：“四哥你闻闻我脚，刚用肥皂洗的，香不香？”
　　钱向东这才回神，一把抓住路莳两只脚丫，说着嗔怪的话，语气却满是宠溺，“小坏蛋。”
　　他看了眼路莳打满各色补丁的袜子道：“等哪天我给你带几双袜子回来。”
　　成天下地干活的人，袜子哪能不坏，大家一双袜子都会补了再补。只不过别人大都会用颜色相近的布料，路莳的袜子不知道他从哪淘来那么多颜色鲜艳的布料，补在深色的袜子上，不但缝得乱七八糟，而且十分辣眼睛。
　　路莳翘了翘脚，自己也看得直乐，“这布料是向隔壁女知青要来的，她们知道缝袜子，但不知道我的袜子是深色的，我没说，”
　　路莳那小样还挺得意，也不知道得意什么，这么辣眼睛的袜子。若是隔壁女知青看见他的杰作，估计下次都不会给他布头，太糟蹋东西了。
　　钱向东无奈，路莳扬了扬手中的东西道：“四哥，这是巧克力吗？”
　　“是的。”钱向东看见巧克力就想到路莳一定会喜欢这种甜甜苦苦的东西，他又想到路莳长这么大竟然没吃过巧克力，就没忍住，拿了两块出来。
　　“我知道巧克力，曾经看见我班班长吃过，他爸可是我们那里布料厂的厂长，家里可有钱了。”路莳咬了一小口巧克力，喜欢吃的都眯起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真好吃，我喜欢。”
　　然后又拿着巧克力放在钱向东嘴边，非让他也咬一口。
　　钱向东对所有甜的东西都无太大感觉，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吃也不会太喜欢，不吃也不会想。他仅咬了一口，就皱眉道：“你吃吧，我吃不惯这味道，又苦又甜。”
　　“土老冒。”
　　“你说谁是土老冒。”钱向东抓着路莳的脚，让他自己看他五颜六色的袜子，路莳笑得打滚。
　　“好了，起来吧，把东西都收拾起来，放进你柜里，那个带鱼一会儿我给你红烧，你不要收起来了。”
　　路莳点头，开始小仓鼠一样把他自己的宝贝一样样装进他自己的小柜子里。
　　“对了，还有东西忘了给你。”钱向东从他身上的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两瓶玻璃罐头，罐头的玻璃瓶磨损很严重，盖子还有很大片划痕。
　　“这是一瓶梅菜扣肉罐头和一瓶蘑菇肉酱罐头，你留着想吃的时候打开吃。”
　　钱向东总觉得路莳的双眼似乎能像猫一样扩大或者缩小瞳孔，特别是看见这两样罐头的时候。
　　“还有鞋。”钱向东又拿出一双解放鞋，这可是让李兴和和邵远大打出手，差点失和，堪比后世aj的鞋子。
　　果然它一出来，路莳瞳孔似乎又放大了几分，可即便这样他还是稳稳的把两瓶罐头塞进他的柜子里，才迫不及待过来拿解放鞋。
　　钱向东从前并没有觉得解放鞋有什么好看，可是穿在路莳脚上就有种特殊魔力，立刻变得好看起来。就连露出来的五颜六色的袜子都不那么土气了。
　　路莳从屋子这头走到屋子那头，喜欢得不得了。
　　“真好看，穿着也舒服，码数正好。”路莳低头看，稀罕巴巴。
　　“你喜欢就好，我去韩家把这些罐头送过去，上次带那点东西太少了。”
　　路莳道：“四哥，我跟你一起去。”
　　主要是想显摆显摆脚上的鞋子。
　　韩家人没想到钱向东发工资还会过来看他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特别是韩母连连摆手，“钱家四小子，你快拿回去，我们当时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这种事情谁看到都会帮忙，你这左一趟右一趟的送东西成什么了？”
　　“婶子说的哪里话，便是没有上次的事情，只凭我和竹子的关系我第一次拿到工资不该来看看你们吗？我可没忘记，我小时候你总给我东西吃。”
　　“你那时候那么小小的一个，总饿肚子，爹不疼娘……”韩母似乎觉得当着孩子的面这么说孩子的父母不好，就改口道：“你叫我声婶子，我总不能看着你饿坏了。”
　　“那婶子就更不该客气了，我叫你一声婶子，给你带瓶酱算什么。本来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我托单位同事用他自己家的酱，加了蘑菇和肉打出来的，没花几个钱。”
　　钱向东道：“再说了，这肉酱这么多，你不要我自己带回去吃到坏都吃不完。”
　　韩母这才收下，钱向东又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头花，这头花是用红色布条做成一朵大花粘在皮套上的。
　　“婶子，这个也给你。”
　　到底是女人，便是韩母也抵抗不了饰品的魅力，她看着大花头绳嘴唇蠕动，到底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最后狠心道：“钱家四小子，头绳婶子留下了，你晚上在这吃饭。”
　　“不了，我也买了带鱼，一会儿回去做，这里还有四瓶罐头，是给那四个帮我的人，我记得其中还有一位婶子，这另外一个头花你帮我给她。”
　　韩母道：“竹子，你去叫他们过来，这么贵重的谢礼，还是让四小子亲自给他们，也好叫他们知道四小子的人品。”
　　韩金竹本来正围着路莳看他的解放鞋，羡慕的看了最后一眼跑出去叫人了。路莳十分满意韩金竹的艳羡，美得恨不能鞋穿着他走路。
　　韩金竹叫来另外几个帮忙的人，这几人本以为上次就已经感谢完了，没想到钱向东还会给他们买东西，一个个眉开眼笑，特别是另一个婶子，乐得嘴巴就没合上过，看她那样子竟是比肉酱还深得她心。
　　等钱向东走后，韩家老太太就过来了，只不过这次她晚了一步，因为是在韩母屋里分的东西，大家拿到东西都藏了起来，韩家老太太再要，谁也不愿意拿出来。甚至还道这是钱向东感谢他们救命之恩的谢礼，这怎么能和别的一样，不能交公。
　　韩家老太太也不知道钱向东拿的肉酱，否则一人一瓶就是八瓶怎么都得要下来，就算自家吃不了，走亲访友的也不寒酸。她看见两个儿媳妇手中的红色大花发绳，就以为钱向东是来送这个的，虽然她自己也很心动，但到底没好意思抢两个儿媳妇的东西，也就算了。
　　那些肉酱众人这才得已偷留下来，特别是韩金竹一家，足足有三瓶，够吃好久了。
　　回到知青点，路莳就把脚上的鞋子脱下来擦干净收好，钱向东只当他是爱惜，哪知道吃过饭后，路莳竟把鞋子还给了他。
　　“四哥，这鞋我都擦干净了看不出来，你拿回去就说不合脚退了吧。这么一双解放鞋得□□块钱吧，你才开工资，留些钱防身，一个大男人身上一分钱没有可不行。”
　　路莳可看见了那些罐头，加上他自己的足有九瓶。虽然大酱是同事家自己做的，可是那些蘑菇和肉也要不少钱，还有自己的这些零食自己这双鞋，算下来也要一月工资了。
　　钱向东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被泡在了巧克力中，又甜又苦，不过却很让人喜欢。
　　“你忘了之前四哥卖过狍子了，那钱还没动。”钱向东小声道：“那些钱可比我一个月工资还多。”
　　路莳抱着解放鞋，笑了，“四哥，那这个我就收下了。”
　　“收着吧。”
　　隔壁女知青都被钱向东的大手笔给惊到了。
　　一个女知青道：“果然传言不可信，以前就总听说钱向东的凶名，我还以为他真是一个恶霸，挺害怕他的。没想到他人品真的不错，知恩图报，这路莳不过替他吸了没毒的血，他就真把路莳当弟弟照顾了。”
　　宋莹莹也感叹道：“人言可畏，看来以后我们不能单纯的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其实钱向东这人真的很好。品行不错，又有学识。”
　　孙萌却满脑子都是钱向东提来的那些东西，她下意识道：“那么多东西怎么也要半个月工资吧，他现在不下地干活吃钱家的喝钱家的工资竟然不上交，不想着帮家里改善条件，这样的人怎么能算是人品好！”
　　女知青们都知道孙萌马上就要嫁进钱家了，看钱向东这么大手大脚花钱，肯定有别的小心思了，谁都没说话，各自散开。
　　第二日，韩母和妯娌两个就带着漂亮的大红花头绳满大队溜达，但凡有人问起那就一定要拉着那人好好说道说道钱家四小子是多么知恩图报。
　　韩母笑呵呵道：“这四小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我就说这孩子看着就是个品行好的，果然如此。你说我不过就是随手帮了那么一点小忙，这孩子就记在心里，这才几天就给我们送了两次东西了，哪次都不便宜。上次是红糖和奶糖，这次是肉酱和这头花。”
　　妯娌赶紧道：“这头花可了不得，我过年去镇上都没有卖的，我倒是听我当工人的亲戚说过，要上海那边才有呢。这孩子也是心思细腻，这么点小忙，托人从外地买这个干什么，有那钱买肉不好嘛！到底是小孩子，心眼实诚。”
　　大队人听得眼睛都羡慕直了，特别是女同志，谁不比爱美，那大红头花是真漂亮，就是镇上没有卖的，不然起早贪黑怎么也要买上一个戴头上稀罕稀罕。
　　又想要是那日遇见钱向东的是自己好了，凭自己热心肠的劲肯定也会帮忙的，那现在戴这么漂亮的头花的人就是自己了。
　　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通过这件事倒是都暗暗记在心里了，钱向东这孩子懂得感恩，可帮，也可交。
　　钱向东在大队上的人缘慢慢开始好起来，甚至从前因为他砍人那事对他有抵触的村民，也觉得这事其实并不全赖钱向东，说到底钱家也有责任。
　　钱向东在单位同事缘也好很多，几乎整个公社的人都认识他，走在单位里经常有人和他打招呼。
　　“小钱同志吃饭去？”中午，钱向东和小刘一起去食堂的路上，对面有个生面孔和钱向东打招呼。
　　钱向东笑着点头，“是的，你也是？”
　　那人回以微笑。
　　小刘道：“你认识他？我都不认识他。”
　　钱向东摇头，“其实我也不认识。”但对方都和他打招呼了，不管认识不认识，总归一个单位的回个微笑也没什么。
　　“阿姨，我要一个茄子，一个炒肉丝。”钱向东并不讨厌吃茄子，上次拒绝陈琛夹给他的茄子完全是因为卫生问题。也许是后世他身份的关系，本身又没有亲近的朋友，所以他不习惯和人共用一个筷子吃饭。
　　来到这里，倒是无数次和路莳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东西，他还真没有反感过。
　　小刘眼看着打饭的阿姨勺子从底舀起的，就在他等着看阿姨手抖，再十分有技术含量的把肉抖回去只剩下一堆辣椒时，不成想阿姨竟是稳稳当当的足足给了钱向东半勺子。
　　小刘羡慕的看着钱向东端着盘子走了，他不信邪的自己也点了同样的两个菜，然后就看到阿姨似又犯了帕金森，手抖到最后辣椒多肉少。
　　小刘气冲冲的端着盘子坐在钱向东对面，“向东，你实话和我说了，你是不是跟打饭的阿姨是亲戚，不然你看看我这量，再看看你那量。要是阿姨再年轻几岁，我都要怀疑她看上你了。”
　　钱向东一口辣椒吃进嘴里呛得直咳嗽，他现在和小刘关系很熟了，两人私下也会常开玩笑，“不，刘技术员你说错了。阿姨手抖不抖，主要看脸，可能是我太俊了。”
　　这个年代没有帅这个字，夸男同志他们这边一般都说俊。
　　小刘无话可说，比脸他确实比不过，比技术还是比不过。只能默默干饭，做一个毫无灵魂的干饭工具人。
　　吃过饭刚回到办公室，一个别的科室的主任就带着中午在食堂和钱向东打招呼的男人进来。
　　“小钱同志，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表弟，他过来是有事求你帮忙，他家里的收音机有一个按钮凹进去弹不出来了，你能帮忙看看吗？”
　　钱向东立刻笑道：“这么点小事哪里还需要主任你亲自跑趟，这位大哥过来跟我提你一声就行。”
　　这话让主任顿时在表弟面前有了面，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这个钱向东同志虽然小，但是人真的很通透。
　　“你收音机带了吗？带来就拿过来我给你看看。”钱向东又道。
　　“带来了，在表哥办公室，我这就去取来。”
　　按钮凹下去不凸出来就是里面弹簧坏了，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小问题。钱向东修好后拎着收音机还回去的时候发现收音机里面会发出有什么东西来回滚动的哗啦声响。
　　“我摔了一次后就有这声音了，只不过不影响使用，我就一直没修。”
　　“那行，我就随手给你看看。”钱向东又把这个问题给他解决了，同时还耐心教了小刘。
　　小刘已经彻底对钱向东佩服的五体投地了，那人也道：“小钱同志年纪虽然小，可这手本事是真厉害。”
　　钱向东谦逊的笑，“就只是有点小天赋罢了。”
　　“这可不是小天赋，而是大大的天赋。”那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鸡蛋送给钱向东，“小钱同志，谢了。”
　　“没关系，有需要你再来找我。”钱向东淡定把鸡蛋收进自己的包里，正好上次忘记给路莳买鸡蛋了，回去送给他吃。
　　等男人走了，小刘半玩笑半认真道：“本来说好是我带新人教你，结果倒成了你带新人教我了。无论是修理拖拉机的技术，还是修手表的技术，到刚才修收音机，都是你教的我，是不是以后我该叫你师父。”
　　“可别，刘哥，你这岁数喊我师父都把我给喊老了，我可还没说媳妇呢。”
　　“说起这个，昨天我媳妇还跟我提了，她娘家侄女……”
　　钱向东连连摆手，“可别刘哥，介绍对象就算，这个真不行。”
　　“怎么，你在村里有喜欢的女孩子？”
　　钱向东的脑海中似乎闪过路莳那张精致的眉眼，然而又似没闪过，只是恰好想起他。毕竟他想起路莳的时候实在太多，每次干点什么都会想起他，就连在食堂吃饭，看见有肉菜也会想到他。
　　钱向东含糊道：“这事家里长辈有想法。”
　　小刘这就不好再多说了。
　　下班后，钱向东就巴巴赶到知青点把鸡蛋给路莳送去。
　　钱向东时常给他带好吃的，路莳知道都是他帮忙修理东西，别人送给他的谢礼。
　　“我留一半，剩下的鸡蛋你拿回去，每天煮一个。”
　　钱向东打开口袋给路莳看，“这次我留了，这些都是给你的。”
　　路莳一数足足有七个，他猜到人家不会这么送礼，要么五个，要么十个，就知道又是钱向东多分给他，就拿出两个放进钱向东口袋里。
　　“一人一半。”
　　钱向东上次给路莳买了不少好东西，知道路莳暂时不差这几个鸡蛋就都收下了。
　　“四哥，我这里有几道题看不明白，你给我讲讲。”
　　钱向东拿过书本简单看了两眼就给路莳讲了起来，钱向东知识渊博，讲东西深入浅出，很容易就能听懂。
　　路莳恍然大悟，“原来这题干就是个幌子，根本用不上它，不看它，这题就好解多了，之前我就陷在这个误区里怎么也出不来。”
　　“多刷几道这种类型的题就好了。”钱向东耐心十足，柔声道。
　　“这是高中的题吧？”听见讲题就一直站在身后默默听了全程的窦维晟问道。
　　“是的。”路莳给窦维晟看课本封面，“高中数学。”
　　“我知道，这题之前你问过我，我没答上来。”窦维晟道：“我还请教了其他几个同样是高中毕业生的知青，他们也没做出来。”
　　“钱向东，我记得你好像是初中毕业生吧，怎么会高中的题？”
　　钱向东淡定道：“这很难吗，我不觉得难。我看我的技术书时，涉及范围很广，物理数学均有涉猎，就都看了看，然后就会了。”
　　窦维晟默了。
　　“吃饭了。”负责今日做饭的知青喊道。
　　“那你吃饭吧，我也回去了。”钱向东这才慢吞吞回钱家。


第36章 
　　钱家这几日伙食格外差，饭桌上除了野菜玉米面馒头，就是一碗大酱，大酱还是生酱，这倒没什么，平时家里吃的也是生酱，毕竟打熟酱太费油，生酱一样吃。但是往日饭桌上常见的蘸酱菜，大葱、香菜和小白菜等却通通不见了。
　　这是因为下个月钱向富就要结婚，家里要办婚宴，该准备的吃食都要提早准备好，该节省的吃食也要提前节省出来。
　　就比如大葱，哪道菜不需要它调味，都吃光了，到时候没有岂不是还得现买。所以还不如自家紧巴紧巴，这省一笔，那省一笔，能省出不少。
　　就是这般伙食，钱家饭桌上也无人吱声，一个个把筷子使得飞快，只闻咀嚼之音。
　　钱家老太太李氏眼看着一顿饭就要吃完，儿媳妇也没个要开口的意思，不得不重重咳嗽声。钱母就似没听到似的，反而闷头扒饭更快了。
　　李氏见钱父也无动于衷，队上小儿媳妇和最疼爱的孙子钱向富眼巴巴的目光，她只能硬着头皮不尴不尬道：“咳，四小子，下个月你开工资，肉票和布票就拿回家来吧。你也知道你弟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家里需要准备的东西多，咱家本又不富裕，什么都得省着来。”
　　李氏絮絮叨叨，越说越顺溜，反倒不见了刚开始的那点心虚。钱向东到底是钱家人，自家弟弟结婚出点东西怎么了？
　　这么想着，她说的越来越理所应当理直气壮。
　　“你弟弟结婚荤菜少不了，正好你拿回来些肉票，也能帮家里解决部分燃眉之急。还有人家女方要买几尺布做身新衣服，这要求不过分吧，咱们家得满足，所以你拿些布票回来，要是不够，你再向单位同事借点，等到以后开工资慢慢还。还有啊……”
　　钱向东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啪地一声响把碗筷摔在饭桌上，冰冷的眼瞳看着钱老太，看向钱向富和钱小婶以及钱家每一个人。
　　他问：“那有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氏嘴唇翕动，鼓起勇气道：“怎么说向富也是你弟弟。”
　　钱向东面无表情的盯着李氏，薄唇起启，“那个有弟弟的钱向东已经死了。”
　　李氏被他森冷的语气吓得打了一个哆嗦，战战兢兢的不敢再说什么。
　　钱向东推开凳子，拿起书和纸笔来到知青点。
　　路莳正在看书，钱向东坐在他身边，两人一起看起来。
　　钱向东拿出铅笔在白色的图纸上上写写画画，时不时还要用橡皮擦掉不对的地方。路莳无意中瞥了眼，就愣住了。
　　“四哥，你画的这是什么？”路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这怎么像是他曾经在专业书上看到的拖拉机柴油机。“这是柴油机吗？可你画这个干什么？”
　　钱向东道：“这是我想出的新型号柴油机，水旱两用，具有较好的运输作业性能，功率大，更加稳定。”
　　钱向东看过许多书籍，知道自从我国引进拖拉机开始，国家就对这一项目非常重视，甚至国务院曾召开全国农业机械化会议，提出了'1980年基本上实现农业机械化'的宏伟目标。
　　由于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投入，我国拖拉机在这几年得到很好的发展，各种型号拖拉机在此期诞生。
　　钱向东通过这几日看书，根据这个时代的科技，自己也想到一种新机型，他没有实验条件，就只能先画出图纸，但他对他自己研究出来的新机型非常有信心。
　　也许别人需要研究、实验、改进、再实验、再改进……多次反复才能得到最后的成功，但对于钱向东而言，这中间的步骤都可以省略，他就是知道自己设想的这款内燃机机型是完善的
　　之后几天，钱向东一直都在琢磨新机型，小刘看了眼表示看不懂，钱向东也没和他解释。
　　科研人员都有自己的脾气和底线，自己的科研成果不容他人剽窃。
　　他虽然来自后世，但是他从未接触过拖拉机，更不了解拖拉机的发展史。是来到这里后，发现拖拉机在农村大有可为，这才开始看这方面的书籍，加之自己后世的学识，自己想出的新机型，并非是华国历史长河中由他人研究出的任何一种机型。
　　这款新内燃机机型，他给取名为曙光——01。
　　“进来。”
　　钱向东走进书记办公室，书记抬头看清是他，笑道：“你修好了？”
　　钱向东回道：“不是什么大问题，有处接触不好。”
　　这手电筒是上午书记托他帮忙修理的，当时钱向东要下乡就等回来才给修好的。
　　钱向东把手电筒还给书记，不小心把手中一叠画好的稿纸弄散了一桌子。
　　书记帮忙起身整理，无意中看见稿纸上的内容，微怔了下，“这是……”
　　钱向东露出个羞涩的笑容，“这是我自己琢磨出的新型号内燃机。”
　　“哦。”书记笑道：“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很好，好好研究，要是能成功，咱们公社也跟着你光荣。现在市里和国家都很重视这方面的技术，你可以多看看书，或者去市里的拖拉机厂取取经。”
　　书记根本没把钱向东的话放在心上，谁能想到他竟然还真就能研究出新的内燃机机型。本来他会修手表就已经够出人意料，惊天动地的了，足够天才，该是他人生上限了。
　　钱向东看出书记敷衍的态度也未放在心上，他本来也不是想通过书记递上这份研究，而只是想到了某种时候，书记能给他作证，他确实曾绘画出这么一份图纸来。
　　“那书记我先走了。”钱向东收拾好稿纸，离开书记的办公室。
　　路上遇到几个同事和他打招呼，他笑着一一回过。
　　到了晚上快要下班的时候张涛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钱向东叫住人。
　　“主任，明天我弟结婚，我需要请一天假。”钱向东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对张涛表示出足够的尊敬。仿佛曾经发生的那些事情，他虽心有芥蒂，但是却碍于张涛主任的身份无可奈何，因而只能忍气吞声，继续尊重他。
　　这让张涛的虚荣心感到极大的满足，心里也暗暗得意，心想，钱向东再怎么厉害还能怎样，还不是要看我脸色。把我得罪了，便是请个假都要忐忑不安，怕我不给。
　　张涛以为钱向东心里没底，正在打鼓。故意抻着他，沉吟片刻才道：“行吧。”
　　张涛刚要往外走，迎面和一人撞上，是对面办公室的陈琛。
　　陈琛笑吟吟道：“主任要下班了吗？”
　　张涛点头，“你找我？”
　　“不是，我是来找钱同志的。”
　　张涛愣了下，怎么也想不到陈琛竟然会来找钱向东。
　　“小钱同志。”陈琛亲昵唤着，仿佛彼此从不曾有过芥蒂，“我这里有块手表坏了，还要请你帮我看看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钱向东在陈琛向他走来时，立刻把手中的稿纸倒扣过去，动作突兀的令陈琛脸上笑容一僵。
　　他故作轻松笑道：“小钱同志这是在写什么机密东西吗，莫不是写给哪家姑娘的情书？”
　　钱向东根本不理会他的笑脸，冷道：“与你无关，还有把表拿走，我修不好。”
　　钱向东可从不是个什么大度的人，他可做不到和曾经欺负过自己的和善相处。若是没报复回来的，他总要想法子报复回来。若是报复回来了，那这恩怨就算结了，但也只是了结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干。想要好好相处，当什么朋友绝对不可能。
　　不知道这个陈琛怎么想的，怎么就觉得自己会帮他的忙。从他上次的报复，他就该知道自己是个睚眦必较的人。
　　“小钱，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张涛喝叱他，面露不赞同之色。
　　看来这两只蚂蚱挨的毒打还不够，还敢来他跟前蹦哒。
　　陈琛这下面上彻底挂不住，收了笑容，沉着脸阴阳怪气道：“算了，我本想着都是同事差不多得了，可有的人小肚鸡肠屁大点事还要记一辈子，跟这种人也没什么好交的，真当自己会点匠人的手艺就了不起了！”
　　陈琛向小刘走来，把手表拿给小刘，“刘哥，你帮我看看哪里出现了问题。”
　　小刘尴尬的看了眼钱向东，就瞧见钱向东已经垂头继续写画了，仿佛根本不在意这边发生的事情。
　　“我这刚学，还没出师，我自己都信不过我自己。”小刘推辞道：“要是给你修坏了就不好了。”
　　陈琛大气的摆手道：“没事，我相信你，你可是咱们公社的老技术员了，只不过从前没往这方面悟，如今用心了还能比不过一个新瓜蛋子，你就放心修吧，真修坏了也没事。不过一块手表罢了，多大的事。我可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小刘尴尬的不行，但是陈琛这么说，他和他之前又没有什么嫌隙，不帮忙不大好。
　　小刘只能拿出自己的工具，这是他和钱向东学了修手表的技术后自己托人买回来的工具。
　　小刘三两下就把手表拆开了，动作很熟练，陈琛在一旁道：“主任，你看，老手就是老手，这不很熟练嘛，这修手表和修拖拉机，还不都是机械，能有多大差别，看看就会了。”
　　小刘腼腆笑了笑，接着拆。陈琛眼看着他一颗颗螺丝拧下来，一个个机械拆下来，那小小的表盘几乎已经要拆无可拆，小刘还没有停下的意思，陈琛开始有些慌了。
　　“刘哥，你看出问题了吗，是哪里坏了？”
　　小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啊，抱歉，我没找到问题。”
　　陈琛慌得更厉害了，赶紧道：“那你给我装回去吧，我不用你修了，明天我拿镇上去看看。”
　　“好的。”小刘开始给他往回装，都装完看见桌上多余出来的两个小零件，小刘汗如雨下。
　　“陈琛，这，这两个小零件我忘记是哪的，装不回去了。”小刘急得不行，一个劲擦汗。
　　“什么，这零件怎么还能多出来？”陈琛声调尖锐，发出刺耳的调子。
　　陈琛着急忙慌扑上去，不敢再让小刘碰他的手表，自己把多出来的两个零件收起来，一阵旋风刮出办公室。
　　“向东，你等我下。”小刘见钱向东要走，忙叫住他，收了工具揣进包里一起出来。
　　二人出了办公室，小刘道：“陈琛脑子有病吧，我的手艺可都是你教的，你不给他修，那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帮他！”
　　小刘嘿嘿笑道：“其实我刚才是故意的，我早就想都拆开看看，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没人舍得把表拿给我糟蹋，今天终于遇上个送上门的傻子。”
　　钱向东向来不是以德报怨之人，小刘今个要是真给陈琛修了，那他以后再不会教他一点东西。
　　对于小刘刚才的表现，钱向东很满意，笑道：“谢了。”
　　“这有什么。”小刘调侃道：“你可是我师父，我怎么也不能欺师灭祖。”
　　钱向东摸了摸口袋，“我东西忘在办公室里，刘哥你先走吧。”
　　“那行。”
　　钱向东看了眼小刘离开的背影，转身回了公社。公社这会儿静悄悄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他快步走到办公室，发现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从门缝中看进去，就见张涛弯着腰站在桌子旁，正在一叠稿纸上改动什么。
　　张涛擦掉稿纸上钱向东的署名，换上自己的名字满意的笑了。
　　“钱向东啊钱向东，你可别怪我，这是你欠我的。上次的事情我本来只是想给你个教训，你乖乖受了，让我自己舒坦了。或者识趣的自己离开，给该得的人让位不就好了。可你偏不，非要和我作对，害我赔了那么多钱。现在这份内燃机图纸就当是你给我的赔偿，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会做人，得罪我！”
　　张涛想到钱向东刚才对他的态度，那份小心翼翼可是实实在在的。这是后悔得罪他了吧，可惜已经晚了，这仇他记下了。
　　这东西他就是要了，钱向东一个没权没势的庄稼汉子能怎样，闹起来，最后吃亏的还不定是谁呢？再者说，就凭他刚才那副委曲求全的样子，他敢吗？
　　钱向东看见张涛起身，立刻躲进左边拐角处。
　　钱向东靠在墙上眸色暗沉，看不出眼中的情绪，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竟是笑了。
　　有些人果然只要你稍微示弱，他便立刻记吃不记打，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钱向东请假可不是真为了参加钱向富的婚礼，而是想在家里多陪路莳玩。
　　钱向东没往家里拿多余的东西，钱向富的婚礼还是办了起来，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八个菜，四荤四素。
　　因为新娘子是知青的关系，这次参加婚礼的不止村里人，知青们也来凑热闹。
　　村里人随礼有随东西的，也有随钱的，知青们却大多数都是随钱的，关系好的女知青有随一块的，不过一般都是五角钱。
　　路莳随礼的钱还是钱向东给的，他家里已经好久没给他寄东西来了，他自己又不是个能攥钱的，下地那点工分入不敷出，哪里有钱随礼？
　　路莳道：“谢谢四哥借我钱，就是可能还钱得晚了。我家里现在不给我寄钱了，只能等年底算工分的时候还了。我今年开拖拉机，工分有好多都是满的，应该会有结余。”
　　“好，我不着急。”钱向东道。
　　一阵喧嚣，新娘子来了！
　　今日的孙萌穿着大红色的衣服，头上戴一朵大红头花，看上去和他给韩家送的头花款式很像，应该是仿照着做的。事实也的确如此，这是孙萌自己用红色碎布拼成的。
　　路莳还是个孩子心，混在一群孩子中间，跟在一对新人身后要吃的。
　　孙萌看见，眼神中飞快闪过抹轻视。
　　“四哥，你看。”路莳扒开自己的上衣口袋，给他看里面东西，一点花生瓜子和几块糖。
　　他给钱向东扒了一块塞嘴里，自己也吃了一块，吧唧吧唧嘴，“四哥，还是你给我的大白兔奶糖好吃，这个糖都没甜味。”


第37章 
　　“前几天给你买的大白兔奶糖吃光了？”钱向东问。
　　“没呢，还有好多。”路莳回道。
　　二人往后撤了撤，新娘子进门了。
　　呼呼啦啦的人群跟着涌进钱家，刚刚还热闹非凡的街道冷清空旷下来。钱向东抬眼就看见村口那头站着一个大肚子的妇女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一股幽怨之气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看什么呢！”一个男人从后头追上来，没好气的拽着金桂枝往前走，“再看也没用，你肚子里已经有了老子的娃。”
　　男人没好气的骂道：“老子就说你今天非要闹着出来不对劲，果然是出来看男人的，你别想让老子当活王八，赶紧抓紧给老子生几个儿子。”
　　男人拉着金桂枝进了金家门，董彩凤看见是女婿和女儿回来了，脸上立刻挂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可随即落在二人空空如也的双手上，那笑脸立刻垮了。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董彩凤沉着脸道：“这丫头还怀着孕呢，不在家好好养胎，来回折腾什么？”
　　“呵，我也不想折腾，是你闺女非要上赶着跑出来看男人。”
　　董彩凤有瞬间心虚，不过还是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可管不着，你自己媳妇自己管，找我干啥。”
　　男人嗤笑，“有妈这句话就行，当初定亲那会儿妈要了我们那么多彩礼就说过，这姑娘给我了，以后你尽管当没生过。我这才捏着鼻子认了，娶回家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可我现在才发现，这女人不仅不守妇道，还是个小偷。昨个我才发现，我家粮食竟然少了。”
　　想到金桂枝前几天拿回来的三斤粮食，董彩凤不但没心虚，反而觉得这男人真是小气，那么点粮食都不够他们全家一天吃的，也好意思张嘴问。
　　董彩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家丢粮食了管我家什么事，谁拿的找谁去！”
　　男人也急了，“就是你闺女拿的，给你家送来了。我家粮食都让我锁起来了，除了你闺女谁也摸不到钥匙。”
　　“不知道，反正我家没拿，爱咋地咋地？”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闺女还能把粮食给谁……”
　　金家吵得天翻地覆，可还是被喜庆的唢呐声盖过。
　　钱向东跺了跺脚，躲掉一身幽怨，继续嘱咐道：“不要吃太多糖，特别是睡前不能含着糖睡，不然该把牙齿弄坏了。”
　　“哦，我知道了。”路莳敷衍着答道，“四哥，咱们赶紧进去吧，开席了，咱们别晚了，肉都被抢没了。”
　　钱向东仿佛一个絮絮叨叨的老爹领着蹦蹦跳跳的儿子，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担心那个，儿子却只管自己玩。
　　钱老太领着儿媳妇们在后边忙，倒是钱家男人全在，分坐两桌，钱向东却是跟着路莳直接坐在知青这桌上。
　　这举动着实有些打脸，钱家老爷子面色都有些不好看了，可碍于是喜宴也只能生生忍下来。
　　翌日，小刘刚到单位就见钱向东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翻天覆地的翻找着什么。
　　“怎么了，什么东西不见了？”小刘问道。
　　“我之前画的那叠拖拉机内燃机设计图纸不见了。”钱向东焦急的翻来翻去，把办公室弄得乱码七糟。
　　听到是那叠图纸丢了，小刘反而倒松了口气，不是他心怀，看不得钱向东好，而是他压根不相信钱向东那叠图纸能研究出新型号内燃机，他只当那是钱向东画着玩玩的。既然不可能成功，那就是一堆废纸，丢了一堆废纸总比丢别的东西好吧。
　　小刘道：“我帮你找找，说不定放在哪里忘记了，那个东西谁也看不懂，拿了也没用。”
　　小刘倒是不急了，但是还是帮着钱向东翻找，整个办公室都被二人找遍了还是没找到，钱向东就去别的办公室挨个问，看看有没有谁看见他那叠图纸。
　　最后甚至惊动了书记，书记同样不认为那叠图纸有用，安慰道：“丟了就丟了吧，正好你再重新画一份，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查缺补漏，肯定能比上次画的更好。只要你坚持努力，说不定终有一日能研究成功新的内燃机型号。”
　　钱向东认真辩解，“我这次画的图纸就是成功的图纸，我本来这周要拿到市拖拉机厂投稿的。”
　　张涛噗嗤一声笑出来，像听到笑话般连连摆手，“小钱同志啊，做人要脚踏实际，切忌好高骛远，你当内燃机是修手表那么简单，你捣鼓几天就能会？”
　　张涛虽然拿走了钱向东的图纸稿，但他真不认为钱向东画的那份图纸稿能成功。他递交到市拖拉机厂更没指着那叠稿纸能让市拖厂研究出新型号拖拉机，不过只是想为自己升官进爵加个筹码。
　　张涛最近正在活动关系打算往镇上升一升，可是上面的人告诉他，那个位置盯着的人很多，有个非常强有力的对手，若是他能稍微有点凸出的业绩，那么这事就十拿九稳了。
　　张涛实在找不到能出业绩的地方，就把死马当活马医把那叠稿纸交上去。当时想的就是这只是一堆废纸也不要紧，影响不了什么，还能美名他紧跟国家号召，积极参与三农建设。
　　如果万一能为市拖厂研究员提供一点有用的帮助或者灵感，那么这不就是他的政绩吗！
　　至于到时候钱向东反咬他偷他的设计稿他也不怕，钱向东有证据吗？他还说是他偷了他的设计稿呢！反正那叠设计稿他已经按照上面的图纸原样重画了，那就是他的。
　　书记看各个办公室都出来看热闹，实在不好，就把钱向东叫到办公室，“小钱同志，我知道你是个积极努力有干劲的好同志，我也相信那叠图纸是你熬夜查资料的心血。咱们先不说它到底究竟能不能成功，你看你这样兴师动众的找总归不好，影响大家工作。这样你先回办公室，我派个人给你挨个办公室问问，告诉他们若是看见了，给你送过去怎么样？”
　　“那行吧。”钱向东答应了。
　　书记长吁口气，他真怕钱向东犯拧。
　　走廊上还有几个人没离开，陈琛道：“这人吧，总是不能认清自己，稍微有点本事，被周围人再那么一捧，就飘飘然，迷失自己了，以为天大地大，自己最厉害。也不想想，内燃机要真是那么好研究的，咱们国家还用得到投入那么大人力物力吗？”
　　一位主任叹气，“小钱确实有本事，年纪不大一身手艺，不过到底还是年纪小，会点东西就以为自己是天才无所不能了。唉，还是得经过社会的毒打呀，咱们年轻的时候不也这样，最后被现实教做人。”
　　“年轻人啊年轻人，有拼搏干劲是好的，但是不能太过狂妄，不然迟早让人看笑话。”
　　“说到底还是见识太短浅，坐井观天，整日里就能看到那么一方天地，真就以为天地就那么大，外头也跟着咱们公社似的。殊不知广阔天地，人才济济，他出去啥也不是。”
　　“但愿他能正确清醒认识自己，脚踏实地，不要在继续迷失自我，不然真是可惜了他那手好技术。”
　　公社里的流言蜚语钱向东不是不知道，有许多自认为好心或者和钱向东关系不错的人私下里规劝他，要他不要飘在半空中，还是要踏踏实实前进。
　　钱向东听过依旧我行我素，该画图纸画图纸，该看书看书，慢慢也就没人再多言了。
　　向阳大队知青点却在一个热烈的午后沸腾了。
　　原因是向阳大队有幸得到一个工农兵学员推荐名额，这就意味着，知青们有希望返城了。
　　工农兵学员的选拔方式实行由群众推荐、领导批准与学校复审相结合的方式。
　　这种选拔方式，也就意味着可操作空间非常大。知青们都希望自己能抓住这次机会，重返大学校园，彻底脱离背朝黄土面朝天的辛苦日子。
　　几乎可以说是所有知青都想要竭尽全力抓住这次机会，纷纷开始各显神通。
　　路莳在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刻就给家里去了好几封信。不知道是家中人没收到，还是因为其他缘故，都已是石沉大海。
　　路莳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实在是一刻也等不及了，立刻坐车去了公社，找钱向东商量。
　　路莳以为钱向东会同他一样听到这个好消息后，会替他欢欣鼓舞，给他出谋划策。
　　然而实际上钱向东的表情却很平静，平静到甚至有了几分冷淡。
　　这样的表情，路莳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没从钱向东的脸上看到过了，他的心一紧。
　　“四哥，你怎么了，你不替我高兴吗？”路莳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人。
　　钱向东黑泠泠的双眸沉沉的看着路莳，仿若两口深不可测的古井，无波无澜，幽深万丈。
　　“四，四哥……”路莳有些害怕这样的钱向东，不禁磕巴起来，他的心跟着发慌。
　　钱向东似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无意中可能流露出可怕的表情吓到了路莳，不禁伸手狠狠抹了把脸，调整了下表情才问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抓住了你就能回城。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助你？”
　　钱向东想用轻松的语调说出这番话，可是当话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做不到。他话里的冷，自己都能听出来。
　　路莳后腿了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仿佛才找到一点安全感。像是探头出洞的兔子，小心翼翼的观察钱向东的表情，那样子仿佛只要他稍微有一点不对劲就立刻停下住嘴不说了。
　　“我，我想管你借三百元钱。”路莳觑着钱向东的表情，紧张的搓着双手，“我听他们说，活动一下，二百就差不多了。可我怕竞争的人多，就想比别人多出一些，好更稳妥些。”
　　“四哥，我家里可能不管我了，我现在唯一能寻求帮助的就只有你了，你能帮帮我吗？你放心，我不会借了钱就跑路的？我可以把我的户口本，入学的学校班级都告诉你。要是我敢耍无赖，你就去找我，叫我大学都念不成。我做梦都想回城，是不敢耍赖的！”
　　路莳说完许久都不见钱向东搭腔，他低着头，没勇气再看钱向东的冷脸，闷闷道：“若是四哥觉得难办，那就算……”
　　“我来想办法。”钱向东打断路莳的话，一口应道。
　　“真的？”路莳漂亮的眉眼晶亮的看向他，那双仿佛有星星坠在其中的眸子，以前总是能让他的心情跟着明媚起来，今天却只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路莳抬头对上的只有钱向东幽冷而深不见底的眸子，他有些害怕，不敢再继续追问。
　　小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觉得今日的四哥奇怪的不能轻易招惹，否则代价是他付不起的。
　　“你先回去，等我下班把钱给你送过去。”钱向东闭上眼睛，压下心底蒸腾翻涌的暴躁。
　　“那，那我走了，四哥。”路莳最后小心看了眼钱向东，转身一步步向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他一低头就能看见脚上那双军绿色的解放鞋，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收到这双鞋时，内心是怎样的欢喜，和那时四哥脸上的笑容是多么热烈。
　　为什么突然间四哥就变了，变得比他们相交之前更加冷漠不好接近，就好像他们从来不曾生死相托过。
　　委屈的眼泪啪嗒啪嗒从眼里落下，大颗大颗的砸在鞋尖上，晕染了鞋子。
　　前方那时不时抽动的肩膀和风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抽噎声，都让钱向东知道路莳哭了，那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路莳被他弄哭了。
　　他不想的，他也想替他高兴的，可是，可是他忽然间发现他竟做不到。
　　一想到他要离开这里，回到他本该回去的地方，他的心就疼得厉害，沉重的压抑，仿佛一座大山沉沉的压在心头。
　　钱向东在心里咆哮着问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为什么会这样。
　　路莳是他的好朋友，他危险时刻不顾生死救他的命，当时的感动，恨不能把自己的心都掏给他的感觉还历历在心，为什么现在他明明有了更好的发展，他却为他开心不起来，甚至心底有那么阴暗的一刻突然就不想帮他，这样他就走不了。
　　他上辈子不敢说光明磊落，虽睚眦必较，但是绝对做不出来这样恩将仇报的小人行径，他这是怎么了？
　　钱向东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蹲在地上，不停质问着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卑鄙。
　　卑鄙吗？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能算卑鄙呢！
　　骤然一道声音劈开黑暗，惊天动地的炸在钱向东耳边，惊得他魂不附体。
　　钱向东此刻才呆呆的明白了什么。
　　忆起过往从不曾深究的那些稍纵即逝的萌动迹象，终于恍然发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动了心，生了情。
　　钱向东一拳打在面前的树上，胳膊粗的小树被他打得晃了晃。
　　拳头很痛，却不及心脏的万分之一。
　　“小钱同志你这是干什么？”书记出来上厕所这好看见这幕，吓得飞快跑过来，“图纸丟了，你再画就是，可不能自残呀！你这样糟践自己，让在乎你的人看见该有多心疼！”
　　在乎他的人，路莳算吗？可是路莳要回城，离开他了。
　　钱向东失神的想着。
　　“书记，我可不可以请一下午假？”
　　“可以，可以，一会儿我替你和你们主任说一声。”书记忙点头，真有些被钱向东这个状态吓到了，“你今天下午好好回去休息下，要是画不出来也不要着急，慢慢来，总归你画出来过，肯定还能再画出来的，你千万别钻牛角尖。”
　　钱向东知道书记误会了，他也没和他解释，道过谢就离开了公社。
　　书记把话捎带给张涛，以为他是因为图纸的事才会那样，长长叹口气，“没想到小钱同志内心这么脆弱，这点风雨都经不住，到底是年轻不经事。”
　　张涛心里高兴的不行，知道钱向东痛苦他就开心，他不得不竭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自己脸上平静的表情。
　　“他这是当自己那张图纸是一定能成功的，这才会这样。可他也不想想，要是那图纸真是完善的，各处数据都通，怎么可能再就复画不出来。这只能说明，他之前画的那些图纸就有错误，只不过当时陷入了思维误区没有发现罢了。”
　　钱向东请了假没有回大队，直接坐车去了镇上。从前每次去镇上他的心情都满怀激动，总想着给路莳买点什么，但是这次，他的心空了一大块，想什么都木木的，好像隔着层什么似的。
　　钱向东从超市里拿了水果、猪肉、罐头和奶粉等故技重施去了医院，多走了几个科室，卖了一百多块钱，加上他手里原有的钱一共凑了四百给路莳送过去。
　　路莳没想到钱向东会这么快，眼里闪过惊喜，可是对上钱向东阴沉的面色，那点惊喜就消失不见了。
　　“四哥，你不高兴吗？”路莳局促不安的问。
　　“没有。”可是钱向东的声音怎么听着都不像是高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有机会回城，得到更好的发展我又怎么会不高兴？”
　　路莳想，那为什么对着他的脸色比对着陌生人还难看，总觉得他说话带了几分阴阳怪气。
　　“那是单位里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钱向东干脆道。
　　他还没来得及和路莳说图纸的事情，路莳就给他带来这样一个晴天霹雳，现在也没心情说了。
　　“那是不是……”
　　“不是，都不是。”钱向东直接打断路莳的话，“我图纸还没画完，我回去画图纸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哦。”
　　两人同时转身，好像两条朝向截然相反的线条，再不会相交。
　　忽然钱向东转身，看着路莳单薄的仿佛能被风等吹得摇曳的背影心中发紧，终是不甘心日后想起，今日只有黑沉沉的压抑，他喊道：“路莳，早点去，不要迟则生变。还有，祝你能早日回城，有更美好的未来！”
　　说完转过身不看路莳的表情快步往家走。
　　他是喜欢路莳的，直到此刻才发现真的很喜欢，喜欢到了哪怕只是想到离别心就似被人挖空一块似的，疼得他痉挛，整个人想蜷缩成一团。
　　可是也许和他从小是个孤儿，受过很多磨砺有关。他同时比任何人都更深刻的清楚知道机遇和机会的重要性，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抓住它，可以从泥潭跃上云端，成为人上人。
　　而一个人的一生从来不仅仅只有爱情，更多的还是面包。没有面包，生活无已继续，就连爱情都会变得比别人卑微。
　　所以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自私卑劣的占有欲，而是希望他越来越好。


第38章 
　　大约是多活了一世的关系，在感情上钱向东会想很多，甚至因为上辈子的磨砺，想的要比一般人都要多很多。
　　越在乎越是如此，总忍不住为对方考虑更多。
　　就比如他的性格从来都是敢想敢干，勇往直向，无论遇到什么都不畏惧。
　　可是面对路莳，他却裹足不前，不由把对方方方面面的人生都考虑到了，甚至是更久远的未来。
　　钱向东会想，路莳年纪这么小，他真的懂什么是感情吗？他在这里孤单寂寞，把自己当成了兄长依赖，这个时候自己提出对他的感情，算不算在感情上的持强凌弱？是不是一种变相的引诱？这会不会导致路莳性向的改变？
　　很多年后，路莳成熟了，会不会恨这一刻表白将他带上弯路的自己？自己是否又承受得住爱人的怨怼？
　　还有这个年代将同性恋妖魔化，若是路莳接受他，二人不能公开，大半辈子都要躲躲藏藏，这对路莳可公平？
　　明明也许他不表白，路莳就不会走上这条路，他可以找个女孩子，快快乐乐幸幸福福的过一辈子。
　　还有一点，也是后世同性恋人都很难克服的最现实问题，也是很多情侣最终走向分手的问题，那就是做父亲的权利。
　　对自己孩子的热爱同样是刻在人类的骨血中的，许多同性恋人最后因为孩子的问题分道扬镳，但凡双性恋，大多最后回归家庭。甚至还有同性恋为了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去骗婚。
　　那么路莳到了那个年纪会不会后悔，他会不会怨恨这一刻表白的自己。毕竟如果他不表白，路莳就不用思考，压根就不用了解世界还有同性恋这个群体，也不会走上这条路，可以走另一条更轻松的路。
　　钱向东形单影只的向前走着，心中想的都是这些揪心的现实。
　　路莳转头，只看到钱向东一个冷漠的背影，可是钱向东刚刚的话给了他无限的勇气，让他明白虽然不知为何钱向东今日对他格外冷淡，但是那并不是他真的想给自己看的一面。
　　只要四哥肯给他一分颜色，他就可以不顾一切。
　　路莳蹬蹬冲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钱向东。
　　“四哥，你今天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还有我做错了什么？”路莳委屈的问。
　　这一刻天地突然安静，只余下一个他，那个抱着自己的路莳。
　　突然间钱向东就什么都不想顾忌了，那些个在心中千思百转的念头他都不想再顾忌了。
　　这是他两辈子唯一喜欢上的人，他终究不甘心自己这两辈子的唯一一段感情就这么悄然的无疾而终。
　　钱向东转过身，双手紧紧抓着路莳的两条胳膊，牢牢盯着路莳的眼睛。
　　“路莳，你知道我从前为什么帮金桂枝干活吗？”
　　路莳虽然不明白钱向东为什么会突然前言不搭后语的问这么一句，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太过严肃，路莳还是老老实实答道：“知道，因为你喜欢她。”
　　这么说些，路莳心口突然多了点从前从没有过的烦闷。
　　“那好，那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又要帮你干活吗？”钱向东到底不忍心逼迫路莳，他终究选择了这种委婉的问话，如此路莳便进可攻退可守。
　　他愿意就回答他，不愿意可以装着糊涂搪塞过去。那么钱向东愿意埋葬他这两辈子唯一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的爱情。从此以后，他只做路莳的兄长，单纯的兄弟，心中只记得他那日不顾生死救他的救命之恩，除此再无其他，绝不纠缠。
　　路莳呆住了，眼前的迷雾拨开了。
　　是呀，钱向东从前肯帮金桂枝干活，那是因为喜欢她。那么他为什么乐意帮自己干活？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是好朋友，这未免太过好笑。
　　他和窦维晟也是好朋友，而且窦维晟因他年纪小，从他下乡到知青点后就一直对他照顾有佳。却也不会帮他干活，农活那么累，谁又愿意干呢。
　　若勉强说是因为救命之恩，可他没救钱向东之前，钱向东就已经帮他干活了。
　　路莳舔了舔嘴唇，手心里全是汗，他说：“我，我知道”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在二人耳边炸开，世界这一瞬静默，时间停止流逝，茫茫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那么你愿意留下来吗，放弃这次返城的机会留下来。”钱向东听到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路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那你给我干活，给我买好吃的吗？”
　　都到了这个时候，路莳竟然还在惦记这个，钱向东哭笑不得。
　　“买。”他坚定道。
　　路莳抬起头忽然笑了，“那我就不回去了。”
　　钱向东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血液直涌上大脑，天旋地转。
　　“四哥，我不走了，这钱还给你吧。”
　　“你收着。”路莳已经为他牺牲到这个地步，他总要同样为他留出可后悔的退路。少年人的感情冲动而热烈，他要允许他冷静下来反悔了，那时他可以拿着这个钱，再去想其他办法。
　　路莳道：“可这钱是你借来的？”
　　“不是，是我投机……”
　　“嘘。”路莳把食指抵在嘴边不让钱向东继续说下去了。
　　二人默契的坐在路边，静静看着夜空中群星闪烁。
　　钱向东似想要再次确认般问道：“路莳，你真的懂我的意思吗？”
　　路莳转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亲在钱向东脸上，然后跳着跑远，回头冲他做个鬼脸，“不就这个意思吗？”
　　钱向东坐在草地上傻笑，好像地主家的傻儿子。路莳也笑，笑的那么好看，让钱向东记了一辈子。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知青点。”
　　“嗯。”
　　钱向东从没觉得去知青点的这段路这么短过，短的仿佛没等走就已经走到头了。
　　“回去好好睡觉，不要多想，明天我给你带好吃的。”
　　“嗯。”路莳笑眯眯的点头。
　　“进去吧。”钱向东想要摸摸路莳的脸，不过他忍住了，现在他和路莳的关系不一样了，更应该避嫌，这大概就是所谓做贼心虚。
　　路莳蹬蹬跑进知青点站在门口冲钱向东挥了挥手，钱向东这才离开。他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路莳竟然真的同意了，以至于之后一段日子总是精神恍惚，搞得公社里人尽皆知，钱向东因为丟了一叠图纸而精神恍惚了。
　　最后工农兵大学名额出来了，是知青点里的一位男知青，乍听见这个消息，除了当事人本人，知青点其他知青一片愁云惨淡，不少女知青都哭了，就连知青点里那位四十多岁的男知青沈加伦都在抹眼泪。
　　“我这辈子是不是都回不去了？”沈加伦的眼睛中充满了哀伤，“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在坚持什么，我都这个年纪了，我听到大队里许多人背后管我叫老光棍，可是我就是不想在这里结婚，然后扎根在这里，我想回城，回我的家，看看我爸妈。”
　　路莳鼻头发酸，他道：“能回去的，你一定能回去的。”
　　沈加伦苦笑，“怎么回去？”
　　路莳咬了咬嘴唇，并没有把钱向东告诉他考大学的事情告诉沈加伦，而是道：“总有机会的，就好比四哥，你看之前全大队的人都不相信他能考上技术员，可是他努力学习，最后还是考上了。”
　　“再有我，大家都说我又懒又馋，可是我认真看书，最后也考上了拖拉机手。都说老天不负有准备的人，我相信只要我们努力学习，时刻准备着，说不准哪天就有什么好机会砸在我们头上了。别到时候机会来了，却因为知识不够而错过了，那才是最可惜的。”
　　沈加伦看着路莳，“路莳，我发现你这样也挺好，没心没肺，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再不就想着怎么能偷懒少干点活，其他的都不用想，也很快乐。”
　　路莳佯怒，“我好心安慰你，你还埋汰我。”
　　“不敢，不敢。”沈加伦笑着回道，压抑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钱向东知道消息后怕路莳心里不舒服，请了假在家陪他，路莳借机说心情不好，想吃国营大饭店的红烧肉，钱向东就去大队长家里借自行车载着路莳去镇上。
　　乡间的小道没什么人，路莳就坐在后座上唱歌，他的歌声很嘹亮，可以声传千里，就是不怎么好听，有点像是在闹牙疼。
　　“你才在闹牙疼。”路莳哼了声，“我生气了，没有一只烧鸡哄不好的那种。”
　　“那一会儿再给你多点一只烧鸡。”
　　路莳馋得咽口水，但还是矜持道：“那好吧，原谅你了。”
　　二人正笑闹着，一抬头看见前面竟然停着一辆小轿车。
　　“呀，轿车！”路莳惊叹，竟是从后座上站了起来。
　　“快坐下，别摔着。”钱向东唬得忙道。
　　“才不会，四哥你快点骑过去，我想看小轿车。”
　　钱向东哪里敢快骑，这祖宗可还在后车座站着呢。
　　“车怎么样了，哪里出现了问题？”赵兴国问。
　　司机擦着汗，急得衬衫都湿透了，“我，我再检查下。”
　　一旁站着一位神色肃穆，年纪三十大多的女人，她道：“你让开，我看看。”
　　赵兴国道：“让秋颜看看，她就是搞这行的，她懂。”
　　司机赶紧给周秋颜让道，周秋颜也不嫌脏，接过手套戴上，头就钻进敞开的前车盖里检查。
　　捣鼓了半晌后，她抬起头脸色难看的摇头，“不行，油泵、油路、油滤、火花塞、喷油嘴我都检查过了，没问题。就连发动机我都看过了，不是积碳过多的问题。”
　　这下赵兴国也跟着着急起来，“这可怎么办，咱们本就找不到路，车这时候还坏了。”
　　“唉，前边过来两个老乡，咱们可以问问他们。”司机眼尖，一眼就看到前方骑车过来的钱向东。
　　“老乡，两位老乡……”司机大声喊着，挥动双手。
　　钱向东蜗牛一样骑到跟前停下，路莳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充满好奇的看着停在路边的小轿车，就像是小猫好奇的看着没见过的新奇玩具。
　　“怎么了？”钱向东心中想着，他的路莳真可爱啊。
　　“老乡，我们迷路了，去公社该怎么走？”赵兴国客气的问道。
　　“哦，你直走，看到前面，第三条土路下去再往前面走一段，然后再……”
　　司机都被钱向东说懵了，“你慢点，慢点……”
　　赵兴国道：“老乡，你要是没事，可不可以送我们去一趟，我们是市里的，临时过来，车还坏半路上了，真不熟悉这边的路况。”
　　钱向东这才从自行车上下来，“车坏了，不如我给你看看吧，我是青城公社的技术员。”
　　“你怕是修不好，我们周总工……”
　　赵兴国打断司机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赵兴国对司机使个眼色，人家看都没看，就说人家修不好，这不成了瞧不起人嘛。
　　赵兴国知道搞技术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傲骨，这一个弄不好倔脾气上来，人家老乡还怎么肯帮忙载他们去公社，这么远的路，他们又不熟悉路况，等找到了，腿都走断了。
　　还不如让老乡自己看看，修不好他自然就不修了，到时候估计也不好意思再推脱了。
　　总算见到后世熟悉的汽车了，钱向东还真有点那么亲切之感。
　　他先是检查了汽车愿意常出现毛病的那几个地方，也无非就是之前周秋颜检查的那几处。
　　本来周秋颜并不看好钱向东，她自己就是市里搞机械研究的，她都没找出问题所在，钱向东这个兴许连汽车都没接触过的技术员能修好？她站在旁边看着，只不过是为了他不把汽车反倒修坏。
　　结果见钱向东上来就直奔汽车最爱出现毛病的几个地方查看，这才知道这人是真懂，不禁正色道：“这些地方我都检查过了，没毛病。”
　　钱向东点头，原来也是个懂行的，他问：“汽缸检查了吗，有没有泄露？”
　　周秋颜道：“检查了，没泄露。”
　　钱向东又问道：“那时间链可看了，有没有断裂？”
　　“看了，没断裂。”
　　钱向东和周秋颜一问一答都把旁边的赵兴国和司机给看傻了。
　　啥，这年轻小伙子真懂。路莳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昂着头，骄傲道：“我四哥可厉害了，他什么都会修，公社的人都得排着队求他帮忙，我四哥都是看面子给他们修的。”
　　赵兴国和司机倒不觉这矜傲的小少年不礼貌，反而觉得他这个吹哥的样子，分明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崇拜自家哥哥呢。
　　两人对视眼，都憋着笑。
　　钱向东又问道：“喷油嘴你可看了？”
　　“看了，没发现问题。”
　　“我再看看。”喷油嘴故障，则是比较专业的问题了，他需要亲自检查。
　　半个小时后，钱向东抬起头，路莳马上递上毛巾，钱向东笑着接过擦了擦头上的汗，“你上车看看吧，应该能启动了。”
　　“啊？”司机愣了。
　　赵兴国忙捅了捅司机，“你快去上去试试，愣着干什么。”
　　司机赶紧上车发动汽车，竟然还真就发动成功了。
　　司机咧着嘴乐，“厂长，厂长，真神了，车子启动了。”
　　“神什么，是这位老乡技术好，给修好了。”赵兴国喝道。
　　“对，对，看我这笨嘴拙舌不会说话，老乡你别见怪。”
　　“没事。”
　　周秋颜深深看了钱向东眼，问道：“你是青城公社的技术员吗？”
　　“是的。”钱向东点头。
　　周秋颜没再说什么，点点头，上车了，“谢谢你，有机会再见。”
　　“等等。”钱向东拿出铅笔在一张稿纸上三两下勾勒出一张简单的地图，“这是路线草图，你们按照这上面的标示走。”
　　周秋颜再次道谢。
　　车上，赵兴国从后车镜看着远去的二人背影感叹道：“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青城公社竟然这样人才辈出，搞得我都迫不及待想见见那位图纸的设计者了。”
　　提到这个周秋颜这个科研控就眼睛都发亮，“我也是，那图纸的设计很棒，我觉得我们按照那份图纸去制作内燃机，一定能成功。”
　　公社书记万万没想到今天公社会迎来这么两位大神，市里拖拉机厂的赵兴国厂长和负责内燃机的研究员负责周秋颜两位同志会突然到访。
　　“您二位来怎么不事先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们。我们乡下这路不比市里规划好，都是羊肠小道不好找。”书记觍着肚子哈哈笑道。
　　“我们也是临时起意，都是因为周研究员收到一封你们公社同志的投稿，看了之后不禁拍手叫绝，同时遇到许多不明白的地方，特意过来请教。”赵兴国更客气。
　　书记怔了下，“投稿，什么投稿？”
　　赵兴国笑道：“是你们公社的张涛同志，他前几天往我们市拖厂寄了一份内燃机新型号图纸，周研究员看后，觉得他的想法十分可行，设计非常完美，很有可能研制成功。这不特意过来请教。”
　　“没想到这位张涛还是个这么低调的人，这样的大事竟然连你这样的老领导都瞒着。”
　　书记一脸懵逼，不过还是对旁边的人道：“去，赶紧把张涛主任叫过来。”
　　赵兴国道：“原来张涛同志竟然是一位主任，怪不得，书记，咱们公社可真是人才济济。来时的路上还有你们单位一位技术员小同志帮我们修理好了汽车的问题。”
　　书记一下就知道是谁了，“您说的应该是钱向东了，他也是一位很好的同志，努力上进，就是……就是有点技术人的痴劲。”
　　赵兴国笑道：“有痴劲好，咱们搞研究的，没点痴劲哪能成功。”
　　可也痴劲过头了，自己随便画点东西就真当自己能研究出内燃机了，结果还为了图纸丟了，恍惚半月。
　　只不过这些书记不好多说给外人听，就哈哈笑了两声敷衍过去了。
　　“主任，您找我。”张涛不明所以进来，刚才找他过来的那个小姑娘情绪太激动，说了半天他也没听明白她说的什么。
　　张涛赶紧起身给他介绍，“这是咱们市拖厂的赵厂长和周研究员，今天过来就是为了你寄到市里的那份图纸。经过赵厂长和周研究员详细的推演，觉得你那份图纸非常完善，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就是有好多地方不明白，这不特意过来找你请教。”
　　书记拍着张涛的肩膀，半天玩笑道：“老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这个老领导说一声，瞒得我好苦啊。”
　　张涛却登时汗如雨下，心底发慌，袭上一股不详之感。
　　周秋颜却是一刻也等不了，“书记，你这里有空的办公室吗，我想和这位张主任单独谈谈。我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想要请教他，图纸我都带来了。”
　　张涛的汗流得更厉害了。
　　“有的，有的。”书记忙给找了个空的办公室，叮嘱道：“老张，你可不能藏私，有什么想法都跟周研究员好好沟通。”
　　张涛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办公室外面议论纷纷，“真看不出来，张涛主任竟是真人不露相。”
　　陈琛道：“这才是有真本事的，从不自吹自擂，闹得人尽皆知。哪里像那个钱向东画了一堆不知所谓的图纸就搞得像是什么一样，你看张主任不声不响的，跟没那么回事似的，结果人家市里的专家都来专门请教。”
　　有人叹息，“也不知道钱向东知道了会不会后悔，他那么痴迷内燃机制作，结果他的顶头上司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肯定后悔，肠子都得悔青了。要是他不跟张主任闹翻，以他的痴迷劲，当初张主任研究的时候能不带他，说不定还能闹个实习的署名，也让人高看一眼。”
　　陈琛解气道：“要不怎么说吃亏是福，这人就不能太较真，合该圆滑，不得罪人。这不，说不定哪天就用到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爱情观
　　钱向东，“爱是隐忍而克制的，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就折断对方的翅膀。”
　　路莳，“什么翅膀，鸡翅膀，味道也还行吧，就是肉太少。什么，你问我爱情观。那好吧，我的肉可以分给你吃。但是活得你干，干几分活，你爱我就有几分。”


第39章 
　　赵兴国喝着茶水，和书记闲聊，气氛悠闲和缓。
　　“我是打心眼里没想到你们青城公社竟是这般卧虎藏龙。”赵兴国笑呵呵道：“这个内燃机制造，从上面下达任务，我们厂里就专门成立一个研究小组，结果我们这边还没研究出首尾，你手下人倒是先研究出来了。”
　　“最最可怕的地方在于，这竟是他一个人独立完成的。”
　　书记也不知道张涛还有这本事，不过到底是他手下，他也与有荣焉，因此书记只能保持神秘微笑，一副宠辱不惊的领导做派。
　　“这没什么，咱们公社的同志都是好同志，紧跟国家建设脚步……”
　　书记的话被推门进来的人打断，周秋颜脸色铁青，仔细看还能看出她气的全身颤抖。
　　赵兴国放下手中茶盏，神色变了，忙站起身关切询问道：“周主任，出什么事情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周秋颜没立刻回答，反而转头斜了一眼身后之人，那眼神中的熊熊怒火，恨不能把张涛烧成灰。
　　周秋颜怒极，“你问他？”
　　书记看向张涛，张涛已是满头大汗，手中那方手帕都浸透了，也没擦干。书记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猛然站起来，面色肃凝道：“张主任，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书记语气急切，带着一股强势的咄咄逼人。
　　张涛更害怕了，腿肚子发颤，结巴道：“我，我……”
　　书记都要急死了，“你什么你，你倒是快点说明白呀！”
　　这个张涛平时不是挺能讲的，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反而说不清了。
　　周秋颜冷笑，“张主任是说不清了，还是害怕了？我看要不还是我说吧。”
　　张涛这会儿倒是利落了，大叫道：“不要！”
　　她看着周秋颜，神色满是哀求。
　　周秋颜厌恶的别过眼，“厂长，这份图纸上的技术很先进，设想很大胆，有好几处技术都是咱们研究部现在正在攻克的难题，就是这图纸上的推演过程太过极简，甚至有很多非常重要的步骤都省略掉了。我带着这部分的疑惑请教张主任，可是，张主任竟然完全讲不明白，有好多地方他甚至不仅讲不明白，而是压根就听不懂。”
　　周秋颜的话就似溅在热油里的水，顿时激起一片哗然。
　　“什么，怎么会这样？”赵兴国因为太过震惊，竟是脱口而出。
　　书记脸色已经不是难看可以形容的了，他面沉如水，质问道：“张涛张主任，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马上给我，给咱们市拖厂的同志一个合理的解释。”
　　张涛张了张嘴，“书记，我……”
　　张涛支支吾吾半天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书记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你说不出来，那不如听我来说。”周秋颜直接道：“厂长，介于张主任对这份图纸的陌生程度，和对于拖拉机技术的不懂行，我完全有理由合理怀疑这份图纸不属于他，而是他盗用的！”
　　张涛腿一软，再也忍不住直接跌倒在地。
　　书记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被说中，做贼心虚了。
　　书记阴沉着脸冷冷看着张涛道，“张主任，周主任说的可是真的？”
　　“不，不是。”张涛垂死挣扎，“这就是我想出来的图纸，是我查了资料比照着资料略做改动画出来的，就是我的图纸。”
　　“呵，狡辩。”周秋颜一眼都不想再看这个小偷，“厂长，报警吧，我们必须确保图纸设计者的利益。”
　　听到报警二字，张涛才慌了，他连滚带爬来到书记脚边，一把抱住书记大腿，声泪涕下哭求道：“不要报警，书记不能报警啊。”
　　“你知道我家里情况的，我有老婆孩子，还有双亲待扶养，我不能被抓进去，我爱人没有工作，我一旦进去，我家经济就断了，全家老的老小的小怎么活？还有孩子以后的未来，有一个坐牢的父亲，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就算不看我，也请你看在我这几个无辜的孩子份上，不要报警。”
　　张涛哭得稀里哗啦，万分狼狈，想到二人共事十几年，书记不禁心软。
　　“赵厂长，周主任，你们看要不这事就交给我们公社自己处理吧。”
　　“你想怎么处理？”赵兴国质问道：“轻拿轻放，开个大会批评一顿，再给个不伤筋动骨的警告处分就轻飘飘过了。你可有想过丢了这份图纸的设计者什么心情，这是他多少个不眠夜苦思冥想的成果，就那么被人盗了。对于研究员而言，每一项研究成果，都是研究员的孩子。书记，我就问你，若是你的孩子被拐走，你可还能看在人贩子可怜的份上就原谅他们？”
　　“这是被我们发现了，若是没发现呢？这份图纸若带来的荣耀都将属于一个小偷，真正的设计者谁又来可怜他？”
　　“这，这……”书记这下也被质问的满头大汗，不敢再替张涛求情。
　　周秋颜面色冷的吓人，她道：“书记，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无权替受害者选择原谅。”
　　书记满面涨红，被赵厂长和周秋颜说的满面惭愧。
　　最后还是报了警，警察一来，张涛就把什么都交代了，众人这才知道这份图纸竟然属于钱向东！
　　“天啊，钱向东那些图纸竟然不是瞎画的，他竟真研究出了内燃机！”
　　“当时他丢了图纸搞得自己精神恍惚，我还偷偷笑话过他自不量力，没想到竟是我见识浅薄，门缝里看人。”
　　“别说了，要是丢了内燃机图纸的是我，我兴许当场就哭出来了，精神恍惚算什么。”
　　“不是说他只是初中毕业生，连高中都没上过，就算初中还是读的那种村初中吗？”
　　“那又怎样，你们可别忘了他当初可是以满分的成绩考上技术员的。就咱们公社的那份试卷，镇上技术员都说超纲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钱向东当初没考技术员时，就帮大队修过拖拉机。后来他又会修手表，主任那块外国手表，镇上修表师傅都说修不好，可是他就是给修好了。听说是他自己重新组装的，那困难程度不亚于自己造了一块手表。”
　　“对了，还有收音机，那玩意钱向东都会修。”
　　“这么看来，这图纸还真极有可能就是钱向东画出来的，他这也太天才了吧。”
　　陈琛听着别人各种花式吹捧钱向东，心里既愤怒又害怕。而小刘已经傻了，他知道钱向东很厉害，可没想到他这么牛逼。
　　“不过说起张主任，真是走眼了，平日里也看不出来他竟然是这样的人，偷别人的心血冒领功劳。”
　　“呸，什么主任，这样的人不配当主任。当初我就看出来他不是个好东西，明明是他为了私利把自己小舅子安排在这个位置，最后被知青们闹没了，他就记恨上了钱向东，人家刚来他就找小脚。可是说来说去这事最无辜的就是钱向东，他有什么错，又不是他让知青们闹的。”
　　钱向东并不知道公社这会已经因为他炸开了锅，他带着路莳在国营大饭店大吃特吃了一顿，两人吃了一整只烧鸡，一盘红烧肉，最后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一只烤鸭。
　　搞的整个国营大饭店的人都瞅二人，钱向东半点不心虚，宠溺的看着路莳解释道：“我刚发工资，奖励弟弟的。”
　　路莳笑眯了一双眼。
　　好兄友弟恭的一对好兄弟，当哥哥的可真宠弟弟，也不知道弟弟做了什么事情，哥哥这么满意。
　　回去的路上，钱向东问路莳，“你想不想骑车，给你骑。”
　　这个时代自行车可是个好东西，比后世的汽车可稀有珍贵多了，别家这么大孩子都稀罕这玩意呢。
　　可是路莳却道：“不要，载你好沉。”
　　钱向东：“……”
　　这个回答就很路莳了。
　　钱向东载着路莳往回走，没想到快要到村口又碰到那辆车了。
　　坐在车里的书记一眼瞧见他，指着人大声道：“前边那个就是钱向东。”
　　赵兴国和周秋颜一瞧，这不就是早上那位帮助他们修车的老乡嘛。
　　对了，当时他似乎就说他是公社的技术员来着。
　　周秋颜的心莫名落了地，以上午这位老乡的表现而言，这份图纸出自他手的可能性还真的很大。
　　“钱向东，钱向东……”书记降下后车窗，扯着嗓子喊道。
　　“四哥，有人叫你。”路莳拉了拉钱向东的衣角，松开怀抱在他腰上的手。
　　“哦。”钱向东盯着陡然空了的腰部，心中升起一股失落，一手刹车，撑脚停下。
　　“书记，你怎么在这里？”当看清车里另外两人的面容，钱向东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书记一马当先下了车，赵兴国和周秋颜紧随其后。
　　书记被张涛的事情弄得胆战心惊，即使钱向东这个设计者是张涛亲口说出来的，书记也不敢全信了。
　　他先介绍道：“这是市拖厂的赵厂长和周主任。”然后就迫不及待道：“那份图纸真是你的？”
　　钱向东淡定得很，与火上房的书记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确实画过一份图纸，也丢过，不过我不知道书记你口中的那份是不是我丢的那份。”
　　“你看一下。”周秋颜也不废话，直接把那份图纸拿给钱向东看。
　　钱向东大致翻看两眼就确认了，“这份图纸不是我画的。”
　　什么！
　　三人同时看向他，刺激太多，书记都要受不住了，接着就听钱向东又道：“不过这份图纸和我丢的那份图纸设计一模一样，虽然不如我绘制的漂亮，但确实一样，我怀疑这是临摹我的。”
　　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书记都要被他吓死了。
　　大概是被张涛消磨了激动，此刻周秋颜冷静道：“既然你是这份图纸的设计者，那么我有几个问题请教你……”
　　钱向东连自行车都没下，就那么一只脚撑着地给周秋颜讲了起来，累了就换另一只脚撑着，风轻云淡极了，那样子完全不像是在讨论技术问题，反而更像是在闲话家常。
　　这个态度对比张涛的惊慌失措，一下就知道谁是真正的设计者，主任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钱向东和周秋颜二人你来我往，也不知道讨论了多久，路莳都站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正在激烈讨论的钱向东立刻停下来，“累了？”
　　路莳点头。
　　钱向东转头对周秋颜道：“我讲的你听懂了吗？我说的总归是理论，你可以回去进行实验一下，若是遇到问题可以再来和我讨论。”
　　周秋颜意犹未尽的止住话头，“那好吧。钱同志，现在我们市拖厂很看中你这份图纸，只是这事事关重大，还需要好好研究下，如果真能立项，希望你能考虑加入我们。”
　　周秋颜话虽然问的客气，但是她心里已经肯定钱向东一定会答应，她们可是市拖厂。
　　然而钱向东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欣喜，而是道：“到时候再说吧。”
　　书记拍了拍钱向东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若是能成功，我一定给你申请奖励。”
　　“谢谢主任。”钱向东道：“我弟累了，书记，我先载他回去了。”
　　书记面皮抽了抽，市里的两位领导，一步升天的机会，竟然不及弟弟站累了重要？
　　以前就听闻钱向东有个很疼爱的弟弟，没想到竟宠到这种程度。
　　“书记、赵厂长、周主任，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书记眼睁睁看着钱向东骑车走远。
　　直到看不见书记等人，路莳才不高兴道：“那份图纸明明是四哥你的，他们就这么平白占了，不懂的还得你教，就不给什么奖励？”
　　钱向东笑道：“不着急，总要让他们先看到我的价值，才好有机会谈条件。等他们回去深入研究，最好开始立项实践，就会发现仍然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那时候就该明白我的重要性了。到时自然会恭恭敬敬的来请我，我再想提什么要求就好说多了。”
　　“你总不会以为，我会一股脑什么都教给他们吧，真正的核心在我脑子里。”
　　路莳这才笑了，“我就知道四哥你不会做吃亏的买卖。”
　　“这是自然。”
　　之后几日风平浪静，市拖厂一时半会也没再来人，钱向东这下是彻底出了名，不止自家公社，镇上都知道青城公社有钱向东这么号人物，独立设计出内燃机，据说成功概率很大，惹得市里专家都专程来请教了。
　　小刘彻底拜服，不管钱向东怎么说，他都师父长师父短的叫着，死也不松口。总体而言，钱向东的小日子过的挺舒心。
　　就是有些蛆总要时不时出来恶心人一下。
　　晚饭桌上，钱家老太太李氏又提出道：“四小子，你胃口大，拿回来的那点粮食根本不够你吃。再说你这去公社干活，家里的活就完全都放下了，比如说挑水捡柴打猪草喂猪等等，这些总要有人干，你说是不是？”
　　钱向东直接道：“你想怎么样直说。”
　　“这样你每月给家里再上交十元工资，这样家里地里的活计你就都不用干了。等到年底分猪肉，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钱向东似笑非笑看着李氏，“一个月十元，一年一百二，猪肉一元一角二分一斤，我到年底还能吃上一百斤不成？”
　　李氏一哽。
　　这自然是不可能，事实上，钱向东连十斤肉都分不到。
　　“所以你怎么会认为我为了那点肉就会一年平白拿出一百多元钱，有那钱，我自己买肉吃不好吗？”
　　“可，可家里活……”
　　“三元，每月我至多再拿回三元。”他现在只在家吃早晚两顿，午饭都在公社食堂解决。玉米面一斤不过八分多，三元能再买三十多斤，加上他自己每月领回来的三十一斤绰绰有余了。
　　孙萌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道：“钱向东，你怎么能这样过分，大家都是一家人，本就应该相互照应，如今你赚钱了，帮帮这个家怎么了，别忘了，你也姓钱，也是钱家人，吃钱家饭长大！”
　　这事本来就是她撺掇老太太的，而钱家人本身是不愿意招惹钱向东的。
　　钱向东一下就冷了脸，那双黑黢黢的眸色阴沉地盯着孙萌，“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孙萌，我不管你小心思多多，但你给我记住别打我的主意，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孙萌被钱向东身上忽然释放的煞气吓得一哆嗦，没敢继续多说，钱向东道：“我只同意每月往家里拿三元，多了别做梦，不可能。”
　　这下钱家人都敢有意见了。
　　孙萌气的不行，饭也吃不下了，她回到屋里不禁和婆婆道：“凭什么大家赚钱都上交，就他钱向东不上交，他怎么就那么特殊。再怎么样，他能长这么大，都是这个家给他养大的！”
　　“那就是个白眼狼，狼崽子，天生忘恩负义的种！”钱小婶气的骂道。
　　孙萌眼珠子鼓溜溜转了转，忽然计上心头，凑到钱小婶耳边这般那般的如此耳语一番。
　　钱小婶怀疑道：“能行吗？”
　　“能行，怎么不行。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钱向东还不是英雄。当初他都能眼瞎的看上金桂枝那种人，怎么可能看不上宋莹莹。”
　　“宋莹莹可比金桂枝漂亮一百倍，又是知青。若是她肯屈尊降贵，钱向东做梦都能乐醒。”
　　钱小婶想到宋莹莹漂亮的脸蛋，深觉孙萌说的有道理，“可是人家宋莹莹会愿意吗？我听人说她眼光高着呢，可瞧不上大队的男娃，一心想回城呢！”
　　孙萌撇嘴，“回城那是那么容易的，她家里孩子多，下乡的还有两个兄弟，就是家里有机会也得先紧着她的两个兄弟。”
　　“至于工农兵学员名额就别想了，知青们都传遍了，那一个名额要三百元钱呢。”
　　“那么多？”钱小婶震惊。
　　“是呀，宋莹莹上哪里能弄到那么多钱。况且她年纪一年比一年大，眼看着回城无望，也只能嫁人。这次回城的事情给她的打击很大，她肯定会考虑这些。不管怎样，钱向东也有个公社的正式工作，在整个向阳大队也算数一数二的优秀男青年了，是她最好的选择。”


第40章 
　　孙萌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钱家转天就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这是三百元钱，这事就算了吧，老张也是一时鬼迷心窍，现在已经后悔了。”张涛的妻子孙梅看着钱家人贪婪的丑态，眼里不禁闪过一抹轻蔑。
　　她就说乡下人能有什么见识，左右不过鼠目寸光愚蠢贪婪之辈。亏得家里亲戚朋友还非要让她带一千块来，说是钱少了怕钱家不动心。结果不过三百元罢了，就让钱家人心动，丑态毕露。
　　钱老太太李氏双眼直勾勾盯着那三百块钱，都不会转了，对孙萌道：“去知青点把四小子叫回来。”
　　李氏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供销社，人没什么见识，压根就不懂什么图纸不图纸，所以根本不懂图纸价值。听得云里雾里的，还觉得这是自家祖坟冒青烟，白白捡了大便宜了。
　　孙萌倒是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可她并没有多说，起身去知青点找人。
　　“钱向东，家里来客人了，找你的，说是你们单位的人。”孙萌怕钱向东知道来人是谁不愿跟她回家去见，故意藏了个心眼说的遮遮掩掩。
　　“这个时候谁能来找你？”路莳疑惑。
　　钱向东合上书，“有可能是书记来了，为了张涛的事。”
　　钱向东已经把张涛偷他图纸的事情和自己故意'钓鱼执法'的经过详细讲给了路莳听。
　　路莳道：“还真有可能，当时书记就有点心软了，再被张家大人孩子哭着求一求，想到过往几十年一起工作的感情，真有可能上门当这个说客。”
　　钱向东起身，“原谅是不可能原谅的，不过书记还是得见见。”
　　钱向东大步走出知青点大门，看也没看等在门口的孙萌一眼。孙萌暗恼，气的跺脚，还是追了上去。
　　“钱向东你等等我。”孙萌紧跑几步追上钱向东，小跑跟着他问道：“那份内燃机图纸真是你自己独立画出来，就没得到别人帮助或者提点？市拖厂又是怎么说的，就那么白白把你图纸拿走了，就没给钱？”
　　孙萌张嘴就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抛出，明明已经小跑累得够呛，哈赤哈赤的直喘，可是还是不肯闭嘴，苍蝇一样嗡嗡个不停。
　　钱向东猛然停下，冷睨孙萌，幽深的眼眸毫无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孙萌，我记得我昨天才警告过你，别管我的事，你是不是忘了？”
　　孙萌吓得全身一哆嗦，害怕的瞬间就被钱向东甩出好远。
　　钱向东一脚踏进家门，就看见堂屋里坐着两个陌生女人。其中一个女人很是高傲，打扮的很时髦，穿着精致，与钱家逼仄暗黑的小房子和破烂补丁的穿着格格不入。就像掉进贫民窟里的公主。另一个虽然也穿着不错，但倒没有那种瞧不起人的感觉。
　　钱向东眉头皱了皱，脚步也缓了下来。
　　孙梅矜傲的站起身，上上下下打量着钱向东，半晌才挑剔而轻视的问道：“你就是钱向东？”
　　钱向东根本没给她面，理都没理她，跟没看见一样问孙萌道：“你不是说我单位同事来了，人呢？”
　　孙梅哪里被人这么无视过，从前张涛好歹大小是个主任，走到哪里别人不得给点面。她面上立刻呈现出怒意来。
　　孙萌脸不红不白，指着孙梅，“她不就是你们主任的爱人。”
　　钱向东冷冷瞥了眼孙梅，转身就往外走。
　　孙梅做梦都没想到钱向东会是这个态度，这下坐不住了，也忘了刚才她还在生气。
　　孙梅顾不得矜持，飞身拦住钱向东不让他离开。
　　“唉，唉，你别走！我这次过来就是和你商量商量我家老张，也就是你们主任的事。”
　　孙梅急急道：“我家老张已经后悔了，现在他也得到教训了，你该满意了，这是三百块，你拿着，这事就算了了，你去警察局那边说声，就说是误会，让他们立刻销案。等我们家老张出来，以后会记得照顾你的。”
　　“我家老张也没想到你那图纸真能造出内燃机，以为至多不过就能给市拖厂的研究员提供点灵感。”
　　“所以他就心安理得偷盗去了，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是吗？”钱向东冷冷道。
　　孙梅脸上闪过尴尬，旋即又强词夺理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我家老张本来就是你顶头领导，你能造出内燃机无论怎么样都离不开他对你的栽培之恩，这也是他的功绩，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钱向东生平从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就连钱家人在她跟前都算不得极品了。
　　就连站在她旁边的妹妹都忍不住了，扯了把自家大姐。
　　“这事就是姐夫错了，我们是来道歉的。”
　　钱向东怒极反笑，“我还真不知道他对我有什么栽培之恩，我从到公社为了你那个弟弟他倒是没少给我使绊子，还栽培，他恨不能我啥也不会，好直接把我撵出去给你弟弟腾位置。然而事实是我自己有本事，我不但一步步甩掉他的拖累，甚至造出了内燃机。若说这事张涛有什么功劳，那就是拖后腿，以及不断找我麻烦。”
　　孙梅脸上终于有了点除了高傲以外的表情，然而那一点点心虚仅仅一闪而逝。
　　随后她又理直气壮起来，她用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道：“五百，五百总行了吧。”
　　这种穷人，就没有什么用钱解决不了的！
　　钱向东冷笑道：“你就等着他十年二十后再出来吧。”
　　孙梅尖声道：“你还想要多少，你又没任何损失，平白就能得了五百元钱还有什么不知足！我劝你莫言贪得无厌，赶紧答应下来，免得最后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孙小妹恨不能把自家大姐这嘴给缝上，能不能别说了，没看人钱向东都气笑了。
　　她赶紧把自己姐姐拉开，赔笑道：“对不起，我姐她说话不过脑子，钱同志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看这事情确实是我姐夫做的不对，但是他已经深刻的意识到是他错了，是他对不起你。就请你看到他家里尚且还有四个孩子和两位老人要扶养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他这一遭……”
　　孙梅却哪里肯愿意这么低三下四，受这个委屈。
　　她仍旧施恩似的道：“一千，一千你该知足了吧。”
　　“姐，你能不能别说话了，算我求你，你闭嘴行不？”孙小妹现在恨不能冲上去给自己姐姐两耳光，把她给扇清醒了。现在是她们求人家原谅，钱向东不是那些个提着礼物上门求她男人办事的人。
　　钱向东笑了，此刻他反倒不气了，是真的觉得孙梅很好笑，也不知道在里面的张涛知道他爱人就是在外面这么个态度替他活动的他会不会直接气死。
　　他几乎都可以合理怀疑孙梅其实在暗恨张涛，借机故意报复。
　　“这钱我就不要了，你拿回去以后给张涛在里面活动活动，多吃几次肉，就算是我这个做下属的一点心意。”
　　“你……”
　　孙小妹这次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孙梅的嘴不让她说话，“这钱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你务必收下。”
　　孙小妹看出钱向东的态度，这人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松口了。那么突破口只能在李氏身上寻找，她也算看出来了，李氏这个老太太可是贪心又见识短的。孙小妹知道，像农村这种大家族，在家里当家做主的都是家里老人，只要家里老人开口了，小辈就是再不愿意也得听着。
　　所以她把钱直接给了李氏。
　　“唉唉唉，好好。”李氏倒是愿意收，收得很痛快，抓在手里就不松手。
　　孙小妹松了一口气，孙梅见钱家人收了钱，那股蔑视又出来了。
　　钱向东笑吟吟道：“这钱你们收就收着吧，反正我是不会要，而且一定会追究到底，等到时候张涛判下来，这女人肯定会转身告你们，收了这么多钱，你们也能进去陪张涛了。”
　　李氏猛然变了脸色，可是双手还是死死捏住钱。
　　她激动道：“就这么点小事，同事一场，你何必斤斤计较咬着不放，四小子，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一千元啊，实在太多了，孙萌也忍不住道：“钱向东，反正这事你也没有任何损失，还因为张主任的缘故得到了市拖厂的赏识，这也是张主任的功劳，你就别再得理不饶人了。”
　　钱向东危险的眯起双眼，“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能做主了？”
　　李氏后面的话一下都哽在喉咙里，噎住了。
　　“话我已经说过了，这事我一定会追究到底，你们愿意收钱就收，明天我就送你们进去陪张涛。”
　　孙小妹变了脸色，她看出来了，钱向东和钱家人关系不好，这个钱家没人能做得了他的主。
　　钱向东说完，自顾自走了。
　　李氏再想要那笔钱也不敢，她知道她今天真拿了，明天钱向东就能给她送进去，那就是个白眼狼，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最后孙家姐妹到底拿着钱离开了钱家，人都出来了，孙梅还在骂骂咧咧，“这个钱向东真是贪得无厌，一千块他都不同意和解，还想要多少？”
　　孙小妹终于忍无可忍，大喝道：“你可闭嘴吧！”
　　孙梅被骂愣住了，孙小妹夫妻的工作都是张涛安排的，一直捧着她，曲意讨好，什么时候敢这么对她。
　　孙小妹看自家大姐这个样子，似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认不清状况，气道：“你是不是做官太太做久了，把脑子做坏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收起你主任夫人的架子。你想没想过，现在除了获得钱向东的原谅，已经没有其他办法能帮到姐夫了。”
　　“姐夫要是出不来，你以后怎么办？你连个工作都没有，你怎么养家里四个孩子？指着你家老爷子帮你养，可他也有五个儿女，况且他又没跟你家，他的钱怎么可能都给你！到那时候你要怎么办？”
　　她这个姐姐就是做官夫人做久了，被周围人捧惯了，冲昏了头脑，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这事若是换作是她，一开始就会把姿态摆低，只要能获得钱向东的原谅哪怕要她跪地磕头都行。
　　“没有钱，你领着孩子们吃什么喝什么？你能不能动脑子想想后果？”要不是因为这样，她们全家，无论是张家那头还是孙家这边，怎么会拼命给她凑了那么多钱让她带来给钱向东赔不是，不就是想着用钱砸钱向东闭嘴。结果全部都被孙梅搞砸了。
　　孙梅呆呆的看着孙小妹，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才开始着急，团团转道：“这，这可怎么办啊？除了钱向东这条路，就没有别的办法？”
　　孙萌嫉妒的眼睛都红了，那可是一千元钱啊，一千元！
　　明明钱向东任何损失没有，还阴差阳错得了好处，他怎么就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个家如果有了这一千元日子该多好，他不知道吗？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让这一千元溜走。
　　孙萌第二天就跑到知青点去找宋莹莹。
　　“对不起啊，莹莹，之前是我不懂事，从我嫁人后我才知道当时我虽是好心，但表达方式不对，可能让你接受不了。”孙萌一来就愧疚道歉，二人本也没大矛盾，不过拌过几句嘴罢了，现在孙萌这个态度，宋莹莹不好再多说什么。
　　“算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莹莹，你真好，真大度。”孙萌撒着娇，头靠在宋莹莹肩膀上，亲昵得好像两个人有多要好似的。
　　宋莹莹有点不舒服，可是孙萌都这么示好了，她也不好表现出别的。
　　孙萌躺在宋莹莹肩膀上，似是无限惋惜道：“其实我这人就是心直嘴快，并没有坏心，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罢了。”
　　孙萌悠悠叹口气，略带稀罕道：“我当时是真心从心底觉得钱向东和你很配。钱向东有才，你有貌，你们男才女貌，金童玉女。”
　　“你别胡说，再说我生气了啊！”宋莹莹嗔怒着说道。
　　可孙萌却没从她脸上看出愤怒或者厌恶，反而有点淡淡的娇羞。
　　孙萌心里嗤笑，面上连连道：“你别恼，我不说这个就是了。”
　　“不过呢，钱向东是真有本事。你知道吗，他前几天自己画了份内燃机图纸，大家都没当回事，以为他就是随便画画，就连他们主任都觉得不可能，然后把他图纸偷走冒用。本想着能给市拖厂的研究员们稍微提供那么一点灵感就好，结果却是直接惊动了厂长和研究员主任，他们自己找来了，那个主任根本不懂，当场露馅，被警察带走了。”
　　“前几天那位主任的妻子还来我家赔罪，一出手就是一千元钱啊。”
　　宋莹莹傻了，“一千元钱。”
　　便是她一个城里孩子也很将一千元看在眼里了。
　　“嗯，就这，钱向东还给拒绝了。”孙萌一脸菩萨慈悲道：“钱不钱的咱们撇开不谈，我是单纯觉得这个主任家的孩子和老人可怜。他家足有四个孩子，主任他爱人没有工作，你说主任要是真进去了，这一家人可怎么生活。大人苦点也就罢了，孩子可怎么办？”
　　“可是那个主任他做错了事，就该得到惩罚。”
　　“当然，做错事就该付出代价，我就是心疼小孩子，以后同学肯定都得欺负他，说他爸爸是小偷什么。唉，也可能不挨欺负，毕竟他们以后还有没有钱读书都是两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上饭，会不会有孩子饿病甚至饿死。”
　　宋莹莹被孙萌说的也有些可怜孩子了，孙萌就道：“其实这事也有另外解决的办法。那就是钱向东接受这笔钱，这么多钱对于那位主任而言肯定也是一笔巨额。估计下半辈子都要还债了，也肯定会后悔当时的所作所为，再不敢犯。”
　　“这样孩子们有父亲，老人有儿子，虽然生活苦点，但是到底不至于家破人亡。”
　　宋莹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犯错的人得到了惩罚，知道悔改，活着人还不用死，这也算一举两得。你说是不是？”孙萌又道。
　　宋莹莹不知不觉就顺着孙萌的思路想下去，竟然还觉得有那么点道理。
　　“这也算是一个不是解决办法的解决办法了。”
　　孙萌道：“那份图纸现在被市拖厂拿走了，有了这份功劳，说不定钱向东还能当个公社主任做做，以后说亲的人肯定很多。”
　　“我怎么总觉得还是你俩最配。”
　　这次宋莹莹没吱声。
　　“说真的，你到底有没有心，你若是有心我就给你介绍介绍，没心我以后再也不提了。”孙萌故意说道：“说来这次的事情还是我婆婆拜托我的，要不我也不会来，她相中你了，觉得整个向阳大队就你能配上钱向东。我婆家全家人几乎都这么认为。”
　　宋莹莹脸涨得通红，“真的？”
　　“真的。”孙萌来了精神，“你别听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你也知道谣言这东西有一分能给传成十分，我婆家都很关心钱向东。”
　　“当初那件事情确实是我爱人做的不对，可他那时候也才几岁，他可是比钱向东还小，根本什么都不懂。那会儿钱家穷，我爱人也是饿极了，他那么小，就是本能的抢了钱向东的吃食。这才导致了最后的悲剧，我婆婆到现在想起来都愧疚，一说起来就和我整日整日的哭。”
　　“她是真的觉得对不起钱向东，想要好好补偿他，可是钱向东现在已经对她有了心结，根本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开的。我婆婆就想，哪怕钱向东恨她一辈子，她都认了，只要钱向东过的好就行。”
　　“这不，她就想给钱向东找个最好的媳妇，一下就想到你了。”
　　孙莹莹脸红的能滴出血来，她蚊子一样道：“我哪有那么好。”
　　“你到底愿不愿意呀，我婆婆可是还等着话呢，要是愿意你就和我回去，今天晚上在我家吃，这顿饭就是你俩的相亲宴。”
　　孙萌半拖半拽，宋莹莹红着脸半推半就一起走进钱家。
　　“哎呀，莹莹来了，快坐，快坐。”钱小婶热情的招待宋莹莹，就好像她才是钱向东的母亲般。
　　这也让宋莹莹心里感觉到熨帖，感受到钱家对她足够重视的态度。
　　“莹莹可真是好孩子，近距离看更漂亮了，和我们家四小子真是绝配。”
　　宋莹莹低着头，害羞着不说话。
　　钱小婶又热情道：“晚上就在这吃，一会儿四小子就回来了，你们可要好好相看相看。孙萌你陪着莹莹说话，我去做饭。”
　　宋莹莹赶紧站起来，“阿姨我来帮忙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不用你动手。”
　　钱小婶给孙萌使个眼色，孙萌借口倒水跟着婆婆来到厨房。
　　“孙萌，这事真能成吗？”钱小婶不知道怎么心里一直忐忑。
　　“肯定能成。”孙萌胸有成竹道：“以宋莹莹的长相，钱向东要是还看不上，那咱们整个向阳大队也就没他能看得了。”
　　“再者退一万步说看得上看不上又怎样，也不是真要她俩好好过日子。反正等过几日我找个借口把孙萌叫来，你就和她说说体己话，说自己这些年后悔什么的。到时候弄两个菜，整点酒，说到激动处你就灌她酒，你都那么伤心了，她还能不陪着你喝，喝醉了就好办了。”
　　孙萌恶毒道：“我们偷偷把她弄进钱向东的屋子，到时候叫几个孩子挨着她睡，把她挡上，再关上闸。反正钱向东天天晚上睡觉才会从知青点回来，那时候天都黑了，咱们就推说电路坏了，明天修。他只至多根蜡烛，烛火幽暗，有孩子挡着，他哪能看清炕上躺着谁。”
　　“只要他躺上去，到了早上咱们悄悄叫孩子们离开，咱们进去捉奸，炕上只有他们两，谁又说得清。”
　　钱小婶只觉得这主意妙，笑道：“到底是知青，脑袋瓜就是好用。”
　　孙萌得意笑，“到那时候宋莹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清白都毁了，这辈子她还能嫁什么人。老鳏夫倒是愿意要她，可她心高气傲怎么可能嫁。这十里八乡哪里还有比钱向东工作更好的人，她自然该明白嫁谁都不如直接赖上钱向东。”
　　“而钱向东呢，就算有心，被这么算计，以他的性格肯定也会心有芥蒂。但是不想以流氓罪进去，他还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们夫妻怨怼，怎么可能合心。宋莹莹想要在钱家站稳脚跟，自然就只能依靠咱们。”
　　“到那时候还不是咱们说什么是什么！咱们再领着宋莹莹去警察局以家属身份销案，那一千元钱不就到手了。事情都是宋莹莹做的，钱向东还能告他媳妇不成？”
　　婆媳两个想的很美好，相视着嘿嘿笑起来。
　　钱向东如往日一般下班回家吃晚饭，只不过今天他在饭桌上看见了知青宋莹莹。
　　钱向东也没把这个当回事，孙萌本身就是知青，他也不关心女知青的事情，不知道二人先前有龃龉，只当她们是好朋友。请好朋友来家吃饭没什么好奇怪的，钱家人都不反对他更无所谓了。
　　宋莹莹脸红红的坐在对面，孙萌不停给她使眼色。


第41章 
　　宋莹莹觉得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再愿意总得端着点，因而只当看不见孙萌挤眉弄眼，低头小口小口优雅地吃着饭。
　　钱向东压根就没关注她们，自然也就没看见她们这些眉眼官司。今个大约是因为宋莹莹作为孙萌好朋友的身份来做客的关系，伙食不错，桌上还有一道韭菜鸡蛋，这是用来待客非常体面的硬菜了，钱向东吃得很香。
　　钱小婶看这样下去不行，轻咳了声。
　　“四小子，你总往知青点跑，肯定认识莹莹，她好不容易来家里做客，你倒是招待招待。”
　　钱小婶这话都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虽说现在提倡男女自由恋爱，可并没那么开放，男女大防依旧相当严重，便是男女之间处对象也要有度，一顶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扣下来，那就是流氓罪。
　　韭菜鸡蛋不错，自家韭菜就是好吃。
　　钱向东正品评呢，突然被点名，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他抬头瞭了一眼，对面宋莹莹已是脸红的不行，羞涩低下头，露出一段优美的脖颈曲线。
　　钱向东洞若观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想给他拉郎配。
　　这些人爪子伸得够长，看来警告多少次都没用，必须给点实际教训，打疼了自然就老实了。
　　钱向东瞥了宋莹莹眼，不冷不热道：“吃菜。”
　　“啊，哦，谢谢。”宋莹莹自己都感觉到了脸火辣辣的烧着。
　　钱小婶和孙萌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满意的神色。
　　钱向东自顾自吃完饭，一推碗，回屋了。
　　钱小婶看人进屋关门才忙道：“四小子就这个德行，要不是这样，他这么优秀，即是公社技术员，又会造什么图纸，可不早就有的是对象了。”
　　孙萌笑眯眯道：“这木讷有木讷的好处，不花心，一旦喜欢上谁，就是掏心掏肺的对谁好。”
　　宋莹莹想到了金桂枝，心中涌上些许酸水。钱向东对金桂枝是真的好，有目共睹，自己饿肚子还要省口粮给金桂枝吃。这样的情意，确实令人羡慕。
　　吃过饭宋莹莹坐在钱小婶那屋说话，一直到天黑，孙萌又喊钱向东出来送宋莹莹回去。
　　钱向东双手插兜，淡淡道：“正好我要去找路莳，一起走吧。”
　　孙萌拼命给宋莹莹使眼色，小声道：“你看我就说他就是这个死德行吧，越是愿意越是端着。说什么找路莳，早怎么不去，这个时候知青点都要睡觉了，到那就得回来，他找路莳干啥。”
　　孙萌挤眉弄眼，暧昧嘿笑，“他每天可是吃过饭就去知青点找路莳玩的，今天一直没去，等到这会让他送你，才这么说，这是不好意思了。他啊，就是特意等你呢，估计刚才没叫他过来说话，他都急坏了。”
　　宋莹莹望着前面高大的身影，心里甜，更娇羞了。
　　“走吧，快走吧，我可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孙萌推了宋莹莹一把。
　　宋莹莹佯装嗔怪的瞪了孙萌眼，跟了上去。
　　孙萌看着二人消失在夜色中，讥笑，“我就说钱向东肯定愿意吧？”
　　钱小婶竖起大拇指，“还是儿媳妇你有计谋，就跟那三国演义的的诸洪亮似的。希望我大孙子以后遗传你的智慧。”
　　孙萌偷偷翻个白眼，“那是诸葛亮，不是诸洪亮。”
　　钱小婶不在意笑，“差不多，差不多。”
　　钱向东在前面一马当先，步子迈得很快，宋莹莹跟的有点费劲，就娇娇道：“钱向东，你能不能慢点哦，我都跟不上了。”
　　钱向东仍旧大步走着，“快点，我找路莳还有事呢。”
　　宋莹莹撇嘴，心想，都到这会儿了，狗男人还装什么，哼，不等我，你早就找路莳了，还能等到这个点！
　　两人快到知青点门口，宋莹莹见钱向东这个木头疙瘩还没有所表示，急了。
　　“钱向东，你等等，你就没什么话要和我说？”
　　“没有。”钱向东答的干脆。
　　“你……”宋莹莹要气死了，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开窍，你要追人倒是说啊。
　　宋莹莹气的跺脚，抢先一步就要先进知青点。
　　“等等。”突然钱向东出声叫住她。
　　宋莹莹多云转晴，眼里闪过得意，狗男人，终于忍不住了吧！
　　她故意没回身，矜傲道：“干嘛？有事快说，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钱向东也不管宋莹莹心里想什么，直接警告道：“提醒你声，小心孙萌和她婆婆，那两人没按好心，你最好别被她们的花言巧语糊弄了。”
　　宋莹莹一听，心里突了一下。心想果然如孙萌说的那样，钱向东对钱小婶一家隔阂很深，他心中芥蒂太大，无论钱小婶怎么示好，在他眼中大抵都是别有用心不怀好意吧。
　　宋莹莹转过身，似要长篇大论般语重心长道：“孙萌已经和我推心置腹的谈过你小时候的那件事了，小婶也哭了，她们都意识到自己错了，只是想找机会弥补，你不要总是戴有色眼镜看她们，觉得她们做什么都是算计你。你们到底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应该试着和解……”
　　钱向东厌恶地皱皱眉头，抬手打断宋莹莹的话，“那是我和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至于她们好心还是恶意，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是你的事。但请你记住，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我已经提醒过你，你不听劝，恶果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你……”
　　钱向东根本不管孙萌说什么，他抬腿迈进知青点。
　　“路莳，路莳……”路莳正捧着本书看，钱向东叫了他几声他都不吱声，仔细看能看出小脸绷得紧紧的，生气呢。
　　路莳脸上多少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一生气，虎着脸，脸颊更鼓了，像只傲娇的大橘猫，可爱死了。钱向东的手指痒痒，他撵了撵指尖，没克制住，一把捏了上去。
　　“你干什么？”路莳气呼呼的瞪他，大眼睛因为生气瞪得圆溜溜的，更像大橘了，“谁准你捏我脸的？”
　　钱向东心想，我准的，我是你对象，这是我的权利。
　　不过屋里人太多，他不能说。可路莳还是从他理直气壮的态度看懂了他的意思，气的一把扔了笔，跳下地穿上鞋跑了出去。
　　钱向东莫名其妙，“怎么了这是？”
　　窦维晟耸肩，“不知道，一晚上了，刚开始心不在焉，后来就自己在哪里生闷气。你来就爆发了。”
　　女知青那头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响起，传进钱向东耳朵里，他悟了，傻笑了下追出去。
　　窦维晟只觉得这两人都是莫名其妙古里古怪，根本不知道自己无形中被喂了一盆狗粮。
　　“你追我干什么，追你的宋莹莹去啊！”路莳看见钱向东追过来，立刻扭脸生气。
　　钱向东凑上来，嬉皮笑脸，“我追她干什么，我只追我对象。”
　　“不要脸，谁是你对象？”
　　“谁骂我，谁就是喽。”
　　正要准备不管钱向东怎么回答都要骂人的路莳哽住，憋了回去，更气闷了。
　　“别生气。”钱向东兜里随时揣着糖，就为了哄人，这会儿拿出来给路莳。
　　路莳低头看是糖，一把抢过来，剥了皮塞进嘴里。
　　钱向东真心没忍住，噗嗤笑了。
　　路莳怒，凶凶道：“笑什么笑，不要是傻子，我不吃，难不成拿去让你哄别人。”
　　“不哄，不哄，我的好吃的都是你的，别人谁也没份，动一下都不行。”钱向东赶紧端正态度哄人。
　　路莳哼声，傲娇道：“还有呢？”
　　钱向东憋着笑，“还给你干活。”
　　路莳哼哼唧唧，“这还差不多，算了，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说吧，为什么你晚上说好来找我却没来，反而还和她一起回来，之前那么长时间，你们是不是待在一起，干什么了？还有到知青点门口你为什么把人叫住，说什么了？”
　　“你一直等我了？门口的事情都看见了。”
　　路莳严肃脸，“钱向东同志，请你端正态度，严肃回答，这关系到你我二人的关系，和你乱搞男女，不对，是乱搞对象关系。”
　　“好，好，我端正。”钱向东道：“路莳同志，请允许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宋莹莹被孙萌请去钱家吃饭，我以为是因为她们的朋友关系。但饭桌上，孙萌不停暗示我照顾宋莹莹，我怀疑她想拉郎配。”
　　路莳气道：“在知青点时她就最烦人。”
　　“对。”钱向东肯定道：“我当然不会被她所动，本想立刻离开，不给她面子的。可是后来我想到钱向富和我有仇，孙萌作为钱向富的妻子，本性又不是大度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帮助我这个仇人介绍对象。再加上之前那一千元钱的事情，我怀疑她别有用心，就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路莳皱眉，“你发现什么了？”
　　“暂时没有。”钱向东道：“不过我直觉应该和宋莹莹有关。”
　　路莳困惑，“宋莹莹和你有什么关系？”
　　钱向东眼底闪过阴冷，“恶毒的办法太多了，我不知道她们想用哪种，还得再看看。”
　　路莳担忧，“那宋莹莹知道吗？她一个女孩子被人时刻算计着，太危险了。”
　　钱向东道：“我给她提醒过了，不过她不听，还认为孙萌是好人。”
　　“阎王难救作死的鬼，我已经言尽于此，信不信是她的事情了。我只能做到若是反击尽量不牵扯到她。”
　　“你连她们的计划都不知道，怎么反击，不行你搬出来吧，以前你是没地方住，现在知青点走了一个男知青，有位置了，你可以先住这。”
　　钱向东目光闪动，不得不说，他可耻的心动了。
　　他安慰路莳道：“放心吧，比恶毒，你对象从来没怕过谁。”
　　三天后，钱向东从知青点回钱家，钱小婶就道：“哎呀，家里电线坏了，太晚了，得等明天修了，你先将就着用蜡烛吧。”
　　蜡烛那点豆大的光，连脚下方寸之地都照不亮，黑暗中看什么都是一个模模糊糊界限不清的影子。是人是狗不出声都分不清。
　　钱向东刹那明白了什么，一句话没说，拿着蜡烛就摸回自己房间。钱小婶和孙萌只当自己计划通了，得意的在黑暗中笑。忽明忽暗的烛火将二人映照得仿佛两只行走在阴暗中的鬼。
　　钱向东进屋拿着蜡烛向着炕上躺着的孩子挨个照去，果然在里面照见宋莹莹。
　　钱向东发出一声极寒的冷笑，“去把孙萌和她婆婆给我叫来。”
　　还没睡着的胆小的孩子吓得一溜烟从炕上跳下去，大叫着跑出去。
　　听到动静，孙萌和钱小婶急冲冲赶来，刚进屋，就被钱向东用蜡烛狠狠一人抽了一耳光。
　　“啊！！！”孙萌和钱小婶同时尖叫起来，这时候钱家其他人也被惊动，纷纷赶了过来。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算计老子？”钱向东用蜡烛在孙萌和钱小婶的脸上挨个抽，抽得二人老鼠一样吱哇乱叫，谁想躲，钱向东就一脚把谁踹倒。
　　孙向富匆匆赶来，看见的就是自己老子娘和媳妇被钱向东狠狠抽脸这幕，怒极而起，“钱向东，你欺人太甚！”
　　他短暂地克服了钱向东在他小时候留下的心里阴影，撸袖子就冲上去。
　　钱向东回以的只有一声冷笑和飞起一脚，钱向富就被踹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没爬起来。
　　钱小叔这时也赶来，见儿子、儿媳妇和媳妇都被打了，怒道：“钱向东你眼里真没个人了，今个我就喝出去了好好教训教训你！”
　　他一招手他的两个儿子跟着他一起大喊着冲上去。钱向东左躲右闪，回身一把抓住钱小叔的拳头，一抻一拉，把人拽个踉跄，回腿一脚揣进他大儿子怀里。大儿子抱着老爹一起摔倒在地，回身一拳又打在二儿子鼻梁上，打得二儿子眼冒金星鼻孔流血。
　　趁着这个功夫，钱向东腰间的长刀抽出来，这刀是空间超市里卖的切西瓜的刀，有刀鞘。他自从知道孙萌算计他，为了防止被偷袭暗算，他就把这把刀拿出来，白天放在路莳那里，晚上带回钱家放在枕头下。
　　他手持西瓜刀森森然地环顾钱家所有人，阴恻恻道：“这是我和钱向富他们一家的恩怨，我劝你们都别轻举妄动，想动的可以寻思寻思炕上人事不省的陌生女人是谁，若是我不知道躺上去，明天是不是我就成了流氓！”
　　“现在我没中计，那就轮到我追究责任的时候了，想帮忙的想清楚了，你帮忙不要紧，会不会被牵连成为从犯。别到时候明明和你们没关系，就因为愚蠢的好心，跟着一起判刑。”
　　正蠢蠢欲动的钱家人忽然都静默了，许久才人探头看了眼，如果在炕上看见了宋莹莹，这下是彻底没人敢动了。
　　这事太大了，已经是他们不敢乱掺和的了。
　　钱向东见没人动，这才上前把这三人腰间的布腰带抽下，令三人面朝下，双手双脚朝上捆在一起。看着像是三只大王八，只不过手脚朝上罢了。
　　钱向东冷瘆瘆的目光森寒地射向前小婶和孙萌，这对婆媳此刻怕得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孙萌直到这一刻才深刻意识到村里那些关于钱向东的谣言化成事实出现在生活中究竟是怎样的可怕。
　　“你，你要干什么？”，钱小婶哆嗦道：“我，我是你的长辈，你不能动手打我，那会天打雷劈！”
　　“好怕啊。”钱向东笑了，那明明是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可是孙萌和钱小婶都没有因这明媚的笑容感到轻松，反而从脚底板升起一股瘆人的寒意。
　　烛火昏暗，钱向东的面容生生扭曲不清，似阴狠恶毒的魔鬼。
　　钱向东拿着长刀慢声细语好声好气，似商量似的，可他却以和温柔语调截然相反的狠辣一脚踹掉了衣柜上的木板，“给你们一个机会，谁先抢到这个木板子，并且用它狠抽对方二十下，那么我就放过那个人，剩下那个……”
　　钱向东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钱向东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变态，孙萌害怕死了，腿肚子打颤，哪敢质疑他，生怕晚了一步，他就会一刀剁了她。
　　恐惧令本就年轻动作敏捷的孙萌更加灵敏，一下就抢到了那块木板。钱小婶慢了一步，抓了个空。
　　钱小婶一脸惊恐，又怒又惧，“你，你敢，孙萌，信不信我让我儿子休了你？”
　　孙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哀求道：“妈，妈你就是心疼心疼我和你儿子吧，你不是最想抱孙子嘛，要是我有个什么意外，谁给你生孙子？况且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比我多活了几十年，也够本了。”
　　孙萌说着突然毫无预兆地狠狠举起手中木板朝钱小婶打去，钱小婶想躲，可还是没躲开，被孙萌发了狠的大力打向她，雨点一样密集，一板子接着一板子的打在钱小婶身上。
　　人性从来都最经不起考验。
　　钱向东像是觉得有趣，哈哈笑着，此时他的在众人眼中宛若狰狞恶鬼，笑容残忍而瘆人。
　　“都给我住手，这是干什么！”钱家闹成这样，有人偷跑去通知大队长，张满仓听说饭都顾上吃，鞋也来不及穿好，趿拉着就跑来，因为他着急还跑丢了一只鞋。
　　“快给我停下，这是在闹什么！”
　　后面跟来的张军把捡到的鞋子还给张满仓，张满仓急忙慌穿上。
　　钱小婶和孙萌看见张满仓就跟看见了救星一样冲上去，“大队长救命，钱向东要杀人了，你快报告派出所，拉他出去枪毙。”
　　钱向东施施然扔了长刀，耸耸肩膀，一脸无辜道：“我什么都没做，拿着它就是吓唬人，不然我一个人就被钱家一家子给打死了。”
　　“别嚎了，都给我闭嘴！”张满仓气得一把挥开扑向他的两个女人，火冒三丈道：“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第42章 
　　“这还有什么需要说的，长眼睛的都看见了，他要杀人！”
　　“救命，大队长救我！”钱向富挣动四肢，呜呜叫唤。
　　黑灯瞎火里，张满仓这才发现地上似乎还有几个黑乎乎的影子。他用手电筒照去，这才看清了钱小叔父子几人的惨状。模糊中，还在一人脸上看见了血。
　　张满仓心中一突，惊恐道：“钱向东，你还动刀了？”
　　“没有。”钱向东泰然自若到了甚至生出几分悠然自得，仿佛他不是这场打斗的主角，而是一个普通旁观者。
　　“我那刀可没有血，是他们爷三个一起围攻过，不知道谁打的，那会儿场面太混乱。”
　　“就是你打的，我们难不成会打自己人。”
　　钱向东笑吟吟的，仿佛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津津有味的回忆着，竟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道：“那可说不准，刚才你媳妇不就是拿板子抽你妈了吗，那架势狠的，不知道还以为两人有杀父杀母的不共戴天之仇。”
　　“还不都是因为你！”钱向富恨得牙关紧咬，咬肌暴凸，仿佛想要从钱向东身上咬下一块肉。
　　钱小婶被这一提，也想起这茬，从被救的激动中回过什来，恶狠狠怒视着孙萌。钱小婶眼神中的恶毒与狠戾令孙萌惊心悼胆，几乎可以想象日后钱小婶将会用怎样阴毒的手段磋磨她。
　　“不是的，那不是我本意，要怪就怪钱向东，都是他威胁我的，我是被逼无耐。”孙萌指着钱向东声泪涕下的对钱小婶哭诉，“他是个变态，快把他抓起来。”
　　尽管钱家人说了一堆废话，可是大队长还是从旁人嘴里听到一部分事情经过。
　　他痛心疾首道：“四小子，便是你没真用长刀伤人，可是你到底持刀了，这事做过了，钱家要追究你责任，你怕是难逃。”
　　钱小婶闻言一喜，暂时忘记被儿媳妇痛打落水狗般的棒打了。
　　“追究，追究，这件事情我们一定要一追到底，除非他给我一千元钱私了，并保证每月工资给我作为营养费和精神补偿费。”
　　一千元钱？
　　众人闻之哗然，不敢相信这条件。工资倒就罢了，一千元钱上哪里能搞来，这不就是要钱向东的命吗？
　　钱小婶却已经做上美梦，她兴奋的双眼射出诡异的光芒，苍蝇搓手。
　　“这，你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都是一家人事情不能做绝……”张满仓试图跟钱家人沟通，让他们改变主意。
　　钱向东抱臂冷眼旁观尽钱家人贪婪恶毒的丑态，这才不慌不忙施施然道：“大队长，一家人这话就不必说了，我们从现在开始不再是一家人了。”
　　大队长没想到他在这给钱向东求情，他本人不说软和话反倒火上浇油。
　　还不待张满仓再开口，钱向东已经道：“张叔还是先看看那炕上躺的谁再说吧？”
　　这话如同一根铁棒，重重地把钱小婶从一千元的美梦中打醒，她反应过来后，惊恐万状地冲炕头跑去，企图挡住炕上的人。
　　她这副不打自招的样子越发令张满仓怀疑，张满仓一手推开钱小婶，看清炕上躺着的人是谁后大吃一惊。
　　“她怎么会在这里？”幸而张满仓还尚且残留几分理智，没有当场把宋莹莹的名字喊出来，彻底坏了她的名声。
　　他赶紧把手电关了，对众人嚷道：“赶紧出去，都出去说。”
　　张满仓已经看出宋莹莹状态不对了，不说那冲鼻的酒味，就是闹成这样还没醒，就可见其得醉成什么样！
　　他让张军跑去叫村大夫过来看看人有没有事，别给喝酒精中毒了，自己把屋里人都撵出来。
　　钱向东凉凉道：“大队长，这屋子可是我住的。”
　　“没，没有他一个人住。”钱小婶仍旧试图狡辩。
　　“哦，那就是只有我一个成年男性住。”
　　钱小婶无话可说，张满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更知道以钱向东的性格这件事情绝对不会善了，他无力的挥挥手，“把钱家参与的人都压到大队去，明天一早就去报警，这事我管不了了。”
　　“不要，不要啊，大队长。”钱小婶鬼哭狼嚎的抱住张满仓大腿，“大队长你别报警，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张满仓也不知道该骂钱小婶恶毒，还是该可怜她以后的日子，只重重叹口气。
　　钱小婶见求张满仓没用，就去求钱向东，她砰砰地磕头，“四小子，这事是小婶对不住你，只要你只能原谅小婶，小婶这辈子给你当牛作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对，这事都是孙萌的主意，全部都是她出的主意，是她见利忘义，生了贪念，眼馋那一千块钱起了歹心，想出这么个恶毒的法子。你要报警抓她别抓我！”
　　孙萌自知跑不掉，反而不那么害怕，竟诡谲的出奇镇静，她斜睨着钱小婶冷笑：“主意是我出的，可是你也同意了，还赞叹我智慧，现在事情败露了就想我一个人全抗，做梦！”
　　“我，我是你妈！”
　　“你不是，我妈在城里呢，她才不是你这种愚昧无知大字不识一个还目光短浅贪婪无耻的蠢妇！”
　　张满仓被吵的心烦意乱，喝叱道：“嘴给我堵上，都绑大队去。”
　　立刻走上前来几个大小伙子，索性钱家父子几个也不用解绑了，就那么一起抬到大队，留了几个人看守。
　　钱家婆媳和父子们相互埋怨不休，钱向东同时也提出道：“大队长，发生了这种事情，钱家我是待不下去了，我可真怕哪天一早醒来，我身边就躺着一个姑娘，而我莫名其妙就犯了流氓罪。”
　　“你想怎么样？”
　　“分家！”钱向东斩钉截铁道：“别人分不分我不管，我是一定要分。”
　　张满仓也没再劝，都闹成这样了，也没什么好劝说的了。而钱家老太太和老爷子经过这么一出事，竟肉眼可见的苍老了。
　　“张军，你回去给我取纸笔。满城，你看看钱家电路哪坏了，能修不？”
　　“好的。”二人同时答应，立刻分头行动。
　　张军取了纸笔回来，钱家已经灯火通明，原来钱家电路根本没坏，不过是电闸被关了。这更加做实了这事早有预谋，是故意而为之的。
　　张满仓脸色阴沉的似能滴出水来，
　　钱向东没要钱家的东西，主要是也没什么可要的，钱家老两口那么多儿子，房间都住不过来，哪有分给孙子的。同时他也提出除却原身父母，钱家任何人都和他无关，他不会出任何抚养费。
　　至于原身父母，在原著里原身就付抚养费的，虽然不多，就是村里的标准，但到底给了。
　　钱向东不知道原主为什么会出这份抚养费，但这既然是原主愿意的，后来原主的死亡也和原主父母无关，那么钱向东愿意尊重原主的意思。
　　他同样和原主出一样的抚养费，就按照村里的标准，多了一毛没有。当然这笔抚养费要等到原主父母六十岁才会有。
　　至于钱父钱母，他们没任何异议。
　　实际上自从原主拿菜刀砍他们以后，他们就似被原主寒了心，不再管原主任何事情，对原主这个儿子漠然视之，只当死了。
　　原主不给他们也不会要，但原主若给，他们也一定会要。自己儿子给的为什么不要，这是他欠他们的生恩。
　　张满仓写好，双方画押收归大队，明天早上钱向东就可以拿户口本去公社分户。
　　都处理好，张满仓起身问道：“虽然你和钱家分家了，但是大队里现在没空房子，即便现申请宅基地最快也要半年能批下来，你就还是照旧住在钱家，等宅基地分下来盖好房子你再搬家。”
　　钱向东道：“不用了，我记得知青那边走了一个男知青，正好有空位置，我住过去。”
　　“那边环境可不好。”知青们的房子都是村里最破的房子，到了雨季外面大雨屋里小雨，下一场雨修一次，可也年年不见好。
　　“没事。”钱向东执意，张满仓也就不管了。当晚钱向东住进知青点，知青点距离钱家挺远，所以并不知道钱家发生的事情。至于女知青那头，孙萌怕女知青们坏事，很早就过来送信说她留宋莹莹住一宿陪她说说话，女知青们也没多想。
　　宋莹莹没大碍，就是喝太多了，张满仓把自己妻子留下陪她，一切都等明天早上人醒了再说。
　　张满仓和钱向东敲开了知青点大门，把事情避重就轻的简单解释下，特别略过宋莹莹，就说钱向东和钱家人打起来，分家了，要在知青点住几日。知青点的房子本来就是大队的，知青们也没什么可不同意的。
　　路莳倒是高兴的差点当场跳起来，他一把抢过钱向东的被子积极道：“四哥，我给你铺被，你就睡在我旁边。”
　　路莳的一边是墙，一边是窦维晟，他直接把窦维晟的行李卷巴卷巴窜了个位置，然后踢掉鞋子上炕把钱向东的铺在自己旁边。
　　窦维晟看见这幕都无语了，这路莳怎么说他好。
　　钱向东钻进被窝躺好，窦维晟关了灯，屋里就变得漆黑一片。
　　静默之中，一只不老实的小脚丫悄悄撬开钱向东被窝一角，然后探了进去。先踢了踢钱向东的小腿，不好踢，有点硬，脚丫子踢得有点疼。
　　路莳嫌弃嘀咕道：“长这么硬干啥。”
　　手在被窝里偷偷捏了捏自己的小腿，也挺硬的，哦，摸到骨头了。再捏了捏，捏了一把肉。呵！
　　路莳有点气，用脚踹钱向东，肌肉那么壮干啥，小腿长肌肉啥用。
　　这次他的小脚丫刚落在钱向东腿上，就被钱向东两条强壮有力的大腿给夹住了。
　　路莳心中一惊，心虚的睁开眼睛做贼似的四处望了望，见似乎没人发现才偷偷松口气。
　　他气哼哼瞪了眼钱向东，想要抽回脚，可是使了半天劲，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也没抽出来。
　　钱向东的两条腿就似那大铁钳子一样牢牢把他桎梏住。
　　就在他挣动的时候，忽然一团阴影把他罩住，钱向东隔着被子将他搂进怀里。路莳吓得像只受了惊的猫，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钱向东胸腔震动，低沉的笑声似在路莳耳边响起，又似是他自己的错觉。路莳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又快又乱。
　　“睡觉，等你睡着了我就放开你，不会有人发现。”钱向东贴着路莳的耳朵说话，呼出的气息热热的喷在路莳耳朵上，小路莳害羞了，缩着脖子按着钱向东的胳膊闭上眼睛，羞羞答答的睡着了。
　　翌日醒来，钱向东就把知青点的所有饭都做好了，他主动加入到值日中。别人都是玉米面粥，路莳吃的却是油汪汪的玉米面饼子配玉米面粥。
　　多出来的豆油和玉米面都是钱向东昨晚从钱家带出来的，知青们自然也就没人吱声。
　　钱向东今天去公社请个假，就在大队等钱家人的处理结果。
　　知道计划，并直接参与的就是钱小婶、钱小叔和钱向富与苏萌，这四人谋划的事情到底没成，免于枪崩，不过却被流放到大西北最荒凉无人愿意去的地方劳动改造了。这对钱小婶一家而言，尤其是孙萌，也没比死了强多少。
　　当天走的时候，孙萌的哭声凄惨地响彻整个向阳大队。
　　宋莹莹醒来得知事情真像，后怕得冷汗淋漓，也终于明白了钱向东那日警告之语的警醒之意。她是真心想要和钱向东处对象，但钱向东态度冷淡，根本没那个意思。没了孙萌的有心撺掇，宋莹莹冷静下来，也看清了钱向东的态度，默默的把份刚萌芽的喜欢给捏断了。
　　“中午吃什么？”钱向东住进来，路莳高兴的一整天都在咧嘴乐，钱向东受他影响，心情跟着大好。
　　“你那里还有蘑菇肉酱，我中午做道炸酱面。”钱向东说着把炒好的白菜木耳装盘，这是今天中午知青们的菜。
　　路莳少盛出半勺留给他和钱向东，剩下的给知青们送去。
　　知青们一看钱向东还要做菜，都加紧了自己吃饭的速度，赶紧吃完赶紧离开，不然一会儿就等着被馋得飞涎直下三千尺吧。
　　蘑菇肉酱被钱向东用豆油自己重新爆炒了下，顿时就比原来香了十倍不止。
　　路莳吸溜着口水，馋道：“四哥，你手艺怎么这么好，这酱本来就挺好吃的了，结果被你随便抄一抄，就又香了百倍。你这手艺，在古代就是御厨级别的。”
　　钱向东笑道：“嘴巴这么甜，多给你一些面。”
　　路莳开心的笑着，没心没肺的仿佛只要有吃的他就会一直快乐下去。
　　二人吃过饭，刚收拾了饭桌，就听见外面竟似有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待在知青点没出去的知青们蜂拥而出，全部都挤到门口看小汽车。
　　不知道谁高声喊道：“呀，那小汽车一路穿过村子，向咱们知青点开来了！”
　　这句话炸响了知青点。
　　“怎么会有汽车来咱们知青点？”
　　“莫非是咱们哪个知青家里来人了？”
　　“谁呀，家里这么竟然厉害，都这样的了还用和咱们一样下乡呀？”
　　“到底是谁隐藏的这么好？”
　　还有知青异想天开道：“会不会是上面来人接咱们回城了，是不是新的政策下来了，咱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知青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激动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小轿车。


第43章 
　　小汽车在知青们热切期盼的眼神中，缓缓停在知青点门口，从车上走下三个人，其中一男一女穿着时尚，男人上身着白色短袖衬衫，下身西服裤，脖子上打深色领带，一看就是'有身份'之人。女人穿着小碎花棉布长裙，脚踩一双红色搭带凉鞋，漂亮而时髦。最后走下来的就是知青们熟悉的大队长张满仓。
　　知青们全都把殷切期盼的目光投向张满仓，各个脸上闪着激动的神色。张满仓被知青们瞅得压力山大，加之他自己也很紧张，竟然没第一时间为众人引荐介绍。
　　还是赵兴国看见了站在知青中间的钱向东。
　　他大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而亲切道：“钱向东同志，你好，咱们又见面了。”
　　知青们的视线霎时齐刷刷射向钱向东，前后站着的知青们扭头看他，用力过猛，差点没肌肉拉伤。
　　钱向东信步走出，回握住赵兴国的手，荣辱不惊道：“赵主任您好，很高兴再次和你见面。”
　　早先赵兴国就觉钱向东有种不同他人的气度，只不过那时没有其他人在现场，并不明显。这次他站在一群神色炽热的知青中，钱向东身上那股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运筹帷幄的气势便尤其明显。
　　此时周秋颜也走上前来落落大方的和钱向东握手，随后笑道：“钱向东同志，我们在研究你画的图纸过程中又遇到了新的问题，特意过来请教。”
　　虽然克制，可是知青们中还是发出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之音，“请教，图纸？这是什么意思？”
　　“钱向东不是公社的技术员吗？那这些人是公社来的，请教他关于拖拉机修理的问题？”
　　“可是咱们公社有车吗？再者看这二人穿着打扮不像公社之人，倒像市里的人？可市里的技术员还需要像钱向东请教拖拉机修理技术吗？”
　　有人沉吟道：“当初钱向东可是以笔试第一的成绩考上公社技术员的，那时候还有很多人质疑他，现在看来他还是很有实力的……”
　　钱向东只当没听见耳边的小声议论，同样回以礼貌微笑，“随时欢迎。”
　　赵兴国满意点头，转头对张满仓道：“张大队长，这件事情涉及到了我们市拖厂的机密，您看能否为我们找个可靠的安静之地供我们和钱向东同志仔细讨论。”
　　“可以，可以。”张满仓忙不迭点头，“我这就让这些知青都出来，再叫我儿子和几个可靠的人守着，保管不叫第三人听去贵厂的秘密。”
　　赵兴国和蔼道：“那就麻烦张大队长了。”
　　张满仓和张军疏散知青，另外叫几人守在知青点不叫其他人靠近。可是却阻止不了知青们的好奇，他们乍开始以为来人是向钱向东请教拖拉机修理技术问题的，结果这二人竟然来自市拖厂，身份还是厂长和主任，那么就绝对不可能是为了请教钱向东拖拉机修理问题了。毕竟钱向东再厉害，还能厉害到让制造拖拉机的人来请教他修理问题。
　　“所以市拖厂的厂长和主任到底是为了什么来请教钱向东，钱向东有什么本事能引得这两位大神亲自'下凡'？”
　　知青们都不知道，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宋莹莹却一下就想起孙萌和她提起过钱向东设计了一款新型号内燃机图纸，被市拖厂采纳，似乎很有望研制成功。
　　看来这些人应该是为了那款新型号内燃机图纸来的。
　　宋莹莹垂下眼帘，咬了咬嘴唇，犹豫道：“我似乎知道市拖厂的领导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新型号内燃机。”宋莹莹轻声道：“钱向东研制出了新型号内燃机。”
　　“什么？新型号内燃机，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修拖拉机的吗？怎么还会制造内燃机了？”
　　“宋莹莹你从哪里听说的。这消息可靠吗？我怎么听着不靠谱呢！”
　　这消息太过震撼，对知青们而言钱向东就是一个修理拖拉机的技术员，怎么可能制造出内燃机，还是新型号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钱向东引着赵兴国和周秋颜进入知青点，路莳很有眼色的拿了三个碗出来，为三人每人斟满水。
　　赵兴国和周秋颜对路莳道谢，路莳受宠若惊地摆手，“不用谢。”
　　“钱向东同志，这里我不是很明白，我们在推算的过程中遇到了如下这些问题……”周秋颜已经拿出图纸和笔记本问起来，笔记本上记录的都是她和同事们再次遇到的实际问题。
　　这些问题，钱向东在上次周秋颜她们还没发现时就预料到了，这可是核心技术，他就在等着她们再来请教他。
　　这时候赵兴国把目光转向路莳，他笑容可掬道：“这位小同志，我们接下来要探讨的问题事关我们市拖厂的秘密，可不可以请你先暂时回避下？”
　　路莳刚要答应，钱向东却已经道：“不必。”
　　赵兴国和周秋颜全部转头看向他。
　　钱向东直接道：“我的所有事情路莳都知道，包括内燃机图纸的设计，他都是我绘图全过程的见证者。早在你们之前我就和他无数次讲过我图纸的推演和设想。”
　　其实根本没有，路莳不喜欢听这些专业知识，他也听不懂。
　　钱向东这么说，不过是他表明态度，路莳自然不能拂了钱向东的面子，这可是给他挣脸面。
　　路莳生生止住了要离开的脚步，点头，好像他真的懂似的，端正肃穆道：“是的，我全部都知道。”
　　赵兴国和周秋颜集体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的气氛蔓延在四人周身，最后还是赵兴国劝道：“我们自然是相信你看人的眼光和这位小同志的为人，只是也请你理解我们，这个项目毕竟事关我们整个市拖厂的机密，我们决不能冒一点点风险。”
　　钱向东皱眉，“赵厂长的顾虑我完全理解。”
　　赵兴国心口一松，接着就听到钱向东话锋陡然一转，“可是赵厂长似乎忘了这份内燃机图纸是我设计出来的，我才是这份内燃机图纸的设计者和实际拥有者，我有权利处置这份图纸，可以赠送任何人。”
　　“现在，还请贵厂把图纸还给我，我要把这份图纸送给路莳。”钱向东面上不悦之色已经十分明显了，赵兴国甚至怀疑，幸亏钱向东是个'文化'人，不然很可能他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钱向东一直就在等这一刻，不事先让市拖厂意识到这份图纸的重要性和可行性，他又有什么权利空口白牙的去和对方谈条件。
　　“这，这……”赵兴国傻了，他们不是来请教内燃机的问题的吗？怎么说着说着，内燃机图纸还给说没了？
　　这图纸当初钱向东没要回去，他还以为是默认给他们市拖厂了。可要真认真论起来，钱向东确实没有明确说过图纸归属权的问题，双方也没有签订过更多协议。再者这图纸也并非是钱向东投到他们市拖厂的，钱向东还真有权追回被偷盗的东西。
　　“我想赵厂长和周主任都是研究人员，肯定是支持科研成果不容他人剽窃的。”
　　赵兴国汗都下来了，他不停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喃喃道：“有话好好说，都可以商量的，倒也不必如此。钱向东同志既然坚持，那么这位小同志完全可以留下来，只要不说出去就行。”
　　钱向东一把抓起图纸，好像抓着一堆不重要的废纸般一把塞进路莳手中，“这些图纸给你了，现在他们是你的，怎么处理它们的决定权在你手中。你若是想可以拿着他们另寄给别的拖拉机厂，他们若是遇到技术上的问题，我仍旧愿意全力解答。当然你要是高兴，烧了我也没意见。”
　　赵兴国魂都吓飞了，赶紧将自己来之前厂里的决定告知他，“钱向东同志，其实这次来之前我们厂子的领导班子就已经商量好了，想邀请你加入我们市拖厂研究部门。”
　　本来这事今天也是要说的，只不过是想等最后说。主要是钱向东的年纪和他的经历以及学历等等，即便他拿出了这份看似非常可行的图纸，可是市拖厂内部还是对他心存顾虑，毕竟内燃机没有真正造出来，谁也不知道这份图纸到底能不能成功。
　　况且因为钱向东自身履历的问题，赵兴国的一些对头还拿着这个作为攻讦的理由，认为一个黄毛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他哪来的这么大本事。他们厂里的研究员可都是高学历人群，还能比不上一个庄稼汉子。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赵兴国根本市不可能拿出特别优厚的条件聘请钱向东。他就怕钱向东小小年纪本事大，持才傲物，狮子大开口，这才打算把聘请他的事情放在最后说，就是为了压一压他的傲气。
　　结果根本没给他机会。
　　别的不行，吃和偷懒两样上，那路莳能来场头脑风暴，也许只仅仅为了少下次地，或者是多吃一口肉。所以尽管钱向东之前没和路莳商量，路莳仍旧心领神会，把那份图纸叠好收进自己兜里。
　　然后当着赵兴国和周秋颜的面和钱向东签了转让协议，赵兴国和周秋颜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份图纸由钱向东变成了路莳的。偏偏赠予协议是在二人都自愿的情况下完成的，那么这份协议就具有法律效力，任何个人或者组织都得承认。就是钱向东想反悔都不行了。
　　赵兴国头都大了，而周秋颜却是整个人惊得神游天外，完全不敢相信钱向东既然就这么把这份内燃机图纸赠送给了路莳。
　　这可是他的心血呀，每一位研究员都把自己的研究成果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重要，哪有把自己的孩子随随便便送人的？
　　她却不知道，钱向东和路莳是对象啊，有孩子也是他俩的孩子，跟谁不是跟呢，反正一个爹一个妈。
　　路莳笑呵呵的，“我听说津市的拖拉机厂也在研究内燃机，不知道我要是把这个给它们投寄过去，他们愿不愿意奖励我一份工作，我也不贪心，临时工就行。”
　　“小同志，这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怎么不简单，他们有不懂的地方问四哥就行了，反正四哥肯定是愿意解答的。”
　　“对。”钱向东应声道。
　　赵兴国注意到路莳口中的称呼问道：“四哥，你是钱向东同志的亲弟弟？”
　　“不是亲弟弟胜似亲弟弟。”钱向东不避讳自己家里的事情，“想来赵厂长来之前应该了解我家里的情况，我和家人感情淡漠，所以长这么大也没感受过亲情。可路莳救过我的命，所以在我这里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哦哦。”当知道钱向东不住在家里而是知青点时，赵厂长就打听了钱向东的情况，知道了他的事情。
　　一时间谈判陷入僵局，赵兴国明白现在的主动权已经完全不在他们手里。
　　他深深叹口气，“这位小同志想来市拖厂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可是他毕竟不是图纸的设计者，我突然把他弄进去，这件事也没法交代。如果只是你一个人，就是正式工作我也可以给你办了。”
　　钱向东见赵兴国有谈判的意思，也缓和了语气，“我可以不要正式工作，只作为临时工聘进市拖厂。当然在工资上我也可以让步，市拖厂的研究员一个可以拿到四十甚至五十几，我愿意只拿和现在在公社做技术员一样的工资，直到内燃机研制成功，待遇再恢复到和其他研究员一样。”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带路莳进市拖厂。”
　　路莳为了他放弃回城，他自然也要为路莳权利争取。
　　一段感情的维系，从来不是一方付出就可以的。
　　这件事情在路莳愿意为他放弃回城的机会时他就想好了，当时没说出来是不想用这个干扰路莳的决定。
　　他虽然是个心思跟筛子一样多的人，但却也同样希望得到一份纯净无杂质的感情。
　　他的爱人为了他留下来，仅仅只是因为他这个人。


第44章 
　　赵兴国陷入两难，本来厂里领导班子商量只能带回来一个人，现在变成两个，另一个是完全不懂这行的人，这让他回去怎么交代。
　　其实说来说去，最主要的还是赵兴国他们不能完全确定钱向东绘制的内燃机图纸一定能成功。
　　周秋颜瞅了瞅钱向东，又看了看赵兴国，前者一脸坚决，绝不妥协，后者一脸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秋颜心中焦灼不已，没忍住道：“主任，不过两个临时工名额，你就同意了吧。厂里本来就答应给钱向东同志最高聘请条件就是一个正式工名额，和初级待遇，现在他自己愿意放弃正式工名额换两个临时工名额，并且自降工资，这也没占单位便宜，别人也说不出什么。若谁有意见，那就问问愿不愿意放弃自己正式工名额，换两个临时工的位置。”
　　那自然是不愿意的，那可是正式工名额啊，岂是临时工可比拟的？
　　周秋颜接着劝道：“厂长，这份内燃机图咱们厂子的研究员私下都研究过，大部分研究员都认为制造成功内燃机的可能性非常大。”
　　大部分研究员，那就是还有研究员不认为能成功了。
　　赵兴国露仿佛做了什么重大，一角沉重问道：“钱同志，你实话和我说，你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一百，一定能成功。”钱向东说这话的语气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轻松随意。
　　赵兴国和周秋颜：“……”
　　这个钱向东可真敢说，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又没有制造出来，他怎么就敢说出百分之百一定能成功的大话。要是万一不成功呢。就是省里的高级研究员在没制造出成品来，也不敢说百分百能成功，甚至有许多老研究员就算在成品研究成功后，再次谈起项目，都会谦逊的表示自己当初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这位太不谦虚了。
　　赵兴国咬牙，最后一狠心道：“行，我就舍命陪君子了，你可一定要研制成功，也不枉费我顶住压力。”
　　“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我说成功就一定会成功。”
　　对于钱向东自信到近乎狂妄的态度，赵兴国和周秋颜已经无语了。
　　“对了，我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路莳的工作，他不懂拖拉机机械，我怕他耽误厂里进度为厂子增加负担，可不可以让他进厂子先干些简单的活，比如盖章和印刷之类的。”
　　主要是拖拉机厂工人们负责的活真的很累，每一个机械零件都是工人们经过千锤百炼才制作出来的，不像后世几乎全部被机器所替代。若说种地辛苦，那么制作零件的工人们并不比种地轻快到那里去，种地的时候路莳好歹还能以生病为理由偶尔偷个懒，可是市拖厂里是一个萝卜顶一个坑的，几十号工人都眼盯盯的看着，你不完成你的这项工作，下一项工作的工人就没法继续干活。
　　以他目前的声望和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做不到带着路莳去享福，但是最起码不能让路莳更遭罪。那样的话，还不如不去了。
　　赵兴国也想开了，他不答应，这二人也不会跟他走。而厂子里确实需要这份图纸，与其说是厂子里需要不如说是他需要，副厂长和他的几位拥趸蠢蠢欲动，勾联上面某位领导一直想把他挤下去上位。若是他不做出点成绩，那么再过一两年他很可能就会明升暗贬给这位副厂长让位置。
　　但是若是这次的内燃机制作成功，那么他的厂长之位就彻底稳坐了，再无一人可以撼动。就算真有一日调离市拖厂，那也是因为他的成绩，实打实的升职，绝不可能是为了给谁让路。且他的接任者，就算他没有决定权，但最起码他的评价上面领导肯定会参考。
　　既然决定赌了，赵兴国就决定一赌到底，“可以。”
　　路莳差点没笑出声，要不是这屋里有人他就要抱着钱向东狠狠亲一口了。
　　他这个对象怎么这么好，他怎么这么有眼光呢！
　　“那你们收拾下，咱们现在就走吧。”周秋颜是个研究狂，见钱向东和赵兴国已经谈成，她就恨不能立刻把人带回去，饭不吃水不喝加入她的项目组。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赵兴国就不再纠结了，放松下来后，他反而很开通，“周主任不要这么着急，人早晚是你的，反正也跑不掉。咱们总要给小同志们一点时间处理一些自己的私事，况且钱向东同志还要和公社打报告，想来你们书记知道你要走，肯定会万分痛惜失去你这个人才，你要好好跟他说。”
　　书记可不可惜他离开钱向东可不知道，他就知道要是张涛还处在主任的位置上，说不定会一乐蹦八个高，但是很可惜他已经进去了。
　　最后闲话几句，赵兴国和周秋颜起身离开，“钱向东同志，路莳同志那咱们就三日后市拖厂见了。”
　　“三日后见。”
　　钱向东和路莳送二人出门，直至汽车驶离方才离开。
　　路莳直到这会儿还有点晕乎乎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这就要回城了，回城啊，那可是他做梦的时候在梦里都会忍不住怀疑的事情。
　　他嘿嘿傻乐着，痴痴地看着钱向东。
　　“高兴吗？”
　　“高兴。”路莳觉得他走路的时候脚后跟都是飘的，“像在做梦一样，不，刚来时我还敢做这样的梦，可等到后来我眼见回城多难，越来越绝望，便连做梦都不敢了。”
　　钱向东心疼了，他能理解路莳的绝望。他若是土生土长的农家人，从小就生长在这个环境，做惯了这里的农活，便也就觉不出那么苦了。偏偏他不是，在城里长大，家里那时候还就这一个孩子，千宠万溺，突然就下乡干从没干过的农活，真的就觉得很难很辛苦。这也算变相的由奢入俭难。
　　“以后你有了我，我再不会让你那么难了。”钱向东温柔的语调汇成一汪暖泉，缓缓滋润着路莳干涸的开裂的心田，他眼角泛红，鼻头酸涩，差一点没哭出来。
　　直到此刻路莳才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不在乎父母的态度，不是真的对他离开后父母迎来的弟弟毫无芥蒂。他不想，不是他没心，无所谓，而是他不敢深想，怕真想通就会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真实情况是那么的孤立无援，只会徒增绝望和压抑。所以他选择了看似没心没肺的回避。
　　但在这一刻他不在乎了，是真的放下了，因为他有了重新把他放在心上，爱他护他的人。
　　“四哥，谢谢你能喜欢我这样不完美的我。”路莳吸溜着鼻子，不让自己脆弱的眼泪流下。
　　他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呢，流血不流泪。
　　钱向东不能回抱路莳，就只能借着好哥俩的假象伸手搭在路莳肩膀给予他安慰。
　　他声音微哑，“你谢我，我何尝不想谢你，你觉得我带你走出困境，你又何尝不是我的救赎。”
　　就如路莳之前不敢奢望有人会像曾经他的父母那般只爱他一个人一样，钱向东又何曾敢想过有一天有一个人会为了他不顾自己的性命。
　　钱向东想着，世人都说爱情是苦的，可还是有那么多人飞蛾扑水，那么终究还是有甜的爱情。
　　那样的爱情也许细如流水，不过脉脉温情，却会把彼此放在心尖唯一的位置。明知对方有无数个缺点却仍旧愿意包容，愿意做对方的救赎，更愿意携手共进，白头到老。
　　奈何旁边有太多的人，钱向东一肚子情话无法诉说，只能问道：“吃肉吗？我带你去国营大饭店吃红烧肉？”
　　路莳弥漫在心间的伤感顿时被钱向东的直男发言给弄没了，他鼓着脸道：“吃。”
　　唉，真是可悲，风花雪月最终还是败给了柴米油盐。
　　钱向东去大队长家里借了自行车载着路莳去镇上吃饭，这次他们点了两个肉菜，四两白花花的大米饭，全部吃完后又去了镇上供销社另买了一些肉带回去。
　　晚上钱向东竟然给路莳烙得馅饼。
　　这可是绝对的奢侈品了，别人家做菜还是一滴两滴油，钱向东却用了整整半碗油烙馅饼。这把知青们馋得，那是真的馋流口水了。
　　钱向东考虑到三天后他和路莳就要离开这里，不会多住，就把一张馅饼切成四份，请知青点的知青们每人吃四分之一解解馋。这些知青一共分了不到四张饼，已经算很奢侈了，纷纷对着钱向东道谢。
　　窦维晟都有点舍不得吃，捏着馅饼一角一小口一小口的吃，比古代闺阁中的大姑娘吃的还秀气。
　　“钱向东，今天白天市拖厂的领导专程过来找你，晚上你就这般大方的请大伙吃这么奢侈的肉饼，定然是有天大好事了吧？快分享下，让我们替你高兴高兴！”
　　这事大家早晚都会知道，再者也没什么可瞒着的，路莳就举着手蹦跳道：“这个问题我知道。”
　　锅里还有馅饼等着路莳，他可不像窦维晟只有四分之一张，就大口地吃，几口就能吞下一张馅饼。
　　吃光一张馅饼他舔舔手指头上的油道：“四哥要去市拖厂上班了，三天后报道。哈哈哈……”
　　知青们一下就想起了宋莹莹的话，不禁惊得脱口而道：“钱向东你真的研究出内燃机了？”
　　钱向东矜持点下头，路莳可没有他这么内敛，直接跳了起来，一边吃馅饼一边开始讲起钱向东从制作内燃机到图纸被偷的全部过程。
　　在钱向东看来，本是挺平淡的故事可到了路莳嘴里被他稍微那么加工了下，就愣是变得曲折离奇波澜壮阔，期间尤其是钱向东和张涛斗智斗勇那段，要不是路莳加了他的名字，钱向东这个故事主角都差点以为这是别人的故事。
　　路莳讲完，知青们仍旧意犹未尽，恨不能让路莳当场再讲一段。
　　还是窦维晟先回过神来，带头鼓掌，“钱向东，在这里我得先给你道个歉。当初你考上技术员时，我还小人之心怀疑过你。结果事实证明，你就是厉害，竟然可以独立绘制出内燃机图纸，我彻底心服口服，以后你就是我学习的榜样。”
　　其他知青跟着激动道：“钱向东，我从前一直挺瞧不起农村人的，以为你们没有我们城里人的学识和阅历，都目光短浅没有远见，现在你向我证明了我曾经是多么狭隘，我才是那只井底的青蛙。从此以后，我会以你为榜样，无论身处何种逆境，坚持不懈努力学习，争取有一天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学识走出这里。”
　　一时间知青点竟成了钱向东的表彰大会，大半知青或多或少都表达了自己对钱向东的崇拜。
　　路莳昂着头那骄傲的小模样，好像只开屏的公孔雀，四处展示自己的尾羽。钱向东看的好笑又觉可爱。
　　第二日起来，钱向东就去公社办理自己的离职证明，公社给办理的很痛快，所有见到他的人都跟他道喜。
　　唯有小刘闷闷不乐，“师父你这就走了，我还有好多东西没跟你学完。虽然我知道你很有本事，早晚都得离开，但是没想到这天来的会这么快，你前后入职不到半年吧，估计以后咱们公社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升迁的速度能比过你了。”
　　钱向东笑道：“别叫我师父，咱俩差了这么多岁，你都把我叫老了。不过以后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写信给我，地址就是市拖厂，我有时间就会给你立刻回信。”
　　“谢谢。”小刘道：“虽然很舍不得你，但是我还是要恭喜你，希望你能越走越远，有一天我能在广播里听见你的名字。”
　　钱向东半点不谦虚，“或早或晚。”
　　小刘：“……”
　　算了，他师父一直都这么自信。
　　小刘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军绿色的随身背着的水壶，“这个送给你做为礼物，恭喜你去了市拖厂，也谢谢你愿意教我技术。”
　　钱向东教他技术从来没有藏私过，甚至有哪里不明白，他都会揉碎了掰开给他一点点讲。他自认为若是自己是钱向东，可能做不到这么无私，不管怎样都会藏一手。
　　“谢谢。”若是别的东西他也就拒绝了，可是这个军用水壶，他真的很早就想给路莳买一个，一直没有门路。
　　“该是我谢你才是。”小刘是真心实意的，要不也不会特意托人费力气弄到这只水壶了。
　　钱向东笑道：“不必谢我，你以后若是收徒，像我教你一样认真教他们就好。说不定你教出来的徒弟就有那么些人可以研究出更前进的技术，帮助我们人民和国家越来越好。”
　　“我会的。”小刘被这番话搞得有点激情澎湃，“再见，师父。”
　　都说了不要叫他师父了，他不想被叫老了，不知道的人见徒弟这么大，还以为他七老八十了呢。不过算了，随便吧，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小刘一直目送钱向东离开，回手揣进兜里忽然摸到一叠钱，他拿出来一看，大约八块多，其中还夹杂着几张肉票和粮票。
　　小刘说不清他心中的感受，他师父这个人真的很让人捉摸不透。若说他是个好心人，可是张涛的事情无论多少人说情，他都咬死不松口。若说他冷漠，可是他肯无私的教他手艺，也不要求他什么。他不过送了一个水壶而已，他却偷偷塞了钱给他。
　　可能有些人就是这样，他永远有一套自己为人处世的底线，只要你不践踏他的底线，他就什么都无所谓。但一旦踩了他的底线，那么他就会追究到底。
　　钱向东离开公社进了一趟空间，在空间里拿了一些肉馅饺子，两个袋装肘子，包装被他扔掉了，还有三斤大米和白面。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短袖衬衫和西装裤，另外还一人拿了一双男士皮凉鞋。
　　他和路莳现有的衣服都打了补丁，不适合去市拖厂继续穿。市拖厂的工人大多都是市里人，生活条件好，难保不会有那么一两个狗人看人低的。
　　至于为什么昨天和路莳去镇供销社没买，很简单，他的票不够。今天他自己买回去，可以推说是和公社里同事们换的。
　　钱向东去市拖厂上班的事情经过一晚上在向阳大队里传遍了，董彩凤也听说了这件事，当场差点没一口气喘不上来气死自己。
　　她不敢相信，或者不肯相信事情是真的，就去知青点打听。
　　路莳发现探听的是她，故意探头出来刺激她，“哎呀，是董大婶呀，你问我四哥，我知道，我给你说。是大后天就去市拖厂报道了，是市拖厂的厂长和主任亲自来请的，要不四哥还不一定去他们厂里呢。四哥可能制造内燃机，别的厂子也争相挖角呢。”
　　董彩凤气的差点咬碎一嘴牙，她恨钱向东都是工人了还不肯拿钱出来娶她闺女，好叫她两个儿子娶媳妇。本来有这笔钱她两个儿子婚事都能一起办了，可就因为他不愿意，她把女儿嫁给别人，得钱少，结果只一个儿子说上了媳妇。今天还和她儿子吵架，嫌弃她儿子没本事，娶媳妇还得用卖妹妹的钱，跑回娘家了。
　　她家里这么鸡飞狗跳，都是因为钱向东不愿意拿钱，凭什么她还能越过越好。钱向东就活该一辈子说不上媳妇，他怎么就能去了市拖厂？
　　董彩凤气啊，但他不敢找钱向东麻烦。现在钱向东不在，她还不敢怼这个外来的小知青。
　　董彩凤嗤笑声，阴阳怪气道：“不就是请你多吃几次肉嘛，有什么了不起的，瞅你得瑟那个样子，恨不能给钱向东舔腚。”
　　“你以为你舔屁股有用，结果还不是一场空。要是钱向东真当你是好朋友，他怎么不借你钱，让你活动关系回城。二百块就够了吧，这点钱对于他一个工人而言可不多。”


第45章 
　　钱向东拎着东西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出声道：“是不多，但是没必要。大概是我们忘记说了，路莳也被市拖厂聘请了，三天后和我一起去报到。”
　　董彩凤猛地扭过头，看见是钱向东，心猛地颤下。随后反应过来钱向东说了什么，登时瞪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路莳笑嘻嘻的，模仿着董彩凤阴阳怪气的语调道：“哎呀呀，也没什么，虽然四哥不借我钱，但是他直接带我去市拖厂了，也就当个普普通通的小工人吧。唉，我都不想去呢！”
　　“凭什么？他凭什么能去市拖厂？”
　　钱向东淡淡道：“我把我的正式工名额换了两个临时工名额，就这么简单。”
　　董彩凤捂着胸口，又气又悔。她当初就知道钱向东这个人'傻'，不傻能自己舍不得吃，省下口粮给她闺女吃。不傻能饿着肚子帮她闺女干活，一干就干了那么多年。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钱向东会傻成这个样子，竟然用自己的正式工作换了两份临时工，他疯了吧。
　　她同时也后悔，她当初要是少要点彩礼，她闺女和钱向东成了，那么现在那份市里的临时工工作就是她儿子的了。到时候什么样的媳妇她儿子娶不得。
　　“恭喜你，四哥！”韩金竹正好这时候跑来，高声恭喜道：“前几日我没在家，去我舅舅家帮忙了，刚回来就听说你和家里闹翻了，本来想邀请你去我家住的。现在好了，你直接去市拖厂了。四哥，太解气了，这可真是狠狠打了钱家人的脸。”
　　韩金竹神色兴奋，真心实意的替钱向东高兴，董彩凤现在一心看不得钱向东好，只觉得这幕异常刺眼，刺得她双眼生疼。
　　“呵呵，亏你一心为你这个好兄弟着想，你这个好兄弟可曾有半分想着你，人家去市拖厂了，宁肯带着这个没认识几天的外人去，都不带你这个从小长到大的好哥们。就这样，你还当他是你好兄弟，你贱不贱？”董彩凤恨声吼道。
　　凭什么钱向东不娶她女儿后还能越过越好，他不就应该是个一辈子没出息的村霸，打架斗殴，哪天说不定还会被抓进局子里去。凭什么现在他竟能进市拖厂工作，受领导重视，还有了朋友？
　　韩金竹皱眉，都是邻居，董彩凤再怎样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他不好意思骂她，但还是回怼道：“工作是四哥的，四哥愿意给谁就给谁。我劝婶子还是少操心别人家事，多多费心自己家吧。我可看见你家儿媳妇早上回娘家了，现在回来了吗？”
　　路莳呸了一声在董彩凤脚边，“四哥，咱们进去吧，别跟红眼病在这说话。”
　　钱向东大步走进知青点，路过董彩凤身边冷声道：“看见钱向富一家的下场了吗？再敢惹我，那就是你和你儿子的下场！”
　　董彩凤吓得一个激灵，双腿发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愤愤不平地走回到家，就见他儿子抱头蹲在地上。
　　“你媳妇呢，不是让你去接她回来吗？”
　　金四弟闷声闷气道：“她不肯回来。”
　　“为什么？”董彩凤急了，尖声质问，“咱家可是给了彩礼的。”
　　金四弟看了董彩凤一眼，“她说不嫁给卖妹妹换钱娶媳妇的无能男人。”
　　“她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卖，村里不都这样吗？她家不卖，她要什么彩礼？”
　　“可是她娘不会把她嫁给四十多岁的老男人！”金四弟不禁埋怨道：“妈，你就不该把妹妹嫁给那么大岁数的男人，现在全村人都戳我们脊梁骨，说我和弟弟没本事，娶不上媳妇，拿卖妹妹血肉钱才能说上媳妇。”
　　金小弟也道：“妈，你为什么不把妹妹嫁给年纪差不多的男人，非要嫁给那个老光棍？”
　　董彩凤气的浑身哆嗦，“我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想多要点彩礼好给你们说媳妇，现在你们倒是反过来怪我！”
　　金小弟立刻道：“妈你说话可别带上我，我可到现在没娶上媳妇呢，那钱都是我哥用了，跟我可没一点关系。”
　　“说来说去当初都是你贪心，打着我们兄弟的名头罢了。若真为我们好，倒是把妹妹嫁给钱向东啊，现在我们兄弟就是市拖厂的工人了，娶媳妇还不容易。说来说去都是你自己贪心不足，到头来坏名声都是我们兄弟的，结果我们兄弟还一点实惠没捞到。”
　　董彩凤和钱向东的对话没背人，被路过的人听见，早就传回金家。
　　董彩凤看着两个儿子谴责的目光，只感觉到一股寒气从她的脚底板升起，直窜进心头。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全心全意为之付出的两个儿子竟然会这么想她，这么对她说话。不禁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什么，路莳被市拖厂聘请了？”昨天路莳没说这个，只顾着吹钱向东了，知青们还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哗然了。
　　众人是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结果。早前路莳家里给他寄钱寄票，路莳请钱向东吃，他们还当路莳傻。当然他们不知道那些东西全部都是钱向东的，他不过就是借路莳名头拿出来。即便后来钱向东工作没少给路莳带吃的，众人也只当他是还路莳之前的人情，哪能想到最后事情竟然会发展向这个诡异的结局。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羡慕路莳的好运气，还是恨自己当初没跟钱向东打好交道。
　　他们知青费心费力讨好大队书记，不就是为了回城吗？可那大队书记可比钱向东难讨好多了，路莳不过就跟屁股后面哄了小半年，就哄回城了，还有了工作。
　　知青们羡慕啊，当初那个救了钱向东的怎么不是自己。不然现在回城的就是自己了。
　　路莳得意的笑，露出一个猫之蔑视的小眼神，“昨天太高兴了，我都忘记我没说这个事了。”
　　钱向东撸了一把路莳，“好了，你先招待下竹子，我进去做饭。竹子，你晚上在这吃，不许走啊，以后也不知道咱们兄弟还得什么时候能再聚了。”
　　韩金竹闻言也有些伤感，想起小时候跟在钱向东屁股后头疯跑的日子，再又想到钱向东现在是市拖厂的工人，确实不差他这一顿饭，就留了下来。
　　钱向东炒了一盘韭菜鸡蛋，又把两个肘子都清蒸上，可以沾蒜酱吃，还用昨天剩下的肉和白菜炒了一道荤菜。
　　三人围坐在饭桌前边吃边聊，钱向东简单说了自己最近的经历，韩金竹边愤慨边感叹。
　　“四哥，你变了很多。”韩金竹感慨道：“要是以前的你估计就和钱向富一家鱼死网破了。”
　　钱向东笑道：“人总要成长的，你呢？前些日子婶子还张罗着你的亲事，现在怎么说了？”
　　韩金竹顿时嘿嘿傻乐起来，“大下月十五号，四哥你能回来参加吗？”
　　“肯定能。”钱向东笑着道：“到时候我和路莳都会过来给你贺喜。”
　　路莳跟着道：“你放心吧，我给四哥记着，绝对忘不了。”
　　韩金竹哈哈笑着。
　　几人吃过饭后各自散去，三天后，韩金竹一早就跑来送路莳和钱向东离开，直到他们二人坐上客车，客车留下一路尾气再也看不见，韩金竹才收回久久凝望的视线。
　　路莳皱了皱小鼻子，小声道：“本来能离开这里我还挺高兴的，现在被韩金竹这么恋恋不舍的一送，我还有点伤感。”
　　钱向东心底同样涌上些许感伤之情，这里是他穿越而来的地方，也算是他的故乡。韩金竹除却路莳之外，第一个向他表达纯净善意的人。加上原主记忆中和韩金竹那些无忧无虑的淘气过往，真的生出了不舍。但钱向东没有说出来，安慰路莳道：“我们离开这里是好事，为了更好的未来。再说，咱们还要回来参加竹子的婚宴呢。”
　　“为了更美好的未来，加油！”路莳又有无限活力了，他鼓气道：“市拖厂，我们来了！”
　　钱向东和路莳路莳坐车到了市拖厂给看门人看了相关证件就来到厂长办公室。赵兴国亲自带二人去了人事科办理相关手续。
　　“小路同志去咱们的四车间，负责卡章。”赵兴国笑道：“这个简单，只要往纸上盖个章就成了。”
　　路莳笑眯了眼睛，这个活不累，他喜欢。
　　“谢谢赵厂长。”路莳和钱向东同时道。
　　赵兴国见二人满意，他也跟着松口气，“钱向东同志，你跟着周秋颜，她是你们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她沟通，需要什么也跟她说。她跟我打报告后，咱们厂里再开会研究，不过这些你都可以放心，就是一个流程，你需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全力支持，只要你能制造出内燃机。”
　　“赵厂长您放心，我有十足的信心，绝不会丢您的脸面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咱们员工宿舍基本都住满了，你们两个得分开住了。”
　　钱向东和路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遗憾。
　　“先这么住着，咱们刚来还不熟悉这边的情况，等过段时间熟悉了，咱们就知道哪个地方地段好，房子还便宜，到时候就出去租房子住。”钱向东小声道。
　　冒然就租房子很可能遇到无赖的房东，或者不好的邻居，到时候又有一堆破烂事，不如等熟悉了环境，托人介绍也好，自己找也方便。
　　“好吧。”路莳扁了扁嘴巴。
　　“那我先带你们去看宿舍。”赵兴国又亲自带他们去了宿舍。
　　“赵厂长，这两个宿舍哪个宿舍同志脾气温和些，路莳年纪小胆子更小，脾气和软，我怕他被人欺负。”
　　赵兴国笑道：“你这个当哥哥的跟老爹似的什么都跟着操心，你放心吧，这两个宿舍的人我都交代过了，谁也不敢闹幺蛾子。你可是我专门请来研究内燃机的，这些后勤工作我当然得给你做好，保证你不用分心，一心给我搞研究。”
　　钱向东也跟着笑，几人看过宿舍，又去了路莳工作的车间转悠一圈，确实是个不累的好活，就是工资少，只有二十八块。不过也够用了，镇上工人基本都是这个工资，这是市里工资才相对高些。钱向东的工资还是三十一元，本来更高，是为了换路莳的临时工才自降的。不过赵厂长答应他，只要内燃机制作成功，他的薪资待遇肯定会恢复正常。
　　赵兴国给了两人一天休假，让他们买一些缺少的生活用品，第二天二人才正式上班。
　　路莳那边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拿着钢印一张张卡说明书，不用脑子。路莳还特意写了一张满是英文的纸条偷藏在手中心，一边背英文，一边干活。他始终记着高考的事，比起干活，他更愿意回学校读书。
　　“这位就是钱向东同志，咱们之前看的内燃机图纸就是钱向东同志独立绘制出来的，大家欢迎他！”周秋颜给十几位研究员介绍过钱向东后，带头鼓掌。
　　钱向东敏锐的注意到热烈的掌声中，有那么几道并不友善的目光，其中有一道目光尤为明显，像是怕他发现不了他的敌意似的，毫不加以掩饰。
　　钱向东若无其事的调转目光，只当自己没看见。
　　“谢谢各位前辈，很高兴可以加入各位同仁中一起参与到这个项目中，以后还请前辈们多多指教，合作愉快。”虽然图纸是他绘制的，现在大家都是以他的图纸为基础进行研究，但是钱向东并没有高姿态，这让许多老研究员产生了好感。
　　市拖厂算上钱向东一共十四名研究员，目前分成两组，一组以周秋颜这个主任为首，另一组以一名叫做朱升的副主任为首同时行进内燃机研究。
　　周秋颜负责的一组一共六人，有两名老研究员，分别叫做郑建军和陈和平。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没什么存在感叫做金波，再有就是明显对钱向东有敌意的万辉。
　　除了万辉，其他研究员都是典型醉心学术之人，钱向东一加入他们中间，这些研究员们就向他提出各种问题，待钱向东一一回答后，立刻转头实验。唯有万波从头到尾抱着膀子站在一旁，虽没说什么风凉话，只是那神情让人分外不爽。
　　钱向东没搭理他，跟着其他研究员一起实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脖子和膀子都开始酸疼，他抬头活动下，眺望窗外想要缓解下视疲劳，就见市拖厂的工人们拿着饭盒朝食堂走去了。
　　“周主任，到时间吃饭了。”钱向东见研究室里没人动弹，出声提醒。
　　周秋颜头都没有抬的回道：“你们去先吃饭吧，我一会就去。”
　　钱向东起身拿自己的盒饭离开研究室，他和路莳约好食堂见，又是第一天上班他想问问路莳工作情况，就没等其他人，自己先走了。
　　市拖厂足有几百人，食堂虽然不小，但吃饭的时候还是挺拥挤的。等钱向东到的时候，几个窗口都排满了人，好不容易挤到他时，荤菜都没了，只剩下素菜。钱向东点了一道豆角和一道酸辣土豆丝来到和路莳约定的地方。
　　路莳早就在那里坐着等他了，看见钱向东笑得眼睛弯成一轮月牙。
　　“今天食堂有红烧肉，你看见了吗？”路莳第一句话就问的吃，钱向东坐下，莞尔。
　　“我来晚了，只有两道素菜了。”
　　路莳痛惜的把自己碗里的荤菜分给钱向东，“还有炸小鱼，我点了两条，也分你一条。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我来的时候食堂都没人。”
　　路莳的工作本来就不忙，他又惦记着吃，一到下班时间，一道旋风就刮进食堂，食堂阿姨都吓一跳，没从见过吃饭这么积极的人，当真无愧干饭第一人。
　　路莳的至理名言——吃饭不积极，你怕不是个傻子！
　　“研究室那头挺忙，内燃机制造迫在眉睫，大家都很紧迫，没注意时间。”
　　路莳一口红烧肉一口大米饭，“那明天你把饭盒给我，我帮你打饭。等你来，肉都没了。”
　　“好吧。”路莳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帮他带饭，给他抢肉，他要习惯这种炽热而诚挚的表达感情方式。
　　“给你喝水。”自从钱向东把这个军绿色随身水壶送了路莳，路莳就一直背在身上，美得不行。当时还收获了知青们不少羡慕的眼神，那些知青都恨不能冲上来掰开路莳的嘴好好问问他是怎么做到把钱向东迷得又给他找工作，又给他买各种好东西，什么水壶、解放鞋、皮鞋铝制饭盒等等，都是知青们拥有一样就会满足的睡觉都在笑，偏生钱向东都给路莳买，就算自己没有也要路莳拥有。
　　要不是整天跟路莳待在一起，他们就要怀疑路莳是狐狸精变的了，这位太会迷惑人心了。
　　吃过饭，钱向东把两个饭盒刷干净，路莳问了一个工友时间，才十一点五十五，他们一点上班，午休一个半小时。
　　“你第一天上班怪累的，去我宿舍睡一觉，我给你看时间。”
　　其实还好，种地可比这累多了，不过路莳想要跟钱向东多待一会儿，就乖乖去了他宿舍。钱向东宿舍是四人寝室，上下铺，他在下铺。一张单人床铺躺两个大男人稍微有点挤巴，不过幸好路莳生得单薄，倒是也能挤下。
　　路莳没心没肺，每日除了要考虑怎么哄钱向东外，就是记挂吃。现在钱向东已经哄到手了，又吃得饱饱撑撑的，几乎倒下就睡着了。
　　钱向东侧躺着听到没两分钟耳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轻笑着。
　　又过了十分钟，宿舍门响，舍友们回来了。钱向东睁开眼睛笑着道：“你们回来了，我弟弟宿舍离车间远，中午就来我这寻思多睡会。”
　　舍友们表示理解，动作也放轻缓了许多，钱向东可是赵厂长罩着的，当初来的时候厂长就打过招呼了。
　　钱向东小眯一觉就到了下午上班时间，“路莳，醒醒，该上班了。”
　　路莳睁开双眼，眼里还有刚醒来的迷茫，像只迷路的小猫咪似的懵懂的瞪着钱向东，把钱向东看的心里那个稀罕。
　　过了十几秒钟，路莳才眨巴眨巴眼睛，大梦初醒，然后就咧着嘴高兴的乐起来。
　　“四哥，刚才我醒来还寻思着知青点怎么变样了，随后我就想起哦，我现在是在市拖厂，我是市拖厂的工人了！那种感觉，就是美梦成真的感觉。”路莳眉目清亮，两汪眼睛水光潋滟，盛着清澈的眼神，令对上这双眼的人不由跟着神清气爽。
　　钱向东跟着舒朗笑起来，他起身把饭盒拿给路莳，“小路同志，今天晚上钱向东同志的肉菜就拜托你。”
　　路莳拍着胸膛，豪气万丈道：“别的事情路莳同志也许不能成功完成，但是这件事情请钱向东同志把心放进肚子里，绝不会辜负所望。”
　　他们宿舍外面有热水房，他把路莳的水壶灌满，二人就离开宿舍各自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
　　钱向东刚走进研究室，就看见研究室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革履的男人，眼睛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看向钱向东首先微笑示意，钱向东同样回以微笑。
　　这时候他看清男人手上抱着一摞铝制饭盒，周秋颜此时也正好吃完饭把没刷的饭盒扣上盖子塞进男人怀中。
　　周秋颜擦了擦嘴，起身介绍，“这是我爱人沈丘，他是咱们市百货大楼的经理，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找他买。这位是我们厂里新来的研究员，叫做钱向东。”
　　沈丘主动伸出手，“你好，钱向东同志。”
　　钱向东回握，同样笑道：“您好，沈经理。”
　　沈丘摆手，“不用这么外道，你是秋颜的同事叫我一声沈哥就行，我虽不像你们研究员脑袋聪明，不过你要是需要什么东西可以和我说，这方面我倒是能帮得上忙。”
　　“那就先谢谢您了。”
　　这时候郑建军也吃完了，把手里的饭盒洗干净同样递给了沈丘，沈丘自然接过，笑着对钱向东解释，“你们研究员一旦忙起来，眼睛里除了研究就什么都没有，我就帮着送送饭。记得我和秋颜刚认识的时候，有一天休息我约秋颜出去看电影，当时看的是部文艺片，气氛正好。我就借机和秋颜表白了，结果秋颜当时脸就白了，给我吓得以为她没看上我。后来才知道那天秋颜出来和我约会之前都在研究室，已经连着半个月没好好吃过饭休息过了，所以她当时根本不是被我吓的，而是低血糖了。”
　　“后来我就天天中午给她送饭，直到她吃完饭我拿着饭盒离开明天继续送，这样就算秋颜再忙也不会忘记吃饭了。”沈丘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听他讲话就知道他和周秋颜的感情很好。
　　“我总来送饭，慢慢就发现厂里这些老研究员都和秋颜一个毛病，忙起来就不吃饭。后来就和食堂打了招呼，我天天统一把饭盒送过去，他们做好饭先给盛上，等我下班再过去取来送过来。”
　　看来沈丘是真的很喜欢周秋颜，每日就为了她按时吃饭，从自己单位跑过来不过就是为了把食堂的饭运送到研究室，这份心思真的很诚挚。
　　沈丘又笑问：“你呢，要不要把饭盒也一起给我，以后我帮你一起送过来。”
　　“谢谢您。”钱向东道：“我弟弟和我一天进的市拖厂，他年纪小谁也不认识，我这几天陪着他一吃饭。”
　　“这样也好，我倒觉得你们不必整日埋头苦干，也该适当放松。”沈丘看到时间了，就和周秋颜打招呼道：“秋颜，我走了。”
　　周秋颜头也没抬，对他挥了挥手。
　　钱向东加入到工作中，又过了几分钟，万辉才回来。
　　之后的日子就是每日研究实验，再研究再实验。
　　“我觉得这次内燃机马力完全可以提升到50，这个马力可以更好的适应高强度作业，也是对以往拖拉机马力的一个突破。”钱向东指着图纸道：“只要相对调整拖拉机的底盘高度，即便拖拉机进行最大马力作业，也完全可以适应，不会出现抓力不够，车轮打滑等等情况。这里也可以由四个按钮变成六个控制按钮，控制按钮多了，虽然分线也会跟着增多，但是更方便使用者作业，也更清晰明了。”
　　“我不同意！”万辉大声反对道：“以往从来没有这么大马力的拖拉机，你冒然制造这么大的马力未免太急功近利，有没有考虑过马力过大，导致拖拉机抓力不稳，轮胎扭曲，突然熄火等等问题。若是这时候农民正在高危作业，将会带来多么危险的后果。”
　　万辉愤怒，仿佛钱向东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不可饶恕的事情。
　　钱向东皱眉，并没有用更大的声音压过万辉，有理可不在声高，他用他那种平稳但坚定，充满信念的声音辩驳道：“什么是研究，研究就是突破和改进。如果一直在前人的成果上原地踏步，怎么还能称之为研究。国家还给我们投入这般大量人力财力干什么？”
　　老研究员郑建军推了推眼镜，“万辉，你也不用这么大反应，我们搞研究就是要大胆设想小心求证。钱向东的想法很好，我们可以尝试。再者退一万步说就算马力过大致使拖拉机出现其他问题，我们总是要实验的。实验不合格，无论如何不可能投产，倒也不至于上升到危险农民人身安全上。”
　　陈和平道：“我也赞同郑哥和钱向东的意见，且我观钱向东的参数成功率很大。”
　　周秋颜亦道：“我也支持钱向东的想法。”
　　现在研究室只剩下一个毫无存在感的金波，众人都把视线投向他，金波环视众人一眼，“我没意见，我都可以，听周主任的。”
　　万辉气喘如牛，啪地一声扔了手中工具，“这研究我是做不了，这根本就是瞎胡搞。就算再大胆设想，也是基于事实，不是这样凭空迈大步。步子不一步一步走，突然迈这么大，也不怕踏空摔的粉身碎骨。”


第46章 
　　万辉怒气冲冲离开研究室，并没有直接和赵兴国这个厂长反应情况，而是转身找到了副厂长。副厂长领着万辉直接来到一组，推门进来，并不问前因后果，直接道：“周主任，我明白你渴望成绩的心情，但是也请你们实事求是脚踏实际，不要好高骛远。”
　　周秋颜先是一怔，随后视线落在慢了一步的万辉身上，眉头微皱。
　　她放下手中工具，直起身，双目毫不畏惧的直视副厂长，不卑不亢道：“副厂长，你进门什么也不问，直接张口责难，我不知道你责问的事情是什么，但我猜测应该万辉和你说了什么，若是如此，那么我仍旧还是那个原则，大胆设想，小心求证。”
　　副厂长冷笑声：“你的大胆设想是什么，不基于现实，冒失迈大步，就算你想要制造大功率内燃机，那么也请你一步步来，可以先做四十多马力的内燃机，你一下子越了这么大步子，直接制作50马力，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副厂长见周秋颜要张嘴反驳他，十分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她的话。
　　“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说你们会小心求证，不合格不会投产，伤害不到作业者。那行，我就当你这条理由充分，暂且不考虑这种恶性后果。那么你考虑过没，你不停实验，不停改进，这项过程是一句话就完事的吗？你反复实验的过程中需要浪费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这些都是咱们厂子的财富，是属于整个厂子工人的财产，不是你周秋颜或者某个人个人的。你这是在糟蹋大家的财产！”副厂长慷慨激昂自说自话后，一甩头，做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他两眼中都是对自己这番话的崇拜，竟是自己先把自己感动了。
　　“好，说的好！”跟在副厂长身后一个矮小男人，名叫付伟，他啪啪鼓掌，神色激动，用看英雄的眼神看着副厂长，竟是双眼泛热泪，差点没被感动的哭出来。他吸溜着鼻子，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厂长说的太好了，太对了。我们能拥有这样一位一心为工人的厂长是我们市拖厂全体工人的荣幸。”
　　副厂长矜傲地摇头，实际上对付伟吹捧的话满意的不得了，简直太得他心了，“这没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既然身在这个位置就要对得起这个位置，必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某些人不拿工人和咱们厂子的集体财产当回事，这种挖社会主义墙角，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绝对不允许发生。”
　　“我这个人别的没什么，就是为人公正，什么时候说话都敢拍着胸脯子保证不亏心。”
　　钱向东完全被副厂长和付伟这一唱一和跟唱双簧似的这一段弄腻着了。
　　本来有周秋颜这个项目组长兼主任在，是没他越级说话的权利。可是设计图纸是他绘制的，马力突破也是他提出的，副厂长这么闹他就不能龟缩着不说话了。
　　钱向东忽然跟着拍手道：“我也觉得副厂长这话说的太对了，这才是一心为工人的好厂长，咱们厂子能有你这样的领导可真真是工人的福气，国家的骄傲。”
　　整个屋里骤然为之寂静，所有人停止说话齐齐看向钱向东。周秋颜脸上挂着明显的不可置信，两位老研究员更是惊愕不已，就连万辉神情都呆了。
　　副厂长先是愣下，随后就露出狂喜不已的表情。
　　这小研究员从农村来的，没见识，肯定没见过他向他讲话这么大公无私气势磅礴的领导，就他们大队那干部也就会调解个家长里短的破烂事，哪有他这副好口才，这是被他的发言深深折服了。
　　就在这时候听了钱向东全部发言的赵兴国走进来，他望向钱向东的目光除却愕然，还有被背叛的愤懑。
　　副厂长看着这副表情的赵兴国越发自得。这小研究员，人是赵兴国亲自请来的又怎么样，还不是倒戈向他。瞧瞧，连一个农村出来的毛头小子都知道在这个厂子里真正该讨好的是谁，赵兴国还以为他真正角逐过他，坐稳厂长的宝座。
　　副厂长装腔作势地清咳声，得意地觑着厂长，若是有条尾巴，早就高高翘起了。
　　“厂长这是得了什么人的信百忙之中匆匆赶来的吧，可惜呐，您来晚了一步，现在就连你们的核心技术员都赞同我的话。就是你反对也没用了，哈哈……”
　　厂长脸色阴沉，也不亲切的唤他'小钱同志'了，而是直呼大名，咬牙道：“钱向东？”
　　钱向东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引起轩然大波惊涛骇浪之言的人不是他。甚至，钱向东还有心思在这时候调试好了一个零件。
　　众人瞅着这幕，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是赞叹他泰山崩于面前不改色的淡然，还是骂他缺个筋。
　　钱向东放下手中的零件，笑呵呵的抬起头，仍旧是个刚才那个夸赞的调调道：“厂长您别生气，你应该为厂子里有这样的领导而感到深深的骄傲……”
　　赵兴国气的胸脯剧烈起伏，再也忍不住，刚要出声训斥钱向东，就听钱向东话锋凛然一转阴阳怪气道：“副厂长既然有这么好的意见，就应该好好写一封建议信直接寄到上面，让上面的领导们好好学习下您的精神。让他们明白搞什么内燃机研究，那么大的项目，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财力，需要多少科研人员和其他行业工作者不停实验不停改进最后才能成功，这一过程得糟蹋多少人民的财富。这不是浪费祸害嘛！身为国家干部怎么能这样不珍惜人民财富国家资产，觉悟都没有一个市拖厂小小的副厂长高，都该跟您好好学习学习！”
　　副厂长初时听的还挺得意，越听越不对劲，听到最后脸黑如涂漆。反而是赵兴国拍手哈哈大笑，一扫之前愤怒，“对，钱向东同志说的太对了，您啊就该给上面写封建议信。搞研究这事您跟我们说不着，上面拨款就是给我们用于内燃机的研究经费，就是让我们不停实验不停改进的，可不是放那供起来，每天看着的展示品。”
　　这下轮到副厂长气的气喘如牛了，他哼哧哼哧死死瞪着钱向东，目光阴毒，“钱向东，好，很好，我记住你了，你且等着瞧。”
　　“厂长，我觉得这项目主任应该由钱向东同志担任。”周秋颜更是直接打副厂长的脸，当场提出道：“本来设计图纸就是钱向东一个人独立完成，如今我们研究也都是基于他的基础上，甚至有不明白的地方还得我向他请教，所以我觉得这项目负责人完全可以直接交给钱向东同志，而不是由我名不副实的占着名头。”
　　副厂长似要气得背过气去，又恨恨瞪向周秋颜，周秋颜根本不在乎，昂着头，眼皮都不瞭他。
　　“好，这项目就交给你了，钱向东同志，你可要好好完成。”赵兴国当场拍板。
　　“厂长，请您放心，我定然不辜负您的信任！”
　　“我不同意！”副厂长已经气得破音了，“钱向东，你不要跟我玩乱扣帽子那一套，我不吃那个。我没有质疑上面的决定，而是单纯质疑你钱向东。我认为你的这一构想是不合理的，是乱弹琴，是在浪费厂里的财富。与其经历各种实验最后证明不行，还得降低目标，糟蹋不少钱财，不如直接从小目标开始。”
　　“我一定会成功！”钱向东语调坚定而有力，那是属于科研工作者在坚持不懈的奋斗和孜孜不倦的实验中获得的最坚定的勇往直前的信念。
　　这股信念拥有着磅礴浑厚的气势，是任何人无法与之比拟的。
　　直接将副厂长照出原型，阴暗、自私丑陋，偏偏他还跳梁小丑犹不知，梗着脖子道：“你说成功就成功，你当成功是你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就成了的，要是不成怎么办？那么被你糟蹋的属于厂子和工人的财富怎么办？”
　　厂长肃穆道：“副厂长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咱们搞研究谁也不能保证一下就会成功，都是在不断实践和改进中创新突破的。这怎么能是糟蹋财富，你做了这么久内燃机研究，不也没成功，难道你也是在糟蹋厂子的财富。”
　　钱向东却是忽然道：“我愿意立军令状。”
　　“哈！”副厂长拍手，“厂长，周主任你们可听见了这是他自己提出的。”
　　赵兴国不赞同的摇头，“小钱同志，不可。”又道：“小钱同志年纪小，受不得激，副厂长你不要欺负小同志。”
　　副厂长冷笑，“这可不是我逼的，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怎么自己说的话还不如放屁？”
　　“对，话是我说的，我现在仍是这句话，我愿意立下军令状。那么副厂长你呢，你怎么说？”钱向东睥睨着副厂长，压根就没将他放在眼里，“你不会不敢应下我的挑战吧，还是你根本心里就明白我一定能成功，之所以这么闹也不过就是找个借口打压同仁罢了，所以不敢应战。”
　　副厂长毒蛇一样阴冷的瞅向钱向东，双眼毫无温度，若是杀人不犯法，他已经动手杀了钱向东了。
　　“好，我应战。”
　　钱向东点头，转身对厂长做个请的手势，“很公平，我如果研究不成功输了，那么引咎辞职，并把研究期间的工资如数奉还。若是我成功了，那就证明你根本毫无领导能力，有眼无珠不识人才，压根就不配当领导，你要从领导的位置上退位让贤，并且在全体职工大会和市广播和市电视台上公开给我道歉。”
　　“你敢不敢？”钱向东步步紧逼，毫不畏惧。
　　副厂长被将到这个份上，不得不应战，他硬着头皮道：“钱向东，希望等到你输的那天，不要后悔，可别哭着跪地求我！”
　　“这就请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吧，绝不会有那日，倒是您可不要输得太难看。”
　　“逞口舌之快！”副厂长斥道：“咱们走。”
　　“等等，副厂长，你不是要跑吧，咱们军令状可没签字呢！”钱向东把自己写下的军令状展示给副厂长看，并把军令状当场交给赵兴国，并伸手要道：“您的呢？不敢写吗？”
　　副厂长气的转身回来签下军令状，扔在赵兴国身上大步离开。
　　等副厂长走不见了，赵兴国才道：“小钱同志，你不该如此冲动，万一不成功怎么办？”
　　“厂长，从没有万一，更没有不成功！”钱向东自信道：“在我这里只有成功没有失败，所以没有万一！”
　　赵兴国：“……”
　　他只能转身对周秋颜道：“刚才只是话说到那个份上，我当时不能不答应。但你还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只能你多多费心了，千万要好好指导小钱同志，他是个人才，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毁了他的事业。”
　　周秋颜耿直道：“刚才我已经把项目负责人的权利移交给了钱向东同志，您也是同意了的。更何况，这个项目本就是钱向东同志的构思，平时也是他在指导我们。”
　　赵兴国一哽，哭笑不得，“好吧，随你们吧，总之一定要加油！”
　　赵兴国离开后，钱向东看向一组研究员，“以后一组由我做项目负责人各位没有异议吧？”
　　万辉抱着双臂站在门口，他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跟着副厂长一起离开，反而留在一组研究室。
　　闻言他发出很大一声嗤笑，啧啧道：“做项目负责人，你配吗？不说正高职称你有没，就是初级证书你有吗？”
　　钱向东直接道：“那好，你可以离开我的研究组了。”
　　“什么？”万辉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双耳听到的。
　　“我的研究队伍里不需要质疑我的组员，请你现在立刻离开，不然我会以盗窃我组机密举报你。”
　　“你敢，我是副厂长……”
　　“副厂长我都敢赌军令状，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我既然是组长就有权决定我组成员，而现在你被踢出我的队伍了。请你可以立刻离开了，至于申请我现在就补。”
　　万辉东看看西瞅瞅，大家都冷漠的看着他，他知道自己在一组这是彻底孤立无援了，强自冷呵一声试图保留尊严，实际上灰溜溜离开了。
　　“很好，那么现在还有人有意见吗？”
　　“没有。”周秋颜率先表态，“在这次内燃机项目上我会完全听从你的指挥，在项目研究过程中我不是你的领导，只是你的组员。”
　　“谢谢。”钱向东诚恳道谢，为周秋颜对研究的精神，也为她这份大度的胸襟和气魄。“那么你们呢？”
　　两位老研究员郑建军和沈和平先后表态。
　　郑建军道：“早我就看不上副厂长那副样子，搞研究不行，派系斗争倒是搞得风生水起，好好一个厂子都被他搅得乌烟瘴气。”
　　沈和平也道：“年轻人，我佩服你的勇气。我们这些老家伙年纪大了，没用你的气魄了，但是还是知道佩服的。就冲这点我愿意服从你指挥。”
　　一向隐形人的金波言简意赅道：“我没意见。”
　　“那好，以后一组由我负责，一切听从我指挥。郑叔你负责……”因为万辉的离开，项目组少了一个人，负责工作需要重新分配，钱向东有条不紊的将工作重新划分下去。


第47章 
　　万辉从研究一组灰溜溜离开，无地可去，在走廊徘徊数圈，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现在一组是钱向东说得算，就连主任周秋颜都听他的，他找主任也没用，只能找厂长，可厂长明显和钱向东是一伙的，今天这事又是他暗戳戳私下撺掇的，最后闹得厂长都来了，也算暗地里站了队。想来想去，就只能去找副厂长。
　　这事闹成这样，人尽皆知，副厂长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不安排万辉，不然传出去他成什么人了，以后他还有谁敢站他队。
　　副厂长只能捏着鼻子收了万辉，万辉看出副厂长的勉强，心念斗转，“厂长，我在一组这段研究期间，参与过钱向东设计的内燃机图纸讨论，我知道很多他的技术理论，兴许还有核心技术。”
　　副厂长霎时双眼射出两道精光，锃亮的目光里闪动着不正常的兴奋，宛如蛰伏在阴暗之中看见油缸双眼绿油油的大耗子。
　　“好好好，你现在就进来，赶紧和我好好说道说道，头发丝那么小的细节也不能漏。”
　　万辉心底隐秘的闪过得意和报复的快感，紧跟副厂长进研究二组讨论。
　　“秋颜。”钱向东他们忙了一上午，再抬头时沈丘已经来了，拿了一摞饭盒挨个发给研究员。周秋颜还在埋头专心实验，听见沈丘的声音头也不抬。
　　沈丘无奈只能亲自走过去拿走周秋颜手上的零件，“先吃饭，吃完饭再实验。”
　　周秋颜鼓着脸有点生气，恶狠狠地瞪了眼沈丘，猛地夺过他手中的盒饭坐在一边去吃。
　　沈丘宠溺摇头，回头对上钱向东的视线笑道：“秋颜她一搞起研究就这样，谁打扰她工作都不愿意。”
　　郑建军打开盒饭吃了一口，笑呵呵接过话，“这是小沈你打扰她也就挨瞪两眼，换了别人试试。她搞起实验来，就算是我和老郑两个人都不敢劝他，可吓人了。”
　　沈丘忙道：“秋颜就是这个性格，您二位别跟她一般见识。”
　　沈和平哈哈笑道：“说哪的话呢，我和老郑两个人恨不能研究室里的后辈都像小周主任这样，后继有人，我们才能放心退休。”
　　沈丘温和笑着转头瞧见整个实验室只有钱向东没吃饭，他忙把自己手中的饭盒递给钱向东，“你吃我的，我一会儿回单位吃就好了。”
　　“没关系，我把手头实验做完就去食堂吃饭，你们先吃吧。”
　　“等你做完实验，食堂饭都没了。”
　　周秋颜也跟着道：“钱向东同志你吃吧，让沈丘跟我吃一盒就行，反正我也吃不光。”
　　钱向东刚要解释有人给他留饭，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清朗的少年音。
　　“四哥！”
　　钱向东闻声还未回头，眼角眉梢先染了笑意，待回头果然是路莳清秀的脸。少年长身玉立清隽瘦削，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可爱，目似点漆，眉如远黛，站在阳光下，星星点点的碎影落在脸上，似漫天银河倾落眼中。
　　“路莳。”钱向东反应过来时双腿已自动站定在路莳跟前。
　　路莳扬起手中饭盒，眸中闪烁着狡黠，“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忙忘时间了，怕饭凉了，特意给你带过来的。”
　　钱向东只觉得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暖流，大概只有熨帖二字能形容此时他的心情。
　　为什么竟能有一个人如此的恰到好处的每一个点都戳在他心窝上。
　　“四哥，我好吧？”路莳朝钱向东眨巴一只眼睛，昂着小脑袋，光明正大伸出想要夸奖的小jiojio。
　　钱向东快要被可爱死了，命都给他。
　　“好。”钱向东真恨不能把路莳狠狠抱进怀里□□个遍，然而实际上他只能声音嘶哑道：“这世界上再没人比你更好了。”
　　路莳哼哼道：“话虽然没心意了点，但我知道你也就这个水平了，原谅你了。”
　　细看，路莳白嫩嫩的耳朵尖红红的。
　　钱向东把路莳带进自己的实验室，挨个为其介绍。
　　沈丘笑容温和道：“之前就听钱向东说过他有个弟弟，言语之中很是疼爱，当时我不理解怎么会有哥俩感情这么好。原来合着钱向东同志的弟弟这么可爱，看得我都恨不能领回家当自己的弟弟养。”
　　路莳羞涩的垂头，偷偷冲钱向东挤眉弄眼，看看我招人稀罕吧，所以你要好好给我干活，给我做肉吃哦～～
　　钱向东把自己饭盒中的锅包肉夹给路莳，路莳大口咬下，半弯眼睛，“四哥，你碗里的肉怎么比我碗里的好吃啊。”
　　“小馋猫。”钱向东手指发痒，没忍住，摸了一把路莳的脸蛋，滑嫩嫩的，“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带你去市里的国营大饭店吃肉。”
　　“好啊。”明明嘴里嚼着的就是肉，可路莳还是馋得舔舔嘴唇，“也不知道市里国营大饭店做的肉会不会更香。”
　　钱向东故意板着脸逗路莳，“那我做的肉不香了？”
　　路莳笑嘻嘻凑上来，嘴甜的哄道：“四哥做的肉最香，可是我舍不得四哥亲自动手怎么办？”
　　钱向东终于忍不住笑了，“吃饭，吃完了回宿舍睡一觉，我今天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别睡过时间。”
　　“好吧。”路莳挺可惜的，不能和四哥同床共枕搂搂抱抱了。唉，真是可怜，他才刚有对象，就要'分别'。
　　钱向东吃饭很快，明明是他后吃的，却比路莳先吃完。吃过饭照旧是钱向东刷碗，路莳就小尾巴一样跟前跟后，给钱向东说他的事。
　　“四哥，我今天老尴尬了，吃饭的时候忘记带钱票了，结果排到我时，我就傻兮兮的戳在那。后来是我们车间一位好心工友帮我付的钱。”
　　钱向东沥干净饭盒里的水问：“钱票够吗？我再给你拿些。”
　　“够了，你上次给我的四百块钱还在我那里呢。”
　　“你拿着花，想买什么就买，不用省，过段时间内燃机制造好，估计厂里还会奖励一笔钱。”
　　“太棒了，四哥你怎么就这么厉害！”路莳把钱向东夸了又夸，差点夸出花来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实验室。
　　路莳一走，钱向东立刻又投入到实验之中。
　　晚饭仍旧是路莳给他送过来的，吃过饭后钱向东甚至没陪路莳唠嗑就又继续实验。
　　他们一直在实验室待到十点，钱向东才开始一个一个撵人。
　　周秋颜是最后一个走的，沈丘过来接她，她回头道：“你也别实验了，赶紧回去睡觉吧，休息好了头脑才能清明，思路也更畅通。”
　　钱向东道：“内燃机制造这段期间我就睡在实验室了，我怕那边过来搞破坏。”
　　市拖厂的实验室安全性并没有完全的保障，若是想，副厂长那边的人随时能进来。就算不搞破坏，偷他的结果也很闹心。
　　周秋颜沉吟道：“若是那边来人你自己在这边不安全，要不明天我和组里的男同志商量下，每晚两人轮值吧。”
　　“真不用，我会点拳脚功夫，不敢说一个打十个，但就二组的人，至少一个打三个没问题。”其实睡在实验室这事钱向东早就习惯了，后世时他刚刚组建自己的实验室那会，条件简陋，竞争对手多，他也是这样日日独自睡在实验室里。
　　人都走尽，钱向东自己焊了一个简易铁床，好在他们厂子就是制作拖拉机的，缺什么都不缺铁。他捡了两个纸箱子拆开铺在上面，和衣躺下。
　　实验室的窗户没有窗帘，大大的圆月高挂空中，凄清的月光照进室内，笼罩在钱向东的身上。恍惚之间让他想起上辈子的事情，那似乎是很久以前，又似乎就是昨天。
　　他还是瘦瘦小小一个，蜷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几个高大的孩子堵着他，企图逼迫他交出他中午因默写单词得了第一名而得到的糖果。
　　他还记得那几个孩子是孤儿院的院霸，总是欺负别的小孩子，孤儿院里的老师们教育过打过骂过，当时这几个孩子可怜兮兮的悔过很好，转头就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照旧欺负他们这些年纪小的孩子。
　　似乎当时老师奖励那块糖的时候就让他立刻吃掉，但是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得到奖励所以他没有舍得，想要留下做个纪念。那会儿老师就似预料到了什么，还深深叹了口气。
　　后来那颗糖到底被抢走了，几个大孩子还因为他只有一块不够他们平分而责怪他，打了他一顿。
　　现在想来不过就是一块糖罢了能有什么，可是那时候他是真的很恨很恨，大抵是他的眼光太凶恶吧，被那几个大孩子看见叫嚣着打的更凶了。
　　然后怎么样了，似乎就是在这样一个凄冷的夜晚，他摸进他几个大孩子的床头，把其中打他最恨的那个用毛巾捂住了口鼻。
　　那个孩子因为缺氧醒来，就发现了幽灵一样站在床头的他，他挣扎着想要打他，可是却发现四肢已经被钱向东牢牢困住，无论怎样都挣脱不开。
　　那个孩子开始惊恐恐惧，最后露出祈求的神色。钱向东放过了他，从此以后他就是那群孩子的头。他不知道那晚还有没有其他孩子醒来，他只知道从此以后那个寝室的孩子再没一个人敢欺负他。
　　钱向东陷入了回忆的沼泽，记忆之中到处充斥着恶毒的暴戾，他越陷越深，慢慢竟分不清现实与过去。
　　忽然门口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这声音不大不小，却犹如一记惊雷劈在头顶，一下就驱散了所有阴暗和雾霾。
　　钱向东自黑暗之中猛地睁开双眼，似一头自沉睡中醒来的雄狮，他迅捷敏锐从床上跳下，悄悄打开后门，绕路去往前门。
　　“四哥，四哥……”路莳猫着腰脸怼在门上，试图从门缝窥进室内，好看看钱向东在不在。他肉乎乎的脸颊都被挤变形了，也没看见。路莳就跪在地上换另外半边脸怼上，继续小声叫唤，“钱向东，你在不在呀？”
　　钱向东悄摸来到前门就看见路莳撅着屁股整个人趴在地上，好像偷窥主人上厕所的猥琐大猫。
　　“在。”钱向东双眸中因为回忆或者其他而染上的阴鸷之情绪瞬间褪去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那你给我开门好不好？”路莳丝毫没意识到钱向东就在身后，还试图变换角度去窥探到室内的人。
　　钱向东忍着笑意道：“你回头。”
　　路莳撅着屁股，蠕动了两下，地上一颗小脑袋瓜露出来。
　　“四哥！”路莳呆了下，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来，“你怎么在这？”
　　“有后门。”钱向东指了指走廊另一头。
　　路莳疑惑，“可我怎么没听到你脚步声？”
　　钱向东注意到路莳裤子上沾了土，蹲下去给他拍土，“你忘记你我练过了？”
　　路莳恍然大悟，“对呀，四哥一个能打好几个，不想让我听到脚步声，我怎么可能听到。”
　　随后就不再纠结这个，而是邀功的贴上钱向东，“我去你们宿舍找你，到了就寝时间你还没回来，我就猜到你肯定在研究室。过来找你，你们研究室又关灯了，我就寻思喊你几声，本来寻思没人答应我就回寝室的，没想到你真在。”
　　钱向东的眸色在暗夜之中忽闪一下，一道幽深的暗芒快速滑过，对面之人和钱向东本人都没有注意到这突然而来快速而去的情绪。
　　“谢谢你能来。”钱向东忽而很认真很严肃来了这么一句。
　　路莳吓了一跳，“四哥，你干嘛突然这么认真，发生什么事情了？”
　　“是我做噩梦了。”钱向东随意岔开话题，笑道：“你要是不来，还不知道我要在噩梦中挣扎多久。”
　　路莳乐了，企图以钱向东平时撸他的姿势揉钱向东的头，结果发现够不到，就垫起脚尖，然后还是够得很费劲，就在他想退而求其次拍拍钱向东的肩膀以做安抚时，钱向东却忽然弯下腰，这个高度路莳放下脚也可以轻易揉到钱向东的头。于是路莳就若无其事的揉了两把，别说手感还挺好，难怪四哥总喜欢揉他的，就又多揉了两下。
　　然后才一本正经深沉道：“四哥，你不害怕，有我呢。我是你对象，以后会保护你的。”
　　“那就请路莳先生日后多多指教了。”
　　“好说好说。”
　　路莳走进实验室绕了一圈，看见那张简陋的铁床上只有几个纸板子连床被褥都没有，心疼了，不高兴了。
　　“我就睡一晚，明天就把被褥拿过来就好了。”
　　路莳皱眉，挑剔地环顾研究室的环境，“以后你就要在这睡。”
　　“研究内燃机期间就在这睡。”钱向东把白日发生的事情和路莳讲了一遍，“我怕副厂长派人过来捣乱。”
　　“很有可能。”路莳皱着小鼻子，少年老成地点头，“那好吧，我决定了，我陪你一起睡。”
　　“不行，这环境这么简陋，再说连个被子都没有……”
　　“我是你对象。”路莳道：“陪你共甘共苦不是应该的吗？这种时候我怎么能临阵退缩。四哥，我跟你说不能陪你吃苦只想着跟你一起享福的对象，那都是骗子，他们在哄你干活给他们肉吃。我可不是哦。”
　　似乎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路莳脱了鞋子，躺在床上。
　　钱向东的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他可算明白了什么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什么是铁汉柔情。现在他就骨头都软了，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躺上另一侧跟路莳面对面，清朗的月光照在路莳的眼睛里，似星河荡在其中。
　　“路莳，你眼睛里似乎有星星。”钱向东突然道。
　　路莳回望钱向东，钱向东的视线令路莳的心脏猛地快速跳了起来，他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其它什么感觉。
　　他小心道：“四哥，你的眼睛里好像有一只野兽，想要吃……”
　　钱向东一把捂住路莳的眼睛，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别看，睡觉。”
　　“哦。”路莳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搔过钱向东的掌心，一路搔进他的心底。
　　路莳，谢谢今夜你能来找我，更谢谢你的及时到来，打破了我心底的噩梦！
　　等路莳睡过去，钱向东从空间里拿出毯子和枕头给路莳，本来他不想用的，他发现自己每次使用空间后遗症就是发烧，他怕自己这时候发烧影响明天进程，就打算囫囵睡一宿。
　　但路莳来了，自然不能这么将就。他服下两片感冒药确保明天不会烧起来，也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沈丘送周秋颜上班，打开门就看见路莳和钱向东躺在床上，被子和枕头已经被先醒来的钱向东收了回去。
　　“你们兄弟两个都是在这睡的？”沈丘惊讶，突然想到什么问道：“钱向东，你不会是自己不敢一个人睡，就把你弟叫来陪你吧？”
　　路莳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就听到这句，大脑宕机中就下意识超级大声反驳道：“才不是，我四哥胆子大着呢，我才是胆小怕黑的那个。”
　　得了，这下是彻底坐实钱向东怕黑的事实了，还是洗不掉的那种。
　　等路莳清醒过来反应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溜了。
　　钱向东只能宠溺地笑，还能怎样。
　　之后的日子都是路莳打饭给他送来，晚上在自己宿舍看书，快到就寝时间再溜来研究室这边和钱向东一起睡。
　　终于在一个午后，一组爆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声，其他工人路过皆被这动静弄得纷纷好奇打探。
　　研究室大门被打开，金波沉着脸把人都打发掉了。
　　“怎么回事，一组这事怎么了，难道是内燃机研究成功了？”有工人议论道。
　　“不像，你瞅金波那个脸色，要是成功了，能脸色那么难看，还撵我们走，指定是失败了，拿我们出气呢。”
　　“也对，要是成功了，早就拉着咱们炫耀了。”
　　直到两名工人离开，万辉才从拐角处走出来。他听到欢呼声后就一直提起的心在听到工友的话后落了下来。
　　他看着一组禁闭的大门，目光晦暗。
　　三个月后，一组和二组同时宣布新型号内燃机拖拉机制作成功，一组拖拉机命名为幸福号，二组的拖拉机命名为前进号。
　　同时在第二日实验田里作业验收成果，验收合格，就可以投入生产。
　　到了这日，整个市拖厂停产一日，所有人都聚集到实验田里凑热闹。
　　工人们大声的讨论着，神情激动，仿佛那拖拉机是他们研究出来的一样。
　　“新型号内燃机拖拉机真的研制成功了，上面早几年就下了指标，咱们厂一直没动静，我还以为要完不成任务了呢？”
　　“你不知道吗？听说这次能制造成功，是厂长亲自三顾茅庐请来的专家！”
　　“什么专家，我听副厂长说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连个初级证都没有。厂长就敢让他做负责人带头研究？也不知道周主任怎么想的，就被这么一个人压在头上也不生气？”
　　“啊，厂长疯了？这能行吗，研究出来的拖拉机不会半路趴窝吧？”
　　“没准啊，我听说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还敢和副厂长打赌，输了就引咎辞职。真是太狂妄了，这次副厂长也研制成功了，怕是他要输的一败涂地。也不知道到时候求一求副厂长，副厂长能不能大方的放过他，咱们厂子多难进呀。不过以副厂长的小肚鸡肠可难！”
　　“都是他自己当初不该不自量力。”
　　就在这时候两台拖拉机由实验人员开进实验田，而作为制造者的钱向东等人也跟着走在后面。
　　工人们的议论声更大了，许多人问道：“哪个是咱们厂长请回来的毛头小子？”
　　“那个，右边第一个，好像叫什么钱向东。”
　　“我看见了，长的倒是挺帅，瞅着也挺有气势，这要是输了可太可惜了。”


第48章 
　　路莳和付华裹挟在人群中，付华踮着脚尖，探头探脑地往实验田看去，“哪个是你哥呀？”
　　付华就是上次在食堂帮助过路莳的工友，当时路莳忘记带钱票，后来就是付华主动借给他的。付华和路莳同岁，二人年纪相仿，有共同语言，能玩到一块去，再者加上上次的事情一来二去就成为好朋友。
　　付华常听路莳提起有个哥哥在厂子里当研究员，还表示他的工作就是因为他哥才能得到的，言语中满是自豪和推崇。付华早就对他哥好奇不已，只不过路莳的哥哥一直很忙，无缘得见。
　　“我听说你哥他们研究员中有一个年级很小的研究员，好像连初级证都没有，还是新来的，特别自不量力，竟然和副厂长公然打擂台，打赌制造内燃机。咱们厂的副厂长虽然平时为人比较争权夺利，但再怎么样，人家也是个副高，那新人连个初级都没有，啥也不是，怎么就敢和副厂长赌……”
　　付华自说自话半天也没听见路莳的声音，不解地看过去，就连路莳鼓着俩腮，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气成河豚。
　　“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还突然生气了？”付华挠着脑袋，憨憨地问道。
　　路莳鼓着脸，气呼呼地道：“你说的那个新人、不自量力、敢和副厂长叫板打擂台的研究员，就是我四哥。”
　　路莳着重强调了'不自量力'、'新人'这两个词汇。
　　“啊？！”付华尴尬地脚趾抓地，“那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哼！”路莳傲娇的一扭脖子，挺了挺小胸膛，自信满满道：“你且看着吧，我四哥制造出来的内燃机一定是最好的，什么副厂长不副厂长的，遇上四哥都只能是渣渣。”
　　付华更尴尬了，头皮发麻，只不过这次是替路莳尴尬，没看周围的人都什么眼神瞅他们呢。不过他作为路莳的朋友，为了他们的友谊他不能反驳，只能憋憋屈屈的忍着，不尴不尬地对周围人笑。
　　“肃静，肃静，请各位职工们肃静。”赵兴国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一块土坡上大声喊道：“现在开进实验田的两台拖拉机都是咱们厂子自己研制出来的新型号内燃机，分别是幸福号和前进号。幸福号是由研究一组研制出来的，组长钱向东，组员周秋颜……”
　　“什么，周秋颜周主任竟然是组员，她没担任组长，竟把组长之位让出去了，那这个新组长是什么来头？”听到赵兴国的介绍立刻就有人嚷嚷着叫起来。
　　路莳高高抬着下巴骄傲道：“那个组长就是我四哥，钱向东。”
　　“啊，我认识你，你就是车间新来那个盖章的小孩。”有人认出路莳，指着他道。
　　“我们车间负责盖章处本来就不缺人，可这小孩愣是硬生生塞进来了，肯定背后有人，门头一定很亮。”那人说完这话就直接问路莳道：“你是找谁进来的咱们厂子，后面人可真硬，还能让咱们刚正不阿眼里只有搞研究的周主任心甘情愿让出组长的位置捧人上位，肯定很牛了，你说出来我们大伙观瞻观瞻呗！”
　　路莳气得火冒三丈，撸袖子就要冲上去打人，幸而半路被付华一把抱住。
　　路莳在付华怀里挣扎做踢打状，愤怒道：“我四哥是有真本事的研究员，当初是赵厂长亲自去四哥家里三顾茅庐才把人请来厂子的。至于我的工作，那是因为四哥入厂的前提条件就是厂子必须得聘请我，且我只干盖章的工作。”
　　“嘘！”周围人嘘声一片，谁也不肯相信路莳的话。
　　“咱们厂子这么好的单位还能上赶着去你家聘请你四哥，最荒唐的是还能任由你四哥漫天谈条件。小孩你这牛皮可吹大了，小心一会儿吹破了。”那人撇嘴啧舌，根本不相信，“你不愿意说背后的后台不说就是，我也不能硬撬你的嘴，何必讲这么荒唐的谎言！”
　　“你只管等着看，我四哥制造出来的拖拉机一定是最棒的！”路莳大声嚷着。
　　“现在开始实验！”赵兴国举着小红旗一声令下，实验员开着两台新研制成功的拖拉机突突作业起来。同时也打断了路莳和人的争吵，大家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两台拖拉机上。
　　两名实验员同时坐进拖拉机，同时启动，一同开始作业。
　　众人都伸长脖子使劲看，也不管能不能看出名堂，反正都瞪大眼珠子不错眼地看。
　　两台拖拉机同时驶进田地，准备作业。突然幸福号毫无预兆地停下来，而旁边的前进号却顺利的驶进田地并开始作业。
　　起初大家都没在意，可随着幸福号一动不动停在田头，众人意识到不对劲，开始小声窃窃私语。就在大家正困惑不解的时候，幸福号却突然又动了，众人跟着观看的心还没来得及一松，就发现幸福号不是要作业，而是在原地毫无章法地做起各种奇怪的动作。
　　这下挤在外围看热闹的工人们再也忍不住哗然而起。
　　“幸福号是怎么了，抽疯了？”
　　“哦，这幸福号好像就是那个小研究员研制出来的，到底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还没干活呢就发羊癫疯了！”
　　之前和路莳争辩的男人得意的看向路莳，见他没看自己，正紧张地盯着实验田里的拖拉机，还特意上去贱兮兮地拍了拍路莳的肩膀。
　　“小孩，还吹牛皮不？看你哥的拖拉机发羊癫疯了，这还没干活呢先病了。”那人幸灾乐祸道：“这回看你怎么说，还敢说你不是有背景进来的，就你哥这研究水平，还能当组长，让周主任让位，你们家后边的人最次也得是个市长吧！”
　　“不可能，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差错，四哥研制的拖拉机绝对不会有问题。”路莳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刺破皮肉都没感觉到疼，他坚信道：“我相信四哥！”
　　那人还要说什么，付华打断他道：“差不多得了，你这么大岁数一人欺负我们小孩有意思，害臊不害臊，你儿子是不是都比我们大了？”
　　挤在外围的工人们着急，站在实验田里的赵兴国一样焦急，他看着原地各种扭曲的拖拉机急得满头大汗，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汗水就把衬衫打透了。
　　他关掉喇叭，焦虑的问周秋颜，“这是怎么回事？”
　　周秋颜同样神色充满担忧，她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当初我们实验的时候并没有遇到这样的问题。”
　　“没事，正常现象。”只有钱向东淡定如斯，甚至还带着几分心不在焉，他竟还有闲心往外围的人群扫去，企图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分辨出哪个是他的小对象。
　　“正常？”赵兴国不正常了，他尖着嗓子，差点没化身尖叫鸡，一时之间都忘记压低调子，“你管这叫正常，莫非农民作业前还要先用拖拉机跳一段奇怪的舞蹈庆祝庆祝再作业？”
　　赵兴国的声音太大，另一边的副厂长等人听得清清楚楚，顿时都哈哈大笑起来。
　　副厂长觍着大肚子，呵呵笑着，心情明显很好道：“老赵啊，到今天我才发现你这人还是有些优点的。比如，心态、幽默。都这个时候了还能开出玩笑，心态之好，实在令某佩服。”
　　钱向东扫了一圈也没看见路莳，收回视线，不疾不徐地道：“要是那位拖拉机手有这个爱好也不是不行，咱们拖拉机的质量完全可以支持。当然这位实验员应该没有这个爱好，而且他也不是在跳舞，而是他实验。”
　　钱向东淡定极了，和赵兴国等人的焦灼不安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平和的仿佛要是这有把椅子，他就会摊在椅子上喝喝茶水，等着看戏。
　　“我们研制的幸福号将功能键由四个改为六个，部分功能分拣出来，并且还另外加了其他功能。实验员之前并不知道，应该是这会发现了，正在逐个功能实验。”
　　随着钱向东话音落下，幸福号再次重新前进。这次它一往直前，直直开进田地，并且开始作业。
　　赵兴国一直悬着的心这下落下。
　　副厂长脸色阴了下，随后看见自己的前进号落了幸福号一大截，又笑了。
　　他得意地瞅了一眼钱向东，幸灾乐祸道：“哎呀，就算我占便宜了吧，可是前进号落了幸福号这么多地，这幸福号可不好撵了，你可要给你的幸福号好好加加油啊。不然的话，就算你的内燃机制造成功了，可还是在作业上输给了我，这可也算输呀。”
　　“既然要比赛，咱们就要做到公平公正。”
　　“好呀。”钱向东笑吟吟的，无视副厂长的虚伪嘴脸，而是当真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浮皮潦草地应付道：“幸福号，加油。”
　　就这么不走心的一句话后，幸福号竟然好像开了挂似的，作业速度肉眼可见的加快。
　　竟是一步步开始追赶起前进号，眼看着两台拖拉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赵兴国等人兴奋的满脸放光。只有钱向东一个人站在其中，悠闲淡定，好像他们压根就不是一伙的，他们的喜乐并不与他相同。
　　“近了，近了，就要赶超了！”赵兴国激动的也不顾自己厂长的身份了，挥舞着手臂上窜下跳，甚至打开大喇叭狂喊，“幸福号，加油，加油，冲啊，赶超前进号！”
　　外围的工人们一听厂长的声音都这么激情，跟着被带动，一个个也跟着喊了起来，“幸福号，加油，超过前进号！”
　　眼看着自己的前进号就要被超过，副厂长也顾不上矜持了，他一把夺过赵兴国手中的大喇叭跟着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前进号加油，加油，向前冲，别被幸福号超过！”
　　眼瞅着副厂长也亲身加入战局，工人们也跟着分成两队，一队支持幸福号，一队支持前进号。一队比另一队声大，两队互不相让，好像哪支队伍支持的声音大，哪队就能获胜似的。
　　幸福号在众人的呼声和赵兴国的强烈的期盼下终于超过了前进号。并且一路高歌，快速作业，将前进号越落越远。
　　副厂长见两台拖拉机距离越来越远，再无追赶的可能，气得一把砸碎了手中的大喇叭。
　　大喇叭的碎片溅落在赵兴国的脚上，赵兴国竟然没生气，反而笑眯眯道：“副厂长干嘛，这有什么好气的，又不是拖拉机的问题，说来说去还是制造者技术不精，以后回去你再多多学习，虚心向小钱同志请教就是了。”
　　“小钱同志是个很大方的人，不会不肯教你的。”
　　副厂长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人群里的路莳得意的小表情就好像偷到鱼的猫，他转头对着身旁刚才对他冷嘲热讽的男人扬眉吐气道：“哼，这下你怎么说！我就说我四哥是最棒的，他研究的拖拉机一定也是最棒的！”
　　那人不服气地小声喃喃，“副厂长这不是也研究成功了嘛？说不定慢工出细活，谁也不能保证快的就一定是好的。”
　　男人的话音还没落，前进号就熄火趴窝了，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呵，这就是你的慢工出细活，真可怕，啧啧啧……”路莳小嘴叭叭的嘲讽道。
　　男人好像被一只无形的举掌狠狠扇了一耳光，脸热辣辣的。周围工人嘲讽讥笑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他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就此消失。
　　男人实在受不了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凌迟，钻进人群中灰溜溜跑了。
　　路莳傲娇地扭过头，继续看向实验田。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副厂长站在地这头大声喊着，可是拖拉机的实验员根本听不到他说话。
　　副厂长矮身再次捡起大喇叭，但大喇叭被他摔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急得只能自己撒丫子向地那头跑去。
　　“怎么回事，前进号怎么熄火了，你为什么不把前进号再次启动？”副厂长一喘匀了气，就噼里啪啦一顿狂吼道。
　　实验员委屈地回道：“我也想重新启动，可是它根本就打不着火了。”
　　“你让开，我来。”副厂长一把将实验员拽下来，自己钻进驾驶室。
　　然而即便是副厂长这个设计者亲身上阵，前进号依然没给半分面子，稳如泰山，怎么也不肯动。
　　副厂长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打开拖拉机前盖检查，可捣鼓了半天，前进号也没发出半点响动。
　　副厂长又气又急，一抬头发现他的组员竟然还都全部在地那头傻呵呵地站着，更气不打一出来，疯狂挥舞手臂，骂骂咧咧把人都招来了。
　　结果一帮人围着前进号修修打打，前进号就是不给面子的呼呼大睡，纹丝不动。
　　副厂长气得眼珠子往外鼓，知道前进号这是修不好了，竟然一把薅住实验员的脖领子，“说，你对我的前进号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和钱向东是一伙的？”
　　实验员这个委屈啊，本来跟在后面溜溜哒哒的赵兴国等人还在看热闹，见副厂长迁怒到要打人的模样，忙上去把二人分开。
　　赵兴国狠狠批评道：“你这是在干什么，亏你还是领导，就这么无能迁怒你怎么好意思？实验员坐在驾驶室里，他能在众目睽睽下做什么以至于搞到你拖拉机趴窝！”
　　副厂长也知道这不是实验员的问题，可还是梗着脖子道：“不然为什么我的拖拉机趴窝了？”
　　钱向东这时候才慢慢悠悠走到，像是个世外高人似的背着手，“行了，都让开，我看看。”
　　众人闪开一条路，钱向东踱步走到拖拉机跟前，指着万辉道：“把车盖给我支起来，拖拉机修不好，这点小事不至于做不好吧。”
　　万辉有心不听钱向东使唤，可那么多双眼睛注视下，他又不敢真的怎样，只能一边心里骂骂咧咧，一边乖乖打开车盖。
　　就是这憋憋屈屈还得听话的表情，真让人爽快啊！
　　钱向东挽起袖子，对万辉勾了勾手指，万辉憋屈地把工具递给他。
　　钱向东修理了几处地方，换掉几个简单的零件，看了看手上的油污，立刻有人递上毛巾。竟是副厂长队伍里的研究员，那人无视副厂长吃人的目光，对着钱向东讨好地笑笑。
　　钱向东满意地接过来，点头道：“不错，你一看就是你们队伍里最有潜力的研究员，你愿意的话可以加入我们小组。”
　　“我愿意！”那研究员超大声回答，这是在室外，若是在室内房顶都给掀了。
　　“好了，现在能启动了。”副厂长不可思议地瞅了眼钱向东，随后立刻跳上拖拉机。
　　钱向东这时候又不咸不淡来了句，“就是作业不了多长时间还得趴窝，这是技术问题，只能重新研究实验，参数不对。”
　　副厂长哪里会听他这些，赶紧启动前进号，前进号在众人瞩目的目光中终于启动起来，可以作业了。
　　副厂长高兴的满脸闪着油光，他不放心实验员，自己亲自作业，可惜还不到十分钟，前进号就又不给面子的趴窝了。
　　钱向东老神在在道：“我早就说过这是参数问题，得重新推演，重新研究，你怎么就偏不听呢。”
　　副厂长叛变的组员立刻吹捧道：“组长说的太对了，组长你技术真牛，这都看出来了。”
　　副厂长从拖拉机上一下来就听到这么一句，终于是气的心脏不堪重负，眼一闭，竟是生生给气晕了。
　　众人七手八脚抬走副厂长，也到了中午，实验暂时告一段落。幸福号的实验员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激动的满脸红光。
　　“厂长，这新型号内燃机拖拉机太好用了吧，作业速度不但较之之前的拖拉机速率快了一倍，而且更稳作业质量还更好。特别是水田的时候，明显可以感觉到他较之之前所有拖拉机更加强劲的抓力，在泥中也不打滑。上山下坡那就更稳了，还有它的按钮，由四个变成六个，分工更清晰不说，功能还增加了，特别好用。一开始，我一看多出两个按钮都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还一个个亲自试了试。”
　　实验员高兴的咧着嘴哈哈大笑，对幸福号推崇备至，“这幸福号是咱们厂子谁研制出来的，也太好用了吧，它比我这辈子开过的所有拖拉机加起来都好用。”
　　“哈哈……”赵兴国更高兴，半点看不出为晕过去的副厂长担忧的意思，使劲拍了拍实验员的肩膀，表示英雄所见略同。
　　“好，好，好。小钱同志，你做的很好，你们做的都好。”赵兴国大笑，“你们每人奖励二百元现金，小钱同志你是负责人，又是图纸的设计者奖励你一千元，另外你之前几个月的工资我回去就和会计说给你补上，钱票都补，待遇提升到跟金波一个等级。”
　　赵兴国激动得都不知道怎么地好了，当场就许诺道：“还有宿舍问题，你不是怕黑离不开你弟弟吗，回去我就给你们两个调到一个宿舍。”
　　最后这个条件是最能吸引钱向东的，他双眼之中终于除了万事胸有成竹的淡然外，染上了一抹其他的情绪。
　　好像所有一切的奖励都不及能和路莳一间宿舍。
　　在人群中的路莳并不知道他马上就能和钱向东住在一起了，可是仍旧高兴的在原地跳起来。
　　“四哥赢了，我就说四哥最厉害了，哈哈哈……”路莳挥舞着紧握的拳头，兴奋的大吼大叫。
　　这会儿付华也开始崇拜起了钱向东，真心实意道：“路莳，你哥太强了。现在我相信你哥真是厂长三顾茅户请来的，而你也真是你哥谈条件塞进来的！”
　　“那是。”路莳得意洋洋，“我四哥自然是最优秀的，等着吧，以后你就知道我四哥有多厉害了。这才哪到哪，开胃小菜罢了。”
　　这路莳也太能吹了，研制新型号的内燃机拖拉机到他嘴里竟成了小菜一碟，这都是小菜，哪什么是大餐？
　　不过付华知情识趣的没有反驳，而是跟着路莳真心实意称赞起来。不管怎样，能制造出新型号内燃机拖拉机就很厉害了，哪怕这辈子只这一项成就也够吹一辈子的了。
　　拖拉机作业实验持续了整整半个月，最后不负众望的合格投产。
　　投产当天，赵兴国就招开全体职工大会表彰钱向东等研究员。
　　钱向东作为负责人上台领奖，一千元现金，一张奖状。
　　“首先要感谢我的全体组员，周秋颜主任，没有她的全力支持和力挺，我的工作不会这么顺利。还有两位老研究员郑建军和沈和平老先生，是他们不吝赐教，在我困惑的时候为我指点迷津。最后还有金波同志，他的配合和勤劳，孜孜不倦的精神，不厌其烦的实验才有今天的幸福号。幸福号的成功投产，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努力，而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今日站在这里只是侥幸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罢了，并不是因为其他。感谢你们，感谢你们的支持。”
　　台下掌声雷动，周秋颜等人听得眼眶泛红，幸福号的成功投产对于他们这些参与研究的研究员而言就是自己的孩子，那种感情最为复杂也尤为纯真。
　　当然最让他们感动的还是钱向东的这一番话。钱向东把他们讲得尤为重要，似乎这项项目能成功都是因为他们似的，但其实他们知道，项目能成功真正的原因还在于钱向东。就算没有他们，换成别人，只要钱向东还在，就一样能成功。
　　尤其是郑建军和沈和平二人，他们马上就要退休了，能为国家做的贡献有限了。现在新型号内燃机的成功制造，也让他们在即将退休的事业画卷上留下重墨重彩的一笔，有个完美收官。
　　待掌声渐渐落下，钱向东才再次开口，“最后的最后，我要感谢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我的弟弟—路莳。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这份内燃机，是他的鼓励和支持让我成功绘制出内燃机图纸。若不是他，也许我还在向阳大队作为一名普通的社员每日下田种地。是他，我才会迈出这一步，今天站在这里。”
　　“路莳？”工人们交头接耳，问道：“谁是路莳？”
　　路莳坐在台下耳朵和脸都红透了，不知道谁认出来路莳，指着他道:"那个满脸通红的就是路莳。"
　　“就是他呀，长的可真可爱。”
　　路莳明明心里喜悦的恨不能冲上台抱着钱向东狠狠亲一口，可表面还是矜持的对看向他的工人微笑示意。
　　付华羡慕地看着路莳，“路莳，你哥可真疼你，这么荣耀的时候都带着你。不过我倒是真的很想知道你是怎么鼓励他的？”
　　怎么鼓励的，当然就是要吃好吃的，希望顿顿有肉，还要哄四哥干活。
　　四哥大概觉得养他压力太大了，就自己另需出路了。
　　只不过这种鼓励方法不能明说，所以路莳就露出一个神秘而意味深长的微笑。
　　台上钱向东还在道：“所以，我今天的荣耀离不开路莳，我想请他一同上台和我分享此刻的荣誉！”
　　这种成人之美之事，赵兴国自是愿意，当场就允许路莳上台。
　　路莳站起身，同手同脚的走向钱向东。路莳只觉得有一束耀眼的光芒打在钱向东身上，他的周身都沐浴着荣耀的光辉，周围的一切在他的衬托下都成了黑暗的色调。整个世界只剩下对他微笑伸手等待他的钱向东。
　　这一刻，路莳的心脏甚至不是在为自己而跳动，而是仅为钱向东。
　　路莳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走上台的，怎么接过奖状，在众人的掌声中和欢呼声中致谢的。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和钱向东一起坐在前排研究员之中了。
　　赵兴国表扬完了钱向东，竟然骚操作的当场拿出了副厂长和钱向东立下的赌约一个字一个字的在大会上读了出来。
　　副厂长那个脸色，能滴出一瓶墨水来。
　　读过不算完，赵兴国睨着副厂长，用那种你终于要落在我手里的解气语气道：“这军令状是你自己要立的，没人逼你，现在结果已经出来，钱向东完胜，您看你是不是也该履行约定卸任副厂长的职位了？”
　　副厂长没脸在这么多工人面前耍赖，可他又不愿意真的卸任，于是他就当场犯病了，又晕了过去。
　　副厂长进了医院，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赵兴国不甘心又没办法，劝解钱向东道：“他上面有人，你们立军令状的事情就算闹到上面也不会有人管，而在厂里他只要脸皮够厚，死皮赖脸不承认，咱们就没办法。”
　　这事，钱向东完全没放在心上，他会越走越好，早晚有一天副厂长背后的人在他跟前什么都不是，那个时候一切阻力都没有了。就到副厂长该履约的时候了。
　　“对了，一个月后，上面举行全国拖拉机田径拉力赛，正好咱们的幸福号赶上了，我已经报名参加，到时候你要不要一起去？”
　　钱向东问道：“在哪个省市？”
　　“汾省。”
　　那不是路莳的家乡吗？


第49章 
　　“厂长，帮我多申请一个人的名额……”
　　钱向东刚张口，赵兴国就笑着打断他，“我知道，你要带着你弟去。放心吧，我已经申请了你弟的名额。”
　　“谢谢厂长。”钱向东笑着道谢。
　　“你呀，倒是个好哥哥，可惜你家里……算了，不说了。反正现在你有路莳这个弟弟，也算填补了心中遗憾。路莳这孩子挺好，人品不错，就是有点小馋小懒，不过这都不是大毛病。”
　　赵兴国絮叨两句，话锋忽然一转，“对了，你对中央举办的这场比赛可有信心？这次是咱们整个华国所有拖拉厂都会参加，我也没那么大野心，不……”
　　钱向东颔首，随口道：“第一。”
　　赵兴国：“……”
　　赵兴国想表示，'他不敢奢求前三，进前十就行'，结果还不待他说完，钱向东已经轻描淡写表示拿第一。
　　这可真是……
　　赵兴国呵呵尬笑，“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加油吧！”
　　钱向东出了厂长办公室，转身去食堂找路莳。
　　路莳坐在老位置，旁边还跟着一个付华。
　　付华一看见钱向东过来，比路莳还激动，差点撞翻了面前饭盒。
　　“大佬您好，啊，不是，路莳四哥您好。”付华伸出手想要和钱向东握手，忽然发现自己刚才用这只手捏小炸鱼吃了，顿时把手缩回来在裤子上使劲蹭蹭。
　　偏偏路莳还稳坐在凳子上，似乎对付华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颇为满意。
　　钱向东忍俊不禁，路莳咋就连装逼的样子都这么可爱呢。
　　“不用这样，你和路莳是好朋友，就随他叫我一声东哥吧。”
　　四哥他想成为路莳的专属称呼。
　　“真的嘛？”付华受宠若惊，“那我就斗胆叫您一声东哥了。”
　　付华谄媚的起身，掏出自己的手帕将钱向东面前的桌面、即将屁股落座的凳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路莳颇为赞赏的给付华一个眼神，付华挠着头哈哈傻笑。
　　付华对着钱向东狂吹起彩虹屁，“大佬，不是，东哥，你注意到咱们食堂最近荤菜增量了吗？”
　　好像还真是，之前钱向东都没注意这个问题，他随意回道：“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路莳抢着道：“是因为四哥你的缘故呀，我们都是跟着借光的。咱们厂子内燃机研制成功，投产生产，赵厂长一高兴，亲自开口，为表庆祝，厂子荤菜增加一倍，据说持续整整二个月呢。”
　　付华没捞到吹大佬彩虹屁的机会，颇为怨念的瞅着路莳。路莳不为所动，就似感觉不到那股几乎都要化为实质的幽怨目光。
　　“下个月咱们厂子要参加中央举办的拖拉机田径拉力大赛，在汾省，我记得你家就在汾省，就给你报了名，到时候正好可以陪你回家一趟。”
　　路莳干饭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笑道：“好啊。”
　　“回家想买什么，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准备起来，若是有紧俏物资也好提前筹划。”
　　这下付华可算找到献殷勤的机会，他赶紧道：“东哥，路莳你们要是想买紧俏的东西可以跟我说，我也许能帮上忙。”
　　“你有这方面的门路？”
　　付华点头，左右偷瞄眼，小声暗示道：“我有个表哥有这方面的门路。”
　　钱向东明白付华的意思，这指的应该不是正规门路，大约是投机倒把一类的。
　　他道：“先谢过了，等我们有需要就得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能为大佬服务是我和表哥的荣幸。要是表哥知道他的东西背后使用者是一位大佬，做梦都得笑醒。”
　　吃过饭路莳和钱向东回寝室，付华还羡慕地表示有个大佬罩着就是爽。寝室想换就换，想跟谁住就跟谁住。
　　寝室这会没人，就只有钱向东和路莳两个，钱向东的床位在路莳上铺，他脱了鞋刚要往上爬，就发现衣角被人抓住了。
　　垂头下看，路莳仰着小脑袋，睁着圆溜溜小鹿一样的眼睛，纯真地看着他。
　　“四哥，陪我在下铺睡呗。”
　　轰地一声，钱向东全身血液奔涌沸腾，耳膜鼓噪，偏偏路莳还用无辜懵懂的眼神瞧他。钱向东感觉到了体内那只巨兽已然醒来，咆哮着蠢蠢欲动。
　　钱向东闭了闭眼，把心中横生的念头压下去。明知道和路莳睡在一起就是一种折磨，可是钱向东还是舍不得拒绝，躺在路莳边上，连开口说话都不敢，怕一开口就泄露自己嘶哑的嗓音和粗重的喘息。
　　偏偏路莳什么都不知道，不到两分钟就呼呼大睡，手脚八爪章鱼一样缠在钱向东身上。
　　其实路莳的睡姿一向挺好，要不在知青点睡了那么久，睡在他旁边的知青早就有意见了。可是后来这段日子路莳总跟钱向东睡，就不愿意规规矩矩的泾渭分明。不是搭个脚，就是捏个手，就养成习惯了，现在但凡钱向东睡在旁边，就要纠缠他。
　　钱向东躺在路莳身侧，睁大眼睛盯着床板，心中默念清心咒，就当自己是那被妖精缠上的唐僧，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钱向东硬生生熬到点，轻声唤醒路莳。
　　路莳揉了揉眼睛，睁开迷蒙睡眼就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路莳吓得登时就清醒了。
　　“四哥，你眼睛怎么红成这样，我还以为看见电影里面的红眼妖怪了！”
　　钱向东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路莳只能默默吞下苦果，若无其事道：“哦，没事，中午没睡着。”
　　路莳心疼了，贴上去趴在钱向东脸上使劲扒他眼睛，“是不是因为中午要给我看时间所以没睡好，要是有个闹钟就好了，你也不用把眼睛熬成这样。”
　　路莳呼出的鼻息喷在钱向东脸上，他已经不知道自己默念的是什么心经了，好像串频成大悲咒了。
　　等路莳好不容易离开，钱向东已经精神恍惚了，他神游天外，只觉自己已经成仙，可以做到□□和灵魂剥离。
　　刚刚研制成功新型号内燃机，研究室都不忙，钱向东和周秋颜说了声要回趟老家，前段时间他从小长到大的好朋友办婚宴他因忙于科研没去参加，只托人捎了礼物，现在有时间，正好请假回去看看。
　　周秋颜给了他三天假期，并问道：“你朋友新婚需要带什么礼物吗？若是不好买的东西你可以找沈丘去，他们百货大楼总有渠道搞到。”
　　正好钱向东还没带路莳逛过百货大楼，想到这里立刻就去车间找路莳。
　　他跟车间主任打声招呼，顺便请了三天假期，一向以纪律严肃出名的车间主任这次乐乐呵呵就给了，半点没别人请个假那般费劲。谁不知道钱向东是赵兴国面前的大红人，本身还是非常有本事的研究员，都上赶着交好。
　　市里百货大楼足有五层楼，楼顶悬挂着思想标语。走进去是一排排玻璃柜台，后面的货架子上堆满物品。服务员或站或坐，闲聊家常。
　　这里的货物就比镇上品种多太多了，甚至许多镇上没有卖的稀罕玩意这里都有。
　　钱向东和路莳走到卖皮鞋的专柜，见那皮鞋质量很好，就让路莳试试。
　　路莳看了一眼皮鞋价格，三十五块八，有点肉疼，舍不得买。
　　“不用了四哥，我家里还有一双解放鞋，过两天天气冷了，我可以穿那双解放鞋。”
　　钱向东道：“总得有换脚的，再买双。”
　　便是在市里，穷人也不少，很少有人会买鞋会是为了换脚。换什么脚，许多人一双鞋穿到破，还能想办法补补。甚至有的人根本不买鞋，就穿自己做的。
　　市里有钱人家倒是可以有几双鞋换穿，但那样的人家毕竟是少数。
　　钱向东把路莳摁在凳子上，自己蹲下身帮他换鞋。
　　服务员不由惊叹道：“你是他哥哥吗？有你这样的哥哥真好，我想用三个哥哥换你一个。”
　　路莳穿着皮鞋，美美照着镜子，笑嘻嘻回道：“我才不换，你三个哥哥都没我四哥好。”
　　服务员点头，“这倒是真的。”
　　特别是最后钱是由钱向东出的，服务员更羡慕了。
　　“再买个闹钟，你中午不是想要闹钟吗？”钱向东又想到中午路莳说的话，“再给你买块表，我看见付华手上戴一块，也给你买一块。”
　　“四哥，你买吧，临时借给我稀罕带带就行，你们研究员更需要戴块手表看时间。”
　　“那就买两块。”钱向东现在不差钱，他工资补了不说，还有厂里奖励的一千元巨款，可以买好多东西了。
　　路莳惊诧，“四哥，你有两张手表票？”
　　“对，自行车票我还有两张呢。”钱向东道：“现在咱们住在寝室，买了自行车也没地骑，还得日日夜夜经管它，不如先不买，等过段时间搬出去再买。”
　　“好。”
　　两人还买了两罐奶粉、两罐水果罐头和几盒香烟，这是打算过些日子给路莳带回家去的。
　　另外买了一个保暖水壶、两块香皂、还有一个小鸡啄米的闹钟和一些吃食。零零总总，一共花了五十元钱。
　　钱向东还找到沈丘，从他那里买了二米处理棉布，这也是一并给韩金竹的礼物。
　　韩金竹的妻子名叫秦长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那会韩金竹还是个鼻涕精的时候，就稀罕秦长香，就连过家家都要当秦长香的新郎。秦长香若是和别人一起，他就会生气的捏起拳头。
　　后来也是长大了，再者也因为钱向东爆发，韩金竹又和钱向东玩的好，秦长香家里就不让她和他们一起玩了。
　　直到韩金竹议亲，二人才重新走到一起。
　　秦长香早起吃过饭捧了一盆衣服来到河边洗，好巧不巧就遇到了董彩凤。
　　韩家和董家只隔了几户人家，知道金家最近这几日不太平。一个是她闺女生了女娃，男方嫌弃，这也就罢了。竟然还生出不养的心，非说金桂枝婚前不检点，那女娃子不是他的，来金家胡搅蛮缠大闹一顿。
　　而金家两兄弟又埋怨董彩凤贪心不足，致使三姐嫁了这么个人渣，搅得家宅不宁不说，还败坏了他们两兄弟的名声。
　　金家这两兄弟现在逢人就说董彩凤的不是，把董彩凤本就不好的名声彻底败坏个稀巴烂。
　　现在董彩凤和两个儿子的关系因为这一出出的事情，再不是亲密无间，而是互相怨怼。
　　秦长香知道自家男人和钱向东好，而董彩凤现在又把她的所有不幸都怪罪在钱向东不肯娶她女儿身上，因此看见韩金竹和她没事总要酸两句嘴，就好像这样就能作践到钱向东本人一样。
　　秦长香刚想躲，董彩凤就眼尖的发现她，立刻就阴阳怪气道：“呦呦，这不是韩家新过门的小媳妇吗，咋地来洗衣服？”
　　都被看见了，秦长香不好意思再走，就笑着点了点头，“婶子。”
　　秦长香端着木盆刚蹲下，董彩凤就瞥到她只带了一块用得只剩下很小的一点姨子，可她却带了一大盆衣服。
　　立刻就似抓到了什么机会一样大叫道：“哎呀，长香啊，你这姨子都快使没了，哪够洗这么多衣服的。你家韩金竹不是和那个钱向东是好兄弟嘛，那钱向东都进市拖厂当研究员了，听说一个月就足有五十多块的工资，你们结婚他就没随两块香皂？”
　　“啧啧啧，这都没随，还说什么好兄弟啊，亏你家韩金竹倒是一人一意对人家，钱向东心里可没他这个兄弟半分，就连婚宴都没回来参加，还是那个知青回来的。”
　　秦长香实在没忍住，怼道：“钱向东那是在搞研究，离不开。路莳可带了他的礼物来，两条大红毛巾和两斤奶糖。要是大家都随这么大的礼，那么大家都不来，我还得感谢呢。”
　　“婶子，你家四小子结婚那会，可有人随这么大的礼？”
　　董彩凤噎了下，随后道：“哎呦，我家老四可没玩的那么好的朋友，再说了，你们家韩金竹可是还对钱向东有救命之恩呢。”
　　“什么救命之恩，本来钱向东也没被咬……”
　　“秦长香。”有人在背后喊了一声，打断二人争吵，秦长香回头就见是路莳和钱向东。
　　“钱向东，路知青，你们回家来看看？”
　　“不是，我和钱家人已经断了亲，不是一家人了。我这次回来是专程来看你们的。当初你和竹子结婚时，本来说好要来的，可惜我那会研究正在紧要关头，实在离不开人，这不忙完我就赶来了。”
　　路莳觑了董彩凤一眼，他听见了刚才董彩凤的话。就故意道：“这事真不赖四哥，主要是市拖厂那边离不开四哥，四哥一去就作为负责人入组了。这不前几天实验成功了，新型号内燃机拖拉机已经投产才给四哥放出来。”
　　秦长香既惊喜又佩服道：“成功了，钱向东你也太厉害了吧。”
　　路莳昂头，“那是，厂子还奖励四哥一千块钱呢。”
　　“一千！”秦长香还没说什么，董彩凤已经惊叫出来。
　　秦长香瞥了眼董彩凤，“衣服不洗了，咱们走吧，金竹总念叨你们。”
　　董彩凤看着几人的背影，总觉得透露出一股得意和对她的嘲讽，似乎在嘲笑她捡了芝麻甩了西瓜，她又想起家里两个儿子的怨怼，气的一脚踢翻了洗衣盆。
　　她的脚趾踢在木盆上传来一阵剧痛，她不弯腰去揉，偏这时候落在水中的衣服走随着河流飘走，董彩凤又要赶紧捞衣服。扑腾半天，身上衣服都弄湿了，看着湿衣服，董彩凤忽然悲从中来，趴在腿上哇哇大哭起来。
　　钱向东和路莳身上一人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包裹，韩家人一见就知道这是送好东西来了。
　　韩家老太太热情的招待钱向东，可是钱向东和路莳愣是没把东西从包里拿出来一样。后来搞得钱家老太太都有点坐不住了。韩金竹才道：“四哥路莳，你们跟我去看看婚房，我那婚房可漂亮了。”
　　几人来到婚房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直到确定外头没人了，钱向东才把东西一一拿出来。
　　秦长香都看傻了。
　　闹钟、保温水壶、罐头、棉布、麦乳精，不说别的就这几样这礼就够大的了。可是钱向东和路莳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掏东西，奶糖、白糖、红糖和肉。
　　韩母都吓到了，赶紧伸手去捂钱向东和路莳的包，声音都颤抖了，“别，别掏了，你们咋买这么多东西，赶紧拿回去退了，这得多少钱啊，怎么这么能造害钱。”
　　路莳笑呵呵道：“婶子，没多钱，你别担心，四哥前几天成功制造出新型号内燃机拖拉机，厂里奖励他一千块呢。所以现在四哥有钱。”
　　路莳站起身，“你看我和四哥这一身，都是新买的。”
　　韩金竹乐得蹦起来，“四哥，你真长脸，就该这样，你就要好好的，狠狠打钱家人和金家的人的脸。”
　　韩母也跟着高兴，竟然一不小心哭了出来。
　　“好，好孩子，婶子看着你长大，你小时候命苦，没想到长大还能这么有出息，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是钱家人没福气，捧着尊财神爷都不知道好好对待。”
　　韩母哭了又笑，“你们两个在家里住几天再走，我这就去给你们准备晚上饭，长香你就别出来了，都是年轻人，留在屋子唠嗑吧。”
　　钱向东见韩母要走，赶紧嘱咐道：“婶子，这些肉你全都拿出去，这个没法藏起来吃。剩下糖拿一半出去，至于这闹钟水壶什么的，你们就都别拿出去，以后找个机会就说是秦长香娘家给的，韩奶也就不好意思张口要儿媳妇娘家的东西。”
　　钱向东拍了拍自己的包，“至于我和路莳回去的时候装些稻草鼓着，你就说我们背的是修理拖拉机用的工具，这次回来也是因为公社请我们过来帮忙，路过顺便看看。”
　　这些东西可都是紧俏的好东西，若是说是钱向东送的，难保韩家两个老的不会厚着脸皮讨过去。韩家没分家，老的硬要，也没法不给。若借口儿媳妇娘家给的，老两口就没法开口了，人家娘家的东西，婆家可不好意思理所应当的处置。
　　韩母笑道：“你呀，从小就心眼多。”
　　果然韩母一出来，韩家老太太就追上问，韩母就把肉和糖给了老太太，老太太虽然眼睛一亮，还是追问道：“就再没有了？”
　　韩母故意装作生气的模样，“这还少，之前钱向东还送过两条毛巾呢，这次是咱们公社请他过来帮忙，他路过来家里看看，买这么多东西已经不少了。就是妈你兄弟姐妹当初给金竹的礼物都没有这么多。”
　　老太太面上有点挂不住，“我看他背那么大个包，以为带了不少东西。”
　　“人家是技术员，修理拖拉机的，去哪不得带着一包的工具，不然怎么修？”
　　韩老太太这下彻底不吱声了，留了肉出来，拎着剩下的东西钻回屋里。
　　钱向东和路莳在金家待了两天，大队里全部都知道钱向东现在不但是市拖厂的研究员，而且成功研制出新型号内燃机，得了一千元奖金。大队长张满仓甚至亲自带了好酒好菜来韩家跟钱向东吃饭，就连公社书记和小刘不知打哪里听到信都来了一趟。
　　钱家人眼睁睁看着各领导出入韩家，跟韩家出了人才似的，自家半分光分不到，气坏了。
　　可是自钱向富的时候后，也没人敢再招惹钱向东。
　　钱家老太太不禁埋怨儿媳妇不是个好妈妈，连自己亲生儿子都养得跟个仇人似的。
　　钱母也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寻思什么。
　　钱向东路莳第三天才返回市拖厂。之后的日子平静如水，直到半月后，到了比赛的日子。
　　赵兴国带着周秋颜、钱向东、路莳等人踏上了汾省的土地。
　　举办地在汾省某个空旷的郊外，临时搭建一个赛场。
　　比赛当日人山人海，全华国所有拖拉机厂都聚集在这里，参加比赛的拖拉机型号一共达到上百种。
　　比赛规模浩大，上面也很重视。来了许多领导，包括各省省长和其他单位领导。
　　汾市拖拉机厂一直都是整个拖拉机行业的龙头老大，作为老大哥，别的厂子常常去汾市拖拉机厂取经。
　　汾市拖拉机厂厂长名叫赵百成，他老大哥模样道：“我们厂子前段时间研究出一款新型号内燃机拖拉机，已经实验合格，准备投产了。这款拖拉机是我们厂里的多位老研究员们日夜专研出的成果，很不错，等到赛后，各位同仁可以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请教我们这几位老师。”
　　赵百成笑眯眯道：“对了，兴国，我听说你们厂子前些日子也研究出新的内燃机了，恭喜恭喜。”
　　赵兴国赶紧上前，握着赵百成的手亲切而谦虚道：“同喜，同喜，我们厂子和贵厂比，还有太多不足和需要学习的地方。等赛后还万望您不吝赐教。”
　　“这个你放心，我们厂子作为老大哥，肯定有老大哥的样子，你们有什么问题只管问，我们的研究员绝不藏私，定是知而不言。”
　　“谢谢，谢谢。”
　　赵百成又笑道：“兴国，你们厂子也是低调得很，之前一直没有消息透露出来，突然就研制成功了，我听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不是低调，是突然得了一位新人，这次我们厂子内燃机能制作成功多亏了他，那份内燃机图纸当初是他一个人独立完成的。”
　　“哦。”赵百成来了几分兴趣，同时也惊讶道：“你从哪里挖来的人才，这样的人才他们厂子也肯放给你，这是哪个拖拉厂这么有胸襟。”
　　“不是拖拉机厂出来的，是我们省里公社的一名拖拉机技术修理工。”
　　“那我可得见见了。”
　　赵兴国忙把钱向东引荐给赵百成，他笑道：“这位就是咱们老大哥汾市拖拉机厂厂长赵百成，当初咱们厂子有很多问题都是向他们厂子请教的。”
　　“您好赵厂长，我叫钱向东。”钱向东态度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同时见到这么多领导的紧张感。甚至反而透露出一股从容不迫，似乎对这种大场面司空见惯的淡然。
　　这态度首先就叫赵百成高看一眼，再看钱向东年纪，不由赞叹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兴国，你真是好气魄，不拘一格降人才。”
　　赵百成对钱向东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就连一旁的汾省省长在见了钱向东后也不由笑道：“后生可畏。”
　　丰省省长，也就是钱向东所在省市的省长哈哈笑道：“可不，我们省的少年人还是有很多人才的。”
　　“钱向东，你来说说，这次比赛你觉得你亲自设计的拖拉机能排第几名？”
　　赵兴国一听到这个问题心里突地一下，他顿时紧张起来，拼命给钱向东使眼色，不要他说什么第一名的狂妄之言，这可是全国领导的面前呀。
　　然而他看见钱向东随意扫了他一眼，然后就无比轻狂道：“第一名吧，毕竟我说第二名，也没人敢当第一名。”
　　赵兴国恨不能眼前一黑，直接撅过去。
　　在场的领导都被钱向东这自大的言语给惊到了，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好大一会，厂子里一片尴尬的静默，最后还是汾省省长解围道：“年轻人，自信是好事，是好事。”
　　丰省省长实在没忍住，狠狠瞪了嚣张至极的钱向东一眼，大有待会回去后好好收拾他的意思。
　　赵兴国苦笑，看着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围在他周围的同仁们暗暗挪开，不禁道：“小钱呀，你这性格我说你什么好，咱就不能谦虚点吗？”
　　钱向东耸肩，“没必要，反正一会儿比赛完，就证明我说的都是事实，他们都要被打脸，就像副厂长那样。”
　　“你……唉！”赵兴国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大不了回去的时候他就开脱孩子小不懂事，他顶着省长的怒火就好了。
　　赵兴国看着其他厂长再次亲亲热热围在赵百成身边，一口一个赵厂长叫的亲切。
　　“赵厂长，这次是我们厂子带来的几名研究员，都是谦虚肯上进的年轻人，到你们厂子学习一段时间，还请多多指教。”
　　他们每年都会派遣研究员去汾市拖拉机厂学习，赵兴国苦涩道：“本来这次我是想安排你去汾市拖拉机厂学习的，这下估计是黄了。”
　　钱向东再次嚣张道：“不必，咱们的技术更先进，等比赛完，汾市拖拉机厂长就该派遣研究员来咱们厂里学习了。”
　　赵兴国：“……”
　　他现在只希望钱向东闭嘴。
　　随着一声长长的哨音，先出厂的六台拖拉机在各自跑道上就位，每台拖拉机拉力主要集中在41.3～42.19kN（4215～4305kg/9300～9500lbs）。
　　先出场的这几台拖拉机中就有汾市拖拉机厂新研制成功的奋发号，不得不说，该拖拉机真不愧赵百成各种吹嘘，一出场就以绝对压倒之势强势胜出。
　　场内掌声雷动，赵百成露出一个我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的得意表情。顺便还隐晦地瞥了一眼钱向东，就见钱向东丝毫没把这种结果放在眼中，好像奋发号表现出的强悍实力不值一提似的。
　　并且都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跟身边一个年轻人窃窃私语。


第50章 
　　奋发号一马当先，在一百多台拖拉机中脱颖而出，赵百成乐得一下午嘴巴就没合上过，汾省省长也笑眯眯的，大肚弥勒佛一样亲切拍着丰省省长肩膀道：“没关系，你不要在意小同志的话，年轻人都这样。想当初咱们年轻哪会不也一样年少轻狂，觉得自己可以搅动风云。特别是你们市拖厂这小孩儿年纪还这么小，本事就算挺不错的了，更加难免姿肆了些，等到那会碰壁就好了。所以你别有什么心理压力，该派遣人员来学习我们厂子学习就如常派人来就好，就算是你叫钱向东本人来都可以。”
　　丰省省长羞耻地恨不能就地消失，就在他尬尬地笑的时候，他们市里由钱向东设计的幸福号拖拉机上场了。
　　汾省省长看了一眼，肯定点头，“别说外表设计的还挺好看。”
　　赵百成站在省长身边也跟着附和，“外形确实很漂亮，咱们厂里的研究员就不太重视这方面，一直致力于技术上的突破。这次回去我要说说他们，在技术足够的基础上，也该考虑考虑外观的美形。”
　　“是的。”汾省省长笑呵呵的应着，“这方面可以和丰省学习下嘛，他们这次在拖拉机外观上做的还是很不错的。”
　　赵百成马上道：“那就请赵厂长不吝赐教了。”
　　然而赵兴国和丰省省长这个时候都不想被注意，这是说他们研制的拖拉机除了漂亮的外形以外，其他都不如汾市市拖厂吗？
　　就在几人正小声说话的时候，忽然场上传来一片哗然之音，随后就是震天响的掌声。
　　汾省省长和赵百成刚才只顾说话，没注意赛场上情况，闻得这般热烈的掌声马上抬头向赛场上看去，并询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只听钱向东站在人群中漫不经心道：“哦，没什么，就是我研制的幸福号拉力超过了奋发号，不过也没超多少，也就15kN左右。”
　　“你们汾市的技术还是很不错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我原本还以为怎么也要超你们20kN多，不错，你们技术还是很厉害的。”
　　丰省省长和赵百成一口气哽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没办法谁让现在人家钱向东研究的幸福号赢了他们，而且还超越他们那么多。之前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倒抽在他们脸上。
　　赵兴国和丰省省长张着大嘴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反应后来后，丰省省长就像得了羊癫疯一样狂笑，“哈哈哈哈哈……哎呀，老马啊，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要来我们市拖厂学习外形设计，行啊，来吧，正好连带着把最新技术学一学。”
　　赵兴国更是亲亲热热搂着人家赵百成的肩膀，完全不顾张百成死命挣扎，“老赵呀，时代变了，技术在进步，我们这些老年人脑子是不够用了，未来还是属于这些年轻人的了。以后呢，我们也得做出改变了，说话做事还真得多多请教这些年轻人。免得年轻人不过是说句实话罢了，我们这么老东西还当人是狂妄自大，到最后结果出来了，尴尬的反倒成了我们。”
　　汾省省长哪里还待得下去，一把抱着肚子急吼吼道：“哎呀，我可能吃坏东西了，我得去趟茅厕。”
　　这一屎遁就再也没回来，只留赵百成在这里公开处刑。
　　有好几个省长看了幸福号的表现后，都找了过来，“赵同志，你们幸福号可投产了？正好我们市里要买些拖拉机，这次过来观看比赛也是想借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现在看来你们厂子的拖拉机就非常不错，不知道贵厂接不接单。”
　　往年这些人可都跟在赵百成后面，今年可算轮到他了，赵兴国扬眉吐气，狠狠一点头，用气吐山河之势道：“接！”
　　“那我们这边暂时需要二十八台，当然以后肯定还会再有需要。”
　　“赵厂长，我们牧场这边也需要，我们要的多，一共五十台，而且非常着急用，你看能不能可着我们先来。”
　　“五十台那得多久能生产完，像你们厂子里这种量大的就得最后来，我们需要的少，才只有八台，工人们加工加点几十天就完成了，所以合该我们先来。”
　　这几个急需拖拉机的省市差点因为订单打起来，还有人专门拉着赵兴国非要他评理。
　　赵兴国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这可真是甜蜜的负担呢！'
　　就在现场，赵兴国就签下了大大小小不下十笔订单，都排到了年后。只有实在等不及的几个省市找了赵百成，当知道赵百成报出奋发号的价格后，不大满意道：“你这不好的拖拉机怎么还比人家好的贵？”
　　赵百成：“……”
　　赵百成要气死了好吗？他们一厂子掌握先进技术的正高级老研究员竟然输给了一个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
　　赵百成看着那一笔笔订单雪花一样飘进赵兴国怀里，眼睛红了。当下就叫人去查钱向东来头。
　　钱向东的身家清白，之前又没什么太过凸出的表现，所以丰省从未掩藏过他的事迹，当汾省省里出面很轻易就查到了大概。
　　而赵百成在了解了钱向东过往事迹后，二话不说当场就厚着脸皮撬起墙角，“小钱同志真的很厉害，英雄少年，少年英雄，赵某钦佩。我这个人没别的好处，就是格外重视人才，之前那些都是误会，就让它过眼云烟吧。”
　　什么尊严不尊严的能当饭吃吗？再说只要把钱向东这个人才撬过来，他们厂不就照样是技术最先进的厂子，尊严不就又有了吗？
　　“我听说你在丰市拖拉机厂，还只是一个临时工，待遇也仅仅只是初级远研究员的待遇，这可太委屈你了，丰省未免太不重视人才。”
　　赵百成热情的抓着钱向东的手不放，根本就不管一旁赵兴国和丰省省长难看的脸色，就那么大喇喇的撬墙角。
　　“你来我们厂子，我现在当场就能拍板给你转成正式职工，待遇跟中级研究员一样，一个月工资七十三元，粮食五十八斤，每月还有各种票补贴。若是你能为咱们厂子做出贡献，那么就是副高和正高待遇也绝对没问题。”
　　赵兴国脸黑如锅底，也没了表面兄弟情的亲热劲，直呼其名道：“赵百成你这样未免就太不地道了吧。”
　　赵百成顶着他厚如城墙的脸皮道：“老兄弟这说的什么话，我这不过是看不得你们不重视人才。对了，我知道你还有一个弟弟，当初你进丰市市拖厂就提了一个条件，就是带着弟弟，结果他们还要你用自己的正式工名额换，这也太不重视你了，来我们厂子。我给你安排，我记得你弟弟也是知青，都是文化人，做卡章的活埋没了。来我们厂子，直接给转成正式的，进财务科。”
　　丰省省长一听自己省里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少年人才竟然不是正式工，当时就冷冷扫视赵兴国，质问道：“赵厂长这是怎么回事？”
　　赵兴国汗如雨下，他是知道钱向东的身世的，他对家人失望至极，没多少感情。所以不要指望着用家在丰省来留住他的脚步。汾市市拖厂可一直是行业龙头，发展前景十分可观，在这样的情况下汾市市拖厂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很难确保钱向东不心动。
　　可同时赵兴国也知道，他今天要是真让钱向东被挖走，回去等着他的绝对就只剩下省长的雷霆之怒。
　　“这，这……”赵兴国不停擦着头上的汗水，可是无论怎样都擦不干净。
　　倒是钱向东这时候道：“这事并不关赵厂长的事情，而是因为市拖厂的副厂长。”
　　钱向东把兜里的军令状拿出来，这东西是他刻意带在身上的，他来之前就考虑到借这次比赛的名次讨个结果。
　　丰省省长接过仔细看起来，越看脸越沉，看到最后已是阴云密布，“荒唐，这种事也是他一个副厂长能做出来的，和自己厂子里的研究员立这种军令状他想干什么？排挤人才，还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长期这样下去，厂子的人才是不是都给他排挤走了，或者打压得不得不变成庸才！可恶，可恶至极。”
　　丰省省长对钱向东道：“钱向东同志你放心，这事我势必要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既然这军令状是他自己自愿立下的，没人逼他，那么他就要愿赌服输。回去我就解除他的副厂长之位，勒令他公开按照军令状契约在职工大会、广播电台，省电视电台给你道歉。若是他不愿意愿赌服输，那么就请他立刻离开市拖厂，我们厂子里便是普通工人，也不要这种不诚实的工人。”
　　丰省省长刚知道自己手下的人才竟然和所在单位领导还有这种矛盾，怕人真就跟赵百成走了，赶紧表示道：“钱向东同志，我先在这里给你致歉，市拖厂出了这样的害群之马也是我管理上的不到位。回去我立刻给你转正，待遇提高到中级，还有你弟弟，即是知青就是文化人，同样转正，人事科和财务科随便挑选。”
　　“当然关于这次比赛，除了上面给予第一名的五百元奖金外，咱们省里也会给予你二千元的奖金。甚至我会往上面打报告，看看还能不能给你申请下国家奖金。另外咱们省里还会给予你一张电器票，我知道你们兄弟还没有收音机电视机，可以买一台作为消遣放松之用。”丰省省长同样不留余地为自己省里争取人才。
　　钱向东简直成为全场焦点，现在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丰省省长就怕钱向东计较之前副厂长的事情，对市拖厂产生偏见，认为厂里风气不好，争权夺利，不是个搞研究的好地方，心都提到嗓子眼里。
　　赵兴国更是紧张得不行，他甚至打起感情牌，“小钱同志，不管怎样，你就当是看在我对你尚且有那么一点小拇指盖那么大的提携之恩的份上，留在咱们市拖厂，我保证从今以后给你一个自由搞研究的环境。”
　　“好。”实在是最后一个条件太让钱向东心动，想要上级对自己的研究不指手画脚真是太难了。
　　钱向东又道：“我转正的事情以后再说，先给路莳转正就可以了。”
　　丰省省长暗自长吁口气，放下悬着的心。赵兴国也眉开眼笑，忙道：“都转，都转。”
　　原本之前和赵百成聊得热乎，要把自家研究员送去汾市市拖厂深造学习先进技术的几个厂长立刻过来和赵兴国钱向东二人攀谈起来。
　　“钱向东同志，你看这是我们厂子里非常优秀的研究员，虽然年纪比你大了很多，倒是你放心都是勤劳肯听话的好手，你看，能不能由你亲自带带他们？当然你放心，他们在贵厂学习这段日子的生活费都算我们厂子的，有什么活，你也尽管使唤他们，他们绝不会有怨言。”
　　这些研究员赶紧表明态度，其他厂长带了人来的都凑上来。
　　钱向东却是道：“来我们厂子学习，我们厂子当然热烈欢迎，只是我恐怕不能亲自带了？”
　　“为什么？”
　　“接下来一段日子我可能会不在厂里。”钱向东突然点到一位正躲在人群中看得津津有味的厂长道：“宋厂长，关于电器机械方面，我有一点想法想要跟你谈谈。”
　　“啊？”看热闹看的正起劲的宋广友懵逼了，这怎么好端端的忽然就吃瓜吃到他自己头上了呢。
　　宋广友懵懵地指着自己鼻头，“我？”
　　“是的。”钱向东走上去热情的握住宋广友的手，“宋厂长，你是电器机械厂的厂长吧，关于LCD技术方面我有一些不算浅显的想法。”
　　听见钱向东这话的人皆是一阵无语，这个少年说话还是这么不知道谦虚，不，也许不是不知道，而是他字典里压根就没有谦虚两个字！！！
　　众所众知LCD是液晶显示器的简称，世界第一台液晶显示器设备出现在七十年代初，被称为TN—LCD（扭曲向列）液晶显示器。尽管液晶显示器已经被研究出来，但是因为其技术尚未成熟，并没有应用到日常生活之中，暂时难以普及。
　　而在LCd显示器技术这方面，我国暂时落后国外一大截，十分难以赶超。
　　可以说关于LCD显示器技术方面不止我国在关注，而是全世界都在专研。
　　宋广友作为电子机械厂厂长自然不可能不明白LCD显示器技术的重要性。
　　当时就收起懵逼的状态，分分钟切换成严肃脸，“钱向东同志，你不是内燃机方面的专家吗？”
　　钱向东微笑，“可是没人规定我不能懂L  CD显示器技术呀？”
　　“这，这倒是，就是跨行是不是有点大。”
　　本着招揽钱向东继续留在市拖厂原则的赵兴国决定闭眼胡吹，不管怎样，得先让钱向东下了眼前这个台阶。
　　他笑道：“宋厂长有所不知，钱向东同志爱好非常广泛，学识也很渊博。当初他在公社当普通拖拉机技术员时，就独立绘制成功了新型号内燃机图纸。可以说幸福号能成功投产，钱向东同志功不可没，完全离不开他！”
　　“不如你就暂且听听钱向东同志的技术理论。”
　　宋广友沉吟片刻，叫来了一位跟他来的研究员主任。
　　祁前进上上下下打量着钱向东，完全不信任眼前这位小少年能懂国外的最先进技术，这项技术在国内同行各大佬中，都至今没研究出个一二，他一个外行能懂个屁！
　　若不是知道他是内燃机方面的大佬，且亲眼看见幸福号的优秀，他甚至都不会愿意前来听他说一些行外话。
　　耐于钱向东刚刚大出风头，祁前进不好直接撅他面子，就道：“有什么想法你就说吧，我听着呢。”这敷衍的态度，没长眼的也能听出来。
　　钱向东倒是不在乎，反正这些人到后来都会不要脸的跪地叫大佬。
　　“那我就简单说一些浅显的东西。”钱向东微笑道：“LCD是液晶显示器的简称，液晶是一种几乎完全透明的物质，光线穿透液晶的路径是由构成其分子排列顺序所决定的。这是固体的一种特征。给液晶充电可以改变它的分子排列顺序，继而造成光线的扭曲或折挡。液晶和LED屏驱动方法截然不同不同，后者不能通过简单的管脚电压就被点亮，需要使用正负交替的波形来驱动。为了节省驱动成本，简单的液晶屏，也就是只有几个点或者十几个点的屏，也通常采用直接用单片机IO口模拟波形驱动的方法，这一方法成本低廉，性能相较稳定①……”
　　钱向东认为自己说的都是一些流于表面的浅显知识，可是祁前进已经听傻了。这里面有些知识是他最近才知道的，有些是他的设想，尚未证实，现在都由钱向东随随便便讲出，好像他就此做过实验证实了一样。
　　祁前进迫不及待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知识的？”
　　钱向东眨眼，无辜道：“这不是最基础的吗？随便看几本这方面的书籍就能想明白，很难吗？”
　　不难吗？
　　祁前进迷茫了，真像钱向东说那么简单吗？难道他们之前看的书都是假书？做的实验也是假实验？
　　然而祁前进只是茫然了几秒钟，就一把抓住钱向东的手，力道之大，以至于他的手筋都暴突起来。
　　“钱向东同志麻烦您和我仔细再说说，关于LCD方面我还有很多不懂之处，就像是个懵懂姗姗学步的孩子，太需要您这种老师指导了。”
　　祁前进一口一您，把所有人都给叫傻了。
　　这钱向东竟然真懂啊，不是门外汉一知半解就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知然后对着内行趾高气昂的指指点点。
　　“可以，不过这项技术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即便是我也需要做些实验验证我的设想。”
　　“厂长。”祁前进又一把抓住宋广友的胳膊，言辞恳切，神情激动，他几乎都要用吼的道：“请您务必把钱向东挖到咱们厂子里来，咱们厂子就需要这样的人才，我敢保证只要咱们厂子有钱向东同志的加入，就算不能完全赶超国外，至少绝对不会被他们落下。”
　　宋广友听到自己研究主任都这么说了，那就是一定要撬行的人才，顿时也一把抓住了自家省长。他比自己厂里的主任还要夸张，直接声嘶力竭道：“省长，你想咱们厂子成为行业龙头吗？你忍心见咱们技术一直落后于那些老毛子吗？你不想咱们国内也有一项技术震惊国外，引领世界吗？想的话，那就把钱向东挖来呀，还等什么啊！”
　　管他成不成功，先说的夸张点，把人撬来再说，不然连成功的机会都没有！
　　丁省长听完，一把抓住丰省省长，用同样的语气把自家宋厂长的话复述一遍，甚至于语气更加夸张，就差没涕泪横流。
　　赵兴国：“……”
　　他要死了，自家市拖厂好不容易出了一位人才，眼看就要引领行业，那些同行跟他抢也就罢了，你一个外行来凑什么热闹！！！
　　各省大小领导觉得一双眼睛都不够了，戏太好看了，不过怎么看都有点玄幻呢！
　　这技术还能跨行这么大，还是大佬的智商和他们不一样！
　　最后在丁省长又哭又求，仿佛丰省不借人就会成为华国罪人，拖华国进步后腿的言论下，钱向东到底被借走了。
　　祁前进还死死拉着钱向东的手，似生怕他跑了或者被谁抢走，“咱们现在就回厂子吧。”
　　钱向东哭笑不得，“我还得先陪我弟弟回一趟家，至于其他的你放心，我既然主动请缨，就绝对不会半路退缩。”
　　“那好吧。”祁前进可怜巴巴地看着钱向东，挥手恋恋不舍地告别，似乎怕他说话不算话，离开前还特意道：“你放心，你来我们厂子工作，待遇绝对和你在市拖厂一模一样。至于住房问题，咱们厂子可以给你提供单间。当然若是你能研究成功，厂子的奖励，省里的奖励绝对只多不少！”
　　钱向东淡定颔首。
　　至于赵兴国他已经疯了，他千防万防，防住了同行，竟然被别的行业给钻了空子，这是他做梦都没想到。
　　赵兴国生怕钱向东这一去不回，赶紧道：“小钱你放心，该你应得的奖励一分不少，工资的话在外借这段时间虽然不然能给你开全额，但是可以给你开基本工资，毕竟你都是为国家做建设。”
　　两天后，赵兴国等人返省，钱向东陪着路莳回家。
　　二人四手拎了大包小裹，路莳心情很复杂，可当他敲响家里的大门，到底还是红了眼眶。
　　“谁呀？”屋里一个听了十几年的女声响起，明明该是很熟悉的声音，可是听来却硬生生凭空多了几分陌生。
　　“是我。”路莳哑着嗓子。
　　钱向东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屋里的女人似乎没有认出门外的声音还再追问。
　　这时候从楼下走上一位老婆婆，她手中牵着自家蹦蹦跳跳的孙女，看着路莳的表情困惑中带着熟悉。
　　“王奶奶。”还是路莳先出声道：“你孙女都长这么大了？”
　　王奶奶这时候才恍然认出路莳，“你是老路家的小子，路莳？”
　　路莳点头，“是我。”
　　王奶奶惊诧，“你不是下乡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路莳笑道：“我被丰省市拖厂招聘成了厂里的工人，这不今日跟着厂里来这边参加比赛，正好就回来看看。”
　　王奶奶更加震惊了，她几乎不可置信道：“你自己应聘进的那边市拖厂？”
　　下乡知青大多数都是工农兵推荐名额才能回到城里，个别是家里找了关系通过招工的方式回来。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需要门路，皆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更多知青一下乡就是一辈子，再也回不来了。
　　王奶奶和路家住了几十年邻居，不敢说完全清楚路家的关系网，但最起码也知道路家绝对没有这么厉害的关系，可以跨省帮助孩子。更何况，最近路家一如平常，丝毫没看出路家老两口有这么大好事的喜悦之情。
　　“路莳，你可真厉害，凭自己的本事就回市里了。不过说来，你上学那会成绩就特别好，每次考试都能拿咱们省里前几名。”王奶奶真心实意夸赞。
　　路莳也没向她解释那么多，就是笑。
　　王奶奶见她们都在门口说了半天话路家大门都没被打开，就知道他们是突然回来的，路家并不知道，她赶紧上前拍门道：“路家媳妇，你还不快开门，你家路莳回来了，都在门口站半天了。”
　　几乎就在王奶奶喊完这话，路莳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接着一阵大力而急促脚步蹬蹬响起，随后面前的大门被大力打看。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张菊眼泪刷一下就流下来，“小莳，小莳，你回来了？妈不是在做梦吧？”
　　路莳说到底也还是一个少年，久别离家，乍然回来扑进张菊怀里，“妈，我回来了。”
　　母子二人未说话先哭了一场，看得王奶奶跟着抹眼泪，“你们娘俩快别哭了，路莳回来这是好事呀，他被他下乡那块的市里厂子录取当工人了，这次是请假回来的。你们家路莳这是出息了。”
　　张菊脸上还带着泪，就笑了，“真的吗？”
　　“真的，妈，这是钱向东，我这能回市里多亏了他的帮忙。”
　　张菊这才注意到儿子身边还有个人，忙擦掉眼泪热情招呼道：“瞧我，快进来，进屋坐。”


第51章 
　　张菊给路莳和钱向东倒了温水后坐下，路莳把钱向东帮助他的事情简单讲给张菊听，他和钱向东的关系路莳没说，但却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暧昧。
　　张菊是他的母亲，总要知道钱向东和他的关系，只不过今天才回来不好明讲。
　　张菊倒也听出那么一点点不对劲，可同性恋在此时并不常见，或者说是至少在张菊身边没有，所以她只当是两人关系过分亲近之缘故，压根没往其他方面想。
　　同时心底涌上一股悲伤，路莳现在对一个外人都要比对她这个母亲依赖了。
　　张菊眼眶又红了，她赶紧擦了下，“小莳，你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不用管家里，你爸和我赚钱都够花。之前，之前家里出了点事情，就没顾上你那头。”
　　“怎么了？”路莳急切问道。
　　“你弟弟生了一场疾病，花了不少钱。”
　　提及路莳走后家里新增加的成员，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闷。
　　就在这时候，从屋里蹬蹬跑出来一个小男孩，他看着屋里两个陌生男人，羞涩地扑进张菊怀里，又偷偷从张菊怀里探出个脑袋好奇地瞅着对面两个大哥哥。
　　张菊抱起小男孩，赶紧道：“小宝，这就是妈妈跟你说的哥哥，快叫哥哥。”
　　小宝把脸埋在张菊怀里，小小声叫了声，“哥哥。”
　　张菊又使劲推了推小宝，“去过去让哥哥抱抱。”
　　小宝怯生生的不敢，张菊就推他，钱向东这时才说了进来的第一句话，“孩子小，怕生，就算了，别一会儿再给弄哭了。”
　　张菊小心地瞅着路莳的脸色有些尴尬。
　　路莳却若无其事继续道：“那家里现在钱可还够用。”
　　“够用。”张菊赶紧回应，“当时借了点钱，最近已经慢慢还上了。”
　　“小莳，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如果厂子那边没急事的话，三天吧。”路莳道：“四哥是研究员，很忙，厂子里离不开他。”
　　张菊有些困惑，钱向东忙和路莳多待几天似乎并不发生冲突，不过考虑到钱向东帮了路莳很多，甚至是路莳在外面唯一的依靠，她聪明的没有把话问出口。
　　当晚路父回来，路母做了好多好菜，饭桌上吃饭难免也红了眼圈，把家里没给他寄东西的事情再次解释了下，“那会儿小宝病得很厉害，我和你妈都把全副心思放在他身上了。你妈倒是想写信告诉你家里的事情，我没让她告诉你。你离家那么远，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干着急，还不能及时知道家里的情况。我怕你心里有事，干活的时候分心，再出点什么意外。”
　　路莳和钱向东在路家住了三天，离开的时候给家里扔了五十元钱，“妈，你年纪大了，营养跟不上，我带回来的麦乳精你别省着喝，要是不够可以再和我说，我想办法再给你买。”
　　张菊和路父不肯要路莳的钱，张菊道：“你自己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操心家里，家里现在没外债了，我和你爸赚的工资够花了。”
　　路莳到底还是把钱留下了。
　　张菊和路父一直把路莳和钱向东送上火车，听见气鸣声逐渐远去才离开。
　　而路莳刚和他们分开，就趴在钱向东肩头默默流泪。
　　钱向东的心脏一揪一揪的疼，他恨不能把路莳捧在手心，为他遮去全部风雨，可是仅仅只回了趟家，就让他的路莳哭成这样。
　　“别哭，小莳。”钱向东叫着路莳的小名，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
　　路莳小声抽噎道：“四哥，我之前一直以为家里不要我了，幸好不是，只是家中出事，爸妈太忙了，分身乏术，一时间照顾不到我。真好，他们不是不要我了。”
　　“嗯。”钱向东温声细语安慰着路莳。
　　然而他的心中却闪过各种心思，他和路莳不一样，路莳是个很阳光的少年，这个和他的出身有关。当年路父路母只有路莳一个孩子，又是双职工家庭，条件肯定不差，不说路莳要星星不给摘月亮也差不离。
　　这就导致路莳的童年始终是明媚的，日后长成少年，他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给他一丝光明，他就会认为那是黎明前的曙光。
　　钱向东与他恰恰相反，阴暗中长大的人，看见光亮，他会想那是不是光明落幕前的最后垂死挣扎。
　　所以张菊给出的解释，路莳接受了。但是钱向东却会想得更多，甚至带了几分对人心底最隐晦的阴暗揣测。
　　比如他们为什么会在路莳走后就立刻要了这个孩子，是不是心底认为路莳可能这辈子再也回不了城，所以放弃了路莳？
　　其实从路父路母私心里讲，这本也无可厚非。总不能一个儿子下乡再也回不来，他们就这辈子老无所依，到老了生个病痛，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从这方面讲，路父路母的选择无可指摘。
　　只能说人性终究是复杂的，生活不是非黑即白。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路莳，只要以后路父路母不做伤害路莳的事情，他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曾经路父路母对路莳的疼爱不假，而路莳也同样割舍不下这份亲情。
　　“不哭了，回去带你去市国营大饭店吃好吃的。”钱向东柔声细语，“你喜欢吃饺子，咱们去看看有没有驴肉，要是有给你点个驴肉蒸饺。再炝拌盘猪耳朵、红烧排骨，最后来个猪骨汤。吃不了咱们就打包回去，到时候让食堂阿姨给你热了热。”
　　这事换了别人兴许不行，但路莳绝对成的。食堂阿姨们都认识了这个吃饭特别积极，每顿必勇争第一的小少年。路莳嘴巴特别甜，别人都婶子大娘的叫，到了路莳嘴里全部叫姐姐。当时一个大妈反驳路莳，路莳还震惊的睁大眼睛，露出小鹿般惊恐的表情，诚惶诚恐地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实在是看食堂阿姨的年纪和他差不多。
　　路莳才多大，那食堂阿姨一听自己的外貌竟然跟一个少年差不多，乐得嘴巴都要咧坏了。特别是这时期的人普遍实诚，还没像后世那样习惯把人叫年轻。那食堂阿姨哪里受得住这个，简直把路莳当成了亲儿子，有求必应。路莳在食堂混得如鱼得水，好不快活。平时打荤菜，人家都是菜多肉少，到了路莳这里是肉多菜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道菜只有肉一样。
　　路莳吸着鼻涕终于从钱向东肩膀上起来，泪眼汪汪地看着钱向东重重点头，抽泣道：“我还想吃核桃酥。”
　　“吃过饭去百货大楼买，再给你买些糖和江米条，要是有其他零嘴也给你买些。”
　　“嗯。”路莳终于笑了。
　　吃过饭二人去了百货大楼，正好手里有厂子奖励的电器票，本来说好一张，结果奖励两张，就买了一台收音机。
　　回到厂子，钱向东把手中的事情和周秋颜等人简单交代下，众人都挺舍不得他的。
　　因为钱向东第二天就要离开厂子，当日下午赵兴国就召开职工大会，解除了副厂长的职位。副厂长已经收到省里的斥责，不敢再作妖，老老实实在大会上给钱向东道歉。
　　当地报纸和广播电台等他也亲自致歉了，没办法，不道歉的话省里就要开除他的公职。
　　现在不让做生意，要想好好生活似乎就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当工人。正式工人名额十分吃香，副厂长已经失去领导职位，无论无何不能再失去这个工人名额，只能如约履行。
　　青城公社，小刘刚修好一台同事请求帮忙修理的收音机，同事感谢道：“刘哥，你这技术真厉害，咱们公社有你省了不少事，要不我还得折腾到镇上。”
　　那位同事塞给小刘一篮子鸡蛋，足有十几枚，小刘淡定收下。
　　“我这手艺差太多了，要是我师父在这里，这点小毛病也就几分钟的事情，我这研究了一上午。”
　　同事想到钱向东，不禁佩服道：“你师父那就不用说了，那可是大佬。想当初他来咱们公社的时候，咱们还都觉得是他走了鸿运，祖坟冒青烟才有幸考上咱们公社。哪里想到其实竟是咱们公社埋没了他，耽误了人才。
　　能遇到钱向东，小刘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庆幸。
　　新来的技术员问道：“刘哥，你口中的师父就是之前的那位研究员？”
　　小刘点头。
　　技术员有些不信，“他还能比你还厉害，刘哥你不但会修理拖拉机，还会修手表，就连收音机的一些简单问题，你可都懂。”
　　新来的技术员对小刘十分佩服，在他眼里，刘哥就够厉害的，谁还能比刘哥还厉害。
　　刘哥拍了下技术员的头，“你知道什么，我这点本事连师父的皮毛都达不到。”
　　技术员捂着脑袋，哼唧道：“你们都把他传得太神乎其神了，好像他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大佬似的，可据我所知他还是一个少年郎，哪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同事把收音机打开，想要看下收音机的问题解决没。
　　就听收音机里传出一道甜美的女音，“13号于汾市举行的第三届全国拖拉机田径拉力大赛，我省新研制成功的幸福号荣获第一名，打败了曾蝉联两任冠军的汾市拖拉厂。幸福号拖拉机是由我省市拖厂研究员钱向东同志作为负责人，带领组员周秋颜、郑建军、沈和平、金波同志不辞辛苦兢兢业业日以继夜专研一百多个日日夜夜完成的……”
　　“钱向东？”技术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刘哥，收音机里这个人不会就是你们常说的那位前技术员吧？”
　　小刘和同事都有点不敢确定了，他们知道钱向东很厉害的，但是市拖厂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人才聚集地。钱向东就算再厉害，也不至于这么厉害吧？
　　接着就听广播里继续播报道：“钱向东同志，今年二十一岁，向阳大队生人，曾在青城大队任职拖拉机技术员，后被其主任偷了独立绘制的新型号内燃机图纸……”
　　小刘咽了口口水，新来的技术员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点惊到了。他这个位置的前任也太优秀了吧，搞得他好有压力。
　　正好这时候书记走过来，同事指着收音机道：“书记，你这两天听收音机了吗？钱向东，他，他……”
　　“听了。”书记神色激动，同时与有荣焉，“我就说钱向东看着就非是池中物，当时只是潜龙在渊，果然一有机会就龙跃九天了。”
　　“了不起，太了不起。竟然打败了汾市。”书记哈哈笑着，“听见没，咱们青城公社也跟着借光上了回广播，这下全省甚至外省的人都知道咱们公社里出了这样一位人才。”
　　就在今天早上书记还收到了镇长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可是好好表扬了他一通。
　　小技术员缩着脑袋，默默不语。大佬果然是大佬，难怪公社里的人常常提起他，实际上人家大佬比传言的还要优秀得多的多。他们这些凡人只有仰望的份。
　　书记回去后，立刻派人去了一趟向阳大队，他们大队出了这么一位了不得的人才，自然该是众人学习的榜样。
　　于是当天张满仓就组织全队人开大会，用大喇叭把收音机上本地广播放给全大队人听。
　　向往大队的人单单只知道钱向东去了市拖厂，哪里知道钱向东竟然有这么厉害。
　　一时之间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广播里那个人是他们熟识的钱向东。可是大队长都亲口承认了，上级表扬了，广播里还提到了钱向东的出生地，这一切的一切都不由得他们不相信。
　　社员们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真看不出来，钱向东竟然这么厉害。那么多个研究员都参加了研制，结果就重点讲述了他的经历，还把他放在第一个，又是什么负责人，这不就是说他是其中最厉害的吗？”
　　“那肯定的了，不然的话比他厉害得能肯屈居人后。”
　　“想当初我就觉得这钱向东和一般人不一样……”
　　“得了吧你，我记得小时候你都不让你家孩子跟他玩，说是怕学坏了，还赌咒发誓过钱向东长大一定得进去。结果人家没进大牢，倒是进广播里了。”
　　“说来，韩家那小子和钱向东玩的最好了吧？”
　　“可不是，当初韩金竹结婚的时候，钱向东没来参加婚宴，大队里好多人都议论钱向东这是一富贵就忘了贫贱友。即便后来他又专程回来过一趟，闲言碎语也不少，现在想来，人钱向东那时候应该正在研究那什么内燃机，八成忙得连饭都没时间吃，哪能抽出时间来参加婚宴。”
　　“可不，上次钱向东回来，我可见他和那个知青两个人背着两个可大的包了，也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好东西，没见从钱向东走后，秦长香腰板挺得更直了，指定没少收好东西。”
　　董彩凤坐在凳子上听着广播，那播音员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化成一把刀子狠狠扎进董彩凤的心上。
　　她的凳子上跟生了钉子一样，她根本就坐不住。
　　同样难熬的还有钱家人，有大队人故意揶揄道：“钱老头，你家这孩子是怎么教育的，咋就这么有出息？”
　　明明自家孙子被广播表扬，该是无比荣耀的事情，可是钱老头的表情却恨不能就此消失。
　　另一个人道：“哎呦，这你就问错了，你要是跟钱家学教育孩子的方法，那都给教育大西北劳改去了。钱家这么多孩子，可都是钱老头教育的，这不都在这种地呢。就钱向东没用他教育，然后就出息人了。所以你问他啥，他会教育个屁！”
　　众人唏嘘，同时在心底暗暗下决心，不管自家孩子怎么狗屁不是，做大人的可不能偏心太过，不然真像钱向东这样以后成才了，家里跟着借不上光不说，还得被孩子恨，被其他人背地里戳脊梁骨议论。
　　汾市，钱家。
　　小宝淘气爬上桌子，一把拧开收音机，甜美的女声流泄出来，本地广播台正在报道前些日子的拖拉机比赛。
　　因为路莳之前提过，张菊就特意听了一耳朵。
　　“我省拖拉厂此次在全国拖拉机田径拉力大赛上荣获第二名，于冠军失之交臂。冠军被丰省拖拉机厂夺走，打破了我省三连冠的希望。这次获得第一名的是丰省拖拉机厂研究员钱向东同志研制的幸福号……”
　　张菊手中的抹布突然就掉了，钱向东，那不是陪着儿子回来的朋友吗？
　　当时儿子说他那位朋友很忙，她当时还不以为意，结果人家竟然是这样一位大佬，能不忙吗？
　　可是这样一位人物当初怎么会和自家儿子成为好朋友，一路帮扶他？不是张菊瞧不起自己儿子，恰恰是她太了解了。自家儿子明明又懒又馋，不愿意干活？人家大佬瞧上自家儿子什么品质了？
　　张菊想不通，不得不感叹时也命也，自家儿子是真的命好！
　　钱向东离开这天，路莳没上班，请了一天假。早上二人趁着寝室没人偷偷抱了好久，久到钱向东心生后悔，甚至想要反悔不走了，可他到底生生忍下这股难舍之情，“我休息就回来看你，你去也行，我带你去那边玩。等我再那头稍微稳定些，实验进入正轨，我就想办法把你弄过去。”
　　“嗯。”路莳趴在钱向东怀里点头，不想离开钱向东温暖的怀抱。
　　火车站里人不算多，每一个都行色匆匆，路莳紧紧跟在钱向东身边，甚至顾不得避嫌。就那么贴着他。
　　幸而路莳年纪小，别人只当他是个舍不得哥哥的小孩子，倒也没有过多关注。
　　路莳目送钱向东随着人流走进站台，疯狂挥舞手臂，“四哥，我这周休息就去看你，你等我哦！”
　　“好，你来，我带你去汾省国营大饭店吃饭。”
　　“好。”路莳眼看着钱向东被人流挤出去，怕他听不见自己的回答，超大声喊道。
　　明明严格来讲也算不得离别，可是路莳刚送别钱向东，一转身就蹲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里哇哇大哭，哭得像是个走丢找不到家的小孩子。
　　宋广友还是很重视钱向东这个跨行人才，在厂子单独给钱向东留了一间宿舍。四人寝宿舍被布置成单人寝室，贴墙放了一张单人床，床头摆了一张书桌。书桌旁是铁制的洗脸架，洗脸盆，香皂、毛巾等一应俱全，不需要钱向东再贴补什么。
　　钱向东来了就直接入组，他要求作为研究组负责人，祁前进沉吟片刻到底还是同意了。
　　不过组中有位三十多岁就有中级职称的男研究员很不服气，陈斌年轻气盛，他不愿意听一个小孩瞎指挥。
　　当场就道：“祁主任，就算咱们在LCD技术这方面薄弱，你也不能找这么个小孩来吧，这不是胡闹吗？简直太荒唐了。”
　　钱向东脑子里到现在都是路莳分开时那要哭不哭的表情，心情正不好着呢。闻言连强挤出的笑脸都没了，敛了神色冰冷如霜道：“随便你们，当初是你们省长请我来的，不然我还不来呢。”
　　钱向东抱着胳膊，面无表情，“你们赶紧自己协调，拿出个章程，信不到我，我这就回去了，我们厂子还等着我呢！”
　　陈斌一哽，差点没背过气去。祁前进明显注意到钱向东态度不对劲，那天在赛场大家对他说话更过分，他都懒得理会，今天怎么一下就恼了。
　　是不是生活上遇到了什么问题？想到钱向东如今的身份，不管怎样都刚出尽风头，在拖拉机厂肯定很受重视，那就不可能是工作上。难不成是感情？
　　非常有可能，钱向东这个年纪正是少年慕艾的年纪啊。
　　祁前进忙打圆场道：“陈斌，钱同志在LCD方面确实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其中有些很新颖，值得我们学习。”
　　“钱同志在自己厂子也是十分受重视的，这是咱们省长厚着脸皮才把人请来。”
　　祁前进小声道：“你要是把你挤兑走了，回头怎么和省长交代。你说他不行，那不如给他个机会，他要是真不行，随你怎么挤兑，省长那里也有了交代。总不至于为了一个你眼中的庸才搭上自己的前途吧？”
　　“行。”陈斌冷笑道：“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真本事，若是你真能研制出LCD，以后我管你叫老师。”
　　钱向东冷冷瞥他眼，漠然道：“都给我进来，先做自我介绍，说说自己擅长什么领域，我好看着给你们分配任务。”


第52章 
　　“路莳，你不会生病了吧，今天咋吃饭都没精神了呢？”付华端着饭盒坐到路莳对面，“刚才阿姨还问我你怎么了，吃饭都没第一个来，害得她还以为你今天请假了呢。”
　　路莳用筷子搅了搅饭盒里的菜，明明都是很符合自己口味的肉菜，这可是食堂阿姨特意给他留出来的，可是就是没有食欲。
　　“没胃口。”路莳闷闷不乐。
　　付华几口就把自己饭盒中的肉挑出来吃光，看着路莳饭盒里的肉偷偷咽口水，“路莳，你该不是怀孕了吧，我嫂子怀孕的时候就是这样，连肉都不想吃了。”
　　路莳翻个大大白眼，狠狠瞪了付华眼，付华嘿嘿笑着，伸出筷子去路莳碗里偷肉，被路莳重重一把打掉。
　　“别这样，阿姨给了你那么多，吃不完也是浪费，就分我一口。”
　　路莳哼声，“吃不完也是我的肉，我的肉除了四哥谁也别想吃。”
　　语毕，大口大口吃起来。
　　付华也不生气，耸了耸肩，“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大佬去了临省吧？明天就是周六，你大不了明天过去一趟就是了。”
　　路莳没吭声，闷头往嘴里扒拉饭菜。
　　付华眼神落在路莳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崭新的手表。
　　“你哥对你是真的好，要啥给买啥，你说要闹钟就买闹钟，说买手表就买手表，估计要不是住宿舍，八成早就给你买自行车了吧？”
　　路莳哼哼唧唧，“那是自然。”
　　实验室中，钱向东正在训斥陈斌，“我之前就说过，LCD是液晶，它与LED完全不同，它的穿透路径是由其分子排序所决定的。你在研究它的时候，要完完全全跳出LED的圈子。这已经是你第几次犯这种不必要的错误了，把它们割裂开来很难吗。”
　　说是训斥，可钱向东从头到尾声调都保持在一个声线上，压根没有语调起伏。但就是这种类似机械电子音的声音才更瘆人，它是真的毫无温度，仿佛没有人类的一丝情感。
　　陈斌低头挨训，不敢顶嘴，也没了前几日的不服气，主要还是钱向东技术太强悍了，他不过才来一周，就顶他们过去瞎琢磨半年的进度。
　　“重新实验，直到成功为止。”钱向东将陈斌的实验错误指出，直接打回。
　　陈斌低头回到自己的位置，祁前进偷偷瞥了眼冷漠的钱向东，一小步一小步挪到陈斌身旁。
　　祁前进又觑了眼钱向东，见钱向东没注意他们这边，才小声嘀咕道：“小钱同志年纪不大，倒是很有领导范，别说那气势一出来，我都有点害怕。”
　　“呵……”陈斌瞥了眼自家老领导，现在已经'退位让贤'，“你那是有点害怕吗？咱们这些跟在你手底下的人哪个挨骂我也没看见你出来说两句。”
　　祁前进呵呵笑着，厚脸皮道：“那什么，现在组里负责人不是钱向东吗？说来我也算是在他手底下讨饭吃的人，怎么敢跟领导顶嘴。”
　　陈斌用鼻子重重喷声鼻息，抱着东西去另一边做实验。
　　“钱组长在吗？”门卫老伯蹬蹬跑上来。
　　祁前进给他开了门，对着门外挤眉弄眼，“在，刚训完人，你找他有什么事？”
　　“哦，有人找他，不是咱们厂子的，正在外头等着呢。”
　　“我劝你还是让那人改天来吧，就今个钱组长这心情，找他办啥事都没带成的。”
　　门卫犹豫，“那我让那孩子回去改天再来，可那孩子说他是临省的，来一趟挺不容易。”
　　“就是不容易才让他改天再来，若不然求钱组长办什么事，直接给拒了，不就更不容易。只要能成多跑几趟算啥？”
　　“那哪天钱组长能心情好呀？”
　　这可把祁前进给问难住了，他长叹气，“我看他哪天心情也不能好了，他就没心情好的时候。”
　　门卫老伯熊熊燃起了八卦之火，双眼锃亮，“怎么，小钱组长很难相处？”
　　祁前进摸着下巴，“怎么说呢，也不能说是很难相处。毕竟他训人的时候也不会破口大骂，甚至可以说都没愤怒的情绪。就是吧，他那个冷……”
　　祁前进说着就仿佛感受到了冷气，他狠狠搓了搓自己两条手臂。
　　“他也不用干什么，就只用他那双冷漠得，仿佛从不曾有过情绪的眼睛漠然的盯着你。你就会有种自己灵魂被剥离□□的冷感，冷飕飕的，穿了多少衣服都缓不过来的冷意。”
　　门卫老伯被祁前进形象的形容冻得跟着打个寒战，“那行，我告诉那孩子哪天再来吧……”
　　钱向东这时候正好做完手中的实验，转头就看见祁前进和门卫老伯那光秃秃的脑袋紧紧挨着，不知道嘀嘀咕咕什么。
　　他走过去站在两人身后，“你们在干什么呢？”
　　祁前进和门卫老伯二人吓得生生各向两侧跳起来，徒留钱向东站在中间。
　　三人面面相觑，顿时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祁前进赶紧谄媚笑道：“钱组长，大门口有人找您？”
　　钱向东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重重跳起来，“多大？”
　　“啊？”门卫一脸懵逼，不知道钱向东怎么会啥都不问，先问这个。“哦，是个少年……”
　　不待门卫说完话，钱向东已经风一样快速跑出去了。
　　说好的冷漠大佬呢？
　　门卫老伯呆呆的张大嘴巴，“那个，外头的可是纯正的大小伙，不是小姑娘，小钱组长怎么跟见对象似的呢！”
　　秋风萧瑟，卷起枯黄的树叶一圈圈在地上打转，路莳无聊的盯着看，刮到脚边就后退两步，再刮到脚边就再退两步。少年人总是活力四射，这也能玩得起劲。
　　“小莳！”钱向东快步跑出来就看见这幕，心就软了，他粗喘着远远喊了声。
　　路莳抬头看见钱向东，那双漂亮纯净的眸子瞬间亮了，仿佛万家灯火同时在他眸中点亮，“四哥。”
　　路莳蹬蹬跑着，距离几步远的时候狠狠跳起来砸进钱向东怀里。
　　“四哥，我好想你呀！”路莳把头埋进钱向东怀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钱向东的心立时就化成一滩水。
　　他声音嘶哑道：“我也好想你。”
　　“这么晚，你怎么还过来了？”钱向东揉着路莳柔软的发丝，“多危险啊，让我担心。”
　　路莳扁扁嘴巴，“可是我想见你啊。”
　　钱向东这下什么话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路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想他。
　　“你没吃饭就过来了吧？走，我先带你去吃饭。”钱向东敲了敲门卫室的大门，笑道：“阿伯，你那里有食堂的钥匙吗？我弟弟来找我这么晚都没吃饭呢，胃里饿的有些难受，我想借食堂钥匙给我弟弟做点饭吃。”
　　小钱组长不但是他们省长亲自聘请回来的人才，而且在实验组一直以冷漠冻人而闻名遐迩，现在突然对他这么和颜悦色，门卫老伯受宠若惊。他敢发誓，祁主任迄今为止都没在小钱组长这享受过这种待遇。
　　忙道：“有的，我这就给你拿。”
　　“谢谢。”钱向东再次温声道谢。
　　“不用，不用。”门卫把钥匙拿给钱向东嘱咐道：“您用完了一定要给我送过来，另外您用了什么最好记在条上，我明天好报上去。”
　　宋广友就怕他们这些研究员晚上加班加点饿到，特意吩咐过门卫随时给他们加餐。当然这方便厂子里别的工人可是没有的，人才当然要特殊待遇。
　　“好的，我用完一定送过来。”
　　望着二人远去，门卫老伯喃喃道：“造谣，果然是造谣。小钱组长多温和一个人，哪里冷漠了，定然是祁主任挨了批评，背后编排人。”
　　食堂里吃食还是很多的，钱向东切了小块肉，了小把猪油渣出来。之后用剩下的荤油掺了豆油做了蛋炒饭，在饭快出锅的时候，把猪油渣倒进去搅拌下就好了。
　　路莳捧着猪油渣蛋炒饭吃的脸颊一鼓一鼓的，“四哥，你做饭真好吃，比食堂阿姨做的好吃多了。”
　　“我能信你吗？”钱向东故意逗路莳，严肃的板着脸，“背着我，你肯定也是这么哄食堂阿姨的吧？”
　　路莳脸上闪过一丝丝心虚，底气不足的小声辩驳道：“哪，哪有啊。”
　　钱向东差点没乐出来，赶紧起身才掩饰过自己嘴脸的笑意，“我去给你再拍个黄瓜，没个咸菜，单吃炒饭腻。”
　　“嗯嗯，谢谢四哥。”
　　路莳吃过饭，钱向东送了钥匙就把人领回实验室，他还有一点实验没做完，弄完了再回去睡觉，正好路莳也当消化食了。
　　看着钱向东身后的少年，祁前进等人都露出好奇的神色，钱向东给众人介绍路莳，“这是我弟，路莳，他在丰省市拖厂上班，明天休息今天就过来找我了。小莳，这是祁主任……”
　　钱向东温和的笑着为路莳一一介绍，却不知道祁前进他们心底震惊的心都翻了个个。
　　小钱组长，他，竟然笑了！！！
　　介绍过后路莳就跟在钱向东身后看他实验，奈何钱向东的实验太过专业，路莳什么都看不懂，一会儿就觉得枯燥乏味了。他找了把椅子坐在上面，没两分钟就昏昏欲睡起来。
　　钱向东正认真做着实验，忽然就听扑通一声，他赶紧转头，却是路莳睡着了，不甚从椅子上栽下去。
　　见众人都看他，路莳小脸蛋红了。
　　钱向东放下手中实验，对众人宣布道：“今天太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后天也放假。咱们搞研究的休息很重要，休息好了，大脑才能清明，都不要太劳累。”
　　钱向东语调温和亲切，可是祁前进却生打个寒战待钱向东和路莳离开，祁前进才敢说道：“哎呦我去，刚才可吓死我了，你们看见没小钱组长竟然笑了，他竟然会笑。而且还关心咱们的身体，要不是他还会搞研究，我都怀疑他被鬼上身了。”
　　“可不。”一个研究员指着手表道：“现在才十点半，这一周来，咱们哪天不加班到后半夜，咋今个就成了这么晚。”
　　“我爱人本来想让我这周陪她回丈母家，我以为凭小钱组长的拼命三郎架势肯定不会给咱们放假，没想到竟然突然就给假了。”


第53章 
　　“四哥，你的寝室还不错嘛。”路莳背着小手检阅番钱向东的寝室，最后发表评论道：“不过还是缺了点什么，有他就完美了？”
　　钱向东端着热水盆放在地上，正给路莳脱袜子洗脚，闻言随口问道：“缺什么？”
　　路莳煞有介事，伸出白嫩修长的手指指着自己，眨巴两下大眼睛，“我。”
　　那是冰雪融化的声音，那是冻河破冰的潺潺流水声，那是花开绽放的声音。
　　“小莳，再给我几周时间，我就想办法把你接过来，再以后，不管我去那里都会带着你，你不能去的地方我也不去。”
　　路莳扣指甲，怏怏的，“还要几周呀？”
　　“最多三周。”
　　“三周，一周七天，就是二十一天；一天24小时，就是504小时；一小时60分就是30240分。”路莳拧了拧衣角，“这么久，那你不想我啊？”
　　钱向东只恨不能掉头就跟路莳离开，他悔得肠子都要青了，为什么要来临省。
　　“想的，但是我发誓最晚三周好不好？”
　　路莳啪叽一下仰躺在床上，闷闷道：“好吧。”随后伸出脚丫子，让钱向东给他擦干净。
　　钱向东这边只有一条单人被，他几乎都给路莳盖了，自己就搭了一个边边，路莳窝在他怀里，不过两分钟就睡着了。黑暗之中，路莳只剩下一个不甚清晰的轮廓，然而那轻轻地呼吸声却始终萦绕耳边，无法忽视。
　　钱向东带着路莳玩了两日，吃了这里的国营大饭店，也吃了这里的食堂，还在这边百货大楼给他买了许多零嘴，比如核桃、红枣、松子之类的，另外换季的衣服也买了一身，这才在下午大包小裹的把路莳送上返程的客车。
　　路莳抱着一大堆东西，就好像是一只小仓鼠捧着几枚比他身体还要大的松子。
　　他脚搓地，来来回回的，“不可以晚一点走吗？这一走，就得下周才能见到你了。”
　　钱向东被路莳可怜巴巴的语气弄得心拧着疼，若是别的事情也就罢了，偏偏不过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的小事。
　　“乖，听话，你走得太晚，我会担心你。到了厂子用厂子电话给我回个消息。”
　　“哦。”路莳兴致不高，乘务员催促道：“本车就要发车了，请没上车的旅客立刻上车。”
　　“上去吧。”钱向东轻轻推着路莳的后背，尽管路莳很配合的上车，钱向东手掌没感到任何阻力，但是钱向东却能感受到路莳内心的抗拒，他有种错觉，只要自己放手，路莳就会立刻从客车的阶梯上跳下来。
　　路莳上车走到靠窗的座位上坐好，立刻把车窗打开，探出脑袋向钱向东招手，“四哥，我下周再来看你！”
　　“你别来，我回去。”客车鸣笛，示意钱向东远离，缓缓启动。
　　“那你记得早点啊！”路莳似怕钱向东听不到，大声喊着。
　　“我知道了。”钱向东看着载着路莳的客车越驶越远，脑海中都是临别前路莳恋恋不舍，微微泛红的眼圈。明明不太远的距离，更不是太久的分别，可是钱向东的心却就是难受得痉挛着，搞得好像什么生死别离一样。
　　他也不知道在客车站站了多久，直到有人来撵他，钱向东才默默离开。
　　回去他就去了门卫室等路莳的电话，几个小时后才接到，接过后就立刻钻进实验室再也没出来过。
　　第二日，祁前进一打开实验室门就看见正在实验室忙碌的钱向东。
　　“小钱组长，你今天来得这么早呢？”祁前进换了工作服出来，不过随口一问就对上钱向东胡子拉碴的脸，和布满红血丝的眼圈。
　　祁前进吓了一跳，“小钱组长，你不会昨天晚上一晚上都待在实验室吧？”
　　“嗯。”钱向东淡淡回着，面无表情，仿佛这很正常，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那个，咱们实验不着急，不管怎样还是以身体为重。”祁前进忙道：“还是你跟我们说的，休息好了，头脑清明，才能思路更畅通。”
　　“我现在头脑就很清晰。”钱向东把自己昨天晚上做好的实验数据递给祁前进，“你再复验一遍，没有问题，我们就进行下一项研究。另外还有，那就是我着急。”
　　祁前进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钱向东口中的着急是回答他之前表示实验不急的话。
　　陈斌来的时候也被钱向东这状态吓到了，他偷着小声询问祁前进，“人这是怎么了，放假前不还冰山融化，花儿绽放，怎么一个双休回来，人就更凛冽了，这还没入冬呢，咋还先上冻了？”
　　“不知道。”祁前进同样小小声嘀嘀咕咕回道：“昨天晚上在这做了一晚上的研究，要不是知道那天来的是他弟弟，我还以为这是和来找的对象谈崩了。”
　　陈斌竖起大拇指，“别说，这状态还挺像。”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祁前进等人简直就处在水深火热之中。钱向东这个组长每天加班加点，不到二三点不睡觉，不到六点再次起来，每日进度犹如坐了飞机。哪位组员稍微多睡一个小时醒来就觉得自己仿佛睡了一个月，进度完全跟不上。
　　因此都跟着钱向东硬熬，唯一的盼头就是周六周日，还有周五的半天。钱向东每到周五下午就请假走了，组员们赶紧也跟着回去补觉。
　　到了第三周，LCD技术已经初露出雏形，钱向东就找到厂长宋广友，“我来这边已经一个月了，也到了该回厂里的时候。LCD技术我已经协助祁主任研究出了雏形，剩下的东西，祁主任他们慢慢摸索就行了。”
　　宋广友傻了，没想到钱向东找他是因为这事，他没敢立刻答应钱向东的要求，而是赶紧派人把祁前进找来了。
　　通知祁前进的人说的不清不楚，祁前进着急忙慌地就跑来了，后面还跟着陈斌。
　　“不行，厂长，不能放人离开！”祁前进还没进屋大嗓门就先嚷嚷开了。
　　宋广友尬笑，不过心底暗自庆幸，幸好他没直接答应，不然看祁前进这状态都能生吃了他。
　　“小钱同志，你看研究组这边暂时还离不开你，你能不能再多待一段时间。”
　　钱向东却毫不犹豫道：“前几天我回厂子，厂子那头也开了新项目，正等着我呢。”
　　撞项目了，这就不好弄了，人小钱同志本就是支援来了，现在自己厂子需要他，离开本也无可厚非。
　　祁前进看出厂长犹豫，赶紧斩断宋广友企图摇摆的内心，“厂长，咱们实验现在正在紧要关头，若是你让小钱同志离开，实验很可能会陷入瘫痪。”
　　宋广友问，“不是说已经初具雏形了吗？”
　　“你认为小钱同志的初具雏形和咱们，不，和我们的一样吗？”祁前进瞪着宋广友，“小钱同志还在公社当技术员的时候，看几本关于内燃机的书籍，就能独立绘制出内燃机。后来内燃机研制期间，看了一些跨行的关于LCD方面浅显的东西，就又有了想法。你认为，就这，我们对雏形的理解能一样？”
　　宋广友听后，立刻坚定地拒绝了钱向东的请求，“小钱同志呀，咱们厂子的研究员可能和你智商不在一个等级，他们吧，没看出你说的雏形，所以你能不能再多待几日。”
　　“不行。”钱向东离开的决心同样坚决，“我在这里工作的不开心。”
　　这时候陈斌忽然道：“小钱组长，我你初来时我对你不礼貌的行为表示道歉，若是因为我的关系，我可以主动请离实验组。实验组没了我一样继续研究，可是不能离了你。”
　　祁前进张了张嘴，本想帮陈斌说两句好话，可是话到嘴边又不敢说了，他怕钱向东真是因为记恨陈斌，为了撵他走才闹得这出，那样他开口请求就弄巧成拙了。
　　然而钱向东只是用凉凉的眼神睥睨一眼陈斌，那目空无物的眼神很清楚的表达出你算那根葱，还值得本大佬为你费这心思。
　　陈斌尴尬地恨不能头扎进腋窝里，是他自作多情了！
　　既然陈斌不是哪根葱，那谁是？
　　骤然福至心灵，祁前进想通了什么，他忽然道：“咱们实验组这一直挺忙，小钱同志每日忙得脚打后脑勺，也没时间照顾自己的生活，我觉得缺个生活助理。别人小钱同志也不熟悉，再说有时候实验数据也会被带回寝室，贸然聘请陌生人很有可能泄露组里实验数据，不如就请小钱组长弟弟过来照顾一段时间。”
　　钱向东向祁前进投去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宋广友记得钱向东的弟弟好像也在市拖厂上班，他沉吟道：“这，这不太好吧，咱们已经把小钱同志借过来了，再向市拖厂借……”
　　祁前进也顾不得宋广友厂长的身份，上去直接拧了一把宋广友，“什么好不好的，大家都是为了建设更好的祖国做贡献，作为兄弟厂子自当全力支持。”
　　宋广友疼得一个激灵，差点没嚎出声，他瞄见钱向东微眯的表情，瞬间改口道：“我明天就去市拖厂，保证把人接来，钱向东同志你就再多支援几日。”
　　钱向东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既然宋厂长真么真诚，我也不好硬要走，市拖厂那头就留给你去沟通了。”
　　路莳正在人事科做工资表，就有人来叫他去厂长办公室，路莳扔下笔，差点没喜的跳出来。
　　他从到人事科始，就没被厂长召见过，这冷不丁就叫他过去，路莳立刻就知道是四哥派人来接他了。
　　不知道宋广友怎么和赵兴国商量的，反正赵兴国放他走了，停薪留职。宋广友答应他，他那份工资，他们厂子出，他只要照顾钱向东就行。
　　路莳当时就乐乐呵呵把东西收拾好了，这几天因为没胃口没吃光的零嘴，还有桌子上钱向东给他买的闹钟和收音机。最近换洗的衣服，牙膏牙刷毛巾等等，反正大包小裹收拾了不少，宋广友仔细一看，发现竟然大多数都是吃的。
　　路莳腼腆笑道：“都是四哥给我买的，他一回来就给买一些你们省的特产，本来我都能吃光，这不最近心情不好，没啥食欲，就没怎么吃。也不知道这一走，得离开多久，我怕吃食放久了坏了，浪费，就都带着了。”
　　“哦哦。”
　　路莳抱着东西正往车上钻，回头看见付华不知道从哪走过来，立刻从车窗探出脑袋喊他，“付华，晚上别等我吃饭了，我四哥叫人来接我去他那边。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来，等回来找你，有事打那边厂子的电话。”
　　“我知道了。”付华羡慕的看着坐着小轿车远去的路莳，摇头晃脑，“大佬就是大佬，两个顶尖厂子，别人能进任意一个，不说求爷爷告奶奶，也能乐得一宿睡不着觉。可人家大佬想去哪个就哪个工作，想带什么人过去就带什么人过去，就是任性。”
　　路莳到电器机械厂，直接钻进钱向东寝室，这会儿倒是不着急着见钱向东，反而窝在寝室布置起来。
　　幸好宋广友还记得同钱向东一声，钱向东才放下心。
　　于是下午破天荒宣布正常下班。
　　祁前进指着钱向东迅速离开实验室的背影，“看见没，弟弟来了，冰块都化了。每天不到三点不睡觉的工作狂也正常点下班了。”
　　陈斌立刻收了手中实验，“我走了，再见。”
　　“来了也不先去看我。”钱向东回来，寝室里已经多了另一个的东西，明明也没多什么大件，可是立刻就有了温度。
　　路莳哼了声，眼睛里却布满笑意，“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让你也着着急，你知道我等的多急不？”
　　“知道的。”钱向东眸色温柔，“想吃什么，去国营大饭店吧，这个点还没关门。”
　　“好吧。”路莳矜傲地昂着小脑袋，“就给你这个讨好我的机会。”
　　之后的日子没什么特别，照常实验，除了钱向东再也不加班，一切如常。
　　LCD显示器三个月后被正式研究出来，实验组众人欢呼雀跃。


第54章 
　　央大实验室中，一位戴着眼镜的老教授将手中稿纸团巴团巴扔进纸篓中，此时不大的纸篓里不但装满了纸团，就连地上都到处散落着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纸团。”
　　孔爱华推门进来，就见老友正在奋笔疾书，他看着一地的纸团道：“先吃饭吧，吃过饭再推导。”
　　孔爱华和老友吕梁都是央大的教授，二人皆是正高级别，教书育人一生，头些年虽然被波及，过了一段苦日子。但是最近上面政策似乎要变了，他们这些老人被陆陆续续接回来。
　　孔爱华和老吕今年都已经是六十多岁的年纪，双脸布满岁月无情的痕迹和苦难的磨砺。
　　二人都是从事计算机方面研究的教授，如今国内计算机技术被国外远远落后，不能说是空白，却也所差无几。
　　两位老教授一回来，面对的就是自己相较洋国科技远远落后的祖国，看着技术科技遥遥领先的洋国，怀有一颗拳拳赤子的爱国之心的两位老教授，仍旧不肯放弃，哪怕拼尽他们身上最后一丝血肉能再为祖国建设增得一砖片瓦就已心满意足。
　　老吕埋首，并未抬头，“先放在那里，我等一会儿再吃。我现在脑内正有一串串推导公式，我怕吃过饭思路就断了。”
　　他们这些老家伙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常常忘东忘西。因此一旦脑中突然闪过什么灵感，立刻就要拿笔计算，不然过后很可能就忘记了。
　　孔爱华剥开一颗糖塞进老友嘴里，“吃块糖，别一会儿低血糖再晕倒，那等你醒来，才是真的什么都忘了。”
　　老吕就着孔爱华的手吃掉，眼珠子都没错开手中的推算。而孔爱华则是低头打开自己的盒饭吃了起来，如今已是深冬，盒饭从食堂拿到研究室已是冰凉，吃进胃中，冰得孔爱华打个哆嗦。他连忙起身拿过自己的水缸，里面还有些温水，猛灌了一大口才缓过来。
　　就在这时候，陆陆续续有央大的学生走进实验室。不管什么时候，都有热爱学习之人。这些至今仍旧愿意跟在两位老教授身后兢兢业业搞研究的学生就是热爱学习之人，虽然他们因为工农兵大学名额而入学，很多学历文化不高，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有一颗爱国之心。
　　李德就是其中一名学子，他望着孔爱华手中明显能看出冰凉的饭盒走了过去，“教授，你把饭盒给我吧，我拿去教室给您热热，那边的炉子我刚升起来。”
　　孔爱华抬头见是李德这位在此时仍肯踏实努力学习的学生，布满皱纹的脸笑开了，“好，谢谢你，李同学。”
　　李德忙道：“教授不用这样，这本就是我该做的，尊师重道是我国自古的传统美德，您传授我知识，教授我许多我曾经不懂的道理，我自然该尊重您。”
　　孔爱华眼中闪着欣慰和感动的光芒，他就是这些年见惯太多人生起起伏伏，才更加知道人世冷漠。在这样的大环境中，还能保持本心，一心向学的学生实属不易。
　　李德触手就摸到铝制饭盒冰凉的盒身，激得他一凉，心底升起对两位老教授的心疼。
　　他刚弯腰把盒饭放进炉子上，就听见后排座位传来一声冷嗤。
　　“某些人见有些老家伙回来了，就巴巴凑上去以为能得到什么好处。”坐在后座的赵磊阴阳怪气对同桌道：“也不想想，那些老家伙都离开多少年了，自身尚且刚刚保住，又能有什么好处给他。”
　　同桌低头，没吱声。李德攥紧拳头，心头怒火中烧，自从两位老教授回来后，这样的风言风语从来不少。就算他们不敢当面谈论，背后对着李德这个两位老教授得意门生却没少说一句。
　　两位老教授如今头发花白，满身沉疴，仍旧坚守着为祖国奋斗，李德凭什么在背后这般蔑视两位老英雄。
　　他脸红脖子粗，刚要张嘴回怼，突然肩膀被重重一怕。
　　李德回头，是自己的同学。来人对着他摇摇头，“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这里离教授们的实验室近，真吵起来，会被教授们听见，他们该得多伤心。”
　　李德压下怒火，转身用棉手套将教授的盒饭捧下来。一转头看见同学手中拿着一个十分轻薄的东西。那东西有一个液晶屏幕，下面是一个个固定住的小方块按键。
　　“这是……”李德惊喜的瞅着同学手中的东西。
　　同学笑道：“这是计算器。”
　　“什么，这竟然是一台计算机！”若不是手中捧着的是教授的饭盒，李德肯定早就扔下去抢同学手中的计算器看了。
　　他双眼发亮，“你这计算器怎么这么轻薄？我见过的，包括咱们学校的都十分厚重。你这计算机哪来的，从国外带回来的？”
　　提起这个，同学脸上不禁浮起一丝骄傲。
　　“不是，这款计算机可不是洋货，是咱们晋省电器机械厂独立自主研发出来的。”
　　李德顿时兴趣更大了，“真的吗？晋省的研究员也太厉害了吧，一会儿你给我看下。”
　　二人说着话进入实验室，李德刚把手中的饭盒放在桌上，就迫不及待去看同学手中的计算器，“快把计算器拿出来我看看！”
　　孔爱华被李德激动的态度也弄得好奇起来，他这个学生一向稳重，是什么让他这么忘形？
　　接着孔爱华就看见李德手中比手掌大了几圈的计算器，那计算器看起来十分轻薄，一点没有以前计算器的厚重感。而且它键盘很有型，似乎每个按键都被链条牢牢固定。整个键盘呈现暗银色，外形十分美观。
　　同学把计算按开，悦耳的开机铃音响起，伴随开机铃声出现的是一串字母。
　　同学指着屏幕介绍道：“你看见它这个屏幕了吗？这是最新LCD技术，液晶显示屏。之前咱们计算器用的LED显示屏十分耗电，用不了多久就得换电池。可LCD的液晶显示屏就不一样了，它不知道比LED显示屏省电多少倍，同样的电池，LCD液晶显示屏可以用好几个月。”
　　李德这下更是越看越喜欢，不仅因为它酷而流畅的外形，还因为它的最新技术，和省电功能。
　　李德刚要说几句夸赞的话，就听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充满沉重和压抑道：“LCD液晶显示屏技术已经被国外攻克了吗？而且还应用到实际生活物品中了。”
　　李德和同学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二人同时回头看去，就连两位老教授站在二人身后，正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们手中的计算机，表情凝重。
　　吕梁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手中的宝贝实验，也凑了上来。
　　吕梁重重叹口气，“我们又有一样新技术被国外落下了。”
　　“是啊。”孔爱华难受，什么时候他们国家能走在新技术前沿，也让外国人刮目相看，让他们有一天也得引进自己国家先进技术回去研究。
　　李德和同学面面相觑，然后李德道：“教授，这个计算器就是咱们国家研制出来的，已经投产，现在在百货大楼都能买到了。”
　　孔爱华和吕梁顿时眼光大亮，一瞬间眼中的神采竟比夜里的灯光还要明亮。
　　“快，快给我看看。”孔爱华竟然抢了自己学生的东西，捧着这款新计算器爱不释手。
　　“老吕，你看这款计算器竟然能显示16位字符。之前国外研究的最新款计算机也只有12个字符。我以为新技术上市，总要经过一段实验改进的过程，至多也就显示八个字符，慢慢增加。没想到它竟然令我大跌眼镜，不但没减少字符，反而还突破了。”
　　吕梁更是道：“你看这里还能再接储存卡。”
　　“是的。”同学道：“这款计算器本身有2G内存，若是觉得不够用的话还可以外接。而且它能编程，可以选择储存到内存卡还是计算器中。假如在使用的过程中突然断电，这里有一个恒久保留的功能，当你再次供电后，它会自动保留你之前的编程。”
　　吕梁等不及上手，按了几下，又惊又喜，“天啊，它的函数竟然可以算12位。”
　　要知道之前的计算机可是只能算到八位数函数，准确率还很低，经常算错。
　　吕梁立刻拿了放在旁边的纸笔，“不行，我要试试它的准确率。”
　　这一验算，就是整整一下午。两位老教授不知道手算了多久，不知不觉稿纸摞了老厚，可是手中的计算器却一次也没出错过。
　　吕梁哈哈大笑，“太棒了，这是我们国家的骄傲，人民的骄傲。洋国得意于自己科技可以引领世界，曾扬言会是第一个研制成功LCD的国家，现在却被我们这个一直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国家打脸。哈哈，也不知道他们知道后会不会觉得脸疼。”
　　孔爱华精神奕奕，计算了这么久丝毫不见疲惫，“这计算器是哪里研制成功的，这位研究员简直是个天才，我要把他聘请到咱们大学来。”
　　吕梁也道：“想必一定也是一位和咱们差不多年纪的老人，说不定他的大名咱们还曾听过，若是有他的加入，我相信咱们在计算机上一定很快就能取得有效进展，说不得还能快国外一步先投产推广。”
　　孔爱华忙问道：“你可知道这计算器是哪里研制的？”
　　同学赶紧道：“是晋省电器机械厂，我听说似乎是一位叫做钱向东的研究员研究出来的。”
　　“钱向东？”孔爱华喃喃道：“我怎么听着这名字这么耳熟呢？”
　　“我也是。”吕梁认真思索良久，忽然道：“哦，我想起来，之前丰市拖厂研制出新型号内燃机拖拉机，并在全国拖拉机田径拉力大赛中取得第一名的研究员就叫做钱向东，我记得当时广播介绍他时还说讲过他年纪很小，是位少年天才！”
　　“我也想起来了。”孔爱华一拍脑门，不由笑道：“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名字天生自带光环，怎么叫这个名字的人都这么厉害。不过这位研究员应该不会有那么小的年龄，该是位老研究员。”
　　孔爱华和吕梁完全没往这一个名字根本就是一个人的可能性上考虑，毕竟从内燃机跨越到计算器行业，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吕梁当即拿出纸笔，“我现在就给这位钱向东同志写封信，无论如何请他来央大一趟。”
　　钱向东并不知道他人已经被两位大佬心心念念记挂上了，他在哄路莳。
　　路莳的桌子上放着两台长相相似，功能却差了很多的计算器。这两台计算器，一台就是普通计算器，另一台却是科学计算器，虽然都是计算器，但功能天差地别。
　　现在也没什么好玩的东西，所有电器类的都算是高科技，很受年轻人喜爱。
　　路莳捧着两计算器笑弯了眼睛，就算不用来计算，只按键听它一声声读数也很有趣。
　　钱向东从公用卫生间抱着洗衣盆出来，遇见祁前进，他笑眯眯道：“小钱组长洗衣服呢？”
　　“嗯。”钱向东笑着应声，祁前进却注意到他的洗衣盆里还有几件明显属于他弟的衣服。
　　祁前进聪明的没多问，只是回到家中却不忘记跟自己爱人吐槽道：“我前几天和你说过，我们单位借来的小钱组长为人那个冷漠，就跟不懂感情的冰冷无生命物体似的。可你不知道先自他弟来了后，他也不冷酷了，脸上还带笑了。”
　　“而且，最最重要的就是明明说是他弟弟过来作为生活助理照顾他的，结果却变成了他照顾他弟弟。洗两个人的衣服，床单被罩，打扫卫生，我每次撞见都是他自己在干。”
　　祁前进发出灵魂拷问，“也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非得把他弟弟弄来，难不成就为了多一个人伺候？”
　　祁夫人冷笑，“那这么说我就不该跟你结婚，自从跟你结婚后，我不但得操持家务，还得给你洗衣服做饭，还要操心两个孩子。那要是按照你的说法，我和你结婚干啥，就为了伺候你？”
　　祁前进没想到他无意中的一句话捅了马蜂窝，马上非常没骨气的露出谄媚的笑容，“当然是因为你爱我，我爱你，我们是夫妻。这不是我最近太忙，没时间，今天晚上我来做饭，你休息。”
　　祁夫人一把推开祁前进，“算了吧，你还是不要浪费食物了。”
　　祁夫人一边做饭一边道：“你回来也说过，你们组小钱组长和别人家庭不一样，他缺少家人的关怀，他那个外姓弟弟是他唯一的亲情寄托，自然不一样。”
　　祁前进忙奉承道：“夫人说得都对。”
　　钱向东挂好衣服，路莳还在按计算器玩，一遍遍听着计算器响起的声音不厌其烦，就连收音机都不听了。
　　钱向东走上前，坐在路莳旁边的椅子上，温柔的看着路莳，宠溺道：“小莳，你看出这款计算器有什么特别之处了吗？”
　　路莳立刻化身哥吹，讲了一大堆彩虹屁，“我看出来了，这款计算机不但轻薄，还是LCD显示屏，同时他还能显示12位字符……”
　　钱向东却摇头道：“在我看来这些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永远也不会让我觉得特别。我说的特别另有乾坤，你听这段音乐”
　　这台计算器就这么一段音乐，开机关机的时候会响起。路莳没听出特别的，实际上他一个唱歌跟掉牙老爷爷似的选手也听不出特别的，就只能道：“好听，我喜欢。”
　　计算器是四哥研制的，音乐肯定也是四哥参与选择的，那么自然好听了。
　　“那么，小莳，你听出什么来了么？”
　　钱向东眸色幽幽，直勾勾瞅着路莳，路莳可以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影子，仿佛天大地大，四哥的眼中永远只有他。
　　路莳被自己这种想法弄害羞了，他坐在凳子上不自在的扭了两下，忍着耳朵热辣辣道：“有什么特别的吗？”
　　“你听。”钱向东将计算器关机，关机音乐响起的同时，钱向东抽出纸笔在纸上写下这段音乐的开头音符。
　　12345
　　路莳觉得这几个数字很眼熟，似乎就在他心头萦绕，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他皱着眉头，喃喃道：“12345，12345……12、3、4、5……12月3号，4月5号，这不是你和我的生日吗？”
　　满满的笑意爬上钱向东的双眼，他朝着路莳点头，“你喜欢吗？”
　　每一个数字都是他对路莳满满的爱，这即是无声的又是有声的。
　　“喜欢，我太喜欢了。”这次路莳是真的喜欢了，他的双眸波光潋滟，仿佛流转着明艳的色彩。
　　“你再看。”钱向东再次按开科学计算器，随着独属于二人开机的告白音乐响起，液晶显示屏上出现几个字母——QXDALS。这一次不用钱向东解释，路莳自己就发现了，这几个字母的意思。
　　钱向东爱路莳。
　　这是这句话的头一个拼音字母。
　　路莳又羞又臊，白皙修长的少年手指捂在脸上，不敢看对面人的脸。可是他又舍不得不在这个时候看钱向东，那种仿佛少看一眼就错过一块肉的感觉让他偷偷从自己的手指缝里看钱向东的表情。
　　那满满的都是爱意的幽深眸子，深邃的眉眼，硬朗的面容无一处不让路莳越看越稀罕。
　　路莳没忍住，一口亲在钱向东脸上，“四哥，我也爱你。”


第55章 
　　雪融了，花开了，一切都值了。
　　钱向东捧着路莳的脸，克制而隐忍的在脸上印下一吻，“小莳，我等你长大。”
　　路莳睁着迷蒙的双眼瞅着钱向东，他似乎听懂钱向东的意思，小脸蛋红彤彤的，似一颗成熟的小苹果。露出的脖颈白皙而修长，横冲直撞涌进钱向东眼帘，刺得他血液翻涌。
　　钱向东闭了闭眼睛，压下心中咆哮的巨兽。再睁眼时，眸色深深，似幽不见底的深渊，暗色之中诡谲云涌，隐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今年过年你想在哪里过？”钱向东忽然问道。
　　“当然是和你在一起过了。”路莳理所应当道，“若不是不能领证，我们处了这么久，感情这么好都该结婚了。”
　　路莳歪着头看着钱向东，他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不同以往孩子气的不成熟。
　　“既然我们没办法领证，可是该进一步的关系还是要进一步的。我现在就宣布我们已经领证了，从此以后就是夫妻了。既然是夫妻，当然要在一起过年，你在那里我就在那里。”
　　钱向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多么温柔，温柔的似春水，即便知道会溺死其中也心甘情愿。
　　“好。”钱向东低沉的嗓音铿锵有力，似誓言，似信念。
　　“小莳，除却这一纸婚书我没有办法，其他我都能给你，成百上千的给你。你既然愿意和我做夫妻，我自要同等回报。空口白牙的承诺最不值钱，我愿意和你签下契约，若有朝一日我背叛你，我所有的财产都归你。”
　　钱向东说罢，拿起纸笔写下契约。
　　也许恋爱中人会觉得谈钱俗气伤感情，可是只有经历过风雨飘摇的人才懂金钱的重要。有钱也许并不能让人为所欲为，可是没钱真的寸步难行。
　　钱向东不相信人心，他不知道未来自己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就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所以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他总要为自己爱人打算，即使需要防备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人心不可控，那就把金钱全部留给路莳。他相信凭借自己的本事，真到了那一天，肯定会攥一大笔金钱，路莳有了这笔巨额资产，便是精神上再难受，总归生活还能过得很好，不至于精神生理双受打击，走投无路。
　　钱向东写完自己按下指印，签上名字交给路莳。路莳仔细阅读过后，笑眯眯的也按下自己的指印和签下名字。然后突然就把那张契约扔进炉中，炉里子的蜂窝煤烧得大红，瞬间就把那薄薄的纸张舔舐得一干二净。
　　钱向东想要抢救已为时过晚。
　　“你怎么扔掉了？”
　　路莳笑，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星河璀璨，“我要把它烧给神灵，让神灵给我见证，你若对我不好，就让神灵收走你满腹才华。”
　　路莳眨动着狡黠的眼睛，像一只刚钻出窝的小狐狸，明明傻乎乎的，偏偏还以为自己很聪明。
　　钱向东起身抱住路莳，若说之前还怕人心易变，信不过自己的心，想要给路莳留下后路防身。那么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坚定了自己的心，他绝对不会背叛路莳。
　　临近年关，各省市里的百货大楼热闹非常，每天都有汹涌的人群。
　　文具的柜台前，今日挤了许多人。
　　“计算器，对，就是这个LCD液晶显示器的计算器给我来十台。”来这里买计算器的大多都是各厂子单位，只有一小部分个人，其中以学生居多。
　　路过的小男孩看见这边热热闹闹，非要吵着看，父亲把他抱起来，高举过头顶，让他坐在肩膀上看个清楚。
　　小男孩这才看清楚原来这些人都买的东西竟然是计算器，只是这款计算器不同于之前他见过的所有计算器，外表轻薄而酷炫，线条流畅，暗银的色泽充满华贵的质感。
　　小男孩一眼就喜欢上了，“爸爸，我想买个计算器。”
　　父亲探头一问，一款普通计算器竟然就要二三十元钱，科学计算器就更贵了，得一百多块。顿时就不愿意给小孩子买了，任凭小孩子怎么吵闹都不行。
　　不大一会儿，一位行色匆匆的女人走来，她道：“请问你这里有一款新型计算器吗？只要二三十元的那种。”
　　对于类似的问题，服务员已经听过许多遍了，她直接就把计算器拿出来，“二十八元。”
　　女人问：“要票吗？”
　　“不用。”
　　女人立刻把钱数给服务员，接过计算器，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稀罕。她是一名会计，每到月底和年关等都有大量的数字等着她去运算。以前她都是靠纸笔计算，往往叠加的数字多了就算再小心都会出现问题，她不得不重新计算。那时候哭的心都有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买台科学计算器，可是太贵了，她舍不得。且科学计算器很珍贵，他们单位也找不到关系买，总要先供应更需要庞大繁复运算的行业。
　　前几天她在广播上听说有这么一款价格低廉的计算器立刻就心动了，今天一有时间就赶紧来买。
　　如女人这般从事会计职业来买计算器的人很多，计算器不过上市七天，各地就卖断货了。有的单位通过各种关系直接找到晋省电器机械厂，宋广友看着一笔又一笔的订单，乐得嘴巴都合不上了。这个年，将是他这辈子过得最美的一个年。
　　他怎么样也没想到钱向东会给他这么大的惊喜，不但研制出LCD技术，还成功把它作用到实际生活中，改善了科学计算器价格昂贵，无法普及推广这一缺点。
　　“厂长。”门卫老伯敲门进来，“省长打来电话了，你快去接吧。”
　　宋广友匆忙跑进门卫室，电话并未挂断，他接起来，对面就传来省长严肃的声音，“宋厂长，我把人给你要来了，你们厂子也研究出LCD技术，且成功运用到计算机上，就把我忘了。”
　　宋广友出了一头汗，不知道省长这话什么意思。正在惴惴不安，忽然电话那头的人话锋陡然一转，“怎么，就连一台计算机都没有我的吗？”
　　省长轻松的语气传来，宋广友的心才骤然一松，知道省长这是在和他开玩笑。
　　“有的，有的。这不最近几天厂子里事忙，我寻思过几天就给您送去。”
　　“哈哈哈……”省长大笑，“那倒不必了，我定五十台计算器，你过年前能给我们单位送来就行。你放心，价钱就按照市面价格给你，我也不跟你讲价，就当支持你们厂子里的事业了。”
　　他们厂子的计算器现在可不愁卖，根本不用支持好不好，这订单厚厚一摞，他都要愁什么时候能全部出完货。省长这行为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宋广友苦哈哈道：“省长，这也太多了。您来看看我这一摞子订单，都是好久前就预订的。若是您少要几台，我插个队就先给您发货了。可是你要这么多，这后面的人肯定得闹。这会儿正是年底，各单位会计都等着它结账呢。”
　　省长沉吟片刻，“那这样吧，至少二十五台，少了可不行。咱们政府财会室总要人手一台吧，这就七台，再加上一个处长就八台。政府还有三个副省长，算我这个正的，这又是四个。各科室不能人手一台，主任处长那里总得有一台吧，这么算下来二十五台根本不够分，还得有不少领导分不到。”
　　宋广友就怕省长越说要的越多，赶紧道：“二十五台就二十五台，可不能再多了。”
　　省长吧唧两下嘴巴，“宋厂长，你瞅你这个扣劲，赶上咱们政府的财务科科长了。每次一管他要钱，就扣扣搜搜的，从来没大方过。”
　　“好了，我也不难为你，二十五台就二十五台吧。对了，你和小钱同志说声，奖金下来了，二千元，另外还奖励他三张票，至于你们厂子，你多少也要表示下。”
　　“这是一定的。”宋广友连连保证。
　　挂了电话，宋广友瘫在座位上嘿嘿傻乐，哎呀，这可真是甜蜜的负担呀。
　　随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厂长的电话，这个老朋友之前没少对他炫耀他们厂子的订单，现在也轮到他了。
　　“哎呀，你说多讨厌，这么多订单我们厂子什么时候能制造出来。省长还非得凑热闹也要跟着订，这不是给我添麻烦呢吗？”
　　老朋友冷笑，“呵，正好我们厂子也需要计算器，不用科学计算器，普通的就行。我没省长那么贪心，我只要五台，年前。若是到时候见不到计算器，那么咱们就绝交吧。”
　　说完，老友挂断电话。宋广友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声音，认真考虑起绝交的事情。
　　另外还有一些家境好的学生也会买一个回去，拿到班级里就会被全班同学羡慕，轮流传看。
　　“邵毅，你这款计算器多少钱呀？”同学羡慕的问。
　　“二十八元。”邵毅随口答到。
　　“天啊。”同学倒吸口冷气，“那要不要电器票呀？”
　　“不要，只有科学计算器才要。”邵毅骄傲的挺着胸膛，“这是我哥托人在省里给我买的，咱们这边市里可没有。”
　　同学不明白科学计算器与普通计算器的区别，事实上，他们平时连接触计算器的机会都不多。
　　现在电子技术不成熟，而科学计算器恰恰代表的就是电子技术水平。一台小小的计算器需要应用到荧光显示技术、集成电路技术和LCD液晶显示技术。这些技术在此时都是十分珍贵的技术，所以用到这些技术研制出来的计算器并不便宜。
　　73年英国人的一台计算器可以卖到八十英镑，那可并不是什么亲民的价格。
　　发展到现在，计算器虽然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那么昂贵，但也绝对不是什么亲民的东西，所以大多人是没见过计算器。
　　而且在此之前，因为这些昂贵的技术，计算器只有一种就是科学计算器。钱向东在研究的时候为了普及推广，在科学计算器的基础上简化了许多东西，推出一款普通计算器，可以供给学校、学生以及会计等人群使用。
　　同学们羡慕道：“邵毅，你哥哥对你真好。”
　　“那是。”邵毅得意的昂着头。
　　中午邵远去接邵毅放学，远远的小家伙就炮弹一样射过来，手里还抱着邵远送给他的计算器。
　　“哥，我同学都好羡慕我，他们都没有计算器。有几个同学要买，我说市里没有卖的，他们都要哭了。”
　　“知道你哥对你好就行，为了这么个计算器，我可是被付华狠狠敲诈一顿，答应他以后他来咱们这边或者我去省里，请他吃国营大饭店。”
　　到了年关，雪花纷纷扬扬，铺了一地银霜。路莳跟在一堆小朋友后面在冰雪上打滑，玩得哈哈大笑。
　　钱向东就拎着东西站在旁边不厌其烦的等着他，看着路莳的目光比那些等待孩子的家长还要温柔三分。
　　“小钱组长……”门卫看见钱向东就追了出来，“这里有一封京城来信。”
　　钱向东瞄了眼信封地址是央大的，就随手揣进兜里。
　　路莳玩够了，蹬蹬跑回来。
　　路莳头上戴着厚厚的棉帽子，手上也戴着同样厚实的棉手套，脚上穿的是钱向东托祁夫人帮忙新作的棉鞋，棉花厚着呢，比买的棉鞋暖和多了。皮棉鞋路莳也有，不过这几天大冷被钱向东强制脱下去了，怕冰到他。
　　路莳跳进寝室，钱向东没让他立刻脱下棉衣，而是先去看炉子。他们的寝室中央有地炉子，需要自己烧来取暖，也可以用它做饭。
　　走前，炉子被钱向东用煤压着炉火，现在用炉钩子钩两下火就上来了，没一会儿屋里就能感觉到暖呼呼的了。
　　钱向东这才让路莳把衣服脱下来，他拿着路莳玩湿了的衣服和鞋子放在炉边烤干。路莳小脸冻得红扑扑的，躲进被子里笑的心满意足。
　　“在知青点那会儿我就眼馋他们打滑玩，不过那会我可不敢这么玩，要是把衣服和鞋子弄湿了，第二天可就要湿着穿。”
　　知青点的柴禾是有限的，不会无限烧，湿衣服湿鞋子很难烤干，路莳又没换洗的衣服，就只能干看着别人玩耍。
　　现在不一样了，钱向东可以领到蜂窝煤。蜂窝煤凭票领取，按人口计算，一至三人一个标准，四至六人一个标准，七人以上还有一个标准。人口少的每个月只能领取到130块蜂窝煤，有四寸和五寸两种规格，分别是0.0196元和0.0327元。
　　当然这是普通工人标准，钱向东可不是这个标准，他直接翻倍。再加上路莳和他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属于两户，路莳也可以领取到自己的蜂窝煤。而且钱向东现在不差钱，他两笔奖金就够别人家赚了，买的就都是五寸的，完全够用。
　　钱向东可不觉得路莳淘气，还心疼路莳之前在知青点过的苦日子。
　　“你在被窝里别出来，我去准备食材，一会儿他们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吃锅子。”
　　钱向东年前请组里的组员们吃饭，之前就说好了。
　　到时间组员陆续到来，每人手里都拎着东西，大多数都是吃食。
　　路莳从床上跳下来开始招待客人，有会做饭的就帮钱向东忙活。火锅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大家把菜洗好，肉切出来就算成了。
　　由于条件简陋，自然没那么多讲究。涮的肉大多都是猪肉，就这已经很美味了。而且锅子也不是那种专用的火锅，就是一个铁锅煮了一锅鸡汤，放在炉子上咕噜着，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
　　那种快乐，比后世条件完善的火锅还要有气氛，似乎也更加美味。
　　钱向东举着水缸，以水代酒，“首先感谢大家赏脸前来，这一年我过的很充实，特别是后半年与大家在一起搞研究的日子，更是难忘。其次今天也是另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日子。”
　　钱向东说到这里看向路莳，路莳正回望着他，眸色明媚，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
　　“今天还是我和路莳认识的第二百四十八天。”
　　众人不明白这个日子又不是整数有什么好纪念的。只有路莳和钱向东知道，今天他们的秘密日子，是他们结婚纪念日。
　　钱向东知道自己没法给路莳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就和路莳私下里商量请身边朋友同事吃顿饭，当是二人结婚时的喜宴。其他外地的朋友以后回去再请。
　　这顿饭是特殊的，钱向东没法把它的特殊之处说出口，但又想让其他人知道今日的特别，就寻了这样一个借口。
　　路莳这时候站起来，笑眯眯的端着水碗和钱向东碰了下，“四哥，恭喜你认识我这么久了，也恭喜我自己能认识你。”
　　四哥，恭喜我们新婚快乐。
　　钱向东知道路莳话外的含义，他笑着道：“同喜。”
　　其他人虽然不知道这个日子的特别含义，但是见二人高兴，都跟着祝福两人友谊天长地久等等。
　　这些话到了路莳和钱向东耳朵里自动翻译成新婚祝福。这种偷偷得来的甜蜜，在二人偶尔眼神碰触中越发珍贵。


第56章 
　　吃过饭送走客人，路莳哒哒跟在钱向东身后，看他去洗碗，路莳就悄悄来到钱向东身后抱住他。
　　路莳将自己的小脑袋搭在钱向东颈窝处，轻声说道：“四哥，祝我们新婚快乐！”
　　明明今天这顿饭就是二人心知肚明默认下的婚宴，可是当路莳把这话正大光明说出来，钱向东的心还猛地狂跳了下，手腕微抖，饭碗砸进水盆中。
　　水花四溅，砸在路莳手背上，他的心跟着微微瑟缩，被牵动情绪，同样紧张起来。
　　外头银装素裹，本来干枯毫无生机的枯树挂了层洁白的霜雪，结了长长的冰凌，竟在冰冷中也生了几分生机。
　　二人相拥的剪影倒影在窗户上，温馨而阖美。漆黑的夜色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吸纳着此刻的温情，然后穿越时间的洪流，倒转回上世，反哺进钱向东干涸的心床，治愈无数个受伤而孤单的夜晚。
　　暖黄色的台灯照在书桌上，钱向东打开今天的信纸阅读，路莳就躺在床上，光着脚丫子按计算器玩。他把数学课本上复杂的运算从头按到尾，和书中的答案进行对比，但凡发现结果不一样，他就兴奋地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赶紧再重新按遍计算器，结果无一例外都是他自己按的过程中出现了差错。
　　玩了会儿，路莳就又把计算器关机启动，重复循环，即是看计算器上那隐晦的告白，也想听到把二人出生日期串联在一起的音乐。
　　只是计算器再怎么样特殊，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和告白，终究单调，没什么好玩的，玩了一会儿，路莳就无聊了。
　　他手撑在下巴上，看着认真看东西的钱向东，那无辜的小眼神就像家里常常在你认真工作或者学习时过来找你玩的小猫咪。
　　“四哥，你在干嘛？”路莳这只小猫咪的小jiojio试探地伸向钱向东。
　　钱向东几乎在听见路莳的声音时就立刻抬头，本来因为过于幽深而显得有些冷酷的眸子此刻却噙上温暖的光泽。
　　“无聊了？”钱向东问。
　　路莳点头，“嗯。”
　　钱向东起身，从桌上坐到床上。
　　“是央大教授写给我的信。”
　　钱向东刚说了一句，就被路莳夸张的声音打断，“央大啊，那可是我上学的时候我们班导嘴里最厉害的大学，曾一度是我的梦想，想要考进央大读书。可惜后来我就下乡了……”
　　“别遗憾，你肯定还有机会。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件事吗？我现在入了这行后，也觉得很有可能。你看各行各业的大佬都陆陆续续从下放地被接回去，就可以推测出上面对人才的态度已经悄悄有了改变。既然想要重视人才，最好的办法就是重开高考，可以在短时间大量选拔出人才。”
　　路莳崇拜地看着钱向东，双眼中似乎有星辰在闪动。
　　“四哥，你真的好厉害，不过一点点风向就能窥出端倪。”
　　若是别人这么夸钱向东，依照钱向东这个装逼怪的死性格一定抱着双臂冷冷邪睨着对方冷酷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但凡长个脑子，有点逻辑思维，稍微用生锈的脑子一想，都能想到。'
　　然而发出这感叹的是路莳，他的爱人，那这就不同了。
　　装逼怪悄悄红了耳朵，还在心底为自己羞愧，他都是占了前一世的便宜，却被爱人这么夸赞，名不符实，名不符实。
　　“四哥，快给我看看信，我想知道教授跟你说了什么。”路莳顶着短寸钻进钱向东胳膊弯里，伸长脖子看信上的内容。大腿搭在钱向东的大腿上，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越看路莳眼睛瞪得越圆，最后都差点瞪成两颗黑圆珠。
　　“四哥，央大的教授看中你，邀请你去央大！”路莳竟比钱向东本人还激动，他开始在钱向东怀里不老实地扑腾，“答应他，答应他。央大可是我最向往的大学了，如果能去央大看看，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钱向东无奈的抱紧几乎要从他怀里扑腾出去的人。
　　“我去了，你怎么办？”钱向东宠溺地看着怀里没心没肺的小家伙，“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谁半年前和我不过分开半个月就哭鼻子了？”
　　路莳不兴奋了，老实了，蔫蔫的。
　　“我去央大，你怎么办？以我现在的名气还不足以和央大谈条件带你过去。”
　　路莳皱鼻子，“要是允许考大学就好了，我考进央大，你也能在央大搞研究。”
　　“快了，很快的，也许后年就都可以了。”
　　新年在家家户户的爆竹声中来临，钱向东今年准备了很多吃食。本来临近年关，哪里吃食都有限，但是钱向东有空间超市，他进入空间超市拿了很多东西，肉、鱼、鸡鸭鹅还有腊肠等等，装了满满一麻袋。为此钱向东吃了整整三片感冒药，对路莳说东西是高价在黑市买回来的。
　　钱向东知道超市的副作用会引起感冒后，本就不打算再用的。以前他不在乎，日子就那么回事，得过且过。但现在不同了，有了路莳，他就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好让他可以多陪路莳哪怕一秒也好。因此格外珍惜自己的身体，就不愿意进空间超市了。但是这是他和路莳过的第一个年，他不想日后路莳回想起二人结婚的第一年，不是甜蜜幸福，反倒充满了各种捉襟见肘，大约人的通病都是要把最好的留给自己爱的人。
　　这个年可以说是路莳从小长这么大，过的最香的一个年。从早上睁开眼睛入目所及就是各种好吃的。
　　早饭腊肠蛋炒饭，一个素炒和一个荤炒。刚放下碗筷就中午了，钱向东做个整整八个菜。四荤四素，荤菜，山药顿排骨、小鸡炖蘑菇、红烧肉、辣椒炒肉。素菜没什么稀奇，就是冬天常见的白菜之类的。
　　中午这顿过后就是晚上那顿饺子，这次饺子钱向东包的是纯肉馅，葱花只放了一点调味。
　　路莳吃的喷香，还不忘记吹一波彩虹屁。
　　过一个年，路莳胖了五斤，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小脸蛋都圆了，瞪起眼睛更像小猫了。
　　同时央大也在年后收到了钱向东的回信，两位老教授以为信中会是满满的激动文字，并表示随时可以来京城。
　　结果这封信语调平平，字里行间完全读不出写信者的激动之情，甚至因为用词过于平淡，整封读下来感觉不到一丝情绪起伏变化。写信者本人更是表示因为要照顾弟弟无法入央大，待日后有缘相见。
　　有缘相见这个成语用的就很灵性了，仿佛教授抛出的橄榄枝就是农家地里的大白菜。
　　两位老教授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二人会被拒绝。
　　钱向东科研的脚步并没有就此停歇，而是再次扎进研究室。
　　这次他研究的东西是电子手表，采用LCD液晶显示技术的电子手表比传统石英手表价值更昂贵，更具有高科技感。
　　电子手表在普通手表原本属于表盘的地方被一块LCD液晶显示屏所替代。液晶显示屏左右有按键，可以用来调解时间。
　　且这款电子手表增加了闹钟和日历功能，可以定时，响铃有之前钱向东用来对路莳告白的音乐，还又增加两款当时比较火爆的音乐，这是怕只有一款音乐消费者会觉得过于枯燥。
　　电子手表研究成功后，路莳自是第一个收到的。
　　电子手表这可是妥妥的高科技了，比普通计算器激起的浪花广泛多了。计算器说到底还是会计和从事运算行业用得多，但是电子手表就不同了，他的受众涵盖了整个年龄段。
　　路莳对电子手表的喜爱程度远远超过计算器，虽然刚得到计算器那几天他会抱着计算器睡觉，但总体而言没什么好玩。
　　“你看这里。”
　　钱向东找到一个巴掌样式的图标按进去，里面就出现了简单的三个小点点连成的线。
　　路莳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强烈的预感告诉他这一定是个好玩的东西。
　　“贪吃蛇。”钱向东吐出一个经典的游戏名字，然后就在路莳兴奋的注视下操纵这小蛇吃起一个个小方块。
　　那小巧的线条灵活游走在电子屏幕各处，吞吃掉一个个小点，最后长成一条又粗又壮的长蛇将自己盘死。
　　路莳双眼直直盯着屏幕，眼睛亮得瘆人，“四哥，这是什么？”
　　“这就是电子游戏。”钱向东放下电子手表，“以后电子游戏会越来越发达，越来越繁荣，我做出来的这款是最简单的一款。”
　　本来对游戏这方面钱向东兴趣不大，是那天他看信，路莳无聊钻进他怀里折腾时他突然涌现的灵感，可以做一款游戏给路莳玩。
　　路莳拿着电子手表，一头就扎进去。尽管那电子手表的显示屏小的可怜，可是路莳还是玩得兴起。他第一次接触电子游戏还很笨拙，那条在钱向东手下灵活敏捷的小蛇到了他手里就又蠢又笨，常常自己把自己搅死，又或者撞在墙上。
　　路莳这一玩就一个小时过去了，钱向东毫不留情收走了他的电子手表。
　　路莳憋着嘴巴，“四哥，我还没玩过瘾，可以再给我玩会吗？”
　　钱向东摇头。
　　路莳赶紧扮可怜状，惨兮兮道：“四哥，我之前都没玩过电子游戏，这是第一次玩，你就让我多玩会吧。”
　　然而这次钱向东不为所动，他道：“你还玩过电子游戏，别人压根听都没听说过。若是你不听话，那么这一特殊待遇就没有了。”
　　“特殊待遇？”路莳眼睛亮了，“就是说别的电子手表都没有游戏，只有我的有？”
　　钱向东肯定，“这是我特意编写进去的程式，很难搞。”
　　“既然这么难搞的你都研究出来了，为什么没有都给装进去。要是电子手表有这个游戏功能肯定更好卖？”
　　“我知道，但是我不会写进去，这是我想留的后路。”


第57章 
　　“后路？”路莳歪头有些不解，不过他已经习惯这种不解了，他和四哥的脑子不一样，四哥总是走一步看百步，事事都是退可攻进可守，不疾不徐。不像自己，明明都已经大步向前走了，却连前方的路是平坦大道还是坑坑洼洼都不知道。
　　大概四哥长这么大唯一一次的冲动就是恳请他留下来，这也许还将会是四哥这辈子唯一的冲动。
　　“上面开始重视人才的发展，就是为了建设更好的新生活。那么什么是更好的新生活？自然是充足的食物，富裕的物资，精神的安乐。想要这三样达到满足，以现在社会模式绝对不可能满足。那么改变社会主体模式势在必行。”
　　钱向东说到这里顿了下，注意观察路莳的表情，见他没有露出不耐烦或者迷茫的情绪才继续给他讲道：“主体模式怎么改变才能让物资更充足，那就是所有人都参加到经济建设中去。”
　　钱向东说的很委婉，但是路莳却一下就听懂了，正是因为听懂了，他露出震惊的表情。
　　“你是说投机倒把？”
　　钱向东将食指抵在路莳嘴唇上，示意他不要继续多说。
　　同时小声接过话头，“我觉得这时候再用投机倒把这个词就不那么合适了？应该说是私营。”
　　路莳虽然仍旧惊诧地瞪大眼睛，但是该听明白的他都听明白了。恍惚一阵过后，路莳竟露出狂喜的表情。
　　“四哥，如果允许私营，那以你的本事岂不是会赚得盆满钵满，那我以后就能顿顿吃上肉了？”
　　路莳这要求太过简单，也是因为太过简单更让钱向东心疼。
　　钱向东用一种特别肃穆而认真的表情道：“小莳，你放心，我不但会让你顿顿吃上肉，有一天还会让你吃肉吃到嫌弃。”
　　“四哥，你不用这么严肃，搞得跟发誓似的怪吓人的。”路莳贴上去摆弄钱向东的手，经过大半年的休养，路莳自己的手养过来，变得白皙而嫩滑了，钱向东却因为每天做各种研究，有时候甚至要亲自制作零件和实验，依旧很糙。
　　路莳摩挲着钱向东手掌里的茧子，小小声道：“肉那么好吃我天天吃顿顿吃都愿意，怎么会腻歪？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真想知道可以吃肉吃到腻歪是什么感觉？”
　　“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新年过后的百货大楼依旧热闹非凡，往年过了头年高峰期，年后总要冷清一阵。因为大多数人家都会在年前把过年期间的食物准备齐全，这是华国的风俗，寓意着新一年丰衣足食，生活富裕。
　　但是今年却不同往年，出了正月，本该是最清冷的时候，此时却热闹非凡，尤其是买手表的柜台前挤满了人。
　　不时发出大声的呼喊和争吵声。
　　“前面穿黑棉衣的那个小伙子，你是不是插队了？”后头有个二十三四的青年翘脚眼尖地看见这幕。
　　本来已经拿到手的电子手表立刻被服务员拽了回去，服务员小姐姐狠狠瞪了眼男人，“后头排队买电子手表。”
　　那男人眼见着东西到手被抢走，不高兴的瞪视服务员，“我都交票登记了，而且你都收下了。”
　　其他人见有人竟试图插队并恐吓服务员，都群起而攻之。
　　“排队买电子手表，你凭什么不排队？”
　　“我早上四点就起了，就为了买电子手表，我前头那位大姐更早，我来的时候人家都已经到了半天了。我们这起了这么早的不就是为了早点排到，早点买到电子手表。”
　　“登记了又怎么样，作废就是，钱和票退给你就行了。”
　　“把钱和票退给他，登记作废！”后面的人都跟着喊起来。
　　“电子手电这么难买，每天就卖二十五支，绝不许任何一个人插队。否则对我们这些辛辛苦苦起早排队买电子手表的人而言太不公平了。”
　　服务员拿出登记表在前面标记作废字样，同时把男人手中的收据收回，还给他的钱票。这次那男人并没敢再说什么，他见自己已经激起民愤，只能灰溜溜离开。不是他羞愧到不敢买了，而是实在排队的人太多，根本排不到他。
　　每天就放二十五支电子手表，可是排队的却有四五十人。这些人不是不知道电子手表每天就放二十五个，而是抱着侥幸心理，万一前面的人忽然临时有事不买了，或者说其他情况，他们排在后面的不就有希望捡漏吗？
　　就在这时候一个男人行色匆匆走来，他手里抓着电子手表和收据直奔收银台。
　　“服务员，你看我这款电子手表闹钟怎么不好用，是不是出现毛病了，能不能给退？”
　　服务员靠过来问：“哪里出现问题了？”
　　男人把自己的电子手表展示给她看，并详细讲述了一遍问题。这款电子手表实在太贵，每块高达二百八时元，比普通手表贵了一百多元，服务员自己是舍不得买的，所以她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明白电子手表哪里出现了问题。
　　服务员道：“这个是高科技，我也不懂。这样吧，你把手表留下来，明天我让电器机械厂的技术员看看，如果确认是电子手电的问题，我们百货大楼可以为你提供退换服务。”
　　这么贵的东西出现了问题，却不能立刻退换，男人急得嗓子都哑了，“为什么不能现在立刻退换，要不我不换了，我退货还不行吗？退货总可以吧？”
　　服务员道：“不行的，电子产品属于特殊商品，没有质量问题不予退换。”
　　男人这下不干了，大声嚷道：“凭什么不给退货，若是电子手表真是质量问题，你们回去找技术员重新修好了，我这一手电子手表不就成了二手吗？都花一样的价格，我为什么要买个二手货？”
　　服务员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左右为难的时候，先前那位喊话的小伙子从人群里走出来，他道：“大哥，这样吧，既然服务员不给退，你把它转让给我，我把钱和票给你，就当是你代我买的。”
　　“这……”男人迟疑，“那你……”
　　男人本想拒绝，可看了看小青年所处的位置，今天的确买不上。明天又是工作日，再等到下周休息又不知道什么情况了。电子手表卖得这么火爆，万一别的省也来抢购，凭借他们市里一个厂子生产，只会越来越紧俏。若是从他这里转手买走，不过怎样，最后拿到手的肯定是好用的电子手表。
　　想通了小伙子的心理，男人又急于脱手这块坏了的电子手表就把手表转让给了小伙子。
　　服务员道：“你可以来这边登记下，我给你把登记表转成你的名字。”
　　青年一边摆弄电子手表，一边跟着服务员重新登记改了名字，服务员这才伸手，“你把电子手表给我吧，我给你返厂看看。”
　　青年却把手表一收，嘿嘿笑道：“不用了。”
　　服务员愣住，“为什么？”
　　“这块电子手电没问题，是大叔没用明白高科技。他调闹钟调的不对，日期选择错了，这款电子手表的闹钟可以选择日期，他把日期设定成明天这个时间了。你看我改过来，现在到时间了……”
　　随着青年话音落下，电子手表响起熟悉而悦耳的铃声。若是路莳在这里可能会悄悄红了耳朵尖，这正是蕴含他和钱向东生日的铃音，计算器开关机也是这个铃声，是现下最流行的一段铃声。很多人都能随口哼出调子。
　　“啊，你……”男人还没走远，闻言立刻不干了，上来就要抢回电子手表，青年却泥鳅一样窜进人群消失不见。
　　男人没办法，只能垂头丧气重新排队，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排到他。
　　队伍里的人都对男人抱有同情之心，同时暗暗后悔自己刚才没凑上去看热闹，不然也许自己就是捡漏的那个，这么排队，也不知道要排队到哪天。
　　路父自从家里落魄欠下一些外债后，厂子里有几个人就总会有意无意来路父面前秀优越感。
　　其他人倒是还好说，路父可以怼回去，但是面对程大成的时候，路父底气就不那么足了。
　　路父和程大成从小一起长大，路父家里一直不如程大成家里条件好，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当程大成吃肉的时候，路父却还在为今天能不能吃饱饭而发愁。后来路父进了布料厂成了正式工人，又找了同是布料厂正式工人的张菊，小日子才好过起来。
　　路家两个老人算不得好父母，但也不会过于苛刻。因为二人跟了其他儿子养老，每月路父夫妻只要按时给抚养费，老两口就不会闹幺蛾子。并且小儿子生病了两位老人也是借了一些钱给他们的。
　　路父和张菊婚后生活过得一直很节俭，日子慢慢也就好起来了，竟是看着不比一向家庭条件好的程大成差。
　　且因为程大成一直没找到正式工作，竟开始隐隐有几分超越程大成。
　　程大成这时候就不那么高兴，后来千方百计进了布料厂却也只是一个临时工。找对象的时候，他倒是想找一个正式工，可是谁正式工愿意找个临时的？家里条件好有什么用，那么多兄弟一分，就不剩下什么了。再者说姑娘们主要看中的还是对象的人品和个人能力，程大成暂时可没让姑娘们看到他凸出的个人能力和好的人品。
　　程大成挑来挑去，最后只得也找了一个临时工，如此一比较，就落了路父下乘。程大成慢慢也就疏远了路父，本来二人的关系也就这样了，直到路父家里出了事，能借钱的亲朋好友都借遍了，最后实在求借无门才找到程大成头上。
　　程大成倒是借给路父钱了，虽然只有半个月工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到底还是借了，路父心存感激，面对程大成的时候就总会无意中矮了一头，平时发生点什么，无论对错，先退一步的也是路父。
　　程大成一大早来到厂子就开始显摆手上的手表，“这是海市梅花牌手表，一百五十八元呢！”
　　布料厂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十块一角八分，技术员和财会等会更高些。
　　三十几元一块的手表足需要六个月的工资，算是奢侈品了。就是厂子里的正式工人也没几个舍得的，所以还是有很多人暗中艳羡的。
　　包括路父，原来他也有一块手表，后来儿子生病他就把手表偷偷卖了。
　　路父收回视线，加快手中的干活速度。
　　偏这时程大成瞄了眼路父，慢吞吞走过来，笑呵呵道：“老路，你看我这块手表怎么样，我记得你之前也有一块来着，多少钱买的，怎么没戴？”
　　路父当然不会说他给卖了，就敷衍道：“我儿子那会儿生病我去医院照顾他，手忙脚乱的也不知道丟在哪了。”
　　程大成震惊，脱口而出，“老路，你不会是卖了给你儿子凑药费吧？那可是投机倒把！”
　　厂子里其他同事听到这里并没用看犯罪分子的目光歧视路父，反而皱眉瞅了眼程大成，原本围着他看手表的几个男人，也把手表还给程大成，默默返回到工作岗位上。
　　人家孩子病了，卖了手表不是人之常情，若是他们也会同样这么做，就算被当场以投机倒把的罪名抓住也无怨无悔。
　　不管平时程大成怎么挤兑路父，同事都没这么大反感，这次是真的触碰到他们底线了。
　　程大成敏感地注意到同事们的反应，赶紧亡羊补牢，装作才无意中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似的道：“哎呀，老路你别在意，咱俩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我这人一向有口无心。要不然当初你找我借钱我也不可能话都没多问就把钱借给你应急，毕竟那会儿咱俩都多少年没联系过了。”
　　路父脸色难堪，他心里一千个不愿意一万个不想搭理程大成和他彻底撕破脸皮，可是想到程大成曾经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他，路父就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然而面对路父的忍让，程大成并不满足，反而暗恨路父。他把同事们疏远他的举动都怪在路父身上，很觉委屈。明明就是路父把手表卖掉凑医药费了，这种行为就是投机倒把。而他不过是因为说了句实话罢了，同事们不谴责举报路父就算了，凭什么还一副他做错了的样子，都远离他。
　　他有什么错，投机倒把的人又不是他！
　　而最可恨的还是路父，明明做了不光彩的事情被他当众揭露出来，不但不诚惶诚恐反而还敢狡辩。结果就因为他撒谎害得他被同事排挤，这么对待救命恩人他不亏心吗？
　　早知今日，他就不把钱借给他了。
　　程大成贼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又笑呵呵凑上来拍路父的肩膀，似哥俩好似的道：“老路啊，你之前不是你说你儿子现在在丰市拖拉机厂上班，最近因为表现优秀还被借到临省的电器机械厂上班吗？电器机械厂工资可比咱们高了好几块钱，又是近水楼台，你怎么不让他再给你买一块？他们本厂工人买手表肯定有内部价吧，再说你儿子又是特殊人才，被'请'过去的，肯定更优惠？”
　　听到程大成提起路父的儿子，许多工人都放下手中活计看过来。继续工作的人中还有一部分是在假装忙碌，暗中听路父的回答。
　　不是他们八卦，实在是路父太能吹牛皮了。头年的时候，路父突然就吹牛他儿子回城了。当时大家都信了，问路父他儿子回到哪个大学还是哪家单位了？结果路父竟然说是丰省市拖厂。
　　丰省市拖厂从前籍籍无名，不特意关注，外省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丰省还有一个市拖厂，拖拉机厂最有名的还是汾市市拖厂。还是前段时间举行的全国拖拉机田径拉力大赛让丰省市拖厂横空出世，空降冠军，广播和电视轮番报道，一下就让全国人民都记住了它，同时也记住了一位少年英才钱向东。
　　丰省市拖厂凭借这次比赛直接挤掉汾市市拖厂的行业龙头的位置，成功成为新的领头羊，就连汾市市拖厂都不得不遵从上级指示前往丰省市拖厂学习，这样一个褶褶生辉的厂子，想挤进去工作的人犹如过江之鲫。路家小子又是怎么进去的？
　　别说考试，路家小子学习是好，可到底还是名初中生，市里那么多高中生竞争，他一个下乡多年，只会种地早就抛却书本的知青怎么能考过学识更深广的高中生？
　　要说路家的人脉，那更是笑谈。程大成和路父从小长到大，比路父还清楚他家的人脉关系网。当初路父是自己运气好才进了厂子，他儿子毕业刚要下乡那会儿，路父急得嗓子都哑了不也没找到人脉进厂子，最后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路莳下乡。
　　后来更是自知路莳回来无望，怕老无所依又要了一个孩子。
　　大家都是老相识，路父老老实实被他比下去，踩在头上就罢了。偏偏不甘心非要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程大成怎么可能不抓住机会戳穿他的虚荣面具。
　　路父忍受周围同事各种各样的目光，手上青筋都凸了起来，他咬牙忍道：“小莳自己在外面也不容易，我和他妈现在有一个孩子扶养也帮不上他什么，以后成家买房子结婚置办家具都得他自己来，我们帮不上忙就算了，总不能再拖累孩子。”
　　看似有理有据，可程大成当然不会相信，这都是路父的借口，为了撒谎而编造的借口。
　　程大成笑嘻嘻道：“老路说的那里话，和自己儿子还用分得那么清楚？能帮就帮帮家里呗，你们家现在这么困难，外债还清了吗？再说你之前还说你儿子回来给你家带了好多东西，得有一百多块钱，那么想来他过的挺好，肯定不差钱。都能花一百多块钱给家里买吃食，那再拿一百多块钱给你买块手表肯定也绰绰有余。”
　　路父持续忍耐着，“吃食是孩子买来给我爱人补身体的，对健康有利，算是必需品。可手表那东西有没有也不耽误生活，家里已经有孩子给买回来的闹钟了，实在没必要买。我家现在确实不宽裕，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这时候有一个同事突然道：“老路，我记得你说你儿子被借调到晋市电器机械厂，我记得那个厂子最近新推出计算机和电子手表两样产品。计算器那东西，我家没会计之类的人员也用不上，倒是电子手表正需要。我儿子过两天结婚，本来想买一块普通手表当做彩礼，现在你有这门路肯定能内部价格买到电子手表，和普通手表也差不太多，不如你写封信给你儿子让他帮我买一块。”
　　程大成差点没激动的跳起来给同事鼓掌，对啊，他怎么没想到以这种方式戳破路父的谎言，这下看老路还能说出什么狡辩之言，就算他再诡辩，大家都不会信他了。
　　路父只能道：“好，我回头帮你问问。”
　　就在这时候一位同事走来喊路父的名字，“老路，门卫室有你爱人的邮件，要求必须本人签收，可你爱人请假了，你快去看看吧。”
　　正好路父实在忍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他赶紧应了声，逃也似的离开工作岗位。
　　程大成望着路父灰溜溜逃离的背影，心底升起一股无法诉说的快感。那感觉太舒爽了，就似那孙悟空终于逃出了五行山，没有压在身上的大山，整个人轻松舒服快意得很。
　　路上，同事替路父打抱不平，“你以后别搭理那个程大成，他是借你钱了，但你也还他了，又不是没还他。再说你以为他是真心借给你钱，还不是享受这种被你低三下四求借的感觉，好像这样就能高你一等似的。程大成借你钱还不是看你和你爱人有正式工作，这钱怎么都不能黄，实在不行还有你们两口子的工作抵押呢。要是真还不上，用工作抵，他还赚大发了呢。”
　　路父何尝不知道，他苦笑道：“可说到底程大成还是借给我钱了，若是我转过头就翻脸无情，不知道的人只会觉得我薄情寡义，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倒是不在乎旁人的白眼和议论，只是若是名声坏了，以后家里再有个急事，我怕别人碍于我这个坏名声再不肯帮我。”
　　路父的心跟泡在黄连水中，“我这次能度过难关，都靠朋友和亲人的帮助，谁也不能保证我家里还会不会有急需要钱的时候，所以我还得顾及名声，不能和程大成撕破脸皮，到底人言可畏啊！”
　　同事听后也沉默下来，最后重重叹口气，道：“算了，你以后就当听不到他说话得了。至于你儿子被借调到晋市电器机械厂上班这种话却是休要再提。”
　　“可是我儿子真是在那里上班。”提起这个，路父更是有苦难言。
　　同事没吱声，实在是他也不信。关键路父这牛皮吹得太没逻辑，骗三岁孩子还行。你就说你要吹牛儿子在丰省市拖厂上班，那也就罢了。大家就是不信，也不能说什么。可偏偏你又吹儿子被借调到晋市电器机械厂去了，从一个拖拉机厂借到到电器厂，这完全就是不搭边的两个厂子，人电器厂借你干啥，制造拖拉机啊！
　　这事它本身就逻辑不通，这也是整个车间就没几个同事信的原因。
　　之后的路同事和路父都沉默着，直到邮政员将邮件交给路父，“您是张菊的爱人？那麻烦您在这签字，这是贵重物品，寄件人要求必须亲自交到收件人手上。”


第58章 
　　贵重物品？同事惊疑不定地看着路父，不知道以他家现在条件还有什么人能给寄贵重物品。而且那个包裹很小，装不多少东西的样子。
　　路父同样有点蒙圈，不明所以，谁能给他妻子邮寄贵重东西呀？
　　接过邮件，看清楚上面寄来的地址路父的心不自觉猛跳了两下，脸上露出笑容来。
　　同事不解上一秒还压抑愁眉苦脸的路父怎么下一秒看见邮件就乐了，凑上来问：“是谁邮寄来的？”
　　路父倒也没背着同事，甚至乐颠颠给他看邮件的地址，“是我大儿子小莳从他们厂子给我寄回来的邮件。”
　　路父没半点藏着掖着，所以同事几乎是把整张脸怼到邮件上，邮件上那一栏手动填写的字迹就清晰映入同事眼帘。
　　那两行字迹笔走游龙，明显可以看出书写者当时随意的态度，但是就是书写者这般敷衍书写出的字迹，仍旧很是漂亮隽秀，可看出其内隽的风骨。
　　同事喃喃读道：“寄件人：路莳，地址：晋市电器机械厂研究室。”
　　厂子工人们寄件的时候都会填写详细地址，一是怕寄件的时候，对方收不到，邮件原路退回，而厂子里有人同名同姓，邮件退错车间。二也是怕收件人再回寄东西不知道具体哪个车间，只写一个笼统的厂子名，被旁的同名同姓的人冒领走。
　　同事本来看见这邮件真是老路儿子从晋省电器机械厂寄来的时候就有够大吃一惊的了，结果后面竟然还跟着研究室三个字，那就更了不得。
　　研究员这三个字背后象征的身份是他们这些普通工人仰望的存在，意味着很牛很能，懂得非常深奥的学术问题。就是那天边高不可攀的星。
　　同事震惊脸震惊眼，他瞪着路父恍惚问道：“你儿子真在晋市电器机械厂上班？”
　　路父自豪的挺起胸膛，“那是，我早就说过了。”
　　“原来你不是在吹牛皮啊。”同事低声喃喃自语，忽然诈尸般陡然提高声调，“那你怎么没说你儿子还是研究员呢？”
　　主要是这个路父也不知道，当初自己回来只说他的朋友是研究员，并没有说自己也是。
　　路父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慢慢散大，儿子带回家的朋友叫什么，似乎就叫钱向东，难道是广播里提到的那个钱向东吗？
　　是了，路父隐约记起广播里钱向东出生地就是儿子下乡的地方。
　　原来儿子的朋友竟然是那样一个大牛！怪不得能帮助儿子回城！
　　路父差点没惊吓到将手中的邮件扔了，他一个激灵回过神，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拿紧邮件赶紧往车间走。
　　“快回车间吧，太冷了。”
　　“啊？哦。”同事至此时还魂游天外，迷蒙不清。
　　直至进了车间，再次听见程大成咄咄逼人的质问，同事才反应过来。
　　“哎呀，老路回来了？”程大成用很夸张的大声嚷道：“我还以为你一听要帮人带电子手表不敢了逃了呢！哈哈哈……”
　　同事脚趾抓地，已经不自觉替即将被彻彻底底狠狠打脸，甚至脸都得打肿的程大成尴尬。
　　程大成自允风趣的发出油腻的笑声，“老路，谁给你什么好东西了，还得让你自己去取件？”
　　不待路父回来，同事实在没忍住道：“老程，你还是别说话，快闭嘴吧。”
　　然而程大成并不能领会同事这番好心，他撇撇嘴，不屑道：“知道你俩平时关系就好，可都这个时候了，老路连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都敢撒，你还替他瞒着。”
　　程大成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道：“做人吧，不能太过是非不分。”
　　同事再也忍不住，大大翻个白眼，“老程，我劝你说话前还是看看老路手上邮件的地址和邮件人再说话，不然脸疼。”
　　程大成隐隐约约觉得事情好像不怎么对，但他绝对不相信老路的儿子真能从乡下回来，还进了丰省的市拖厂，又从市拖厂借调到晋市电器机械厂。
　　他三两大步走到路父身旁，一把夺过邮件道：“我看看。”
　　程大成瞪大眼睛，读了出来，“路莳，晋市电器机械厂研究室……”
　　顿时车间里的工人一片哗然，几乎所有人都放下手中活计抬头齐刷刷向程大成和路父看来。
　　“什么，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从晋市电器机械厂寄来的，这不可能！”
　　这下轮到同事撇嘴了，“怎么不同能，邮件地址不都写清楚了吗？为什么人家老路的儿子能从丰省市拖厂跨行调到晋省电器机械厂，那是因为人家儿子是研究员！看见没有，这邮件是研究室寄出来的，那研究员可是高端人才，和普通工人能一样吗？你以为像咱们似的，就会出苦力，到了市拖厂连零件都分不明白。人家是研究员，那是被请去指导技术了。别说跨行到晋市电器机械厂，就是跨行来咱们布料厂，咱们厂长都得亲自倒履相迎，只不过咱们这小破厂子庙小，请不来人家那尊大神。”
　　“我不信，我不信，这是假的。对，假的。”程大成仿佛窥破路父的手段，他不可置信的大吼大叫。
　　同事凉凉道：“老程，我劝你可要牢牢抓住手中的邮件，人家邮政员说了，这里面的东西是贵重物品。你想想老路儿子的身份可是研究员，研究员的贵重物品得多贵重？所以你可别拿摔了，到时候再赔偿不起？或者损坏了国家重要研究，再因此而进去。”
　　程大成嘴上说假的，不过强撑罢了，其实心里已经信了。地址做不了假，人家邮局寄件时会核实身份，可不会让寄件人随便乱填，冒充国家公职人员。
　　这时候再听到同事的话，唬得差点没真就手一软，掉了邮件。
　　他如捧着烫手的山芋，立刻还给路父，“给你，我就看看，可没弄坏。”
　　说完程大成犹不死心，他叫嚣道：“老路，这别是你自己买通邮政员做的假，就为了骗我们大家。你若真是问心无愧，就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盒子。”
　　路父早就忍够了程大成，竟是想也不想一口干脆的答应下来，“好。”
　　反正真有什么重要东西，如研究成果什么的路莳也不可能给他们寄回来。应该是一些日用品，或者钱票。看盒子的大小，后者很有可能。要真是后者，正好可以狠狠扇程大成的脸，叫他闭嘴。
　　路父把邮件拆开，里面露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小盒子上画了一块电子手表，上面也写了电子手电四个大字。
　　“是电子手表，竟然是电子手表！”同事这突然嗷地一嗓子，路父才发现不知道何时他身边围了一圈人。
　　“我不信，这是个空盒子。”程大成竟然还在垂死挣扎。
　　路父在众人热切的视线下，打开盒子，里面那块高端贵重的电子手表就露了出来。纯黑的皮表带，清透的液晶显示器。
　　路父拿在手中，电子手表重量不重，可偏偏路父却觉得异常沉，沉得他都要拿不住了。
　　路父鼓弄半天，才好容易把电子手电开机，最近街头巷尾人人口中哼唱的音乐流淌出来，液晶显示屏上清楚的显示出六个阿拉伯数字。
　　10：15：58
　　旁边还有一个心形，后面写着92，星期四，还有几个路父看不明白什么的数值。
　　程大成脸色惨白，两只眼睛瞪得死大，望着电子手表的神情仿佛瞧见了妖怪。
　　除了程大成，其他工人都在围着看，“我听说这个电子手表还可以设置闹钟。”
　　“这是高科技，当然可以了。你看见这个显示屏没有，我听说就是运用的最新科技，什么LCD，反正就是很高端，国外都没有的技术。”
　　此时国内的科技远远落后于国外，还真没有什么技术是国内没有而国外有的。
　　“国外都没有啊，那可真是高科技了！”工人们再次投入电子手表的眼神不但热切，还多了敬仰。
　　“我爱人不是在咱们百货大楼上班吗？他跟我说现在这款由晋省电器机械厂生产的电子手表卖得老火爆了，别看一支手表就要二百八十元，比普通手表贵了一倍，可是就这捧着钱票想买的人都买不到。我爱人他们单位就为了进货这款手表，找了多少门路都没进来。听说目前就晋省有买，甚至有人专程去晋省买电子手表。”
　　“这么贵的东西竟然这么难买？”
　　“电视贵不贵？不照样有得是人买！”
　　“老路儿子能随随便便就给老路寄回来一块，可见真是在晋省电器机械厂上班，还真得是研究员，不然哪能买到这么紧俏的物资。”
　　路父这一刻只觉得心中郁结之气全部吐出，他顿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看向程大成的眼神也不再退让，而是带了几分挑衅意味。
　　“老程，这下可以证明我没有说谎了吧。”路父哼笑，“我老路人是没本事，但我儿子有。人家下乡不靠家里回不来，我儿子下乡那是真的帮助建设新农村了，在别人眼中祖坟冒青烟都进不去的厂子，还得上赶着请我儿子。”
　　路父这话讲得狂妄，可是这回却没有人反驳。谁让人家老路儿子有本事，老路能吹出。
　　程大成面如死灰，他再也待不下去，一把捂着肚子，“哎呀我肚子疼。”
　　这一疼就一天没回来。
　　路父还记得车间里另一个同事先前的刁难，他转头对那位要他带电子手表的同事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来，“你下午把钱票拿给我，我写信给我儿子让他帮你买。”
　　那同事尴尬笑着，“下午再说吧，我身上没带钱票。”事实是他哪里买得起，不过随口一说罢了，他没有程大成那么厚的脸皮，只觉得现在脸皮都让路父给揭了。
　　路父挤兑两句，放过他。
　　“唉，老路，我记得你家路莳今年十七了吧，有对象没。我家闺女正好和她年纪相仿，抽时间两人见一面。”
　　“得了吧，你闺女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人家老路儿子可是高知识分子，能看上你闺女。还是我闺女好，我闺女就是咱们厂的正式职工，长得漂亮，还勤快，孝顺公婆，和你儿子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那都什么条件也好意思说，我侄女条件才好，那是文工团的，会跳舞会唱歌，人时髦赚得也不少。家里父母还都是书香门第……”
　　一时间纷纷涌上许多人要给路莳介绍对象，路父从没这么受欢迎过，咧着大嘴傻乐。
　　“我儿子现在有没有对象我也不知道，毕竟不在家，这事等我问问我儿子再说吧。”
　　还有人不死心道：“再没有闺女能比得上我侄女了，人家可是文工团的。”
　　路父也觉得女孩子这条件实在太好了，有些犹豫，不过他还是道：“这事得问我儿子，他那么优秀，身边肯定不乏追求者，要是真有对象了，我也不能生生给拆开。”
　　那人又游说几句，见路父不松口也就算了。
　　到是下午一上班，厂长就来到车间，他背着手道：“老路，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路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战战兢兢跟在厂长身后，一路提心吊胆进了办公室。
　　厂长坐在办公桌后，指着对面的椅子亲切道：“老路，你坐。”
　　“哦。”路父被厂长这态度弄得诚惶诚恐。
　　厂长笑道：“我听说你儿在丰省市拖厂上班，现在被借调到晋市电器机械厂了？”
　　“是，是的。”
　　厂长更和蔼了，“没事，别紧张，我就是找你随便聊聊。你儿子是做什么工作的，研究员？”
　　“是，是吧？”路父也不敢肯定，他儿子上次回来没说。
　　“我一直想买块电子手表没门路，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儿子帮忙带一块。”
　　路父恍惚，没想到有一日还能被他们厂长求到头上。
　　“我，我回去就给我儿子写信。”
　　厂长很满意路父的知情识趣，又道：“对了，你儿子还没有对象吧，你看我女儿怎么样？她就在咱们财会室上班，人时髦又漂亮，你也看见过，配你儿子也不算辱没了你儿子吧？”
　　路父更恍惚了，厂长竟然主动找他要和他当亲家，他不是在做梦吧。路父狠狠拧了一把大腿，疼得他差点当场叫出来，忍着眼中疼出的眼泪，路父道：“我会给儿子写信问他的。厂长你也知道我和儿子联系少了，确实不知道儿子的情况。就年前儿子回来一趟，当时问他，他也不耐烦说。所以有没有我真不知道。”
　　厂长并未生气，和蔼可亲道：“我理解，优秀的男女总是追求者众，我女儿就是这种情况，你儿子亦是。”
　　厂长的话，路父可不敢不放在心上，晚上就给路莳写了信。
　　而央大，孔爱华和吕梁再次拿到电子手表集体沉默下来。
　　吕梁道：“这位钱向东同志头脑真的很灵活，若是计算器只是让我对他起了兴趣，那这款电子手表就确确实实让我刮目相看。”
　　孔爱华赞同附和，“自54年米国宣布研制出一块新型电子手表起，世界上就有了电子手表的概念。”
　　“第一代米国研制的电子手表是用电磁摆轮代替发条驱动，但其实作用原理与普通机械手表完全一样。到了第二代电子手表，是以音叉的振荡频率的工作方式作为走时的基准，比摆轮式电子手表结构简单，走时准备。但其实也没做到电子二字。
　　69年，日国研制出第三代电子手表，它以石英的固有振荡频率为走时基准，通过电子线路，控制一台微型电机带动指针。
　　石英电子手表走时精确，结构简单，很多性能指标都超过了机械手表，因此很受顾客欢迎。它出现之后不久，就把第一、第二代电子手表淘汰。
　　72出现数字电子手表，它以发光二极管为显示元件，当时售价极为高昂。
　　电子手表走时比指针式石英电子手表更精确，结构比指针式石英电子手表更简单，还具有特别良好的防磁、防震性能①。
　　自从全电子手表问世，这项技术就牢牢掌握在米国人手里，而钱向东不但破解了米国这项先进技术，还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改良，并与LCD技术相结合。这样灵活的头脑真让我惊艳。”
　　吕梁一拍桌子，“不行，我一定要亲自去见见这位钱向东同志，我总觉得错过他将会让我抱憾终身。”
　　“之前钱向东同志提到要照顾他弟弟不方便过来，可以实际了解他的困难，想办法帮他解决。”
　　“好，我这就让人订车票，尽快赶去晋省。”
　　“小路，有你的信，一封汾市来的，还有一封是丰市市拖厂的。”路莳和钱向东刚从外面回来，就被门卫老伯叫住。
　　路莳接过信，一封是路父一封是付华的。
　　二人回到寝室，屋内充满骨头香气，路莳耸动小鼻子深嗅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真香！”
　　这骨头汤是钱向东早起煮的，今天休息日，他难得有时间就在寝室给路莳做。反正也要烧炉子，钱向东就从早起开始熬汤，一直熬到这会儿，骨头汤已经变成奶白色，浓郁的骨头香气扑鼻而来。
　　桌上有他昨天自己磨好的米粉，一会儿做个臊子就可以煮米粉吃。
　　钱向东把买回来的猪耳朵拿出来用铝制饭盒装好，放在炉子旁温热，一会儿可拌个咸菜给路莳吃。
　　路莳盘腿坐在床上，先抽出付华来信，通篇读下来，自豪道：“四哥，付华他们也知道电子手表了，不过他那边买不到。他不知道这手表是你研制的，就只知道是咱们电器机械厂生产的，托我帮他买一块，钱和票都给我寄来了。”
　　钱向东看了一眼钱票，笑了。
　　路莳拿起纸笔，“我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这手表可是四哥你研制出来的。”
　　也不知道路莳写了什么，反正洋洋洒洒一共吹了三大篇。另外还给他寄了三十元回去。
　　电子手表内部职工有优先购买权，不过要提前一个月打申请，基本上都会通过，价格却是市场价。
　　身为研究员的钱向东自然不属于普通员工，他有特殊优惠。本来是一个户口本上的自家人有三个名额，不但可以优先购买，还能便宜三十元钱。
　　钱向东当时就点名和家里人已经形同陌路，宋广友就识趣的给换成三个名额没有限制。同时知道路莳在他心里的重要，也给了路莳两个名额。
　　至于路莳之前那款电子手表是钱向东试验品，他多做了一块，一块上报，另一安装了特殊游戏的就给路莳带了回来。这块手表就不占用名额。
　　路莳给路父买了一个，手里就只剩下一个名额，路莳和付华是好朋友，就把这个名额给了付华。
　　路莳回完付华的信，才打开路父的信，信里路父请路莳帮忙带东西又询问路莳是否有对象，提到了布料厂厂长闺女的事情。看到这里路莳有点心虚地瞄了一眼钱向东，这小兔子偷干坏事的表情立刻让钱向东警醒。
　　他放下手中食材走过来，路莳立刻表决心，不打自招，“我这就给我爸写信告诉他我有爱人了。”
　　钱向东以为路莳口中爱人二字不过是安慰他，哪里想到路莳竟是直接在信中写到他已经结婚了，只不过并未提及钱向东的名字。
　　“四哥，抱歉我不能在信里告诉我爸和我结婚的人是你，我怕这封信被其他人看到，那样你和我就完了。他只要知道我结婚了就行，也就不会给我乱介绍对象了。这样就算这封信被有心人截取，日后爆出来也没事，，我可以狡辩说是不想看对象故意骗我爸的，也不会把你暴露出来，置于危险境地。”
　　钱向东从前一直觉得路莳没心没肺，是个小孩子，可是他的小孩子竟然已经开始知道保护他了。
　　冬日的阳光笼罩在二人身上，暖洋洋的。
　　钱向东温柔浅笑，整个人如玉温润，“我的小莳长大了。”
　　路莳红了脸，红了耳朵尖。
　　四哥的眼睛怎么长的，黑得幽深，明明神秘莫测，该是最危险诡谲的。可是每每看着他时，总是盛满深情，把他瞧得心如擂鼓，恨不能落荒而逃。
　　路莳听着他砰砰毫无规律的心跳声，慌手慌脚的给路父继续回信。
　　除了阐明自己已经结婚有爱人外，路莳还表示可以帮忙买电子手表，但是需要提前一个月登记申请，价格没有任何优惠。
　　路莳没动用钱向东手里的名额，就是单纯的不想动用。
　　他享受了父母十几年无私的宠爱，这亲情不会因为父母冷落他一段就彻底冷却。但不可否认他心中还有疙瘩，这疙瘩也让他做不到毫无芥蒂。
　　所以对于家里的事情，他愿意给的，就会给。多要的，也就没有了。
　　他永远都记得小时候父母对他的爱，但也不会忘记父母那段时间的冷落。
　　人性之于亲情总是最复杂的，永远做不到非黑即白。所以钱向东不会逼迫路莳怎样，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守护路莳。
　　路家提出不过分的要求，可以当做亲人帮助。假如若有过分的请求，钱向东知道路莳绝对不会妥协。
　　小家伙虽然很软糯，但是其实很有底线。
　　就像这次，他同意帮助路父买手表，但却没动用钱向东手里的名额。而付华作为朋友，路莳还给了一个名额就可以看出。
　　“小莳，吃饭。”钱向东做好米粉，整整一锅，这一锅他和路莳都能吃光，还能解决一个猪耳朵和锅里的大骨头。
　　吃饱的路莳就像只小猫咪窝在床上甩尾巴，“四哥，我可以玩会贪吃蛇吗？”
　　“只能玩半个小时。”
　　路莳开心的欢呼，“谢谢四哥。”
　　钱向东望着路莳单纯的笑容，心中温暖如春，满山花开。原来这就是婚后生活，真的很甜蜜很幸福，怪不得这世间总有那么多人不顾飞蛾扑水的危险，也要追求所爱。
　　作者有话要说：①完全引用百度。
　　原文如下：
　　电子手表是本世纪50年代才开始出现的新型计时器。世界上最早的一种电子手表是美国埃尔近公司和利普手表公司在1952年共同公布的电子手表原型。这种手表用电磁摆轮代替发条驱动，但走时部分与机械手表完全相同，被称为第一代电子手表。1960年美国布洛瓦公司世界上最早开始出售“阿克屈隆”牌音叉电子手表。这种手表以音叉的振荡频率作为走时的基准，比摆轮式电子手表结构简单，走时较精确，被称为第二代电子手表。1969年12月，日本精工舍公司推出了35SQ型电子手表。这是世界上最早的石英电子手表，这种手表以石英的固有振荡频率为走时基准，通过电子线路，控制一台微型电机带动指针，被称为第三代电子手表。石英电子手表走时精确，结构简单，很多性能指标都超过了机械手表，因此很受顾客欢迎。它出现之后不久，就把第一、第二代电子手表淘汰了。
　　从第一代到第三代电子手表都保留了传统手表的指针表盘式表面，继之而起的第四代电子手表一数字显示式石英电子手表却完全脱离了机械手表的形式，世界上最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时计。数字显示电子手表采用发光二极管或者液晶为显示元件，直接以数字表示时间。整个手表由石英晶体、集成电路、显示屏以及电池构成，没有任何走动元件，所以又被称为“全电子手表”。世界上最早的全电子手表是美国汉弥尔顿公司在1972年开始出售的波沙牌（Pulsar）数字显示电子手表。该表以发光二极管为显示元件，当时售价为2000美元。
　　全电子手表走时比指针式石英电子手表更精确，结构比指针式石英电子手表更简单，还具有特别良好的防磁、防震性能。而且，除了显示时间外，数字显示式电子手表还可以具有计秒，显示日期、星期、起闹及计算、储存数据、量血压、测脉搏、报警等等多种功能，还出现了与收音机、电视机组合在一起的电子表。
　　我做了一些艺术改动，大家就当没发现哈。


第59章 
　　随着信件寄来的还有电子手表，路父收到手里拿着不沉不重的包裹后，心情很好的哼起一首小调，正是现在街头巷尾流行的那首计算器和电子手表开关机的铃音，他并不知道这短短的铃音是他儿子和钱向东的爱情曲。
　　'砰砰砰'三下，路父轻轻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大门，约莫有十几秒钟，里面才响起厂长语速慢悠悠的声音，“进来。”
　　路父这才推门而入，厂长从报纸后面抬头见是路父，露出一个和蔼亲切很是平易近人的微笑。
　　“老路，你过来了，快坐吧。”厂长视线落在路父手中的包裹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路父略有些拘谨的讨好笑道：“我一收到我儿子的包裹就赶紧来了。”
　　厂长笑呵呵道：“晚个一时半刻也没什么，老路你就是性子太急了。”
　　路父笑，打开包裹先把电子手表拿给厂长，厂长这边摆弄电子手表，那边路父匆匆看起信件，直至信件看完，路父脸色隐隐有些青紫。
　　厂长微微眯下双眼，隐藏去眼中精光才再次笑着开口道：“小莳在信上写什么了，老路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路父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小莳说他已经结婚了。”
　　“什么？”厂长被惊到呆住，路父把信件递给厂长，厂长看见内隽的字体清清楚楚写道：'我已结婚，有爱人，休要再提及此事'。
　　厂长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人家已经结婚，此事只能作罢，不过有缘无分罢了，不可强求。
　　厂长调整好心态笑道：“这是好事，你为什么不高兴？”
　　路父灰败着脸色，“他结婚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跟家里商量，我和他妈一直不知道，年前回来更是提都没提，说到底这孩子这是和我们做父母的有了隔阂。”
　　这个厂长就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毕竟是家事。
　　路父失魂落魄起身回到车间，一下午的工作都是浑浑噩噩的，回去与张菊讲过，张菊也噼里啪啦掉了一顿眼泪。夫妻俩个一宿没睡，第二天回信的时候终究什么都没说，只让路莳在外保重，夫妻相让，日后有机会带回来给他们二老见见。
　　路莳看过信后，转头就忘了，继续和钱向东甜甜蜜蜜的过他们的小日子，每日歪缠甜言蜜语，就是为了能多玩半个小时的贪吃蛇。
　　钱向东他们的日子蜜里调油风调雨顺，向阳大队金家却几乎迎来了一场灭顶之灾。
　　韩家韩金竹的父亲韩福冬日上房休憩，脚滑从房顶摔下，摔到了脑袋。幸而送医及时，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仍未脱离危险期。
　　不过短短三日，医疗费用就是韩家承受不起的了。韩老太太拿了大部分医药费，韩金竹的母亲赵菊也从家里借了一百多元钱出来，韩金竹的妻子秦长香也从娘家借到一百元左右，其他韩家亲戚也凑了一百元左右。这么多钱，连开颅手术加上各种费用硬是全部用光了，刚刚护士还来催缴药费。
　　韩家人愁容满面，赵菊坐在韩福头上望着老伴这副人事不醒脑袋上插满管子的样子啪嗒啪嗒掉眼泪。韩金竹抱着脑袋蹲在墙角，恨自己的无能，秦长香手足无措，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样安慰韩金竹。
　　就在压抑而沉闷的气氛中，忽然有人提道：“金竹，我记得你和钱向东是好朋友，曾经你父母也算勉强对他有救命之恩，你可以去问他借点钱。”
　　“是啊。我记得钱向东上班也有一年了吧，一个普通工人工资能有二三十块，他们科研人员肯定更多，他一个单身汉哪里有花钱的地方，就算再浪费，一个月也能剩下三十元钱，那么一年就是三百六十元钱。虽然对于你父亲的药费而言九牛一毛，但是还是聊胜于无，总能先解燃眉之急，你可以去问问。”
　　有韩家兄弟担心道：“这么多钱，人家钱向东能借吗？人也要结婚用钱，眼看着三叔这头就是个无底洞，这钱填进去就是打水漂。金竹家什么条件，钱向东也不是不彻底，明显这钱一时半会还不上，甚至可以说一年两年都还不上，十年八年能还上都是快的，兴许就一辈子还不上了。谁能愿意借钱，又不是直系亲人？”
　　“所以说什么朋友不朋友的都没用，有事的时候还得是自己亲戚。你把人当朋友能舍出去命，人家可未必会全心全意对你。”
　　韩金竹哑着嗓子，看着说风凉话的小叔，低低道：“我没拿命救过他。”
　　小叔撇嘴，“上次毒蛇……”
　　“那也不是我拿命救，而是路莳。”
　　“行了，闭嘴，这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韩老太太喝斥道：“不管怎样，金竹你都要得去问问，这可是你父亲救命的钱。实在不行，你别把情况说的这么严重，好像这钱拿出来就真打了水漂一样，你就说得轻一点，让钱向东以为有了他借的这笔钱你父亲就能出院，就能治好。他不知道咱们家欠了多少外债，也就能好借不少。”
　　“好，我去。”韩金竹从地上站起来，大概是起得猛了，他摇晃两下，秦长香赶紧扶住他。
　　“奶奶，我和金竹一起去吧，他这个状态我不放心。”
　　韩老太太道：“一个大小伙子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医院这头才需要你，你妈自己在这里能照顾好你爸吗？家里那头眼瞅着一堆活，你就别裹乱了，赶紧跟你妈在医院照顾你爸。”
　　韩金竹轻轻拍了拍秦长香的手背，“你放心，我没事，刚才就是起猛了，我有分寸，家里都这样了，我绝不会病倒，你别担心我，留在医院照顾好爸妈。”
　　秦长香点头。
　　韩金竹对韩老太太道：“奶，你再给我两元钱，我没车费。”
　　还不待韩老太太说什么，韩小叔先反问道：“刚才你妈不是才从你奶手中要走钱，你管你妈要。”
　　韩金竹目光沉沉地盯着韩小叔，那深沉的目光仿佛能看破韩小叔自私卑劣的内心，韩小叔竟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小叔你说的刚刚应该是今天早上，那钱都已经交医药费了，护士才来说不够的。”
　　韩小叔摸摸鼻子，讪讪的。
　　韩老太太瞥了小儿子眼，摸出两元钱给韩金竹，敲打道：“省着点花，多少都要借到钱，别傻乎乎的什么都说。也别觉得心里有愧，你要想清楚躺在病床上的可是你亲爸。”
　　韩金竹咬牙转身大步跑出医院赶往客车站。
　　等他到的时候，天都朦胧胧黑了，丰省市拖厂工厂里一片黢黑，望着这片黑，韩金竹的心跟着沉甸甸的压抑。
　　“你好，我找钱向东，他是你们厂子的研究员，麻烦你帮忙叫下他。”
　　门卫看了两眼神色明显带着焦急的韩金竹道：“你找他啥事？”
　　“急事。”韩金竹瓮声瓮气道：“你就说韩金竹找他就行，他知道是我肯定会见我。”
　　门卫叹气道：“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钱向东研究员没在厂子里。”
　　韩金竹一把抓住打开的窗户，着急探头问道：“他不在厂子那去哪了？我找他真的有事，我们是从小长大的好朋友，他知道是我来找他一定会见我的！”
　　“他真不在厂子，年前去汾省参加完全国拖拉机田径拉力大赛就被借走了，具体借到哪里我也不清楚。”
　　韩金竹急切道：“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我可以给他写信，我这边真的很急。”
　　“那也得等明天了，今天这么晚领导没在，等明天厂长来上班我可以给你问问厂长。”
　　“那好吧，我明天一早就来。”韩金竹垂头丧气的往出走，打算随便找个地方窝一宿，明天一早就过来打听。
　　这时候付华正好迎面走来，看见颓唐的韩金竹还忍不住多瞅眼，实在是这人精气神太灰败了，一瞅就是家里有急事的人。
　　付华走到门卫室问道：“有我的包裹吗？”
　　“有。”门卫把包裹翻出来给他，付华见正是路莳寄过来的，顿时眉眼露笑，他的电子手表到了。
　　付华一边拆邮件一边随口问道：“刚才那人找谁，看着好像还挺急的？”
　　“是找钱向东同志的，说是和钱向东同志一起长到大的朋友，有急事找他。”
　　付华拆包裹的手停下来，他记起路莳之前跟他说过钱向东在老家确实有个很好的朋友。那会儿结婚钱向东正在研究紧要关头离不开，还是路莳代替他去的，后来二人还特意买了很多东西回去赔罪。要是他，那还真是大佬很重要的朋友了。
　　付华不拆包裹了，夹着它三两步追上去，“同志，你认识钱向东？”
　　韩金竹停下，点头。
　　付华留个心眼，拐弯道：“对了，你们村里之前有个老乡结婚，路莳和钱向东后还去了，那人你认识不？我找他有事。”
　　韩金竹奇怪的问道：“我就是，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还真是眼前这人，他反问道：“原来是你呀，你找大佬，不是，钱向东同志有什么事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盘问他，但韩金竹下意识就觉得眼前这个人应该帮到他，老实回道：“我爸住院了，我找四哥借钱。”
　　四哥，这称呼韩金竹可熟了，路莳就这么叫大佬，不过大佬却不让他跟着这么叫。
　　“东哥让你叫他四哥啊，那看来你们感情挺好，他都不让我这么叫，你跟我来吧。”付华把韩金竹带到门卫室，拿起电话给晋省电器机械厂打了一个电话，那头的人听说这边厂子有急事找钱向东研究员，以为是技术上的问题，没敢耽搁，一路疾跑。
　　“喂。”十分钟后，钱向东的电话回过来了，“请问你是哪位？”
　　“是我，东哥，付华。”
　　“有什么事情吗？”
　　“有人找你，对了，你叫什么？”钱向东听见付华问身边的人。
　　“我是韩金竹。”
　　钱向东隐约听见韩金竹的声音好像不怎么对劲，“竹子？”
　　一听这称呼，付华就知道二人关系肯定不错，钱向东为人很有分寸感，和谁都有个度，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钱向东对路莳以外的人这么亲近，他就二人肯定是很好的朋友，就把电话直接给了韩金竹。
　　“四哥。”韩金竹听到钱向东的声音禁不住哽咽，但还是条理清晰的把事情讲清楚，“我想管你借钱，那边医药费没了，交不上我爸就要被赶出来了。”
　　钱向东道：“韩叔严重吗？”
　　韩金竹想起韩老太太的敲打，想说不严重，可是又说不出口，最后眼睛闭了闭，还是决定相信他们之间的友谊，咬牙道：“严重，很严重，不过三天就花了六七百，医院说后续费用会更多。四哥，你借我钱，我可能一时半会还不上你，也许得几年才行。”
　　钱向东听后却道：“没事，你不用着急我这里有几千块钱，你先用，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就行。你把电话给付华。”
　　钱向东沉稳的声音一下就让六神无主的韩金竹镇静下来。
　　付华从韩金竹手中接过电话，“东哥，什么吩咐？”
　　“你那里有多少钱先给竹子拿着，回头告诉我，我给你寄回去。另外现在你带他立刻去找厂长，就说我有急事需要钱，让厂长有多少先给竹子拿多少，最近这几天我就会回去。”
　　“好。”
　　韩金竹没想到钱向东力度这么大，人不在就先让他拿到五百元钱，这钱是付华和舍友一起凑的。听说是钱向东需要，舍友借起钱来很慷慨，比借给付华本人还痛快。
　　付华又领人去了厂长家里，厂长听后没立刻给韩金竹拿钱，而是返到厂子又给钱向东打通电话明确钱向东的态度。
　　钱向东态度很坚决，“厂长，你那里有多少给他拿多少，最近几日我就回去，这钱就和他没关系了，是我向借你的。另外你要是有门路，能不能帮我联系下咱们省里医院。”
　　“医院我明天帮你联系，至于钱今天太晚，我都存起来了，让你朋友明天跟我去取钱，今晚就住我家。”厂长见钱向东这态度，自然愿意送他这个人情。
　　韩金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并且钱向东力度会这么大，厂长竟然都这么给他面子。隐隐约约之中，韩金竹竟生出种厂长还得上赶着交好钱向东的错觉。
　　这事也不算韩金竹的错觉，若不是钱向东恰到好处研制出内燃机，赵兴国很肯定已经被挤掉厂长之位。
　　现在赵兴国不但彻底击垮劲敌，就因为钱向东新研制的拖拉机一下子晋升全国拖拉机龙头，不但厂长之位稳坐，还在省长面前得了脸，省长很满意他，晋升的希望非常大。
　　眼看着钱向东真的很厉害，会得东西越来越多，走得越来越远，有机会结交，赵兴国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赵兴国把韩金竹带回去，赵夫人竟还亲自下厨做了饭菜招待韩金竹，在韩金竹眼里，市里厂长那是很牛气的人物，现在对他却这么亲和，他整个晚上都很惶恐。
　　而韩家人一直不见韩金竹回来，都担心不已，一宿没合眼。
　　那想到第二天韩金竹回来的时候却不是一个人，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很有派头的男人。
　　韩金竹介绍道：“四哥不在厂子，借调到外地了，这是他们单位的厂长，他帮我爸联系了省里医院，现在就转过去。”
　　韩家人呆了，面面相觑，不知道钱向东哪来那么大的本事。他人不在，竟然还能指使动顶头领导给他忙前忙后，这事不应该反过来吗？
　　“那钱呢？”韩小叔问：“省里医药费更贵，咱家哪有钱？”
　　“四哥答应借我几千块，应该够我爸的医药费了。”
　　“几千，他哪有那么多钱？他才上几天班？”韩小叔惊叫道：“别是骗你的，到时候拿不出钱来可怎么办？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县里治疗，有市里三分之一的医疗费就够治好的。”
　　赵兴国不乐意韩小叔质疑钱向东这个口气，他冷冷道：“钱向东同志是位十分优秀的研究员，他设计出的内燃机在全国拖拉机田径拉力大赛中荣获第一名，就得了几百元奖金。还有省里两千元的奖励，厂里的奖励，这就三千多。这次他被借调到外省，同样研制出新产品，最近大火的计算器和电子手表，虽然我不知道奖金多少，但那是高科技，奖金肯定只多不少。六七千元总是有的，药费自是够的。”
　　赵兴国冷然瞪着韩小叔，“钱向东同志是位十分优秀的研究员，他绝对不会骗人，还有请你尊重他，不要随意造谣。”
　　韩小叔知道赵兴国的身份，一个市里的厂长在韩小叔一家看来很有势力，他不敢顶撞，尴尬笑下。
　　赵菊和秦长香却没空想这些杂七杂八的，赶紧询问医生赵福的情况能否转院。医生也没想到前一天还交不齐医药费的人，转头竟然就在省里找到关系了。不过不管怎样，赵福的情况确实去省里接受更好的治疗比较稳妥，立刻带了一位护士跟车护送到省里。
　　等韩家人在赵兴国的帮助下转院到省里一切安置妥当，还有种恍惚做梦的感觉。
　　“钱向东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那位厂长应该是他的顶头领导吧，竟然屈尊降贵帮咱们忙前忙后，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赵菊道。
　　韩金竹也道：“听他说，四哥特别厉害，最近的计算器和电子手表都是四哥研制出来的，他是被晋省省长请到晋升去帮忙的。”
　　赵菊还有些恍惚，“真不敢相信，明明小时候钱家四小子也没什么特别的，村里人还打赌他长到几岁会进局里。谁能想到他没进局子，反而成为国家保护人才，如今就连自己单位的领导还得反过来捧着他。”
　　赵菊的视线落在秦长香身上，轻轻道：“幸好我当初我没像其他人一样阻止你和钱家四小子玩，不然今日……”
　　秦长香脸上火辣辣的，她家里后来就不让她和钱向东玩了，不过也是她长大了，男女有别，村里男孩子都不让她玩耍了。
　　钱向东第二天和厂子里请假，宋广友立刻就给他假了，还把厂子奖金提前发给钱向东，“本来是想在表彰大会上当场颁发给你，这样也能激励厂子里其他工人，没想到你这边先急用上了，我就先给你。你放心，省里的奖金我会给你催促的，省长很重视你，知道你急需，应该很快就能下来。”
　　“谢谢。”钱向东真心表示感谢，厂里奖金一共有一千元，这是计算器和电子手表以及LCD三样加在一起的奖金。


第60章 
　　“四哥，你那里还有钱吗？我这里还有上次你给我的钱。”之前路莳想回城，钱向东给过他四百块钱，后来路莳就自己上班赚钱，又天天和钱向东生活在一起，吃喝都是钱向东的，这钱就剩下了。
　　“有的。”钱向东道：“我这里有之前的奖金加上这次的奖金近三千元，我打算把这个钱全部都借给竹子。之后省里发下来的奖金咱们两个留着，咱们过日子手里也得有钱，总不能都借给别人。”
　　钱向东这次会借这么多钱给韩金竹，其实是在还原主的债。原主和韩金竹的感情很深，这是不可避免的，当初他被家中抛弃不喜，村人暗戳戳排挤，只有韩金竹一如既往跟在他身后四哥四哥的叫唤。在原主心中，也许韩金竹才是他的亲弟弟。
　　还有原主前世生病住院无钱的时候，韩金竹也借过他钱，那时候韩金竹就是一个个普普通通的老农民，却拿出三万块钱借原主看病，这份情谊无法改变。
　　钱向东占用了原主的身份，不能完全继承原主的感情，可原主真正在乎的人，在他有能力的情况下，他总要帮上—帮。
　　就像这场药费，几千元放在这个时代真的是一笔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巨款，如果他没有这份赚钱能力，不过—个月几十元的工资，偶尔侥幸得了二千的奖金，那他—定不会拿出来借人。毕竟他自己的日子也要过，说句自私的话，若有什么意外，这钱拿去救别人的命，那谁借钱救他的命。
　　但事实上是他有这份能力，这看似庞然巨款在他眼中真的算不得多，且只要想，他就能赚来。更何况看眼着就要改革开放了，他能赚到的钱是这的成百上千倍之多。
　　说来说去，狂妄而言，就是钱向东没把这点钱看在眼里。
　　路莳笑眯眯的，根本没想这些，“四哥，我知道这些你都有数。”
　　二人到了省里，先去了医院看韩福，“竹子，韩叔怎么样了？”
　　看见钱向东，韩金竹登时红了眼圈，赵菊和秦长香也跟着连忙起身相迎。
　　“医生说醒来的希望很大。”赵菊擦着眼泪，短短几天，她就仿佛经历了这辈子的所有磨难。
　　路莳赶紧宽慰道：“赵婶你别哭了，人能醒来就好，钱的事情，四哥这里有你们先用着。”
　　赵菊心乱如麻，—时间也没听出来路莳这话中对钱向东太过熟稔的亲昵。
　　“钱家四小子谢谢你，太感谢你了，婶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之以后你若不嫌弃，就把婶子当亲妈，你韩叔当亲爸，过年过节就来婶子这里过。”
　　“婶子别说这些见外的话，我和竹子是从小长到大的好朋友，若我没有能力也就算了，我既然有能力肯定会帮。”
　　二人在病房坐了—会儿就离开了，韩金竹送他们出去，到了僻静的地方，钱向东把带来的两千元钱交给韩金竹。
　　“竹子，这钱你拿着，给韩叔看病要紧。”
　　短短几天，韩金竹尝遍人情冷暖，自家吃—个锅里饭的亲叔叔亲婶婶都不行。可是钱向东这个朋友却肯问都不问就直接借他这么多钱。
　　韩金竹此刻并不觉手里这钱是钱，而是他爸的命。
　　“四哥。”韩金竹眼圈泛红，竟是双腿直直往地下砸，要给钱向东跪下。钱向东忙扶住韩金竹，不让他真跪下。
　　“竹子，你这是干什么！”
　　韩金竹红着眼睛，“四哥，你放心这钱便是做牛做马我肯定也会还上你，绝对不会赖账。”
　　“说什么话呢，这么多年兄弟我还能不信你。”
　　韩金竹苦笑，“四哥，这次家里出事我才知道什么是人心隔肚皮，我家里……算了不说了，总之以后你就是我亲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用这么夸张。”钱向东道：“你就送到这里吧，我去厂子了，有事给我打电话，这是晋省电器机械厂的电话，过几天我还得回那边。”
　　“谢谢，谢谢你，四哥。”韩金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
　　“别说谢了，这是韩叔的救命钱，没有则罢了，既然有，我就不能看着韩叔病死却不搭救。”
　　钱向东和路莳先回了市拖厂，把付华和厂长的钱还上。
　　赵兴国不在意这个，他问道：“小钱同志，咱们厂子也十分需要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钱向东暂时还真没回拖拉机厂的打算，以华国现在的国情，他研制出的新款内燃机完全够用，其他款式还要等改革开放后拿出来，这么早没啥用。
　　“LCD刚刚研究出来，技术还不成熟，可能还需要—段时间。”
　　赵兴国沮丧着脸，“你不是都帮他们研究出计算器和电子手表了吗？技术怎么还不成熟，那还得研究出什么，技术才算成熟？”
　　赵兴国真恨不能立刻把钱向东要回来，只是相比较刚刚诞生的LC  D技术，确实拖拉机厂这边没那么紧急。
　　“厂长您放心，厂子这边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忘了，等到有机会的时候，我肯定第一时间顾咱们厂子。”
　　有这话，赵兴国就放心了，他拍着钱向东肩膀哈哈大笑。
　　钱向东又去了研究室，和周秋颜谈论了—些关于拖拉机技术相关的知识，这些本职工作讲完，周秋颜又拿出一些电器机械相关方面的知识请教钱向东。
　　“我最近在自学电器机械方面的知识，有许多困惑不解的地方，麻烦你帮我看—下。”周秋颜拿出一本皮面笔记本，里面工工整整记录着周秋颜在学习过程中遇到的相关问题。
　　钱向东逐条看下来，问道：“你之前学习过电器机械方面的知识吗？这次学习中有人从旁指导吗？”
　　周秋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没有，是我最近才开始学习的，接触后发现电子器械这方面非常有趣，有更加宽广和无限的未来。我认为，未来应该是属于电子机械的未来，电子化产品种类会越来越繁多，甚至发展到最后很有可能会占领整个市场，走入千家万户，成为主流。”
　　狂傲如钱向东也不得不承认周秋颜眼光精准，头脑聪明。对未来的预测很准确，同时自学就能达到这种程度，就是在众多以智商出众的研究员中也是个中翘楚。
　　钱向东为周秋颜讲解了她的问题，笑道：“你要是真的对这方面感兴趣，日后电器机械厂那边有机会我邀请你过来。”
　　周秋颜是位非常典型的学术派，眼睛里只有知识，闻言顿时一口答应下来。
　　钱向东玩笑道：“但是你可要负责搞定赵厂长，别把我卖出来，不然他知道是我拐走了他—位优秀的研究员，还不得找我拼命。”
　　周秋颜神色认真道：“不会，只要你有合适的项目，我—定会搞定厂长。”
　　“钱向东同志。”门卫快速跑上楼，大口大口喘气，“晋市电器机械厂打来的电话，很急，非常急，那边好像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你，你快去接下电话吧。”
　　“好的。”钱向东答应着，和路莳快步走向门卫室。
　　“喂，你好，我是钱向东，请问你是哪位？”
　　“钱向东同志，是我宋广友。”
　　“宋厂长，请问是厂子里有什么急事吗？还是电子手表或者计算器出了问题。”
　　“都不是，是央大来人了。”宋广友口气激动，难掩其中兴奋，“央大吕梁教授看见了你设计的电子手表和计算器，他非常有兴趣，觉得你电器机械这方面的知识非常适合他们现在正在研究的项目。这次他来，主要就是想邀请你去央大加入项目。吕梁教授时间有限，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实在等不及，我就擅作主张给你打了这通电话，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我这边的事情都忙完了。只不过我恐怕要愧对吕教授的竭诚相邀了。我之前就和吕教授信件沟通过，我弟这边不行，他年纪小，我不放心他自己生活。”
　　吕梁就在宋广友旁边，正凑着耳朵听钱向东和宋广友讲话，听到这句后，他迫不及待夺过话筒。
　　“钱向东同志，我看过你设计的计算器和电子手表，你对高端科技技术目光很敏锐。特别是科学计算器中应用到的函数等算法，准确率高达百分百。在此之前我研究过国外的计算器，全都做不到这么高的准确率，甚至出错是常有的事情。”
　　“如果能把这种运算应用到计算机上，将会是一场新改革。还有你电子手表的设定，我觉得和计算器以后的发展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人很聪明，学识渊博，就应该投身到建设新华国未来中来。若是因为你弟弟的原因，你可以讲出来，能帮忙解决的，我们都可以商量。”
　　钱向东捂住听筒，小声问路莳，“你想去央大读书吗？”
　　路莳疯狂点头，“我想去。”
　　钱向东表示明白，回道：“我弟这头自己我真不放心，我现在在晋省电器机械厂工作，他就是特聘过来做我助理的。我非常感谢你的邀请，也很心动，只是我弟这边……”
　　钱向东略微沉吟片刻道：“你看能不能让他跟着我—起去，若是计算机项目我确实有—些很成熟的想法可以帮助到你们。”
　　钱向东式经典狂傲语气再次袭来，宋广友已经听得麻木了，果然是钱向东同志，从来不晓得谦逊是何物！或者人家大佬的字典里压根就没有这两个字。
　　宋广友怕第一次接触钱向东的吕梁误会他狂妄，赶紧解释道：“吕教授你别多心，钱向东同志真的很有本事，他说有成熟的想法就是真的有。当初他也是这么个和赵兴国说的，然后就研制成功了内燃机。后来又和我这么说，来了不久，就成功研制出LCD液晶显示屏技术，并且成功运用到计算器和电子手表中。”
　　“原来那位成功研制出新型号内燃机拖拉机的小钱向东同志就是这位钱向东同志？想当初我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以为这个名字自带光环，叫这个名字的人都能成为各个领域的杰出人物。没想到压根就是同—个人，果然英雄少年，了不起。”吕梁自己就是研究员，他身边同样环绕各种人才，人才通病都有些特殊的个性，大约不懂谦虚就是这位天才少年的个性。
　　吕梁这下更想要和钱向东亲自见—面了。
　　他道：“这样吧，你有时间先回来一趟，我们可以见面谈，若是合适的话，我可以多增加—个工农兵名额，你弟弟可以以厂子这边的工农兵名额进入央大学习。”
　　路莳高兴的握拳晃了晃，嘘声道：“太棒了。”
　　钱向东眉眼温柔的望着路莳，太阳的温和的光晕照在二人身上，明媚而灿烂，“好的，我这就回去。”


第61章 
　　吕梁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位少年天才，他想象中的人应该年纪不过二十左右，整个人无论气质也好，还是长相也罢，都应该带着明显稚气未脱的少年气。吕梁觉得任何一位性格成熟之人不会在自己未来有无限可能的前途和仅仅只是担心有手有脚有稳定工作，生活完全能自理的年仅小了四岁的弟弟之间选择后者。更何况这位少年天才说话还很狂傲，无论跨行跨得多么宽广，永远开口都是毫不谦逊的话语。
　　可当吕梁真正见到钱向东时，他所有的固有印象全部被推翻。
　　钱向东整个人有着与之狂傲言语完全相反的沉稳，那种沉稳非是岁月堆积出来的沉甸甸的年纪感和暮沉之气，而是一种令人信服的深沉，无关岁月。
　　长相更是不见稚气，棱角分明，正是这样的深邃的轮廓，使钱向东呈现出一种不可轻忽的锐利之色。然而这股锐利却又不会过于锋芒，刺得人不舒服。
　　他身边跟着一个眉眼灵动神色活泼的少年，少年穿着一身自认为很成熟的浅色西装，圆头皮鞋，故作老成，可是却掩藏不住他的稚气，明显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不用别人介绍，吕梁就知道这小家伙一定是钱向东心里记挂口中常念的弟弟。
　　宋广友笑着为二人引荐道：“这位就是钱向东同志，是咱们厂子最优秀的研究员，咱们厂子最新的LCD显示器技术就是钱向东同志作为组长带领咱们厂其他同样也很优秀的研究员研制成功的。作为成功运用到实际产品，并且取得巨大效益的电子手表和计算器同样是钱向东同志率先提出设想。
　　钱向东同志本人还是丰省市拖厂的研究员，各电台争相报道的拖拉机田径拉力大赛中获得冠军的幸福号也是钱向东同志研制成功的。
　　钱向东同志是一位十分优秀的科研人员，本人学识很丰富，涉猎广泛。”
　　宋广友的夸赞之词不要钱的滔滔不绝，很骄傲。
　　“旁边这位是他弟弟路莳，同样很优秀。”宋广友介绍道：“路莳小同志年纪小，但是很有上进心，我经常见他捧一本数学书就能看一上午，如果有一日我们国家重新恢复高考，路莳同志一定会考上。”
　　路莳腼腆笑，钱向东压根就不知道谦虚是何物，更没为宋广友夸他的长篇大论而羞涩，他依旧十分淡定的站在原地，伸出手主动道：“吕梁教授，很高兴认识您，宋厂长和我说过您是一位十分优秀的教授，当初国内计算器起步阶段您就一直有在参与。”
　　宋广友回握钱向东的手，笑呵呵道：“钱向东小同志我今日总算见过你了，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您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可靠沉稳得多。”
　　钱向东哈哈一笑，半真半假道：“毕竟家里还有孩子要养，总不能太过不成熟。”
　　吕梁知道钱向东指得是路莳跟着笑了两声，二人坐下，宋广友为几人倒茶，路莳赶紧起身主动接过来。
　　“钱向东同志可以和我讲讲你对于计算机很成熟的建议吗？”吕梁笑着友善调侃道。
　　钱向东颔首，“当然。首先从日后生活和发展角度而言，我觉得随着计算机技术越加成熟，它将会最终走进寻常百姓家。发展到最后，每家一台甚至多台电脑，而各单位办公，政府发布文件，甚至小到超市收银都将离不开它。”
　　吕梁认真听着，神色赞同，“对于计算机的发展你的看法和我相似，其实我也听到过另一种声音，他们认为计算机太过笨重，价格昂贵，很难推广。日后就算应用推广也会主要在科研圈，用于高端计算。”
　　“计算机的发展绝对不止于此。”钱向东语气很坚决，“第一代计算机被发明出来的时候，它的体积庞大到无法想象，逻辑元件以真空电子管为主，主存储器采用汞延迟线、阴极射线示波管静电存储器、磁鼓、磁芯。
　　第二代就是晶体管数字机，比照第一代体积缩小数倍，同时能耗降低，而可靠性和运算速度都得到很大提高。
　　到了第三代就是集成电路数字机，它的价格下降很多，走向通用化、系列化、标准化。
　　到了现在已经发展到第四代大规模集成电路机，它采用逻辑元件采用大规模和超大规模集成电路（LSI和VLSI）。软件方面出现了数据库管理系统、网络管理系统和面向对象语言等。
　　我们目前的主要任务就是从科学计算、事务管理、过程控制逐步走向家庭。①”
　　吕梁越听越有种茅塞顿开之感，他眼中的科研之光闪闪发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前我和老友们一直研究，可是始终心有迷茫，不知道最后计算器的命运该何去何从。正是这种不确定性使得我们在研究的时候常常犹豫不定停摆不前。如今有了方向，顿时种豁然开朗之感，我现在就恨不能飞回去立刻着手研究。”
　　“钱向东同志，我是诚意而来，这次请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接受我的邀请。”吕梁的目光落在路莳身上，“若是你不放心你弟弟，我可以今年额外多给你们厂里一个工农兵名额，只不过今年工农兵名额春季已过，要等到秋天。这期间你要是不放心你弟弟可以带着他一去来咱们央大。我了解到在电器厂，你弟弟也是作为你生活助理的身份跟你进厂，那么你弟弟来咱们大学，也可以以你私人生活助理入校。等秋季招生开始，就可以直接转为学生身份。”
　　钱向东余光瞄见路莳小脸兴奋到发光，要不是顾及这里有外人在都要跳到他身上欢欣雀跃了。路莳这么高兴，他又对吕梁提出的项目很感兴趣，钱向东也就不再推辞，直接答应下来。
　　吕梁离开前还再三嘱咐，“七日后，咱们央大见。”
　　“央大见。”路莳快乐的挥舞手臂，钱向东跟着被感染，嘴角的笑容逐渐加深。
　　晋省这边主要就交接一下LCD技术后续发展方向和主要生活用途等等。做一个简单规划，祁前进等人就能很好完成。
　　眼见着钱向东越走越高，省里也乐得卖好，在他走前一天省里奖金发下来了，一共两千五百元，还有许多票。同时省长还给钱向东两个正式工名额。
　　省长本意是拉拢钱向东，也是为了表现出对人才的重视和不亏待，最主要的还是钱向东研制出的计算器和电子手表为他们晋省带来的经济效益。
　　这几个月晋省电器机械厂收入已是往年全年收入总和，不出意外他们省今年很可能赶超他省，成为经济收入最高的几个省市之一，也将是他重要政绩，晋升之路最强大的支撑。
　　本着这些省长才多给了钱向东两个工人名额，省长是不清楚钱向东家里的事情，自然认为什么奖励也比不过家里多出两个工人。实在是这会儿工人太吃香了，如果一家都是工人，这家人不说鼻孔朝天也差不离了。
　　另一边丰省就比较难交代了，幸而这边先由吕梁沟通过。央大教授的身份亲自打来的电话，赵兴国再不愿意放人也只能放人。
　　赵兴国脸接连几日苦瓜脸，看谁都不乐呵，可还是在钱向东借调手续上放行，连连嘱咐钱向东不要忘记自己是拖拉厂的人。
　　“钱向东同志，省里最近刚批下来一块工人宿舍，你是咱们厂子里最优秀杰出的同志，厂房有优先挑选的权利，你可以先选一处。”赵兴国为了留住钱向东心，把工人宿舍图纸先给钱向东看了。
　　钱向东倒还好，见惯了后世楼台亭阁，甚至高楼别墅，没什么太大感觉。路莳就不行了，开心的凑上去瞪大眼睛使劲看，似生怕看漏了什么好位置。
　　路莳这副高兴的样子倒带得钱向东也有了几分兴趣，二人跟着挑选一番，最后指定一处位置最好的地方。
　　赵兴国笑呵呵道：“行，这处就给你们留着，等来年宿舍建好给你们打电话回来认证。”
　　“谢谢您赵厂长。”钱向东客气道。
　　赵兴国连连摆手，路莳和钱向东在宿舍住了一天，第二日一大早收拾东西坐车去央大。
　　央大校园已经有园艺工人开始修剪树杈，将还未发出绿芽的树枝提前修整成各种图案。
　　学子们捧着书籍穿过校园，也有在操场上奋起打球的男女同学，他们脸上洋溢着青春灿烂的微笑。
　　钱向东和路莳大包小裹走在校园里，吸引过路同学的目光，同时也被校园的学子们暗中打量。
　　路莳望着操场上挥汗如流的大学生眼露艳羡，“原来大学生活就是这样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钱向东顺着路莳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了一张张无忧无虑的快乐笑脸，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路莳加入其中，快活打球，大声喊着传球的目光，跟着心潮起伏。
　　“快了，很快你就能加入他们其中了。”
　　路莳想到这个高兴的大力点头，“对。”
　　二人说笑着往大楼走去，都没注意到有一个二十七八岁学生打扮的男人定定瞅着他们。
　　同学张理重重拍了一下赵磊肩膀，“你看什么呢？”
　　张理跟随着赵磊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两个背着行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少年，看年纪都不大，应该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张理问道：“你认识他们，也是咱们学校的学生，这会儿才背着行李来，应该是之前家里有事请假了。”
　　“不可能！”赵磊语气突然很重，同学只不过随口一说罢了，被他突如其来的语气吓了一跳。
　　“怎么了，你？”张理莫名。
　　赵磊摇头，马上道：“抱歉，刚才是我口气重了，就是想到那两个人心情有些不好，不过应该只是相像罢了，绝不会可能是我认识的那两个人。”
　　张理奇怪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赵磊道：“我认识的两个人一个同是知青点的知青，怎么说呢，那男知青大约是以前家里就他一个孩子的原因被宠坏了，娇气得很，一点活都不愿意干，平时生活都靠家里寄的生活费，几乎不下地干活。而和他玩得好的另一个朋友是我下乡那个大队有名的村霸，他小时候就因为父母打他，就拿刀追着全家人砍！”
　　“什么？”张理震惊了，“天啊，这位太牲畜了吧，不对，说他是牲畜都侮辱牲畜，牲畜尚且有亲情，这人可没有。当初hong卫兵怎么没有抓他？”
　　赵磊撇嘴，“欺软怕硬，这种人只要你弄不死他，他就敢弄死你！红wei兵就算再怎么样也有妻子儿女自然也知道怕，他是村里一霸，有名不要命的那种，没人敢惹。就在我来之前那年，村霸还退婚村里一姑娘。那姑娘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全村人都知道他们两个处对象，以后肯定会结婚。姑娘信任他，相处从不背人，交往过亲密。后来村霸突然就退婚了，连个征兆也没有，谁问就推说姑娘彩礼要多了，很可能是姑娘已经被平白占了便宜，他得了手就觉没趣，蹬了姑娘。”
　　李理听得目瞪口呆同时火冒三丈，“那姑娘就没告他？这种畜牲才该被游街批.斗，打死他都活该！”
　　赵磊目露嘲讽，“事实就是这样，祸害遗千年。姑娘大概被实话实说被毁了名声，以后找不到好人家，就选择忍气吞声了。”
　　李理气愤填膺，“难怪你刚才口气那么坏，若是我可能当时就得跟这种人打起来。不过你放心，咱们学校是一流学府，便是如今这种敏感时期也绝对不会招收那种学生，一定是你看错了，人有相似。”
　　赵磊笑道：“一定是我看错了，走吧，咱们打球去。”
　　钱向东和路莳办好手续，直接入住教授宿舍楼。央大教授宿舍和学生宿舍离得挺远，中间隔了一个很宽阔的操场和几幢教学楼。
　　这间宿舍之前没有人住，钱向东和路莳打扫很久，主要是钱向东在打扫，路莳帮着倒水打水递扫帚和拖把，二人忙了两个小时才忙完。
　　当晚二人都奔波得很累，就在食堂吃得饭。
　　大约是周末的关系，食堂人并不多，学生可能都回家了，只有零星几个窗口开着。路莳和钱向东排在肉菜最多的那家打菜，刚打完菜一转身就看到一个熟人。
　　“赵磊，你怎么也在这？”
　　“路莳？真的是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学校？”赵磊和路莳同时惊诧出声，“难不成你也是向阳大队工农兵推荐名额推荐来的？”
　　路莳拍了下脑门，恍然间想了起来，“对了，你是被农工兵大学生名额推荐来的，原来就是咱们央大啊。”
　　赵磊微眯了眯眼睛，语气莫名，“那你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你也是工农兵推荐名额来的？”
　　“怎么了？”钱向东排在路莳后面，他打完饭，拿着自己的饭盒走过来，人高马大的钱向东往路莳身边一站，不怒自威，立刻就有了小猫咪找到了大老虎当靠山的感觉。
　　赵磊对上钱向东冷硬的脸先惧了三分，倒是和赵磊一起来食堂吃饭的李理愣头青一样反往前凑了两步，阴阳怪气道：“赵磊不介绍下吗？这两位都是谁呀？”
　　赵磊敛了神色，垂下眼帘遮住眼中闪过的精光，再抬眼他就恢复了以往的笑容，“这两位就是我在向往大队下乡的时候认识的知青和老乡。”
　　李理一下就联想到了刚才赵磊给他说的事情，印象中那个凶神恶煞的村霸和钱向东立刻对上号了。李理冷哼一声，别人怕村霸，他可不怕。这种人大家就该齐心协力锄了他，也算为民除害了。
　　李理皱眉不耐烦道：“赵磊，走！”
　　路莳莫名其妙，赵磊对钱向东和路莳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他今天有事心情不好，你们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对了，路莳，你怎么会来这里？”
　　提起这个，路莳可就有一肚子夸奖的赞美之词了。
　　“是四哥。”路莳不自觉往钱向东身上贴去，眉眼动作间流转着亲昵。“他是被你们学校吕梁教授亲自邀请来的，之前吕梁教授就给四哥写过信，四哥不放心我就没来。后来吕梁教授亲自来请，我四哥才同意，我作为四哥的生活助理同时被聘请来。”
　　“吕梁请他来干嘛？”因为太过震惊和不愿意相信，赵磊的调子拔得又高又尖锐，尖锐到有了几分刺耳的地步。
　　路莳不满赵磊这个态度，不乐意道：“亏你还是大学生呢，平时都不关注国家大事吗？但凡你稍微关注下，就应该知道现在全国有名的拖拉机幸福号是我四哥研制的。”
　　赵磊还是不愿意相信，“就算如此又能怎样，我们学校又不研究拖拉机？”
　　路莳更气了，也有几分生气，“我四哥又不是只会研制拖拉机，最近晋省热销全国火爆的电子手表和计算器就是四哥研制成功的。包括LCD显示器技术也是四哥带组研制出来，这次吕梁教授邀请四哥过来帮忙研究计算机。”
　　作者有话要说：①引用百度。


第62章 
　　“这不可能！”在赵磊记忆中，钱向东就是一个没文化没见识的村霸，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才进入公社做了一名技术员，后来不知道又走了什么狗屎运参与到拖拉机内燃机研制中，被他占了个便宜。
　　现在路莳和他说电子手表和计算器，甚至国外尚且还在不停实验改进中的LCD液晶显示器竟然都是钱向东研制出来的，赵磊只觉得天方夜谭，荒唐可笑。
　　“钱向东一个庄稼汉子，除了种地他还能会什么，搞科研别开玩笑了，他会吗？高中可曾读过？”赵磊因为太过震惊而脱口道。
　　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听见赵磊这话，看向钱向东的眼神都变了。
　　同学们聚在一起三五成群对着钱向东指指点点。
　　“高中没读过，大学没念过，就能研制出国外都尚且没有研究成功的LCD液晶显示屏，莫不是在开玩笑？”
　　“牛起吹这么大也不怕破了！”
　　“他是精神不正常，幻想病吗？怎么这种牛皮也敢吹？”
　　也有同学道：“你们记得之前广播里播放过一名内燃机技术员就叫做钱向东，他研制的幸福号可在全国拖拉机田径拉力大赛中获得了第一名。是不是就是他呀？”
　　“怎么可能，就算是他的话，他一个搞内燃机研究的怎么可能会LCD液晶显示屏技术，你当LCD液晶显示屏是拖拉机大零件，磨磨打打就能制出来？”
　　路莳听着同学们的议论，都要气成河豚了，大声驳道：“四哥就算没读过高中他也能研制出内燃机、LCD液晶显示器、电子手表和计算器，你读过高中又怎样，上了大学又怎样，你倒是说说你研究过什么出来！”
　　赵磊自然什么都没研究出来过，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大抵就是被作为工农兵大学生推荐到央大读书，他的家人以及他自己都以自己作为央大的大学生而感到骄傲。
　　钱向东揉了揉路莳以做安抚，转眼对上赵磊的视线冷若冰霜，“别说我比你聪明千倍万倍，你和我的智商都不在一个层面上。就哪怕我是个一辈子只会种地的农民都比你好，最起码我还会种地，还有劳动价值，而你除了吃喝就是拉屎放屁，大概唯一活着的用途就是污染环境，凑个人头数。”
　　赵磊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周围有同学驻足停下观看，他这个时候应该义愤填膺'揭露'钱向东真面目，然而他并不敢那么做。钱向东是个什么人，流氓、村霸，他很小的时候就敢拿刀砍他父亲，那可是他亲爹啊。他算什么东西，真惹急了钱向东，赵磊怕那人也敢杀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赵磊故作清高，一副我不屑与尔等宵小做无谓口舌之争的姿态哼道：“我赖得与你多费唇舌，无论无何总是叫不醒装睡的人。”
　　“小钱同志，路莳同志，你们怎么在这边？”吕梁和孔爱华从楼梯上走下来，身后还跟着六七名教授。
　　即便看清对面走来的人是吕梁，钱向东也没有如往常那般露出交际微笑，而是很严肃对着吕梁点头。
　　吕梁看着钱向东和路莳二人难看的脸色，又看见站在他们二人对面的学生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慌，眉头微皱，“钱向东同志，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没什么，可能是误会……”赵磊怕了，他并不想把事情闹这么大，更不想让教授知道他私下的行为。他是真的不认为钱向东有那个本事才敢出口怼他，若知道学校教授真和钱向东认识，他就当没看见他们了。
　　与赵磊企图息事宁人的姿态完全相反，钱向东直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吕教授，我本人是没读过高中，更没读过大学，没有面前这位同学读得书多。但是我研制成功LCD液晶显示器技术并成功运用到电子手表和计算器上，这不容置疑，这是我的骄傲，也是民族的骄傲。别的我都算了，但我对他质疑的我科研成果不能原谅，我要求这位同学诚恳地向我道歉。”
　　“当然如果这位同学仍然不愿相信，对比心存疑窦，那么直接给晋省电器机械厂核实我科研成果，但凡有一样作假，我愿意接受法律制裁。”
　　赵磊面红耳赤，他现在已经不敢看周围同学的目光，心中恼怒钱向东小题大做，不过是一句话罢了，何至于如此！
　　吕梁也是，枉他一名人民教师，这个时候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学生难堪，就不为他说点什么解围。
　　吕梁听过钱向东的话，脸色立刻变了，肃穆而郑重，“这位同学，我不知道你的质疑基于什么，是你的想象还是你听了什么不实言论，但不管怎样你都不能在公开场合散布这种不实言论败坏他人名声。
　　钱向东同志若说的一切研究成果都是真的，且获得省里承认，颁发过奖金。他是我特意请来参与计算机项目的研究员。
　　我也是一名搞研究的教授，我知道科研成果对于科研人员意味着什么，那是最神圣且不容他人质疑的存在。
　　所以现在请你立刻为你刚才的话道谢。”
　　赵磊恨不能就此消失在原地，他只觉得周围同学的目光化成一根根钢钉扎入他的骨髓之中。赵磊即消又愤，心中闪动无数个念头，甚至有种立刻退学的冲动。可是现实不允许，退学他就不能毕业分配，没有正式工作他就只能再次下乡。
　　下乡的生活太苦了，他好不容易爬出来实在不愿意回去。
　　赵磊不得不忍着满面热辣，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听信谣言，传播谣言，对于我给钱向东同志造成的困扰我深感抱歉，以后绝不会再传播钱向东同志任何谣言。”
　　钱向东冷冷瞥他眼，如同在看一个垃圾，“你的道歉我不接受，你要承认我的科研成果就行。”
　　“小莳，咱们去那边吃饭。”钱向东转头又对吕梁道：“吕梁教授咱们明天科研室见，我和小莳到现在还没吃饭，过去那边吃饭了。”
　　吕梁挥手，“明天见。”
　　“所以说刚才那人真是广播中的那位钱向东同志？”
　　另一名学生声音略带兴奋，“所以他真的不但成功研制出内燃机，还研究成功LCD技术，太牛了吧，这都跨行！”
　　“我记得当时广播里介绍他不过二十岁，比我还小了三岁。我想象中的钱向东同志该是一名稚气未脱的少年，没想到真人长得这么硬朗英俊，而且还很沉稳。”
　　“所以刚才那位同学为什么要质疑钱向东同志科研成果，他认识钱向东同志吗？”
　　“不知道认不认识，但那名同学我认识。他叫做赵磊，是……”
　　钱向东等其余主角散去，独留吕梁站在原地面对终位同学质疑而鄙夷的目光，他实在受不了，掉头跑回宿舍。
　　不大一会儿，吃过饭的李理和同学们一起回来，当时李理和同学们都在现场，围观了全过程，心里各自有自己的想法。
　　“你们回来了？”赵磊如往常那般和室友们打招呼，然而这次室友们却都选择失聪，没有一个回应赵磊。
　　空气压抑的沉闷，赵磊坐在床上尴尬不已，心里又气又恨。
　　直到晚上他找到机会，在茅厕外堵住了李理。
　　“李理，你不会也不相信我吧？”赵磊委屈问道。
　　李理喘着粗气，明显在压抑着的怒气，“我还不够相信你吗？之前你对我说钱向东是个村霸，坏事做尽，好事从不做，我还为你打抱不平了。结果证明你根本就是再骗我，你当我傻子很好耍吗？”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事实，我和他们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编排谎言污蔑他们？”
　　“所以为什么？”李理不为所动，冷冷道。
　　“自然因为我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话，你为什么不在吕梁教授面前戳穿他？”
　　“我不敢。”赵磊垂头丧气，“我承认我怂，我窝囊，我当时对恶势力低头了。我不敢和钱向东对峙，他都能杀他亲爹何况是我呢？若是我侵犯了他的利益，他不会放过我的，我真的怕了。”
　　赵磊用拳头使劲砸自己的脑袋，“我就是个窝囊废，我就不该活着。”
　　“你别这样。”李理心生动摇，他阻止赵磊继续自虐的行为。
　　赵磊眼圈泛红，没哭，可就是这种故作坚强的表情更加令人动容。
　　“李理，你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看不起我。”赵磊道：“他们怎样看我，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的看法，咱们从开学就住在一个寝室，同吃同玩，我不想你也误会我。即便实话实说会让你觉得我是一个怂蛋，但是我也不想让你误会我的人品。”
　　李理想到之前两人的交情，球场上酣畅流利的打球，一起吃肉，一起啃冷馒头的日子，他心中的天平动摇了，最后完全倾斜向赵磊。
　　李理咬牙切齿恨道：“这事不怪你，你也不过是一名受害者。都是钱向东的错，是他太可恶。”
　　赵磊和李理一起返回宿舍，路上李理还在不停安慰赵磊，赵磊强颜欢笑，李理仗义道：“你放心吧，这事交给我，我回去就和室友他们解释，他们会理解你的。”
　　二人推门而入，原本正在热闹说话的寝室见进来的是他们两个，如同被按了静音键，瞬间集体失声。
　　李理瞄见赵磊一瞬间落寞下来的表情，安抚的拍了拍赵磊的表情，他拍两声巴掌吸引所有人视线，这才大声道：“关于今天白天的事情，赵磊已经跟我解释过了。他那会儿之所以不敢当面和钱向东对质，是因为他害怕钱向东。钱向东那人就是一个恶棍，连自己父亲都敢动刀，别说对一个外人了。赵磊害怕了，怕他揭露钱向东的真面目会被报复，所以选择忍气吞声的道歉。”
　　室友们对这套说辞可不如李理买账，一个室友道：“你怕他报复，为什么不私下举报。”
　　“我，我怕他知道报复我。”
　　室友嗤笑，“说来说去就是怎么样都不能举办呗！”
　　六人寝室就此分崩离析不欢而散。
　　第二天上课前，室友碰见落单的李理，好意提醒道：“你别太单纯，赵磊说什么就信什么。”
　　李理不服道：“钱向东真不是好人，他砍他父亲，不尊重生身父母，还始乱终弃，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就不要人了。这些可都是赵磊亲眼所见。”
　　室友一脸无语的看着李理，最后干脆翻个大大的白眼直接越过他。
　　吕梁为钱向东引荐了科研组的其他教授，组里一共六人，算上钱向东才七人。不过每名教授都各自带了自己的学生，一名到三名不等。
　　由于现在这个特殊时期，跟在教授们身边学习的学生并不一定是最聪明或者成绩好的，只要是还肯学还愿意学，教授们也就愿意带着他们。
　　钱向东没有学生带，不用边做实验边指导，进度反而快了不少。
　　再者因为他加入团队较晚，虽然有老教授们先前的科研成果，钱向东还是选择再次一一实验。
　　有很多跟不上老教授们思路的同学就默默站到钱向东身后看他验证结论。
　　有看不懂的地方也会提出，钱向东都会一一解答。吕梁和孔爱华听了一会儿没有错误也就没有阻止同学们跟钱向东学习。
　　钱向东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需要记下来，就对站在身边的同学道：“帮我拿下纸笔。”
　　那同学没动，钱向东以为他没听到，又重复一遍道：“同学，帮我递下纸笔。”
　　那人还没动，钱向东抬头看去，就看见一个学生直挺挺杵在他身后，见他看来还梗着脖子。那样子好像他自己多么大无畏，正英勇的不肯对恶势力低头。
　　“钱教授，您的纸笔。”有其他同学将钱向东需要的纸笔递过来，钱向东接下，不再看身后之人。“多谢。”
　　钱向东奋笔疾书，一道道推演公式在草纸上完成，他迅速将自己的灵感全部记录下来。


第63章 
　　李德对几位在研究室里帮忙的同学招招手，将人叫到门口小声道：“现在都十一点了，我看教授们都研究得认真，估计中午又要错过午饭时间，咱们几个凑凑钱票先给教授们带回来，等呆会教授们看见午饭自然会想起来给我们钱。”
　　大学生们自己不赚钱，平时还要靠家里出生活费，因此别看只是一顿午饭，但一个人一下拿出这么多钱票都挺费劲。
　　学生们身上带钱票的几乎都拿出来交给李德，还有两个条件特别不好的同学，身上一分钱没有，羞臊得满脸通红。
　　李德赶紧道：“我也经常不带钱票在身上，这是今天寻思直接中午去食堂吃饭才带的。没事，也差不多够了。李理，你身上有钱票吗？我这里一共凑齐了六人份，还差两人份。”
　　李理道：“我宿舍有，正好我宿舍离这边近，我回去取一趟直接去食堂就捎回来了，就别打扰教授他们了。”
　　“那行。”李德把钱票再次当着众位同学的面数点一遍交给李理。
　　李理应该是跑回来的，头上出了不少汗水，在教学楼碰见了正要去食堂吃饭的赵磊。
　　赵磊见他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不少饭盒，问道：“你跑这么急干什么，他们都不出来吃饭让你帮忙捎带，你也不用跑这么急啊。”
　　“李理，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你拿这么多饭盒也没人帮帮你，太过分！”赵磊关切的恰到好处，又带了几分对好朋友的打抱不平。
　　李理心里熨帖，虽然他没被别人欺负，但是来自朋友的关心还是很让他舒坦，他笑着解释道：“我没挨欺负，这是我自愿的，也不是帮同学们带的，而是帮教授们带的。教授们忙起来经常忘记时间，我们怕打扰教授们研究就自行先凑钱票给教授们买回去。”
　　“哦，原来是这样啊。”赵磊长吁口气，脸上跟着不自觉露出笑来，“没被欺负就好了，我是太过于担心。”
　　李理憨厚笑道：“没事，你也是为我好。”
　　“你明白就好。”赵磊忽然想起什么，走上前来，左右张望番，见没有注意他们这边，他才小声道：“李理，我是真拿你当好朋友才跟你说这话，你可别和外人说。”
　　李理虽然不知道赵磊要说什么，但还是先保证道：“你放心吧，我知道你对我好，咱们俩什么关系，我肯定不能说出去。”
　　赵磊道：“我知道你很敬佩教授们，愿意跟在他们后面学知识，你别看我和教授们走得远，但其实我心底也很敬佩教授们。只是我只能说'生不逢时'，前几年咱们央大教授多少被下放出去，就连孔爱华和吕梁两位老教授也是最近才被接回来的。”
　　赵磊双眼紧盯李理，没见他露出厌烦之色才继续道：“那时候你也知道，他们是怎么被批.斗游街的，臭老九骂得都是轻的，还有更难听的词。”
　　李理张了张嘴，赵磊赶紧描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心提醒你，你自己注意点，还是别走太近，万一哪天他们又被打成'臭老九'下放，连累到你怎么办？”
　　赵磊紧张地看着李理，流露出对朋友真切的关心。
　　“李理，我不是要挑拨你和教授们的关系，你知道我这个人胆子小，干什么都谨慎，我是真的下乡下怕了。”
　　李理略微沉吟，，“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我还是愿意跟着教授们他们身后学东西，就算我不懂教授们的推演算式，但是还可以学到很多其他知识。”
　　赵磊失落道：“你明白我的好心就行，你自己心里有个数。”
　　李理真心实意道谢，“赵磊，谢谢你。”
　　赵磊笑道：“那你快去吧，别让教授们等急了。”
　　“那我先走了。”
　　赵磊望着李理远去的身影，嘴脸忽地变了，勾出一抹冷笑。
　　'蠢货，不过一帮臭老九的臭脚你也去捧，能得到什么好处。别哪天被牵连，一起下放劳改，看在你虽蠢却帮过我的份上，好心告诫你一次。'
　　“李理，你回来了？”李德看见他赶紧迎上前接过饭盒，“辛苦你了。”
　　“没事，就这么点东西。”
　　李德拿着饭盒轻手轻脚进了研究室，“孔教授，吕教授，先吃饭吧，一会儿错过吃饭时间胃又疼了。”
　　吕梁摆摆手，“你先放在一边吧，我一会儿吃。”
　　倒是孔爱华放下手上纸笔，道谢接过，并对吕梁和各位同事道：“你们都把手上的活先放一放，都先吃饭，咱们这些人身上都有老毛病，特别是胃，全都坏了。不按时吃饭待会胃闹起毛病来，反而耽误研究进度。”
　　听了孔爱华的话，教授们才一脸不舍停下手中推导，纷纷接过李德递过来的饭盒。
　　这些饭盒都是教授们自己的，每个饭盒底下都写有教授们的名字，再者饭盒长期使用的磨损等等都不一样，都能分出来。同学们以前就帮着买过许多次，都能分清谁是谁的。
　　钱向东正好完成手中推导公式，跟着放下纸笔，转动手腕和僵硬的脖子，活动着站起身。
　　李德挨个发饭盒，发到钱向东时发现手中空了，竟然没有钱向东的饭。
　　李德和钱向东尴尬对上视线，李德回身去找李理。
　　“李理，李理，你饭买了几份？”李德问道：“为什么没有钱向东教授的？”
　　李理撇嘴，“他算哪门子教授？”
　　李德见李理这个态度，表情难看，“钱向东研究员研究出了在全国拖拉机田径拉力大赛获得第一名的拖拉机，还研制成功国外还在研制中的LCD液晶显示屏技术，并且成功运用到电子手表和计算器上。就冲这两点，不管这次他能不能成功研制出计算机，是不是我们的授课教授，他都值得被我们尊称为一声教授。”
　　李理不服气，梗着脖子，“可笑，你自己愿意认这种人做教授，别代表我们其他学生，我们其他人可没有这种品行败坏的老师。你知不知道他以前都做过什么，不知道我劝你去了解下再说话。”
　　李德被他这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态度给气到了，不自觉提高声音，“所以你是故意的了？就是故意没带钱教授那份饭？”
　　“是又怎么样？他是你的钱教授可不是我的。”李理乜道。
　　李德被李理这副清高的态度气得要死，他刚要回嘴怼人，就听到身后传来更为沉重而苍老的声音。
　　“是，不能把你怎样，只是你就不再适合待在我带教的项目中。”学生们回头，见科研室的门打开，教授们都站在门口，也不知道静静听了多久，又听去多少。
　　吕梁目光沉沉看着李理，“我不要求你多尊重我们这些教授，为我们付出什么，只要求你给予我们最起码的尊师重道。”
　　李理自是不服，他食指直指钱向东，“吕教授，你知道钱向东是什么人吗？他就是村中恶霸，曾经对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动过手。自己的青梅竹马得手后就抛弃了，他这种人人品有问题，就该拉出去游街批……”
　　“够了！”吕梁大声断喝，打断李理的话，“李理同学，这些事是你亲眼看见的吗？你有证据吗？你可知若不是你亲眼所见，也没有证据，那就是恶意中伤！”
　　吕梁的态度忽然变得特别严厉而气愤。
　　“这些事情都是他做的，我室友亲眼见到的。”李理不理解为什么吕梁教授就是不肯听他解释，明明事实这么清晰明白。
　　“那么你室友在哪里，可愿意和钱向东同志当面对质？”吕梁严厉地看着李理，质问道。
　　李理一哽，“他不敢，他怕钱向东报复。”
　　“那就是没有证据只凭你一张嘴了。”吕梁冷冷看着李理，“请你离开我的队伍，我带教不了你，另外关于我的课程也请你选其他授课教授，选择好了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调节。如果你觉得我的班玷污了你的高洁，你也可以申请调班，我会为你周旋，确保你可以成功。”
　　李理不明白他明明就仅仅只是说了实话，为什么吕梁教授他们就是不肯相信他，非要相信这个人面兽心的恶徒。
　　“我不服，我……”
　　吕梁不愿意听李理继续狡辩，在他开口的瞬间就别开脸。
　　孔爱华重重叹气，看着李理沉声道：“这位小同学，我不知道你同学哪里来的偏见又是怎样对你说的。但是你已经这么大人了，又是一名大学生，最起码分明是非的能力该是有的，而非人云亦云。但凡你肯稍微动点脑子就能想到，钱向东竟然能当正式工人，那么他的政审肯定是合格的。这说明你说的那些问题要么是夸大化处理，要么是虚构的。
　　其次钱向东同志曾经被借调到过晋省，就算钱向东同志有什么手段欺骗过了本省，那么他还能欺骗过晋省吗？你以为晋省借调人才前不再次政审就随便借人吗？
　　再退一步说话，你作为工农兵被推荐来咱们央大，来之前就准备过资料政审，家里祖上三代都被调查清楚了，你又为什么会以为钱向东同志作为更加重要的研究员被邀请加入国家机密研究会没经过更严谨的政审？
　　其他任何地方就算你怀疑钱向东同志蒙蔽了组织，难不成你认为我们中央还会被一个小小的村霸蒙蔽？”
　　孔爱华一连串的问题把李理砸傻了，他张着大嘴傻呆呆看着孔爱华，那副样子明确表示出自己确实没想过这些问题。
　　钱向东此时方才嗤笑出声，轻蔑地扫了眼李理，讥笑，“你确实不适合待在吕教授带教的队伍，原因不是轻信他人，也不是人云亦云没有分明能力。而是蠢，蠢而不自知！就你这样的蠢货待在吕教授的队伍里也只是浪费吕教授的教导，毕竟你连脑子都没有，更谈不上智商这种高大上的东西了，以你的愚蠢确实不适合在和我们待一起。”
　　李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不精彩。
　　“对了，如果你那位室友有证据，那么我欢迎他去举报我。毕竟只要他举报属实，上面就会处理我，我进了局子，总没办法报复他了吧。”
　　李理想要大声辩解，告诉吕梁和孔爱华以及周围熟悉的同学他没有说谎，就是钱向东蒙骗了所有人，可是奈何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就是找不到点辩驳，只能翻来覆去道：“你们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冥顽不灵，顽固不化，不可教化！”孔爱华恨铁不成钢。
　　吕梁却多看一眼李理都不愿意，他扭头进了研究室，“我等着你选择别的班级。”
　　其他教授们瞥了李理眼，皆是失望摇头，没一人多给李理一个眼神或者一句安慰的话。
　　李理自认为平时足够尊重这些教授，结果现在他们就这么对他，宁肯相信一个人品有问题的恶霸，都不相信他这个他们一手教导过的学生。
　　不大一会儿，李德被叫进去，教授们把学生们凑齐的钱票还回来，李德赶紧把李理的那份还给他，“你看下对不对，要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咱们当面点清，不然过后有什么问题我也说不清。”
　　李理气得浑身哆嗦，唇色泛白，“李德，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质疑我的人品？”
　　李德瞥了一眼李理，摇头，“没有质疑你的人品，我是在质疑你的智商。”
　　李理气愤填膺，差点没忍住当场和李德大吵起来，他一甩袖子，愤然离开。
　　同学们见李理走了，才开口道：“以前我就觉得李理这人过分实在了些，别人说什么他都信，而且耳根子还软，没自己的主意。后来见他和咱们一个组，对教授他们挺尊敬，也不偷懒，我就想人无完人，李理其实也挺好的。哪里想到他竟然耳根子软到是非不分这种地步？”
　　“要我说像李理这种人才最可怕，平时没事的时候你看着他是挺好的，就和他真心相交。结果别人一当他说点什么，他也分不出别人说这些的目的，还会相信当真。就真的认为你是那种人，理直气壮的和人争辩，背后编排你，亏你还当他是好朋友，你说呕气不呕气。”
　　“我就不明白了，人张了这双眼睛，这个脑袋，不就是为了观察是非，想明道理，为什么有的人就非要拿它们当装饰？”
　　“还能为什么，蠢而不自知呗！”
　　李理气得要死，一个大男人差点委屈得哭出来。回去把这件事情和室友们说了，几个室友都沉默的看着李理，李理不明白为什么就连室友都不相信他，全身充斥着无力感。
　　李理午饭晚饭连着两顿没吃，坐在寝室生闷气，好不容易等到赵磊回来，连忙爬起来把事情和赵磊讲了。
　　赵磊使出吃奶劲才没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李理，他真想不明白，李理的脑袋里没脑子，而是一团浆糊吗？
　　吕梁早些年不就是被别人恶意中伤下举报才下放改造的吗？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会比吕梁教授这个经历过恶意中伤带来的噩梦的当事人，更加反感无证据造谣举报这种事情的人了。
　　尽管现在吕梁被平反接回，可以继续教书，可是那些曾经的苦难不可磨灭，吕梁永远都会记得，自然对没有证据的恶意指责更加厌恶非常。
　　赵磊讨厌吕梁是基于他自己所认知的社会环境，他认为一个下乡改造过人人喊打的臭老九不配教他，他不止看不起吕梁，还看不起所有教授。赵磊甚至觉得，别看现在吕梁等人回来了，好像可以重拾往昔风光，实际说不上哪天他们这些臭老九就会再次被下放改造。
　　他没必要讨好他们，更不愿意因为走得近被他们牵连。
　　这是赵磊的想法，赵磊此刻都搞不懂做这一切的李理又是出于什么心理了。
　　起先一个室友先出去，后来其他三个室友也出去了，不大一会儿他们又都回来，这次却把床上包括被褥都收拾好抱走。
　　李理疑惑问道：“你们干什么去？”
　　四个室友谁也没回答李理的问题，第二天李理不需要任何人解答自己也知道了，他的其他四个室友全都都申请调换宿舍了。他们宁愿住之前有学生出过事常年没人居住的宿舍，也不愿意和李理赵磊二人一起住。
　　另一边钱向东正要换衣服出来，路莳就拿着两人饭盒蹦进来。
　　路莳看见教授们都坐在凳子上吃饭，他笑眯眯道：“四哥，你看我来的正好吧？”
　　“我还特意去给你灌了水过来。”路莳晃了晃军绿色的随身水壶，“我试过了，温的，可以直接喝。”
　　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之前发生过什么不愉快，钱向东只要看见路莳就觉阳光明媚，春暖花开。
　　钱向东不自觉跟着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宠溺道：“嗯，小莳来得正好。”
　　吕梁看见这幕，不由感叹出声，“钱向东同志，你可真是位好哥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见到弟弟都还能笑出来。”


第64章 
　　路莳听后心里美滋滋，想说四哥自然最喜欢他，可听到后头的话就皱起两簇小眉头。
　　“四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钱向东把两人饭盒打开，“先吃饭，吃完饭再和你说，不过都是一些炮灰，送上来也是打脸的份，不必在意。”
　　吕梁笑呵呵吃了口大米饭，“对，小同志不用担心，那名学生已经被我撵出实验室了。”
　　路莳冲着吕梁笑了笑没再多问，不过心里一直记挂着，嘴上还是乐呵呵的给钱向东讲他遇到的趣事。
　　“对了，四哥，门卫有周秋颜寄来的信，我给你拿过来了。”
　　钱向东打开信件，周秋颜写了满满三张稿纸，都是关于电器机械的问题。
　　从周秋颜的提问中可以看出她学得很深，对一些电器机械技术有一针见血的见解。
　　钱向东简单看过信后就又给了路莳，“信你先帮我拿着，都是周秋颜研究过程中遇到的问题，等我有时间再给她一一解答。”
　　路莳点头，乖乖收好信件，仰头用他小鹿般清澈的眸子看钱向东。钱向东无奈，实则心底满是宠溺，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路莳简述讲过。
　　路莳握着小拳头晃了晃，“这个李理脑子装得是便吗？太恶心人了。”
　　“不用生气，跳梁小丑，这种愚蠢的人迟早会吃大亏，我们等着看热闹就行了。”
　　路莳筋鼻子瞪眼，气呼呼的。
　　可爱的钱向东没忍住在他肉嘟嘟的脸颊上捏了下，留下个浅浅的红印，钱向东看着两条指印又后悔了，都知道路莳脸嫩还总捏他干什么。
　　路莳倒是没什么感觉，被捏了还挺开心，又往近了贴了贴。
　　二人又说了几句亲密话，钱向东刷好饭盒才让路莳拿走回寝室睡个午觉。
　　孔爱华不禁感叹道：“小钱同志对弟弟尚且这么好，以后有了对象，对自己对象肯定会更好。以后嫁给你的女人有福气了，咱们小钱同志肯定屋里屋外一把抓，是个疼媳妇的好手。”
　　钱向东只是浅笑，没有多搭话。
　　计算机项目有了钱向东的加入进度提速不少，已经初步有了雏形，只是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人手开始不足。再者由于计算机程序太过庞大复杂，需要更多其他行业的科研人员参与进来。
　　这日吕梁组织参与研究的人员开了一次小会。
　　“自从钱向东同志加入，提出很多有建设性的成熟意见，我们研究进度也加快了许多。现在已经有了基本的雏形，后续工作就是在此基础上不断完善。
　　由于计算机本身的属性，他涉猎很广，不是靠我们几个人就能完美解决他庞复的功能，所有我打算向上级申请，请求多个相关单位联合研制，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意见？”
　　毕竟最初参与计算机项目的就是他们几个，眼看着研究出头尾，有了大致雏形，可却突然要加人，怕众位研究员觉得这是在分他们的功劳。
　　钱向东知道事实不是这样，计算器的计算和编程太过庞大，紧紧只靠他们几个研究员的运算是有限的，就算给再多时间终究有不完善的地方。因为有些地方还涉及到他们不懂的领域，所以必须和一些相关单位联合研制。
　　“我没意见。”钱向东率先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孔爱华也紧跟着道：“我同意吕教授的建议。”
　　其他研究员见三位在计算器研究上付出最多的三位核心成员都没有意见，其他人纷纷跟着表态同意。
　　吕梁当天就写了份申请其他单位联合研制的申请书递交到上面。
　　只是吕梁这封申请书交上去后就石沉大海了，明明是国家最重视的项目，可是竟然一个月都没有得到回复。不管通过与否，都没有给个答案。
　　吕梁眼看着计算机项目进度停进不前，焦头烂额，找了不少人打探消息，最后都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吕梁实在没办法，不得不再次打了一封申请。
　　科研院众位研究员忙得热火朝天，他们手里的计算机项目一直停进不前，后来他们主任就似突然开了窍似的，一个又一个正确且成熟的建议层出不穷，以至于科研院中最近大家都在加班加点的搞研究。
　　院长来了一趟科研院，把央大的申请书带来，“博良，我记得上次央大那边的教授就提出过要联合研制，我当时把申请书交给你了，你还没有回信吗？我今天又收到一封信。”
　　陈博良知道上面对计算机项目的重视，赶紧解释道：“我收到了申请书后立刻就叫咱们的研究员再次检验实验，打算确认了真的需要联合研制再批准央大的请求。若是不那么需要，咱们研究院可以增派人手，但没必要从各单位大批量调动人才，这样劳师动众，伤财伤力，也完全没有必要，是一种人力和财力的双重浪费。”
　　院长点头，“你研制的怎么样了？”
　　“已经出了结果。”陈博良叫出一位正在研究室中忙碌的研究员，和蔼道：“你给院长说说咱们的研究成果。”
　　于鸿光拿着手中报告认真总结道：“根据我们的研究成果，计算机项目是一项庞大运算，确实仅凭央大几位老教授很难继续推进，但是其实也并没有央大几位老教授们申请书打得那样困难。就在刚才咱们研究员还讨论过，若是以这个项目如今的进度交给他们，他们自认并不需要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劳人才伤财就能完成。”
　　院长略微沉吟，“可是不管怎样这技术都是央大研究出来的，我们冒然接手好说不好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要抢央大的研究成果。”
　　陈博良释然笑道：“咱们当然不能这样做，就算央大那边真有移交之心，咱们这头都不能接受，咱们研究院本就是最高级别研究院，怎么能做这种抢夺他人科研成果的事情。”
　　院长听后，满意点头，“陈主任思想觉悟很高。”
　　陈博良笑道：“主要是咱们单位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咱们作为最好研究院代表的也是国家形象，绝不能抹黑。”
　　“现在的问题是央大那边心有余力不足，主动申请帮助，他们还申请多单位联合研制，既然咱们单位就能完全独立解决，我认为没必要惊动各单位，浪费人才和财力。我的建议是先派咱们的研究员支援央大，如果果真不能完成，那么咱们再调动其他单位联合研制也不迟。”
　　“可以，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上面很重视这项研究成果，无论如何务必尽快完成任务。如果需要人手，随时调配，不要束手束脚顾虑太多。”
　　陈博良郑重表示道：“院长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所托。”
　　“好。”
　　院长走后，外间办公室里就剩下陈博良和于鸿光，陈博良才露出讥讽笑容，“央大的那些教授是下放脑子被改造坏了吗？他递交上来的研究成果明明已经有了雏形，竟然还申请什么单位联合研制，这是嫌弃功劳太大，非要分别人一半？”
　　于鸿光谄媚道：“主任，这是大好的机会，竟然他们非要往外送功劳，您尽管接着就是。”
　　陈博良佯做无可奈何摇头，“人运气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陈博良和于鸿光回到实验室清点人数，“你们后天跟我去央大那边支援计算机项目。”
　　其中一名被点到名字的研究员放下手中资料，“主任，根据这几日咱们的检验结果，我觉得需要其他单位的帮助，便是我们这边的研究员去了，有些问题还是无法解决。”
　　陈博良点头，口气温和问道：“你觉得只有咱们单位自己过去不行，对吗？”
　　“是的。”
　　“那好，你不用去了。”
　　陈博良看向其他被点名的研究员，语气平和问道：“还有觉得不行的吗？可以提出来。”
　　被点名的研究员都低头沉默，没一个人敢再出声反对。
　　“那行，其他人现在回去收拾行李，后天出发。”
　　陈博良对先前那位研究员似玩笑道：“看来你技术还是不过关，好好在家磨练，咱们这里是最好的研究院，可不需要不行的研究员。”
　　钱向东等人没想到在等了将近一个半月后，没等来帮手，反而只等来了科研院的人。
　　陈博良一来就表明身份，笑得平易近人，“我是科研院办公室主任，我叫陈博良，我们院长收到你的申请书第一时间交给我处理，他对此事十分重视，知道央大的各位教授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难题，特意让我带人过来帮忙。”
　　陈博良温文尔雅，就连笑容都透着七分无比自然的亲昵，不知道的人定会以为陈博良是一位多么好相处的领导。
　　然而央大众位教授脸色皆很难看。
　　陈博良自然伸手，要科研成果要的理所当然，“各位把研究进度交给我就行，我会让我这边带来的人全权接手，以后这项项目就由我负责，若是各位教授愿意，仍旧可以一起研究。”
　　吕梁身为计算机项目的负责人半路被人摘了桃子，脸色阴沉能拧出水来，他直视陈博良，丝毫不见畏惧，明白道：“我们不是技术遇到了瓶颈无法突破，而是因为涉及到其他专业领域的问题，需要其他领域的人才帮助。”
　　陈博良面色陡然瞬变，面上温良神色一扫而空，他冷冷乜着吕梁道：“那只能说明是你们央大的教授技术不行。”
　　吕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校长尴尬地站在一旁，孔爱华怕老朋友气犯病，赶紧上前安抚吕梁的情绪。
　　钱向东微眯双眼，也走到吕梁近前，“让他们接受。”
　　吕梁和孔爱华猛地抬头看向钱向东，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
　　钱向东小声道：“给他们现在的研究进度，之后的咱们参与但不配合，相信我，他们研究不出来，要不了几天就得向咱们求助。”
　　“真的？”吕梁双眼迸发亮光，问道。
　　“真的。”
　　这是钱向东的一贯后手，研究的时候即便提供方向也是走一步提出一步的建议，真正的核心东西从来都要抓在自己手里，谁也不信任。
　　孔爱华和吕梁二人小声商量下，最后决定相信钱向东，把研究进度交给了科研院的人。
　　陈博良似笑非笑的看着央大众教授，仿佛在看笼中之鸟，不过瞎蹦哒罢了，可飞不出他的囚笼。
　　这场交接虽然没有激烈的争吵，可是众人都心知肚明彼此双方闹得很不愉快。科研院的人这个时候过来表示加入，不带其他单位技术人员，还直接抢走吕梁的组长职位，明显就是来摘桃子的。
　　可就因为他们央大属于下属单位，不得不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科研成果被夺走。
　　教授们怒目瞪着科研院的研究员，拿到科研进度的研究员有的面露羞愧不敢直视教授们的双眼，有的却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好像强盗一般理直气壮。
　　吕梁气得胸口疼，被喂了药，由孔爱华送回修养。其他研究员包括钱向东全部留下来，这里是他们的地方，他们留下来是为了守护他们的研究成果。
　　陈博良乍开始见这些央大的教授都没跟着吕梁和孔爱华离开，还以为他们这是屈服了。背后对心腹于鸿光道：“都说文人的骨头最硬，我还以为这些人会表现一把自己文人宁折不弯的气度，最后还得我用钱砸弯几个人的腰，到时候挂个署名好看，要外人知道不是我们摘了桃子，而是他们技术不行，主动请缨，结果根本不用我出手，这些人就自己跪了。”
　　于鸿光笑道：“是他们没福气，本来还能大赚一笔，结果竟连发横财的机会都错过了。”
　　可是很快，陈博良就知道他想错了，这些教授们留下来并不是为了帮助陈博良等人，而是为了守住他们的科研成果。
　　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意气用事离开小组，那么以后计算机项目的署名就彻底和他们无关。只要他们不离开，这项目就还有他们的一席之地，谁也不能把他们除名。
　　陈博良倒是可以动手段把他们都赶走，只是那样的话他摘桃子的阴暗心思也将彻底暴露无遗。陈博良但凡还想要留着这层遮羞布，就不能撵央大这些教授离开。


第65章 
　　李德是吕梁教授带的学生，其实他并不能听懂吕梁教授在计算机方面的推导理论，但这并不妨碍他崇拜吕梁教授，所以尽管每日做的大多数都是打杂的活计，李德也一直跟在吕梁教授身后学习。
　　前几日科研院的人横插一杠，夺走吕梁教授的研究成果，李德是跟着很气愤的。后来吕梁教授气病了，最近一直没来学校在家里静养，李德还经常去他家里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过近几日李德就很焦灼，因为他发现研究院那边研究进度飞快，每日研究速度可堪称一日千里。整个研究院的研究员们人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就连在食堂打饭碰见他们，都能听见他们大声谈论着研究进度的神速。大多数学生并不懂研究院突然加入对于之前一直辛辛苦苦搞研究的央大教授们意味着什么，他们单纯的以为这就是真的帮助。特别是在科研院放出风声，言他们的到来是因央大教授们主动递交的支援申请书，院里才派他们来的。
　　“那些就是科研院的研究员，他们都真厉害，听说最近有他们加入，研究进度都加快了不少。”
　　“嗯哪，好像是咱们学校的吕梁教授和孔爱华教授进度进入瓶颈，没有办法继续突破，这才申请上级支援。科研院就派了陈博良主任他们过来，没想到一来研究进度就突飞猛进。”
　　有同学真心钦佩道：“科研院就是科研院，不愧是第一研究院，就是厉害。”
　　“你看见了吗？那些研究员中最小的才三十几岁，这么年轻就能进入科研院当研究员，不知道人家那脑子怎么长的，怎么就那么厉害！”
　　有同学想到自家研究室里的人，就道：“钱向东教授也很厉害，他才二十。”
　　同学不以为意，“他有人家研究员厉害吗？要是真比研究员厉害的话，吕梁教授就不用在把他已经请来的情况下，再次请求上级支援了，还是研究员更厉害。至于钱向东，到底还是差了些，他到了三十多岁也不知道能不能进科研院。”
　　也有同学支持钱向东就道：“钱教授也很厉害，他这么年轻就研究出新型号内燃机拖拉机和LCD液晶显示屏技术，并且成功运用到计算器和电子手表中，未来无限可期。”
　　同学撇嘴，“那也不如人家研究员厉害，要不怎么他整不明白的技术，人家科研院的研究员一到立刻就解决了。”
　　李德坐在食堂的长凳上看着面前荤素搭配的饭菜忽然就没了食欲。
　　李德对面的同学听着左右周围学生的议论之言，不由问道：“研究院的研究员们真的那么厉害，一来就解决了吕梁教授他们之前一直攻克不下的难题？”
　　李德心中凄惶，顿觉头有千金重实在难以点下，可是他又不得不尊重事实。
　　“是的。”李德沉重道：“我虽然看不懂那些研究，但是我观科研院的研究员每日虽忙忙碌碌但都喜笑颜开，应该是有了重大突破。”
　　然而这只是表面，李德并不知道内里的真实情况，实际上科研院的人不过是在重新推导央大教授们之前已经得出的结论，换句话说他们是在检验或者证实已有的结论。这种表象的繁忙，让李德误以为科研院有了突破。
　　央大教授每日都会正常出席在研究室，只不过他们把这个舞台让给了科研院的人，自己全部都在一旁抱臂旁观，压根就不伸手。
　　初时陈博良并不在乎，还挺洋洋得意，可等他带来的人彻底将央大教授们得到的科研成果验证完毕，想要继续往下深入进行的时候却没了思路。
　　这些研究成果毕竟不是科研院的，央大教授给出来的也不可能是全部，只是一个概括，偷拿人家的东西还是这种高科技，自然在原本的技术中断后，科研院就陷入僵局，跟着不知道该怎么推导。
　　在失去央大的推导基础后，科研院继续三个月没有一丝进度后，陈博良终于从云端坠落，开始后知后觉的察觉出了危机。
　　“还是没有新进展吗？”陈博良问于鸿光。
　　于鸿光摇头。
　　陈博良脸色黑沉沉的，“央大那边的人呢？他们有进展吗？”
　　“应该没有吧。”
　　“什么叫做应该，我要准确的消息。”陈博良大怒，“咱们科研院是来支援他们央大的，搞的都是一个项目，难道不应该资源和进度共享吗？”
　　于鸿光见陈博良发怒，战战兢兢赶忙应声，转头去找央大的研究员。
　　吕梁教授回家养病，孔爱华借口身体不舒服都请假了，现在央大教授里唯独剩下一个钱向东算是领头人。
　　于鸿光知道钱向东这个人，央大之所以能走到这步，钱向东的意见功不可没。
　　于鸿光又见钱向东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就当他小孩子一个什么都不懂，私下找到钱向东。
　　“坐吧。”于鸿光摆出一个自认为亲切温和的笑容，端着一副长辈关爱后辈的架子，“我之前就有听说过你，很不错很有前途的后生。你参与研制的新型号内燃机拖拉机在全国拖拉机田径拉力大赛获得冠军，使你们丰市拖拉机厂一月荣获整个拖拉机行业龙头，我都替你感到骄傲。”
　　钱向东微颔首，并没有如于鸿光料想中因受到他另眼相看而感到受宠若惊。
　　反而钱向东表现得格外风轻云淡，就好像被他格外看重这件事并不值一提。
　　于鸿光心底升起淡淡的不满，不过想到钱向东这个年纪还太小，大概都不懂得权利二字背后真正的意义，也就把那些微的不满压了下去。
　　于鸿光继续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对了，最近你们研究的进度怎么样？用不用我们这边帮忙，我们本来就是接受你们央大请求过来支援的，你们要是遇到了难题不用不好意思，直接提出来就是。但凡我们这边能给予帮助的，我们一定会不吝赐教的。再说咱们现在本来就是在搞一个项目，都是一体的，哪里分什么你我，你可不要被吕梁和孔爱华给带歪了，多想些别的。这两人就是功利心太重，但凡能少几分功利心，多用在研究上，这项目早就研究出结果了。”
　　于鸿光笑呵呵问钱向东道：“小同学，不，小同志，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于鸿光以为钱向东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好忽悠，自己这番掏心掏肺的话说下去，钱向东一定会被他打动，继而什么都跟他说。
　　可实际上，钱向东只不过虚占了一个二十岁的年纪，那心思，可以和挖出来的莲藕比一比谁窍多。
　　钱向东严肃地看着于鸿光，一本正经道：“于研究员，你成语用错了。不吝赐教是用在你请求对方给予指导上。”
　　于鸿光脸色瞬间黑了。
　　钱向东露出不解的困惑眼神，旋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抱歉，是我误会了。成语你没用错，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们指导你对吗？那这成语就用对了。”
　　于鸿光：“……”
　　于鸿□□得想骂人，可钱向东就跟看不懂脸色的继续道：“那还真不好意思，吕梁教授和孔爱华教授都不在，这两位皆无法不吝赐教你了。我倒是可以不吝赐教，就是怕你嫌弃我年纪小，不愿意接受我不吝赐教。”
　　“唉！”钱向东深深叹气，“要知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又道不以年龄论长短，但以术业论专攻。我既然比你厉害，你还真应该听听我的教诲……”
　　“闭嘴！”于鸿光大喝，他额头青筋暴跳，看起来像是要打人。
　　钱向东觉得要不是自己身强体壮人高马大，于鸿光自觉动手也是挨揍的份，很可能已经打上来了。
　　钱向东耸肩，“你不爱听，我不说这些实话就是了。”
　　钱向东施施然离开，于鸿□□得半死。后来他又找了央大的其他教授，那些教授说话更噎人，直接道：“我们不就是进度停滞了才打申请要人吗？你们不是来支援我们的吗？不是说只要你们的加入就能完成吗？那你们倒是攻克难题然后指导我们啊？还问我们进度干什么！我们要是有进度就不申请支援了，否则叫你们来干什么，伸手摘桃子。”
　　于鸿光回去气得把自己的茶缸子都砸坏个洞。
　　陈博良不满意于鸿光连一个小孩和一群不知变通的书呆子都搞不定，又把他臭骂了一顿。于鸿光差点没憋屈出内伤来。
　　陈博良见温言软语不行，就想用硬的，偏偏央大这些教授们什么硬手段没见过，早些年游街批.斗，现在已经练就一身钢筋铁骨，不怕了。陈博良只能吓唬吓唬人，真做什么他也不敢，硬手段只能不了了之。
　　最后陈博良就想用钱砸，他就不信砸不弯一个脊梁骨。没想到这些教授们经历了大半生的风风雨雨，早就看透了身外之物，根本不是陈博良能收买的。
　　一时之间，陈博良无计可施，正一头莫展之际，科研院的研究员和央大教授吵了起来，两个人是在公开场合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的，说来说去不过是积怨已久，随便寻个由头就爆发了。
　　这一吵，也彻底揭开了研究院竭力想要遮掩的内羞，整个央大学子们都知道两个单位的人员不合了。
　　这一幕落在路过正好看到全幕的赵磊眼中，他眼中阴毒一闪而过。
　　转天钱向东就再次被陈博良私下叫出来，“小钱同志，你是一位人才，小小年纪就手握多项研究成果，我真的很好看你，也愿意提携你这样聪明的后辈。”
　　钱向东看了眼陈博良又瞥了眼毕恭毕敬站在他身后的于鸿光，不明白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上次他的言语太过温和，以至于这两人还觉得他年纪小好糊弄。
　　钱向东不动声色，等着对方先沉不住气。他很有钱向东特色，嚣张道：“还行吧，也就比你们聪明了点吧。”
　　“钱向东，我劝你不要太狂妄，认清现实，现在不是我们在和你商量，而是你在求我们。”
　　“你没睡醒吗？”钱向东嗤笑。
　　陈博良抬手制止住了于鸿光的大声喝斥，他和于鸿光一个唱白脸一个□□脸。陈博良就是□□脸的人，他温和可亲道：“看来小钱同志还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鸿光，把举报信拿给小钱同志看看吧。以小钱同志的谨慎，若不亲眼所见，怕是不会相信。”
　　于鸿光甩了封信砸在钱向东面前的桌子上，力度之大带起的风吹动了钱向东的发丝。
　　于鸿光抱臂，冷冷地斜着钱向东，那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钱向东犯了什么重罪。
　　钱向东双眸微沉，再抬眼看于鸿光时，眼神比于鸿光冷了十倍不止，钱向东的眼神不仅冷，还有一股森然刮骨之感，钱向东一字一句顿道：“于鸿光，你该庆幸刚才这东西没有砸在我脸上，不然现在你就已经进医院了。”
　　钱向东的语气和神态太狠戾，一扫他之前所有温良的假面，露出真正的狠辣。于鸿光被这股狠劲和阴冷，冻得情不自禁打个哆嗦。
　　于鸿光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一个二十岁的小孩吓到，脸涨通红。然而看着钱向东的阴冷表情，于鸿光还真不敢把钱向东怎样，他怕自己打不过一看就很彪悍的钱向东，只能虚张声势的吼道：“你还认不清现实，现在是你该求我的时候。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举报信，举报你不但砍杀父母，还乱搞男女关系。”
　　“好了，好了，鸿光你也别激动，小钱同志到底年纪小，和你儿子一般大，你就把他当自己儿子就行，有什么私下好好教就是了，哪还真能把这种能造成严重后果的东西交上去。”陈博良装模作样的拿过举报信要撕。
　　钱向东淡淡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出现二人想象出的惊慌失措，反而无所谓的扣着指甲反驳些不重要的东西，“虽然我爸不怎么样，我也挺瞧不上他的。但是说他像于鸿光这种人，到底还是辱没了他。”
　　“看来小钱同志并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鸿光你给他读读。”
　　举报信读下来，就是说钱向东从前是个村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对父母动过刀，对村人动过手，还欺负过妇女同志。举报人要求彻查，并且认为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进入研究组。
　　如果这封信上的内容是真的，那么钱向东就完了。再者就算这封信上的内容是假的，也足够引起被举报人的恐慌了。有多人就是被这样一封不知真假的举报信最后误定了罪。


第66章 
　　陈博良老神在在坐在沙发上，整个上半身半瘫在靠背上，左腿闲适的搭在右腿上，左手有节奏的一搭一搭点着，神情极为放松。
　　“小钱同志，像你这样的天才，不应该因为这点小事就这样被毁了，不过都是一些底层的小鱼小虾，生来就该被弱肉强食，被你欺负了也就欺负，是它们太弱，活该。可你若是因为这种烂泥臭虾折了自己一辈子，可太不值。”
　　“我呢，也不想要别的，不过就是你们央大这边的一点研究进度罢了，当然你若是愿意提供一个方向我们科研院也很乐意接受。至于署名你放心，你们央大的教授一个都不会少。”
　　陈博良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盒烟，他刚拿起打火机要点燃，于鸿光就有眼力见的先一步为他点燃了，陈博良赞赏地瞥了眼于鸿光，于鸿光立刻讨好笑了笑。
　　陈博良继续道：“其实说来我也不明白你们央大教授在闹什么，算来算去这项研究都是国家项目，咱们都在为国家项目付出自己的力量，为什么要分你我？”
　　陈博良说完并没看向钱向东，他在等待，等待钱向东听到举报信的内容后露出惶恐惊慌，小鼠一样不知所措的神情。
　　然而事实让陈博良失望了，钱向东不但眉头连簇起下都没有，甚至还带了几分趣味，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还听得津津有味。
　　“不错，举报信写得很好，内容生动，笔力感人，让人听后感同身受，义愤填膺。”钱向东啪啪鼓掌，从座位上站起来，“我这个旁观者听得都心潮澎湃恨不能把信上所举报之人抓起来进行查办。”
　　陈博良死死盯着钱向东，总感觉他话头不对，不像是害怕或者要为自己开脱的样子，果然下一秒就听钱向东话锋陡转，“我这个人一向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最看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恶霸，所以陈主任可一定要这封信如实递交上去，等到那时候我也好跟着看看热闹。”
　　陈博良脸黑如锅底，他眯着眼睛，“钱向东，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要不识好歹，你应该明白这封信递交上去，你将会面对什么。”
　　于鸿光跟着道：“好好想想你在乡下的时候，那些住牛棚吃馊食的家伙，那种日子你想过吗？”
　　钱向东冷哼，睥睨着于鸿光的视线仿若二人身份倒转，于鸿光才是那个被举报正在战战兢兢惶恐不安等待查办的人，而钱向东则是那位掌握生杀大权的人。
　　“随意吧。”钱向东甚至在浅笑，笑得如三月的柳枝，“我倒是想知道最后吃馊饭的是你，是他，还是背后那个举报者，亦或者是你们所有人？”
　　钱向东列举的这些人中独独没有他自己。
　　钱向东起身大步离开科研室，陈博良气得一把拿下嘴里未抽完的香烟狠狠碾压在烟灰缸中。
　　“不知死活！”
　　于鸿光忙上前安抚，“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还以为自己身上骨头有多硬，等他疼了就知道跪地求饶了。”
　　“那有个屁用！我要的是研究进度，研究成果，他都废了，再疼再后悔对我能有什么用！”陈博良把这股邪火全部都撒到于鸿光身上。
　　于鸿光呐呐不敢言。
　　陈博良冷笑，“不过既然钱向东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那就只能满足他。正好杀他这只鸡，给央大那帮猴们好好看看，这就是不知好歹的下场。”
　　“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人真就钢筋铁骨不怕死！”
　　钱向东怕他突然被调查吓到路莳，出来就把事情跟路莳讲了，路莳心头确实有些惶惶，“四哥，真的没事吗？头些年有好多人都是被举报抓起来的。”
　　“不用害怕。”钱向东坐在路莳身旁，半拥着他，“如今形势不一样了，你看近几年哪有因为举报信进去的，大多都在平反，上面不会因为这样一封不实举报而处置我的。”
　　“可是……”路莳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更何况我们也不是没有后手，他们有举报信，咱们就没有了吗？”钱向东轻笑，附耳于路莳耳边。
　　路莳这才重新露出轻松的笑容。
　　二人晚上抽空去了趟吕梁教授家里，两位老人在家，儿女都外住。
　　看见是他们来，吕梁教授放下手中纸笔研究，温声道：“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了？”
　　“过来看看您恢复得怎么样了？”钱向东把带来的礼品交给吕梁教授的爱人，吕夫人拒不接受。
　　“我们没带什么东西，就是一点营养品，都不值钱。”路莳笑嘻嘻的凑上去哄吕夫人，他一个半大孩子，跟吕夫人孙子一般大，亲近的拉着吕夫人一顿甜言蜜语，就把吕夫人哄得晕头转向。
　　“四哥和吕教授是同事，再者也是晚辈，吕教授将四哥带来央大，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有知遇之恩，现在吕教授病了，就这么一点吃的都不让我们聊表心意，这知道的知是吕教授高风亮节。不知道还以为我和四哥是白眼狼，这传出去可叫我们怎么做人。”
　　路莳可怜巴巴地看着吕夫人，大大的眼睛里还有那么点委屈，顿时把吕夫人看得心都软了，她的态度也没初始那么强硬了，转头去看自家老头子。
　　吕梁和夫人过了一辈子，还能不知道自家夫人这是心软了，也不强行推拒了。
　　路莳趁机赶紧道：“吕教授，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就有人欺负四哥。”
　　吕梁神色变得郑重，身体不禁前倾，“怎么回事？钱向东同志你如实和我说来。”
　　钱向东把事情经过告诉吕梁，吕梁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他们怎么敢。”
　　吕梁气得脸色都变了，吕夫人赶紧把药拿来给吕梁喂下，吕梁缓了会才道：“我知道他人急功近利，本想着晒他两天他研究不出来，也就知道他思路错了，早晚重新申请联合研制，没想到他竟放着光明大道不走，非要使这种阴毒手段。”
　　“不过你不用怕他，我也不是没有人脉，这科研院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主任就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吕梁让吕夫人拿过纸笔当场就给老友写了一封信。
　　“对了，秋季招生开始了，我明天和校长打个招呼多给丰省厂子一个名额，小朋友就来上学吧。”
　　路莳却对这个盼望已久的机会摇头了，“还是算了，之后再说吧。现在四哥正处于多事之秋，我若是这个功夫进来读书，很可能还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到时候又给四哥增添了一堆麻烦。”
　　“他敢。”吕梁怒道：“钱向东同志这么多项研究，为国家做了这么多贡献，难道奖励他一个小小的工农兵名额都不行吗？”
　　路莳咬着嘴唇，“吕教授您别生气，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可是我真不想这个时候再给四哥惹麻烦，就算最后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我也不愿意。我还这么小，机会有的是，今年错过了还有来年，没必要非得赶在这个档口上上学。”
　　钱向东最是知道路莳有多盼着可以读大学，他们寝室里那些高中课本都要被路莳翻烂了。来到央大，路莳还和一些央大学生借过他们的课本学习。自从他带路莳来央大，路莳知道自己秋天就能以学子身份读书，每日在钱向东耳边念叨的都是我们学校怎样怎样，提起央大自带一种母校的骄傲。
　　钱向东眼神温柔的看着路莳，他的对象怎么能这么好。
　　吕梁最终叹口气，“好吧，就再等等再说，小朋友年纪小，怎样也不差这一年了。”
　　三天后，公安找上门核实情况，当时钱向东正在研究室，央大教授和央大学生不明情况，都震惊看着钱向东，甚至有许多人见钱向东被警察谈话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
　　“钱向东教授怎么被警察找上门来了？是犯了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不过肯定是很大的事情，不然警察不可能到学校来找人？”
　　忽然人群中有人道：“不会是学术造假吧！”
　　“什么？”同学哗然。
　　“如果不是学术造假，还有什么事情能引动警察。当初我就觉得不对劲，据说钱向东只是一个连高中都没读过只会种地的庄稼汉子。试问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社员，他平时连接触拖拉机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又能研究出新型号内燃机拖拉机？”
　　“对了，我记得之前在食堂就听过一个咱们学校的同学和钱向东身边助理争论过，当时那位同学就很质疑钱向东的学术问题。可是后来似乎是吕梁教授出面说话，那位学生才不得不迫于压力道歉。”
　　“对，是有这么回事。”另一位同学道：“我室友的高中同学的朋友的朋友…就和当初质疑钱向东学术造假的那位同学是同学，据说那位同学之前是一位下乡知青，他下乡的地方就在钱向东出生的大队。他下乡了七年，七年那么长时间，还能不了解钱向东到底是个什么人吗？”
　　“当初那位同学质疑钱向东的时候，我还当他是嫉妒，背地里没少谩骂那位同学。现在想来，我应该跟他道歉的，我骂错人了。”开口的这位学生不禁懊恼自己之前的行为，看那后悔的样子，仿若时间若能倒流，他都会穿回去给自己一嘴巴子。
　　这些学生聚在一起三五成群的议论，原本还尊称钱向东一声教授，现在却直呼其名了。
　　当然也有学生不肯相信的，弱弱的解释道：“若说钱教授学术造假，他能造假一样，还能造假那么多样。国外都尚且未成熟的LCD技术这怎么造假？”
　　学生们不以为意，“那谁知道了，可能是别人的研究成果被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谋取来了吧。我们都不是坏人，哪能想明白坏人的手段。”
　　纵然有相信钱教授的声音还是被压了下去，大多数学生们只肯相信自己的揣测，反正无论此事怎样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只要能吃到最离奇好吃的瓜就好了。
　　另一头养病的吕教授都被惊动来了，好在公安这次来只是核实情况，并没有要抓人的意思。钱向东态度非常配合公安的取证调查，公安知道举报信的内容只是举报钱向东之前在向阳大队的村霸行为，并不涉及学术造假，所以对钱向东还是很客气。
　　公安们不是跟风吃瓜，只要瓜好吃就行的部分学生，他们有脑子。稍微动脑子想想就知道钱向东若是真有举报信上的行为也不可能从丰省被借调到晋升，又从晋省被借调到央大。这一路上的严格政审可不是过家家。
　　至于陈博良他也明白那举报信上的内容多半添油加醋夸大事实或者扭曲事实了，而他想寻的就是这样一个空子。钱向东是不是和人打过架，那就行了，至于他是被压迫而后反抗的那个，还是欺压他人的那个，这不就是调查人员说的算了吗。陈博良是想从这方面入手，看能不能好好教训一下钱向东，也给央大教授杀鸡给猴看一把。就算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并不能把钱向东怎么样，至少可以恶心他一下，陈博良也算是出了这口恶气。
　　初步核实完毕，公安道：“钱向东同志，是这样的情况，在咱们核实期间可能需要你配合一下。就是你的这边工作得暂时暂停一下，毕竟……”
　　“我明白。”钱向东十分配合，“我可以申请先暂时退出这个项目，等我身上的嫌疑洗清，我再回来。”
　　公安见钱向东这么配合，长松口气，“谢谢钱向东同志的配合，我们会尽快查清事情，争取使您尽快重新投入研究中。”
　　“谢谢，辛苦你们了。”钱向东客气回道。
　　“不用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陈博良就站在一旁笑容和煦的看着钱向东被暂时停职，那愉悦的表情说是事情和他无关都没有人信。在他离开的时候，陈博良还笑嘻嘻道：“钱向东同志，我们都会等着你尽快归来的。”
　　钱向东同样笑道：“会的，就是不知道到时候陈主任还会不会在了。”
　　陈博良的神色微变，很快被他压下去，再次露出笑容，只不过看起来就有点皮笑肉不笑了。
　　从来到央大钱向东就一直在忙碌，正好这会儿闲下来和路莳在京市各处转了转，看了许多平时没有看过的风景和旧时古迹。二人也由食堂转成自己做饭，幸而天气渐渐冷起来，在寝室做饭也感觉不到闷热了。
　　两人玩了许久，该玩的该走的地方都溜达过了，天也彻底冷了，就窝在寝室里过冬。当第一场冬雪来临，钱向东就想到韩金竹，韩叔就是冬天摔坏的。
　　他往大队里打了电话，张满仓接的，当钱向东问到韩金竹的近况，张满仓语气沉重道：“不好，韩家和他们分家了，准确的说是把他们一家子分出来了。就分那么两间小屋，外头的欠债韩家人一概不管，都是韩金竹和张菊的事。就地里那点公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
　　钱向东问道：“那韩叔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可以下地走了，那会儿秋收还说要跟着抢收，韩金竹和张菊都不同意，我也不敢用他，人再累倒了可咋办。”
　　“我知道了，张叔，麻烦你帮我叫下竹子，我有事情找他。”
　　“好嘞。”
　　钱向东捂住听筒，对一直在他身边听到全部内容的路莳道：“小莳，你记得晋省答应咱们两个正式工名额吧，我想把这个名额给竹子他们。”
　　路莳现在也是正式工，在内燃机研制出来后不久，赵兴国就把路莳转正了，当时还要把钱向东一起转正，钱向东没有同意。
　　钱向东有自己的打算，他并不打算一直在丰省工作，他在等机会。等改革开放，他要做第一批下海经商的生意人。那样广阔的电子产品天地有着无限发展，他答应过路莳要他能天天吃上肉。路莳的要求这么简单，但他不能真做的这么简单。
　　如果他做生意，身边还是需要两个得力助手，与其现培养观察人品性情，真不如用知根知底的人。
　　韩金竹就是那个最好的人选，有对韩福的救命之恩，韩金竹这辈子都不会背叛钱向东。
　　路莳倒没什么想法，他自己又不需要这两个名额，还是钱向东自己赚来的，钱向东想怎么处理，给谁路莳都没意见。
　　“我听四哥的。”
　　“你怎么这么乖。”钱向东温柔的看着路莳，心头软绵绵的。他并没有藏着掖着自己的想法，简单给路莳讲下。
　　路莳曾经就听过钱向东对未来的畅想，就说过关于投机倒把或者说是私营的畅想，那会路莳就震惊过了。这次再听竟然有种很淡定的感觉，似乎他也被钱向东影响，真心相信会有允许私营的那么一天。
　　“四哥。”那头韩金竹终于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钱向东照例询问了韩金竹韩福的情况，韩金竹表示很好，钱向东又问韩金竹现在可有难处。韩金竹竟是只字不提，钱向东对这个态度更满意了。不提才说明韩金竹知道感恩，不好意思再麻烦他。
　　“竹子，你也不用瞒我，张叔都和我说了你家里的情况。这样我晋省还有两个正式工名额，我给厂子打个电话，你和弟妹收拾下就去报道。”
　　“那怎么行？”韩金竹当时就拒绝道：“那可是正式工名额，你留着给家人，就算不给钱家人，你留着卖了也好。我知道咱们县里厂子一个名额就能卖一百多块，何况市里的名额。要是被那些知青知道你手里有这样的名额，拿多少钱都愿意。”
　　钱向东故意佯装怒意道：“你胡说什么呢，竹子，你这样说话就外道了，我可就听着不高兴了。”
　　韩金竹急得嘴都瓢了，“四哥，四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你什么你，听我的，让你去你就去。退一步说话，说的自私一点，我这不是也希望你有份工作好早点还上我的钱，要不然我那么多点你什么时候能还清。”
　　“四哥，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为了让我接受工作才故意这么说的，我知道你的好意。”
　　“知道就接受，好好把日子过好，以后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愿意义无反顾跟着我就行。”
　　尽管钱向东看不见，韩金竹还是当场举手发誓，“我韩金竹今日愿意立誓，只要四哥一句话，我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行了，别搞那么肉麻，有些誓言回去和弟妹说吧。”
　　“四哥，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咋了，你一个大男人还哭了，丢人不？”
　　“不丢人，我实在是，太，太激动了，谢谢你四哥，你又救了我一次。”
　　“行了，不说肉麻的，眼下我就有一件事麻烦你。”
　　韩金竹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哭都忘了，“四哥你说，但凡我能做到的，我……”
　　“你能做到。”钱向东打断他，“很简单，以后你别叫我四哥，叫我东哥。”
　　“啊？”韩金竹瞪大眼睛傻了，四哥帮了他这么多，怎么反而称呼还远了。
　　钱向东的轻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愉悦，“有个小家伙吃醋呢，说四哥是他专属称呼不许别人也跟着叫。”
　　小家伙？
　　韩金竹下意识问：“路莳？”问完觉得不对劲，不应该是路莳，该不会是四哥处对象了吧。只有对象才会吃这种醋，路莳吃什么，他一个男孩子，不都和他一样是哥们？
　　然而韩金竹还没想明白，钱向东已经痛快答道：“嗯，你答应改口就是帮我忙了。”
　　韩金竹没想明白怎么还真是路莳也不想了，挠挠头，憨憨道：“东哥，你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都一样，反正你对我的好，不会因为一个称呼我就忘了。”
　　挂断电话，路莳耳朵红彤彤的，他贴着钱向东明显很满意但还是故意道：“我才没有吃醋，你干什么拿我做由头，明明是你不愿意韩金竹叫你四哥。”
　　钱向东笑，“对，是我不愿意，我就想这世上只有你这么叫我。”
　　路莳脸更红了，“你，你胆子真大，就不怕韩金竹知道？”
　　“我就是要他知道。”钱向东道：“以后他要跟着我干，咱们的关系早晚他都得知道。与其等那时候接受不了，不如早接受不了，我就不带他了，再另外培养别人。”
　　“用他也是想着，我帮过他，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就算知道咱们的关系也会帮咱们掩护，换了别人，我不放心，有把柄在他人手上，难保不在关键时刻被出卖。”
　　“四哥，你为我们的将来想得好远。”
　　“自然，你选择了我，我当然要为你，为我们的将来负责。小莳，我不会永远让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光，总有一天我要让全世界祝福我们。”


第67章 
　　米国，两位金发碧眼的男子围着两款从华国买来的电子产品啧啧称奇。
　　“这真是华国生产出来的电子产品，这款计算机和电子手表的屏幕用的似乎都是LCD液晶显示屏技术？”
　　“是的，不用怀疑，莫尔，就是LCD液晶显示屏技术。”金发男子盯着同伴，“这是咱们留在华国的人想办法弄回来的。乍开始，她听到华国人自吹自擂掌握了LCD液晶显示屏技术，同你我一样是不肯相信的。后来直到她亲眼见到了这两样东西才不得不相信，据她传回来的消息，这两样东西已经在华国卖了近一年了，非常火爆。”
　　莫尔神色难看，他脸上犹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怎么可能，华国怎么可能领先咱们国家率先研究出LCD液晶显示屏，那不是一个科技一直很落后的国家吗？若不是那里地大物博物种丰富，我甚至不建议给予它过多关注。”
　　“哦，莫尔，很抱歉，我不得不很遗憾地告诉你，事实上华国不但真的成功研制出了LCD液晶显示屏技术，甚至研制成功这项技术的人才还是位不过二十岁的少年人。”
　　“什么？二十岁？”
　　“是的。”男人耸肩，“这对于我们的国家而言真的是一个很不幸的消息，看着那样一个落后的国家竟然能出这样一位天才，我同样感觉很不可思议，同时也为我的国家而感到悲哀。我们的下一任接班人竟不如华国的后辈出色，这令我感到很痛苦。”
　　莫尔本就足够大的眼睛，瞪得更大，“我的天啊，二十岁，这竟然是一位二十岁的少年研究出来的，这真的很不可思议。为什么这样一位天才不是我们国家的人。”
　　男人打了一个响指，“莫尔，你说得很对，为什么不让这样一位天才为我们国家所用。”
　　“你是说……”
　　“可以动用我们留在华国的人，我记得那位留在华国的人中有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她想必现在已经长成一位亭亭玉立，很是动人的姑娘了吧。少年慕艾，我想没有任何一位少年能不对那样漂亮的姑娘动心。”
　　“那好，我们就静候佳音，期盼这位小研究员的加入吧，相信有了他，我们的国家会越来越好，迟早发展成为世界第一强国，称霸宇宙。”
　　路莳和钱向东慢慢悠悠往寝室走，两人好久没这么静怡和悠闲了，气氛温馨而闲适。操场上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从他们身边路过，两旁的松树挂着初雪，银装素裹，即便只是单一的白色，也美不胜收。
　　“钱向东同志。”二人正走着，就听到一道甜美的女声响起。
　　钱向东和路莳站定，双双回头望向说话的女孩。
　　女孩看着和路莳差不多大，齐耳短发，头戴一顶颜色漂亮的毛线帽。穿着军绿色的棉袄，脚上踩着小皮鞋，时髦而靓丽。
　　“你是？”钱向东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过这样一位漂亮的女孩子，至于是否曾和原主认识，钱向东觉得可能性不大，这女孩子实在不像是农村长大的女孩，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精致。
　　女孩子漂亮的杏眼微弯，浅浅的笑意就荡在双眸之中，她的声音清甜如甘泉，清脆如林间的百灵鸟。
　　“钱向东同志，我也是央大的学生，之前就在广播上听闻过您的事迹，后来一直很敬佩您的才识，最近才知道就连国外尚且在研究中的LCD液晶显示屏技术也是您研制的，我对您更加钦佩了。”女孩子笑意盈盈，秋水剪瞳，透露着纯洁的天真和大胆的勾引，很难让人抗拒。
　　“钱向东同志，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请你吃顿便饭，我也对LCD液晶显示屏技术很感兴趣，有许多问题想向您请教。”
　　很少有男士能抗拒得了漂亮女性的邀请，然而钱向东是个意外，他不但抗拒了，还很不耐烦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央大的学生啊。”女孩俏皮的挑挑眉眼，“怎么还怕我是个骗子，吃了你。”
　　女孩子拿着自己的学生证置于钱向东眼前，还真是央大的女学生。
　　路莳的小圆眼微眯，露出小鹿一样的警觉，他一把抱住钱向东的胳膊，语气不善道：“孤男寡女，四哥干嘛要跟你一起吃饭？”
　　女孩认识路莳，知道他是钱向东最宠爱的弟弟，所以并没有生气，反而用一种长辈关心后辈的口吻道：“小弟弟，你还太小，你不懂哦～～”
　　路莳顿时被哦炸了毛，“我四哥有女朋友了，你休想引诱四哥干坏事。”
　　钱向东看着路莳张开肉乎乎的小肉垫露出锋利的指甲尖被可爱笑了。
　　“四哥，你还笑！”路莳气呼呼的对着钱向东，像只奶凶奶凶的猫咪喵喵喵。
　　太可爱了，他的小莳怎么能这么可爱。
　　“好了，我不笑你了。”虽然这样说，可钱向东的眼角还是晕染着浓郁的笑意。
　　直到他的目光离开路莳的脸落在女孩身上，顿时变得又冷又淡，“我已有对象，不方便和异性单独吃饭，所以麻烦你让下，挡我路了。”
　　女孩子震惊的呆在原地，张大嘴巴，她就没遇见过这么不解风情的男子。
　　看着钱向东越走越远的背影，女孩的眸色越来越深，逐渐阴沉。
　　钱向东什么时候有的对象，她怎么不知道。
　　从那之后三五不时钱向东就能偶遇女孩，有时候在食堂，有时候在操场，每次遇见女孩都会开朗热情的跟钱向东打招呼，就连吕梁教授知道了女孩的存在。
　　还感叹道：“年轻人就是好，热情如夏日的艳阳。”
　　钱向东却慢慢开始觉得厌烦，适度的追求那才是追求，而使另一个主角感到厌烦乃至厌恶的，那不是追求，而只是糟糕的纠缠。
　　一次午后吃过饭，钱向东刻意独自一人晃悠把女孩引了出来。
　　果然见他落单，女孩再一次纠缠上来，“钱向东同志，你好，真巧，我们又相遇了。”
　　女孩甜甜的声音阳光而热情，仿佛能融化一切冰雪的太阳。
　　这次钱向东没有拒绝女孩的热情，反而停下等女孩追上来，他才道：“是很巧。”
　　女孩感觉到钱向东的情绪变化，心头大喜，赶紧凑近道：“钱向东同志，我有许多关于LCD液晶显示屏技术方面的问题请教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帮我解答下。”
　　LCD液晶显示屏技术？
　　这是眼前这位陌生女子再次提到LCD液晶显示屏技术，显然对这项技术异常感兴趣。
　　钱向东不动声色道：“当然可以。”
　　女孩子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把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拿出来，“钱向东同志，我很笨，不明白的地方非常多，你可不可以帮我写下来，我回去慢慢琢磨。”
　　钱向东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仔细看着笔记本上的问题都很浅显，没什么大问题，钱向东心思百转，最后将答案写下。
　　女孩子聪明的没再做纠缠，痛快离开。
　　然而不过两天时间，女孩再次找来，这次问题比上次略微难了几分，但尚且达不到入门级别，也算符合女孩子的身份，钱向东仍旧给了她答案。
　　这时候女孩就会状似无意，问些其他问题，“钱向东同志，最近你怎么没进研究室，我记得吕梁教授请你过来就是为了邀请你加入计算机研究。”
　　钱向东故意表现出失意的样子，郁郁不得志的惆怅道：“唉，不说了，都是被小人害了，我真失望，亏我做了这么多项研究，竟不如小人一张造谣的嘴。”
　　女孩眸光闪动，但并没有多说。
　　这之后女孩越问越深，到了后来那根本不是非专业人员能问出的问题，已经直指技术核心。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央大学生能问出来的问题，便是聪明如周秋颜，这么短时间也不可能学得这么深。
　　钱向东这次没有直接给她写下答案，而是不动声色道：“抱歉，这些问题我不能给你答案，我签了保密协议，我不能乱说。”
　　女孩子撒娇道：“我又不会说出去，就是真的对这方面感兴趣。”
　　“你若真是感兴趣，等我请示上面，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学习了。你学习进度这么快，这么聪明，上面肯定会同意你参与LCD液晶显示屏技术的后续开发和研究。”
　　女孩子心头猛跳，以为钱向东发现了什么，下意识去看钱向东脸色，并不见异样。女孩眸光闪烁，似替钱向东委屈道：“钱向东同志，其实我始终想不明白一个问题，LCD液晶显示屏技术明明就是你研制出来的，为什么不能彻底被你所拥有，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愿意告诉谁就告诉谁。”
　　钱向东苦笑，没吱声。
　　女孩觉得有戏，循循善诱道：“我听说国外的技术是可以个人拥有的，还能申请专利，以后但凡用到这项技术的相关产品都要给发明者分红。”
　　“哇，若是那样的话，计算器和电子手表卖出去那么多，钱向东你岂不是发了。顿顿吃肉，天天穿新衣都花不了那么钱，你会成为首富。那时候钱对你来说就是纸了，没任何意义。可惜了，这不是国外，若是你身在国外就好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钱向东就彻底明白女孩的意思了。早在女孩接近他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女孩对LCD液晶显示屏技术太过关注。
　　也许是上辈子钱向东就是搞前沿科技的关系，他对这种事情有种异常敏锐的直觉。那时候他的前沿科技发展出来，就有前仆后继的人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想尽各种办法获取。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女孩是奔着技术来的，可是这时候的技术并不允许私营，那么女孩要这技术何用？
　　女孩的目的让钱向东怀疑，钱向东这才与她虚与委蛇，果然把女孩的目的炸出来了。
　　现在只待女孩上钩，钱向东失落而愤慨道：“可是这里是国内，我只能忍受这种不公平待遇。若是能出国就好了，我想以我的才华即便在国外一定能成为人上人。到时候有得是钱，哪里用过这种吃点肉还得算计的日子。我的付出和回报根本不成正比。”
　　女孩嘴角悬起鱼儿终于上钩的快意，她笑道：“钱向东同志，如果你想去国外，也许我能帮助到你。”
　　“你？”钱向东摇头，“我不相信。”
　　女孩笑道：“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不骗你了，其实我是米国人，我的任务就是帮助米国收获人才。华国不懂珍惜人才，米国却是一个很尊重人才的国家。钱向东同志相信我，只要你去了米国，你绝对不会后悔。”
　　“是吗？”忽然钱向东态度变了，女孩意识到不对劲，猛地回头，就看见她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出现了五六个高大的男人。这些人虽然没有穿警服，但是身上的气势还是一眼就让女孩猜出他们的身份。
　　女孩咬牙道：“你故意骗我上钩？”
　　钱向东笑道：“你不也是，我们不过在互相骗罢了，全看谁技高一筹，你输了。”
　　女孩冷笑，“那可未必。”
　　话落，女孩身手敏捷的袭上来。
　　女孩身材娇俏玲珑，明明该是最柔弱的姿态，偏偏向钱向东袭击来的掌风带着强悍的力道，那一抓似就能钳进血肉，深入骨头。
　　“钱向东同志，小心！”身后便衣们大惊，这女人竟会武。
　　在众人惊诧和担心的视线中，钱向东身体前倾躲过女孩的袭击，右手一抓一拉，一脚踹在女孩腿弯，将女孩踹得直直跪下，竟是一招就将女孩擒住。
　　“你，你竟然也会武。”
　　“也？”钱向东挑眉，“我觉得你这个也字用得不对，因为你这可不算武。”
　　女孩苦练了这么多年武术竟这么轻易被否定，气得她直翻白眼。
　　公安围上来，将女孩止住带走。
　　女孩的身份很快查出来了，竟是米国的间谍。她潜伏在华国的目的就是窃取华国机密。然而由于这些年华国政策太严，他父亲什么都没查到，直到他看见LCD液晶显示屏技术，想到国外尚且没有，就想尽办法千辛万苦把电子手电和计算器运出国外。国外见到它的价值，起了招揽钱向东的心思，给女孩父亲带了口信。女孩父亲想到钱向东少年慕艾，女儿又在央大读书，才让女儿接近钱向东想办法说服他。
　　本来女孩想先迷住钱向东，再循序渐进，可是钱向东一开始的软硬不吃让女孩慌了手脚，这才在后来钱向东愿意给她好脸色时，太过急进了。
　　这些事情上面很轻易就查到了，很快就查清了女孩的目的。同时更加注意钱向东这个人，也就又再次注意到那封举报信。
　　“这举报信出现得未免太过巧合了吧，为什么早不举报晚不举报，就那么巧就这个时候举报，就这个时候停了钱向东的职。是不是这个举报人和米国有关系，故意先伤钱向东同志的心，让他对自己的国家失望，然后再派个美人接近钱向东同志，双管齐下，人不就动心了。”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越想越阴谋论，“现在立刻把举报者抓来，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逼问出他和米国的关系。”


第68章 
　　本来钱向东这个人并没有引起上面过多关注，虽然钱向东本人很优秀，但是华国科研界并不缺乏天才。上面对于钱向东这个人更多还在持观望态度，米国这么一弄，立刻让钱向东由幕后彻底走入台前。
　　某位中央大佬在办公室里怒极，差点没把办公桌上的电话砸烂。
　　“这就是你们对科研学者的态度，不但不给予鼓励和帮助反而不留余地层出不穷的打压。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米国，都知道珍惜人才，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动用间谍也把人搞走。结果你们呢？人才都自己跳到你们手上了，你们可倒是好，使手段，耍阴私，可真让我大开眼界。没把人逼走，不是你们手段不够，是我们华国学者那颗坚定不移的爱国之心！”
　　即便对面看不到，这位政界大佬还是气得直拍桌子，啪啪的声音从电话听筒传递过去，听筒那头的另一位大小也算一方之长的大领导额头冒汗。
　　“这件事情务必给我尽快查清，还有关于钱向东研究员恢复职位的问题，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么他恢复原职，要么你滚蛋。”
　　男人连连应声，“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办。”
　　男人挂断电话，面色黑沉，抄起电话就给科研院打过去，不待科研院院长喂声，男人怒气冲冲的声音就劈头盖脸骂上了，那激动的语气，吐沫星子恨不能穿透电话喷在院长的脸上。
　　“央大教授申请联合研制，不是申请让你们科研院的人去摘桃子去了！你自己瞅瞅你们科研院去了都做什么了，说研究进度，你们可曾有半点推动，不过还在人央大学者的基础上原地转圈。说帮助，你们有个屁的帮助，反而耍尽手段谋夺央大教授们的研究成果。”
　　一口气骂了这么长一串，男人才来得及喘口气，随后又继续大声骂道：“我告诉你，这事不算完，我现在合理怀疑你们研究员之前那些研究成果是否真是自己研获，我会尽快派人重新审查核实，一旦发现一个蛀虫，你就给我回家吃自己的去。”
　　男人骂够了，猛地挂断电话，科研院院长被骂得一头雾水，若不是电话里的男音他听出来，几乎都要以为有人打错电话了。
　　科研院院长没有立刻给陈博良打电话询问，反而派人先去央大暗中调查，而自己托人往上打听，到底是什么惹得上面人如此震怒。结果打探到的消息更加令院长害怕，他这才知道自己下放支援出去的小队给他捅了多大篓子。
　　这事不但涉及到摘桃子谋夺研究科学成果的问题，甚至牵扯进了和间谍勾结，打压运输科研学者。此事甚至惊动了中央。
　　院长顾不得擦额头上的汗，立刻联系人往回撤人。
　　就在院长惊慌的时候，陈博良和公安正在钱向东的寝室再次盘问钱向东。
　　陈博良和公安都不知道钱向东遭遇间谍一事，这事当初钱向东发现不对，立刻与吕梁联系。吕梁好歹是央大教授和科研学者，还是认识几个上级人物。所以直接越级找到了国家安全局第八局。第八局主要负责外国间谍的跟监、侦查、逮捕等等，他们对付外国间谍很有一套手段。不但当场抓捕了那名企图策反钱向东的女间谍，还连夜审讯揪出一条隐藏在华国暗处没有清理干净的间谍组织，而这一切行动，竟然没有惊动除钱向东外的任何人。就连央大这个事发地都没任何人知道就在不久前平平无奇的那个下午，有一明潜伏在央大的间谍被捉走了。
　　另一方面因为怀疑举报钱向东的人可能同是外国间谍，也许还是公安内部有某种联系，所以安全局甚至对处理钱向东被举报案件的公安们保密，并且秘密调查了所有参与这起案件的调查人员。
　　而这些人员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处于被秘密跟踪阶段，依旧在继续处理案件。
　　现在是第二次取证调查，来了两人，分别叫做沈昌盛和曾志强。
　　陈博良和曾志强明显私底下认识，来调查的时候他没直接找钱向东或者吕梁，反而先找了陈博良，由陈博良带人来到钱向东宿舍。
　　钱向东和路莳正在做饭，没有来得及给他们及时开门，来人就破门而入。
　　曾志强那一脚惊天动地，把隔壁央大同事都给踹了出来。那央大教授没参与研究，就是一名大学里的普通教授，因而并不认识陈博良，见到这一幕还以为钱向东惹到了某些地痞流氓。
　　他赶紧大声喝斥道：“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央大，不是你们耍流氓的地方，我告诉你们，你们胆敢动钱向东同志，我可就要报警了。”
　　曾志强发出一声冷嗤，“拿报警吓唬谁，我就是管这个的。”
　　那名大学教授愣了一下，显然不敢相信，“你的证件呢？”
　　“请出示你的证件？”虽然曾志强的样子很吓人，但无论体力还是武力都明显不如曾志强的央大教授仍然不畏强权，再次质疑道。
　　这层还有几个在寝室的教授全部都默默靠近，无声站在央大教授身后，用沉默表示支持。
　　曾志强自感威严受到严重挑衅，被这幕刺激到了，怒道：“老子就是证件。”说着一脚踹在钱向东已经被他踹开的寝室门上。
　　木制的门板不堪二次重击，弹了弹，直接脱落下来。
　　路莳接连两次被吓，犹如惊弓之鸟，不自觉哆嗦下。
　　钱向东的眸色瞬间变得阴冷而又危险，他顾不上避嫌，直接握住路莳的手，温柔而坚定道：“别怕，小莳，有我在没事的。”
　　路莳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这般蛮横之人，吓得小脸煞白，还在故作镇静道：“四，四哥，我，我不怕。”一句话说得哆哆嗦嗦的，回握住钱向东的手布满虚汗，还强自表示不怕，但他害怕的样子任谁都能一眼看出。
　　钱向东的心脏抽痛，无人知道他心底因此而横生的暴戾。
　　“我去报警。”有名央大教授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对劲，就要去报警。而另一头曾志强竟要对那名想要报警的教授动用武力，钱向东怕连累那名教授受伤，赶紧出声道：“不用了，谢谢你，他们应该确实是公安。”
　　虽然曾志强是生面孔，但钱向东认识沈昌盛，上次来调查他的人就有沈昌盛。
　　“啊，这……”那名央大教授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这时候沈昌盛拿出自己的证件出示给那名央大教授看。
　　“抱歉吓到你了，我确实是公安，这是我的证件。”
　　那名央大教授似信非信看去，一看竟还真是，不由问道：“钱向东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钱向东并没有隐瞒，而是坦坦荡荡道：“有人举报我，这两位同志是过来调查的。”
　　“哦。”
　　钱向东拉着路莳的手推向那名央大教授，“我弟弟胆子小，没见过这个，能麻烦你帮忙照顾下吗？”
　　“不，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路莳紧紧贴着钱向东，“我不走！”
　　路莳小鹿一样清透的眸子紧紧望着钱向东，里面充满担忧和依赖，还有即便害怕也想要尽量为钱向东提供安全感的坚定。
　　面对这样真心为他的纯净心思，钱向东再说不出赶人的话，只能更加用力握住路莳的手。在这种时候，两人这般亲密的动作即便没有背人，但是并没有人觉得过于亲昵。
　　曾志强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脸，“不用给他们看那个。”
　　沈昌盛皱眉，“曾志强，钱向东同志目前只是有嫌疑，并没有被定罪，请你不要用这种态度。还有这里是大学，你会吓到学生。”
　　沈昌盛见路莳年纪小，就把他当成在读大学生，对路莳轻声安抚道：“小同学别害怕，我们只是过来调查罢了。”
　　“我，我知道。”路莳的手在哆嗦，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但钱向东却能清清楚楚感受到。
　　曾志强不以为然，大大咧咧走进钱向东寝室，一屁股坐在二人干净的床铺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要没做过坏事，怕什么。”
　　钱向东的眸色又沉又冷，里面黑压压酝酿着风暴。陈博良乐呵呵看着，这时候才看热闹似的道：“看把小孩吓得，别怕啊，只要你哥没真做过亏心事，就不会有事。”
　　这话乍听没什么毛病，可仔细品，就有了别有所指的暗意。
　　“钱同志，之前我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陈博良笑嘻嘻道：“我说过要是你有什么研究进度可以直接提出来，咱们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央大科研院，只要搞好项目就行。”
　　陈博良暗暗威胁道：“曾同志本来要带你去局里调查，还是我一味说好话，力保你不是那样的人才保下你，你可要好好配合。”
　　这等于明示钱向东不交出研究进度，就坐实举报。
　　曾志强跟着大声嚷嚷道：“赶紧老实交代你的罪证。”
　　他们这边闹得这样大，寝室的门又被踹掉，屋里发生的一切都清楚被走廊上的教授学生们看见，很快就引来更多的人过来围观。
　　不免引起一阵阵议论，“钱向东教授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公安找他，还这么不客气？”
　　“还能怎样，肯定是犯事了，要不人家公安同志能对他这么不客气！”
　　“什么教授，他也配教授二字。”一名学生仿若知道一切暗私，义愤填膺道：“还记得前阵子咱们学校传得沸沸扬扬的学术造假事情吗？肯定是因为那件事被举报的。”
　　“不是吧，我听说是因为钱向东之前在向阳大队的时候好像用刀砍死过人。那人好像还是他的父母其中之一，这次就是因为这个被举报了……”
　　一时间学生们看向钱向东的眼神都变成了鄙夷和不屑。
　　“同学，我劝你莫要人云亦云，说话做事前先用脑子想想，不要对不起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和受了这么多年的教育。”
　　正讲得高兴的学生回头，就见不知何时人群中混入几个中年男人，这些男人穿着打扮和常人无异，可气势十足不可忽视。
　　“你是谁？”
　　男人扫了眼学生，没再搭理他，转头继续看向寝室内。
　　若是在几天之前也许钱向东还真会有所顾虑，现在他是半点顾虑都没有了。
　　那间谍被抓起来，势必会引起上面注意，而他这个当事人肯定会因此走进上面一些人的眼中，更加受重视。
　　钱向东先趴在路莳耳边小声耳语道：“别怕，你别忘了之前的事情，上面肯定有人暗中保护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慌，要是真害怕就去找吕梁教授，我过去跟他们走一趟。”
　　路莳眼眶一下就红了，硬憋着才没在这个时候哭出来。
　　“别哭，没事。”钱向东甚至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他只是想用微笑，用轻松的态度安慰路莳，“只有我跟他们走这一趟，这事才没办法善了。”
　　路莳虽然害怕，但还是放开了钱向东，故作坚强道：“四哥，我明白，你放心，我会去找吕梁教授的，一定要他跟上面联系。”
　　“好。”钱向东安抚好了路莳，这才冲着曾志强伸手双手，“科研上的事情我答案一如从前，没什么好说的。若是有关于举报之事要带我回去配合，我愿意跟你们走这一趟。”
　　“敬酒不吃吃罚酒。”曾志强耐心耗尽，蹭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
　　陈博良也敛去虚伪笑容，“小钱同志还是考虑清楚得好，没必要意气用事，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可就两说了。”
　　陈博良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路莳，“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想想你弟弟，他这么小，眼睁睁看着自己哥哥被带走，会不会以后留下阴影，晚上做噩梦。”
　　“那些事四哥都没做过，我有什么可害怕的。”路莳怕这些人用自己威胁钱向东，又怕自己表现出软弱钱向东就真被他们说动拿住把柄，赶紧表态。
　　“呵呵，兄弟俩都是骨头硬的。行，那我就先捉住这个大的，再捉这个小的。”曾志强说着就要动手。
　　沈昌盛拦了一下，“曾志强，这不符合规定。”
　　曾志强斜乜沈昌盛，“这不符合你们的规定，但符合我们的规定，我们红wei兵有权利抓人回去配合。你调查你的，我们调查我们都，沈昌盛，咱们互不干涉。”
　　原来曾志强不是公安，是名红wei兵，他是被陈博良找来的，路上和曾志强碰上就一起过来了。
　　沈昌盛不好再管，只能退居一旁。曾志强洋洋得意睨了一眼沈昌盛，大摇大摆就要扭钱向东。
　　然而下一秒，人群中飞速窜出几个人影，先一步将曾志强掀翻在地。
　　曾志强直至被压住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钱向东反抗了，大吼大叫道：“钱向东，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红wei兵，你竟然韩袭击我，我一定要你……”
　　曾志强的话猛地顿住，他感觉到腰间被硬硬的东西抵住。
　　那个形状应该是木仓。他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身上的人可能不是钱向东，转头就看见一副陌生面孔。
　　“闭嘴，别动。”那人的态度冷硬强势，比曾志强骇人十倍。
　　陈博良并不知道曾志强被什么抵住了，他还在一旁道：“都是自己人，误会，误会，你们快放开他。”
　　“对，误会，我真是红wei兵，红袖章在我衣裳口袋里。”
　　而男人已经不耐听曾志强废话，直接堵了他的嘴就要带人走。
　　这时候沈昌盛才不得不道：“这位同志，这是我的证件，这人真是红wei兵，你们是……”
　　男人对同伴一撇头，同伴把证件拿给沈昌盛看，国家安全局。沈昌盛倒抽口冷气，看向曾志强的表情充满同情，这次曾志强是踢到铁板了，不死也脱层皮。他再看向钱向东的眼睛就不仅仅只是钦佩了，还多了丝敬畏。
　　然而无论是沈昌盛还是男人都没把证件给曾志强这个当事人看，直接就把人带走了。
　　路过刚才那群议论的学生旁时，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对那些学生道：“做人，不管读了多少书，首先要学会明辨是非，否则读再多的书也只是枉然。”
　　那群学生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为什么事情突然颠倒。钱向东这个本该被带走的竟然没被带走，而抓人的却被押走了。但鉴于他们都看过沈昌盛的证件，这位真正的公安同志见到对方的证件都被震住了，他们就更加琢磨不透男人的身份，也就越加畏惧。同时也猜到，这事情怕是要有反转。
　　有些学生面色涨红，羞愧难当。
　　陈博良没看到男人的证件，不知道男人的身份，但见沈昌盛在男人跟前都老老实实的，心底升起股不详的预感，有些事情似乎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钱向东研究员，很抱歉给你带来的困扰，我们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男人的同伴对着钱向东敬礼。
　　“还有这位同志，我们怀疑你和刚才那人是一伙的，故意诬陷钱向东同志，同时也有可能参与一起涉及国家安全机密的重大案件，请你配合我们走一趟。这是我的证件。”
　　“国家安全局。”陈博良看着证件，嘴唇嗫嚅，差点没直接撅过去。


第69章 
　　“大新闻，我刚才从食堂吃饭回来，路上遇到几个从教授寝室那边匆匆奔回来的学生，听他们说公安又去钱向东寝室调查去了。而且这次很不客气，好像直接就把钱向东寝室的门给踹掉了，看那样子后续好像还要动用武力。这应该是掌握实质性证据了吧，要不然公安那边也不敢使用暴力，一定是真的查出东西。”李理兴奋地推开寝室门，赵磊正靠在床上。
　　“真的？”闻言，赵磊回头，眼中闪动着异常炯亮的光芒。
　　“真的！”李理大嗓门嚷道：“好多同学都赶去看热闹了。”
　　旁边陆陆续续有寝室门被打开，都被李理大声嚷嚷的内容所吸引。
　　其中有认识李理的同学就问道：“李理，你怎么知道的？”
　　“我回来的路上碰见那头回来叫朋友赶紧去看热闹的同学听说的，我赶紧回来通知你们。”李理注意到之前搬离寝室的几个前室友也打开寝室门偷偷偷听，他上前一把大力推开寝室门，斜着几个前室友冷哼。
　　“之前赵磊就告诉过咱们钱向东不是好人，结果你们偏偏不信，还跟我说什么'哎呀，你要小心赵磊'这种话。幸好我有脑子，没听你们离间之词，这下终于能证明我和赵磊的清白了吧。”
　　几个前室友望着李理得意的样子，只觉得齿冷心寒。不是因为李理对钱向东教授的落井下石，而是对李理这种盲目不辨是非不用脑子思考的态度感到可怕。他们都是大学生，是这个国家培养的未来人才，可是却盲听盲信，人云亦云，到时候把这些运用到工作中，甚至对祖国的建设中，将会是何等可怕。
　　几个前室友不想再看李理小人得志的嘴脸，皆别开眼，“我们等学校的通告，只要央大一日不表明态度，一日我们就相信钱向东教授。”
　　赵磊慢悠悠踱步到门口，嘴角含笑，一扫之前的颓丧，春风得意道：“既然你们非要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肯听不肯看，我们也没办法，装睡的人是永远也叫不醒的。”
　　李理跟着道：“再说钱向东要是真没问题，怎么会有人举报他！赵磊是胆子小不敢，但不是所有人都不敢，这个世界还是正义之人多，这不就有人看不下恶徒加冕终于英勇站出来指证暴行了吗？”
　　几个前室友不愿意再跟李理辩解，甚至恶心会和这样的人成为同学，其中一人起身道：“可以麻烦你们出去吗，我们要看书，你打扰我们学习了。”
　　李理得意之色僵在脸上，赵磊面色黑了黑，随后他瞥了几位前室友眼，皮笑肉不笑道；“赵磊，不要试图叫醒装睡的人，因为我们根本叫不醒。走吧，咱们去央大教授那边看看，到时候是非黑白立刻就明了了。”
　　忽然有同学在走廊喊道：“快看楼下，那个就是前来过来抓钱向东的两位公安同志。”
　　接着就听这声音疑惑道：“奇怪，怎么其中一名公安反而被堵住了嘴，钱向东呢？不是说来捉他的，为什么不见他，反而跟在后面的是科研院的那位陈博良主任？”
　　同学们一听蜂拥而下，瞬间就全部跑到操场上。赵磊跟着同学来到外面，果然不见钱向东，只有陈博良和另外一位被堵了嘴的男人。
　　赵磊见到那男人瞳孔紧缩，慢慢向人群中倒退。
　　这时候李理也跑出来，他看见这幕就下意识大叫道：“啊？怎么回事，被抓的不是钱向东吗？这人是谁？”
　　李理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男人直直冲他走来。那人气势锋利，如一把出鞘之剑，剑尖直指敌人，锐利而势不可当。
　　男人眯着眼睛问：“你是谁？央大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李理被对男人的气势压倒，下意识回答道：“我叫李理，是央大的学生。”
　　“李理？”男人重复遍，看向同伴问道：“举报者叫什么了，似乎不是这个名字，也是央大的学生吧？”
　　他的同伴回道：“对的，叫赵磊。”
　　“赵磊在这里吗？”男人高声问道。
　　混在学生中的赵磊心脏猛跳一下，周围已经有学生向他看来，他直觉不好，转身就逃跑。
　　赵磊这一动作，男人立刻就注意到他了，反应迅速地飞身去追。赵磊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跑过男人，三两步就被男人摁倒在地。
　　“你是谁，为什么抓我？这里是央大，不是你能随意放肆的地方。”
　　男人根本不在乎赵磊的叫嚣反冷笑问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那你跑什么？”
　　赵磊心虚，可还是振振有词道：“你抓我，我害怕，当然要跑了。”
　　“你到底是谁？你不说我可要报警了。”赵磊对周围看热闹的同学大声求救，他知道大学生最是热血沸腾，渴望着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所以正是最好煽动的年纪，故而故意道：“有没有哪位好心同学帮我报警，这里是央大，绝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更不是随随便便一个恶霸就能欺辱上门的地方。这恶徒在咱央大就敢这般狂妄肆无忌惮，出去还不知道要怎样蛮横，祸害了多少人，同学们，咱们不能让这种人继续出去害人。”
　　还真就有被煽动的傻子站出来道：“你到底是谁，若是再不说，就别怪我们动手。”
　　沈昌盛已经被这位学生蠢得没眼看了，男人也被这人蠢笑了。他对同伴使个眼色，同伴上前把自己的证件亮出来。
　　“国家安全局的。”他道：“我们抓赵磊是因为他企图摸黑和故意联合他人打压我们杰出的青年科研学者，另外还怀疑他打压钱向东研究员的目的并不单纯。只不过这涉及到国家安全机密，就不是你们这些学生能知道的。”
　　男人歪斜着刚才那个开口问话的傻子，“还是说你非想要知道，不然就要对我不客气。想知道也不是不行，那就跟赵磊一起走一趟吧。”
　　那学生听见这话面色惨白，腿肚子当时就肉眼可见的哆嗦起来，声音都带了哭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妨碍公务，我不知道，我，我错了，你们别抓我。”
　　男人一把将赵磊薅起来，赵磊早在男人表明身份的时候就冷汗连连软成面条了。
　　男人嗤笑，“孬样，也就会耍小人行径。”
　　把人塞给同伴，男人又走向李理，“这位叫什么的同学，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理腿肚子打转，“为什么，我又没有举报。”
　　“你是没举报，但你涉嫌摸黑国家研究员，本来这事不归我们管，但是谁让你倒霉，摊上这几个幕后黑手可能还和另一桩性质更严重的事件有关，现在我们合理怀疑也许也参与其中，不然为何会不留余地摸黑一位教授？现在我们依法对你进行调查，请你配合。如果调查结束你确实和那桩事情无关，自然会放你回来。不过至于你摸黑国家研究员和师长的事情，后续处罚就是央大的事情了。”
　　李理吧唧一下跌坐在地上，彻底傻了。他做梦也没想到不过快了两下嘴，背地里随意说几句坏话，就有可能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他一路鬼哭狼嚎各种哭求，可惜根本没人理会他。甚至男人因为嫌弃烦，还把他嘴给塞上了。
　　等所有人离开，剩下的央大学子就像热油之中溅进的冷水，彻底迸溅了。
　　“所以是说举报钱向东的人就是赵磊？”
　　有同学赶紧去捂同伴的嘴，“别胡说，要叫教授，没看赵理就是因为抹黑钱向东教授才被捉起来的，你也想被抓起来。”
　　同学疯狂摇头，“我可没有摸黑钱向东教授，别抓我。”
　　赵磊前室友翻个大白眼，“你直呼钱向东教授其名就已经说明你在不尊重他了，被学生直呼名字这件事情本身已经足够侮辱了。”
　　“钱教授成功研制了新型号内燃机拖拉机，又研究国外尚且没研制出的LCD液晶显示屏技术，并成功运用到计算机和电子手表上。不论其他，就凭这些科研成果，难道不足够我们尊称他一声教授吗？”
　　“我们是大学生，不是还被父母教育三观的小学生，孰是孰非难道不是我们自己用脑子想，而是听别人吵，谁声大谁就有理吗？”
　　“都说国家的未来靠我们，可若国家的未来就是人云亦云，那么你告诉我。这个国家还怎么发展？”
　　同学们被这声声质问逼迫的羞愧的低下头。
　　有许多单纯善良的学子受不住自己良心的谴责，主动道：“我要去给钱教授道歉，我也在背后说过他的坏话。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听风就雨，跟着别人无脑的摸黑人。”
　　有人担忧道：“可是钱教授会接受吗？会不会也让人把咱们抓起来，就像李理那样。”
　　说话的学生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不道歉，我永远不可能吸取教训，只有疼了才能记住以后不犯。这是因为我的愚蠢才偏听偏信，跟着摸黑钱教授。如果不道歉，那就不仅是愚蠢，且还恶毒。我不想做一个愚蠢又恶毒的人。”
　　“我也不要做愚蠢而恶毒之人，我也要去道歉。”有人从人群中站出来。
　　很快聚集了一帮学生前往教授宿舍楼走来，彼时钱向东正在修理被摔坏的宿舍门。
　　“钱向东教授！”
　　钱向东回头，就见一帮学生气势汹汹走来。路莳刚被曾志强的强横吓到，还没缓过来，就又见这些学生，以为他们也是来找麻烦的，当时就如惊弓之鸟炸了毛。
　　他上前一步挡在人高马大的钱向东前边，张开双臂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大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公安刚走，都说了举报之事乃是污蔑，四哥是清白的。我告诉你们，污蔑四哥的陈博良已经被公安抓走了，若是你们敢和四哥动手，你们也会被抓进去。”
　　路莳的声音很大很大，大得不正常，震耳到刺耳。钱向东却明显从这震耳之声中听出来路莳的害怕和强装出来的强势，其实底子里都是虚的。
　　钱向东的心霎时就似被泡发了，又软又涨，同时更多得还是心疼。
　　“小莳……”钱向东抓着路莳的手想把人藏在自己身后，让他不用这么硬撑着坚强，他是可以保护他的。
　　可是路莳明明平时那么没劲，力气小得好像都抡不动锄地的锄头。可此刻钱向东硬是没有拉动他。
　　“对不起，钱向东教授。”同学中有人第一个鼓起勇气走出来，“我们不是来找茬的，而是来道歉的。刚才我们已经碰见公安同志了，他说您是无辜的。举报您的人是赵磊，他是故意摸黑你的，之前是我们受人蒙骗了。不，不是我们被蒙骗，是我们愚蠢，没有脑子。”
　　陆陆续续有同学走出来，“钱向东教授，对不起，我也跟着说过您的坏话。现在我知道，我不仅没有您的智商，我还是个傻子，请您原谅我，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说您的坏话了。”
　　“对不起……”
　　同学们一起对钱向东道歉，几十个学生聚在一起说对不起的场面也算壮观了。
　　路莳这才放下悬着的心，然而他刚放松，就感觉腿一软，直直向后砸进钱向东的怀里。
　　钱向东抱住路莳，看着走廊中的学生道：“此事就算了，你们也是被蒙蔽，切记以后遇事多思考，多用眼睛看，莫要听别人说什么，而是要用你的心你的脑去求证。希望你们可以以此为戒，改变自我，不再犯错，也不枉我被冤枉这一场。”
　　同学们没想到钱向东这么好说话，没有批评他们，甚至都没生他们的气，只是要他们吸取教训，未来越来越好。有些心底柔软的女同学眼圈都红了，他们还要对钱向东说些什么，钱向东已经抱着路莳回寝室了。
　　“我弟弟被今天的一连串事情吓到了，你们都回去吧。以后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让我们一起为祖国的未来更好的奋斗。”
　　“对不起，还有谢谢，我们都会铭记今日的耻辱，这不是钱教授的耻辱，而是我们愚蠢的耻辱，日后再不敢再犯。”
　　“对不起，还有谢谢……”
　　钱向东把寝室门轻轻关上，抱着路莳走到床前放下，“今天吓到你了。”
　　路莳窝在床上，漂亮的大眼睛看着钱向东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钱向东笑，笑得温柔，那清浅的笑容中有着他因路莳在关键时刻护着他的动容。
　　这让他更加珍惜和爱护眼前这个单薄瘦削的少年。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出事的。”
　　路莳动了动，把脑袋窝进钱向东怀中，“我怕你被抓走。”
　　钱向东的手搭在路莳身上，竟感受到了路莳全身在轻微颤抖。
　　心底的疼惜再也忍不住，翻涌而上。钱向东脱掉鞋子抱着路莳躺在床上，手臂环过他的身体就像哄婴儿那样轻轻拍在路莳身上。
　　“别害怕，都过去了，一切风雨都过去，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自己处在这种危险情况中。”
　　路莳仰头，“这又不怨你。高处不胜寒，你站的高，总会有人嫉妒。而四哥你生来就该是被人仰望存在，我既然选择你，就不能只享受你带来的荣光，而怨怼伴随这荣光的风雨。”
　　同甘共苦，说着简单，可是真经历了才知道如何难。
　　钱向东抱着路莳，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小莳，我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才会遇见这样美好的你？”
　　路莳趴在钱向东怀里噗嗤笑了，“四哥，你这话是在内涵我吗？若是别人知道我们其实是夫妻关系，抛开性别不算，那些人都会说我好手段吧，明明平平无奇却把你给哄住了。”
　　路莳皱皱小鼻子，“也许还会说我是狐狸精，所以才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钱向东见路莳笑了，心头跟着轻松，也就逗他道：“那你是狐狸精吗？不然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看你哪里都好。”
　　路莳小耳朵尖红了，却故意搓着胳膊，“你好肉麻，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肉麻吗？那怎么办？可这就是我的心声呀！”
　　路莳整个人都烧着了，把脸埋在钱向东怀里，修长的双手虚虚捂住耳朵，“我才不要听。”
　　然而钱向东却看见路莳从张开的五指缝中露出的耳朵竖得直愣愣的，还动了动，明显就是让他继续讲。
　　钱向东故意不说，果然没过一分钟，路莳就把小脸偷偷抬起一点点，掩耳盗铃的半眯着眼睛偷瞄钱向东，好像这样钱向东就看不见他在偷看他。
　　实在是太可爱了，钱向东忍不住亲在路莳额头上。
　　得了亲吻的路莳消停了，心满意足趴在钱向东胸膛，不到三分钟就睡过去了。
　　睡过去的路莳没看见钱向东眼中那翻涌再也压抑不住的爱意，像是波涛汹涌的海浪，更似那刚开闸的洪水。徜徉其中的人，也许会因为太过湍急而溺毙其中。
　　如果路莳醒着，看见钱向东眼中这太过汹涌的爱意，都会心惊。
　　“钱向东同志，你在吗？”有人在这时候轻轻敲响寝室门。
　　钱向东赶紧看了眼怀中的人，见路莳还在稳稳睡着，他才松口气，小心翼翼起身，轻手轻脚走出寝室。
　　门外站着吕梁和央大校长，以及一名不认识的男人。
　　钱向东没管几人身份，先就将声音压得很低，“我弟弟刚睡着了，他年纪小胆子小，没经历过这些，吓到了，刚哄睡，咱们去那边谈话。”
　　“可以。”吕梁家里孙子和路莳差不多大，他能理解钱向东的心情，换了自己也会一样小心对待。
　　几人走远了，确保不会再吵到路莳，吕梁才笑着介绍道：“这位不用我介绍了，是咱们央大的校长，旁边这位是科研院院长。”
　　钱向东主动伸手和两人握手问好。
　　吕梁笑呵呵道：“我是过来通知明天回来研究室的，顺便恭喜你！”
　　“恭喜我？”
　　“这次的事情虽然开头是件祸事，但结局是好的，这次因为外国间谍的介入，你成功走进上面人的视线。本来以你这个年纪和资历是没法进入科研院的，但是由于连米国间谍都想招纳你，上面怕不给予你一定重视，你真跑了，就特批你进入科研院。”
　　院长笑道：“恭喜你，钱向东同志。”
　　“谢谢上面各级领导的肯定和重视，只是以我的资历现在就进入科研院怕是不能服众。”
　　院长以为钱向东只是照例客套，等着他再三邀请，故而他并没真当回事，再次道：“钱同志的年纪和资历确实欠缺些，不过这没关系，你可以在职修个学位，就跟着吕教授学习就行，到时候再考个职称。若你再能把计算机项目研制出来，别人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抱歉，院长，我不是推辞，或者想让您三顾茅庐，而是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钱向东怕院长误会他故意推却，脸色变得严肃而郑重。“我很早就做好了人生规划，真的没有进研究院的打算。”
　　院长仔细打量钱向东神色，见他真不是推拒，不由奇道：“那你想去哪里？还有什么地方比研究院更能吸引你。”
　　钱向东想要下海从商，只不过现在这还属于投机倒把，所以他不能光明正大说出来，因而道：“我这个计划有些大胆，暂时不好说。”
　　院长没再追问，只道：“那你再考虑考虑，不急着给我答复。”
　　吕梁也道：“你不去科研院就算了，我这里你可得回来，上面已经答应我们联合研制，估计这几天就能人员就位，你可要尽快回归。”
　　钱向东道：“我弟弟被吓到了，我陪他几天就回去。”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那我们就走了。”
　　“再见。”
　　“再见。”
　　分开后，院长对吕梁苦笑道：“这次没请回来钱向东同志，不知道上面还要怎么训斥我呢。说来，钱向东同志真不是因为陈博良那一条臭鱼而对整个研究院都有偏见吧。”
　　“不会。”吕梁肯定道：“我和钱向东接触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短，自认为还算了解他的脾气。别看他年纪小，但他人却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稳和成熟。他绝对不会意气用事，他若是不想进研究院，就是真的有其他计划。”
　　院长苦涩回道：“但愿上面能相信钱向东同志是真的另有计划，不是因为对研究院有意见才不来的。”
　　钱向东回到寝室重新抱着人躺下，鼻端都是路莳身上浅淡的清香，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不要抓四哥，不要四哥……”
　　钱向东被怀中人轻微的挣动吵醒，就连路莳头上身上出了一层汗，脸通红，嘴唇却煞白，不安的扭动着，皱着眉眼。
　　“别，别抓四哥，四哥没有，四哥不是村霸………”路莳偶尔还会扯着嗓子大声喊一句，那一句声嘶力竭，仿佛要了他的命一样。
　　“小莳，小莳……”钱向东由小声轻唤逐渐变得声音越来越大。“小莳，醒醒，都过去了，你在做梦。”
　　路莳自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看了钱向东一眼就再次闭上，钱向东却看见路莳双眼中满是红血丝，他心头猛跳，再摸路莳身上竟然烧了起来。
　　钱向东表情登时变了，立刻跳下床取了备着的退烧药喂给路莳。
　　药苦，路莳不肯吃，放进嘴里就吐出来。钱向东就含在自己嘴里喂路莳，好不容易喂进去，又给路莳穿好衣服就背着他狂奔向医院。


第70章 
　　狂奔到医院测过体温38.8℃，医生给挂了吊水，到了后半夜，路莳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四哥。”路莳揉着眼睛四处看，他烧得迷糊了，好像知道自己住院，又好像是在做梦。
　　钱向东从旁边的陪护床上起来，打开小灯，“饿了没？晚上就没吃饭，中午又没吃好，是不是饿了？”钱向东走过来坐在路莳的床边。
　　路莳乖乖窝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瓜，大眼睛因为生病而看起来怏怏的没有精神。可路莳还是强打起精神逗钱向东道：“你当我是小猪，就知道吃？”
　　“是谁说要顿顿吃肉的？”钱向东笑问。
　　路莳皱了皱小鼻子，钱向东就赶紧道：“想吃肉吗？我给你回家做去。”
　　“不了。”路莳抓住钱向东的衣角，“我想吃肉，但现在吃不下，都浪费了，等我病好，你再给我做肉吃。”
　　钱向东揉了揉路莳的小脑袋，“还说不是小猪。”
　　路莳可不生气，四哥说他是小猪的时候，那声音都温柔能滴出水来了，才不是骂他，那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他才好了。
　　路莳动了动，“四哥，你躺这。”
　　钱向东默契的没有提旁边还有一张空的陪护床，而是躺在窄窄的病床上和路莳挤挤巴巴的并排躺着。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不知道说了多久，路莳又再次睡过去。
　　钱向东本以为路莳这烧就算退了，哪想到快要天亮的时候，路莳又热了起来。仔细听，口中还呢喃着害怕之语。
　　钱向东找到大夫重新挂了点滴，不免担忧道：“大夫，我弟弟这烧怎么反复得这么快，烧这么高度数，身体会不会受影响？”
　　“若是能止住烧就没问题，就怕止不住烧，这么高的温度可能引起很多疾病，最可怕的就是肺炎。”大夫道：“不过我觉得你弟弟的问题主要出现在精神上，他精神受到极大惊吓，这才引起他高热，若是能把心里的恐惧及时捏灭，那么他可能一下就好了。”
　　钱向东眸光又沉又暗，昏黄得灯光在脸上打下一层阴影，衬得他整个人冷硬而晦暗。
　　回到病房，看见路莳红彤彤的小脸蛋，钱向东眼中的风暴更加肆虐，心底从来到这里几乎再没出现过的暴戾突兀而现。仿佛又回到那个小小的孤儿院，黑漆漆的小屋里，那几个年纪大的小朋友对他又踢又骂时，他心底抑制不住翻涌蒸腾而起的恐怖又令人害怕的暴戾。
　　钱向东狠狠闭了闭眼，拼命压回心底横生的戾气。
　　钱向东来到路莳床旁，拉了凳子坐下，看着路莳略带病态的容颜，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能冲动。
　　他纵然有一千一万种暴戾的手段，但他都不能用。他要爱惜自己，这里不是前世，他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在这里有他的爱人，他想保护的伴侣。若他因为冲动而犯了事，再不能守护在路莳身旁，那么单纯没有他的路莳以后的人生路该怎么走。要是路莳为了他守着，他他不乐意，钱向东不想路莳的人生是孤苦伶仃的。只要想想，他的心脏就会剧烈抽痛。可是若是路莳真的忘记他去找别人，钱向东同样不能忍受，这事他根本不敢想，一想就觉得全身都充斥着暴虐情绪。怕就是他真死了，都能给刺激成厉鬼重找回来。
　　一瓶点滴下去，天边泛起肚鱼白，路莳也醒了。
　　“我后来又烧了？四哥你一宿没睡，眼睛都有红血丝了。”
　　钱向东笑，“没事，一会儿我睡一觉就好了。你想不想吃粥，这会食堂开了，我去打碗粥。”
　　其实路莳还是没什么胃口，可对上钱向东眼巴巴望着他的眼神，路莳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医院食堂这会儿刚开，钱向东又等了二十多分钟，才买到热粥和鸡蛋。
　　现在已经是冬天，食堂到住院区还有挺远一段路，钱向东怕粥凉了，就撩开自己的毛衣，把粥贴身放在肚皮上，一路快步跑回病房。
　　路莳没在病房，床上空空如也，钱向东问隔壁床的老伯，“知道我弟弟干什么去了吗？”
　　“哦，他去茅厕了，走前告诉我回来告诉你一声。”
　　钱向东笑道：“谢谢您。”
　　同时他把暖在毛衣里的粥拿出来，只是刚一动作，肚皮上就传来一阵丝丝拉拉的疼。钱向东低头去看，肚皮上烫出一个红印。
　　老伯见状叹道：“小伙子，你和你弟感情真好，前几天我老伴在这陪护我的时候，早上也是这么给我带饭。这几天她单位有事回去了，几个孩子带回来的粥都是凉的。”
　　老伯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瓶烫伤药，“你擦这个，这是之前我老伴留下的。”
　　“没事，我皮厚，这么点小伤不用抹药，一会就好了。”
　　钱向东无意中回头，看见路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听见多少，静静站在门外看他。
　　路莳走过来坐在床上去扒钱向东毛衣，小嘴巴不高兴的扁着。
　　“没事，就红了一点。”钱向东不给路莳看，路莳执拗的非要看，钱向东拗不过他，只能给他看了。
　　肚皮上红了巴掌大小的一块，中间最严重的地方都有些坏了。路莳不敢伸手，对大伯道：“伯伯，我可以借你的烫伤膏给我哥涂一下吗？”
　　“你用吧，没关系的。”
　　“谢谢你。”
　　钱向东看着路莳不高兴的表情没敢说烫伤不严重一会儿就能好之类的话，而是乖乖站在地上给路莳涂药，莫名有一丝心虚。
　　“那个小莳，你吃粥吧，我自己涂药，一会儿粥都凉了。”
　　路莳的表情不大好，钱向东以为路莳会耍脾气，没想到路莳不但没有，反而大口大口吃粥，就是整餐饭都一反常态的没有跟钱向东说一句话。吃到最后，钱向东明显可以看出路莳吃不下了。
　　他知道路莳高烧胃口不好，吃东西也是硬吃，没滋没味，看他最后一口像是实在吃不下去的样子就道：“吃不下就别吃了，放那一会我吃。”
　　路莳没吭声，抱着盒饭一口全喝下去，吃光了，他才一抹嘴放下饭盒，躺回床上。钱向东吃完饭，洗干净碗这才返回病房。
　　“还生我气呢？”钱向东轻声细语，语气低低的。
　　“没有。”路莳声音闷闷的，“我在想，我是不是很没用，总是你在保护我。就像这次，明明承受暴风雨，处在风暴中间的是你，结果倒下的却是我，还反而要你这个经历一些风雨的人来照顾我。”
　　“乱想，生病又不是你愿意的，怎么还能怪上你自己。”钱向东抓着路莳的手，他想亲路莳，可病房里还有人，他只能忍下这股冲动，“小莳，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你之于我的特殊，不夸张的说黑暗之中的救赎不过如此。”
　　路莳趴床上，“四哥，你再等等我，我一定会快快长大。”
　　“不着急，我有得是时间等你。”
　　第二天，吕梁和科研院院长一起过来，二人手上提着一些东西，是麦乳精罐头之类的营养品。
　　吕梁道：“小钱同志，你什么时候回来？”
　　钱向东看了眼路莳，“再等等吧，我弟弟这头住院，我回去上班这边没人护理我也放不下心，等他好了再说。”
　　“对了，赵磊的处理结果出来了。”吕梁怕钱向东不知道赵磊是谁，特意解释道：“就是之前写信举报你的那个央大学生。”
　　不过只是一个跳骚，钱向东最关注的处理并不是他，不过还是问道：“怎么处理的？”
　　“这孩子也是自食恶果，他之前下乡的地方是你们向阳大队吧，后来以工农兵名额回来读大学。只不过他这个名额他得来的方式并不光彩，是贿赂了你们当地大队书记。本来这事屡见不鲜，上头也赖得查，谁让他污蔑你，做法实在太难看，安全局的同志们都看不下去，使劲查他。就把这条线给查到了。”
　　本来举报是不会获罪的，背后抹黑钱向东也就警告处理下就罢了。可一旦涉及到收贿受贿这事就大了，触犯了法律，收取他贿赂的大队书记都一同对处分了。
　　“央大直接将他开除学籍，遣返回下乡地，可是你们向阳大队知道他是因为陷害你才被查出来的这一切，拒绝收他。上面只能另外给他重新分配地方，只不过这次分配的地方特别荒凉，是很穷困的地区，那里才是真的艰难，于劳改犯去的地方也没什么区别了。大约是身份上的区别罢了。”
　　下乡的知青就没有一个不想回城的，赵磊千辛万苦回来，结果又被遣送回去，甚至还去了一个更荒凉的地方，这个结局对于赵磊而言，大概和判刑也没差别了。
　　吕梁继续道：“至于李理，他就是一个愚蠢之人，公安那边拘留七天，同时央大给予他警告并记档案处分，再观察期间他若是再不老实，就也给予开除学籍处分。”
　　对这两小喽啰的处分，钱向东没什么太大的想法，他们不过是臭鱼烂虾，得到应有的处罚就行了。
　　“陈博良呢，他怎么处分了？”
　　吕梁顿了下，看了眼一旁坐着的科研院院长，院长尴尬笑下。
　　吕梁道：“他的问题上面暂时还没定论。”
　　钱向东皱眉，但没多说什么，这事也不是吕梁能说上话的。
　　科研院院长这时候开口道：“钱向东同志，上次我邀请你加入科研院你拒绝了，我说让你再考虑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钱向东态度依旧坚决道：“我的想法没有改变。”
　　“那好吧，真的很遗憾，无论对你还是对科研院都是如此。”
　　吕梁又问道：“路莳，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愿意来咱们学校读书吗？愿意的话，我随时可以帮你办。”
　　路莳摇头，“不了，以后再说吧。”
　　虽然知道这是上面答应的，不会给钱向东添麻烦，但路莳还是害怕。怕有一天有人拿这事找茬，再给钱向东惹事端。
　　反正四哥说以后会恢复高考，到时候他申请高考就好，他相信凭他自己的实力一定能考上央大。
　　吕梁和科研院院长走后，路莳才问钱向东道：“科研院很好，你怎么不去，是因之前陈博良的事情吗？”
　　“不是。”钱向东摇头，“我是真的没想过进科研院。”
　　“为什么？”
　　“眼睛太多了。”钱向东深深地看着路莳，“我要是进入科研院，会有更多双眼睛盯着我，我们的关系一辈子都不能曝光。那种严肃的单位，怎么可能允许工作人员是同，一旦被有心人发现，我们将要面对的是比这还要猛烈的狂风暴雨。”
　　“所以我绝对不会进入科研院，等手头的工作忙完，咱们就回丰省。”
　　“好，我都听你的。”
　　路莳又住了一天院就不再发烧了，可就在他出院的前一天钱向东却发烧病倒了。
　　钱向东就是故意把自己弄病的，他的路莳给吓得发烧住院，整宿整宿做噩梦，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他不能让路莳这些罪白遭，他要给路莳讨回公道。
　　钱向东知道陈博良迟迟没有处分，肯定是上面人在权衡利弊，若是路莳没被吓成这样，上面给个处理结果差不多他都能接受。现在给路莳吓成这样，钱向东是一定要上面对陈博良等人重罚。
　　他没有别的资本，只能用这个逼迫上面，他这个研究员被吓病了和路莳吓病了可不是一个性质。
　　钱向东入院当天就给吕梁带话退出计算机研究，推脱自己被吓到了，可能无法继续胜任。
　　吕梁听明白了，没劝，把话直接反应上去，还特意表明钱向东手里有计算机核心技术，如果他不参与接下来的研究，并且稍微藏有那么一点私心，那么计算机整个后续工作将无法开展。
　　上面有意压着这事轻处理的领导当时就吓得满头大汗，再不敢继续压着了。很快就给了处理结果，陈博良虽然没勾结国外间谍，但是他联合曾志强迫害打压科研员属实，搁去一切领导职位，开除公职，并下放改造。至于曾志强，就查出更多他私下里的恶行和收取钱财之类的事情，跟着陈博良一起下放改造了。
　　陈博良和曾志强下放到同一个农场，他们的这些事情，农场里人都知道，因而对他们很是瞧不上，最苦最累的活都给两人干。饭也吃不饱，活又永远干不完，还睡在臭烘烘的牛棚里，两人互相埋怨。
　　曾志强怨陈博良是个扫把星连累了他，理由就是他干了这么多年坏事都没事，唯独就这次沾上了陈博良就出事了，不是陈博良是个扫把星连累他的还能是什么。
　　陈博良自然不同意，二人常常埋怨着埋怨着就打成一团，无论谁被打坏了，第二天都得带伤劳作，根本没人管二人死活。
　　无数个夜晚，陈博良和曾志强都在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会去惹钱向东。
　　陈博良更是想不明白自己当初已经是科研院主任了，为什么还非要去抢央大的成果，如果不抢的话，他现在还是那个地位高，被人捧着的科研院主任，可以继续过他高高在上为所欲为的生活。


第71章 
　　总体而言，钱向东对上面处理结果还算满意，出院后就继续回研究组了。值得一提的是，上面把科研院的人都撤了回去。
　　这期间钱向东还收到周秋颜的来信，发现她对电子产品的研究进度已经很深了，就向吕梁和孔爱华提议邀请周秋颜，二人看完周秋颜的研究进度和一些提问就向丰省市拖厂申请了借调人才。
　　赵兴国气成直捶胸，恨不能写封长信痛骂钱向东一顿，好好教育教育他，自己走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拐走厂子里的技术型人才。
　　之后的日子就是漫长的研究工作，76的新年钱向东也没得到休息，就是在研究室渡过的，包括韩家人来送年礼，并还很少的一点钱，钱向东都没时间接待，全都是路莳招待的。
　　终于在76年底，钱向东一行人完成了计算机项目。
　　“今天我请客，大家都去国营大饭店吃饭。”孔爱华知道钱向东放不下寝室里那个路莳小朋友，还特意道：“对了，小钱，你带着路莳一起来。”
　　钱向东笑着答道：“这个我可得替我弟答应着，他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
　　“哈哈……”孔爱华哈哈笑道：“有你这个哥哥，小路莳这点小要求还是能满足的。”
　　几位研究员在国营大饭店包场痛痛快快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
　　一月后，上面某位总理接待了以吕梁和孔爱华为首的一行研究员。
　　他们坐在庄重而辉煌的某院大厅中，很多研究员都不免紧张哆嗦，就连孔爱华和吕梁都免不了激动。唯独钱向东和众人对比略显淡定。
　　总理很快就注意到这行研究员中年纪最小的钱向东，在接见他们之前也简单看过这些研究员的资料，其中就包括钱向东的个人简介和履历。
　　总理看向钱向东，亲切而和蔼道：“钱向东小同志，我看过你的履历，很漂亮，虽然年纪小，但是你为国家做出的贡献并不少。”
　　钱向东没想到大佬的目光会突然投向他，不过并没有惊慌失措，很快恢复镇静，笑道：“谢谢您对我的肯定，我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之后我会加倍努力争取为祖国明天的建设做出更多贡献。”
　　吕梁和孔爱华面皮抽了抽，没想到钱向东真是一如既往，就不知道谦虚二字怎么写。以前也就罢了，这好歹是面对国家大佬，怎么就不能稍微谦虚一下下。
　　不过好在人家大佬之所以能当上总理，肚量不但大，奇葩人也见得多了，根本没计较，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年轻人有自信有冲劲是好事，我们的祖国就需要你们这样有本事有自信有冲劲的年轻人。加油，我等着看见你更多的成就，你可不能让我白等啊。”
　　“一定不会。”钱向东矜持微笑，可惜回答之言就不怎么矜持了。
　　总理继续大笑，吕梁扯扯嘴角描补道：“小钱同志确实很有本事，之前说自己能研制新型号内燃机就研制成功了，又说自己对LCD技术有成熟的想法，也很快实现了。后来又道对计算机也有些想法，计算机也成功了。”
　　知道吕梁的意思，这是怕自己怪罪钱向东狂妄，不过总理根本没那个意思，只要能为祖国做贡献，狂点有什么关系，若能上天那才更好呢，他还会在下面为他鼓劲加油。
　　“吕教授你这么一说，我就更加期待小钱同志下一个成熟的想法是在某方面了。”总理道：“对了，小钱同志有没有考虑过去科研院发展。”
　　面对这位总理，钱向东半点没瞒着自己的想法，他直言道：“接下来我会回到我原单位，也就是丰省市拖厂。”
　　“哦？”总理真没想到钱向东会走这步，他以为钱向东就算不愿意去科研院，也会留在央大。对于钱向东不愿意去科研院这点，总理可以理解，毕竟之前科研院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很难让人心生好感。特别是有本事的研究员，都更希望自己能有份清净的研究环境。
　　总理道：“可以和我说说你的想法吗？为什么你会想要回丰省。”
　　“我被借调出来，曾和厂子有约定，不管发展如何，最后总要还回到厂里。所以这边计算器项目完成后我休息两天，就返回丰省。”
　　“那之后呢？就留在丰省发展了？”总理追问。
　　“不会。”钱向东道。
　　“那你想去哪里？”
　　钱向东没有隐瞒，也不需要隐瞒，改革开放这样的大事件不可能是国家或者领导人们某一天突然头脑发热做出的决定，势必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不成熟。但凡一项改革，不是提出来就能立刻实现，都要经过层层考察和多次会议讨论。钱向东相信，78年就改革开放了，那么作为76年底，这项主张一定已经被多次提出，并反复探讨过，所以他没有选择隐瞒而是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
　　“也许会从丰省辞职，再之后不会去任何单位了吧。”
　　对于这项答案，吕梁和孔爱华以及所有研究员都大吃一惊，不可置信的瞪着钱向东，显然被他这话给惊到了。
　　吕梁甚至激动的从凳子上弹起来，若不是总理还在这里，吕梁八成已经跳起来揪着钱向东摇摇看，是不是能从他脑袋里摇出水。
　　幸好有总理在，生生震慑了他。
　　吕梁怕大佬对钱向东不着调的言语有想法，赶紧转头看向总理的脸色，却见总理相当淡定，淡定的有点诡异。
　　接着就听总理道：“可以再和我说说你这之后的打算吗？”
　　钱向东直视总理的双眼，不躲不闪，“紧跟国家政策走。”
　　吕梁再次被钱向东这个答案震住，这话什么意思，怎么跟猜谜似的。
　　总理的脸色倏然变得非常严肃，微眯双眼，空气中便多了无形的威压。吕梁和孔爱华感受到这股压力，全都对钱向东不停使眼色，示意他一定要三思而后言，别得罪了总理。
　　至于其他研究员们有已经瑟瑟不安的了，心底对钱向东敬佩升到了极致。狂傲还是钱向东狂傲，面对总理一样狂傲。
　　然而钱向东还是说自己想说的，只不过有些事情没有发生，只能隐晦道：“我们的祖国在发展，为了祖国明天的更好，人民生活水平的富裕，有些政策肯定会有所变化，我到时候只要紧跟国家的脚步就好。”
　　总理打量着钱向东，道：“这些话谁跟你说的？”
　　这次轮到钱向东惊讶了，他震惊的反问大佬，“这还需要别人说嘛？不是很明显摆在这里吗？就像一个人在前行，不需要他说，大致看他走过的脚印，就能猜到他前进的方向吧。”
　　总理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双眼死死盯着钱向东的表情。钱向东双眼直视着总理没有一丝心虚，目光坦荡磊落。
　　一时间室内静默，没了初见时的热络，只剩下沉重的压抑。吕梁脑门上出了汗都不敢擦，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因为他压根就没听懂钱向东和大佬的对话。若不是确定总理和钱向东不认识，他都要怀疑两人说的是约定的暗号了。
　　就在所有人都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闷的气氛之时，总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很好，非常好，小钱同志你的政治敏锐度真的很高，如果不干研究员，可以考虑从政。政治之路也很适合你。”
　　吕梁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咋就一句不明所以的话钱向东就又适合政治了。一定是刚才有人按下暂停键，所以他才没有听见最关键的谈话，吕梁绝不承认自己的智商不够用所以才没听懂二两打哑迷一样的谈话。他一个央大教授，研究员怎么会智商不够用，绝对是刚才发生了不科学的事情。
　　钱向东道：“我个人认为还是第三条路更合适我。”
　　总理笑呵呵看着钱向东，“年轻人脑子转的就是快呀，这才好，像你这样聪明的年轻人多些，能抓住机遇的人再多些，咱们的国家发展得才会更快。”
　　总理对助理招手，让他助理把自己的私人名片拿了一张给钱向东，“小钱同志既然已经确定了未来要走的路，那么之前的奖励可能都不太适合你。我就做主给你一份补偿，以后真有那么一天，你可以打我的电话，国家的扶持政策绝对会优先你选择。”
　　这可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有了国家资金和政策的扶持，那岂不是就相当于直接成功了。
　　直到这时候钱向东才真心实意感谢道：“谢谢您，这对我而言真的是没有比这再适合的奖励了。”
　　众人一直到离开的时候，都不知道钱向东和总理在谈什么，更加不明白钱向东到底从总理那里要到了什么，能比进破例进科研院还让他高兴。
　　吕梁实在没忍住，问道：“小钱同志，刚才你们在打什么哑迷？”
　　钱向东道：“这事暂时还不能说，和现在的政策相悖。”
　　吕梁立刻就不问了，吕梁能当上央大教授，本身还是位很出色的研究员，智商自然不会低，只不过没用到政治嗅觉上罢了。
　　回到宿舍，钱向东把这一好消息告诉路莳，只不过跟路莳就没那么含蓄而是直白道：“小莳，今天我见了总理，他答应只要之后允许私营，政策和扶持会优先考虑我。”
　　路莳知道钱向东今天见大佬，比他本人还激动，这心一天了就跟揣个兔子似的跳啊跳，现在钱向东回来，还带会这么一个大好消息，路莳直接蹦到钱向东身上，“四哥，你太棒了，总理都接见过，还唠过嗑，要是我一定紧张死了，话都得说不利索。”
　　钱向东抱着路莳转了好几圈，路莳哈哈大笑，笑声惊动隔壁寝室的教授们过来看。
　　“钱研究员回来了？”央大教授笑道：“今天真的见到总理了吗？”
　　钱向东点头，“见到了，是一位很亲切和蔼的老人。”
　　“天啊！”央大教授瞬间看钱向东表情就变得无比崇拜，“钱向东同志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才多大，连总理都见到了。说上话了吗？”
　　“嗯，随便聊了几句。”
　　“随便？”央大教授惊叫道：“那怎么能是随便，那可是大佬啊，不行，你太牛，实在是太牛了。你和总理讲过话，现在又和我见过话，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我和总理讲过话，天啊，太幸福了，不行，我要骄傲死了，我竟然跟总理讲过话，哈哈哈哈……”
　　钱向东跟着笑，他对央大这些教授们的印象不错，平时虽然没有多接触，但当大家都只是初于善意的打探，他还是可以和他们分享喜悦。
　　晚上钱向东做了一桌肉给路莳吃，路莳幸福的吃着肉，忽然道：“四哥，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既然你说允许私营是真的，那么恢复高考肯定也是真的，这么说，我很快就能考大学了！”
　　“对的。”
　　路莳喜不自胜，露出一个小狐狸偷到腥一样的表情。
　　钱向东和路莳又在京城待了一个月，这一个多月没有工作就是吃喝玩乐，看了许多名胜古迹，走了许多大街小巷这才返回丰省。
　　周秋颜没回来，她人被央大扣下了。
　　赵兴国见到钱向东本人别提多怨念了，黑色的怨念都化成丝要缠在钱向东身上了。
　　赵兴国道：“钱向东同志你不地道得很啊，你自己走带着你弟弟也就罢了，怎么还帮着外人把我研究室主任还给撬走了。”
　　“你看看沈丘同志，人家还这么年轻，你就好意思让人家小两口异地分离，过两地分居的生活。”
　　这个钱向东真没想过，试想下要是有人把他和路莳分开，即便那人只是好心和无意，他也会幽怨吧。
　　钱向东感同身受，赶紧道：“抱歉，我真没想到这个。”
　　沈丘赶紧摆手道：“这事情怎么能怪你，说来我们夫妻还要谢你，要不是你，秋颜也不可能走得这样快，直接进了央大。我很为秋颜高兴，也与有荣焉。赵厂长，这事你可不能拖我下水，我可从头到尾没有怪过钱向东同志，我就是过来问问钱向东同志，秋颜可有给我带回什么话。”
　　“有的。”信在路莳身上，路莳把信交给沈丘，并道：“周主任那边还有点收尾工作，她说忙完了就回来过年。”
　　赵兴国忽然幽幽道：“难道周主任就没什么要对我这个厂长说的？”
　　钱向东知道赵兴国在开玩笑，也跟着笑道：“人家是两口子，干你一个外人什么事情，再说周主任的关系这不还没调动到央大。”
　　赵兴国又活了过来，“对啊，关系还没转走，那就还是我的人。”
　　路莳坏心眼的补充道：“嘻嘻，据说周主任回来过年的同时就办理转关系。”
　　赵兴国的快乐没有了，再次看向钱向东目光已经不是幽怨而是怨怼了。
　　沈丘拿了周秋颜的信件和捎给他的两大包裹后心满意足地离开，赵兴国才问道：“周主任都要转到央大了，那么你呢？”
　　“我不转。”
　　赵兴国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周主任都是借钱向东的光才越走越高，为什么反而钱向东却没转过去，按理不是应该钱向东转过去的吗？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不是，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这次回来，是因为答应过你会再帮厂子研制一款新型号拖拉机才回来的。”
　　赵兴国赶紧道：“我就是开玩笑的，你可别因为这个就耽误前程。”
　　“也不算，我研究完这个可能就会辞职，以后的路我有自己的计划。”
　　赵兴国知道钱向东的性格，从来不谦虚，有把握就是有把握，没把握的事情从不会做。就点点头。
　　“不知道这次你要研究什么？”
　　钱向东道：“手扶式拖拉机。”
　　“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赵兴国思考道：“就目前来看，还是你之前研制的大功率拖拉机更有前景。我不是说手扶式拖拉机不好，只是功率小，虽然价格也相对便宜很多，但可能不适合大面积耕种作业，许多农场或者大队都不会选择这种小功率的拖拉机。”
　　“我就是要研制一款适合家庭作业的小功率手扶式拖拉机。”
　　“这……”赵兴国犹豫起来，这小功率手扶式拖拉机即便能成功研制出来，可是没市场，不能为厂子带来收益，这似乎就没研究的必要了。
　　钱向东道：“厂长，有些事情我不好明言，但若是您信任我，就让我立这个项目，到时候您就知道了，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是能给厂子里带来的收益绝对不会低于幸福号，甚至未来可能还会高于幸福号，厂子可能主要的创收都是因为它。”
　　赵兴国知道钱向东从不说空话，就问道：“我知道你在京市被上面接待谈话过，是上面做了什么指示吗？”
　　尽管这事未来肯定会发生，但是这的确不是上面表态的，钱向东不想骗人，就道：“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觉得未来拖拉机的发展方向一定会更适合小型小功率的手扶式拖拉机，再大胆预测下，也许以后小功率手扶式拖拉机才是之后主要销售型号。”
　　赵兴国道：“那你让我再仔细考虑下。”


第72章 
　　年前，市拖厂盖得家属房终于建成了，钱向东和路莳搬进家属房，边买年货边布置家。
　　无论是钱向东还是路莳都特别高兴，这毕竟是二人某种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厂子里其他工人都是抓阄选择位置，钱向东作为对厂子有特殊贡献的人才在家属房还未建成的时候就优先选择好了位置。
　　连续好几天，中午的时候，路莳和钱向东在单位匆匆吃口饭就跑出去买布置新家需要的零零碎碎，有时候上班时间不赶趟，就直接拿到单位。
　　办公室一位大姐笑问道：“小路同志也在厂子里认证家属房了？”
　　财务室一共四个人，听见大姐问话，全部都竖起耳朵望过来。
　　路莳笑道：“没有，我资历还不够，是我四哥，他认证家属房了。”
　　大姐道：“你四哥，是不是就是前两年研制出新型号内燃机的那位研究员？”
　　路莳矜持点头，“是他。”
　　“我记得他之前不是被借调到晋省了吗？后来好像还被借调到央大，是不是真的？”大姐直勾勾瞅着路莳，一脸八卦的样子，“我记得你之前也借调出去了，是不是因为你哥呀？”
　　不知道为什大姐的语气让路莳不舒服，他略微皱了皱鼻子，敷衍道：“嗯。”
　　大姐似乎没看出来路莳明显不想多谈的态度，继续问道：“那怎么还回来了？那边发展多好，那可是京城，回来还走不了？”
　　路莳扯了扯嘴角，起身，“我出去接点水。”
　　大姐还意犹未尽，望着路莳离开的背影回头继续跟办公室另两位同事道：“我看小路那态度，八成是出什么事了，要是一切顺利早就张扬的人尽皆知了。”
　　另一个男同事道：“可不是，路莳可不是个矜持的人。这科研以为是过家家，说跨行就跨行，这肯定是不行被上面给打回来了，所以不好说话。”
　　大姐点头，“指定是这样的。唉，不过就算在咱们厂子当个研究员也算行了，毕竟是正式工作，现在房子也有了，这条件就算可以了。”
　　“对了，橙橙，你不是还没对象呢嘛，我看路莳他那个哥就行，和你正般配。有房有工作就算行了，你说是不？”
　　叫做橙橙的女孩不自在在座位上动了动，脸瞬间因为这个话题而涨红，她羞涩道：“还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对象呢？”
　　“这有啥，回来问问不就完了。”
　　正说着话，路莳走进来，大姐扯着大嗓门道：“哎呀，小路，你哥有没有对象呢？给咱们橙橙介绍下，橙橙还没对象呢。你看咱家橙橙多优秀，人长得漂亮，还有正式工作，家也是本地，爸妈都有工作，配你哥正好，你哪天给介绍下……”
　　本来就因为大姐八卦而不美妙的心情更加恶劣，路莳当即就明显拉下脸来，打断还在巴拉巴拉自说自话的大姐，“我四哥不但有对象早就已经结婚了。”
　　“啊？”大姐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你四哥这几年一直在借调怎么可能有对象，难不成还能在京城找的，人家京城的姑娘条件那么好还能看上你四哥？”
　　“各位同志请注意，各位同志请注意！”厂子里只有有重大事情才会响起的喇叭这时候响了起来，厂长赵兴国的声音从喇叭里传遍厂子每个角落。“下面请同志们暂时先停下手中的活，听一条广播。”
　　时不时带着电流滋滋声的广播响起，一个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播报道：“日前，我国计算机项目成功完成，□□总理在□□接待了以来自央大的吕梁教授、孔爱华教授和来自丰省市拖厂研究员钱向东同志为代表的研究员，亲切的询问了……”
　　甜美的女声狠狠抽在大姐脸上，刚才还说什么钱向东是因为技术不行被撵回来的，结果下一秒人家就上广播了。大姐脸涨得通红，路莳冷哼下。
　　晚上回去的路莳跟钱向东讲了白天的事情，钱向东让他不用在意，“议论肯定在所难免，眼看着我越走越高，有一天突然回到最低点，肯定会有人不惮以最恶意来揣测。你以为今天赵厂长为什么会好端端的在厂子里放广播，肯定是也听到了一些过分的风言风语，这才放广播压压那些人的恶意。”
　　“好了，别生气，告诉你个好消息，明天咱们房子就可以去过户了。”钱向东笑道：“到时候过在你名下。”
　　钱向东早就有这个想法，他知道房子是家，也是一个人的避风港，能提供给人莫名的安全感。他希望路莳名下有房子，心里能更加安定些。
　　这大好消息冲淡了路莳的抑郁心情，路莳咧着嘴笑，抱着钱向东的腰和他闹。
　　他眸子亮晶晶的看着钱向东，“四哥，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吧，这样就算我们俩的名字不能并列躺在结婚证上，最起码可以出现在同一张房产证上也很浪漫。”
　　“好。”
　　第二天一大早路莳和钱向东就去办理过户手续，公办大厅人还挺多，基本上都是他们厂子的员工。期间还碰见路莳办公室的那位男同事，路莳和他打招呼，男同事笑道：“陪你哥过来过户。”
　　“是呀，你也是来过户的？”
　　男同事摇头，“我不够资历，这次要求在厂子工作十年以上的才有这个待遇，我只有九年，差一年，厂子里不给。”说到这里男同事有些不服气的撇撇嘴，就一年而已，至于那么较真。
　　路莳笑笑没答，两人去窗口办业务。
　　“谁是房主？”
　　“路莳和钱向东。”钱向东道：“可以写两个人的名字吗？”
　　“可以。”办公人员道。
　　路莳拿着新鲜出炉的房证亲了两口，“四哥，我们终于有房子了！”
　　“我们有家了。”这种感觉钱向东自己也形容不出来，总之就是很温暖的一种感觉，好似终于有了根一样。
　　二人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男人一闪而逝。
　　路莳和钱向东办完房证就返回单位继续工作，屁股还没在凳子上坐热，就被赵兴国叫去了。
　　路莳一看，早上碰见的那位男同事也在，男同事脸红脖子粗，好像之前就和谁大吵了一架，赵厂长脸色也十分难看，屋里还有几位老大哥老大姐见路莳进来都愤愤不平地瞅着他，好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路莳一头雾水，“赵厂长这是怎么了？”
　　不待赵厂长说话，那位男同事就怒气冲冲道：“路莳，你今天是不是去办理过户了，户主是你的名字？”
　　“是，可是……”
　　男同事根本不让路莳说可是后面的话，就好像抓住了赵厂长和路莳私下交易内幕，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样子道：“这不公平，凭什么路莳才来几年就能分房，就算满打满算路莳最多就在厂子里干三年，而且中间他还有段时间被借调到外省去了。我都九年了，都不允许我分房，才三年凭什么可以分房？”
　　另一位大姐道：“我也九年多了，就差半年就够资历了，我好话说尽坏事说尽你都不给我分房，凭什么他就可以？”
　　男同事忿忿道：“我就知道肯定得有这种情况，厂子里一下盖了那么多家属房，厂子里干上十年的老职工能有几个，肯定得有剩。那现在为什么没有，这些剩下的都分给谁了，这里面一定有见不得人的交易，我就知道，所以特意一早就去那边蹲着了，就要看看有哪个没资历的却分到房了，果然就被我抓到了。”
　　“今天这事不给我一个交代没完！”
　　“对，没完，不行我们就去上面告状！”
　　“你们愿意去哪里告状就去哪里告状，随便，有本事就□□告，找人曝光我们！”门口逆光走进来一个人，男人身材高大，面容深邃而硬朗。此刻他沉着脸，整个人气势逼人，一时间竟将屋里这些吵闹的人声震住了。
　　后来还是一个老大姐梗着脖子道：“你是谁，有你什么事？”
　　旁边有人道：“他是钱向东。”
　　大姐哼了声，“我管你钱向东还是钱向西，反正今天这事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钱向东冷冷道：“交代，你想要什么交代，今天我都给你。房子是厂子里分给我的，我转给我弟的。这总不会不可以吧，我的房子我想给谁的权利总有吧？”
　　女人却好似抓到了天大的把柄一样怪叫起来，“哈哈哈，又让我抓到了吧，你可真蠢，本来没你事，你非要自爆。瞅瞅你这年纪，今年才多大，二十出头，那你上哪里能够十年资历，难不成你搁你妈肚子里就来咱们厂子工作了！”
　　赵兴国实在听不下去了，气得一拍桌子，竟然气到骂人，“你tm给我闭嘴！我今个就告诉你，就算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分房资历，钱向东同志都有。”
　　“你们知不知道今天之所有能有分房政策，都是你们借了人家钱向东同志的光。”赵兴国额头青筋都气得绷直了，“这家属房咱们之前厂子就吵吵要盖，上面一直不给拨款。直到钱向东同志研制出新型号内燃机拖拉机，咱们厂子一下创收了，是咱们省收益第一的厂子，这上面才给拨款建房。还有钱向东的厂房也不是我坐这批准的，是上面直接就说奖励钱向东同志优先购房权。我今还就告诉你了，你们都是抓阄，钱向东同志还就不用，他就是搞特殊，先选的，你们选的都是他挑剩下不要的，怎么的吧？想告你就告去吧。”
　　先前叫嚷的人一下都没声了。
　　钱向东冰冷地看着男同事，“我的房子是上面批准的，购房的钱一分钱没少出，至于我的房子写谁的名字是我的事情，跟你没关。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没摊上一个愿意给你买房的好哥哥。”
　　男同事脸一阵青一阵白，这场闹剧最后就这样收尾，男同事什么都没捞到，白闹了一场。
　　下班路上，路莳还生气呢，“平时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竟是这种人，还专门去办公大厅蹲着看有没有不够资历的人去过户了，他怎么这么苟！”
　　“别生气了，这种人多得是，你都说他狗了，你就想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狗一口吗？”
　　路莳道：“真隔应人。”
　　“四，东哥，路莳。”钱向东和路莳刚出厂子，就有两个人影从暗处钻出来，正是韩金竹和秦长香。
　　两人手上拎着两个大袋子，“过年了，我们过来看看你们。”
　　一年多不见，韩金竹和秦长香并没有因为到省里上班而变得时髦，穿着和村里时一样朴素，仔细看，两人的衣服上还有小补丁。
　　“你们等多久了，来了怎么没叫门卫叫我们？”
　　韩金竹笑道：“大伯说你们分房了，现在在外面住，我寻思就到下班时间了就等会你们。”
　　“天这么冷，都冻透了吧，快点跟我先回家，有什么话到家再说。”
　　钱向东和路莳带着冻得哆哆嗦嗦的韩金竹和秦长香回到家，其实家里一天没烧火也没比外面暖和多少。一进屋，钱向东就要生炉子烧火，韩金竹和秦长香赶紧过来帮忙，不让钱向东干活。
　　钱向东拍了下韩金竹肩膀，“竹子，这是干什么，跟我还用这样殷切，倒显得咱们关系多远似的。”
　　韩金竹吓得赶紧道：“东哥，我没那个意思，你知道我的嘴笨没什么多大的见识，就是出来工作了，更加知道你帮了我多少忙。”
　　韩金竹一直都知道厂里正式工不好进，需要很多钱和很硬的关系。可是直到进了晋省电器机械厂，他才知道那个厂子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难进许多倍，他们夫妻俩能进去工作有多不容易。
　　“别说这个，以后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也能帮我就行。”
　　“东哥，这是肯定的。”说着话，韩金竹和秦长香二人已经手脚麻利升起炉子，几人围在炉子旁说话，打算等暖和了再做饭。
　　“东哥，这钱不多，你收着，别嫌弃我们还的少。”一共不到三百元，和他们欠钱向东的钱比起来少太多了，可是别看钱少，钱向东却知道他们夫妻能还上这些已经不错了，日子不定过得多么艰难。
　　韩家欠钱可不止他，还他的同时还要还别人家，而且家里又分了家，韩父又没了劳动能力，他们夫妻还要往家里寄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还上钱向东三百多元，韩金竹和秦长香平日里一定已经节俭到一定程度了。
　　路莳道：“竹子哥，你不用着急还钱，四哥现在又分了房，更不着急用钱了，你和嫂子也别过得太苦，你们还没要孩子呢。”
　　韩金竹看着秦长香苦笑，“孩子的事不着急，再等等吧。”
　　主要是家里没钱，如果这个怀孕，不说秦长香这个孕妇本身能不能吃到好的，就说秦长香下去请产假，家里就一下子少了多少经济来源。
　　这事钱向东没多劝，韩金竹比他还小，要孩子这事真不用急。再者等过两年改革开放，韩金竹肯跟他干，用不上半年，这点钱就能还干净。如果他自己有能力，再赚出一套房都不是问题。
　　韩金竹和秦长香住了一宿，第二天起早就匆匆赶回厂子上班。钱向东看他们带来的东西，应该是厂子里分的年货，他们自己没舍得吃用，都给他拿过来了。
　　目前看来，韩金竹和秦长香都能用。
　　钱向东还陪着路莳买了一些年货给路家人邮回去，他们没回路家过年。今年是二人第一年有自己的房子，都想在自己的房子里过年。
　　转年，赵兴国同意了钱向东立项，钱向东带着研究员开始了手扶式拖拉机的正式研究。同年就传来了高考恢复的消息，举国欢腾万众学子欢欣鼓舞，有不少下乡青年在听到这消息时，当场落泪。他们终于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希望就在不远的前方。
　　路莳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这些年学的知识全部都记在大脑里，他把自己的笔记整理好同一些资料一起寄回向阳大队。虽然当知青的日子很苦很苦，那段记忆也不怎么值得怀念，但也并不是都是对他坏的人。还有很多知青帮过他。比如那时候他袜子没有碎步做补丁，女知青那边还给了他她们自己都舍不得用的颜色鲜艳的碎步。窦唯晟平时也对路莳很好，知道他懒，很多时候小活都不和他计较。
　　这些事情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虽然都是小事，但是确实在当时真真切切的帮助过他。
　　向阳大队再怎么样都是农村，又是第一年恢复高考，复习资料不好弄，路莳就把自己的学习笔记和自己淘到的资料，觉得好的都多买了一份邮寄回去。
　　向阳大队的知青们在得到消息后，都开始埋头苦读。这几日吃饭都在看书，把饭喂到鼻孔里的事时有发生。不过谁也不会笑话谁，大家现在都没时间关注别人，一门心思用在读书上。
　　“窦唯晟，哪位是窦唯晟？”邮递员骑着自行车来到知青点，大声喊着窦唯晟的名字。
　　“我是。”窦唯晟从知青点出来，“是有我的邮件吗？”
　　窦唯晟眼睛很亮，自从高考的消息传来，许多知青都收到家里邮来的资料，这是他家里也给他邮来资料了吗？
　　窦唯晟这么想着，就看见邮递员拿出一个很厚的包裹，明显就是复习资料。
　　窦唯晟激动的接过来，结果一看地址就愣住了。来自丰省市拖厂，名字是路莳。
　　窦唯晟赶紧打开，里面是路莳的学习笔记，他和路莳同吃同睡了那么久，一眼就认出了路莳的笔记。下面是一整套数理化丛书，这书窦唯晟在这边根本买不到。最底下是路莳的信，告诉他这些资料都是他搜集来的，觉得会对高考有帮助，让他和知青点里的知青们一起学习，还让他们加油，在他京城等着他们。
　　窦唯晟拿着薄薄一页的信纸，短短几行字，竟然忽然就眼圈泛红鼻头泛酸，竟是哭了。
　　“你怎么了，家里来信了，这是想家了，所以哭了？别哭了，这不是有机会了吗，只要咱们考上大学就能离开这里了。”沈加伦是知青点里年纪最大的知青，和他同时下乡的知青许多都坚持不住在当地成了家，只有沈加伦一直在坚持，本来以为已经无望了，没想到竟然突然就有了希望。
　　“不是我家的信，是路莳的。”窦唯晟把信转给沈加伦看，看完信后，沈加伦沉默了。
　　半晌沈加伦才道：“咱们这些知青里就路莳年纪最小，但也是他待人最真诚。还记得当初他刚来的时候被家里养得娇气得很，总是半夜里偷偷哭，也不愿意干活，经常躲懒。那会儿知青点里很多人对他有意见，后来他跟着钱向东走了，没少有各种酸言酸语。可是现在，依然想着咱们的却是他。”
　　“这些书本身就要不少钱，又邮寄这么远，运费也需要不少，可是路莳却只字不提钱的事情，只让咱们加油努力。”
　　窦唯晟道:“这钱肯定不能让路莳出，他记着我们，我们就该很感谢了。这样，但凡想看这资料的，咱们就平均摊钱给路莳邮寄回去。如果不出钱的，那谁也不许把资料给他看，这不算过分。”
　　“行，就这么定。”
　　这一次没有知青有异议，所有知青都摊了钱，并且为表感谢，每位知青都给路莳写了一句话。路莳收到这封信知青们同样用了心的回信时也很感动，他窝在钱向东怀里，鼻子眼睛都红红的。
　　钱向东看着路莳的神色很温柔，“是你先待他们真诚的，他们自然要回以你真诚。”他的路莳怎么这么好，这么善良。
　　其实若是单论性格，钱向东和路莳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路莳的心底很柔软，他能记住人的不好，但同时却也不会忘记他人对他的每一个好。他总是可以以最诚挚的真心对待每个人，就好比他，明明说是接近他不过是为了哄他干活，可实际上却是他先把真心交出来的，是他先为了他不顾性命，他才肯交出自己的真心。
　　这次也是，路莳记得知青点里那些知青们曾经在朝夕相处间对他一件件小事情上的帮助，于是在他自己不差那点书钱的时候，愿意无私的给窦唯晟等人邮寄回他认为有帮助的复习资料。
　　还有路莳对待他父母的问题上，小时候对他的那些好，给他的独宠他永远都不会忘记。所以他不会以最大恶意揣测他的父母，他只会把自己当成一个长大，需要离开父母身边的孩子。逢年过节路莳永远都会记得对父母的问候和年礼。


第73章 
　　就在路莳高考的前不久，钱向东研制成功手扶式拖拉机，只不过因为手扶式拖拉机功率小，更适合小面积家庭作业耕种，而现在的国情却是更需要大功率拖拉机，现在还都是土地集体制度。再等一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实施，那才是小功率手扶式拖拉机的春天。所以手扶式拖拉机的研制成功，并没有像幸福号那样迎来特别激烈的反响，不过毕竟也丰富了我国拖拉机多样性，所以上面还是给钱向东一笔奖金。
　　在拿到奖金的第二天，钱向东就提出辞职。这时候正式职工哪有辞职的，打破脑袋都进不来，当时赵兴国就傻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赵兴国好半晌才道：“钱向东同志，你不会是因为你弟弟吧？我知道你弟弟参加了今年高考，先不说他是否能考上大学，就说他真的能考上大学，你也没必要非得跟着过去。小孩子总要长大，飞远的，你不能一直抓着他。”
　　钱向东轻笑声，“也是也不是，之前你问我为什么没留在央大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有自己的想法，这个就是我必走的一步。”
　　赵兴国定定看着钱向东，问：“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钱向东很坚定的回道。
　　“那好吧，你一向最有主意，有时候有主意到我甚至觉得你今年不仅二十出头，我知道劝不动你，就不劝你了。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别看你辞职了，厂子的位置我还给你留着，只要你哪天想回来，而我还是这个厂长，那么我随时都会倒履相迎。”
　　“谢谢。”钱向东真诚道谢。
　　尽管不舍，赵兴国还是为钱向东和路莳办理了离职手续。
　　钱向东和路莳收拾好东西，提前去了京城。在这之前钱向东就办好了京市户籍，别人办也许费劲，钱向东有计算机这项研究成果在身，办得很顺利。并不是钱向东和路莳非要京城户口，主要现在户籍管理严格，去哪都要介绍信，如果钱向东想要在改革开放前一直留在京城陪路莳读书，就只能办这边的户籍。
　　钱向东还委托吕梁帮他看了一处合适的房子，这房子独门独院，三室一厅，两个人住都大了。但是其他小户型的要么是地理位置不好，要么就是采光不合适。就这处，吕梁觉得挺好，左右钱向东手里还有些钱，就把房子租了下来。
　　两人住下后，路莳就全力准备高考。
　　高考那天，钱向东和路莳在考场外见识到了什么是人山人海。因为这场考试门槛设置很低，又是许多知青们回城的希望，所以人格外多。钱向东和路莳被裹在考生大军中，年纪还算小的。
　　路莳发挥很好，别人出来都哭着抹眼泪，或者焦急的对答案，只有路莳是傻笑的。
　　“考得很好？”
　　路莳点头，“稳了。”说完歪头瞪钱向东，“四哥，我是不是和你待久了，也被你传染了，怎么都不知道谦虚了。”
　　“有实力不用谦虚！”
　　路莳竖起大拇指，“霸气。”
　　两月后成绩出来，路莳以丰省状元考上央大，一时之间路莳的名字响彻大街小巷，很多人都知道了他的名字。路莳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钱向东知道路莳一定能考上，但没想到他会考得这么好，高兴的请了央大的教授还有周秋颜等人庆祝。
　　“路莳小朋友，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吕梁真没想到路莳竟然这么厉害，他本以为路莳能考上大学就不错了，没想到竟然能考上状元。
　　孔爱华也笑道：“路莳你也很优秀嘛，主要就是你哥太优秀了，才让大家忽略了你。”
　　钱向东笑着看路莳，“以后不会了，到了我弟弟绽放光芒的时候了。”
　　路莳傻笑，“四哥优秀才好，我就不用那么努力了，跟着借光就能躺赢。”
　　“哈哈哈……”一屋子人哈哈大笑起来。
　　78年春，路莳以央大新生的身份进入央大报道。
　　当天报道的学子黑压压一片，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喜悦的笑容。有央大的老生在门口做接引和指导，钱向东拎着行李跟着路莳来到一处咨询台。
　　“你好，请问一下，新生报到处在哪里？”
　　“在……”那人抬头，正和钱向东对上视线，竟然是李理。
　　李理瞬间脸涨得通红，呐呐不言，身边的同学奇怪地看他眼，问道：“这位同学你是新生吧，往前走直走，你就能看见指示，根据指示牌走就是新生报到处。”
　　“谢谢。”钱向东对那位引导的同学道谢后，和路莳一起往新生报到处走去。
　　“唉，你刚才怎么了，你认识那两人？”同学问李理道。
　　李理回神，矢口否认道：“不认识，我看错了，还以为是熟人呢。”
　　李理实在没脸把他曾经做过的事情说出来，只能含混过去，好在今天新生很多，同学特别忙，也就忘了这事。
　　可是这之后李理却一直心不在焉。他以前其实一直打心底没瞧上跟在钱向东屁股后头转的路莳，还暗自想过，就是他命好有钱向东这个大哥罩着才能有今天。后来钱向东计算机研制成功，他都做好路莳会以工农兵大学生的身份出现在央大校园里，结果没想到两人都回到了地方。本以为这辈子也就再没相见的机会了，哪里想到转头路莳就参加高考堂堂正正考进央大。
　　扣心自问，让他参加高考，李理不敢保证自己能考上。其实高考的恢复一下就让他们这些工农兵大学生的身份变得尴尬起来，毕竟他们不是凭借真才实学考上来的，而是被各地推荐进大学里的。不过好在毕业是包分配的，不用和这些正经八本的大学生们考试竞争。
　　李理说不清自己心中此刻是何种滋味，总之很不好受，有羡慕，有愧疚，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微弱的敬佩。
　　央大的寝室分为四人寝、六人寝和两人寝。他们来晚了，两人寝都被抢光了，只剩下少数四人寝，钱向东和路莳赶紧定下一个四人寝。
　　钱向东和路莳到的时候，寝室里已经有了两位同学，其中一位明显和路莳以前一样是位知青，他身上的衣服非常朴素，不但有补丁，上衣都洗得发白了。
　　另一位同学穿着一身新衣服，只能从口音听出是京城本地人，家庭条件看着应该不差也不算不上好，两人年纪都不少，皆没有家人跟着。
　　这两人来得早，占了两个靠窗的位置，路莳就在剩下的两个位置随便选择一个。
　　路莳笑着跟两位室友介绍自己道：“我叫路莳，之前是丰省市拖厂的工人，这次参加考试很幸运考上了央大。”
　　另一位同学道：“我是68年下乡的知青，家在闽省，我叫苏永安。”
　　“我叫宁波，家就是本市的，我父母和大哥都是布料厂的工人。”宁波提起父母的工作很骄傲，实际上这年头家里能同时有几个工人也确实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这样的家庭，日子都挺好过的。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最后一位室友也到了，这位同学身后跟着他的父母，年纪不大，瞅着比路莳还小一两岁。
　　男孩进来嘴里还在不停抱怨道：“就说让你们早点来，你们偏要磨蹭，现在好了，二人寝室都没有了，只有四人寝了，这么挤巴怎么住人。”
　　寝室里这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男孩子似没发现其他人的尴尬似的，还在抱怨道：“这怎么就剩门口一个床位了，我最讨厌床铺正对着门口了，真烦人。”
　　男孩的父母安慰道：“算了，你先住着，不行我回头找学校再给你调寝。”
　　男孩不乐意道：“那就先将就住吧。”
　　钱向东没管男孩的抱怨，从水房打水回来先把床擦了一遍，就开始一层层铺床。他怕床冬天睡着凉，现请人帮忙做了一个很厚实的褥子，又在褥子上铺了一个羊绒毯子。
　　羊绒毯子躺在上面越睡越热乎，有了它，冬天被窝里都能暖和不少。
　　男孩看见也想要，可是这东西不是说能买到就能买到，现在还没允许私营，买东西还需要票，物资并不充足。
　　男孩父母用很浓的京市口音对钱向东道：“这位同志在咱们市里布料厂上班吗？这羊绒毯看着真不错，要是再有的话，帮我也捎两条呗。”
　　路莳跟钱向东在京城待了那么久，早就能听懂这边的口音了，并且也会说，他回道：“我四哥不在布料厂上班，你想买的话可以去百货大楼买，我们这条就是在百货大楼买的。”
　　男孩父母没生气，反而惊喜看着路莳，再次用方言问道：“你也是京城人？家在哪边住？家里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不是京城人，我是知青。”
　　“那你怎么会我们当地的方言，你家在京市有什么亲戚，还是以前在京市住过？”
　　路莳不想回答，就转头大声跟钱向东说话，当做没听到，“四哥，今天晚上我可以回家住吗？我刚听分寝室的老师说，今天晚上好像可以不用住在寝室。”
　　男孩的父母一听路莳这么说，更加确信路莳就是本地人，又对他道：“小同学你不用防着我们，我们家也是京市本地人。就在朝华区，你知道那边吧。我和他爸都在政府工作，你也是京市人，正好你俩还有个伴。”
　　“我真不是京市人，我和我和四哥在外面租的房子。”
　　“啊！哦。”女人再次看向路莳和钱向东的眼神充满打量，她问道：“那你哥在哪个厂子上班呀？”
　　“他没工作，辞职了。”
　　“什么？没单位呀！”女人怪声怪气的惊叫着，他的丈夫看向路莳和钱向东的目光也变了。男人不知道和自己儿子小声嘀嘀咕咕些什么，最后以男孩不耐烦的应声结束。
　　“那个，我是京市的，我叫宁波。”宁波主动道：“我父母和大哥都在布料厂上班，而且是正式工，我也是京市本地人，我们可以相互照应。”
　　男孩的父母看向宁波的目光充满挑剔和打量，半晌才似觉得宁波一个工人家庭出身的孩子勉强能够格和他儿子玩耍。
　　“我儿子叫做陈和同，是家里最小的小幺，我和他爸都在政府上班，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我们帮忙。就是我儿子年纪小，家里又就他这一个小子，你们平时可别欺负他，多照顾他点，让让他。”
　　“我会的，阿姨。”宁波道。
　　陈母又把目光转向苏永安，“这屋里你年纪最大，有什么事情你帮我家小宝多干点，小宝年纪小，平时在家我们也没让他干过什么。”
　　苏永安是老知青了，这些年下乡什么都经历过了，不愿意和陈母他们多费唇舌，就淡淡笑下。
　　陈母又转向路莳，刚要开口，就听钱向东道：“小莳，你平时在家也没干过活，寝室用热水还不方便，脏衣服脏袜子什么的就都装回来我给你一起洗。那袜子我给你带了好几双，一天一双换着穿，够穿一周了。”
　　陈母把到嘴的话咽回去了，嘀嘀咕咕不知道小声叨咕些什么，就听她跟儿子道：“你也不会洗衣服，到时候脏衣服拿回来妈给你洗。”


第74章 
　　钱向东和路莳整理完床铺把行李锁进柜子里，两人就离开寝室。
　　虽有奇葩，但是总体而言路莳还是很兴奋的，这可是他向往已久的大学生活啊。
　　钱向东为了庆祝路莳即将展开的大学生活，请路莳在京城的国营大饭店大吃特吃了一顿。
　　第二日路莳上学，钱向东就开始各处游说人才。
　　他想开一家电器公司，需要各种各样的技术型人才。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技术型人才真的很难挖，许多人还以工人和在国企之类的单位工作为荣，在这种大环境下，人才真的很难挖到。就算钱向东愿意以股份和分红诱惑，这些人才们却根本意识不到这两样的重要性。
　　不过好在钱向东之前在电器机械厂工作过一段时间，当时虽然因路莳没能陪在身边低气压过一段日子，但他的成熟稳重还是给那些人才留下了可靠的印象。
　　借着这个便利，钱向东索性也不和这些人才谈股份和分红这些他们暂时理解不了的东西，而是直接谈钱，用重金砸人。这些人才在工厂每月能有一百多元的工资，一年下来一千多元，而钱向东上来直接就给这些人才一千多元一个月的工资。若是换个人给这么多钱，那些人才肯定当成骗子给抓起来扭送派出所去。但现在这么做的这个人是钱向东，这些人才就信了。
　　有的人才甚至算起账来，跟钱向东干一年抵在厂子里做十年，怎么算怎么合适，就是不知道稳定与否，能坚持几年。这些人才还是觉得国企稳定，必定不会说黄就黄，再者说是会允许私营，可国家政策到底没立刻颁布，大多数人还犹豫不决，处在观望之中。
　　不过还是有胆子大的，看在钱的份上愿意跟钱向东干，只不过这样的人少。钱向东把他所有认识觉得值得挖角的人才都挖了一遍，最后只挖过来四个人。不过这对于钱向东而言已经够用了，再加上他自己，只要前期投入的第一个项目选好了，大赚一笔，那么就不愁其他。
　　之后钱向东又在京市转悠，提前看好了厂址，至于设备，到时候上面的资金到位总能买到。厂子里需要的普通工人就好招多了，只要钱不少，随时都可以招聘到。
　　钱向东一切准备就绪，只欠东风。
　　同年冬天，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和改革开放的消息传遍整个华国，全国人民哗然，这两项政策如冷水入沸锅，炸响了整个华国。
　　许多从各处返城回来却一直找不到工作，被迫成为无业青年的知青们总算找到了赚钱的出路，还有那些看准机遇，胆大心细的人纷纷下海。
　　钱向东就在这样的浪潮中建起他商业帝国的第一片瓦，当他拿着总理给的名片找去时，相关部门帮助他办理好手续，同时在银行申请下一笔大额贷款。
　　有了这笔钱，钱向东立刻找施工队建厂，并在政府的帮助下购买一批机器，组建生产线。
　　钱款批下后，钱向东就联系韩金竹，问他愿不愿意从电器机械厂辞职跟着他单干。
　　之前钱向东私下联络过许多厂里的研究员，那时候厂子里就传出过风声，韩金竹隐隐有所耳闻，只不过后来慢慢就平息了。
　　“单干，四哥你的意思是你要下海做生意？”
　　“对的，我已经和上面申请到了贷款，厂房厂址都拿到了审批手续，厂里设备也很快就能就位。现在你过来，可能先要跟着我张罗这些杂七杂八的活，等后来人员就位，你可以跟着我学习管理厂子。”
　　钱向东把自己目前的真实情况合盘托出，没有半点隐瞒，更没搞什么含混其词那套考验韩金竹。兄弟间的情分可不是这么个考验法，那是不真诚，诚心相邀自然要让被邀请方看到希望，而不是明知道前面是个无底洞还非要跟他跳下去才叫兄弟。
　　韩金竹并没有多考虑，也没再详细打听，直接就道：“东哥，我跟你干，现在我就去辞职，明天就去京城找你。”
　　钱向东在电话里笑道：“竹子，你放心来吧，我绝对不会让你后悔。”
　　“我相信你东哥，就是，就是长香她能不能先在单位这边上班，她一个女人之前也没做买卖的经验帮不上什么忙，再者我寻思着若是咱们这边暂时不能盈利，她的工资也能贴补家用。你也知道我家外债还有不少，总需要一个人每月有固定工资，多少好能还上一些。”
　　韩金竹说这些的时候挺忐忑的，他生怕钱向东有别的想法，这工作当初可是钱向东介绍给他们的，要是没有钱向东，他们这两年还不知道在哪里讨饭呢。
　　但说实话从私心里韩金竹是不赞成私营的，他在电器机械厂工作越久，越受厂子里工人们思想影响，越加认为工人才是最光荣的职业。下海的人都是那些无业游民，他们找不到工作，迫于生活压力只能下海，这是一件挺磕碜的事情。
　　若是别人对韩金竹提出这个要求，韩金竹能一拳打歪对方的鼻子，痛骂对方看不得他好，但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对他们有大恩情的钱向东，韩金竹觉得自己就算明知道前面是个火坑也得跳。
　　韩金竹屏气，生怕钱向东生气，觉得一旦钱向东有一点不高兴，他就劝说秦长香跟着他一起辞职。
　　“行，长香那边就先在厂子里工作，若是这边稳妥步入正轨，她想过来也可以。”钱向东能理解韩金竹，韩家身上的压力太大了，太需要一个一眼看去就月月能有稳定的收入的工作。
　　“谢谢你，东哥。”韩金竹听见钱向东的答复长长松口气，他撂下电话，转头就去厂长办公室那里办理离职手续。
　　“你要辞职？”厂长因为太意外，声音没压住，惊得直接喊了出来，其他办公室正在办公的人被厂长这一嗓子唬了一跳，好多人都偷偷趴在门口看热闹。
　　“你该不会是被外头那些混混洗脑了吧，我跟你说他们那些人都是无业游民，不是不想找个正经单位上班，而是压根就找不到，所以才会下海。你看看，咱们正经单位哪个工人乐意下海做生意，我跟你说，你这是成家了，要是没成家，你看你说自己做买卖和有正式单位，两者哪个人家小姑娘更愿意嫁？”
　　韩金竹心底的想法跟厂长一模一样，但奈何钱向东铁了心要下海，韩金竹的现在就只能舍命陪君子。
　　“厂长，你别劝我了，我是真的做了决定。”韩金竹实在没办法，直接把钱向东搬出来，“你知道东哥的，他做事从来都有十足的把握，这次也是他邀请我，我才愿意过去，我相信他。”
　　厂长知道韩金竹和秦长香能进厂子都是借钱向东的光，毕竟他们夫妻二人的名额是当初厂子里奖励给钱向东的。
　　厂长深深叹口气，“我只能说这次钱向东研究员是真的走错棋了，到底还是年纪小，不沉稳，有了立项成功的研究成果就心活了。”
　　“你爱人秦长香呢，她也跟着辞职？”厂长从眼镜后面看向韩金竹。
　　“不，她先不辞职，长香人笨嘴拙舌，不适合做生意。”
　　厂长道：“还算你有些正事，没让你爱人也跟着你辞职，就算你下海失败了，以后家里还有一个工人，也算一条退路。”
　　韩金竹尴尬笑了笑。
　　他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就撞上一群听墙角的同事，那些同事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脑袋进水的大傻子。
　　其中一个名叫潘俊的研究员道：“之前钱向东也来找过我，想让我跟他出去做生意，你知道他给我开出多少钱的工资吗？”
　　韩金竹摇头，“我不知道。”
　　潘俊又追问道：“那他给你开多少工资？”
　　韩金竹没问，不是忘记了，而是他压根没看好下海这件事，他从私心里就认为不成，赚不到钱。钱向东赚不到钱，韩金竹当然不会要钱向东的工资。他就当陪钱向东耍一把，买个教训，也是还钱向东的人情。
　　韩金竹含糊道：“跟这一样。”
　　潘俊撇嘴，“那么少啊，你知道钱向东为了让我跟他走，给我开多少钱？”
　　潘俊故意卖个官司，见大家都被他吊足胃口才道：“一千三百元，足足有一千三！”
　　“啥，一千三？”
　　“开什么玩笑，咱们单位研究员工资是最高的，一个月才几百块钱，钱向东给你开一千三，他上哪里整那么多钱？”
　　“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几块，一千三，天啊，这差不多我两年工资了！”
　　“该不会是骗人的吧，我听说那些下海做生意的人都是社会上的无职业游民，那些混混为了钱可是什么谎话都能说出来。”
　　潘俊啧啧道：“所以啊，我才没答应，我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骗局还能被骗，他怎么不说他一个月给我开一万三呢！”
　　“要是下海真能一个月赚一千三，那谁还打破脑袋当工人，都做买卖去了。”
　　“东哥才不会骗人，他说一千三的工资就是一千三的工资。”韩金竹梗着脖子道。
　　“一个人一个月一千三，十个人一个月一万三，一年十五万六，他上哪整这么多钱，他要是有十五万还能下海！”
　　韩金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潘俊的话，又不愿意听众人对钱向东难听的议论，只能赶紧离开。
　　韩金竹回车间收拾东西，刚走到大门口就被厂里另一位研究员追上来。
　　“韩金竹同志，我听说你这次辞职就是要跟着钱向东同志下海？”
　　韩金竹戒备看着来人，“你想说什么？”
　　来人笑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之前钱向东同志就找过我，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出去下海，我当时答应了，他也说厂子建成会通知我。只是我等来了改革开放的消息，也没等来他的通知，结果今天你又离职，我心里有点着急，过来问问。”
　　韩金竹仍旧没放下戒备，他警觉道：“这事我也不知道，不过等我见到东哥我会转告他，到时候让他给你打电话，有什么事情你就可以在电话里问他。”
　　“可以。”来人道：“我叫陈斌。”
　　韩金竹点头，抱着自己的东西离开这个他有着深刻感情的厂子，当初就是这份正式职工的工作将他拉出暗无天日的泥泽漩涡，他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奉献在这里，没想到竟有一日会是他主动离开。
　　不舍和对未来的不确定让韩金竹红了眼眶，韩金竹静静矗立许久，最后还是在不舍中离开。
　　秦长香知道这事什么都没说，默默为韩金竹收拾衣物，只不过这一宿她都没睡，偷偷在被窝中哭了好几回，以至于第二天上班眼睛都是肿的。
　　单位有好事的同事就幸灾乐祸地八卦道：“秦长香，听说你爱人辞职下海了，这事是不是真的？你眼睛是不是因为这事哭肿的？”
　　实在是没听说过有这么愚蠢的人，竟然会为了下海放弃正式工作，这可真是海水进了脑子。所以这消息一下就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今天整个厂子都知道他们厂子里有这么一号蠢货了。
　　秦长香同韩金竹一样，认为下海是一条注定失败的不归路，韩金竹此去等同于丟了金饭碗，最后也许连个破饭碗都捡不到。可钱向东对他们全家的恩情太大了，大到他们即便明知前路渺茫，依然只能继续前行。
　　不过秦长香再怎样也不会让外人看他们的笑话，她冷冷瞥了那同事一眼，“我爱人下海怎么了，一个月一千多元的工资，你爱人得几年能赚来，你爱人工资就几十元吧，两年还是三年？而我爱人不过一个月就轻轻松松赚来了，我有什么可哭的。”
　　这工资不是韩金竹跟她说的，是她听厂子里传的。
　　同事撇嘴，“你可真是死鸭子嘴硬，那你说，你眼睛怎么肿了？”
　　秦长香昂着脖子，“我和我爱人感情好，从结婚到现在就没分开过，这乍然分开，我舍不得我爱人罢了，不过为了我爱人更好的发展，我才让我爱人去的。”
　　“可得了吧，别装了，出来说得倒像是那么一回事，谁还不知道谁，你们两口子那日子都穷成什么样，天天省吃节用的还钱，连个孩子都不敢要，真当我们眼瞎看不见啊！你也别装，八成就是因为这样，你们迫不及待想赚钱，那骗子看破你们这种心理，才会找上你们。”
　　因为经济原因没敢要孩子，这一直都是秦长香心底最深处的痛，她最受不得别人提这个。心里似被挖了一样的疼，一向好脾气温婉的秦长香第一次在厂子里发怒，“我爱人才没被骗，这次找他下海的就是给我们正式工作的钱向东，他之前还给厂子成功研制出了电子手表和计算器。还有我告诉你，我们不要孩子是因为我和爱人感情好，想要再多过几年二人世界，若是你再敢胡说八道造谣，我撕烂你的嘴！”
　　韩金竹赶到京城，才发现钱向东这边有多忙，各处都离不开人，就连路莳没课的时候都在这边整日帮忙。
　　韩金竹抽空把陈斌的话带给钱向东，钱向东赶紧给他之前订好的研究员们挨个打电话安抚一遍。
　　三个月后厂房盖好，前面接待的办公大楼还在继续，钱向东就把之前挖好的研究员都召来。
　　陈斌辞职当天响动比韩金竹闹得可大多了，陈斌毕竟是研究员，算是厂子里的技术骨干，他离职那天厂长都急了，拍着桌子斥责钱向东误人前程。
　　偏偏陈斌态度坚决，厂长说什么他都不为所动，后来厂长还把祁前进这个主任找来劝说。
　　祁前进苦口婆心道：“陈斌，你是咱们厂子里的研究员和韩金竹不同，他就是一个工人，工作丢了也就丢了。你不同，你只要踏踏实实在咱们厂子工作，加上之前的成绩，前途无量。”
　　厂长见陈斌仍旧一脸不为所动，气道：“是不是钱向东承诺你一个月一千三百元的鬼话了，这你也信。你当他家是开印钱厂的，想印多少就印多少！你们研究员脑袋都聪明，怎么这个时候犯起虎劲了，你就不能想想，他一个月给工人开一千多元的工资，他得多有钱！”
　　陈斌本来不想多说，实在是见厂长和祁前进态度太坚决，好像他不拿出个理由就真不会放他离开，他才不得不解释道：“厂长，主任，我还真不认为钱向东在画大饼。不说远的，就说前些年钱向东为咱们厂子成功研制的电子手表和计算器，这两样给咱们厂子带来了多少经济效益。如果这些钱进入的都是个人腰包，那你说钱向东能不能付起这些工人的工资。”
　　厂长和主任一下哽住了，他们虽然找不到辩驳的点，但还是认为这事就是不能成。
　　最后还是厂长道：“那要是万一哪天上面政策又改了，又不允许下海了怎么办？你看看之前那些地主老财，你们不像那些人那样了吗？”
　　这句话让陈斌听着很不舒服，他皱了皱眉头，“我相信只要我们赚得钱是合法途径来的，国家就会保护我们的合法收入。”
　　“还有我去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
　　厂长虽然不愿意，但最后还是给陈斌办了离职手续，只不过转头就在背后骂钱向东是个害人精。
　　另外三名研究员来自当初和央大联合研制计算机的其他单位，都是在别人看来非常好的单位，所以他们辞职的时候也都遭遇到类似的劝阻，还有的研究员家里人都不能理解，因这事家里来了一场世纪大战。
　　不管怎样，四名研究员都在约定的日子按时到了。
　　钱向东带着他们在建好的厂址转了一圈，给他们看了厂里暂时看来略有些简略的设备。
　　“这边是车间，虽然现在设备不多，但我们可以边赚钱边添置。”钱向东指着前面还在建的办公大楼道：“到时候那栋大楼就是给厂子这边的管理人员盖的，行政和接待都在这栋大楼里，我打算先盖小点，就盖六层。”
　　韩金竹听得咋舌，陈斌就直接道：“六层还小？我们电器机械厂还是厂房呢。”
　　钱向东这才想起这不是后世，后世随随便便一个初具规模的厂子都要有个十来层的办公大楼，不然可排不上名。
　　他要建，当然要建一个商业帝国，不过现在对这些人说他们可能也不大会相信，反而会觉得他狂妄。目前他就这几个研究员，可不能让这些人觉得他不靠谱再逃了。
　　钱向东笑，“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我只能说这个确实就是咱们厂子的初规模。”
　　钱向东又带几人去看了宿舍，这是专门给这几位研究员盖的，虽然不大，但是都是一室一厅一厨。最最让这些研究员满意的就是卫生间了，虽然是公用卫生间，但是毕竟是在屋里，还有抽水马桶，冬天不用去外面上厕所，这可真是太好了。
　　“那边那个单独的厂房就是咱们员工食堂，等到咱们这边研究出成品，厂子开工，所有召来的工人都可以免费在这边吃饭，供早餐和午餐。若是加班，晚餐也会供应。”
　　四名研究员听着点头，确实很像那么回事，该有的福利待遇都有。对于那些不能进入国企的人而言，要是能来这样的厂子上班也和国企不差什么了。
　　这些研究员参观完厂子，钱向东就放他们回去休息了，第二天大家就都正式投入到研究工作中。
　　这时候他们才知道钱向东让他研究的项目竟是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游戏机。
　　钱向东把他在电脑上设计好的图形展示给四位研究员看，“这是一款掌上游戏机，优点就在于它的便携式，可以随身携带，走到哪里带到哪里，随时随地都能玩游戏。左边十字键，可以控制方向，上下左右，右边AB键，用来出拳等等。上面还有四个小按键，开关键，音量键等等。”
　　“最主要的是咱们的游戏机要能换卡，要不然像国外游戏机那样，一款游戏机只能玩一款游戏，若是再想玩别的游戏还需要再购买一款新游戏机，这对于消费者而言就未免太不划算了。
　　咱们可以改进下，我的想法是最好可以研制出一种能替换游戏的卡带。
　　以咱们目前的技术，可以先用替换式屏幕代替游戏卡带。
　　而游戏屏幕咱们就用LCD液晶显示屏技术，这个陈研究员和我都算有成熟的技术，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几名研究员相互看了看，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钱向东的第一个项目会立这个。
　　陈斌感慨道：“钱总，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怎么想到这个的，这项目只要咱们能研制出来，稳了。”
　　钱向东笑道：“那就请各位多多加油了，争取让咱们的掌上游戏机早日上市，到时候每个人都有奖金。”
　　这些研究员和钱向东都很熟悉，钱向东又是刚刚事业起步，还没距离感，研究员们就笑闹道：“多少奖金？”
　　钱向东道：“项目成功奖金每人两千元，若是效益好，年底还会有年终奖。我可以保守告诉你们，万打底。”
　　“真的？”有个研究员声音都抖了，韩金竹也是看着钱向东呆呆地长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钱向东微笑，“你们可以试着设想下，一款游戏机咱们定价二百多，卖出一万台就是多少钱，更何况我敢肯定，这款游戏机一旦问世，一万台绝对不够卖。”
　　研究员们算出的数字太过庞大，并不敢把它说出来，但是研究员们都被这个数字鼓舞得热血沸腾。
　　不得不说奖金是激励人上进的最好方法，当有了奖金在前头吊着，这些研究员们一个个恨不能一天变成四十八小时，可以变成超人不睡觉研制游戏机。
　　钱向东很满意自己看到的，只有愚蠢的老板才会如同看犯人一样看着自己的员工，精明的老板会设立各种奖金制度，为了这些只要努力就能得到的奖金，自发的拼命工作。


第75章 
　　“买手扶式拖拉机的同志这边排队，来来，这边的窗口开放了，现在一样可以排队购买。”丰省工作人员拿着一个大喇叭在人群外围来回喊。随着他的喊话一群人从旁边的队伍涌过来。
　　丰省市拖厂的厂长赵兴国看着开放四个窗口，四个窗口前都挤满长长的人龙，脸上直发光，嘴角大大的咧着，这几天晚上做梦他都能乐醒。
　　“你说，这怎么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就突然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了，之前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赵兴国兴奋地瞅着前来购买手扶式拖拉机的农民，跟着指挥这些农民们在哪里开票，在哪里交钱，最后又去哪里提车。
　　赵兴国想到什么，大声跟后面的工作人员感慨道：“想当初那会儿，钱向东同志提出立项手扶式拖拉机，我考虑了很久，甚至后来一度不想立项。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同意立项了，你不知道我同意后，几度后悔的想抽自己嘴巴子，恨自己怎么就答应立项。眼瞅着手扶式拖拉机功率小，只适合小面积的家庭作业，而那会我国国情明明是集体所有制，就更适用于大功率如幸福号那样的拖拉机。
　　没想到这才多久，转眼就从天而降新的政策，竟然允许家庭联产承包制，这一下，小功率手扶式拖拉机可不就火了。
　　什么都不说了，只能说钱向东同志的眼光之深远，远非我们所能比。”
　　身后的工作人员也跟着感叹道：“是啊，要不是钱向东同志强烈要求立项，我们也赶不上这股东风。厂长你不知道别的市拖厂瞅咱们眼睛多红，我听说汾省市拖厂那边的工作人员正在加班加点日以继夜的研制手扶式拖拉机呢。”
　　赵兴国二人正说着话，几个人扛着摄像机进来，打头的是位打扮漂亮，青春洋溢的女记者，她手握话筒，声音甜美而激动，跟在她身后的摄影师也在飞快的按下快门，记录这一幕幕激动人心的时刻。
　　赵兴国激动的全身不由自主开始颤抖，他大踏步走过去对女记者伸出手，“同志，你好，我是市拖厂的厂长，你们怎么过来了？”
　　女记者伸出手和赵兴国握了下，同样即激动又兴奋，她大声道：“我们收到一位同志的电话，说来咱们厂子买手扶式拖拉机的队伍都快要排出大厅外了，据说还有不少是外地来的，我们就赶紧赶过来看一下。”
　　“确实是这样。”赵兴国心神激荡，没有想到他有一天竟然也会接受采访上电视，想到全国人民即将在电视上看到他，赵兴国不由竭力控制自己的面目表情，让自己不要笑得那么□□，同时眼神示意跟在他身后的工作人员快看看他的衣服裤子还有皮鞋整洁不整洁。
　　工作人员对赵兴国点头，还竖起大拇指表示完美，赵兴国刚要咧开大嘴傻乐，一下想到要上电视，赶紧生生憋回去了。不过那股高兴劲可压不下去，快乐的都要飞出来了。
　　“那么请问您，当初是什么原因促使您就那么巧合，就在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前夕就把手扶式拖拉机正好研制出来。以至于别的市拖厂尚未反应过来，还在加班加点研制适合家庭作业的小功率手扶式拖拉机的时候，咱们市拖厂已经开始售卖手扶式拖拉机？”
　　赵兴国竭力不让自己把那股兴奋劲表现得那么明显，试图想要在全国观众面前塑造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稳重形象，然而不太成功。
　　他大嗓门道：“说起这个，就不得不谈起我们前研究员钱向东同志，他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出头，想当初来到我们厂子那会，虚数才二十，还是个孩子呢。他就可以独立研制出新型号内燃机，也就是在全国拖拉机田径拉力大赛中获得一等奖的幸福号。后来他被借调到晋省电器机械，又参与了LCD液晶显示屏技术，并成功运用到计算机和电子手表上。这之后他被央大吕梁教授邀请，又参与了计算机项目，再次获得大获全胜的成功。
　　手扶式拖拉机就是这位钱向东同志提出立项研究的，钱向东同志虽然年纪小，但是十分具有前瞻性。”
　　“那么我可以现在采访一下这位钱向东同志吗？”女记者被赵兴国这一大堆的赞美之词说的特别想见见钱向东，想要知道一位二十岁的少年到底得有多优秀才能在短短几年间，就有这么多重大的成就。
　　赵兴国遗憾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钱向东同志目前已经离职了。”
　　“啊？”女记者诧异道：“他为什么会离职，这手扶式拖拉机不就是他前不久的研究成果吗？”
　　“是的，要不我怎么会说钱向东同志具有非常厉害的前瞻性，就是因为他在离职前夕帮助厂子研制成功手扶式拖拉机，那会儿他就告诉我终有一天，手扶式拖拉机会赶超幸福号，成为厂子主要创收，他还表示这是他在离职前为厂子做的最后贡献。据说，现在钱向东同志已经响应国家号召下海经商了。”
　　“啊！”女记者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显然没想到钱向东会做出这么疯狂的决定，放着好好的前途无量的研究员不当，去下海做不稳定的生意。
　　不过很快女记者就反应过来，赶紧掩饰住自己脸上的错愕神情。不管她心里是什么想法，改革开放到底是国家的新政策，她得支持。
　　女记者恢复甜美笑容，“那么就让我们期待钱向东同志生意上的成功，现在让我们采访一下现场的老乡，请老乡们跟咱们分享一下他们的喜悦。”
　　女记者在人群中搜寻一圈，一眼锁定一个看上去就风尘仆仆好像经历长途跋涉而来的农民。
　　她走上前笑容满面道：“老乡您好，请问您也是来购买手扶式拖拉机的吗？”
　　“是的。”男人操着一口很浓重的口音大声而喜庆的回答记者，“我不是你们丰省人，这次过来就是专门赶来买手扶式拖拉机的。”
　　“那么请问，你们当地没有手扶式拖拉机吗？”
　　老乡道：“手扶式拖拉机倒是有，但是都是很早之前研制的，并不是如你们丰省市拖厂这样是专门为咱们小面积家庭作业研制的。我们同村的老乡买了你们丰省市拖厂生产的手扶式拖拉机，非常好用，完美的符合我们所有作业要求，我用它耕种过一次土地就彻底被它征服了，我实在太喜欢它了，为了买到它，我愿意跋山涉水专程为它而来。”
　　长队中有农民举手道：“我是外地的，也是专门为了手扶式拖拉机而来。”
　　两人这一举手，许多在队伍中排队的农民跟着举手表示是外地人，赵兴国定睛一看，人数还不少，足有三分之一。
　　后来这段采访在电视上播出，引起很大反响，丰省市拖厂的名气再次被推上一层楼。
　　省长因此得到了上级的表扬，看着市拖厂再创新高的收益和好评如潮的反馈，省长致电赵兴国，对他给予肯定和赞扬，最后还笑道：“你做的很好，市拖厂在你的带领下得到了非常出色的成绩。现在上面已经有了空位，我把你的名字报上来，不出意外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赵兴国激动的大声道：“谢谢您。”
　　同一时间一家名叫向莳，售卖电子产品的店铺在京城最繁华的中街开业。
　　开业当天礼花炮仗足足响了半个小时，店铺几乎被各种花篮堆满，穿着整齐一致的男女店员在门口招揽生意。
　　许多熟人前来捧场，就连吕梁、孔爱华和周秋颜都到场了。
　　吕梁看着店名，笑呵呵道：“你们兄弟还挺有意思，这店名是你们兄弟名字，搞得挺有情调。”
　　钱向东看向路莳，路莳回视回去，一股心照不宣在二人之间默默流转。
　　钱向东笑道：“其实这名字有两个意思，第一个确实如你所说，是取我们兄弟二人的名字。第二个意思就是我个人私心里的一种期待，当然也可以说是祝福。我希望小莳在以后的人生路上，无论遇到何人何事，都可以被偏向几分。我希望天道偏向他，师长偏向他，同学偏向他，以后若是参加工作，同事和领导还会偏向他。我想要他可以得到一切偏宠，得到所有人的温柔以待。”
　　吕梁听后叹道：“钱向东同志，你可真是一位好哥哥，你是真的很疼你弟弟啊，不过一个店名就暗藏这么多玄机。但是不得不说你的这个愿望是许多为孩子操碎了心的家长们共同的期许。”
　　钱向东温柔的看向路莳，路莳也在这时候心有灵犀的看过来，默契十足。
　　马路上，来往的人群们被店员整齐统一的制服所吸引，大家都觉得新奇凑上来好奇的探问。
　　经过训练的店员们脸上挂着标准的八颗牙微笑，耐心的为他们讲解。
　　“咱家店现在主打产品是一块掌上游戏机，这款游戏机的特色就是可以随身携带，走到哪里玩到哪里特别方便。”
　　其中有一位年纪小穿着时尚的小伙子道：“掌上游戏机呀，我还当是什么呢，我买过国外的品牌。”
　　提起外国货，年轻人自带一种天然的骄傲，好像外国货就一定比国内产品好似的，他略带得意道：“我有好几个，也就那样吧。”
　　年轻人的话被正在现场主持的钱向东听到，他走过来就直接道：“外国货，那你落伍了。”
　　“啊？”年轻人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现问题，随后反应过来不由露出你在吹什么牛皮的表情。“你能别吹牛皮了吗，这款游戏机可是我托人从国外花了很多钱买回来的，它在国外很受欢迎，无论画质还是游戏体验都很好。”
　　“那么游戏机你带在身上了，你那么有自信可以进来和我们向莳生产的电子产品当场比试下，若是我们向莳的游戏机输了，我愿意免费赠送你一个。”
　　年轻人一听就道：“好呀，比就比，正好我带在身上了，你输定了。”
　　钱向东示意店员打开店门让年轻人进来，“你看过我们向莳科技的产品就知道为什么我会说你手中的游戏机落伍了。”
　　年轻人一进来就首先被店内装潢所吸引，向莳科技采取的装潢是远超现在时代审美的简约大气具有科技感的装修。
　　店内很整洁，因为目前产品单一，只有一款掌上游戏机，所以店内大厅只有两排展示柜，柜台上摆放着颜色各异的掌上游戏机。
　　游戏机的旁边还展示不同的可替换液晶屏幕。
　　钱向东带着年轻人来到展示柜旁，“你可以把你在国外买的游戏机拿出来对比一下。”
　　“啊，哦。”年轻人已经被面前外观漂亮款式新奇的游戏机吸引，差点忘了自己进来的目的，经过提醒才回过神来。
　　当他把他在国外高价买回来的游戏机一拿出来，那款本来被年轻人追捧到极致的游戏机立刻被店内新潮的掌上游戏机衬托得又旧又土。毫不夸张地说，那款国外游戏机在这里就像报废即将回收的废品。
　　“那就是国外生产的游戏机呀，我看也不怎么样，瞅着还没有咱们国内生产的好。”
　　“可是这可是外国货呀！”
　　“外国货也不一定就好，谁说外国的月亮就一定比国内圆。”
　　店里这会儿挤满了人，大多数都是年轻人，还有一些是刚才在外面观看了钱向东和年轻人的打赌，跟进来看热闹的。
　　年轻人听见周围人的议论声面子上挂不住，但是两厢对比太惨烈，惨烈到他连违心话都说不出来，就只能强自狡辩道：“外国人审美和咱们不一样，就好像咱们认为漂亮的女孩子他们不一定觉得漂亮一样，他们就喜欢这种风格。当然外壳没什么用，要看还得看画质，我这款游戏机画质非常清晰。”
　　年轻人连忙按开游戏机，路莳没见过外国游戏机跟着好奇，就探头看了一眼所谓的外国清晰画质，结果就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向年轻人。
　　路莳都不忍把自家游戏机按开，那简直是公开处刑。
　　钱向东可不管这个，他为了让大家看得更清楚，直接把游戏机取下来摆在那款外国游戏机旁边，按开开机键。
　　那对比效果，实在太明显。外国的游戏机此时屏幕设计采取的还不是LCD液晶显示屏，可想而知怎么可能和液晶显示屏比，瞬间就被秒成渣渣。向莳生产的游戏机被对比得更加高档，那款外国游戏机则变成仿制品，还是粗糙烂制的那种仿制品。


第76章 
　　年轻人的脸一下就绿了，绿得太明显，根本掩饰不住。
　　钱向东根本不管年轻人的脸色，看了眼年轻人的游戏机，“是赛车，这款游戏我们也有。”
　　钱向东招招手，一直跟在身后的服务员就拿来一款蓝色外壳的掌上游戏机。
　　钱向东按开开机键，响起一阵熟悉的音乐声，在场很多人都知道这熟悉的旋律，当音乐一响起，很多人下意识就跟着哼唱出声。
　　钱向东混在人群中跟着一起哼唱，就不会显得突兀。他微微侧身，阳光打下来，如万千星河倾泻而下，他整个人都似在发光。特别是那双眼睛，深邃而深情，眨也不眨地望着路莳时，能柔化人的心。
　　这支熟悉的曲调，正是当时计算机和电子手表被研制出来时，钱向东设计的开关机铃音，那是编织着他们的生日，奏响着他们爱情的浪漫乐章。
　　此时，钱向东大庭广众之下把这首蕴藏着两人爱情秘密的曲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哼唱给路莳听，那直白的眼神，明晃晃的爱慕，令路莳即是明知别人不可能知道的这个秘密，可还是控制不住慌乱的心跳，好像做了一件坏事，生怕别人发现。同时他又忍不住的羞涩，在这羞涩之中还有着更加强烈的目眩神迷之感。有那么一刻，路莳忘记身处何时何地，也忘记周围的人群，眼里心里只看见一个钱向东，他的四哥，逆着光阴向他走来，而身后则是破碎的星河长卷。
　　“呼吸，你都要憋过去了。”钱向东轻轻嗔怪一声，路莳才恍然从那满天璀璨的彩色画卷中走出。
　　他的脸涨得通红，眸子却比天上的星星还闪耀，直勾勾回视着钱向东。
　　明明最开始先撩人的是钱向东，可是现在最先受不住的却还是他。钱向东猛地转回头，不敢再看路莳那双晶亮的眼眸。
　　钱向东狼狈回头，转移话题，“我们研制的游戏机也有赛车游戏，单向车道、双向车道和三向车道，速度同时分四个档，正常、加速、快速、极速，极速可以锻炼人的瞬间反应速度。
　　你手中这款外国货，一款游戏机只能玩一个游戏，但是我们的这款配置两款游戏，除却赛车外，还有贪吃蛇。”
　　钱向东把贪吃蛇调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演示一遍。华国刚刚迎来改革开放，万物也刚刚复苏，还在处于看着一切都新奇，一切都新颖的阶段。几乎在这里观看的所有人都被钱向东手中的游戏机所俘获。
　　钱向东还在道：“你手中的外国游戏机是游戏和机身一体，想要换游戏玩就是必须另外再买款游戏机，但是咱们向莳研发的游戏机却可以直接换液晶屏幕，一个液晶屏幕一个游戏。”
　　钱向东当场就把手上的液晶屏幕换下，再打开时，里面的游戏果然换了，是经典的俄罗斯方块和敲冰游戏。
　　敲冰游戏是一个小企鹅拿着一把小锤子一层一层的敲冰，它可以从敲开的冰洞中跳到最上层就可通关。第一关最简单，冰层都是不动的，小企鹅只要敲开跳上去就好，这也是让玩家先熟悉游戏规则。
　　第二关冰层就是移动的了，不过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等到三关就是反方向，第四关的时候，冰层就变成了相互交叉，方向随意。关数越高，游戏难度越高，到了最后还会出现乌鸦，乌鸦会过来啄小企鹅，小企鹅要躲着乌鸦才能顺利过关。
　　这个游戏一出，围观的人都被吸引了，当场就有抵不住诱惑的年轻人道：“我要这款敲冰块的游戏，这款游戏机多少钱？”
　　“二百六六元。”跟在钱向东身后的服务员微笑道：“游戏卡每个八十九元，今天是本店开业的第一天，也是向莳电子开业的第一天，所以本店搞活动，开业大酬宾，只要您买一款游戏机再加上一款液晶显示屏也就是游戏卡带，就可以参与本店抽奖活动。”
　　现在私营才刚刚开始，大家都在摸河过桥，消费者们哪里见过什么成熟的营销手段，钱向东这一波抽奖一出，众人就更加新奇了。
　　钱向东见众人都更加来了兴致，亲自道：“咱们奖品一共分为四等，第三等奖品是咱家店的优惠劵，只要你抽中这张优惠券，所购店内任何商品总额都可以减二十元，三等奖一共五十人。二等奖奖励店内随机一款游戏卡带，你可以指定选择任何一款游戏卡带，一共十人。一等奖奖励掌上游戏机一部，颜色和游戏都任选，只有三人。最后就是特等奖则是免单，您今日在本店所有消费全部免单，但是名额只有一个。”
　　顾客们哪里见过这种营销手段，登时就惊到了，不敢相信竟然还有这种好事，有人带着不可置信的声音问道：“真的全部免单，买多少就免多少？”
　　“真的全部免单，就是你把本店内所有商品全部买下，只要你能抽中一等奖就全部免费。”
　　那人还是不可置信，主要是改革春风刚起，79初的消费者还十分朴素，没见过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营销手段，所以乍然听见这仿佛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不敢相信。
　　“看你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这么大的事情你能做主吗？张口就敢答应这么大的事情。”
　　店员马上上前对那位顾客道：“这是我们向莳电子的老板，他要是做不得主那可就真没人能得了主了。”
　　那人看了钱向东一眼，显然没想到钱向东竟是老板，钱向东对他回以微笑。
　　还有人有疑问，一听钱向东是老板就赶紧问道：“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作弊，万一要是你们作弊，只抽自己内部人员怎么办？”
　　钱向东指了指门口放着的一个全封闭的透明玻璃箱，“这个玻璃箱是我们店里定制的，到时候会把各位的消费小票塞进这里面，然后这个玻璃箱就放在门口，接受大家二十四小时监督。等到抽奖日期一到，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在大家的监督下进行抽奖，抽奖结束后，若是有疑问，接受大家的检查。”
　　“哪天开奖？”
　　“咱们活动一共半个月，半个月内只要在店内消费的人员都可以参与抽奖。收据会一式三份，店里保存一份存根，消费者手中一份，剩下那份会对折放入玻璃箱中。等到抽奖那日，抽中者就可以凭借你手中的收据来我们前台兑换奖品。
　　在此郑重提醒大家，本次抽奖不是实名制，所以只能凭收据兑奖，也就是说只认收据不认人。一旦收据丢失，本店就不能再为你兑换奖品，因为本店不能确定你是否就是参与者本人，所以众人如果参加抽奖活动一定要保存好收据，切记本店只认收据不认人。”
　　众人被抽奖活动搞得眼花缭乱，想要赌赌看自己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谁也没发现具有巨大吸引力的一等奖其实是无法捡漏的。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抽中特等奖的那个人，所以谁也不敢一下买超出自己收入的大额货物，就怕万一抽不中。所以这样一来，即便真抽中一等奖，店家免单的数额也有限。
　　众人听着五十个名额的三等奖都觉得中奖率很高，甚至默认这是保底奖励，只要买游戏机就一定能抽中的奖励。于是原本很多还在犹豫不决的人，都纷纷掏钱买游戏机。
　　就连刚才拥有外国游戏机的年轻人也不仅被向莳游戏机的画质和游戏内容吸引，当场掏钱买了一款游戏机和一个卡带。
　　第一天营业就卖掉三十款游戏机，这当然不全是钱向东和年轻人打赌吸引来的顾客，还有提前两个月就在电视和广播电台预热的广告效应。
　　掌上游戏机是第一个打广告的产品，所有商家都在瞪大眼睛等着看向莳的广告效果。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钱向东占了很大便宜，他不但拿到了一个很便宜的价格，并趁机和广播电台等签订长达两年的广告合同，还挑选了黄金时段，确保广告效应达到最大化。
　　很多人一打开电视，听到的就是向莳游戏机的广告，本来没兴趣的人听多了都有兴趣了。别说游戏机本身对大人孩子就自带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再加上开业期间的抽奖活动，每日都吸引大量顾客。
　　晚上营业到十点，向莳电子才打烊，收银员其实已经清点完毕钱数，但是路莳还非要数一遍，实在是他真没一下见过这么多钱。
　　“九千五百八十二。”路莳数完最后一张票子，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这一天就赚一万，天啊，这是天上掉钱了吗？
　　路莳两个眼睛里都是小钱钱在转，钱向东也不嫌弃他的财迷样子，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笑。
　　“这下哥能供起你顿顿吃肉了吧？”
　　路莳重重点头，“能，四哥，太能了。”
　　钱向东哈哈大笑，“行了，留下二千零钱放在店里明天用，剩下的收起来，咱们一会儿去趟厂子那头，研究员们都在等着咱们这边的战果呢，我可是答应了他们要是收益好，就给他们发奖金，估计他们惦记的晚上都没吃好饭。”
　　“那咱们快去吧。”路莳和钱向东赶去厂子那边，四位研究员果然都没睡觉，还在研究室忙活。他们还在编制新的游戏，是更为复杂，也更有意思的游戏。比如类似街头霸王、魂斗罗、三国等等种类的游戏。
　　这些游戏更好玩，但是研究起来也更费心血。
　　看见路莳和钱向东过来，研究员立刻都放下手中的工作，赶紧凑上来关切问道：“效益怎么样？”
　　看他们一个个着急的表情，比钱向东这个老板还在在意收益额。
　　钱向东看向路莳，“小莳，你来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路莳也不卖官司，笑眯眯道：“总收益额为九千五百三十八元，掌上游戏机卖了三十台，游戏卡带卖了十八个。”
　　“一万，将近一万！”研究员们顿时欢呼起来，已经看到奖金在朝他们招手，只要继续保持这个收益额，他们年底就能拿到奖金。想到钱向东承诺的万打底的奖金，研究员们就心头火热，就算只有一万元，那都足够多了。
　　想当初他们在厂子里工作，一月也就百八十元，一年才一千多元，一万块奖金得赚十年。这还不算他们现在的工资，他们已经来了厂子三个多月，三个月的工资都已经如数拿到并转给家里。他们的家里人拿到钱，虽然仍有不满，但是不满之声已经小了很多。要是年底再能拿到那笔奖金，一年赚在厂子二十年才能赚到的钱，那么家里的反对声一定会彻底绝迹。而自己这下也能在老婆孩子父母面前挺直腰板，说一句还得是自己有远见，不愧为家里的顶梁柱。想想到时候家人由初时觉得他们脑子进水的态度变成崇拜的眼神就很爽。
　　“请客，必须请客。”陈斌起哄道：“吃火锅，我之前就看京城有火锅店，我还没吃过这玩意呢，钱总，你可得请客让我大伙尝尝。”
　　“没问题，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还有火锅店开门，咱们现在就去。”
　　说走就走，这些研究员都放下手中工作跟着钱向东出去吃饭。
　　时间稍微晚了点，许多新鲜的东西都卖光了，但是如牛羊肉这种必点美味还有，众人就把店里还有的菜品每样都点了一份尝鲜。
　　“喝点酒，今个咱们好好庆祝下，要是喝醉了明天就放假睡一天。”钱向东该大方的时候还是很大方的，放一天假而已，就能收获人心，他很乐意。
　　果然研究员们都高兴的欢呼起来，路莳悄咪咪想要跟着也点一杯酒尝尝味，就被钱向东捉个正着。
　　“给他来瓶汽水，橙子味的。”路莳气鼓鼓地瞪了眼钱向东，故意和他作对道：“我才不喜欢喝橙子味的汽水。”
　　钱向东无奈地看着他，“那你想要喝什么口味的就喝什么口味的，但是绝对不许喝酒。”
　　路莳哼声，“不喝就不喝，给我来两瓶橙子味的汽水，但是都不要他点的橙子味，要我自己点的橙子味的。”
　　老板娘噗嗤笑了，“小孩儿咋这么逗，行，就给你拿你点的橙子味汽水，看看和你哥点的橙子味汽水是不是两个味道。”
　　路莳鼓了鼓腮帮子，对钱向东道：“就是两味，我的更甜。”
　　钱向东轻声而笑，嗓音低沉，意有所指道：“当然是你，的更甜。”
　　中间那个的字轻得几乎都要听不见了，路莳都耳朵咻一下红透了。小鹿一样的大眼睛惊慌地看向在坐的其他人，生怕被别人听去。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气氛太美好，钱向东只觉得自己没醉酒已经先醉了。


第77章 
　　路莳醒来，床边已经空了，空气中飘荡着骨头汤的香气，他从床上坐起，揉揉了迷蒙的双眼，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
　　“起了？”钱向东回头，舀了一勺骨头汤尝尝咸淡，味道正好。随后把勺子凑近路莳嘴边，路莳就像觅食的小鸡崽一样凑上来吃。那小馋样看得钱向东心情大好，他家小路莳真可爱。
　　“好喝！”路莳一口气都喝光了，还吧唧吧唧嘴回味一下，“我做梦就梦到你煮大骨汤，咕噜咕噜的冒着泡可香了，然后我就捞出来一块大骨头啃，却一口啃个空。”
　　他家小莳就是这么单纯，钱向东温声笑道：“快去洗脸刷牙，你昨天不是说想吃方便面，一会儿就给你煮面吃。”
　　路莳小小的欢呼声，高高兴兴去洗漱了。
　　这几天路莳就吵嚷着要吃方便面，这东西在后世不算新奇，但是在八十年代确实还是个很新奇的吃食。路莳之前都没吃过方便面，这是改革开放，各路神仙能人下海经商各显神通，一时间小吃零食等等齐出。而方便面也凭借这股东风一跃而出，成为当下人的心头好。
　　钱向东觉得方便面这种油炸食品不利于健康，不愿意让路莳吃。但又同时觉得别人家小朋友都吃过，就我们家小朋友没吃过，走在路上看见个空方便面袋子都要停下来流口水，这未免也太可怜，太过苛刻了。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别人家小朋友吃过玩过有过的，他家小朋友也要吃过玩过有过，就还是给路莳煮方便面了。
　　出于对路莳身体健康考虑，钱向东就想煮方便面也要煮的健康些，就早早起来熬了一锅香喷喷的骨头汤。
　　钱向东把方便面面饼拿出放进锅中，他和路莳一次每人可以吃两袋，正好家里还有一点剩下的海鲜，也放进锅中煮，还有之前灌好的纯猪肉香肠，切成不薄不厚的片状，撒入锅中，等面快出锅的时候打入两个荷包蛋，煮成两个糖心鸡蛋。
　　等路莳擦着头发出来，钱向东这边的方便面已经煮好了。
　　路莳发现哇噻的惊叹声，“四哥，闻着好香，太丰盛了。”
　　钱向东笑着看路莳，“这就丰盛了，你也太容易满足了，我以后会让你吃到更多美味。”
　　路莳乖乖走到座位坐下，乖巧的拿起小盆盆给他和钱向东盛方便面，“四哥，吃面。”
　　钱向东从路莳手中接过碗，路莳又马上递筷子给他，“我的小莳真贴心。”全然忘记是谁一大早就起来煮骨头汤，只为了让路莳吃上稍微营养些的方便面。
　　吃过饭钱向东刷好碗，两人出了家门。
　　路莳手上拿着一个未拆封全新包装的掌上游戏机，“四哥，这会都要不赶趟了，我可不可以把游戏机带到学校，等我放学再邮走。”
　　钱向东看着路莳，那目光太通透，仿佛已经把路莳那点小花招全部都看穿，路莳有点点心虚。
　　“你能保证带到学校一定不玩吗？”
　　别看钱向东就是开掌上游戏机店的，可是路莳并不能任意玩，每天钱向东只允许他玩两个小时，还都得在钱向东眼皮子底下被他监督着玩。路莳也偷偷想过从店里那边偷拿一个，结果没想到被一个新来的不认识路莳的店员直接给当场捉个正着。
　　那店员当时老气愤了，要抓着路莳去派出所，后来还是别的店员解救了路莳，新店员才知道这个偷摸做贼的小家伙是他们老板传说中的宝贝弟弟。当时现场气氛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后来钱向东来了，倒是没有怪那个新店员，就是都要笑岔气了。
　　不过钱向东也借着机会宣布所有人都不许私下给路莳游戏机玩，还承诺谁要是能抓住路莳偷一次游戏机，就给算一次提成。店员们高兴坏了，看着路莳的眼睛都冒绿光，至于路莳，提起这件事情就气得要死。
　　路莳心里偷偷撇小嘴，表面上却挺了挺胸膛，做足了诚实可信的模样，“四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偷玩的。”
　　钱向东似笑非笑的睨着路莳，“好吧，我就相信你一会儿。”
　　路莳刚要窃喜，以为自己计划已通，就听钱向东又仿佛随意道：“放学的时候我来接你，一起去寄掌上游戏机。”
　　路莳刚刚扬起的嘴巴扁下去，气道：“哦，知道了。”
　　看着路莳噘嘴气冲冲的背影，钱向东没绷住，直接笑出声，路莳更气了。
　　路莳一路憋着气，走路飞快，风风火火地往微机房走去。他今天第一节 课是计算机课，计算机项目早两年前由钱向东等人成功研制成熟，上面非常看重，认为未来将会是信息的时代，计算机将在人们生活中占据不可或缺的地位，就要求大学开始授课计算机，而路莳他们正是计算机这门课程的第一批学生。
　　说实话，路莳挺喜欢计算机的，有些东西不用老师教，他自己摸索着就能搞明白，还挺好玩。比如计算机自带的游戏，扫雷和接龙游戏，他第一次摸计算机的时候就无师自通的找到了。
　　路莳来得早，微机房里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同学，教授还没来，路莳就打开计算机自己坐在那里玩扫雷。
　　扫雷这游戏还挺好玩的，一方面是运气，一方面是计算，挺开动脑筋，路莳正玩得兴起，突然胳膊肘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手一抖点歪了，地雷嘭地炸了。
　　路莳回头，是他的两个室友，陈和同和他的跟班宁波。
　　路莳皱眉，陈和同站着比路莳高，就垂着眼睛，高高在上地看着路莳，语气不屑道：“玩扫雷呢，这游戏是计算机自带的游戏吧，就这你也能玩得津津有味，可真是土老冒进城。”
　　此时虽然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但是由于计算机这个新兴事物很受当代大学生欢迎，所以同学们来的都比较早，一小部分人在复习上节课的知识，还有一大部分人同路莳一样在悄悄玩系统自带的游戏。
　　被陈和同这么大声一嚷嚷，所有人目光都聚向二人，有些同学已经皱起眉头。陈和同可不管那些看向他的同学目光究竟是善意还是厌恶，反正只要同学们都把目光聚集到他身上他就满意了。
　　陈和同不屑地斜乜路莳，“现在谁还玩这玩意呀，大家可都在玩掌上游戏机。”
　　向莳掌上游戏机上市前两个月就在电视和广播上打响了广告，所以现在很多人都知道掌上游戏机，也算是掀起一股掌上游戏机风潮。
　　跟在陈和同身后的宁波不愧是陈和同贴身小跟班，立刻就捧场道：“我知道，最近广播和电视都在播报那款掌上游戏机，可火了，陈和同，你买了？我听说那款掌上游戏机可贵了，要二百多块钱呢！”
　　陈和同高傲道：“国货能有什么好质量，我的游戏机可是我爸妈托人从国外带回来，远不是国货能比拟的。”
　　“外国游戏机？”宁波听着更有兴趣了，不止是他，许多和陈和同关系还算可以的同学都有些蠢蠢欲动。
　　国内刚刚改革开放，一切都才起步，很多东西确实和提前发展几十年的国外没法比。陈和同的话听着气人，但说得也是事实，符合现在许多人心底的心声。虽然这些大学生都热爱祖国，期盼他发展得更好，但是他们同时却也明白客观事实的存在。
　　陈和同见有些同学们已经明显露出好奇和羡慕的表情，就满意的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他之前买的外国牌子的游戏机。
　　路莳就坐在陈和同身前，他能清楚的看见陈和同的掌上游戏机，和之前那个来店里和四哥打赌的年轻人拿得正是同一款。
　　陈和同不知道就在昨天他这款掌上游戏机已经被人当场打败，还沾沾自喜的展示给众人看。
　　大多数同学在一月工资只有几十元的年代时，确实买不起这么贵的游戏机，就都新奇的凑上来围观。
　　陈和同拿出自己的游戏机打开，里面是最经典的游戏俄罗斯方块。他在众位同学羡慕嫉妒的眼神中玩了起来，游戏的魅力就在即便自己不是那个玩的人，也能真情实感跟着着急使劲。
　　“这边，这个F放在这里可以消一行。”有一个同学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跟着指点起来。
　　陈和同这个人从小就是家里的小霸王，在家里他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主。哪里愿意听别人指挥，别人越说往东他越要往西，很快他就堆满了屏幕。
　　同学叹息道：“刚刚你不听我的，要不然肯定已经消没了。”
　　陈和同还不乐意，他凭什么指挥他，“游戏机是我的又不是你的，你管我怎么玩，我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
　　说话的同学顿时满脸尴尬，露出讪讪的表情。
　　有平时和陈和同关系还算可以的同学就道：“陈和同，你游戏机能借我玩一把吗？我就玩一把就还给你。”
　　“陈和同，你也借我玩一天呗，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陈和同被同学们簇拥着，成为这些同学关注的中心，被同学们商量着哀求着，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正美着，就听到一声短促刺耳的嗤笑声响起。
　　陈和同马上向四周看去，发现发出讥笑的人竟然是路莳，顿时怒道：“路莳你这冷笑是什么意思？羡慕我有游戏机你没有，嫉妒大家都围着我管我借？那你别记恨我，要记恨就记恨你家里，记恨你哥，谁让他穷，买不起游戏机给你玩。”
　　似乎从陈和同相中路莳铺在床上的羊绒毯，陈母又开口请钱向东帮忙捎买，而没得到满足后，陈和同就莫名生路莳的气，处处都开始和路莳攀比，总想压路莳一头。
　　偏偏在平时吃穿用度上，路莳都不差，甚至隐隐有些还比陈和同更上之势，这就让陈和同更生气了。
　　陈和同始终记得那天路莳四哥明明说过他没有工作，就连家里的房子都是租的。就这样的条件，这么差的经济，凭什么路莳的吃穿用度还能把他比下去，这一定是路莳虚荣，故意打肿脸装胖子。
　　今天他一定要把路莳虚荣的面具揭下来，陈和同冷笑道：“你别跟我使劲，回去找你哥去，让他给你买。”
　　路莳不知道陈和同爸妈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就是再多，在政府上班，七八十元钱顶天了。可是他四哥呢，一天就能赚将近一万。路莳真不知道陈和同哪来的自信和他比经济条件。
　　本来路莳不想把游戏机拿出来的，这是他要寄给朋友的礼物，可被陈和同这么僵，他就不能不拿出自己的掌上游戏机了。
　　路莳哼了声，“不就是一个游戏机吗？我家是穷，可还真不把这游戏机放在眼里，本来觉得有个这玩意没啥挺平平无奇的，结果被你这么一弄，好像有架私人飞机似的，我就挺受不了。”
　　路莳说着打开书包，把自己包里的游戏机拿出来，“不就掌上游戏机吗？搞得好像谁没有似的！”
　　路莳拿出来的那款游戏机同学们太熟悉了，已经打了两个月广告了，向莳掌上游戏机。
　　陈和同的脸色当时就绿了，他强自镇静道：“国内货吧，你这款是国内货，我的可是在国外买的。”
　　路莳用一种瞅土老冒的眼神瞅着陈和同，夸张道：“不会吧，不会吧，难道还有人不知道现在游戏机是国内的好，国外的差，这还有人不知道。”
　　“你胡说！”这下陈和同急了，“国外游戏机早就有了，提前国内好几年，国内不过最近两个月才有，怎么可能好过国外！”别的陈和同兴许还没有底气，这个他可有十足的底气。
　　路莳自然不服，“好不好不是你嘴上说说，咱们比比就知道了。”
　　路莳拆开包装盒，钱向东当初设计包装盒就设计得十分大气，所以单看黑色的包装盒，同学们都觉得挺高端，看着就很贵的样子。
　　等路莳把掌上游戏机拿出来，游戏机外壳的精致高端一下就把陈和同手中的外国游戏机给秒了。
　　路莳得意地瞥着陈和同，陈和同有瞬间慌乱，不过他还是坚信外国提前国内发展这么久，制作出来的东西一定好于国内就道：“你按开游戏比比看，国内货就是这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路莳完全不怕，连跟他辩解都赖得辩解，直接打开让同学们直观画质。
　　“天啊，这画质也太好了吧！”一个同学不仅发出惊叹声，他不错眼看着两款游戏机，差点以为自己把国内货和国外货给搞混了。国内的游戏机竟然比国外的游戏机画质清晰了不知道多少倍，两厢对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只要没瞎，一眼就能看出优劣。
　　路莳这时候又道：“这有什么，向莳制作的掌上游戏机比那劳什子的外国游戏机高端多了，陈和同你那外国游戏机不能换卡带吧，要想玩别的游戏就得再买一个新的游戏机。向莳制作可没那么低端，它能直接换卡带。”
　　路莳故意问陈和同道：“你知道什么是卡带吗？”
　　陈和同还真不知道，国外的游戏机目前没有卡带这一说，游戏和游戏机是一体的，想玩新游戏只能选择再买一款新的游戏机。而能换卡带的游戏机在原本的历史中，是要到80年才会被生产出来的。
　　陈和同不吭声，路莳得意洋洋，“卡带就是存储游戏的东西，向莳生产的游戏机可以直接换液晶屏幕，就能换新的游戏了，根本不用再重新买一款新的游戏机。”
　　同学们忙去看陈和同的游戏机，发现他手中的游戏机和路莳手里拿的确实不一样，路莳手中的游戏机屏幕明显能看出来是活的，可以替换，而陈和同手中的外国游戏机却是死的，根本拿不下来。
　　这下更不用再比了，陈和同手中的外国游戏机输得彻彻底底。
　　“咱们国内游戏机竟然真的把国外游戏机比下去了，我都不敢相信。”同学不可置信道：“原来国外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当然。”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同学们的讨论，同学们看去，发现是不知道来了多久的微机教授。
　　教授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这些国家恢复高考后第一批考上来的人才，“外国的东西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只是比咱们早发展了几年而已，咱们国人聪慧，众志成城，没有什么可怕的，早晚有一天会赶超他国，甚至远远把他国甩在身后，这不是痴人说梦，而是必然和时间早晚的问题。”
　　教授看着路莳手中的掌上游戏机道：“也许你们觉得我是在吹牛，说得都是一些假大空的屁话，但是实际上并不是。就说这款掌上游戏机，你们只单纯看到它就是一款消遣娱乐的游戏机，觉得它比外国做得好，却没想到它为什么会做得比国外好。
　　因为它的技术！”
　　教授环视着他的学生，祖国未来的接班人，“这款游戏机运用了最新LCD液晶显示屏技术，正是这项技术的成熟令它比外国生产的游戏机画质清晰。那么为什么LCD液晶显示屏技术能令游戏机画质更清晰，可是国外却不运用这项技术到游戏机上？不是国外不想应用，而是因为他们没研制成功，或者说他们的LCD液晶显示屏技术还没有完全成熟，不如我们国家发展得好。
　　你们看，我们的国家到底有多么强大，我们研究员多么富有智慧，只要我们想，我们认真去钻研，这不就成功赶超了之前远远走在我国前头的其他国家吗！
　　所以同学们，你们要好好学习，认真钻研，牢记咱们中国人从不逊于任何其他种族的人，无论是我们的智慧还是我们的品德。落后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团结一致，认真奋进，总有一天我们会赶超跑在我们前面的所有国家，成为真正的领头人，而那一切正是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祖国未来的接班人来雄起奋进！”


第78章 
　　“四哥！”路莳和同学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鹤立鸡群的钱向东。
　　钱向东身穿一件洁白如雪的纯白衬衫，军蓝色长裤，脚踩一双明光锃亮的皮鞋，纤尘不染几乎光可鉴人。眼睛上还戴了一副时下最流行的□□镜。
　　钱向东本就生得身材匀称，气质出众，再刻意打扮番，真如电视上走出来的明星一般英俊，吸引着所有来往男女的视线。
　　路莳和身旁并排走的同学都一下就看见了气度不凡的钱向东，路莳双眼立刻就变得晶亮晶亮。
　　“这里！”路莳夹在黑压压的人群中，乍一看去都是头挤头，可是就是好像有某种隐秘而神奇的气场，钱向东一眼就看见了挤在人群中的路莳。
　　钱向东是个面部菱角分明的人，特别是戴上□□镜遮住大半张脸后，露出来的线条流畅的下颌线更加显得他锐利而锋芒毕露，一副看上去就很不好惹，很冷酷绝情的模样。所以尽管很多女孩子看他，却也仅限于偷看和光明正大看的区别，并没有一个女孩子敢大胆上去搭讪。
　　然而就在这一刻，女孩子们就见上一秒还锋利冷锐的男人，下一秒就牵动嘴角笑了起来，那笑容若春风拂过水面，似冰雪滋润万物，温柔得令人心醉。
　　钱向东摘下□□镜，轮廓深邃英俊硬朗的容貌就彻底暴露出来，幽深漆黑的眼眸里此刻充满温柔的笑意，太令人沉醉了。
　　当下就有之前就蠢蠢欲动，但奈何碍于先前钱向东太冷太拒人千里之外之感而不敢上前的女孩子，终于抵抗不住诱惑，鼓起勇气走过来搭讪。
　　“你，你好，这位同学，请问你也是央大的学生吗？”女孩相貌娇美，声音甜蜜，穿着时髦而精致，她虽然因为主动搭讪异性而满脸涨红，可还是抬头挺胸，双眼直勾勾盯着钱向东，“我是央大今年新考上来的新生，可以，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
　　钱向东目光垂下来，待视线落到女孩子身上时，那令人沉醉甚至恨不能溺死其中的温柔倏然消失，只剩下初见时决然冷冽的冷酷。
　　这态度前后转变太大，女孩子一下就愣在那里，明明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仅仅是一个眼神，女孩子就犹如从上一秒酷暑的盛夏直接跌入冰冷刺骨的寒窖之中。一股阴寒之气从脚底板直窜上脊梁骨。
　　本来晃晃悠悠还闲庭信步走在人群中的路莳，见到钱向东被女孩子拦住，旁边看热闹的人群脸上都带着暧昧的笑容，还有几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的家伙吹起长长嘹亮的口哨，顿时敏感的雷达就让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路莳登时鼓小腮帮子，两只大眼睛又凶又亮，风一样刮上去，刚跑到钱向东近前就听到女生大胆直白的话语，路莳凶巴巴地大声道：“我四哥都已经结婚好久了！”
　　女孩子猛然惊醒，眼前那张英俊的面孔望着来人再次浮现上温柔似水的柔情，仿佛刚才那刹那之间的冰冷只是她的错觉。
　　不过女孩子来不及深思，就反应过来路莳说的话，面孔由涨红变得煞白，她慌里慌张地小声道歉，匆忙逃走。
　　路莳气呼呼瞪了眼钱向东，好没道理迁怒道：“来接我就来接我，穿得这么骚包干什么？”
　　小跑跟上来的同学就听到路莳这毫无道理的话，不禁替钱向东鸣屈，“啊，这也不能怪你哥吧，毕竟长得英俊招人也不是他的错！”
　　路莳听后只觉更气了。
　　钱向东不但不觉得自己被迁怒，反而觉得路莳这小模样太像奶凶奶凶的小猫咪了，太招人稀罕了，他用那双深邃温柔到极致却不自知的眼眸瞅着路莳，宠溺而意味深长道：“小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不今天要接你嫂子，我能不骚包一点，不然怎么把人迷住，死心塌地跟我。”
　　同学没忍住轻声吹响了代表666的口哨声。而知道真相，更明白自己没什么嫂子，或者说那个'嫂子'就是他自己的路莳，嘭地就炸红了脸，比刚刚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搭讪的女孩子脸还要红。
　　同学发出疑惑的灵魂质问，“路莳，你脸咋突然这么红？”
　　随后男孩又似反应过来什么，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不是吧，不会就因为有女孩子搭讪你哥，你就替你嫂子气成这样吧？路莳，这可就是你太小气了。”
　　“呵，咳咳……”钱向东被路莳同学直男质问弄得笑喷了，又不敢大声笑，憋得咳嗽起来。
　　路莳恶狠狠瞪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同学，气道：“你给我闭嘴！”
　　太凶了吧，同学不敢惹了，哦了声乖乖闭上嘴。
　　“想吃什么？邮完东西请你们吃饭？”虽说问的是'你们'，但是路莳同学知道那个'们'字纯属附带，实在是钱向东眼神太明显，从路莳出现到现在就一直落在路莳身上。
　　路莳故意不理钱向东，可是听到吃，他的小耳朵还是动了动，立刻想到了烧烤。烤肉筋、烤胸口、烤板筋、烤心管、烤大筋皮子………不行，不能想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路莳动了动小耳朵，等着钱向东接下来说要去的地方。
　　“要不去吃火锅吧，上次那家挺好吃，还去那家？要不换家也行，我听说北城路那边新开了一家也挺好吃。”钱向东看着路莳竖得直愣愣的小耳朵，故意道。
　　钱向东哪会不知道路莳想吃什么，昨天晚上做梦，这小家伙不仅梦到啃大骨头还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一宿烧烤名，幸好他不是个嘴馋的，不然能给生生念叨得馋哭了。
　　路莳同学还没吃过火锅，那东西是新流行起来的美食，听着就馋，暗暗吸溜口口水。
　　路莳的小耳朵一下就蔫巴了，可硬憋着劲不肯说话，钱向东就更忍不住逗识他。
　　对路莳同学道：“吃火锅，你可以吗？”
　　“啊？啊，可以。”同学受宠若惊。
　　钱向东说着对路边的出租车招手，“那咱们走吧。”
　　这下路莳不干了，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大力的像是他要吃的是钱向东似怒道：“我要吃烧烤，烧烤！”
　　钱向东没憋住，放声大笑，“走吧，就是要带你去吃烧烤，位置都订好了，逗你玩呢。”
　　“哼！”路莳哼声。
　　同学：“……”
　　哦，他就是一逗弟弟的逗弟棒，呵。
　　去之前，钱向东先带路莳去了邮局，路莳把掌上游戏机拿出来，看着被拆了包装的游戏机他就有点心虚。路莳悄悄瞥了眼钱向东，正好对上钱向东看过来的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大声道：“我不是故意拆开它的，都是事出有因。”
　　同学看了眼游戏机也仿佛明白了什么，跟着替路莳解释了前因后果。
　　钱向东蹙眉，但碍于路莳同学在这里并没有多说。
　　路莳把地址填写好，这款游戏机是要寄给他在丰省的好朋友付华的，当初他考上大学，付华不但请了他下馆子还给他买礼物了。
　　路莳同学眼睁睁看着路莳把那个拆开了包装的掌上游戏机寄出去，不禁道：“路莳，这款游戏机是你朋友托你买的吗？现在你把包装拆开了，虽然事出有因，但是要不要再给你朋友解释下，免得你朋友看见不高兴。”
　　路莳摆摆手，满不在乎，“不用。”
　　同学还是有点担心，“还是解释一下吧，要不然你朋友多想，你们的友情该有隔阂了。”
　　“多想啥，这掌上游戏机可是我送给他，他没出钱，还敢嫌弃我拆封了。”路莳哼声。
　　“啊，哦。”同学挠了挠脑袋，完全没想到这款游戏机竟然是路莳买来送给朋友的礼物，这不怨他，毕竟对他而言这款游戏机太贵了，都够他一年生活费了。
　　同学又忍不住偷偷瞥钱向东的表情，路莳一个大学生不赚钱，一下花这么多钱给朋友买这种礼物，作为他的哥哥会不会有意见。然而就见钱向东表情比路莳还淡定，他甚至都没瞅游戏机，而是打量着邮局的装修，或者悠闲的看着大街上来往的车辆。
　　同学心下暗暗吃惊，路莳家里不是挺穷的吗？怎么花钱大手大脚到了甚至祸害钱的地步，他哥也不管他。
　　邮了东西，三人直接坐车去了钱向东订好的烧烤店。
　　这家烧烤店生意火爆，还没进店就看见门口已经有人排队在等了。
　　烧烤炉子支在店铺外，油汪汪的烤串发出滋滋的声响，只看着就诱人口水。
　　同学一边偷偷抹口水，一边不免担心没位置，路莳的哥哥会带他们去别家吃，那样他就吃不到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的这家烧烤了。
　　钱向东却径直推门而入，对外头的排队视而不见，仿佛有多少人在等都不影响他吃饭似的。
　　“抱歉，咱家店暂时没位置了。”服务员迎上来，“你们要不要在店门口等会。”
　　钱向东，“我之前就打电话预订了包厢，你们老板知道。”
　　招呼完客人正好走过来的老板一见是钱向东，立刻热情道：“钱总来了，快快进来，包厢都给你留了一个小时了。”
　　服务员这才知道，之前那个一直空着，谁来都不许进的包厢竟是专程给钱向东留的。
　　三人被服务员引进包厢，每人手中都服务员发了一个菜单，同学看着菜单上的物价，一时间都不敢点菜了。这也太贵了，他们吃一顿得多少钱啊。
　　然而就在同学暗暗心惊的时候，路莳已经熟练地报出菜品，什么板筋肉筋心管等等每样来了二十串，还追加了烤鹌鹑、烤蚕蛹、烤鸽子等等。
　　同学听了他点这一串，有点担心价格，偷偷对路莳道：“可以了，太多了，这得不少钱。”
　　“没事，我哥有钱。”路莳道：“你就敞开肚皮吃，别担心别的，我告诉你，咱们可是在吃大户，你多吃点带出来明天的饭。”
　　钱向东听到轻声笑。
　　路莳点完，让同学追加，同学死活不肯，倒是钱向东又点了不少。最后上来满满一桌子，烧烤店的菜品几乎都被他们兄弟俩点了一遍，钱向东还点了汽水，他自己也喝得这个，并没要酒。
　　东西实在太多，三个人并没有吃完，剩下的钱向东让服务员打包，给路莳带回寝室。
　　路莳把打包的肉串给同学拿着，自己把钱向东的□□镜摸过来戴上，臭美的问同学，“好看吗？”
　　怎么说呢，倒也不是不好看，就是总有种小孩子偷家里大人□□镜戴的感觉。同学毕竟吃了路莳一顿大餐，不好意思直接说不好，正琢磨着怎么委婉表达，就听见钱向东宠溺道：“好看。”
　　路莳扬了扬小脑袋，得瑟的笑，挑衅地瞥着钱向东，“我的了。”
　　“好，给你。”
　　同学听得咋舌，偷道：“路莳，你哥对你也太好了吧，这要是我敢要我哥新买的□□镜，你相信我，他得打死我。”
　　“他敢对我不好。”小路莳可傲娇了，他和钱向东什么关系，夫夫，他敢对他不好，哼！
　　钱向东又打车把两人送回学校，一直送到寝室门口。路莳大一，除了周日休息日可以回家，其他时候要求住校，晚上兴许会有高年级学生不定时过来查寝。
　　临分开前，路莳伸出手，理直气壮管钱向东要零花钱，“四哥，我钱在家忘带了，给我零花钱。”
　　“一百够吗？”
　　“够了。”
　　同学都咋舌，一百元零花钱，这也太多了，他爸妈一个人工资才三十多元，三个月的工资。
　　路莳接过钱，对着钱向东挥了挥手，快快乐乐的和同学进了寝室。
　　虽然有点晚了，可他们寝室却聚集了挺多人，许多男生围在一起看陈和同玩游戏。
　　有和路莳关系还行的男生眼尖的发现路莳手中拎着好吃的，就笑嘻嘻凑上来要，路莳表示是他们吃剩下的，男生可不在乎这个，剩不剩的，这都是肉，他来学校这么久了，就狠下心点过一次肉菜。而且这还是他之前没吃过的烧烤，就更不在乎了。
　　既然男生不在乎，路莳就把烧烤给他了，反正路莳现在不缺肉吃，就不那么护食了。
　　其他男生见是烧烤，全都围上来要，不到两分钟就你一口我一口的分吃干净，后来两人还为最后一块肉谁吃玩闹地抢夺起来。
　　同学看得心疼，不是他小气，实在是那可是肉。他家几个月才能吃上一次，同学实在没忍住，不禁问出心中疑惑，“路莳，我记得之前陈和同说过你家挺穷的，可你今天……”
　　路莳愣住，发出明显不可置信的疑问，他指着自己鼻尖，“你说陈和同说我家穷？”
　　同学点头，“是呀，他说你哥连正经工作都没有，你们家还没房子，现在住的房子都是租的。路莳，要真是这样的话，你还是别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了，也让你哥别这么放肆了，毕竟还有一家人要养，还是先赚钱买个房子吧，总得有个窝住。”
　　路莳生气地瞪向陈和同，就发现陈和同也正在恶毒的盯着他，那愤恨的表情恨不能吃了他。
　　路莳的目光落在陈和同手中的掌上游戏机上，随后反应过来，这是自己无意中抢了陈和同的风光，同学都凑上来吃他的烧烤，没人在意陈和同的游戏机了，所以这小心眼的东西记恨上他了。
　　路莳顿时心情大好，故意冲陈和同做鬼脸，气死他！
　　路莳回头对同学随意道：“等明天我就让四哥买房子。”
　　路莳说的太随意了，就好像明天买根大白菜一样，同学当他出牛皮，可是刚吃了路莳的烧烤又觉得嘴短，就没吭声。
　　“路莳，你的掌上游戏机呢，借我们玩会呗。”同学吃了路莳的烧烤，感觉和他更近了。
　　“让我哥收起来了，我哥不让我带学校玩，怕我天天打游戏把眼睛打坏了。”
　　刚刚亲眼见到路莳把游戏机寄走的同学知道路莳他哥才没收他的游戏机，以为自己知道事情真相，路莳这是虚荣着嘴硬或者只是想在陈和同跟前保持骄傲，所以沉默着没揭穿路莳的谎话。
　　“付华，有你的包裹。”丰省市拖厂，门卫老伯叫住下班回家的付华，从窗口把包裹递给他。
　　“谁的呀？”付华下意识问道。
　　“是路莳的。”路莳和钱向东可是市拖厂的风云人物，整个丰省市拖厂的工人谁不认识。就是他们离职了，后来没见过面的工人都知道他们的传说。厂子要是没有钱向东临走前留下的手扶式拖拉机，也不能牢牢保住市拖厂龙头的位置。
　　听见是路莳，付华脸上不由带了笑，之前路莳还送过他电子手电，不知道这次又给他寄了什么好东西来？
　　“表哥，你下班了，一会儿咱们出去吃？”表弟邵远最近来省城玩，一直住在付华家里。
　　“嗯。”付华随意答声，注意力都放在手中的包裹上。
　　“什么东西？”邵远凑上来探头探脑，看清里面的东西发出一声惊叹，“嗬，是最近电视上大火的向莳掌上游戏机！这玩意可只有京城才有卖，谁给你寄过来的？”
　　“以前市拖厂的朋友。”付华觉得他和路莳的关系用朋友二字形容更合适，而不是简单的同事二字。
　　付华发现里面还有一封简短的信笺，拿起来一看，没写别的，就是讲了这款游戏机可以换卡带，以及另外几款游戏都多么好玩balabala。可偏偏路莳就没多给他寄来一张卡带，明显就是让他自己去买。
　　付华气笑了，路莳这是啥时候都不忘了帮他四哥往兜里划拉钱啊。
　　邵远羡慕地看着掌上游戏机，“你朋友和你关系肯定不错吧，这游戏肯定不便宜，都舍得送给你。”
　　付华呵声，“关系好倒是真的，但是大方不大方就不好说了。”他可始终记得，两人一起吃饭那段时间，路莳可是连块肉都舍不得分给他。当然那时候，路莳不仅不分给他，谁也不分，除了他四哥。
　　邵远看付华眼神都变得了，谴责道：“表哥，你可别装，人家好几百游戏机都送了，你说人家不大方。”
　　“这游戏机是他家产的。”路莳信笺上是没告诉他，但是他又不是瞎子智障，还能看不出来，“我朋友叫路莳，他四哥叫钱向东，你看这名字——向莳，除了他们黏黏糊糊的哥俩，谁还能这么起名。”
　　邵远已经懵了，呆呆张着大嘴，“你朋友他家产的，你什么朋友这么牛啊？”
　　“他哥钱向东你别说没听过？”
　　“钱向东。”邵远总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低低呢喃两遍后，突然想到一个大佬，“卧槽，不会是那个大佬吧，就是生产新型号内燃机拖拉机和手扶式拖拉机，还成功研制LCD液晶显示屏技术，并参与计算机研制，被总理接见过的那位大佬？”
　　邵远家里条件不错，有广播，有段时间钱向东的名字循环在广播里出现，邵远有印象。
　　“就是他！”
　　“大佬也下海了？”
　　“嗯。”提起这个，付华还挺不解，“我也不知道大佬怎么想的，以他的能力，当初科研院都破例收他，明明前途无量，可大佬非要自己下海经商。”
　　邵远没改革开放前就做投机倒把的事，自然深知这里面利润大着呢。只不过没做过买卖的人可不知道，他们更看重一份工资固定的正式工作。
　　邵远不禁感慨，“大佬就大佬，眼界真的很深广。”
　　忽然邵远想到什么，激动地一把抓住付华，“表哥，你有这门路，我还瞎折腾啥啊。你把大佬弟弟介绍给我，我跟着大佬混，咱们这头还买不到掌上游戏机呢，到时候我开个专门卖游戏机的小店，大佬吃肉，咱喝汤，那也发了好吗！”
　　想想付华就兴奋的不行，“一台游戏机几百块钱，咱们进货转卖，利润最少能赚四五十，一个月不用多卖，三十台就能赚一千二，你一个月工资才多钱，也就一台游戏机的利润。”
　　付华惊了，“游戏机那么赚钱，利润能那么高？”
　　“表哥，一看你就没做过生意，做生意利润最大，这算什么，你朋友家赚得更多。”
　　“表哥，你给我牵线搭桥吧，表弟这后半辈子是穿金戴银还是四处乞讨为生就看你的了。”
　　付华笑骂，兄弟二人扯了会，付华答应给路莳写封信，问问路莳情况。


第79章 
　　“四哥，付华说他有个表弟想要进咱家货回当地开店，行吗？”路莳收到付华来信，休息日回来就跟钱向东讲了。
　　“当然可以，你告诉他，若是开专卖店，也就是店里只能卖咱家产品，那么进货价我可以给它更低，一台游戏机能确保他赚三十到五十之间，这个具体要看他的拿货量，拿货越多价格越便宜。”
　　路莳想了想，问：“一台游戏机就给他便宜三十到五十元，那不就等于一台游戏机咱们少赚三十到五十元吗？四哥，咱们这不就赔了吗？”
　　钱向东笑，“怎么会，其实严格来说还是批发赚得是大头，零售利润大，但是销量少，批发走货量大。再者咱们向莳电子开在京城，目前就只能在京城周边售卖，这隐形流失很多顾客。若是有人把咱们的东西进货到当地，也是在帮助咱们打响品牌和扩大客源，不然咱们就流失了其他地方的顾客。”
　　路莳听明白了，漂亮的大眼睛亮亮的，“那我现在就给付华回信，让他赶紧带他表弟过来进货，不止他表弟，别人来也欢迎。咱们要多多赚钱，我想买个大房子。”
　　钱向东看路莳这副小财迷样又好笑又心疼，他得赶紧买房子了。目前京城房价还不算高得太过离谱，他可以先买一个四合院，给路莳一个家，小孩子就不会这么不安稳，没安全感了。
　　付华收到路莳回信，得到肯定的答案，就马不停蹄来到京城。作为东道主的路莳和钱向东请二人下了馆子，并谈了和同。
　　钱向东谈和同时和平时完全两个人，特别认真，也更加帅气了。
　　“你如果开专卖店，也就是只卖咱家产品不卖其他货物，店牌也只能挂我家名字，我可以给你便宜三十到五十元，当然这个具体得看你的拿货量。”
　　邵远听得很认真，也在试着消化新名词——专卖店。
　　邵远之前就干过投机倒把，他明白做生意的许多小窍门，比如物品丰富多样性，所以他并没有被钱向东提出的让利迷惑，而是头脑清晰道：“可是目前你家店里只有一款游戏机，就算是再加上游戏卡带，仍然太过单一，我怕撑不住销售额。我原本的想法，店里主要经营掌上游戏机，但是还可以再卖一些其他电子产品，比如电子手表之类的。这样顾客选择就会多样，掌上游戏机是火爆，可是这种火爆是因为刚刚出现，等时间长了，销售额度势必会出现一个下跌，那时候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我们这种小商家。”
　　钱向东赞赏的瞥向邵远，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很有远见，之前那些年的生意没少做。”
　　钱向东提起之前的生意，邵远就知道他指得应该是他以前投机倒把那点事。不过他并没有奇怪钱向东怎么会知道，他当付华和路莳提了。反正现在已经允许私营了，投机倒把也不再是犯罪，更没人追究，那那些事情有没有人告诉谁都无所谓。
　　钱向东接着道：“不过你不会以为我们向莳电子就指着这一台游戏机不断创新新的游戏存活吧。”
　　“你可以看看我们郊外的厂址，那么一大片厂子，目标可绝对不仅仅这么简单。多了我不能保证，但是我可以向你承诺，掌上游戏机热度还未全部消退前，我们就能开发出新的产品。”
　　“什么产品？”邵远追问，想要考量下市场。
　　“无可奉告，市场机密。”钱向东咬死不露话锋。
　　想来想去，最后邵远还是一狠心开了家专卖店，实在是付华对钱向东这个偶像有十倍滤镜，疯狂安利，邵远被说动，决定相信表哥一次。不过他也没让付华独善其身，硬逼着他也投资了一大笔钱，二人初次进货就拿了二百台掌上游戏机和五百个游戏卡带。
　　谈过生意，气氛再次轻松下来，三人聊了会天就一起离开。走时，钱向东摸起桌上新买的□□镜戴上。邵远无意一瞟，愣住。
　　“怎么了？”付华奇怪的推了推突然呆住的表弟，走在前面的路莳和钱向东也奇怪的回头看他。
　　邵远赶紧摇头，试图把脑中不切实际的念头甩走，“一定是我产生错觉了，我刚才竟然觉得东哥你背影很眼熟，特别像我之前做生意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只不过那朋友就出现过几次，后来就不见了，所以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付华一巴掌拍在邵远脑袋上，“你瞎想什么呢，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之前做的那些可不是生意，那叫投机倒把，现在东哥做得才叫生意。更何况，东哥可是大佬，那会儿正在各个厂子的科研室发发光发热，研究各种科研呢，哪有那米国时间搞投机倒把。”
　　“我也知道大佬不会做那个，所以说是错觉。大概是那人和东哥身高差不多，身材又很像，再者那人那会儿也戴了副□□镜，所以我就给认错了。”
　　邵远挠头，“但是我仔细想想又觉得东哥和那人又不太像了，气质和气度差太多了。那人虽然一看就有钱，但是整个人痞里痞气，比我还流氓。真的，是打架发狠能见血的那种。至于东哥，那全身上下都是大佬的气息，怎么说呢，那气势往那一站就让人不可忽视。”
　　路莳瞥向钱向东，他记得钱向东曾告诉过他，他打过猎拿到黑市售卖过，应该是那会儿和邵远接触过，只不过做了伪装。
　　但见钱向东没有坦言相认的意思，路莳当然不会多嘴。以他和钱向东的亲密关系，他肯定得向着四哥呀。
　　钱向东不是怕坦言后邵远会借机攀关系什么的，而是单纯不想惹麻烦。虽然投机倒把这一说已经没有了，也不会有人再去追究什么投机倒把。
　　但是他的货物来源怎么解释，在物资那么紧缺的时候，他那些紧俏物资从哪里来。这一定得有一个弄到物资的渠道，毕竟物资不能凭空而来，这就涉及到谁在挖公家墙角。
　　随着他生意越做越大，眼红嫉妒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万一遇到一个有心之人深挖他的过往，那么他身上的疑点只会越来越多，愈发不可深究。所以他为了防范未然，这事他会深埋心底，不让任何人知道这段过往，也就不会有人发现物资的漏洞和疑点。
　　邵远的这次订单，只是向莳电子很寻常的一笔订单，这世上从来不乏头脑精明之人，能发现机会并牢牢捉住机会的也不止邵远一个，更多的小商家涌入京城，想要进货回别地去卖。
　　不管是谁来进货，拿货量多还是少，钱向东都客气招待一视同仁。专卖店进货一个价格，散户进货一个价格，之后在此基础上拿货量多少还会有具体区分。
　　这些小商家同时冲击着各地百货大楼的生意，各地百货大楼经理看着手中本季度业绩报表，都皱起眉头，“怎么回事，这个月电子产品销量怎么比上个月差了这么多！”
　　“现在允许私营，很多人都自己下海做起买卖。好多人进货向莳掌上游戏机，这款掌上游戏机的火爆大大冲击了各地电子产品业绩，不止咱们，我听说别省也是如此。”
　　经理想到自己孩子昨天非吵着闹着要掌上游戏机，他到底给买了一台，还另外买了一个游戏卡带。而他弟弟家里同样是这个情况，也给孩子买了，再细想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身边只要是不穷的朋友家里好像都人手一台掌上游戏机。
　　经理这时候猛然意识到这个初时他并没看好的掌上游戏机的价值，当机立断做了决定，“过几天我去趟京城，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款掌上游戏机引进咱们百货大楼。咱们百货大楼可是号称整个省城货物最齐全的大楼，决不能连掌上游戏机都没有得卖。”
　　丰省百货大楼的经理是周秋颜的爱人沈丘，他从自家爱人那里听说钱向东研制成功一款游戏机，抱着帮钱向东一把的心态，在自家百货大楼强行做主上架，结果第一个月就销售火爆，业绩犹如一匹黑马，遥遥领先，现在上面的人都夸沈丘有眼光。沈丘在百货大楼一时风光无两。
　　晋省电器机械厂，厂长看着新一季度财务报表微微皱眉，“这个月销售额度比上个月下降不少，有问百货大楼那边什么情况吗，市场达到饱和？”
　　“不是，厂长你知道最近很火的向莳掌上游戏机吗？百货大楼那边给得反馈说是所有电子产品都被掌上游戏机冲击到了。本来很多人买电子手表什么之类就是因为它是电子产品，高端，可是自从向莳掌上游戏机火了以后，原本想买电子手表的消费者狠狠心咬牙攥钱都跑去买向莳掌上游戏机了。”
　　“向莳掌上游戏机，我怎么听着这个名字这么耳熟？”
　　财务道：“钱向东、路莳。”
　　厂长恍然大悟，“这个向莳掌上游戏机不会就是他们搞出来的吧！”
　　“正是。”
　　“他之前还撬走咱们厂子里的一位研究员，当初您还极力劝阻过那位研究员。”
　　这些事厂长当然记得，虽然向莳掌上游戏机销售火爆，刚上市就把电子手表和计算机两样销售额度赶超，但是厂长还是不看好，他摇头否认道：“我把话放在这，你就等着看吧，这事终究长远不了。”
　　厂长话音未落，一辆黑色轿车驶进自家厂子，厂长从窗户看见，慌张往外跑。
　　不是厂长没见识大惊小怪，实在是这时候私人轿车太难见，一般坐小车来的都是上级下来视察的领导。
　　厂长刚跑到近来，准备迎接，车门打开，从里面走下两人，正是之前辞职的韩金竹和陈斌。
　　厂长绽放一半的笑容僵在脸上，“怎么是你们？你们咋还坐小轿车？”
　　韩金竹和厂长不熟悉，他就是一个普通工人，平时都呆在厂子里上工，像他这样的普通工人厂子足有好几百，哪能够上厂长。厂长之所以会对韩金竹印象深刻，还是因为韩金竹是从电子机械厂成立以来第一个辞职的人。
　　陈斌就不同了，他是研究员，平时和厂长接触比较多，还算熟稔。
　　陈斌就答道：“这不走了都三个月了，一直没回家，钱总怕我们想家也怕家里着急，就打算新项目开立前，让我们这些研究员回家住几天。这车是钱总找来的，专程送我们回来的。我和韩金竹寻思家里爱人还都在厂子上班，就特意过来这边接人。厂长看在我们两对夫妻多月不见，如论如何你得给两天假。”
　　厂长明显不大相信这说辞，那私营企业，哪个员工赚得不是老板兜里的钱，那些老板恨不能把人一天使唤足二十四个小时，怎么可能还无缘无故说开恩就开恩给手底下工人放假。
　　就说他还是公立厂子的厂长都不会凭白给手底下工人休息。
　　厂长假笑，“假肯定会给，这异地都不容易。不过，我还是那句老话，那边要是不行，你随时可以回来，你毕竟是咱们厂子的老研究员了，为厂子也算做了不少贡献，厂子总会接纳你。”
　　陈斌做足感动之态，主动激动握住厂长的手上下摇动。
　　“谢谢您，厂长，您的这话让我动容……”随着陈斌大力动作，黄色的信封从他兜里滑落掉在地上，信封大概没封严，里面装的钱哗啦啦散落一地。
　　韩金竹惊叫道：“陈研究员，你奖金掉了。”
　　两人赶紧蹲下身子去捡，韩金竹还紧张道：“陈研究员，你快点点数目对不对，要是不对，趁着这会儿刚丢还能好找些。”
　　陈斌赶紧应声，“对对对，我点点。”
　　这点钱就得把钱都拿出来，当着厂长的面一点，厂长听到那数字脸色都变了。
　　陈斌还继续道：“一千三百五十元，正好，幸好没丢，虽然这个季度奖金不多，但毕竟是我第一个月奖金。”
　　陈斌在厂子里一个月有七八十元的工资，奖金只能是立项成功研制才能得到，不过可不会这么多钱就是了。
　　厂长想到刚才的话脸色讪讪，随便找两句借口就遁了。
　　他们不知道小汽车不仅惊动了厂长，还惊动了车间里的工人们。早就有人从窗户紧紧盯着外边，有认出从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是之前厂子传得风风火火的那两个傻子，就更加震惊。赶紧找人四处八卦。
　　很快就有人找到当事人的爱人，“小云，你快出去看看吧，你爱人坐小轿车回来了，可气派了，随身还揣了好多钱，刚才不小心掉了一地，我感觉得有好几百。”
　　“那么多钱，咋会随身携带？”厂子里工人发出疑问。
　　随后就有人道：“会不会是陈斌去的那个厂子倒闭了。这钱是遣散费？”
　　“啊，真的呀，这个人的厂子就不是不行，没公家安稳，说倒闭就倒闭。”
　　也有人机智发问：“要是厂子倒闭了，陈研究员怎么会做小轿车回来，这怕不是'功成名就'了？”
　　可是有些人只想听到自己愿意听到的，所以这微薄之声很快被压下去。


第80章 
　　“刚才你没看见厂长那脸色都绿了，太好笑了，哈哈哈……”韩金竹跟陈斌一边往车间走，一边哈哈大笑。
　　陈斌想到厂长当时那个便秘脸色，也忍俊不禁，“本来我想着财不露白，有钱了还是多多捂着点好，要不招贼惦记。可是厂长那话一出口，我就没忍住装个逼。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钱总，都是跟他呆久了，我才学成了装逼怪。你敢说钱总特意雇车送我们回来，不是为了装个逼。咱这点装逼功夫才哪到哪，连个皮毛都没学到。”
　　“要想学到钱总的精髓，也得钱总的本事，不然可太容易打脸了。”
　　“这倒是。”
　　二人拐个弯就分道扬镳了，他们爱人不在同一车间。
　　对于韩金竹突然回来，秦长香还挺意外，更多的还是提心吊胆。秦长香心里总是不踏实，几代人的关键始终让她觉得下海不是正经营生，只有迫不得已，生活难以继续的人才会下海。
　　秦长香跟车间主任请了假，就跟着韩金竹匆匆出来。一来到厂子就看见那辆气派的小汽车，车上除了司机，还另外坐了一男一女。
　　“弟妹，你好。”陈斌跟他爱人小云于秦长香打招呼，秦长香赶紧会好，心里有点紧张。陈斌一看和他们身份就不一样，身上自带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重要人物的气势。
　　陈斌和秦长香家近，司机先送的二人。
　　到了家，秦长香立刻就把憋了一道的话噼里啪啦急切问出来，“金竹，你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回来了？为什么还有小轿车送你们回来？”
　　久别重逢，韩金竹甚是想念自己爱人，这会儿家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韩金竹不用克制，上前一步就抱住秦长香，不停亲在她脸上。
　　秦长香被亲的不好意思，象征性的在韩金竹怀里挣扎两下，不过一直焦灼的心却安定下来。
　　“你，你别这样，现在还是大白天，还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韩金竹舍不得放开秦长香，抱着人在炕边坐下，一手牢牢握着秦长香的腰，一手把怀里的信封掏出来，卖关子似的笑呵呵道：“你打开看看。”
　　秦长香想到某种可能，迫不及待打开信封，里面果然是钱。
　　“一千五。”秦长香数到最后手都抖了，“怎么这么多钱，竹子，你不是才出去半年吗。”
　　韩金竹和秦长香都是很传统的人，两人也没受过多少教育，什么远见，什么见识之类的不能说完全没有，但绝对达到了迟钝的水准。所以对下海这事一直存在偏见，这也不仅仅是他们夫妻二人这样，这时候的大环境就是这样。大多数的普通家庭还认为有正式工作比做生意稳定，家里子女在亲事方面，更加倾向前者，工人家庭在恋爱婚姻市场更受欢迎。
　　所以韩金竹一直是不看好钱向东下海的选择，头几个月他甚至怕钱向东没钱周转生意，连工资都拒绝要。直到厂子里开始赚钱，工人们不得不加班加点才能完成订单，韩金竹才肯收下钱向东给的工资。因此这么长时间，秦长香一直没见到韩金竹赚的一分钱，此刻乍然看到这么多钱，心中激动得无以复加。
　　韩金竹眼角眉梢的喜悦简直要飞扬出来，“长香，厂子赚钱了，大赚特赚了的那种。”
　　“真的！”秦长香跟着激动起来，厂子赚钱就好，只要厂子赚钱了，她家金竹就能拿到工资，他们就可以早一日还清家里的债务。
　　“你知道吗，东哥现在厂子收益，每天都是用万计算。”韩金竹眉飞色舞的给秦长香讲着：“我这算什么，就是一普通工人，至多帮着东哥维持秩序，管理下厂子，根本不是什么必不可少的人物，这活谁都能干。
　　一个月也就五十多元的工资，奖金几百块罢了，这次之所以会一下子拿回来这么多钱，是因为我比陈研究员他们早三个月跟着东哥忙乎，张罗里外，东哥给我的辛苦钱。
　　就咱们一起坐车回来的陈斌，他是研究员，厂子的的技术骨干。
　　陈研究员一个月工资就一千多，还有各种奖金。这次季度奖又是一千多，听说下个月，什么项目奖还有一千多。等到年底，东哥承诺年终奖最少万元起。”
　　“万元？”秦长香捂着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韩金竹艳羡道：“不过东哥说了，让我好好干，跟着人学习下管理经验，最好读个业务卫校什么的。等以后厂子做大了，我就能当上经理了，那时候赚得就更多了，干得好，还可能是普通工人工资十倍以上。”
　　“普通工人一个月四五十，十倍就是四五百。”秦长香捂住嘴，仿佛被这个数字吓到了一样。
　　“长香，我们的好日子已经来了。东哥说了，让这个钱先还咱们的亲朋好友，他的不着急，我算了下，正好能把除了东哥以外的人都还完。等到东哥那里，我努力加油干，要是能拿到年终奖，应该至少能还上一半，如此下来，最迟来年年底都能还完。”
　　秦长香已经哭了，她低声啜泣，“我没想到，我还以为十年二十年能全部还清都是快的，没想到，二年就能还清所有债务。
　　竹子，东哥就是我们的大恩人，他不仅救了爸，还救了我们，一定好好帮他，他让你去读夜校你就去读，学了知识才能更好的帮助东哥管理厂子。”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努力充实自己的。”
　　“嗯。”秦长香趴在韩金竹怀里，低低道：“竹子，是不是只要明年还清了所有债务，我们后面就能要孩子了。”
　　“一定能。”提到孩子，韩金竹也湿了眼眶，孩子，是他们夫妻心底最大的期许，却因为庞大的债务不敢要，这下终于要还清所有债务，终于能要孩子了。
　　韩金竹给秦长香擦点脸上的泪痕，问道：“长香，东哥那边还缺心腹人手，他想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过去。店里生意远来远大，收银的前台是雇来的，每个交易额度那么大，没个心腹人手在店里，东哥不放心，一分一秒都不敢离开。
　　可随着生意越来越大，东哥肯定不可能日日在店里亲自盯着，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过去，做个店长，活很轻松，平时不用干什么，就是帮着盯着店里，看一下钱，别让收银做手脚。
　　东哥说店长给奖金，跟店里销售绩业绩走，算上提成不比你在厂子里赚得少。”
　　秦长香问：“竹子，我听你的。”
　　“听我的就跟着东哥干，东哥为人那么仗义，到什么时候肯定都不会让咱们两个吃亏。到时候你和我一起读个夜校，你再学个财务，什么时候都吃香。”
　　“好。”
　　两人下了决定，好好大吃一顿，之后找到房租退房，就决定一起去京城。
　　陈斌家那些亲戚在看到陈斌不过出去干了三个月就赚回来四五千元，眼睛都直了。除却各别嫉妒的亲戚会说两句酸言酸语，其他亲戚都要陈斌帮他们带进厂子。
　　陈斌自然不会，就问他们，'我是研究员，你们是啥？就是当初在厂子工作那会儿，我一个月赚多少钱，你们又赚多少钱？跟我比什么，比不过！'
　　那些亲戚听了陈斌的话也就不再非要跟着进厂子就。
　　研究员们赚的都是小头，真正大头还是在钱向东手里。
　　路莳想要属于自己的房子，这要求太简单，钱向东怎么可能不满足。最近一直四处看房，最后相中了一处四合院。
　　京城的四合院很有老式风情，住着也有格调。三面房子，中间是个大大的院子，夏天的时候可以坐在院子中乘凉喝茶，听听广播小曲，说不出的闲适。
　　路莳很满意，他和四哥之前在丰省分到的小房子才多大点，一转身没这一个耳房大。
　　“你们要是相中了，我就给你们一个实诚价，两万三。”中年男人道：“你们也看见了，这改革开放以后进城的人越来越多，以后房价肯定会越升越高，再想这个白菜价可绝对买不到。”
　　中年男人并不知道此刻他会一语成畿，他这么说也不是因为他预测到了未来形势怎样，单纯就是为了能卖掉房子随口忽悠的。
　　“我这是家里有事需要用钱，不然这个价格我绝对不会卖。你看看我周围邻居，人家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格局都租出去了。”
　　钱向东知道京城四合院的价值，这个钱他并不觉得多，但也没一口答应下来，还是墨迹两句象征似的谈谈价，主要就是为了迷惑中年男人。不然他一口答应下来，欢喜的好像捡了大便宜，男人肯定当场就得反悔，狮子大开口。
　　钱向东报了一个价格，中年男人头摇手摆，“不行，不行，这个价格可太低了。”
　　钱向东挑剔地四处看，“别的不说，你这四合院之前肯定也是好几户人家在住，你看这房子都住成什么样了，这都漏雨了，我买回来都得通通重新休憩，再者还有这院子里的格局也得改。”
　　钱向东就像是一个最挑剔的老餮，把四合院批评的一无是处，最后才道：“讲真，我看了这么多房子，你这个最差还最贵。我之所以还愿意跟你在这里讨价，是因为看中它离街面近。这样我要是改管道，通个下水，装个室内卫生间，不然住在最里面，这管道要想扯进去，前面的房子都得跟着改管道。”
　　中年男人都听傻了，他们这一片可真没谁家装室内卫生间的，那得通改管道，得费多少钱。
　　谈了半个月，最后这套四合院以二万的价格买下来。买下来后钱向东立刻就找人休憩装修，不得不说有钱就是可以能使鬼推磨。不但室内卫生间装了出来，还在院子中央打了一口井，还装了地暖和火墙。
　　地暖是分开装的，到了冬天并不用全都烧火，住在那哪处可以单烧哪处。
　　院子里种了一些常见的绿叶青菜和大片葡萄，还有几颗树。
　　树被绑上户外秋千悠床，路莳最喜欢这个，躺在上面看书看风景都很美。
　　只看见规划图纸，路莳就欢喜不已，激动的等待着房子装修完毕。
　　“签字。”钱向东拿了一叠文件给路莳，路莳只看了最上面那叠文件是购房合同，后面的压根就没看，大段大段的条文读着晦涩难懂，根本看不懂。索性就不看，直接签字了。
　　“不怕我帮你卖了？”钱向东站在路莳身后，半俯下身把路莳整个笼罩在怀里。
　　路莳低头签字时，他优美白皙的脖颈就彻底暴露在钱向东眼下，奶白色的肌肤让钱向东一下就想起第一次见到路莳时，小家伙悄悄凑上来，被他按在地上露出大片大片奶白色的胸膛。
　　钱向东眸色幽深，喉结滚动，路莳全然不知，还在傻兮兮笑。
　　“四哥，才会卖爱人，卖了我你上哪里找这么像我这么乖这么甜的小可爱！”
　　忽然天旋地转，路莳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钱向东死死按在桌子上。
　　对上钱向东幽深仿佛化不开的浓墨一般深邃的眼神，路莳突然就慌了。
　　慌得连心脏都跟着砰砰的跳乱了节奏，像是一只被狮子追到角落无处可逃的小兔子。
　　路莳有点害怕，一动不敢动，从相遇到现在，之前四哥从未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过他。
　　“四哥，你怎么了，你的眼神好吓人，像是，像是要吃人似的。”
　　钱向东的脸在路莳眼里慢慢放大，熟悉的气息喷在他耳朵上，说话时，嘴唇还会若有似无的轻吻在路莳耳上。
　　“小莳，你是对的，我确实想吃人。”钱向东斜着脑袋，就看见小家伙漂亮的大眼睛越睁越大，迷茫中还带着惊恐。“小莳，你长大了，大到该履行夫夫义务了。”
　　钱向东的吻迅猛急切地落在路莳嘴上，恶狠狠的想像是要生吞了他一样。他吃人似的的饥渴令路莳在他身下无助的瑟瑟发抖。


第81章 
　　路莳事后才知道钱向东让他签署的那叠文件竟是厂子的股份，有了这些股份他就是向莳电子最大的股东，钱向东都得排在他后头。若是当路莳的意见和钱向东相悖时，可是都要听路莳的。但公司的实际法人和管理者却是钱向东，也就是说向莳电子若是万—出现什么问题，即便追责也追究的是钱向东的责任，而不是路莳的，但他却每年都可以拿到大头。
　　路莳抱着那叠文件甜滋滋的，心跟泡在蜜水里—样，屁股都不觉得疼了。转头就把文件交给钱向东保管，也不怕哪日钱向东要是后悔了再偷偷篡改文件。
　　路莳趴在床上，全身跟被卡车碾过—样泛酸，屁股—抽—抽的疼，笑了两声屁股更疼了，路莳气鼓鼓瞪了眼钱向东。想到两人赤身纠缠的画面，两脸颊烧得红彤彤的。捂着脸，埋在被窝里不肯出来。
　　他和四哥这下是真真实实的夫夫了，他们的关系好像经此更加紧密，路莳也更加有安全感，和某种隐秘的依仗感。
　　钱向东做好粥，直接端到路莳床边，神色温柔中又夹杂着几许之前二人关系没突破时从未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情愫，令钱向东的眼神溺死人似的温柔。
　　路莳只瞅—眼就不敢再瞅了，“是什么粥呀？”
　　“桂圆红枣粥。”
　　路莳皱皱小鼻子，觉得不怎么对劲，“这粥不是给妇人补气血的粥吗？”
　　钱向东轻笑，“现在正适合你吃，补补气血。”
　　路莳听懂钱向东的言外之意，瞪大眼睛凶狠地瞪他，落在钱向东眼中就只剩下可爱了。
　　“这几天你吃点清淡的，等过几天我带你去吃大餐，你不是之前—直想吃海鲜吗？我托人带回几只半斤重的大闸蟹，公母都有。”
　　路莳立时就精神百倍，不吵着不愿意喝清淡寡味的红枣粥了，咕噜噜—口气喝了三碗粥，路莳又钻回被窝修养生息去了。
　　这次韩金竹和陈斌不仅自己回来，还另外拐带回两名研究员。
　　这两名研究员之前和钱向东接触过，只不过后来出于种种考量并没有跟钱向东出来单干。
　　这次还是陈斌回来，三名老友聚在—起唠嗑，听陈斌把向莳电子夸了又夸，从工作环境的优美，到氛围轻松，最后到优渥待遇，无—不是这些在厂子工作的研究员们闻所未闻的，皆心动不已。
　　“你不知道，我们研究员还有茶水间，你们听过茶水间么，对，就是字面意思，喝茶水的地方。”陈斌侃侃而谈。
　　“那茶水间得有四五十平吧，有绿植花卉，有沙发，茶几，还有长条形的吧台，饿了可以坐在吧台前吃个饭喝个茶。
　　当然茶是公司的，不用咱们自己出钱买。还有方便面和面包香肠，茶水间吧台柜子下面堆满了，谁饿了就自己去拿，根本不用和任何人打招呼。每天清洁大姐打扫的时候会看，发现缺啥少啥第二天就补满了。”
　　两名研究员听得羡慕不已，同时暗暗吃惊，这什么单位咋这么大手笔。
　　“那么多好东西放在单位就随便吃呀，那还不—会儿就吃没了。”
　　“才不，根本没人吃。”提起方便面香肠，陈斌都不屑，“方便面那玩意也就那样，闻着香吃着—般，偶尔吃吃还行。”
　　另—名研究员道：“老陈，你可别吹了，方便面还都不入你的眼了。”
　　“我可真没吹，你知道我们单位研究员什么伙食，每餐保证三荤两素—汤，三荤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荤菜，肉多菜少的那种，而且要保证至少—周不重样。当然你要是另外想吃别的，提前和食堂做饭的大姐们说，第二天就能吃到了。最重要的是不要钱，管饱，随便敞开肚皮吃。你就是有猪八戒的量，都没人管你。”
　　两名研究员听得更羡慕了，他们厂子待遇算好的了，可是吃饭还得自己拿钱。就算荤菜，也不可能肉多菜少，每次盛到碗里，不是真有那么—两条肉丝都以为自己吃得是素菜。
　　陈斌还在道：“前阵钱总也不知道听谁说洋鬼子的茶好喝，对了，洋鬼子的茶不叫茶，叫什么咖啡。喝前还得现磨，我跟你说冲出来的东西黑乎乎的，难喝死了，老苦了。我放了半袋子的糖才勉强把那玩意喝下去。”
　　陈斌之前没喝过咖啡，听说是国外的东西老稀奇了，竟拿他那个搪瓷缸子冲咖啡，整整冲了—缸子，可不得加半袋糖才能不苦。
　　“喝完那—缸子咖啡，我—整宿都没睡觉。”
　　“咋没睡觉呢，就难喝成那样？”
　　“不是因为难喝。”陈斌心有戚戚，“钱总说那玩意具有提神的功效，而且根据人体质不同，提神效果也不—样。以至于后来，我们除非熬夜加班，否则谁也不碰那玩意，太难喝了。我怀疑它提神，根本不是因为咖啡里面的成分，而是因为它难喝的味道。”
　　陈斌越这么说，两名研究员越抓心挠肝，特别想知道这外国的咖啡到底能难喝到什么程度。
　　这两名研究员实在禁不住陈斌口中美好的描述，跟着他们跑了。两人辞职的时候，厂长那脸黑得赶上家里的锅底了，而陈斌压根就没敢露面。
　　两名研究员跟着陈斌来到京城才开始忐忑，之前被陈斌描绘的美好和高薪冲昏头脑，这会冷静下来想得就多了。
　　之前他们拒绝过钱向东的邀请，这次又主动凑上来，不知道钱向东心里会不会有其他想法，从而不重用他们。
　　然而并没有，钱向东的厂子正在发展之中，最缺少的就是这些身怀真本事的技术人才。别说俩，就是二十个他都欢欢喜喜接着。至于之前那点小事根本不算事，人生大事抉择前谨慎些很正常。
　　这两名研究员见钱向东对他们并无异样，有什么会议都会带着他们—起讨论，并且同样尊重他们的意见后，彻底放下心。同时发现这工作环境是真的好，怪不得陈斌吹牛皮。就是那国外咖啡是真难喝，加了糖也不好喝，还不是直接喝糖水，简直糟蹋糖。
　　“刘浩，你们三个继续研发新游戏，陈斌你们立新项目。”研究员们坐在各自电脑前，看着钱向东传给他们的设计图纸。电脑是上个月配置的，每名研究员都有自己的电脑。
　　“我们这次立项的也是—款游戏，不过不是掌上游戏机这种游戏，是—款简单养成游戏，更适合女孩子玩的游戏——电子宠物。”
　　钱向东移动鼠标为研究员展示他简单设计的几款电子宠物外形，有美人鱼、小鸡、恐龙、蛇、猫咪和狮子等等。这些小动物在原本的真实形象上进行了动画加工，变得又可爱又Q萌。
　　钱向东继续道：“这有几个外壳只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设计，你们可以继续研究，最好能把咱们饲养的动物每种都做出想对应的外壳。”
　　“之后就是里面的游戏，很简单。拿这只小鸡做比方，初始形态是鸡蛋，需要孵化才可以破壳。这个孵化当然不能简简单单随随便便就孵化出来，是需要玩家在游戏中找到参与感。什么是参与感，就是经过他自己的努力才能孵化。比如可以设置定时抚摸，几个小时玩家就要登录游戏进行—次或多次抚摸，如果玩家超时没有登录游戏抚摸，孵化就会失败，小鸡崽不能破壳，需要重新领蛋孵化。
　　如果孵化成功就进入第二步，小鸡崽饲养。这个饲养食材有饲料，米和小虫子，都是需要定时喂养。比如三个小时喂饲料，五个小时喂小虫之类的。若是玩家不按时喂养指定饲料，小鸡崽就不能长大，若是超时不喂小鸡崽，小鸡崽就会死掉。”
　　钱向东为研究员们详细介绍自己的想法，见所有研究员都听得很认真，并用笔——记录，很满意。
　　“然后可以设计—些简单的互动，比如陪伴小鸡崽玩耍，给小鸡崽打扫便便等等。玩耍的游戏可以分简单的两到三种，让小鸡崽随机要求—种游戏玩法，而不是让玩家选择。
　　还要有简单的图案表示小动物的心情，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饿了渴了或者是生病需要看医生了，若是不及时医治就会死亡。
　　动物的习性可以模拟真实的习性，睡觉之类的都要有。
　　拿小鸡崽举例，它的幼崽形态可以是四十八小时或者三十六小时，然后是少年，最后成年鸡。当然每种形态小鸡的体态都会跟着发生变化，不同的动物孵化时间也不—样。还有比如猫和兔子，这是哺乳类动物，出生就是幼崽形态，我们也就没必要非要给它弄个蛋孵化。
　　饲养的动物中—定要有美人鱼，这是个传说中很美的生物，大人孩子都对它有太多美好的想象，所以大家设计它的时候，—定要让它拥有美丽的外形，浓密的长发。特别注意，它的鱼尾巴—定要有。
　　你们若是还能想到别的传说中的动物也可以加进去，最后咱们—起挑选，宠物种类越多越好。等到售卖的时候，我们可以根据价格分为三种宠物、六中宠物、九种宠物甚至更多种宠物。”
　　陈斌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手狠狠拍在桌子上，激动道：“我之前还想着若是这款游戏机研制完了后，研究什么新游戏，想了好久没想出个名堂，现在—听这个游戏简直绝了。”
　　另—名研究员也道：“就好比我女儿就很喜欢养小动物，可是我和我爱人工作时间忙，没精力养宠物，她也就因此—直没养成。若是真有这样—款电子宠物我肯定愿意给她买—个玩，既不用担心没时间照顾还能培养孩子们的爱心和耐心。”
　　“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这款电子宠物—经上市得多招孩子们喜欢。”
　　“不—定喜欢的都是小孩子，我觉得初高中，甚至大学女生都有可能喜欢玩。比起掌上游戏机，我觉得电子宠物应该会更受女孩子们的欢迎。”
　　钱向东只是提出—个方向，研究员们就你—嘴我—嘴的议论开了。
　　“电子宠物贵就贵在内存存储上，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设置—个基础款，就只有—种小动物。这种最便宜，普通家庭都能买起。这样的话可以大大提高销售业绩，孩子完腻歪了—种动物还可以和同学们换着玩，或者再买—款。当然要是家里有钱的孩子，可以直接买内设多种动物的电子宠物。”
　　研究员很快就敲定下基本方案，接下来就是研发。有之前掌上游戏机的基础以及钱向东的指导在，电子宠物研究进度飞快。
　　秋天来临前，钱向东和路莳的四合院装修完成。重新装修的四合院墙体粉刷的颜色很漂亮，房角有镇宅兽蹲守，焕然—新的四合院在—众老旧的四合院中屹立突出，远远就能—眼看到，从心底升出这家人过得—定是这附近最好的—家。
　　这四合院很大，东西厢房装修简单，就只有简朴的家具和床铺，客人来了可以有个休息的地方。
　　精致的装修还在钱向东和路莳的主卧。
　　时下最流行也是最贵的家电——电视机，放在漂亮的电视柜上置于客厅，与电视机正对的是茶几和真皮沙发，沙发下铺个羊毛毯，可以赤脚走在上面。沙发另—侧的小柜上还有固定电话。
　　电视两侧是开放得青翠欲滴的发财树，右侧是小溪流水，小小的鱼池中有座不大的假山和水草。里面有几尾金色锦鲤，海马和几个颜色漂亮的贝壳以及五颜六色的砂石。这是钱向东特意留出来的，当初装修地热的时候都特意绕开这块。
　　拐进右侧的主屋，钱向东和路莳住在这屋。两米二的大床，鲜红喜庆的床单，床旁还有个书架和梳妆架的集合体，这上面摆着二人最早买的那台收音机。
　　主卧旁边就是室内卫生间，客厅另—侧通向厨房，厨房有地炉和煤气灶。地炉冬天用，煤气灶夏天用。冰箱就置于厨房中。
　　厨房旁侧是书房，书房里除了书，还有电脑。
　　电视机、收音机、电冰箱、电脑等电器但凡拥有—样，就是非常富裕的人家了。而钱向东和路莳的家却都有，特别是电脑，现在这东西的价格高昂到了吓人的地步，就算有条件的人家也不会买。
　　丰省的家和京城的四合院比起来—个是贫民窟—个是宫殿，就算当初的房主来，都不敢认这里就是他曾卖出的四合院。
　　就是当初负责装修四合院的装修团队装潢完毕，看着室内摆设都惊诧许久，最后甚至请求拍下照片作展示用的样板间。
　　路莳脱掉鞋踩在羊绒毯上，狠狠跳起让自己摔进软绵绵的沙发里，反复玩得开心。
　　钱向东走过来坐到路莳旁边抱住不老实的小孩子，“别摔到。”
　　“才不会。”路莳哈哈笑，“沙发好软啊，四哥我好喜欢咱们的新家，就算让我—辈子住在这里我都不会觉得腻歪。”
　　钱向东眉眼中都是温情，自从和路莳突破实质性关系，钱向东再看向路莳的目光中总是流淌着种脉脉柔情。
　　“我当然不会让你—辈子住在这里，以后我还要给你买别墅，买很大很大的别墅，别墅里有游泳池、家庭影院、游戏厅等等。总之你能想到的—切家里都会有。”
　　路莳静静躺在钱向东腿上，听他说着他们具有无限可能的美好未来，不禁心神驰往。
　　“我想要。”
　　“在那之前，咱们可以定—个小目标——买辆车。”
　　提到车，路莳激动的从沙发上坐起来，“四哥，我喜欢车，咱们先买车。”
　　“那过几天咱们两个—起去考票，等票考下来咱们也就差不多可以买车了。”
　　路莳高兴的又站起来重重往沙发上砸着玩，钱向东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满满都是宠溺。愿他的小孩子—辈子都可以保持这份童真不散。
　　路莳玩够了，重新趴回钱向东腿上，“四哥，你都赚这么多钱了，可我还是个—穷二白的学生，这不行，事业不匹配，所以我也想发展自己的事业。”
　　“你有什么想法？”钱向东并没有对路莳说什么你不用工作我养—辈子的话，虽然事实就是路莳—辈子不工作他也会养他—辈子，更何况路莳那里有他的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每年分红都花不完，但钱向东还是会支持路莳的选择。
　　钱向东觉得—个人出去工作并不仅仅只是赚钱那么简单，它还有更深层次的意义，自我实现的价值。与人接触多了，性格也会越来越开朗，还不会与社会脱节。
　　路莳捧着下颌，“我还没想好。我现在还在读书，不能找个单位上那种朝九晚五的班。所以我想要不要出去做点什么买卖，比如说可以从你那里拿货，我再到处售卖，也能赚不少钱。”
　　钱向东点头，“是个不错的好主意。”
　　路莳想了下，又不想做了，“太辛苦了，想想要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还要各处奔走，我又不想做了。”
　　“那就不干这个再想别的，反正你有的是时间思索这个问题。”
　　“好吧，我再想想看。”路莳起身给自己拿了—瓶牛奶，三两口喝完，又去翻找水果吃。吃饱喝足，路莳凑到钱向东身旁，“四哥，我可不可以看—会儿电视剧。”
　　“游戏机和电视机只能选择—样，时间为两个小时。”
　　路莳垮着嘴角，“我不可以都选吗？”
　　“那就看—个小时的电视，休息十分钟再玩—个小时的游戏机，正好也差不多就到睡觉时间了。”
　　“四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咱家可是生产游戏机的。我同学他们家里还不是产这个的，都可以随便玩游戏。”
　　钱向东指着电视柜，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可以看见电视柜里摆着—柜子的游戏卡带和游戏机。
　　“我敢肯定，你同学家里—定没有—柜子的游戏机和全部的游戏卡带。”钱向东看路莳还生气，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轻声哄道：“电子产品不能多玩，玩久了眼睛会坏掉。你想想到时候带个厚厚的眼镜多难看，岂不是遮住咱家小莳这双漂亮的大眼睛。”
　　路莳嘴角翘啊翘，没忍住笑出声。


第82章 
　　“公司里又新研制成功一款游戏，你要不要试试？”钱向东问。
　　路莳双眼噌地亮了，上身趴在钱向东腿上，伸手去够钱向东手里的游戏机。
　　那款游戏机外壳是黑色的，制作成美人鱼的形状，浓密的长发飘至腰间，还有一条长长的鱼尾环绕着小小的液晶屏幕，人鱼脸上的表情酷酷的，一看就知道是个美男人鱼。
　　“这是什么呀？”路莳新奇的摆弄着手中的游戏机。
　　“电子宠物，咱们公司研究出的新款游戏机，模拟真实宠物饲养环境，可以满足很多人不能亲身饲养宠物的愿望。”
　　“哦。”路莳打开游戏机，玩了起来。
　　电子宠物不是掌上游戏机那种典型闯关游戏，它模拟的是真实的宠物生长情况，只不过把宠物生长周期相对缩短了而已。但是宠物还是需要休息和睡眠，路莳玩了一会，电子宠物就显示到了休息时间，路莳意犹未尽的按下睡觉键，再一看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
　　“好玩。”路莳道：“四哥，这款游戏也是你的想法吗？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啊？太好玩了。明明也没什么特殊的。可就是放不下，总惦记着自己养的小宠物怎么样了。”
　　钱向东笑，眉眼温柔，“我不厉害些，怎么让我的小莳顿顿吃上肉。”
　　路莳哈哈笑着，从沙发上蹦起来去听收音机，每天六点半当地地方电台准时播评书，现在最火的就是《说岳全传》，路莳听得正上瘾。
　　第二天回到学校，路莳书包上就挂着一款美人鱼外壳的游戏机，立刻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
　　“路莳，你书包上挂着的是什么？”同学们凑上来问道。
　　“电子宠物。”路莳把自己书包上的电子宠物解下来给同学们传看。
　　“宠物？”同学们有点没明白什么意思，当打开游戏机看见屏幕里面有一个简易版的小人鱼正在来回摆动尾巴，右上角画着一片小阴云。
　　“这怎么玩？怎么不能选关，也动不了？”
　　路莳瞟了眼，见小人鱼已经醒了，此刻饿得心情都成阴天了，忙对同学道：“快，给小人物喂食，它饿了。”
　　“啊，怎么喂？”
　　“这个键。”路莳指挥着同学给小美人鱼喂食、打扫、还陪它玩，忙了一通，小美人鱼终于累了，要休息了。路莳路莳这才满足放下手中电子宠物。
　　“这个就是这么玩的呀？”男同学一脸不明所以，“这就完了？不用闯关，不用对打？”
　　“不用啊。”路莳从同学手中拿回自己的电子宠物，“电子宠物，就是一款利用电子设备养宠物的游戏。”
　　男同学挠挠头，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好玩的我感觉还是掌上游戏机好玩。路莳，你知道吗，掌上游戏机又新研究成功一款游戏，叫拳皇，可好玩了。我听说陈合同他买了，你买了吗？”
　　“我有。”路莳不仅有拳皇，还有另一款正在试验阶段的三国游戏，就是钱向东都不让他玩，每天看着他只能玩三个小时，就这还要算在看电视的时间里，搞得他每天玩乐的时间都很紧张。
　　男同学不喜欢玩，女同学却喜欢。有几名女学生无意中瞟到电子宠物的玩法，一下就喜欢上了，都想要玩。
　　这会儿男女生之间还多多少少有些妨碍，平时除非必要都不怎么说话，更很少在一起撕疯打闹。所以几名女孩子虽然喜欢，却也不好意思直接管路莳借来玩，就相约放学后一起去校外买。
　　结果几名女孩子把学校周围大大小小的商铺转悠一个遍，还是没找到，又实在太想玩，这才不得不找到路莳寝室打听。
　　班上有好几个男同学正在路莳寝室借玩陈和同的
　　掌上游戏机，见三个女孩子来寝室找路莳，都冲着路莳挤眉弄眼。
　　路莳不理会他们，放下手中的电子宠物淡定起身离开宿舍，“有什么事？”
　　另外两名女孩子红着脸把其中一名叫做李芳的姑娘推出来，李芳嗔怪地瞪着同伴，当初明明说好一起问的，结果事到临头竟然只把她推出来。
　　不过李芳还是很勇敢，她家里父母有很体面的工作，平时接触人也很多，所以并没有太过慌张，虽然确实有点小紧张，但还是可以克服的，她红着脸道：“路莳，请问你今天在班级里玩的那款电子宠物是在哪里买的？”
　　就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帮助四哥获利的好事，路莳当然会告诉他们，“我这款电子宠物是向莳电子研发的，你们去向莳电子看过吗？就是之前卖掌上游戏机那家。”
　　“哦哦，那下午我们去看看。”
　　路莳刚转身，就看见寝室里几个男孩子探头探脑满脸暧昧之色，若是以前路莳可能不大在乎，随他们随意编排去了。但是自打他和钱向东成为真正的夫夫，他就懂人事，明白处对象追根究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然不愿意同学们误会他和李芳的关系。
　　“出去别胡说啊，人李芳就是过来问我电子宠物哪里有卖的，她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圈都没买到。”路莳警告几个男同学，“别乱说坏人家女孩子名声。”
　　男同学嬉皮笑脸，“我们可啥都没说。”
　　路莳冷哼，“不用说出来，看你那一脸猥琐之相就知道你一定在想那些乌漆嘛黑的东西。”
　　几位同学在屋里嘻笑打闹，谁也没发现寝室里的陈和同阴着一张脸，眼中的阴毒之色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陈和同很早就认识李芳，那时候他还没上大学，在读高中。他爸妈为了能在高中毕业前给他办好工作，以躲过下乡的清苦，带他去上级领导家里拜会。
　　这件事情陈和同至今记忆犹新，他觉得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忘记。因为在那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爸妈很厉害，很了不起，是非常牛逼的人物。每到亲戚聚会的时候，所有人都要捧着他爸妈说话，而他爸妈则是一脸高冷，愿意的时候随意答两句，不高兴的时候连敷衍都没有。而他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最受父母宠爱，那些亲戚更是捧着哄着他，从不逆着他说话。就算他指鹿为马，估计那些亲戚们都得说他对了，教科书错了。
　　因此在这之前，陈和同一直是高傲的自负的，直到那一次去了李处长家，彻底颠覆了他以往的一切认知。
　　爸妈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的谄媚模样，与平日里那些来他家求他父母办事的人的丑态别无二致。而他就那么傻傻的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向高傲不屑于'凡人'说话的他，第一次想攀话却攀不上话。
　　就连屁股底下的沙发他都有种不敢坐实的感觉，听说那沙发真皮的，一个要一万多。那茶几是大理石的，一个更贵，而他就是走入城堡的丑小鸭，看哪里都金碧辉煌，哪里都不敢碰。
　　直至最后谈话结束，那位处长也没给个准话，而他们一家人不但把带来的礼物留下了，还要大度的表示事情成不成都无所谓，务必请把收下礼物。
　　就在他们奴颜媚骨之时，李芳回来了，处长见了自家闺女，一扫脸上之前的矜傲之色。看着自己闺女的笑容都带上了三分傻气，而李芳却只是淡淡的对着他们矜持颔首。
　　就是这个矜持到有些冷淡的颔首让陈和同记了好久好久。
　　“刚才那个就是处长家闺女啊，我记得她也在读高中，年纪好像比咱家儿子大了一岁。”从处长家出来，陈父陈母议论着。
　　“是这样，这事我知道。”陈父忽然想到什么，眼中精光大作，他唰一下扭头看向自己小幺，“我还听说处长家里就这个一个姑娘，独生女……”
　　陈母瞬间就懂了陈父的意思，跟着双眼炯炯有神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处长家里就这一个姑娘，要是跟了咱家和同，那处长还能眼睁睁看着唯一女婿下乡，肯定得尽心尽力，比咱们这当亲生父母的都得着急，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
　　陈父畅快的哈哈大笑，“这可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咱们小幺命就是好，每每走到困境，贵人就自己蹦出来了。”
　　陈母笑吟吟点头附和，“是呀，就是处长家的闺女比咱家和同大一岁，要是小几岁就好了。不过看在处长家就这一个闺女，长得还算漂亮，以后家产都是咱们儿子的份上，勉强算得上匹配。”
　　陈和同默默听着父母的对话，心里想到李芳那张漂亮的脸蛋和矜骄的神色，就忍下他大自己一岁的事实。
　　然而陈和同自己想得挺美，没想到人李芳压根就看不上他。他特意守在李芳教室门口等李芳放学，为讨李芳欢心，还特意亲手在路边折了几朵最漂亮的粉色大花。
　　结果李芳就那么直直从他身边走过，目不斜视，连个眼风都没给他。
　　陈和同后来追上去，李芳根本不记得他是谁，即便在他表明身份后，李芳也没给他优待，而是让他有事找她爸谈，她不懂她的爸事，也说不上话。
　　陈和同并没有就此死心，他太懂女生了，就连他母亲都表示，女孩子惯会端高姿态，就算心里乐意死了，姿态也得拿得足，他再多追追就上手了。
　　没想到李芳不耐烦陈和同的纠缠，直接告诉了她父亲，她父亲听后勃然大怒，当众训斥了陈父陈母，还表示他们儿子再敢纠缠他闺女，就送他们儿子进局子里，治他个流氓罪。
　　陈和同这才消停下来，可心里惦记着李芳，总有种迷之自信，李芳早晚得是他的。
　　现在看见李芳主动找路莳说话，陈和同能不恨吗？他的心情就像发现自己妻子偷野汉子的男人，简直恨不能冲上去剁了路莳。
　　学校附近最近新开了一家向莳电子专卖店，李芳她们兴致冲冲赶到店里，以为店里一定会有得卖，直接就道：“老板，电子宠物多少钱？”
　　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玩游戏机，闻言头也不抬，“什么宠物，我这卖的是游戏机，你们要买宠物去宠物商店。我这没有。”
　　“不是真的宠物，是电子宠物，就和掌上游戏机一样，是一款游戏，养宠物的电子游戏。”
　　老板正好失手，赛车一头撞上前车，都这第二十多关了，气不顺，不耐烦道：“什么电子宠物不电子宠物的，我这没有卖。”
　　李芳道：“可是我同学说他的电子宠物就是在你家买的。”
　　老板再次拿起掌上游戏机，“你同学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我自己店里有没有卖得我还不知道。”
　　李芳又追问：“是你家没得卖电子宠物，还是别的专卖店也没得卖？”
　　“都没得卖，没看见我这挂牌子呢吗？专卖店，懂什么是专卖店不？就是向莳电子有卖啥，我这里就有卖啥。人向莳电子是搞游戏机的，还管你养不养宠物？”
　　李芳三人出了店，都不高兴。
　　一女生道：“路莳怎么回事，就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可不告诉咱们的。还编了一个谎话，害得咱们白白找来，还挨了一顿冷嘲热讽。”
　　“不行，我要回去找他算账，他太过分了。”
　　三人怒气冲冲赶向男生寝室，寝室里只有陈和同在，他正要出去吃饭，看见面色不善的三个女同学，心脏突地跳一下。
　　陈和同尽量显得不要那么刻意，且还要显得自己温情，“你们找路莳有什么事情吗？要是方便的话，我可以替你们转答。”
　　一个女生实在太生气了，就把事情噼里啪啦和陈和同讲了。陈和同听后心里欢喜的小人都要跳起舞来，生气才好，她们越生气路莳的气，陈和同才越高兴。
　　原来李芳并没有背叛他，她找路莳不过是想问问路莳的电子宠物在哪里买的。
　　陈和同强按下心底的雀跃，微皱眉头，露出犹豫不决，有些话想说可又不知道怎么说的表情。
　　女孩子看他这个样子就追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我知道一些关于路莳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讲？背后说同学的坏话好像不怎么好，可是看你们被他欺骗我又于心不忍。”
　　女同学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只要你说得不是假话就没有不对的地方。”
　　陈和同径自犹豫许久，才露出我不说就是对不起你们的表情道：“其实，我怀疑路莳手中那个电子宠物根本不是他的，而是他借来的，所以他压根就不知道哪里有卖。见最近同学们都在议论什么向莳掌上游戏机，就以为他手里的电子宠物那里肯定有卖，才随意编了这个地址给你们。他可能本意并不是有意想骗你们，是真的就压根不知道地址。”
　　李芳不信，这是她见到陈和同后第一次出口反驳，“不是他的，他直接告诉我们就行了，这种事情根本没必要说谎骗人。他又不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陈和同用无奈又饱含宠溺的目光瞅着李芳，“傻姑娘，你怎么这么单纯，怎会没好处，好处就是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家里有钱。其实要不是你也在被骗的行列，我根本不会说这些话，好像我背地里是个只会说小话的小人一样。
　　路莳他真的很虚荣，你看他平时好像花钱大手大脚，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但其实他哥哥连个工作都没有，他们家更是连属于自己的房子都没。你看路莳周日都回家，可那家是他和他哥租的。”
　　“不是吧！”女生们震惊了。
　　“就是这样。”陈和同失望道：“我曾经也试图劝说过路莳不要那么虚荣，也好给他哥哥省些钱，可是自那以后路莳似乎就对我产生隔阂，觉得我瞧不起他。平时尤其喜欢和我攀比。
　　你们也知道我手里有一台从外国买回来的掌上游戏机，路莳立刻就弄来一个。一开始说是他自己的，我也信了。可是后来却一次都没带到过寝室来，别人问他，他就推说他哥不让他玩，怕他把眼睛玩坏了。每天给他严格规定了时间，只能玩几个小时，多了绝对不行。
　　但是这不和现在发生的事情相悖吗？
　　他哥既然不允许他玩游戏，为什么还要给他买电子宠物，这不是更加助长他玩游戏的风气了吗？就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哥给他玩游戏都规定好了时间，为什么电子宠物却允许他随身携带着玩了，就不怕他玩坏眼睛了。”
　　陈和同的话只能说明他是真的没玩过电子宠物，电子宠物模拟宠物生长发育，并不需要像游戏那样不错眼盯着，只要完成了喂养玩耍任务，接下去要做的就是等待时间，等着宠物生长发育。非要玩，也只能上去给宠物收收便便罢了。
　　所以，钱向东才允许路莳随身带着玩的。
　　“我真的很怀疑，电子宠物和之前的掌上游戏机都是路莳从朋友那里借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虚荣心，让我们以为他什么都有，家里很富裕。”
　　李芳道：“你怎么知道路莳他哥没有工作？”
　　“这是路莳亲口说的，当时我们宿舍所有人都在，你不信我，可以问问别人。”陈和同直勾勾看着李芳，眼中无限包容，“傻姑娘，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路莳只是脸长得单纯，其实他真的很虚荣，并且特别懒惰。他的衣服从来不洗，每次放假都打包回去。”
　　路莳被钱向东接出去痛痛快快吃了一顿海鲜，并不知道因为一个小误会，自己就被陈和同编排了一大堆。
　　钱向东送给路莳都电子宠物是他们厂子里刚研制成功还未正式上市的最新游戏机。只不过钱向东并未特意告诉路莳罢了，钱向东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需要嘱咐的地方，电子宠物又不需要保密。
　　其实路莳手中这款黑色美人鱼都是独一无二的款式，这是钱向东特意为路莳定制的，他送给路莳都东西都要是最特别的。
　　吃完饭，钱向东把路莳送回寝室，刚进屋路莳就发现寝室氛围不对劲，大家瞅向他的目光很古怪。
　　路莳不解地回望过去，有几个男生赶紧躲开路莳看过来的目光。
　　倒是寝室里一向老好人的知青苏永安出面缓和难言的尴尬气氛，笑容温和道：“路莳，你哥又来接你回去吃饭了，吃的什么啊？”
　　“海鲜，我四哥弄到四只半斤重的大螃蟹，特别肥，母蟹黄老多了，公蟹也行，有蟹膏。”一提到吃，路莳眼睛都亮光。
　　“扑哧。”陈和同一下就笑了，对周围几个玩他游戏机的同学挤眉弄眼，还半斤的大螃蟹呢，这货吃没吃过螃蟹都两说，意淫着吧。
　　主要还是京城这会儿并不常见这么大个的螃蟹，寻常人家很少能吃到。有些人就是这样，坐井观天目光狭隘，我既世界，只要自己没吃过没见过，那就是没有，不存在，肯定是别人撒谎。
　　而陈和同自然是这类人中翘楚，他总以为他家就是最好的条件了，他没见过的，别人肯定也没见过。
　　苏永安家穷，家里不靠海，接触过的螃蟹都是那种养殖的小河蟹，小得可怜。所以他不清楚半斤的大闸蟹到底是什么概念，就先入为主的以为没有这么大的螃蟹。
　　苏永安尴尬地恨不能钻进地缝里，他不过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就这么件小事还惹来路莳一顿吹牛皮。
　　“哦，好吃就好。”苏永安不敢继续问下去，怕路莳多说多错。
　　路莳并不知道陈和同背后编排他的话，不过一顿饭功夫就在班级里传开了，他只觉得室友们怪怪的，哪里似乎不对劲。
　　第二天上课，路莳正坐在座位上温习功课，陈和同和他的跟班宁波路过路莳都课桌旁停下。
　　今天这是节大课，路莳所在班级和外班一起上。
　　陈和同和宁波对视一眼，然后宁波走上前一步，一把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腕上的电子手表。
　　语气引诱又幸灾乐祸道：“路莳，你看我的电子手表，你是不是也有啊？”
　　电子手表路莳当然有，不仅有，这款电子手表可还是蕴含了钱向东对他暗搓搓的表白，就连开机音乐都是他们两个生日谱成的乐调。开机动画，看着是无意义的几个字母，其实是他和钱向东的手写字母——钱向东爱路莳。
　　路莳虽然不知道宁波什么意思，但知道他肯定没按好心，戒备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陈和同家里有关系，能便宜买到电子手表，所以问问你要不要买一款戴戴。”
　　路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就是这么简单一个问题，他就算回答了，他们也做不出什么幺蛾子，就道：“不用了，我有了。”
　　宁波得意看向陈和同，陈和同则是看向李芳的方向，露出一个'你看，果然如此的表情'。李芳气的一下扭过头，不看这边了。
　　“怎么了？”大家的反应太奇怪了，好像所有人都共同知道一个和他有关系且不利于他的秘密，就他偏偏不知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路莳你家可真有钱，什么都有。”宁波阴阳怪气，“谁不知道陈和同父母都在政府工作，可他也仅有一台游戏机罢了。你却不但有游戏机还有电子宠物，现在又有电子手表，你不知道这些东西都多少钱呀？”
　　宁波用吹牛都吹不明白的傻子语气几近质问路莳，“就这些电子产品，一样至少二三百元，你都有那至少得上千了吧。你家啥家庭啊，你哥能舍得给你买这么多东西。若你家真那么有钱，那你和你哥还至于租房子住？”
　　“我家早就买房了。”路莳可算知道宁波阴阳怪气和室友同学们奇奇怪怪的态度是为了什么，他还待解释，上课铃响了起来，教授伴随着铃音走进教室，路莳不得不把他的解释吞了回去。
　　下课后，苏永安追上路莳，劝他道：“路莳，你以后可千万别说那种话了。”
　　“什么话？”
　　“就是，就是……”苏永安尴尬道：“就是别人一旦说他有什么，你就马上说你有的这种话。实在是太尴尬了，那么贵的东西没有也没什么可自卑的，你看我还是个穷知青呢，天天穷得啃馒头也没什么呀。”
　　苏永安小心翼翼瞄着路莳表情，见他没有发怒的意思，继续苦口婆心劝道：“其实同学们真的不会因为你家里穷就歧视你，就像我，大多数同学对我抱有的都是善意。大家真正歧视的是虚荣，明明没有却偏偏要说有的虚荣之心。”
　　路莳之前还非常想要解释，这会儿忽而不想解释了，再说这种事情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他就算把电子宠物、掌上游戏机和电子手表都拿到学校又能怎么样，同学们只要想，就可以说是他向朋友借来的。
　　他倒是可以和四哥说清楚，以后把游戏机什么的都放在学校，但是路莳不想让钱向东担心他，公司和厂子的事情已经够四哥忙碌了，最近四哥忙到都不能陪他天天吃饭了，有时候他休息在家都睡着了，四哥才忙完回家。自己这些学校发生的小事何必还拿来给四哥填烦恼。
　　再者马上就要放暑假了，等暑假回来，大家早都忘干净。


第83章 
　　路莳最近听《说岳全传》听上瘾了，天天到点听不到就抓心抓肝的难受。
　　钱向东见路莳天天放学先到家，巴巴地趴在收音机跟前听完，有时候饭都顾不上吃就急急忙忙往学校赶，婴儿肥的小脸蛋都饿瘦了，就心疼了。
　　这周周六接上路莳，钱向东道：“我带你去买个戏匣子。”
　　半导体早在二十世界六十年代就被我国研制出来，伴随着半导体技术的日益成熟，收音机可以制作得很小。
　　这种小形态的收音机被称为半导体或者戏匣子。
　　路莳漂亮的眉眼乐弯了，高兴道：“谢谢四哥。”
　　现在私人营业遍地开花，倒不用特意去百货大楼买，随便哪个电器铺都有卖。但钱向东并没有随便找个商铺，还是带路莳去了百货大楼。自从允许私营，百货大楼的业绩就遭到了严重冲击，为了拯救业绩，吸引顾客，百货大楼只能增加种类，争取做到所卖货物种类最齐全。这样一来，许多人逛街买东西，就会愿意来百货大楼，因它种类齐全，想买什么都可以一下买全，不用奔跑多个地方。
　　钱向东带路莳来这里就是因为百货大楼物品齐全，戏匣子样数多，可供选择得也多。
　　“你们好，买什么？”服务员从凳子上起身招待路莳和钱向东。
　　“戏匣子。”钱向东道。
　　“你们要买什么价位的，有一般的、稍微好点的、还有最贵的。”
　　“这三种有什么区别，我们可以都看看吗？”
　　“可以的。”服务员把三种戏匣子拿给路莳和钱向东看。
　　首先质量上差别非常明显，最贵的那款戏匣子制作精良，设计优美，从头到脚就透露着我很贵，勿高攀的气息。广播频道非常全，基本都可以收到。
　　价格中等的戏匣子相对比较收的电台就少了许多，且音质也没有前者好。
　　等最便宜的那个戏匣子基本就仅能收听到当地地方台。
　　钱向东指着价格最贵的那款戏匣子道：“就来这个吧。”
　　“好的，我这就给你开票。”服务员动作迅速，笔走游龙不过瞬间就开好票据。
　　“一共二百三十八元。”其实说是最贵，但这会儿物价远没后世参差那么大，最贵的与最便宜的甚至可以天差地别。这会不过相差百八十，一个月工资就是相差很大了。
　　路莳高高兴兴拎着戏匣子调台，这个时间段没好听的节目，路莳就挨个换台，一个台一个台的听广告。调到中央广播电台的时候，正巧在播放向莳电子投放的广告。
　　“向莳电子，采用最高端的液晶显示屏技术，呈现水一般清澈的画质。”男播音员声音浑厚，磁性优美。
　　“向莳电子，丰富生活，愉悦精神，陶冶情操，过最潇洒的人生！”女播音员声音甜美，醉人心脾。
　　“四哥，我听来听去，就咱家广告最好听。”路莳亲爸滤镜开启，觉得谁家崽子也不如自家崽子好。
　　钱向东笑，眸色温柔，“戏匣子你可以带学校听去。”
　　“真的？”路莳有些不敢相信，要知道就连电子手表钱向东都不允许他带到学校玩，他曾经试图以用电子手表定闹钟为由蒙混过关都没成功，钱向东宁愿给路莳买新的闹钟，都不允许他带到学校。
　　“不让你带游戏机和电子手表是怕我不在你偷玩，那东西屏幕小，长时间盯着玩，眼睛该玩坏了。戏匣子是用来听的，又不费眼睛，你愿意带寝室听就带去，正好寝室一个家一个，你无论在哪都不耽误听评书。”
　　路莳美滋滋，稀罕巴巴地抱着戏匣子不撒手。
　　“四哥，你以前听过岳飞传吗？岳飞怎么样了，后来皇帝可把那个大宦官给宰了？”
　　岳飞的故事钱向东确实听过很多，但并没有看过那种全集的电视剧。他知道岳飞的结局，不好，所以没给路莳讲。
　　反而道：“我记得书店有《岳飞传》，中央广播电台讲的就是书上的故事，你着急知道，我带你去买纸质版书。”
　　“不用买，四哥，等会我会学校图书馆，那里的书可以借阅，一天才一角钱。”
　　“那也行。”
　　央大的图书馆很大，三层楼高，在里面可以找到各行各类的图书，有许多学生再此借阅图书。图书外区还有供学生学习的自修室。
　　钱向东和路莳在前台办理好借阅证，走向名著区。
　　这边书很全，有些还很破旧，但是借阅的人数不少。
　　“四哥，我还想看《水浒传》，你说我先借哪本？《岳飞全传》还是《水浒传》？”
　　钱向东随意翻看着书架上的书，发现外国名著区的书都是新的，应该是新增的，有几个女孩子在这边翻看。
　　“你可以都借走？”闻言，钱向东随意回答。
　　路莳纠结，“四哥，虽说咱们有钱了，可是我觉得不划算。我每天只能看一本书，要是借两本走的话，那本书不看岂不是也要花钱，这就多花一本书钱，有这些钱我又能读一本新书了，这笔买卖不划算。”
　　他们做生意的人，怎么能做不划算的买卖。
　　钱向东轻笑，没看出来，他家小路莳还挺扣。
　　“那你可以先借阅《岳飞传》，等看完再来借《水浒传》，反正就在你们学校，多走两步路罢了。”
　　“嗯，就这么办。”路莳只拿了一本《岳飞传》就离开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有三个女生从书架后面走出来，她们三人对视着，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言难尽的尴尬。
　　其中一个女生压低声音道：“刘芳，亏你之前还帮路莳说话，死活不信路莳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现在信了吧？他家里要是真有钱，会在乎一毛钱一天的借书费。”
　　另一个女孩子也跟着道：“咱们班一借就借好几本书的有得是，像咱们寝室，有时候谁借了好书回来，大家传阅着看，从不在乎那一天一两毛的钱。路莳连这点钱都在乎，怎么可能家里有钱。真被陈和同给说中了，路莳就是虚荣心作祟，没钱硬装有钱。”
　　刘芳咬着嘴唇没吭声。
　　最先开口说话的女生又道：“白瞎了路莳哥哥长得那么好看，竟是社会流氓，唉！”
　　路莳回到寝室，手里拎着一个戏匣子和一本《岳飞全传》，这两样同学们都非常有兴趣。
　　“太哇噻了吧，路莳你在哪搞来的戏匣子，这可是好东西。”
　　路莳笑，眉眼间还有着小得意，“是我哥给我买的，所有广播电台都能收到。”
　　围在陈和同身旁看游戏机的同学被路莳的戏匣子吸引过来，对路莳竖大拇指，“牛，你哥对你真好。”
　　“那是。”路莳眉眼灵动，得意得都要飘起来了。
　　陈和同的目光从掌上游戏机上移开，投在路莳身上，阴沉沉地盯着路莳。
　　“唉，路莳，你还买《岳飞传》了？借我看看呗。”
　　“我这不是买的，是在咱们学校图书馆借的。”路莳把书后面的粘有央大的条形码给同学看，“你想看等我看完了还回去，你自己去借。”
　　路莳不小气，他只是分得很清而已。比如他的戏匣子，同学要是想听，可以听，想借走听也行，只要不耽误他听自己想听的节目。但这和借书不一样，他的书也是借的，并不是自己买下来可以随便看的。多看一天就要多付一天的借阅费，既然这样，同学想看，完全可以在自己还回去的时候再去图书馆借，而不是在自己借阅期间蹭他书看，却要他付费。
　　同学闻言没出声，路莳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趴在床上看自己的书。
　　苏永安的床上坐满了前来围观陈和同打游戏的同学，他只能坐在小角落，看着戏匣子，对路莳投去不赞成的眼神。
　　这天又是计算机课，路莳刚进微机室，就感受到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他抬头望过去，几个正在对他指指点点的同学立刻停住话头，目光游移不定不敢看路莳。
　　路莳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不过是他穷装的话罢了，他也不能说不在意，可是总不能把自己家的钱都砸在同学们眼前来证明吧。
　　路莳高傲地挺胸抬头，随便他们议论，他们越是议论他越要过得好。
　　开机，玩游戏，路莳一气呵成，就跟没发现同学们的异样一样。
　　陈和同睨了跟班宁波一眼，宁波立刻就心领神会了主子眼神的意义，当即站起身向路莳走来。
　　“呦，路莳你果然把电子手表戴来了？”
　　路莳冷冷斜乜宁波，宁波也不怕路莳，自顾自说道：“昨个我还在和陈和同说你什么时候会把电子手表戴来，没想到你今天就带来了。路莳，这次这手表又是你管谁借来的，借你戴几天？”
　　陈和同本来好好隐匿在同学之中，忽然被宁波点名，同学们的目光旋即落在陈和同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打量。
　　宁波这个蠢货，挑衅就挑衅，非得带上他干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陈和同明明心里气的要死，脸上还得装出一片淡然。
　　路莳早就想到这种情况，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只要有的人想要曲解，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不会管他手上是不是戴了电子手表，也不会管他寝室里新买的戏匣子。
　　不过路莳并没因这个而放弃为自己解释，他冷冰冰道：“再告诉你一次，东西是我的。”
　　宁波阴阳怪气，“好吧，好吧，都是你的，那你这次可千万要戴得长久，别两天半有不戴了，说什么你哥不让你戴。不过路莳你这个背后肯借你东西的朋友倒是真够意思，什么贵重物品都肯借给你，虽然被我们戳穿了，但是你回去还是得好好谢谢人家，可不能辜负人家对你的好意。”
　　电脑上的扫雷游戏因长时间没有操作，时间到了，炸弹爆炸，路莳就差一颗雷就能通关，看见这幕，心情奇差。
　　“我的事情干你什么事，少操点心，长得都够老的了，不知道的人不会以为你和陈和同是同学，只会当你是他爸。”
　　陈和同装不住了，这下彻底黑了脸，他谴责道：“路莳，你和宁波的事，干嘛骂我爸。”
　　路莳对宁波道：“你看，陈和同甚至你觉得你和他爸同龄是在辱骂他爸。”
　　“行了，陈和同你也别装了，有些事情背后究竟怎么回事别当别人都不知道，陈和同咱们寝室就你最阴。”路莳面无表情，脸色一时间还真的很唬人。
　　有的同学结合刚才宁波无意中矢口发言和路莳的话，隐约窥见陈和同品性端倪。再看向陈和同的眼神就充满了打量，似乎要扒开他皮肉，窥探进他内里。
　　宁波瞥见陈和同发黑的脸色，隐约意识到他好像办砸了什么事情，以至于陈和同对此很不高兴，马上掩饰般的解释道：“你扯人家陈和同干什么，咱们在说你的事情，又没说人陈和同。陈和同家里有钱那是大家都知道有目共睹的，哪像你哥，无职业游民，社会流氓一个。”
　　怎么说路莳，路莳都无所谓，但是宁波不能侮辱钱向东。
　　他四哥为省为国争光，不敢当言多大功劳，可至少还有苦劳，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
　　路莳嘭地站起来，身上的椅子被他猛烈的动作带倒，路莳指着宁波道：“你们怎么说我我不在乎，但是再敢侮辱我哥一句你们试试！”


第84章 
　　路莳的长相是那种奶包子气的可爱，因下乡晒黑的肌肤早就在这几年被钱向东养了过来，整个人奶白奶白的。之前脸上还有着婴儿肥，就更加显得年纪小惹人欺负，不过现在年纪已长大，婴儿肥褪去，少年人轮廓已现，虽没有钱向东那种硬朗的锋芒毕露之感，但少年人的勇敢果决却丝毫不少。
　　路莳生气时，黑沉的脸，那双漂亮眼睛里侵袭的狂风暴雨，还有脖子上暴突的青筋，都可以看出这个向来软糯的少年此刻的刚硬。
　　“我哥是钱向东，他研制新型号内燃机拖拉机，又成功研发国外到目前为止尚且技术还不成熟的LCD液晶显示屏技术，并成功运用到电子手表和计算器上。就连咱们央大的计算机的成功研制，都有他的一份功劳，像他这样的人物，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辱他！”路莳胸膛剧烈起伏，怒目圆瞪。
　　“扑哧！”
　　不知道同学中谁没忍住发出很大一声嗤笑，平日里路莳吹吹牛皮说家里怎样怎样有钱，他们也就忍了。毕竟谁也不了解路莳的家庭，看到的都是表面现象，而且至少表面看来，路莳家里确实家庭条件挺好。
　　毕竟路莳有掌上游戏机、电子手表、电子宠物，刚刚不久又买了戏匣子，这些东西无论哪样没个百八的都下不来。可是现在路莳吹牛他哥是名研究员就很过分了，若是他哥真是那么厉害的研究员能成为无职业游民。
　　宁波发出很大声的嗤笑声，他夸张地捧着肚子，好像好笑到直不起腰。
　　而一直躲在宁波身后的陈和同就似终于等到机会，由蛰伏变成主动出击的毒蛇，吐着芯子，从阴暗的角落里钻出来。
　　陈和同就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忍俊不禁，同时他不再掩饰自己对路莳的恶意，讥讽道：“路莳，我不是在骂你，而是真诚发问，你真没癔症吗？同学一场的份上，我强烈建议你去看看脑子。”
　　“我更觉得你才是更需要看脑子那个。”清冷的女生突兀的在教室响起，周秋颜一身女士西装，笔挺地走进来。微微有点小跟的高跟鞋磕在地上，更加增添她威严的气势。
　　路莳微怔下，才道：“周姐。”
　　路莳成天跟着钱向东，自然认识周秋颜，并且私下里和周秋颜关系很融洽，周秋颜同样把路莳当弟弟般看待，对他很包容。
　　周秋颜应钱向东邀请加入央大的事情路莳知道，为表感谢周秋颜和沈丘还请过他们吃饭。只是之前周秋颜一直忙于各种研究，常年待在研究室。从未出来授课，所以路莳看见她才会愣了一下。
　　周秋颜敛去脸上冷肃，朝着路莳颔首，微笑道：“带我向你哥哥问好，孔教授和吕教授也很想他，常常念叨他，有时间让你哥过来看看他们。”
　　“嗯，好的。”路莳应道。
　　周秋颜和路莳熟稔的对话瞬间让同学们都懵圈了，怎么回事，路莳他哥认识央大的教授，路莳他哥怎么会认识他们学校的教授啊？
　　周秋颜简短和路莳叙话过后，敛了脸上笑容，再次恢复满脸严肃。
　　“程教授有事，这节课由我来代替他讲课，我叫周秋颜。”周秋颜自我介绍一如她本人性格一样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周秋颜把目光转向陈和同，道：“这位同学，你刚才的话让我严重怀疑你没有好好学习微机课。”
　　陈和同傻了，不过攻击了路莳他哥几句罢了，怎么就成了他没认真学习了。假使他误会了路莳他哥，那也不至于上升到功课上吧。
　　陈和同不服气，“周教授，即便您是我的老师，但是恕您的话我不能认同，您不能因为和路莳他哥私下认识，就偏向路莳到如此地步。就算我误会了路莳他哥，解开误会就好，凭什么上升到我的学业。我凭自己的努力在高考恢复后，成为第一届统招大学生，这份骄傲我不容任何人摸黑，即使您是我的老师。”
　　周秋颜根本不在乎宁波的义愤填膺，她说话的语气甚至都没有改变，面目肃严道：“我从来不会拿一个学生的功课开玩笑，更加不会公私不分，工作时代入私人感情。我今天这么问你，正是基于你的功课。”
　　周秋颜瞥了眼仍旧梗着脖子的陈和同，问道：“你不服气，可以，我现在就考校你。你说你功课完成很好，那么计算机课本上第一页的计算机简史上就有记载，计算在哪年发明出来，被谁发明。这些我不问你，我只问你后面记录了我国计算机发展史，其中参与计算机研究人员中有许多研究员是我们央大的教授，其中代表人物都有谁？”
　　同学们听见周秋颜问话，哗啦啦翻起课本，仔细看第一页简介。
　　这个陈和同知道，他没翻书直接胸有成竹道：“我们学校有幸参与的教授有孔爱华教授，吕梁教授。”
　　陈和同自觉很有把握，说完得意看着周秋颜，见宁波又对他偷偷指指周秋颜，他马上加上句，“当然还有周秋颜教授你。”
　　周秋颜淡淡的，“那时候我还不是央大的教授，不过受邀参与研制罢了，算不算我都无所谓。那好，我再问你，在简介中，孔爱华教授曾提到过一名研究员对计算机提供建议和帮助最多的是谁？”
　　陈和同恰好记得，因这名字他很早之前在广播和电视上听到过，所以看书的时候印象深刻，就回道：“钱向东。”
　　“原来你还真知道。”周秋颜面无表情的看着陈和同，然后转向路莳，“那么，路莳，请你再次告诉他，你哥哥叫什么？”
　　路莳挺着胸，脖子高昂，目光充满骄傲，“钱向东。”
　　瞬间满室哗然，同学们顾不得严肃的周秋颜教授还在室内，就议论纷纷起来。
　　周秋颜冷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同学们不知不觉住嘴讨论，“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会说出路莳的哥哥钱向东是个一无是处的地痞流氓这种话。如果一个有这么多研究成果的研究员都是地痞流氓，那么像这种仅仅只不过考上了央大的学生是什么，社会败类吗？”
　　陈和同脸涨得通红，他之前是不知道路莳他哥叫什么，刚才路莳虽然有提，但是谁能一下子就联想到微机课本上的那位钱向东。要不是周秋颜那么问他，他只觉得钱向东这个名字略有耳熟罢了，又不是什么声名显赫的大家，常常在课本中被提到。
　　周秋颜道：“路莳明明已经表明他哥叫钱向东，并且参与了计算机研制，可是你还嘲笑不屑，故而我才怀疑你没认真学习课本。如今看来，你并不是没有认真学习课本，而是井底之蛙，我即世界。不肯相信别人的哥哥就是那么优秀，因为你没有那么优秀兄长，就以为别人都不会有，有也是假的，吹牛皮得来的。”
　　陈和同羞臊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再不出来，他呐呐不能言。
　　周秋颜还在继续道：“不过不管怎么说，是我误会了，明明你有认真学习功课，而我却责备你没认真学习，所以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同学。”
　　陈和同哪敢接这道歉，这又哪里是道歉，分明是在打他嘴巴子，“不用，周教授，您不用向我道歉。”
　　“既然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便是曾经封建王朝还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说。”周秋颜严厉看向陈和同，“我已经承认错误，那么现在轮到你和路莳道歉，和路莳的哥哥钱向东道歉。钱向东同志是位好同志，之前的人生他为科研事业勤勤恳恳奋斗，之后的人生他响应国家号召，下海经商，没有哪样是错误的，能任你嘲笑讥讽，现在请你立刻道歉。”
　　“对，对不起。”陈和同不敢也没继续硬气下去，只能低低道歉。
　　周秋颜见他道歉也就不再为难他，忽然转头看向已置身事外的宁波，“我记得刚才这位同学也对着钱研究员出言不逊，钱研究员对科研事业的贡献不容他人玷污，也请你立刻道歉。”
　　宁波见陈和同这个主子都道歉了，赶紧跟着没骨气的道歉，“对不起，路莳，是我误会了你哥哥，我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希望你原谅。”
　　路莳当然不会原谅，冷哼声扶起椅子坐回去。
　　之后的课，宁波和陈和同就似坐在钉子上，坐立难安，恨不能时间飞速而逝，赶紧下课。就似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下课铃声终于在陈和同和宁波期盼中敲响，两人恨不能第一个冲出教室，可是周秋颜还没走，两人只能等待着。
　　“路莳，你跟我出来一下。”周秋颜抱着课本走到门口，叫路莳出来。
　　路莳赶紧关闭计算机跑出来，“周姐，不是，是周教授。”
　　周秋颜严肃的脸上这时候微微沾染上一点笑意，“你还是叫我周姐吧，听着更习惯。”
　　“周姐。”路莳嘴巴很甜，哄周秋颜道：“我也觉得叫周姐更习惯，叫周教授都叫生疏了。”
　　“你哥一会儿来接你不？”
　　“接的。”
　　周秋颜点头，“那正好，我刚好有话跟他说。”
　　路莳警惕，“周姐，你不会要把我今天这事告诉四哥吧？”
　　“怎么，你不想让你四哥知道？”
　　“不想。四哥最近工作很忙，每天睡觉时间都不够用，我不想让他为我费心，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周姐你都帮我解决完了。”
　　“你的事情在你哥眼里就没小事，更何况我觉得这事你哥肯定想要知道。”周秋颜道：“你来之前，你哥可是特意请咱们学校好多教授吃过饭，就是想让他们多照顾你些。”
　　路莳都不知道，四哥没告诉他，也没带他。不过路莳不生气，反而有点小甜蜜。
　　“再者，我听说你和那两个男生住在一个寝室，都发生这种事情继续住下去显然不合适，你最好还是调寝，这事你自己办不好办，得让钱向东出面调寝室更容易些。”
　　路莳想到以后还要和撕破脸皮的宁波跟陈和同住在一起确实有点隔应，就没再反对。
　　“好久不见，钱向东。”见到老朋友，周秋颜神色不再那么冷冽，有了笑意。
　　钱向东道：“你怎么今天跟小莳一起等在这边，没在研究室抱着你的研究。”
　　“我要是再抱着我的研究，你家小莳可就要被欺负哭了。”
　　“我才没有。”
　　钱向东的脸色猛地变了，正色而凛厉，“周秋颜，怎么回事？”
　　周秋颜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跟钱向东讲了一遍，末了提议转寝。
　　“我知道了，谢谢你，周秋颜。”
　　“那行，我没别的事情，这就走了，等你有时间哪天来看看孔教授和吕教授，他们俩个最近总提起你，应该是想你了。”
　　“我忙完这几天，待电子宠物上市就去。”
　　“再见！”
　　“再见！”
　　周秋颜一离开，路莳就霜打茄子蔫了，怂怂地低着小脑袋，做错事的小狗一样只敢用眼睛偷偷瞄钱向东的表情。
　　“被欺负了，怎么不跟我说？”
　　“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就是寻思你最近那么忙，不想你再为我的事情操心，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
　　“被欺负了还不是大事？”钱向东火气蹭蹭直冒，“那什么是大事？”
　　路莳唬得不敢狡辩。
　　“小莳，我之所以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就是希望你过得更好，不被欺负，想要站得足够高，然后有一天可以公开我们的关系，不用再偷偷摸摸见得不光，就算不被祝福，至少可以不被所有人攻击，这才是我的追求。所以小莳，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事情比得过你被欺负这件事本身更是大事了，请你不要本末倒置。”
　　路莳听后即愧疚又甜蜜，他抬头看着钱向东，真诚道歉，“对不起，四哥，我以后有事再不瞒着你了。”
　　路莳去拉钱向东的袖角，巴巴贴上去，“四哥，我错了，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钱向东便是有再大的火气，被路莳一撒娇一拉袖子都散了，很没立场的软了骨头。
　　“我不是事事都要管你，也不是事事都要你跟我汇报，只是像被欺负这种事情不要瞒着我，只要你不愿意，我甚至可以不出头，但至少让我帮你出出主意。不要在你难受的时候，我却一无所知。”
　　“我知道了，四哥，以后不会了。”路莳抱着钱向东的胳膊，“四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的爱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钱向东无奈，心里那怒火已然寻不到踪迹，只剩下满腔宠溺。
　　路莳嘻嘻笑，“四哥，我脚疼，你背我。”
　　钱向东就蹲下身背着路莳往家走。
　　钱向东的脊背很宽厚，趴在上面特别有安全感，好像这挺直脊背能永远为他遮挡住一切风雨。
　　“四哥，我也长大了。”路莳忽然在钱向东背上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我知道。”钱向东意味深长别有所指，“小莳，没人会比我更知道了。”
　　路莳一下就反应过来，轻轻打在钱向东头上，笑嗔道：“四哥，你脑袋里现在除了高智商还装了虫吗？”
　　钱向东轻轻笑，笑声震动着胸腔，莫名性感。
　　路莳突然红了脸，“我想说的是我也长大了，可以和你同舟共济，不能总让你一个人为我们的未来做奋斗，我一样要努力。
　　四哥，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想要干点什么事业赚钱吗？”
　　“记得。”提起正事，钱向东没再逗路莳。
　　“我之前一直没有想法，现在有了。”路莳眼睛亮亮的，“我想开个出版社，办个报刊杂志，出版书籍。四哥，文字的力量是神奇而充满感染力的，好的文人可以共情所有人。鲁迅先生曾弃医从文，用文字拯救万千未开民智的国民，如今我也想用文字让大家明白，同性并不是变态，他们的爱情和普通男女一样，只不过就是那么恰巧，爱上同性罢了。”
　　钱向东脚步顿了顿，心底开始胀胀的，“我的小莳真的长大了。”


第85章 
　　路莳有想法，钱向东自然支持，不过路莳没让钱向东给他跑腿，他想要自己全力办理出版社，就像当初钱向东那样。
　　这个钱向东倒没什么不同意，他是疼宠路莳，但疼宠一个人并不是要事事为他铺好路，更应当放对方自由飞翔，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路莳飞翔的路上引领他不飞错路就好。
　　第二天钱向东就去学校办理转寝的事，有他出面这事再简单不过。之前没调寝室不过是觉得这点小事不用搞特殊化，等下学期有宿舍再申请就是。可现在路莳都被欺负了，钱向东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调寝老师给路莳调了一个双人寝，同寝室的室友是高年级学长，来年毕业。
　　这学长钱向东还认识，是当初钱向东进科研室搞研究时跟在吕梁教授身后学习的李德。
　　李德家里条件不错，当初那会儿就能买起计算器。
　　只不过现在恢复高考，他们这些当面被推荐上来的工农兵大学生就有些尴尬了。
　　“钱向东教授，路莳弟弟。”李德没想到他的新室友会是路莳还很是大吃一惊。
　　“你好，李德学长。”路莳同样认识李德，他们一个跟在钱向东身后，一个跟在吕梁身后，吕梁和钱向东成天待在一起自然相识。
　　“我之前就听吕教授说过你考上央大了，还是以丰省状元的身份，还在想什么时候能见到你，没想到这么快。”李德问道：“不过你怎么突然半路调寝室了？”
　　路莳简单跟李德讲了一遍，李德气坏了，要说对吕梁是老师的尊重，对钱向东那就是偶像的崇拜。钱向东一个初中毕业生能亲身参与那么多项研究，并且参与一个项目成一个项目，简直就是李德心中成功人士的典范，他的榜样。现在知道有人这么污蔑他的榜样，都恨不能冲去和陈和同跟宁波大吵一架。
　　“真是什么人都有，他自己一事无成，就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无能。”
　　“甭生气，我四哥已经狠狠打他们脸了。”
　　钱向东这会儿已经把路莳的床铺整理好，并打扫干净，就道：“正好到吃饭时间了，我请你们俩吃饭。火锅还是烧烤，或者下馆子也行？”
　　李德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在食堂吃一口就好了。”
　　钱向东笑道：“这有什么好拒绝的，亏你叫我一声教授，还不能吃我一顿饭了。”
　　路莳跟着道：“去吧，学长，大家都认识，就当叙旧了。”
　　李德见钱向东和路莳真诚相邀，再不去就未免太不通人情世故，便答应了。三个人一起去吃的火锅，因不是休息日，吃过饭钱向东就把路莳和李德送回寝室，又给路莳留了一百生活费才离开。
　　路莳回到寝室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戏匣子听广播，他最喜欢的《说岳全传》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
　　李德搬了一个凳子坐在路莳书桌旁，“路莳，你还有这好东西呢。”
　　一起吃了一顿饭，二人关系亲近不少。
　　路莳笑眯眯的，“四哥给我买的，本来我还有掌上游戏机，四哥不让我带学校玩，怕我玩坏眼睛。”
　　不过电子宠物钱向东允许路莳随身带着，这会儿路莳正在边听广告，边玩电子宠物。
　　“啊，那你手里这个是什么？”
　　“电子宠物。”路莳把电子宠物递给李德看，李德发现电子宠物的外壳上刻有向莳电子四个字。想到钱向东和路莳的名字，李德感觉有一道白光划过他的大脑。
　　“向莳电子，不会这个公司就是你哥开的吧？”
　　路莳从来没主动说过，但李德猜到了，路莳就大大方方承认了。
　　“还真是！”李德叹道：“路莳，你哥可真宠你，瞅这名字取得，你们兄弟可真有情调。”
　　路莳美滋滋的笑。
　　就在这时候寝室门被推开，几名男生走进来，李德皱眉，“你们是谁？”
　　几名男生有些惧这个高年级学长，赶紧道：“我们是路莳的同学。”
　　路莳看过去，确实都是他的同学，走在最前面的是知青苏永安。
　　苏永安愧疚道：“路莳，我们这次过来是跟你道歉的，很抱歉之前那样误会你，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这些同学，包括苏永安在内，至多就是比别的同学玩得亲近些，都算不得好朋友，路莳对他们没那么多期待，就不太在乎他们之前的误会。
　　“没关系，都过去了，你们就忘记这件事情吧。”
　　苏永安明显松口气，后面的一个男生道：“那个路莳，以后我们还能来你寝室听广播吗？”
　　这个路莳没立刻答应，而是道：“现在这个寝室不像以前那种大寝，人多大家随便。这里就我和学长俩，你们想来得征得学长同意，别打扰学长休息。”
　　男生们眼巴巴看向李德，李德这个人性格开朗，挺喜欢交朋友就道：“只要不是我学习和休息的时候，你们可以随便过来。”
　　“学长，那现在你休息学习吗？我们可以听一会儿接下来的《说岳全传》吗？”
　　“可以。”李德道。
　　“谢谢学长。”男生们一阵欢呼。
　　路莳有了开办出版社的想法，就先和这些来听广播的男生们讲了。
　　“我想开一家出版社，先办个杂志，你们谁会写故事可以拿给我看，我要是采用会给稿费。”路莳道：“短篇故事和长篇小说都行，反正我办的杂志打算每月一刊，整本都是故事，可以连载，各种各样什么样的故事都行。”
　　几个同学挠头，“我们不会写小说，就会看小说。”
　　路莳道：“你们回去可以问问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不拘年龄大小，我们只看故事，只要故事写得好，有趣味性就行。”
　　“好，回去我给你问问。”
　　苏永安道：“路莳，我写的也行吗？”
　　“我说了不管谁写的都可以，但前提是必须过了我这关，我觉得好看才会采用。不然故事不好看，我办得杂志卖不出去，不就办一期陪一期了。”
　　苏永安道：“那是肯定的。”
　　《说岳全传》到点了，所有人都停下说话，全部聚精会神听起广播。
　　一个月后，电子宠物正式
　　上市，一上市就就受到性格相对安静的女孩子们喜欢，在女孩子们中掀起一股大热的风潮，甚至跨越年龄阶层，无论小学生、初中生亦或者是高中生都人手一台。还有些大学生和参与工作的女孩子都买了一台玩。
　　这会正值学生刚放学，一群孩子拽着自己的家长涌进学校旁边的小商铺。
　　“老板，你家有电子宠物吗？”学生的家长问道。
　　“啥，宠物？咱家不卖宠物，新来一种小零食，‘小太郎’你们尝尝，老好吃了。”老板积极的向孩子们推荐新到的小零食，往日这些小孩子一听还有这好东西立刻就涌上来买，今天却一个个兴致缺缺。
　　而跟在家长旁边的小孩一听没有电子宠物登时就哇地一声哭了，“我要买电子宠物，电子宠物，可好玩了。”
　　家长赶紧哄道：“买买买，咱们这就去别地买。”
　　老板一天遇上好几波吵着要买电子宠物的客人，也对这电子宠物起了兴致，当即打探起来。明白电子宠物原来就是一款电子游戏，最基础款，价格便宜，就三十五元，只能养三种最简单的小动物。
　　老板进货肯定更便宜，每个能赚二元钱，虽然不多，但是买的孩子多，就都进了几款。
　　邵远坐在店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他开这家专卖店不过三月，掌上游戏机的热度还没消，向莳电子就研制出新的游戏——电子宠物。电子宠物一上市就爆火了。
　　小商小贩和学校周边的小卖店都来他这里进货，他刚到货的一百多台电子宠物瞬间被瓜分一空，这还不算，还有好多人在他这里预订，钱都先打了三分之一，就怕被别人抢了先。
　　邵远自己一个人坐在店里，大嘴却没合上过，闹得付华来店里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发了疯病。
　　“你干什么，自己笑得那么吓人？”付华惊恐地看着邵远，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付华完全不在意，直接从柜台上翻出来，乐得一把搂住付华，“你知道咱这个月净利润多少吗？”
　　“多少？”付华问，这店虽然有他一半投资，但因为平时上班，付华是完全不管，都是邵远在经营，他只有空才会过来看看。
　　“净利润，你我平均分，一人一万。”
　　“啥？一万。”付华狠狠给自己一巴掌，他脑袋怎么突然就晕晕乎乎的，好像做梦呢。而且梦里还听见他和表弟的店铺一个月就赚了一万。
　　“表哥，你可别把自己打傻了，就是一万，你没听错，也没做梦。”邵远傻乐着，“还是表弟我对你好吧，带着你干了这么一个发财的买卖，啥了不说了，今晚你请客，烧烤走起！”
　　付华被晕乎乎推着出了店门才反应过来，“那啥，表弟，咱们三七分，平时店里大事小情都是你在管理，我上班，天天坐店卖货的也是你，我拿小头，你拿大头。”
　　虽说当初开店的钱是两个人一家一半，但是平时出力最多的可是付华。店里要是没他坐镇，他也赚不到这份钱。
　　邵远坦然接受，亲兄弟明算账，他付出的多他就拿大头，要是付华不愿意，可以辞掉工作和他一起开店。
　　而且他现在很需要钱，他家在市里，他孤身一人闯省城，连个房子都没有，现在住店里，可不得努力赚钱。
　　钱向东盘点公司进账，对目前盈利并不满足，虽然这个数额已经十分庞大，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一笔天文数字，不过钱向东见过更多的钱，对这点钱并不满意。
　　他开始考虑下一个项目搞什么，同时也寻思着该买一台车了。现在来找他谈生意的人太多，这个定在一个咖啡馆，那个定在一家酒店，他每天跑来跑去都是打车，很不方便。有几个司机家住在这附近，总能看到钱向东打车，都想问他要不要招个专属司车。
　　本来想带路莳一起挑车看他喜欢什么款式的，后来又想给路莳一个大惊喜，想来想去钱向东就自己先去买车，过几天路莳车证下来，给他再买一台他自己喜欢的。
　　钱向东挑车很快，想玩的车上辈子都玩了，这辈子兴趣没那么大，也没这会儿对车的新奇劲。
　　他买好车发现离路莳放学还有段时间，就先开去厂里。
　　“东哥，你买车了？”韩金竹绕着车兴奋转圈圈，稀罕巴巴地看着钱向东新买的车。
　　现在的韩金竹看着和当初刚来时那个韩金竹完全两个人，他西装革履，一扫从前的沉郁，整个人更有精气而蓬勃了。
　　现在他所欠债款只剩下钱向东一个人，且眼看着只要好好努力年底就一定能还清，心里更加轻松，人自然就有精气神了。
　　钱向东问道：“这车怎么样？”
　　韩金竹比划一个大拇指，“棒，太棒了。”
　　“对了，竹子，过几天你回农村把你爸妈接来吧。”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钱向东完全可以确定韩金竹和秦长香两口子的人品，知恩图报，从不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好比他厂子这么大，韩金竹只要想，就总能给韩父韩母找到能干的工作，怎么都比乡下赚得多，但是韩金竹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现在钱向东主动提起，韩金竹也道：“让我妈来倒行，可我爸就算了，他那个身体，在家至多就做做家务，来这帮不上忙。”
　　“你让韩叔和韩婶过来吧，最近厂子新增不少工人，食堂那边忙不过来，还得再招聘一个大厨，两个打下手的阿姨。正好留一个位置给韩婶，不算累，就是帮着洗洗菜，切切菜什么的。”
　　钱向东道：“韩叔身体不好我知道，正好厂子里需要打更的，让韩叔过来打更，平时不用管别的，不随便放人进出，晚上看着不让人进来偷东西，也不用他整宿不睡觉看着，过几天我研究买几条看家护院的大土狗，白天栓着，晚上放开就行。那些狗晚上自己满院子跑，就能看厂子，有啥事它们就知道咬了。”
　　打更这活可是最轻松自在得了，平时就在屋里待着甚至不用出去，真不劳累。
　　韩金竹知道钱向东这是在照顾他们家，他感动得鼻头泛酸。
　　“东哥，我谢谢你，真心谢谢你，我知道你仗义，我韩金竹这辈子能交到你这个朋友是一辈子最幸运的事情。”韩金竹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东哥，你仗义，我韩金竹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这便宜我不能占，我本来就住在厂子里，平时这看门的事都是我在兼顾，用不着再多花钱请一个人。”
　　钱向东拍了拍韩金竹的肩膀，“你想多了，这占什么便宜，就算韩叔不来，我也得请别人，讲真，不是熟悉的人我还不放心。我这厂子里秘密太多，我还怕别人串通门卫偷我机密。之前厂子事情少，你能兼顾过来，我这边没放心的人选就一直让你晚上帮忙看着。眼看着生意越来越忙，你需要负责的事情更多，总不能天天守着。一天两天，陈斌他们能帮着你看几宿，时间长了可不行。我那边还指着他们搞研究呢，晚上休息不好，白天搞研究都精力不济。”
　　钱向东这般说，韩金竹就没法不答应。眼泪到底不争气的淌下来，“东哥，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啥都不说了，以后你只看我怎么做，我要是敢做半点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就指着我鼻子骂我八辈祖宗。”
　　钱向东笑，“说什么呢，咱们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我还能信不过你的人品。”
　　钱向东去厂子逛了圈，看了看车间工人的工作，又去研究室那边去看陈斌等人。
　　陈斌这边刚研究完成电子宠物，新的项目并没有确立，不怎么忙。有几个研究员再搞新游戏，大部分都在茶水间喝茶吃面包，还有馋方便面，两人分吃一桶解馋的。
　　钱向东正好这时候进来，虽说茶水间就是给研究员们放松的，但被老板撞见，多少还有些心虚，带薪摸鱼有多爽，被老板撞见就有多心虚。
　　然而钱向东并没生气，甚至没多少异样。反而问道：“方便面不够了，咋还两人吃一桶。”
　　研究员道：“我就是馋了，吃点解解馋。”
　　陈斌调笑道：“他是太馋，又想吃方便面，又舍不得晚上食堂的伙食，两个人这才研究吃一碗面。”
　　钱向东跟着哈哈笑，坐在沙发上，“看来食堂的大师傅做饭还可以。”
　　“不是还可以，相当可以。”提起这个研究员们可就来精神了，“钱总，你从哪里挖来的厨师，做饭真好吃。特别是干煸羊肉，一绝。”
　　“真那么好吃，那等过几天我可得带小莳过来尝尝，他最好吃了。”
　　“钱总，你对你弟是真好。”
　　“就这么一个弟弟，能不宠着吗，以前我下乡那会儿，小家伙为了我能豁出性命去。”
　　“那可真是不容易。”
　　“对了，钱总咱们下个项目你想好了没？”
　　“还在想，别着急，这几天你们就当放松了。我过来是告诉你们好消息的，月末，这个项目奖金就发下来了，最少的也有一千二。”
　　登时茶水间里欢呼一片，外头搞研究的几个研究员赶紧进来，见钱向东在，又观其他研究员们各个面露喜色，赶紧问发生啥好事。一听有奖金，又掀起一轮欢呼。
　　“陈斌，你待会给大家排一下休息，研究室每天留两个人在这就行，其他的可以放假回家探亲。家在本市的，也能回家好好休息或者帮着妻子干点活，等再回来就得忙了。”
　　陈斌高兴应着，钱向东说了几句闲话看时间到了，就去央大接路莳。
　　钱向东走后，研究员们感叹，“这工作也太好了吧，以前在厂子都没这么痛快过。赚得是厂子里十倍不说，上班时间随便吃吃喝喝老板来了都跟看不见似的，完全不待管的。只要能按时完成项目，奖金就大笔大笔拿。”
　　另一个研究员道：“我来这几个月，拿回去的钱是别家赚几年的，你不知道现在我家里人看我跟看财神爷似的。以前回家洗衣做饭样样不少干，现在这些家里人都不让我干了。我干点什么，儿子媳妇都抢着干，好像怕我累坏脑子似的。”
　　“等今年过完，我就能给家里孩子再买一套房，孩子们也到结婚年龄了。”
　　“真好，这日子眼见着越来越好了！”


第86章 
　　钱向东开着骚包的小轿车一路高调驶进央大校园，这时候的小轿车属实是个稀罕物，走在校园里的男女同学们稀奇地看过来。
　　钱向东找寻了处不影响同学们通行的地方停下，静静等待路莳出来。
　　大约十分钟后，路莳走出来，眼看着就要走到车跟前，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还滴溜溜充满好奇看着车，似乎在问，这车是谁的，太炫酷了吧。
　　钱向东笑，刚想按喇叭给路莳一个大惊喜，就见一个长相精致气质孤傲的女同学急跑着追上来。
　　“路莳，你等等我。”李芳从后方小跑追上路莳，手里抱着一个皮制封皮笔记本。
　　“李芳？”路莳停下脚步，微愣，不知道李芳怎么会叫住他。
　　他和李芳算不得熟悉，主要是这会儿男女同学都不怎么说话，他之所以会记得李芳还是因为这位女同学前段时间问过他电子宠物哪里有卖的事情。
　　路莳注意到李芳书包上寄了一个金色美人鱼的电子宠物，看来这是买到了。
　　“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路莳问道。
　　“我……”李芳的脸红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疾跑引起的。她喘口气，似乎憋足了勇气才道：“路莳，很抱歉，我之前也曾经误会过你。那时候你好心告诉我电子宠物在向莳电子有买，结果我去了并没有买到，还以为你故意骗我的。”
　　路莳不明白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可骗的，但他并没有把自己的疑问问出来，只是静静听着李芳接下去的话。
　　“后来陈和同又故意那样抹黑你，偏偏你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我……我当时还是犹豫了。”
　　李芳说到这里似乎怕路莳生气，赶紧解释道：“可是现在，我知道是我自己错怪你了。”
　　李芳摇了摇书包上的电子宠物，显然十分喜欢，“这个是我今天在向莳电子买的，我问过店员，他说这是最近这几天刚刚上市的新款。所以你手中的电子宠物是因为你家里认识向莳电子的工作人员，走内部提前买到的吧？”
　　“嗯。”路莳并不想跟李芳这个普通同学解释那么多，两人以后还有没有交集都不一定，没那个必要，就敷衍着含混应了声。
　　“事情已经过去了就算了，要是没其他事情我就走了，我哥还在外面等我呢。”
　　“啊，哦。”李芳有些许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了句，旋即反应过来后，赶紧把手中的笔记本塞给路莳，“我知道你办了一个出版社打算出版杂志，这是我自己写的故事，你看看能不能用，希望可以帮助到你。”
　　路莳接过来，他现在正缺稿子，出版社成立初期没有名声，稿件是最为稀缺的资源。
　　“好的，我回去会看，不管用不用都会给你答复的。”路莳着急去找钱向东，回答很简短，潦草回了句就要走。
　　“等下！”李芳一着急把人喊住，随后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咬着嘴唇，脸胀得通红。
　　“你还有事？”路莳疑惑。
　　“我，我……”李芳吭吭唧唧，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是没事我就走了，我赶时间，有人等我呢。”这次李芳没叫住她，脸上闪过懊恼的表情。
　　路莳回头，就看见钱向东静静站在前方一百米处瞅他，路莳瞧见钱向东小脸就笑了起来，欢快地喊道：“四哥！”然后飞奔过去。
　　“刚才同学要投稿，把稿子给我，说了两句话。”
　　钱向东冲着李芳淡淡颔首，转头对路莳笑容温柔道：“走吧，今天有惊喜，给你一个大惊喜。”
　　路莳歪头，圆圆的大眼睛水蒙蒙望着钱向东，浓浓的好奇飘荡其中，“什么惊喜呀？”
　　钱向东笑而不语，带着路莳快步走到车子近前时才按了下车钥匙。
　　小轿车的车前灯闪烁。
　　“哇！太酷了，四哥你买车了！”路莳风一样刮过去，先趴在车子上仔细看了圈，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四哥，这车太棒了，我喜欢！”钱向东跟着钻进车内，笑容宠溺，“等你车票过了，也给你买一台，选你自己喜欢的。”
　　路莳抱着书包嘿嘿傻笑，“四哥，我太幸福了吧！”
　　路莳离开后，两个女生从暗处跑出来，“李芳，你给路莳道歉了，他怎么说，是不是原谅你了？”
　　李芳神色略微没落，心里空荡荡的，路莳的反应和她心里预期的差太多。尽管真要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期待路莳有什么反应。
　　“他没说什么，就说事情过去了就算了。”
　　“哦。”女生道：“不过从前路莳说他家有钱大家都不信，后来虽然有周秋颜教授出面证实路莳他哥曾经是名研究员，可也只能说明路莳他哥并不是社会上的小流氓，并不能代表他家里就很有钱。甚至因为这个，很多同学更加游移不定，毕竟谁都不觉得一名研究员能多有钱。可是刚才路莳他哥可是开车过来的，那可是小轿车呢！我想要辆自行车我家里都不给我买。这下以后再没人会怀疑路莳家里经济条件了。”
　　钱向东开车来接路莳的事情如长了翅膀一样飞速在校园内传播，就连不认识路莳都同学都知道新生班有一位家里条件非常好的同学，人家上下学都是哥哥开车来接。
　　陈和同和宁波听到这消息时正在吃饭，本来挺可口的饭菜当时就没食欲了。陈和同捏着筷子手上青筋暴突，差点没把筷子给撅折了。宁波跟着没怎么吃饭，他不是气的，是悔的。早如此他当初就跟路莳搞好关系了，舔陈和同不过就能蹭几顿饭罢了，路莳可是开了一家出版社，听说找个不少同学帮他审稿，还有钱拿。
　　有钱难买早知道，说来这事当初也怨路莳。他偏说自己哥哥没工作，但凡稍微提一点他哥之前的研究成果，只要稍微露点口风，他不至于那么针对他。搞得现在他想参加他们出版社都没法张口，这路莳可真不会办事，咋一点人□□故都不通。
　　第二天是休息日，晚上路莳不用回寝室，钱向东接上人就回家自己做饭。
　　家里很久没开火了，路莳还怪想念钱向东的厨艺，晚上两人包了肉三鲜馅的饺子、炝拌猪耳朵、抄了一道宫保鸡丁，路莳小肚子吃得滚圆，捧着肚子躺在沙发上玩电子宠物。
　　正好喂完电子宠物，钱向东也洗好碗筷，路莳就把稿子拽出来一半给钱向东，“四哥，你帮我看看这些稿子，可用和不能用的分开给我。”
　　“行。”钱向东看见最上面那叠稿纸上的字迹隽秀，应该是女孩子写的，就先看起这摞。
　　以钱向东的眼光看不怎么样，没有可读的故事性，叙事性不强，读起来干巴巴的，看了两行就叫人不想再看下去。既然如此，钱向东也没勉强自己硬读下去，直接将稿子分在不可用的一摞中，再拿下份故事看。
　　能用的稿子并不多，看到最后钱向东这边只看上眼一份，还是一则短篇，类似于民间小风俗的精怪故事。路莳那边倒是看见一篇有意思的小说，“四哥，你看这个故事，江湖武侠，主角是名杀手，冷血无情杀人机器，他杀女主角一家满门，而女主角因为去姨母家玩才逃过一劫，后来阴差阳错被选进杀手所在的组织，而男主角又恰好被组织安排教授女主角武功，算是女主角师父。
　　后来两人一起出任务的时候，男主角救了女主角一命，至此两人关系就变得暧昧起来。
　　可惜故事到这里结束了。
　　啊，我好想知道之后会怎样，女主角发现男主角就是杀害她满门的凶手后会怎样，会杀了男主角吗？还是选择原谅男主角，放下仇恨和男主角在一起？同样的男主角发现事情真相，会不会对女主角痛下杀手，还是选择装作不知，静观女主角的选择？”
　　路莳很明显看进去了，迫不及待想知道后面剧情，这就是故事好。
　　路莳犹自想了会，忽然又道：“四哥，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女主角会和男主角在一起，我就意难平。
　　如果女主角放下仇恨和男主角在一起了，那这女主也太，太恶心了，她和男主角之间毕竟隔着血海深仇。
　　可是感情又不是人自己能控制得住的，说不爱就可以不爱。
　　最起码现在女主角并不知道男主角杀了她全家，而男主角又救过她的命，在那种冷漠人人只在乎自己性命的环境中，女主角真的很难不爱上男主角。
　　以后她们肯定会出更多的任务，羁绊只会越来越深，感情也会更深。
　　唉，这段感情本就是错误的，要是男主角不是杀害女主角一家的真凶就好了，或者女主角知道男主角是害她全家的凶手，就不会爱上他了。”
　　钱向东听路莳真情实感的长吁短叹，也被引起兴趣，就自己凑过去大致看了遍，“不错，矛盾凸出，故事狗血，很吸引人继续读下去，可以约稿。”
　　“我也这么觉得。”路莳眉眼弯弯，伸个大大的懒腰，“看了一晚上就这篇最钟意。”
　　钱向东道：“你和作者约稿，最好签份合同，独家一个价格，非独家一个价格。这篇文我观之会大火，到时候肯定会有人联系作者约稿，投发到他们的杂志或者报纸上，所以这个你之前就要谈好，不可含糊。
　　再者这个稿费不能全付，若是作者发表一半坑了不写，不说对他自己造成什么影响，对你们杂志影响会很大。读者正看着津津有味，突然你不连载了，来信骂你们杂志的信件能把你埋了。这还是其次，主要是这种事很毁你们杂志的信誉。
　　搞得以后读者都不敢看你们杂志了，就怕再次看到兴头上，你们又断载了。”
　　路莳明白，点头，“我回去和其他同学商量下，问下其他同学意见，再一起研究一个章程。”
　　“这种和同很难写，有很多空子可以钻，所以我的建议是你们把自己的想法都列举出来，到时候找专门的法律人士来拟定和同，可以减少很多纠纷。
　　开办出版社确实很多事情需要亲力亲为，但也要讲究术业有专攻，就像咱们的向莳电子一样。和同这方面是养了专门的律师团队负责，当然你可以找他们帮你拟定和同，我想对于额外的收入，他们应该很乐意接受。”
　　“好的。”
　　这个出版社是路莳和几个同学合办的，并不是路莳全资，虽然他们家里很有钱，不差这点钱，但是路莳还是想靠自己干个事业。
　　于是他和几个家里条件好，对于自主创业很有想法，也有意向开办出版社的同学们合办了这家出版社。
　　为了冠名权，路莳出资拿了大头，同时答应设备、营业执照等，对没接触过这方面的学生而言杂七杂八却又很难办的各项实务全权负责。
　　这个就是钱向东陪同路莳一起处理的，钱向东并没有自己处理好，直接交给路莳，而是手把手的一步步教路莳，确保他这次教了，下次即便不需要他，路莳也能独立处理。当然路莳需要他陪着那就另说了，他总归是很乐意直至的。
　　几个人都是学生，全都没用家里大人另外拿钱，创办出版社用的都是自己平日里攥下的零花钱，所以在厂址选择上，几人选择一个不算偏僻但是面积很小的地方。讲真从外表看上去就很小作坊。
　　装修设计也是几人共同参商的，目前出版社正在装修中，员工也还在招募中。
　　路莳听了钱向东的意见，翻出自己的笔记本把这些需要注意的地方一一记录下来，钱向东没打扰他，也开始忙自己的工作。
　　路莳一下课，就拿着昨天记录意见的笔记本找到几位合作伙伴一起商讨。
　　这三位合作伙伴分别叫做商有钱、郝富贵和赫发财。
　　一听这名就很吉利。
　　“你们昨天看的稿子怎么样，有能用的吗？”路莳问三人。
　　“有。”
　　三人把自己看过觉得能用的稿子拿出来，路莳同时也提了昨天晚上钱向东给他提出的意见。
　　三人听后都觉得很有道理，一致决定就用向莳电子的法律团队，自家的法律团队才更可靠，免得他们这些门外汉被骗。
　　路莳把李芳给的稿子给了商有钱，“你帮我把这个还给李芳，我去找《杀女爱恨情仇录》的作者，问问他稿子的价格，准备写多少字，咱们好确定下版面什么的。”
　　商有钱挤眉弄眼，暧昧嘿嘿笑，“小路莳，你真舍得让我帮你把这稿子还回去？”
　　路莳不明所以，“你别尽想些歪门邪道，不过一叠稿子罢了，写的又不怎么样，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商有钱恨天不成钢，“平时看着你挺聪明通透的这一个人，怎么到了这种事情上就犯了糊涂。你可太不解风情了，这多好一机会，稿子没选上，人家姑娘能不伤心失望。这时候就到你表现的时候了，冲上去安慰啊，随便说点什么，不就趁虚而入了。”
　　路莳鄙夷地看着商有钱，“呵，你套路可真深。”
　　商有钱急了，“追媳妇这是所有雄性与生俱来的本领，咋能叫套路深。”
　　路莳得意而骄傲地看了眼商有钱，“我不需要。对了，好像没告诉过你们，我早就结婚了。”
　　他和四哥私下不但拜过堂，还圆过房。
　　“什么！”三个单身汉红了眼睛跳起来一同要揍路莳，路莳拿出百米冲刺的劲跑了。
　　路莳找到这位《杀女爱恨情仇录》的作者，发现竟然是他们央大的教授。
　　程铃笑，“发现是我很惊奇？”
　　“有一点点。”路莳如实道。
　　“那么你还要我的稿子吗？”
　　路莳赶紧道：“要的，要的，就是程教授你打算写多少字？能不能保证不坑，是独家授权我们杂志社吗？稿费方面你有什么要求？您还是新人，这稿子我虽然喜欢，可是其他读者会不会喜欢就不一定了，所以可能给不了您太高的稿费。”
　　路莳初时惊讶过去，就把程铃当做一个单纯的作者对待，认真讲起待遇来，“当然如果《杀女爱恨情仇录》大火，我们肯定也不会亏待您，稿费一定会给你涨，本身咱家就是出版社，所以只要书火，我们还能直接给您出版。”
　　程铃笑道：“你们搞得还挺专业。”
　　路莳也没不好意思，“我本着把它发展成全国知名出版社的目标办的，所以肯定会很认真对待，现在我问了条件，咱们口头都满意后，我会找专门的律师打和同出来。”
　　“我还以为你们就是办着玩，不过也对，你不懂，你后面可有座成了精的大神坐镇，那位可是没什么不懂的，怎么都不会让你稀里糊涂办出版社。”
　　提到钱向东，路莳笑得眉眼都弯了，他四哥最棒了。
　　两人谈妥条件，路莳全部记下来，找向莳的律师一起打了和同，这事才算敲定。
　　暑假的时候，路莳的出版社终于建成，并开始刊印第一期杂志，出版社名字叫做路向前，玩得谐音梗，这名字令钱向东好大激动，当天晚上好顿办人，搞得路莳第二天没爬起来，都气得想改名了。
　　也许是这会儿杂志刊物太少的缘故，杂志刊售非常火爆，头一个月就卖出一万册，比预期中好太多，大大激励了路莳继续办下去的信心。
　　路莳的事业如火如荼，钱向东的事业更加火爆，掌上游戏机和电子宠物不仅在国内销售火爆，甚至冲出国门，销往国外。
　　国外和国门情况大大不同，相较于刚刚改革开放的国内，国外经济很繁荣。
　　在国内看来很贵的掌上游戏机和电子宠物，在国外的民众看来价钱就很亲民了。
　　特别是他们国外的掌上游戏机画质和游戏多样性明显不如华国。
　　一个名叫阿尔帕的米国男子是个游戏控，他非常痴迷游戏，几乎米国游戏公司生产的所有游戏机他都买全了，他甚至有一个专门的屋子存放他的游戏机。
　　因此从华国来的掌上游戏机和电子宠物一进入米国就被阿尔帕这个游戏迷注意到了。
　　阿尔帕本来没怎么在意，华国那么落后，他们国家生产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优秀的地方，绝对都是给那些只能住在垃圾场里捡垃圾吃的下等人玩的，华国人也就只能用低廉的价格来吸引市场罢了。
　　阿尔帕不屑地想着，压根就连去商店看一眼的性质都提不起来。
　　“哦，亲爱的阿尔帕，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阿尔帕的同学布莱恩走过来，他背着双肩书包，手上拿着一个篮球，不停转着。
　　阿尔帕瞥了眼布莱恩手中的篮球道：“你要去打球，正好一起去，我想逃掉第一节 课，那是该死的欧莱姆的课。”
　　布莱恩耸耸肩膀，“随便你吧，我只是十分奇怪，你不是个游戏迷吗？今天怎么没去买华国那款游戏机，咱们学校好多同学都去排队了，好像今天搞活动，买一送一。”
　　阿尔帕做呕吐状，“天啊，布莱恩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我，怎么可能会去买那些黄皮猴子制造的劣质品？黄皮猴子的国家的科技至少落后我们几十年，他们能制造出什么游戏精良的好产品。相信我，那种东西白给我我都不会多瞅一眼，就是拿去哄我三岁的小侄子，他都会气愤的当场摔碎，并哇哇大叫地骂送他东西的人。”
　　“呃……”布莱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本身并不歧视黄种人，但是显然阿尔帕并不和他一样，他似乎有着很严重的种族歧视，以至于他在对待华国人制造的商品在未亲眼见过的情况下就先戴上有色眼镜。
　　“我觉得你倒是不必偏见这么大，想来华国来的掌上游戏机还是有一定的魅力，不然不能咱们学校好多同学今天都起早排队去买了。”
　　“哈……”阿尔帕轻慢地嘲笑，夸张道：“布莱恩，他们都被华国人欺骗了，华国人最擅长洗脑，你看着吧，等华国人的骗术过去，他们清醒过来就会知道他们曾经到底有多么无知，而我多么智慧。
　　布莱恩，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就算吃屎都不会买华国生产的东西。”
　　“哦，阿尔帕，话不要说得那么满！”
　　阿尔帕毫不在意，“布莱恩，我今天就把话撂这，我要是真有一天买了华国生产的游戏机，我就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吃屎。”
　　“那好吧，如果你坚持这么做的话。”布莱恩觉得阿尔帕这次可能真的要吃屎了，他对此表示很遗憾和最真诚的期待。


第87章 
　　“约翰，一起去打球？”阿尔帕和布莱恩勾肩搭背向球场走去，半路上遇到同班同学约翰。
　　约翰背着黑色的双肩背包低头玩手上的什么东西，因为太过聚精会神，根本没听见两个朋友的相邀。
　　“嘿，约翰，叫你呢，玩什么这么投入！”阿尔帕和布莱恩走上前，一把拍在约翰的肩膀上，把全身投入的约翰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扔掉手中的东西。然而阿尔帕和布莱恩半点没有愧疚之心，反而捧腹大笑。
　　“哈哈哈……约翰你太逗了，刚才那个样子就像我家受到惊吓炸毛的金毛狗！”阿尔帕哈哈大笑道。
　　约翰冲着阿尔帕挥舞着拳头，“卑鄙的偷袭者你给我闭嘴，再敢笑，信不信我打掉你的牙齿！”
　　“哦，不要这样，约翰，大家都是朋友，我们只是和你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布莱恩过来勾着约翰的肩膀，安抚约翰暴怒的情绪，“不过，约翰，是什么让你走路的时候都看得这么聚精会神？”
　　提到这个，约翰想到手中的游戏机，拿起来对着二人挥了挥，性奋的甚至忘了刚才的愤怒，“哦，天啊，我正要和你们推荐一款游戏机，就是我手中这款华国生产的掌上游戏机，你们一定想象不到它都有多好玩，初见它，我就被它完全迷住，彻底沉沦了。”
　　约翰兴致勃勃为三人介绍起手中的掌上游戏机，“为了买到它，我今天凌晨三点就起来排队了，你们不能想象，就这我还不是前几号，我前面还有几个兄弟应该是连夜打地铺。不过幸好我去的早，再晚去一会儿就买不到了。
　　听说这次他们只进货一万台试水，以为华国生产的游戏机在咱们这边并不会多么受欢迎，没想到刚刚上市就销售火爆，到了今天，他们进来一万台都卖光不说，排在我后面好些兄弟都没买到，差点没把商店的大门给砸了。”约翰幸灾乐祸道。
　　“诡计，这绝对是华国人的阴谋诡计！”阿尔帕突然神色激动地大声嚷了起来，那样子好像谁骂了他妈一样。
　　“华国人这是给你们洗脑了，你们都上了他们的当，他们国家的科技落后咱们国家至少几十年，就算用脚趾头想，生产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好！”
　　这掌上游戏机可是约翰凌晨起来排队才买到的，怎么允许阿尔帕质疑。
　　顿时嚷嚷道：“阿尔帕，你脑子里糊了屎了吧，东西好不好难道我们这些买的人还能分辨不出来。虽然华国确实是一个科技很落后的国家，但是这次就连我也无法昧着良心说他们生产的游戏机不好。”
　　阿尔帕还叫嚣着不肯相信，约翰就直接给他展示掌上游戏机。
　　“你看华国游戏机的这个画质是不是比咱们国家的生产的清楚多了，而且它的电池续航能力还非常不错，不会像咱们国家生产的游戏机那么费电。最主要的是华国生产的游戏机竟然可以更换卡带，就是这个液晶屏幕，只要换它就有新游戏玩，这游戏卡带只是游戏机的一半价格。咱们国家的游戏机可不能更换卡带，想换游戏玩只能再买一款新游戏机，说实话这很浪费。”
　　阿尔帕双目死死盯着掌上游戏机的液晶显示屏，显然不敢相信这竟然是华国人生产出来的，华国人怎么可能生产出画质这么精良的游戏机？还有华国人不是蠢笨如牛吗？为什么能想出他们国家人都想不出的卡带问题？
　　阿尔帕绞尽脑汁想要鸡蛋里挑骨头，挑出几样华国生产的掌上游戏机的毛病，遗憾的是，华国生产的掌上游戏机确实是好东西，他根本挑不出，即使是用它玩了十几年游戏经验的眼光。
　　可是阿尔帕仍旧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他干巴巴道：“华国人最擅长面子工程，这个所谓的掌上游戏机里面的游戏一定很没有趣味性。”
　　约翰可怜地看着阿尔帕，“阿尔帕，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这里面的游戏非常好玩。特别是这款华国功夫，天啊，我已经完全爱上它了。”
　　约翰立刻嘿阿尔帕展示这款游戏，玩着玩着不自觉就沉迷进去，连介绍都忘记了。而蹲在他身边看的阿尔帕和布莱恩也不知不觉没声了，不由沉浸在激烈的打斗中。
　　“哦，天啊，我死了！”约翰发出一声气愤的惨叫。
　　“约翰，就差一滴血就能杀了那个华国人，可是都怪你迟钝的反应速度，这要是我一定已经反杀了。”阿尔帕看得热血沸腾，约翰操作的人物死掉后，他比约翰本人还激动。
　　约翰这时候看向阿尔帕，“阿尔帕，你不是说华国生产的都是垃圾，你绝对不会玩吗？”
　　阿尔帕满身沸腾的血液一下冷却下来，忽然闭上嘴不吭声了。
　　阿尔帕以为自己就是死也不会喜欢上华国的游戏机，可是该死的，一定是华国人使用了巫术，不然为什么自从看了约翰玩游戏后，阿尔帕就心心念念上那款游戏。这几天甚至想要拥有的心情达到顶峰，迫使他吃不下睡不着，眼睛下生了浓重的黑眼圈。
　　阿尔帕实在斗争不过这该死的游戏瘾，偷偷去买华国生产的游戏机，然后却被告知已经销售一空，想要买得等预订，可是预订号已经排出大几千了。
　　阿尔帕失魂落魄地回到学校，迎面撞上同班的华国留学生李健。
　　李健一见自己撞上的是班里最歧视华国人的阿尔帕，全身的戒备发展到了极致，甚至做好阿尔帕毫无预兆的一拳打过来时，他能最快反击。
　　然后这次阿尔帕并没有打过来，甚至没有发出难听的辱骂，而是一把抓住李健的手，亲热如一家人般。
　　李健双眼茫然。
　　后来在阿尔帕的请求中，李健才知道阿尔帕想求他帮忙从华国寄过来一款掌上游戏机，还要一个华国功夫的游戏机卡带。
　　阿尔帕的请求正好被布莱恩听到，布莱恩发出大声的嘲笑，并要求阿尔帕履行他的诺言吃屎。
　　阿尔帕被强行架到马桶旁，闻着泛着阵阵恶臭的马桶吐了出来。
　　虽然最后阿尔帕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但是他的外号吃屎的阿尔帕却传遍整个学校，成为响当当的名人。甚至逼得有几个和他同名的同学不得已改了名字，死也不肯和阿尔帕同名。
　　李健等在华留学的学生对于祖国正在变得日益强大这点最感同身受。
　　歧视的目光虽然还在，但是已经少了很多。不少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同学都会请求李健帮忙从华国邮寄掌上游戏机。甚至有华国功夫这款游戏的游戏迷真心诚意的问李健华国人是不是都真的会功夫，还问李健能不能教他们两手。
　　也有找李健学习华国文字的，没办法谁让华国生产的游戏机都是中文，而他们不懂中文连游戏里的对白都看不懂，这些游戏迷们怎么能忍受。
　　学校里的华国游戏迷甚至还成立了华国游戏机社团，这个社团的人就是每天聚在一起打游戏。
　　李健身在异地他乡，看着街道两排的广告牌上出现了熟悉的华国文字突然就泪流满面。
　　真好，东方的这只雄狮已然苏醒！真好，他们的祖国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终有一日，所有华国人都会以自己的身份为荣，世界都要为他侧目！
　　向莳电子的业绩越来越完美，挑剔如钱向东看着近期财务报表也不得不满意。
　　“钱总，海市的陈老板已经到了，你要现在过去吗？”
　　钱向东记得这个人，他想要拿到代理权，在海市开家向莳电子。
　　钱向东对这项合作很重视，点头，“我现在就过去。”
　　钱向东到的时候，陈老板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候了，见到他连忙放下茶杯，笑容满面地迎上来，“钱总！”
　　钱向东同样热情回以微笑，握住对方主动伸过来的手并道：“抱歉，让您久等了。”
　　陈老板哈哈笑道：“哪有，哪有，我也才刚到，本来约好十点钟，结果我早到了。我这个人有个习惯，向来喜欢早到，希望没扰乱钱总的安排。”
　　“怎么会，这说明陈老板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我就愿意和您这样的人打交道。”
　　二人落座，身后跟着的团队才坐下来，陈老板便迫不及待道：“我这次过来是抱着十足的诚意来的，就是想要拿到海市独家代理……”
　　二人进入正轨，唇枪舌战地激烈讨论起来，钱向东寸步不让，陈老板想要拿到最优惠的政策，同样不肯退后半步。最后两人协商，陈老板在海市开的向莳电子只能作为京城向莳电子的分店，且钱向东要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对海市那边的发展要有绝对的话语权和决定权。
　　陈老板道：“钱总这样未免太没有诚意。”
　　钱向东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我想这是我最大的诚意，倒是陈老板诚意不大。我们向莳电子的业绩真不是我自吹自擂，大家有目共目，就连国外都销售火爆。不是我跟你吹，就这我还压了国外十万台的游戏机订单，就为了确保优先供应国内。”
　　“怎么，陈老板不信，小李，你去把国外订单拿来给陈老板看看。”
　　秘书早就准备好了订单，钱向东当然不可能把向莳电子全部订单拿给陈老板看，但是外国的订单却可以拿一份给陈老板看，这可以在谈判中加大筹码。
　　果然陈老板看完沉默下来，最后咬牙同意。
　　送走陈老板，钱向东坐在办公室喝了杯热茶才出来，公司有钱了，他准备把二到四楼一起买下来，四楼做他的总裁办公室，三楼实验室，二楼是员工办公区。
　　厂子那边就搞生产，之前把研究室放在那边完全是为了节约成本。
　　钱向东计划好就把事情交给秘书，让他去谈，而他自己晃悠去路莳那边。
　　小家伙最近在忙事业，每天也很辛苦，到家倒头就睡。
　　路莳的出版社没向莳电子那么大的排面，就在一个小拐角的街面，钱向东开着骚包的小轿车来的时候，还引起不大不小的轰动。
　　“四哥，听到外面动静我就知道是你来了。”路莳跑出来接钱向东。
　　钱向东笑，“我路上给你们买了一些水果，一会儿记得吃，别累到。”
　　“谢谢四哥。”路莳笑眯眯的贴在钱向东胳膊上，这几天累得太狠，回家都没时间跟四哥培养感情了。趁着这会儿白天有机会，路莳想赶紧表现表现，得让四哥知道自己还是很喜欢他的。
　　钱向东眸色很深，是那种仿佛深不见底的幽深，绝不肯被人窥破。而路莳的眸子则是浅褐色，此刻荡子灿烂的笑意和爱意，在阳光的照耀下褶褶生辉，顾盼间，万千光彩流进钱向东的心里。
　　钱向东听着自己心间传来的悸动，一下又一下，清晰而明了，是他无法掩饰更无法控制的心动。
　　他不仅口干舌燥，喉头滚动。
　　“四哥，你渴了吗？”路莳见钱向东喉结滚动，忙找到自己的水杯递给钱向东，贴心道：“喝水。”
　　钱向东默默看着面前满满一缸子的水，最后一饮而尽。
　　“杂志销售得怎么样？”钱向东问。
　　“还行吧，最近学生放假，还是受到影响了。”
　　钱向东点头，“你们这期还有多少本？”
　　“几百本。”
　　“那不多，你都给我拿着，明天我让财会过来结账。”
　　杂志社的另外三位合伙人，商有钱、郝富贵和赫发财同时欢呼出声，路莳没管他们，问道：“四哥，你要这么多杂志干什么？”
　　钱向东道：“不多，我定给厂子那边的工人，研究员还有公司那边的工作人员看。剩下的，我打算放在店里，来买向莳掌上游戏机的正好送本杂志。能来买游戏机的顾客家里都是不差钱的，只要你们的杂志足够好，里面有可以吸引他们的故事，那么这些顾客就会买账继续追下期，甚至还可能把之前刊有这个故事的报刊都一起买下。”
　　商有钱、郝富贵和赫发财再次发出弟弟的呼声。
　　路莳却道：“要是如此，那这杂志钱我就不能要你的了。”
　　路莳转头看向他的三位合作人，认真道：“四哥这是在免费给咱们杂志做宣传，若是别的杂志求他，他都不愿意。向莳电子的名气现在多响亮，外国人都认可，很明显就是在为咱们打广告。这要是在广播和电视台上打广告得多少钱不用我说了吧，现在四哥不要我们广告费，我们当然不能收四哥的钱。做生意一码归一码，做不好是咱们四个没本事，不能让咱们身边亲近的人买单。”
　　路莳又道：“当然你们要是觉得这样不合适，我就不让四哥把杂志拿走。”
　　另外三人一合计，觉得免费的广告不好找，就像是钱向东所说，但凡能去向莳电子买游戏机的人，都是不差每月这一本杂志钱的，能不能抓住这些回头客，完全就看他们自己了。
　　“好，既然东哥愿意帮咱们忙，这钱咱们肯定就不能要。”
　　钱向东笑看路莳，“小莳做起生意越发有模有样了。”
　　路莳得意昂头，“那是，干一行爱一行。”
　　商有钱等人帮忙把杂志搬到车上，钱向东摇下车窗，“晚上过来接你，陈斌说我们食堂的干煸羊肉特别好吃，一会儿我让他们做，晚上带你过去吃。”
　　路莳答应，“四哥，不用你接我，到时候我和他们三个一起过去。”
　　“好，正好你们都来尝尝我们厂子食堂，味道绝对不比外面的馆子差。”
　　商有钱三人也不和路莳外道，当场就答应下来。
　　钱向东开车拉着一车书去了厂子那边，他手上拿了七八本杂志来到研究室，陈斌等人一下就注意到了，问道：“钱总，你手上拿的什么？”
　　钱向东不免骄傲，“我家小莳这长大了，也有上进心了，这不还没毕业，就寻思分担我养家的压力，自己办了一个出版社。这是他们出版社刊印的杂志，我看其中一个故事挺有趣，就带过来给你们看看。”
　　钱向东语气中的得瑟太明显，几位研究员想装听不懂都挺难。
　　向莳电子都赚钱成什么样了，还用路莳分担养家压力，这话说的亏心不亏心！
　　不过陈斌等研究员知情识趣，都顺着钱向东狠狠夸赞了番路莳，钱向东这才心满意足的坐在沙发上。
　　陈斌等研究员现在也不怕钱向东了，知道他这人的性格，只要他们这些研究员能按时完成立项，其他的时间随便。
　　有人索性就坐下看杂志，倒要好好看看这杂志有什么魅力，没想到一看就被里面的《杀女恩怨情仇录》给吸引了。
　　“这故事不错，挺好看，感觉我爱人也能喜欢，他就乐意看这种情情爱爱的片子。特别是这种男女主角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故事，更喜欢。”
　　钱向东大方挥手，“那就给你爱人寄回去一份。”
　　那研究员笑道：“那我可就真寄回去了，正好还能讨我爱人欢心。”
　　几人哈哈笑着，钱向东又道：“我让食堂那边做干煸羊肉了，晚上你们都过去吃。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咱们店铺那边楼上买到第四层，等装修完，你们就都搬过去。”
　　陈斌最先道：“那食堂呢？”
　　钱向东瞟他眼，歪斜在沙发上，“给你们个机会，要是能好好完成新项目，就准你们选两个大厨带过去。”
　　“钱总，新项目你终于想出来了。”陈斌注意到新项目的事情。
　　钱向东道：“心里早就想好了，这新项目可是一个新突破，就看你们能不能搞出来，只要能搞出来，那只这个项目奖金我就每人奖励你们一万元。”
　　研究员们欢呼，陈斌迫不及待问道：“什么项目？”
　　钱向东微笑，“bp机。”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个非常萌的脑洞，不过是言情，看言情的宝贝们可以收藏一发《小白兔和大白虎的爱情》
　　小白兔版：
　　白雪皑皑，冰封千里，小白兔一睁眼睛入目所及都是刺目的白，却不见她的兔妈妈。
　　求生的本能让它爬啊爬，出去找奶吃。
　　终于在即将被冻成冰雕的时候，小白兔看到了趴在不远处的'兔妈妈'。
　　就是这个兔妈妈真的很不负责任，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小白兔那么辛苦地向它爬来，它却一动不动，懒洋洋的半眯着眼睛，欣赏小白兔的窘态。
　　终于小白兔坚强地爬到近前，然后费力的钻进兔妈妈毛绒绒的肚皮下，来不及享受兔妈妈温暖的体温，就迫不及待想要填饱肚子。
　　小白兔张大嘴巴啊呜一口咬下去，不但没喝到奶，反而迎来一声兔妈妈的惨叫，那叫声惨绝人寰，响彻云霄，惊起飞鸟无数。
　　小白兔茫然看着满山乱蹦，边蹦还边嗷嗷惨叫的兔妈妈，不明白好好的兔妈妈怎么说疯就疯了！
　　大白虎版：
　　外头大雪封山，刚刚吃掉一只羚羊的大白虎悠闲的躺在地上晒肚皮。
　　忽然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吃饱喝足的大白虎瞭开眼皮，半阖眼看过去，想要看看是谁这么不知死活，胆敢打扰它休息。
　　这一看差点笑出声，原来是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小兔子，这运气好真是挡也挡不住，这食物都自己送上门来。
　　不过今天他吃得很饱，动，懒得动，倒是便宜这小家伙了，就放她一条生路。
　　谁知道那不知道死活的小白兔不想着立刻掉头逃命，竟然吭哧吭哧向他爬来了。
　　小白兔应该是把它当成兔妈妈了，一个劲往他身底下钻。
　　大概是吃饱喝足，亦或者是大冬天实在没什么娱乐，反正不管出于哪种心理大老虎没一口咬死小白兔，反而兴致勃勃看着它要干什么。
　　然后，然后大白虎突然就感觉到了生命不可承受之痛，他，他的……
　　这只可恶的小白兔想要他断子绝孙，太恶毒了。


第88章 
　　bp机永远都是那个年代的经典记忆，更是可以载入史册的划时代发明。
　　只不过此刻陈斌等人并不知道bp机，所以听到这个词后除却陌生感就剩下茫然。
　　甚至有研究员问道：“那是什么新型游戏机吗？”
　　钱向东被问得无语三秒钟才缓过来，他拿起手中u盘插进电脑，打开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做得设计图纸。
　　电脑上的设计图纸是三维的，可以全方位展现bp机的样子。
　　陈斌的期盼很大，结果就给他看这么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东西，心里还有点小失望。
　　“说实话，钱总，这外壳太过普通了，真没吸引力，都不如咱们公司的电子宠物的外壳精致。”陈斌高兴提议道：“钱总，要不咱们给它改个外壳，我新想出一个饕餮外壳，老好看了，外观颜色很鲜艳……”
　　钱向东被陈斌搞得脑仁疼，“闭嘴，这不是游戏机。”
　　“啊，不是游戏机啊，那是什么。我刚还想说，这玩意液晶屏太小，玩着累眼睛。”
　　“这是一款传呼机。”钱向东怕研究员说出什么更让他上火的话，赶紧详细介绍起来，“传呼机就是字面的意思，传递呼叫信息。我给你们具体举个例子，就是当你不在家里时，有人给你打电话，因为这时候电话不在你身边，所以你很可能错过这通电话。那么万一这通电话很重要怎么办？
　　现在私营盛行，生意越做越大，这些老板们一单合同就几十上百万，若是因为没及时联系上而错过这单生意，这将是多么大的损失。
　　亦或者家里在农村的父母有急事找你，而你却因为一通电话没接到，致使了不可挽回的事故发生，那么你会不会后悔一辈子。
　　咱们要研发的这款bp机，就是即使机主不在电话旁，错过电话，咱们却可以将电话号码发到机主的bp机上，让机主自己选择这通电话是否需要及时回复。”
　　陈斌等研究员已经完全傻了，呆呆地瞅着钱向东。大约几十秒钟后，这些研究员们才似终于反应过来。
　　接下来就是一阵能掀翻房顶的激烈议论声。
　　对于研究员们而言，还有什么能比研制出这个时代还没有的，且可以彻彻底底改变人们生活的东西更令他们激动的。
　　陈斌等研究员看钱向东的眼神已经不似在看人，而是在看神。
　　“钱总，我是彻底服了，服的五体投地。”陈斌真心佩服道：“咱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脑子，也同样都是研究员，可是我们就想不出这种东西。”
　　不，不应该说是想不出，而是压根就不敢想。
　　陈斌道：“曾经我也幻想过，要是有什么东西可以随身携带，能随时随地联系上自己想联系的人就好了，无论国内还是国外，这样将减少多少人口走失的风险。或者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及时向自己的亲朋友好友求救，将有多少条无辜的生命被挽回。”
　　这些研究员们不敢说有着心怀天下的大意，但是他们全部都有一颗真诚的，如赤子一般的爱国之心，虔诚地期盼着祖国的发展建设繁荣昌盛，但凡为此建设哪怕只能付出一点微薄之力，就会倍感骄傲。
　　一个研究员道：“之前我在厂子里研究的都是为社会发展做出贡献的研究成果，冷不丁转到咱们实验室搞游戏机，虽然拿到的钱确实很多，但是我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有股很强烈的落差感，今天总算可以研究对民生有用的东西了。”
　　陈斌道：“也不能这么说，咱们研究的游戏机就很好，已经卖出国门，这最起码让各国国民看到，我们中国的科技并不落后，依然可以研制出超越他们国家的技术，让更多的人认识到我们国家正在苏醒。”
　　钱向东道：“其实研究什么并不重要，因为不管你研究什么，只要这项产品可以流通，其实就是成功了，无论对于这个公司也好，亦或者是对于祖国而言也罢。这都是带动我们国家经济流通的一种形式，你可以想象一下，外国人都买我们的东西，他们的钱不就都流入到我们国家的口袋中。到时候我们用他们的钱，建设我们自己的国家，这不爽吗！”
　　刚才那位研究员听后沉默，半晌才道：“钱总，之前是我想得太过狭隘了。”
　　“谈不上狭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然而有些事情却不是非黑即白，它有自己的多样性，你能想开就好。”
　　陈斌这时候叹气道：“说你没上大学，甚至连高中都没读过我的对此感到很惊讶，你的想法比我所见过的大多人都新颖。”
　　钱向东当然上过大学，实际上他上辈子已经把读到再无可读。
　　钱向东笑而不语，研究员们越发觉得他深不可测，智慧卓绝。
　　韩金竹这日请了三天假同妻子秦长香一起回老家接父母，自从上次钱向东找韩金竹谈过后，韩金竹就一直想找机会回来，可是厂子那边实在太忙了，韩金竹是真没时间。
　　这次也是拖到不能再拖了，公司新项目马上就要成立，如果不能尽快把韩父韩母接过来那就更没机会了。
　　反正这次接上父母就走，韩金竹也就没带什么东西回去，不然吃不了还得再打包带回来，拎来拎去实在太麻烦了。
　　韩金竹和秦长香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好不容易折腾到家，两人都灰头土脸，没一点精气神。
　　他二人刚走进村子，就被村里人认出来，“金竹，这不是老韩家的金竹吗？你回来了？”
　　这会儿正是傍晚，大队长张满仓和他儿子张军开着拖拉机从地里回来。
　　“张叔。”韩金竹打起精神，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因为坐车太过劳累而出现的疲态。
　　他知道大队长是个好人，热心肠，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愿真心帮忙。
　　但村人并不都是这样好心人，还有的人就是看别人过得不如他好，才能找到幸福感。
　　特别是之前韩家还遭了大变故，家里日子一落千丈，就更有一些从前不如韩家的人家在韩家身上找幸福感，更恨不能韩家就此跌进尘埃，一家人穷到揭不开锅才好。
　　这样就更能显示他们日子过得好，还能时不时感慨下人生，比如说这有钱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下落魄了，还不如他家这种稳稳当当的日子。
　　韩金竹为了村人不传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谣言，故意笑得特别灿烂。
　　张满仓动了下，让出两个位置，“你俩上来，正好捎你们一程。”
　　都是老乡亲了，韩金竹没跟张满仓客气，再者他也实在太累了，真走不动了。就拉着秦长香上了拖拉机，两人坐在拖拉机上剧烈颠簸，感受农村道路不同于城市的坑坑洼洼。
　　张满仓笑呵呵问道：“你俩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明后天。”幸好之前没吃东西，不然这会儿都能给颠吐出来，“我们就请了三天假，这次回来接上我爸妈立刻就返回去，时间急，厂子里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和长香呢。”
　　张满仓惊讶，“咋了，是长香怀孕了，接你爸妈过去照顾？”
　　秦长香脸有点红，和韩金竹对视眼，韩金竹傻乎乎笑，“不是，暂时还没有，我俩打算再稳定下，来年再要孩子。这次接上他们，是厂子里缺人，不累，他们都能干。”
　　张满仓这下更加惊诧了，省里工作那么好找吗？韩金竹这才去几年，就给他爸妈都安排进厂子了？
　　张满仓羡慕道：“行啊，你小子这是有出息了，你爸妈都被你安排成省里工人了。这样一来，你们家虽然还有点欠债但是迟早都能还上。一家全是工人，你们家这是彻底翻身了。”
　　韩金竹和秦长香从晋省离职的消息，并没有告诉韩父韩母。毕竟在社会的大环境下，特别是农村，那没什么比一家出两工人更荣耀的事情了。
　　至于下海这事，别说乡下，就是镇上都被人瞧不起，是实在找不到工作，又吃不上饭必须干点什么养活自己的无职业游民才会干的事情。
　　所以韩金竹怕韩父韩母不能接受，再胡思乱想自己给自己制造压力，就没告诉他们。
　　不过现在就没瞒得必要了，他这次回来就是特意回来接父母的，接上他们立刻就离开了。
　　韩金竹实话实说道：“其实我和长香都从厂子里辞职了，现在跟着东哥做生意。”
　　“啥！”
　　伴随着张满仓的惊呼声的是拖拉机的刺耳的刹车声，原来张军一直在竖着耳朵听两人讲话，听到这里差点没把拖拉机直接开到旁边的沟里，幸亏反应快，一脚油门下去，才没载进去。
　　张满仓顾不得教训儿子，着急忙慌问道：“这咋还把工作辞了，那可是省里的工厂啊，多好的工作，再上哪找去，这怎么就辞了呢，还能不能再回去了？对了，钱向东不是在央大工作吗？难不成也辞职了？”
　　这一串问题噼里啪啦砸下，给韩金竹砸的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才好。
　　“张叔，你不知道，四哥现在有自己的公司，老赚钱了，他公司和工厂两边工人加起来就有二三百人。这还只是京城的总公司，海市等其他发达城市还有分公司，现在就有四家。东哥就是下辈子混吃等死，钱都花不没。”
　　秦长香也跟着道：“东哥现在已经在京城买房买车了，就我们公司那个四层大楼都是东哥的，得个几百万。厂子也是东哥，也得几百万，这只是固定资产，东哥的流动资产那就更多了，我们公司的产品都已经远销国外了。”
　　张满仓听到这么多资产的时候眼里再没轻视，反而充满了不可置信，“下海这么赚钱？”
　　“并不都是，还有把裤子都赔了的。但是东哥是什么人，他向来就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的公司能走出国门让外国人都挣着抢着买吗？”
　　“那到不能。”张满仓唏嘘。不过很快张满仓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他得意的向两人道：“钱向东的日子不错，我家的也不差。看见没这台手扶式拖拉机，这可是咱们丰省市拖厂生产的，一万二一台。我记得曾经钱向东还在那个厂子上过班，可惜了现在辞职了。我跟你说，现在这款手扶式拖拉机在全国都卖得最好，老多人排队买了。”
　　“张叔，其实这款手扶式拖拉机就是东哥离职前参与研制的。那会儿还没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东哥就看到这步了。为感谢丰省厂长的提携之恩，这款手扶式拖拉机就是东哥离开前送给厂长的谢礼。”
　　“哈哈，是吗。”张满仓尴尬笑了两声。
　　韩金竹又道：“之前东哥作为研究员的时候，一个月才几十元的工资，现在他厂子里最普通的工人一个月也能开四五十元。像我一个月有八十元的工资拿，长香也有五十多元的工资。如果我父母这次再过去，两人也能赚一百元。而东哥的厂子有二三百人，你说东哥的公司一个月得赚多少钱吧。”
　　张满仓咽口口水，不敢想了。
　　很快到了韩家，韩金竹和秦长香刚下车，屋里听到拖拉机响的韩父就出来了。
　　“大队长，你来有啥事……”韩父话还未问完，就看见韩金竹，突然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就问道：“竹子，长香，这好端端的你俩怎么从厂子里回来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爸，其实我和长香早就辞职跟着东哥下海了。”
　　“你说什么？”这消息对韩父而言宛如晴天霹雳，韩父手中拿的东西啪叽一下就摔在地上。
　　而韩金竹看着韩父的满头白发，忽然就眼眶湿润，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他父亲才多大年纪，就算在农村种地风吹日晒，至多也就面相上老些，何至于不过才五十多岁的年纪就白发苍苍。
　　韩家隔着没几家就是金家，金桂芝嫁人后日子过得并不好。金桂芝的男人看她看的很严，各方面都很严。不让金桂芝跟村人年轻小伙说话，更看着她往娘家倒腾东西。但凡金桂芝敢往娘家拿一把米，金桂芝男人就敢找上门骂三天，啥什么金家把米还回去啥时候算完。
　　这样闹的结果就是金家实际上并没占到金桂芝男人家里一分钱便宜，早前想让金桂芝搬空自家小家贴补娘家的计划彻底落空。
　　最可气的是，随着村里人日子越过越好，村里买广播的人家也越来越多。偏偏钱向东的名字三不五时就要在广播上出现一回，而金家人，特别是董彩凤时不时就要被拉出来鞭尸。更绝的是，就连金家人都气董彩凤，被她全心全意想着的两个儿子更是怪董彩凤当初为什么非要搅和姐姐的婚事，搞得他们姐姐现在嫁了个一无是处的老光棍，他们想占点便宜都占不到。
　　直到最近广播里没了钱向东的消息，就很少人再在董彩凤面前提起钱向东，董彩凤才觉得日子好过了些。
　　刚才董彩凤在自家院子里干活，一下就听到韩父因为太过惊讶而嚷出来的话，登时心就猛跳起来，随即一阵狂喜席卷心头。
　　什么！韩家那个小子和儿媳妇辞了省里那么好的工人工作，转而跟着钱向东去干那社会流氓，吃不上饭的瘪三才会干的私营。
　　哈哈，这是什么好消息啊。
　　董彩凤登时乐得衣服也不洗了，狂喜着奔向韩家田地，韩母还不知道这'好消息'呢吧，她得赶紧去告诉她，让她也跟着'高兴，高兴'。
　　“韩家嫂子，韩家嫂子！”董彩凤唱大戏似的，还没到韩家地头就嚷嚷开来，闹得过路来往的人，和临着韩家田地的人都好奇的看着。
　　韩母一听到董彩凤这高兴劲就直觉不好，能让董彩凤这么高兴，肯定就是谁家倒霉了。现在董彩凤喊他，那就说明出事的是她家。
　　韩家现在分家，家里就韩父一个人，那出事的定然就是韩父了。难道家里老头子的病复发了？
　　韩母吓得一把扔了锄头，不要命的往地头跑。
　　“怎么了，是不是我家老头子出事了？”
　　“没。”董彩凤能感觉到她胳膊被韩母捏得生疼，不过这次她没生气，反而挺高兴。“你老头子没出事，出事的是你家儿子和儿媳妇，他们俩把省里的工作辞了，跟着钱向东下海了！”
　　“啥！”韩母腿一软，差点没瘫倒在地上。待反应过来后，狂奔着向家跑去。
　　董彩凤的话压根就没压低声音，反而扯着脖子使劲大声嚷嚷，这会儿附近的人都听见了。
　　有认识他们的人，知道韩家情况的村人就上前打探道：“韩金竹和他媳妇真把省里的工人工作给辞了，就那么辞了？”
　　董彩凤大嗓门嚷道：“可不是嘛，我可听得真真的，是韩金竹亲口说的，是说为了跟着钱向东下海。”
　　“啊？这……”村民叹气，“韩家都啥样了，咋能经起这么折腾。”
　　董彩凤眉飞色舞，“是吧，我就说钱向东那人人品不好，竟能祸害人，这不就祸害到身边人了嘛，幸亏当初你们没跟他往来那么近，不然这会儿准被祸害！”
　　村人默然不语，不管怎样，当初韩家那工作可是人钱向东介绍的，一分钱没要韩家人就白白给介绍了份省里的工作。就算现在工作又被钱向东给折腾没了，但好歹韩家还白赚了这么多年的钱。怎么都不亏。
　　董彩凤见没人搭话，又道：“你们之中谁借了韩家钱，赶紧去要回来吧，韩家这条件再不要可就真要不回来。”
　　董彩凤放下这句话得意昂头扬长而去。
　　村民到底还是把董彩凤最后一句话听进去了，谁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村里就这么大点，当初谁家借韩家钱大家都心里有数，互相一转告，这才发现韩家竟然不知不觉把欠的钱都还完了。
　　这下村民都有点蒙，那么多钱韩家人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说还就还上的。


第89章 
　　韩母一口气跑回家，进门还不等气喘匀就骂道：“韩金竹你个小兔崽子，你好日子过多了把你给烧的，你竟然敢把省里的工人工作给辞了，你让咱家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说到最后，韩母竟是倏地崩溃大哭。
　　韩父赶紧走上前，“小菊你别哭，你倒是听孩子们解释。”
　　韩父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不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他这身体在农村就是拖累，地里的农活一点不能干，就怕累到犯病，死了还好，一了百了。若不是死，又要给家里增添多少负担。最可怕的是半死不活，那就是彻底成了一个大拖累了。
　　现在跟着去京城，他每月能赚到四五十元钱，这么多钱，在农村一个青壮年小伙子也不过如此。他以后再也不是家里的废物拖累，也能为家里赚钱了。
　　韩母听了韩金竹的解释傻了，没想到人人都弃之敝履的下海实际上竟是这么赚钱的事。不过她又随即想到别人还有赔的倾家荡产的，看来不是下海赚钱，而是做这事的人有本事。
　　韩金竹道：“妈，其实我过完年就辞职了，一直都没敢告诉你。”
　　“什么，你过年后就辞职了，那你给家里寄回来的钱……”
　　“那都是我在东哥厂子里赚的，妈你仔细想想，省里一个月工资就四五十元，我和长香便是不吃不喝也攒不下那么多钱呀！就算我骗你说是奖金，可我和长香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就算有奖金又能给多少？人家研究员那么厉害，辛辛苦苦研究出一项研究才能得到多少奖金。”
　　韩母这时候就想起被她忽视的种种疑点，可却不再怪韩金竹，反而暗暗为自己儿子高兴。
　　男人就应该有担当，更应该果决，抓住每个机会，这才能成大事。
　　韩母脸上泪痕还未干，却已露出笑容，“钱家四小子是真有本事，从前当研究员就比别人高一头，如今下海也赚得比别人多。他可真是咱们家的大恩人，金竹你要好好跟着他干，可不能生二心，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是呀，东哥真的很厉害。对了，妈，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不出意外年底我和长香就能把欠四哥的钱全部还清，到时候我和长香就准备要孩子。”
　　韩母这下更是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像她这个年纪，村里哪个不是当奶奶了，只有她家韩金竹因为家里的债务一直没要孩子。这些她都能理解，孩子们苦，压力大，再生个孩子怎么办？别人家孩子吃糖吃冰棍，他家孩子却只能干看着喝凉水，那莫不是在剜父母的心。
　　“好好好，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妈高兴。你们做车回来累了吧，没吃饭呢吧，想吃肉不？妈求大队书记让他开拖拉机送妈去县里给你们割块肉。”
　　韩母和韩父平时就只吃地里的菜，从不舍不得吃肉，甚至家里养的鸡鸭下的蛋都舍不得吃，全部攒到一起拿去镇上换钱，就为了多多攒钱，早日还清欠款。现在知道家里即将还清外债，难得大方起来。
　　“不用了，妈，咱家不有鸡吗？直接杀一只吃了吧，不然也带不走。”这也是韩金竹没买肉回来的原因，他想着把家里的家禽吃了得了，这么点家禽也卖不多少钱，还不能带走，不如吃了补身体。
　　本来韩母还有点舍不得，后来想想也是既然带不走不如直接杀了。
　　韩母捉鸡去杀的时候，董彩凤正好哼哧哼哧跑回来了，她连自家都没回，直接就拐进韩金，推开院门并不进，而是站在院门口大声嚷嚷起来，那大嗓门洪亮的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哎呦，韩家嫂子，你说你命怎么这么苦。这老头子有病欠了一屁股外债，这不好不容易儿子儿媳妇找到份正经工作，转头竟然还被钱向东那个祸害给搞辞职了，这放着好好的省城工人工作不要，偏偏下海，你确定你家儿子和钱向东真是好朋友，而不是什么仇敌！”
　　董彩凤那嗓门亮的，在村这头喊话，村那头都能听到。村人们这会儿基本都从地里回来，准备要做饭，听见热闹饭也不做了，扔下锅铲就跑出来看热闹。
　　董彩凤见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叫嚷的越发起劲，而就在这时候韩母操着菜刀怒气腾腾出来，那菜刀上还有杀鸡的血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董彩凤，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韩母把菜刀往董彩凤跟前一横，董彩凤就吓了一跳。
　　“钱向东是我家大恩人，我不许你污蔑他，再敢空口白牙编排他，看我不扇你嘴巴子。”
　　董彩凤怕被菜刀刮到，赶紧后退一步，虚张声势道：“我哪里说错了，难道你家韩金竹和他媳妇没从省城辞职，没被钱向东撺掇着下海做生意？”
　　韩母冷声，“哪又怎么样？”
　　听见韩母竟然没否认董彩凤的话，村民们先坐不住了。
　　有人道：“韩家大妹子，这事不是我挑拨离间，确实是那钱向东做过了。那省城正式工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吗？多少人挖门子盗洞打破脑袋求不来，可是那钱向东竟然撺掇你家韩金竹辞职跟他下海！下海那是工作吗？那都是镇上活不起的二流子们干的！”
　　这时候改革春风才开始，还没有吹遍国内的每个角落。在大城市还好，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下海的好处。可在农村，大多数人的思想还停留在正经工作上，认为下海是很丢人的一件事，除了二流子没人干。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开了，各个化身正义使者，替韩家操心操肺，“韩家嫂子，你想想你家的外债，这没工作这些外债怎么还？”
　　董彩凤更是借机道：“就算你不考虑你们自己，也要替当初借你家钱的人想想，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之所以能借给你就是信得过你家人品，结果你家韩金竹现在竟把工作还了，那这些钱可怎么办？”
　　“这个就不劳烦你操心了！”韩父从屋子大步走出，直接怼道。
　　董彩凤被韩父怼得一愣，韩父自从生病，不能帮家里干活后一度很自卑，觉得自己是家里的拖累，性格从从前的爱说爱闹变得沉默寡言，有时候村人说着阴阳怪气的话被他听到，他都装自己没听见直接躲了，这次这是怎么了，腰杆子怎么这么硬了？他家韩金竹不是没了工作，成了无职业游民了吗？
　　韩父道：“我家欠的外债早就都还清了，所以用不到你在那里烂操心。”
　　当然还有钱向东的没还，不过这个此时显然就不用说了。
　　董彩凤下意识反驳道：“怎么可能，那么多钱？”
　　“怎么不可能，你算老几我家还清了外债还得跟你说一声。我现在就把话放在这里，谁没收到我家还钱的现在就站出来？”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发现之前借给韩家钱的人家都没站出来。
　　董彩凤不肯相信，以为这些人是不好意思当面撅韩父的话，就直接点名，“张老三，之前你家借给韩家钱最多，韩家还你家了吗？”
　　张老三有点尴尬，但还是道：“还了的，早就还我了。”
　　董彩凤又接连点了她知道的几个人，结果这些人家都表示韩家已经还钱了。
　　韩母讥讽地看着董彩凤，“我还这些人钱的时候可都特意请了大队长和村里有名望的老人，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他们请出来作证。”
　　董彩凤当然不敢说用。
　　不过她还是梗着脖子道：“就算如此，那不更加能证明这厂子的工作有多难得，你看你家韩金竹和他媳妇进厂工作才这么两年就把钱全部还清了，这还不是好工作，这是再好不过的工作了。结果钱向东竟然忽悠韩金竹把这么好的工作辞了，跟他不务正业瞎胡闹，这不是有仇是什么！”
　　村民们没人吱声，却都暗暗觉得董彩凤这话说的有道理。
　　韩母呸了声，“你就是红眼病，看不得钱向东过的好，而你家却过不出个人样罢了。我告诉你，我儿子过年那会儿就把工作辞了，我家之所以能还清全部外债就是因为我儿子儿媳妇跟着钱家四小子做生意才赚来的。”
　　“撒谎，撒谎！”董彩凤就好像抓到韩母天大的把柄，兴奋地嗓子都哑了，“你牛皮吹破了吧，下海要是那么赚钱，大家都下海了，谁还费尽心思当工人。”
　　“钱家四小子才不是一般人，当初那会他可就能独立绘制内燃机图纸，那时候你们不是也说不可能，觉得人家在吹牛皮，结果呢，人家钱家四小子就是成功研制内燃机了，并且还在全国的比赛中获奖了！”
　　“下海跟那个又不一样？”有村民没忍住道。
　　“就是呀，研究内燃机那是钱家四小子聪明，可是下海可不是，咱们国家聪明人可不是就钱家四小子一个，人家都不下海，都愿意有正经工作。为什么，就说明下海不好，要真是那么赚钱，人家那些聪明人还能不下海。”
　　“可不是嘛？韩家的，你就是无脑吹钱家四小子也不能吹得这么过呀？这牛皮吹得，任谁听了都知道你在撒谎。”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集体声讨起韩家人，韩家四张嘴哪里是这么张嘴的对手，被你一句他一句怼得百口莫辩。
　　“都让一让，让一让。”张军捧着一个小广播疾跑过来，他不搭理村民，而是直接跑进韩家院子，对韩金竹道：“金竹哥，你听听这广播上说的是不是钱向东的公司。”
　　就听广播里的甜美女声道：“向莳电子作为我国游戏机行业的领军人，生产的游戏机不仅在我过备受欢迎，在国外同样销售火爆，引起新一轮强购热潮。外国民众甚至因为抢不到向莳电子生产的游戏而情绪太过激动，当场砸了百货大楼的大门。
　　向莳电子目前为止的纳税额度高达千万，是目前京城纳税的第一大户。
　　据了解，向莳电子在全国共有五家公司，员工多达数万人，为我国人民就业增加数万岗位。
　　向莳电子的老总，钱向东实际上仅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头脑聪敏，乃是丰省丰市向阳屯人士，曾在丰省市拖厂工作，我国家喻户晓的幸福号拖拉机就出自他手，还有……”
　　村民们就如同被按下静音键，集体沉默，而韩金竹只觉扬眉吐气，他冷冷斜乜着在场众人，“听见没，广播都报道了，东哥只纳税了就纳了千万，你们说东哥得赚了多少钱。
　　你们这辈子怕是都见不到千万长什么样子吧，东哥有这么多钱，后半辈子就混吃等死可劲造害那生活都比你们过得好太多太多倍。
　　而你们怕是这辈子都不知道东哥享受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有脸大的村民浑然忘了刚才的事情，觍脸道：“我就说钱家四小子不是一般人，金竹，你跟着钱家四小子是赚到了。你看我家三小子跟你们都是一起长大的，从小还在一起玩过，都是老乡，能不能带带我家三小子发发财。不用多，赚个几百万就行。”
　　韩金竹差点没被他这不要脸的劲弄笑了，“我看你还是回去做梦比较现实。”
　　“都给我出去，出去。”韩母拿着菜刀往外赶人，“我家要吃饭了，都给我滚。”
　　韩父拉着张军，“好孩子，谢谢你，要不是你出现得及时，我们就跳进黄河也为四小子解释不清了。去，把你爸叫来，我们兄弟俩好好说说话。”
　　韩家人可不怕村人纠缠，反正他们就要走了，压根不用搭理这些不要脸想凑上来占便宜的。撵了人，把张满仓找来一起吃了顿，简单交代下家里的事，主要是家里的地和这一间小房子，再然后就是院子里的鸡都留给张满仓，卖大队长这个人情就是请他帮着看屋子，别在他们走后，这间小屋被隔壁的韩家人给占去。
　　张满仓种了韩家的地，自然愿意帮忙，他是村里的大队长，他说的话村人还没敢不听的。
　　韩家的亲戚自然也找上了，韩父韩母没直接拒绝，答应帮忙问问。可心里并没这个打算，他们早早睡下，第二天一大早抹黑就跑了，等众人再找来时已人去楼空。
　　钱向东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在向阳大队又掀起怎样的风波，全心全意同研究员们一起研究bp机。bp机本身还好，对于这些研究员们而言并不算复杂。最难的是模拟信号的建立，他们必须模拟出信号，并通过接受把这些信号进行转换。
　　这段时间研究员们忙得脚打后脑勺，中午吃饭都在研究室中度过，饭菜全部是由食堂阿姨们送过来的。
　　“先吃饭，吃完饭咱们再接着研究。”这已经是钱向东第三次催促了，研究员们这才放下手中实验过来吃饭。


第90章 
　　钱向东这段时间重心完全放在研究上，和路莳相处的时间大大缩短。路莳的性格向来不藏着掖着，既然山不就我，我便就山去。
　　路莳忙完就晃晃悠悠溜到研究室，“四哥。”
　　钱向东刚要坐下吃饭，抬头就看见路莳，心头刹那间百花齐放。
　　“你怎么过来了？”钱向东起身，走到路莳跟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手上拿的什么？”
　　路莳有点不好意思，小脸蛋悄悄红了，两只脚无意识在地上搓了搓，“我做的饭。”
　　钱向东瞪大眼睛，完全是惊讶的。路莳不能说十指不沾洋葱水，但他真的懒。路莳的懒不是混吃等死的懒，而是不愿意做体力劳动。就像他的出版社，这段时间一样起早贪黑的忙碌，有时候忙的午饭都顾不上吃，但路莳从没抱怨过累。
　　相反要是让他花时间做别的活，他又不愿意了。
　　钱向东惊讶过后就是惊喜，赶紧接过路莳手中的饭盒，“你亲手做的。”
　　“嗯。”路莳赧然，特别是当钱向东揭开饭盒后，路莳更加羞涩了。
　　钱向东望着饭盒里黑乎乎的东西陷入沉思，深思熟虑三秒钟后微笑，“这是你给我做得酱油炒饭，看着很美味。”
　　路莳扭了扭屁股，“不是，是鸡蛋炒饭。”
　　“啊，哦。”钱向东保持微笑，“蛋炒饭，我就说闻到鸡蛋的味道了，很香。”
　　钱向东拿起手边的筷子，吃了一大口，口水从眼睛里流下来，这是什么人间美味啊。
　　“好吃，小莳做得很好吃。”
　　“真的吗？”路莳惊讶，“我还以为酱油放多了，炒得也有点糊，不会好吃呢！”
　　“没有，什么都放的正好。”似为了验证自己所言非虚，钱向东还找出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三两下就咽下去，并不停夸赞道：“好吃，真的很好吃！”
　　路莳被钱向东狼吞虎咽的吃相搞馋了，“四哥，真那么好吃，给我也来一口。”
　　钱向东吃东西的动作停顿三秒钟，然后若无其事道：“我早上都没吃饭，饿了一上午了，这些都不够吃，再者这还是你第一次亲手做饭给我吃，就别跟我抢了。”
　　路莳虽然有点小郁闷，但还是点头，“那好吧。”
　　钱向东三分钟吃光一盒蛋炒饭，陈斌路过看见叹道：“小莳，看来你做饭是真好吃，你哥没到三分钟就都吃光了。你不知道你哥平时吃饭讲究着呢，吃快了不行，慢了还不行，都有节奏和礼仪的。搞得我们都怀疑他私下里吃饭是不是还得像电视上那样整个烛光晚餐什么的，搞仪式感。”
　　钱向东继续微笑，路莳看见钱向东这么喜欢吃自己做的饭更高兴了，难道再次许诺。
　　“四哥，你喜欢吃，明天我还给你做。”
　　钱向东脸上的微笑差点没挂住，“不用了，你最近也要忙出版社的事情，等忙过这段时间，你要是还有兴趣做饭，我再教你。”
　　“那好吧。”
　　吃过饭别的研究员就都进实验室研究去了，路莳见到这情景不想耽误钱向东工作，就打算离开，钱向东自然得去送他。
　　“钱家四小子，路知青！”韩父已经上岗好多天了，自从来了京城他的日子每天都过得美滋滋。
　　他平时根本不用干活，就是把把大门，不让外人混进来，再就是每天喂厂子里的那四条大狗，这就是他全部的活了。
　　就这样有工资拿不算，食堂伙食还好得离谱，每天都至少能保证三荤三素。韩母就在厨房工作，知道他这边离不开人，每天都是做好后就给他打好送过来。
　　现在他又能赚钱了，心自然就放宽了很多，吃好睡好，才几天就胖了一圈。
　　路莳看见韩父并没问钱向东他怎么会在这里，钱向东生意上的事情他不懂，也从来不问。
　　路莳笑道：“韩叔好。”
　　“你好，路知青你现在还在哪里上班呢？”
　　韩金竹从没跟韩父提过路莳的事情，所以韩父并不知道。
　　路莳没不高兴，乖乖道：“我现在在央大读书，下半年就读大二了。”
　　韩父算了算，震惊了，“你是咱们国家恢复高考后，第一批考进大学的大学生，不是工农兵推荐大学生？”
　　路莳点头，提起这个钱向东就骄傲，“小莳不禁自己考上了央大，当年还是咱们丰省的状元呢。”
　　韩父听得更加直啧嘴，竖起大拇指，“厉害！路知青，不对，现在不能叫你知青了，应该叫你路大学生。”
　　路莳连忙摆手，“可别这么叫，都把我叫不好意思了，韩叔还是叫我路莳或者小路吧。”
　　“那就叫你小路吧。”韩父道：“当年咱们大队上那些知青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都乐疯了，知青点里那个岁数很大的老知青，一直不肯成亲的那个，我忘记叫什么了，他当时都跪在地上哭了。也是争气，当年就考走了，还有你们知青点的组长窦唯晟，听说考的大学都不错，当然没你考的好。”
　　路莳笑眯眯听着，没不耐，也没打断韩父的话。
　　韩父还在继续道：“不过也有很多已经成亲的知青听到这消息后，拼命考上大学，收到通知书就走了。再回来，就是办理离婚的。这种情况在咱们村子里就不止一两家，我听说外村更严重。”韩父唏嘘，有的孩子都好几个，说扔下就扔下了，男女知青都有。
　　“不说了，小路，你这是要走吧，我不耽误你时间了，快走吧。”
　　“韩叔，再见。”
　　“再见。”
　　“爸。”又到了吃饭时间，这次出来送饭的是韩金竹。
　　“金竹你才来，再早来一会儿就碰见小路了，你还记得小路吧，就是下乡到咱们大队的路知青。”
　　“我当然记得他。”韩金竹随口答道。
　　“想当初四小子和路知青熟识还是因为路知青救了四小子的命，虽然后来被证实这是个乌龙，但是不能否认路知青的一片赤诚之心。也是四小子感恩，从那之后对路知青就与别个不同。没想到至今都还有联系，瞧着两人关系还挺亲密。”
　　当初钱向东刚买房的时候，请他们在家里吃过饭，所以韩金竹知道路莳就住在钱家。
　　“哦，那有什么，路莳现在还借住在东哥家呢。”
　　韩父咋舌，“四小子和路知青关系真亲密，就算对亲弟也不过如此了吧。可惜了钱家那些人有眼不识金镶玉，这要是当初但凡能好好对待四小子一分，这会儿也跟着吃香喝辣了。”
　　韩父也是来到厂子才真正具象化出钱向东的有钱到底是多有钱。
　　“对了，爸，我怕你无聊，把我的掌上游戏机给你带来了，你没事的时候可以玩这个解闷。等下个月我发工资了，给你买个戏匣子听。”
　　韩父乐呵呵的，老知足了，“有这个就行，不要戏匣子，那么贵，你赚钱攒起来，就算还清四小子的，还得攒钱养娃，可不能瞎造害。”
　　“知道了，爸。”
　　路莳走出很远才道：“我记得韩叔之前性格不是这样的，虽然谈不上沉默寡言，但并不是特别健谈。”
　　“大概是憋得久了。”钱向东解释道：“韩家之前遭了大难，除却咱家，他家还借了别人不少钱。韩叔他自己干不了活，又总能听见村人背后说三道四，慢慢性格就越发沉默寡言。来到咱们这里，心胸开阔不少，这人就似要把之前没说的话都补回来似的。”
　　路莳理解，并感同身受道：“我明白，就像我一样，我就是之前下乡太苦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干体力劳动了。”
　　钱向东使劲憋着才没笑出声，“对，你理解得很正确。”
　　路莳昂着小脑袋，弯弯的眼睛里盛满星星般闪耀的笑意。
　　“四哥，你闭上眼睛，伸出手，我有一个礼物送你。”
　　钱向东愣了下，不过还是乖乖照做。
　　钱向东的手掌和路莳的手掌很不一样，他的手可以把路莳的手严严实实的包裹住。且钱向东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做惯农活的手。
　　路莳对比自己的手，摆弄会，从口袋中掏出两个戒指，大的那个被他戴在钱向东的手指上，小的戴在自己的手指上。一大一小两个手掌在阳光下张着，折射下两道手掌的阴影。
　　路莳正美滋滋的看着，就感觉到一道似要吃人的目光灼热地注视着他。
　　他抬头望去，“四哥，你怎么自己睁开眼睛了。”
　　钱向东的目光亮得吓人，开口时，声音嘶哑得似在沙漠中旅行很久而喝不到水的旅人。
　　“小莳……”钱向东说不清自己心中那股涩涩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总之并不坏，相反很美好。
　　“四哥，你喜欢吗？”
　　“喜欢。”钱向东声音干涩，“应该我来买的，是我心太大，竟然把这个都忘了。”
　　“为什么非要你买，我买怎么就不可以了。就非得我嫁给你，就不能是你嫁给我？”
　　“是我嫁你。”钱向东笑的幸福，宠溺地看着路莳，“小莳，往后余生，还请多多指教。”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吧。”然而路莳一个劲往上翘的嘴角却早就出卖了他。
　　“怎么突然想起买这个？”
　　路莳道：“四哥，你忘记了，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我其实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打算把戒指埋进我亲手做的蛋炒饭中，到时候你吃饭一下吃出戒指多惊喜。后来我怕我做的饭太难吃，你咽不下去再倒掉，岂不就是没了新意，这才没埋进蛋炒饭里。”
　　忽然钱向东就觉得自己更幸福了，幸好路莳改变主意没那么做，不然之前自己嚼都没嚼的就把饭咽进去，这戒指肯定直接生吞了，那这会儿他就该在医院里躺着了。
　　天啊，感谢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等所有神仙眷顾，幸而路莳改变主意，饶他一命。
　　钱向东赶紧道：“惊喜这东西不能和吃混在一起，该给他们各自的尊重，小莳，你这次考虑的很对，太全面了。”
　　路莳笑弯了眼，一副人畜无害的单纯模样。
　　送路莳上车离开，钱向东才发现自己后知后觉出了一头冷汗，他才知道自己刚刚竟无意识的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大步跑回研究室，钱向东做得第一件事情就是喝水，连着喝了三大搪瓷缸子的水，钱向东才感觉自己可算活过来了，刚才真是齁死他了，路莳做饭是倒了一瓶酱油吗？
　　陈斌正好过来接水，眼神落在钱向东握着水缸子的手指上，代表婚姻的第三根手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陈斌笑道：“钱总，原来你真的结婚了，之前听你说过你结婚了，可是一直没见到你爱人，我还以为你那是骗人的，故意挡外头的桃花。”
　　钱向东看着自己的婚戒，目光温柔，“当然是真的，我很早就结婚了，也很爱我的爱人，我们感情很好。”
　　“我看出来了，提起你夫人，你声音都瞬间充满柔情了。”
　　“是嘛，那么肉麻。”钱向东哈哈笑起来。
　　路莳返回出版社本想好好工作，可是坐在位置上想到钱向东吃饭吃的那个香就越想越馋，最后馋得实在受不了，为了不当众流口水，路莳就道：“我想吃我自己做的蛋炒饭了，先走了。”
　　商有钱中午没吃饭，便问：“你做的饭好吃吗？”
　　“可好吃了。”说起这个路莳老自豪了，“中午我哥吃的根本停不下来，你知道我四哥平时多疼我，今天我管他要，他都没舍得给我吃一口。”
　　路莳这么一说把商有钱也给说馋了，“路莳，算我一个呗，我中午还没吃饭。正好我骑摩托来了，可以载你回去。”
　　路莳睨了眼商有钱，施舍道：“好吧，看在我今天心情好的份上，就让你有幸尝尝我的厨艺。”
　　这会儿即便是京城，大街上的机动车也有限，完全没有堵车的时候。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骑到家。
　　这是商有钱第一次来路莳家，但他还是一眼就从一众四合院中猜出哪个是路莳家。
　　实在是路莳家太高调了，只从外表就透露出一股奢靡风。
　　等到走进室内，即便家里不差钱的商有钱也不得不感叹道：“路莳，你家真有钱。”
　　路莳骄傲，“那是，我四哥最厉害了。”
　　商有钱参观一圈道：“不怪你崇拜你四哥，你四哥能白手起家赚下这么大一个家业确实厉害。”
　　路莳进厨房按照原步骤做饭，闻言随口答道：“这算什么，我四哥说了，他还要给我买别墅。就是那种家里有家庭影院、游戏厅还有大游泳池的别墅。”
　　商有钱正蹲在底下看假山池中的锦鲤，闻言发出疑问，“给你买，什么意思，写你名？”
　　“对呀。”路莳十分淡然，“这个四合院就是我名下的。”
　　这……
　　商有钱只能说嫉妒使人头秃，“路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你四哥似乎不是亲的吧？”
　　路莳神秘微笑，“不是，至于四哥为什么会给我买房子等到时机成熟你自然就会知道。到时候你就不会意外了。”
　　“不可能，不管什么理由我都得意外。”
　　路莳哼唧两声没回答，专心做饭。这时候路莳才发现酱油没了，他那会儿做饭把剩下的大半瓶酱油都用光了。路莳在柜子里翻找下，找到新的酱油，打开，哗啦啦倒进锅中。
　　商有钱瞥过来，正好看见路莳手上的婚戒，突然想起路莳的已婚身份，总忘这事。
　　“你都结婚了，你四哥再给你买房，就没半点芥蒂。”
　　“他敢！”路莳理直气壮。
　　等路莳做好饭盛出锅，又是黑乎乎的一坨，商有钱看了就不想吃了，他怀疑道：“这玩意真能吃，不会中毒。”
　　“当然不会，可好吃了，我四哥可都吃了，它就是颜色不好看点罢了。”
　　商有钱半信半疑拿过勺子，然后他和路莳同时发出yue的声音。
　　商有钱不可置信的瞪着路莳，“路莳你不是下过乡当过知青吗？别告诉你在知青点不用做饭？”
　　路莳生出那么一丢丢心虚，他在知青点当然做过饭，虽然确实很难吃，但至少强忍着能吃，怎么不过几年不做，厨艺就退化成这样。
　　商有钱还在道：“所以路莳你真不是不想给我做蛋炒饭故意搞这么难吃的吗？”
　　“可，可我四哥明明吃得很香，都是一样的步骤手法。”
　　“你四哥不会突然味觉失灵了吧！”路莳和商有钱面面相觑，商有钱吐槽，“你四哥到底是怎么咽进去的，真勇士也！”
　　作者有话要说：路莳把戒指埋进饭中，钱向东因为太难吃而没嚼，直接大口吞下，然后卒，《穿进年代文》完结，be。
　　商有钱灵魂疑问：“东哥，那么难吃的饭你到底怎么吃进去的？”
　　钱向东眸色温柔，充满宠溺，答曰：“就着爱意吃下去的。”
　　商有钱：“yue”
　　商有钱：“东哥，路莳都结婚了，你还给他买房就真没半分芥蒂。”
　　钱向东：“没。”微笑，“因为路莳结婚的对象就是我。”
　　商有钱：“……哦，那没事了，告辞。”


第91章 
　　钱向东这天在研究室忙完，抬头发现已经半夜了。
　　“钱总，今天太晚了，明天还要继续研究，要不你就在这边休息吧，反正这边也有宿舍，别来回折腾了。”
　　钱向东看了眼外边，已是月悬中天。
　　他隐隐有些担忧道：“不了，我还是回去吧，小莳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陈斌侧目，“钱总，你弟都多大了，你这也太惯着你弟了。男孩子这么宠着可不行，要是结婚怎么办，总不能让女人撑立门户吧。”
　　钱向东并没有多说，只是微微一笑。
　　研究员望着钱向东驶离的车子感慨道：“我怎么就没钱总这么宠弟的哥，我那些哥还管我晚上怕不怕，不打我就是仁慈了。小时候我最小，我妈分到我碗里的肉，我要是不立刻吃掉，保管等我妈一错眼的功夫就得给抢了。他们只会因为抢了我的东西，最后分赃不均而打起来，可不会管我吃不吃、喝不喝、睡不睡的。”
　　“同款兄弟。”
　　“对了，怎么没听过钱总提起他家里其他兄弟，我似乎记得他这个弟弟跟他不一个姓，是亲的吗？”
　　陈斌隐约知道些，回道：“不是亲兄弟，不过我听说好像路莳救过钱总的命，没他钱总当初就没命了，从那以后就对路莳特别好。
　　至于钱总那边，好像是有亲兄弟的，就是钱总家里关系十分不睦，兄弟们自然也就不联系了。”
　　“那看来应该是对钱总做了特别过分的事情，不然以钱总这弟控的性格，绝对不能不管家里兄弟。”
　　研究员们一阵唏嘘。
　　钱向东看车到了门口，韩父已经睡下，钱向东怕吓到韩父，轻敲两下门，小声唤道：“韩叔，韩叔……”
　　“谁呀？”屋里传来韩父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
　　“是我，钱向东，麻烦你起来给我开下门。”
　　韩父赶紧爬起来开门，打开门见果然是钱向东，又望了眼头顶高悬的明月，不由道：“都这么晚了，就在这边睡下吧，别来回折腾了。”
　　“不了，小莳自己在家呢。”
　　“哦哦。”韩父这时候已经把大门打开，钱向东开车刚驶出大门又停了下来。
　　“韩叔，你跟婶子说一下，这几天麻烦她先去我家给路莳做几天饭，路上来回车费都算我的，过几天家里阿姨请到了，就不麻烦韩婶了。”
　　“没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明天早上就让她早点过去。”韩父连连答应，直到钱向东的车驶远，他才拢了拢身上大衣，快速跑回屋里，口中还呢喃着，“这人呀要是没福气，就是家里出了一尊活财神都能给推出去，这钱家，啧啧啧……”
　　好在这时候车本身就不多，这会儿路上又没多少行人，车速倒是能稍微快那么一点。
　　家里乌漆麻黑一片，静悄悄的，看样子路莳已经睡下多时，并没因他今天回来的格外晚而受影响，钱向东这才吁口气。
　　他轻手轻脚刚打开屋门，里屋寝室的灯就啪地亮了起来。路莳穿着一身小鹿睡衣，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四哥，你回来了？”
　　“把你吵醒了？”
　　“没有，本来也没睡实着，我一直听着车响呢。刚才一听见发动机声音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钱向东即心疼又动容，走上前一把抱起路莳，而路莳同样乖乖窝在钱向东怀里，还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小兔子一样乖巧可爱。
　　“睡吧，我回来了。”钱向东把路莳放在床上，自己起身轻手轻脚洗漱，回来的时候刚躺下，路莳就钻过来，把人搂进怀中，钱向东才觉安稳。
　　这时候他才恍然发现，其实不是他怕路莳自己在家睡不安稳，而是他离了路莳才睡不安稳。
　　第二天钱向东很早就起来，他刚一动静，路莳就醒了。
　　路莳半眯着眼睛看床头的时钟，语气不舍道：“才五点多。”
　　钱向东一边系扣子，一边附身低头吻在路莳头上。
　　“今天晚上早点回来，你再睡一会儿，一会儿韩婶过来给你做饭，听见动静你别害怕。”
　　“嗯，不害怕。”路莳困得再次闭上眼睛，也不知道睡没睡过去，只是右手还死死抓着钱向东的衬衫。
　　钱向东到底没舍得掰开路莳的手，转身拿起床头的电话打到研究室。
　　“喂，我是钱向东。”
　　“哦，钱总，怎么了？”
　　钱向东看了眼自己怀中的路莳小声道：“今天我有事晚会去研究室那边，你们可以吗？”
　　“可以的，钱总，昨天把该解决的问题都解决了，你要是有事，就别过来了，办完事回家好好休息下，这几天您也累坏了。”
　　钱向东道：“你们也辛苦了，等项目研究完，给你们每人放半个月假，奖金也会加的。”
　　研究员激动道：“谢谢钱总。”
　　这时候路莳在钱向东怀里小幅度动了动，钱向东就道：“我没别的事了，你去忙吧。”
　　“好的，钱总。”
　　钱向东挂了电话抱着路莳重新躺回去。
　　再次醒来，二人是被敲门声吵醒的，路莳窝在钱向东怀里动了动，才钻出一颗小脑袋，大大的圆眼此刻只睁了一条缝，睡意朦胧，就像某种毛绒绒的小动物。
　　“再睡会，应该是韩婶来了，昨天说好今天让她过来做饭的。”
　　路莳点点头，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正又钻回被窝里。
　　钱向东起身开门，正是韩母，“韩婶，你过来了。”
　　韩母没想到这个点了钱向东还在，愣了下才问，“四小子，今天你没去上班啊？”
　　“嗯。”钱向东点头，同时注意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名女子，韩母注意到钱向东的目光，解释道：“这姑娘说是路莳学校的教授，还说过来送什么杂志的稿子，我也听不懂，怕耽误了路莳的事，就把人放进来了。”
　　钱向东点头，程玲站起来解释道：“你是路莳的哥哥吧？我是他学校的老师。很抱歉没事先预约就过来了，本来我和路莳约定今天在出版社那边交稿子。结果我去的时候路莳不在，恰巧我这里还有新的稿子想拿给路莳看，因为画的是新颖题材的漫画，商有钱他们三个做不了主，就把路莳的地址给了我，让我自己过来问问。我没想到这个时候路莳还没起，很抱歉。”
　　钱向东扭头看了眼床头闹钟，发现此刻竟然已经快十点了。这个时间拜访确实不算冒失，钱向东笑道：“没关系，昨天有事，我和小莳睡得晚了，您稍等我下，我叫下路莳换身衣服就出来。韩婶，家里冰箱里还有水果，你洗下给程老师吃。”
　　程玲赶紧摆手，“不用麻烦，我不吃。”
　　韩母并不管程玲，只听钱向东吩咐去洗水果了。
　　钱向东回房，随手把房门锁上，这才去叫路莳。
　　“小莳，起来了，程老师过来了。”
　　路莳像条大虫子似的蠕动两下，才钻出毛绒绒的小脑袋，只睁着一只眼睛，这只睁着的眼睛还只睁开一条缝，含糊不清道：“骗人，程教授才不知道我家住哪？”
　　钱向东揉了两下路莳的小脑袋，惹来路莳不满地哼声，“商有钱告诉她的。你之前和她约了交稿吧，她去出版社没找到你，又拿了新稿子，是漫画。商有钱他们做不了主就叫她找你来了。”
　　“真的？”路莳问，同时把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完全睁开。
　　“真的，起来穿衣服吧。”
　　路莳小猪一样哼唧两声，不情愿不愿的在床上蠕动起来，又扭了扭屁股，伸个懒腰才爬起来换好衣服。
　　再出来就是那个可爱的小路莳了，路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透着阳光的味道，“程老师，抱歉，让你久等了，昨天我和四哥睡晚了，今天才没起来，平时这个点我早都去出版社了。”
　　程玲赶紧道：“我知道，商有钱告诉我了，该感到抱歉的是我，突然冒昧造访。”
　　“没有。”
　　钱向东坐在路莳旁边，将果盘推向程玲的方向，“你们两个就不要这么客气了，这事谁的错都不是，都是巧合。”
　　“对，都是巧合。”路莳道，三人都笑起来。
　　程玲拿出包里的漫画，“路莳，你看这漫画能用吗？”
　　路莳接过来，和钱向东一起看起来。钱向东第一眼就觉得这本漫画的画工非常棒，里面的人物画得十分精致，每个人物无论从外观还是穿着都有自己的特色，彰显着自己的个性。明明是漫画人物，却帅的让人恨不能这些人变成真人走出来。
　　漫画主要就是靠动画推动剧情，文字反而只起到简单的辅助功能。
　　程玲带过来的漫画很有趣，动画表情夸张地恰到好处，钱向东用后世的眼光看，都挑不出毛病。
　　路莳这个没怎么看过漫画的小家伙更是喜欢得不得了，捧在手心爱不释手，直到把程玲带来的所有漫画都看完，路莳还意犹未尽。
　　“这漫画真好看，程教授，这是你画的吗？”路莳问道。
　　“不是，是我弟弟的画的。”程玲问：“路莳，你看这画能用吗？”
　　“可以，我觉得非常有趣，作者也很会卡节奏，正好卡到有趣的地方，引人想迫不及待知道后面的情节，恨不能钻进作者家窗户，拿着菜刀逼着作者全部画完。”
　　程玲脸红，不好意思道：“这个卡节奏是我教我弟弟的。”
　　路莳想到程玲的《杀女恩怨情仇录》，那节奏也是卡得绝了，他们杂志每月一刊，一刊刊登三万字，就这那些读者都要疯了，每月来信雪花般飘进出版社，搞得他们本就不大的出版社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后来他们雇了辆车都给程玲拉回去了。
　　路莳想到那情景就头皮发麻，以后还要加上程老师的弟弟，也不知道他们出版社还能不能放下，会不会一推门就被读者来信给淹没了。
　　钱向东却对程玲竖起大拇指，“干的漂亮，就是程老师，你和你弟弟一定要捂好马甲，我怕一旦你俩的马甲掉了会被追杀。”
　　程玲羞涩笑，“我会捂好的，除了出版社这边的人，就连我弟弟都只知道我在杂志上写故事，却不知道哪个故事是我写的，也不知道我的笔名叫什么。”
　　路莳脱口道：“可是你却知道你弟弟叫什么？”
　　程玲捂嘴笑，眼睛里都是狡黠，“只能说小孩子刚下山不知人间险恶，还太天真，时间长了，他会后悔的。”
　　路莳只觉得一阵寒气顺着脊梁骨窜上去，好可怕，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程老师原来这么腹黑，果然人世险恶。
　　路莳被自己脑补吓了一个激灵，钱向东捏着他的脸蛋无奈道：“自己又瞎琢磨什么呢，还能把自己给吓到，你又不是写小说的，怎么这么能脑补。”
　　路莳听见钱向东的声音就不怕了，谁最腹黑都不如他四哥腹黑，他四哥切开就是全黑的，有四哥在，他怕谁。
　　路莳仿佛开启无敌状态，问程玲道：“这个漫画很好，正好下期有个短篇故事结束，本来我还打算刊登这个作者的新文的，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漫画故事更合适些。程老师，那合同我和谁签，和您签似乎不合适。”
　　“和我弟弟签吧，他也是咱们学校的老师。”
　　路莳和钱向东都露出惊讶，程玲解释道：“他叫程鑫，教美术的，平时不接触咱们这边的学生。这次他本来想跟来，我怕你知道他也是咱们学校的老师不好拒绝就自己带过来了，想着若是你看上他的漫画，我再给你们引见。”
　　“程鑫！”钱向东惊了下。
　　“怎么了，四哥，你认识他？”
　　钱向东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用笑容掩饰他过于震惊的表情。
　　“不认识，我就是恍然记起吕梁教授好像提起过这个名字。”
　　“真的吗？”这下轮到程玲惊讶了，“他怎么说的？”
　　其实吕梁教授根本没提过程鑫这个人，知不知道自己学校有这么位年轻新后辈都两说，况且吕梁教授就是真认识程鑫也不会跟钱向东讲什么，吕梁教授从不是一个会在背后说人的人，无论说的是好话还是坏话。
　　而钱向东之所以知道程鑫这个名字，是因为后世，他所在的后世，不知道谁把程鑫当初没完成的半部漫画传到网上。那漫画是很简约的黑白线稿画，甚至连配色都没有，却火得一塌糊涂。
　　所有看过的人都为里面的人物痴情，这部漫画从女主到男主再到配角，没有一个群像演员，所有的人仿佛都是真实存在的，各自有各自的故事，各自有各自的矛盾。就连反派都有一个十分庞大的粉丝群，天天在漫画底下或者作者的微博上留言，威胁作者不给反派一个完美结局就给作者寄刀片。
　　可惜的是作者从来没有回复过哪怕一次这些留言，无论是好的留言还是坏的留言。
　　后来漫画在正精彩处突然戛然而止，男女主角的故事还在继续，可是反派却突然一觉醒来就自杀了。
　　当时粉丝都疯了，攻占了作者的微博和漫画网站，逼得网站不得不联系漫画作者给个说法。
　　这时候作者的微博更新了，撰写微博内容的人却并不是漫画作者本人，而是作者的姐姐。
　　姐姐说这部漫画是弟弟以自己为原型画的，而画中的男是他弟弟的前男友，女主角是弟弟的精分，幻想中的自己。
　　当初那会儿的社会远没有现在这么包容，男人和男人处对象是变态，是罪大恶极。
　　可是他的弟弟还是禁不住爱情的美好，和自己的同事相爱了。在弟弟的眼中，自己的男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帅气的人，就连分手弟弟都不认为是男友不够勇敢，只当是社会不够包容，家人的以死胁迫，男友才不得不选择和他分手。
　　所以前男友在弟弟心里一直都是美好而温柔的，是这个世间最可爱的人。
　　可是姐姐说，就她所知，男人在和他弟弟分手不到一个月就相亲了女孩子，半年就火速结婚。再然后弟弟就被举报是同性恋，不配教书育人，学校受不得舆论压力，只能开除了弟弟。甚至逼问弟弟哪个和他相爱的男人是谁，弟弟却无论怎样都没肯把人说出来。
　　离职的弟弟受不了事业爱情的双重打击，和家人亲朋们异样的，瞅变态一样的眼光瞅他，心理出现了问题。
　　这部漫画就是当年弟弟在分手后以前男友为原型画的，在漫画当中，他给予前男友所有最美好的祝福。
　　希望前男友不是同性恋，没爱上自己，这样就不用和自己一样饱受爱情和社会舆论的双重折磨。然后就可以找到一个温柔的女孩子同渡一生，其实弟弟无意中把自己幻想成这个女孩子。而同时他又是那个躲藏在阴暗角落中的反派，不值得被爱。
　　当时弟弟心理已经出现问题，全然不知道前男友已经结婚了。等他无意中发现后，还特意去找过男友质问他为什么要骗女孩子。结果前男友说他的事情女孩子都知道，而他也并不是同性恋，其实是双性恋，爱上弟弟是因为当时喜欢的人恰好是同性，而现在他喜欢的人又恰好是异性罢了。
　　弟弟回家大受打击，看着这部他给予前男友一切美好祝愿的故事发现一切都成了笑话，而他最是其中最荒唐的笑话，当晚弟弟就自杀在漫画旁边，割腕死的，血染红的地板再也洗刷不掉那刺目的红色。


第92章 
　　钱向东记得这件事情闹到最后，在网上闹得特别火，漫画迷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喜欢的漫画作者竟然已经不在人世，当时除了悲伤更多的还有愤怒。
　　网友大神很快扒出弟弟前男友的真实身份，竟是弟弟的同事，同样是央大教授。彼时前男友已经是人生赢家，在学校披着斯文温和的面皮，是彬彬有礼的教授。在家已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的父亲，一个温婉女人的丈夫。
　　女人无意中在网上看到丈夫的消息时还不敢相信，一直以为是网友扒错了人，为丈夫抱屈鸣不平。再后来网友扒出当年写信举报弟弟的人竟然就是这个男人，他在和弟弟分手后，相亲这名家世教养都很好的女孩子，怕哪一日弟弟反悔纠缠他，就想着干脆把弟弟赶出央大，这样他就可以一劳永逸，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污点。
　　他同时对弟弟温言软语，哭诉自己的无奈，家人和社会的逼迫，让弟弟以为他真的只是受不了舆论压力才不能和他在一起。他们的悲剧不是因为他们不够相爱，而是时代的悲剧。
　　弟弟最后如这个男人所愿，至死都没有往外透漏男人的半点信息。
　　前男友的妻子这才知道自己丈夫的这段过往，而男人口中受不了家人的逼迫竟然也是假的，前男友的家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儿子的这段过往。说来也是可悲，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前男友的父母竟然还不肯承认儿子的过错，一口咬定就是弟弟引诱的他们儿子。
　　网上风波和舆论越来越大，知道这事情的人也越来越多，然而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久远，很难考证孰是孰非，前男友和网友各执一词，孰真孰假谁也说不清。那时，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度已经很高了，如果学校只因为以为教授是同性恋的身份就开除人，那会受到更大的谴责，法律也不会支持。
　　就在网友感慨愤怒，渣男竭尽全力往一个已经死掉再也不能开口为自己辩解的逝者身上极力泼脏水的时候，一个已经从央大毕业的男同学站了出来。
　　这位男生拿出了那时弟弟前男友威胁利诱他□□的聊天记录，这一下子就彻底把前男友砸进地狱。然而这并不算完，男生只是开了一个头，陆陆续续更多的男生站了出来，手握实锤，彻底把前男友锤进谷底，而学校立刻给予前男友开除的处分。
　　前男友也被带进警局接受调查，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前男友的父母竟然还不反思儿子的错误，还在脱卸责任。
　　他们竟然在镜头前哭诉儿子也是逼不得已，并不是骗婚。当年的那个社会对同性恋太过苛刻，他们儿子为了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只能伪装异性恋。
　　再后来在网友提出质疑为什么不告诉女孩子实话后，这对奇葩的父母竟然说他们家三代单传，不能让香火断在他们这一代，当然得找个姑娘传宗接代。就好像人家姑娘的一生的意义就只是为了给他们家生一个儿子一样。
　　妻子怒到极致，争取到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后，当天就给两个孩子改了姓氏，断了前男友家口中的香火，再没有传宗他们姓氏的男孩子了。
　　钱向东会记得这么清楚完全是这件事闹得太大，拖得太久，那几个月程鑫的事情天天挂在热搜上，直到现在想起钱向东都觉得恶心。
　　然而这此时此刻并不是钱向东考虑的重点，钱向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这里似乎并不是他以为的单纯的书里世界，现实和书中世界似乎相融合了，只不过因为他这只蝴蝶而震飞了某些东西。
　　“四哥，四哥……”路莳伸出指头轻轻捅了捅钱向东的腰，“四哥，你在想什么，叫你好几声了你都没听到。”
　　钱向东恍然回神，眼前是路莳嗔怪的小脸，他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梦中也罢，书里也好，亦或者是另一个世界都无所谓，只要有路莳在他身边就好了。反正他从前也是孜然一身，并没有需要承担的责任，现在也只需要对路莳负责就好。
　　钱向东抓住路莳的手，藏在二人身后紧紧握住，这才对程玲道：“抱歉，刚才我想到厂子里一件大订单突然走神了。”
　　钱向东并没有现在立刻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一是他不知道这个程鑫是不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位，再者他也不清楚程鑫的运命会不会因为自己这只小蝴蝶而改变，或许这个世界并没有弟弟前男友这个人，还可能弟弟还没认识前男友，一切还未发生。
　　至于真相怎么样，钱向东只能等等看，然后再决定怎么暗中出手帮助他。
　　“没事。”程玲知道钱向东有一家很大的公司，能理解他心中对公司的惦记，“那我就先告辞了，等明天带我弟弟去出版社那边找你签合约。”
　　路莳闻到厨房传出来的饭菜香，看了眼手表，“程教授，留下来吃饭吧，韩婶饭都做好了。”
　　钱向东也挽留道：“都是家常便饭，程老师就留下吃一顿吧，可千万别嫌弃。”
　　做好饭出来的韩婶也跟着挽留，他们太客气了，程玲实在无法拒绝就留下吃饭了。
　　路莳家的伙食真的很棒，中午原本只以为仅有钱向东和路莳两个就做了三菜一汤。
　　排骨炖莲藕汤、蒜蓉粉丝扇贝、红烧肉和炒时蔬。
　　韩母手艺本来不好，舍不得放各种佐料，还是在食堂待久了，给大厨打下手的时候被大厨看着骂出来的。
　　“程老师，吃扇贝，这扇贝可肥了。”路莳用公筷往程玲面前的碟子里放了一个扇贝，等到自己吃的时候又换回公筷。
　　程玲心中暗暗感叹，路莳确实很有家教。
　　“四哥，你也吃。”回头路莳就用自己的筷子赶紧给钱向东也夹了一个，还冲着钱向东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钱向东好笑又无奈，心里同时还暖暖的。
　　暑假就在钱向东和路莳的繁忙之中各自渡过，这期间程鑫的漫画在杂志上连载火爆，十分受读者欢迎，路莳甚至提前和程鑫签订合同，等第一部 完结就印刷出版。同时也有别人找到出版社出版了很多东西，总之路莳的出版社办得很成功，目前也小小赚了一笔，分到每人头上足有十万的净利润，这让几人备受鼓舞。 
　　而钱向东这边bp机已经完成，正在试用阶段，前期该准备的宣传也开始准备起来。既然是宣传，当然要怎么夺目吸引眼球怎么来。
　　钱向东还在自己大厦三楼辟出一间单独的会客厅用来召开记者招待会，讲真，这时候的记者招待会还是很稀奇的宣传手段，很少有人会用这招。还真吸引了很多电视台和记者。
　　当天陪在钱向东身边演练的是陈斌，陈斌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上电视的这天，他从选择跟钱向东下海，他以为着急的事业自此就只有钱途二字了，没想到还能追求到前程。
　　反观钱向东就似没事人一个，一边喝茶水一边跟路莳聊电话，“小莳，什么时候到？”
　　“马上，老师拖堂了，我可能要比预计晚十分钟。”
　　“没关系，我等你，不着急。”
　　“四哥，一会见。”
　　“钱总，怎么办，我手心里都是汗。”钱向东和陈斌坐在会客室中，陈斌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就往外看了无数眼，他感觉自己紧张的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钱向东起身看了眼外面已经坐满的记者，淡淡道：“就这么点人有什么可紧张的？”钱向东转身坐回沙发上，一只手悠闲的端着茶杯，翘着二郎腿，嘴里哼起轻快的旋律。
　　“钱总，咱们一会不仅要在这么多人跟前演示BP机，到时候他们还会将咱们的一言一行记录下来转头播放出去，那可是全国观众都能看见的，你就真没一点紧张感。”
　　钱向东停止口中的哼唱，睨眼陈斌，“这才哪到哪，以后跟着我还有更大的场面等着，到时候你怎么办，直接腿软瘫倒在地？”
　　钱向东无所谓道：“你要是觉得自己不行，我就打电话叫老魏来，他可眼馋你这次能上电视的机会呢。”
　　“别，别。”陈斌生怕钱向东真心血来潮把老魏给叫来代替他，赶紧道：“我不紧张了，我就叫不紧张。”
　　开玩笑呢，他好不容易挣来的出风头的机会怎么可能让给老魏，这可是在全国人民跟前露脸，谁知道下次还能不能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钱向东不是真要换了陈斌，就是不想听他墨迹，自己又哼唱起刚刚被陈斌打断的调子。
　　陈斌听了一会觉得这曲子分外耳熟，可是怎么想也没和记忆中最近流行的曲子对比上，最后还是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才想起这曲子不就是他们电子机械厂生产的计算器开关机时最受欢迎的那段音乐。
　　陈斌想到当初在电子机械厂的生活，有苦有涩、有喜有忧，不禁为往昔而动容，感动道：“钱总，你经历过那么多单位，在咱们电子机械厂工作的时间并不是最长的，我还以为你对电子机械厂感情不深，没想到您到现在，特别是这种时候哼唱的竟然是这个曲子，看来您对那段在电子机械厂工作的时光也很怀念。”
　　钱向东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陈斌，冷笑，“你从哪里看出我怀念那段日子的？那会吃不上喝不上，小莳想顿顿吃肉这么简单的愿望我都满足不了，我怀念什么。”
　　“啊？”陈斌呆呆张大嘴，有点发傻，“你不怀念那段时光，最近流行的那么多歌曲你都不唱，非要哼这段曲子？就是我都把这曲子忘光了，要不是你哼唱我至今都想不起来。”
　　陈斌用一种我已经把你看透，你不要不好意思承认的语气道：“咱们两个这么年老朋友不用不好意思承认，这没什么可丢人的，说实话我也很怀念那段时光。”
　　钱向东乜着陈斌，“你很怀念，那好，我回去就告诉食堂那边，你的伙食就按照以前的标准来，吃饭要票，肉不能超过三块，我来好好帮助你怀念怀念那段时光。”
　　“不是，钱总，倒也不必如此，你这么一说我忽然发现我好像也不是很怀念那段时光，是不是就不用帮我怀念了。”
　　钱向东冷嗤。
　　陈斌到底没忍住，“钱总，你真不怀念？”
　　陈斌的不知死活换来钱向东的死亡凝视，陈斌赶紧道：“好的，我明白，您是真不怀念。可是既然如此现在新流行的音乐那么多，为什么你还哼唱这首调子，现在很多人可能都跟我一样忘记这首曲子了。”
　　钱向东眼神柔和，似乎穿透时光再次看见曾经的什么，整个人都变得格外的宽和温柔，这样的钱向东给人一种平日里从不会有种的宁静致远的感觉。
　　他的声音很轻，好像怕惊到回忆中的什么东西一样，“就算全世界所有人都忘记它，我也不会。”
　　“再等等，我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原因。”
　　这语气，要说这里面没发生点什么事，陈斌都不信。可问题是当初钱向东就跟他们日日生活在一起，那会研究也挺忙的，就算想发生点什么风花雪月的故事应该也没有机会，那这一副发春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钱总，发布会的时间到了，外面的记者都到了。”秘书敲门进来通知。
　　陈斌站起身，紧张地整理衣服，不停深呼吸。
　　钱向东看了眼手表，对秘书吩咐道：“告诉外面的记者一声，这边调式稍微出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十分钟后开始。”
　　秘书可以确信所有部门都待命完成，没有钱总口中的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存在，不过出于职业素养，秘书没有多言，恭敬应道：“好的，钱总。”
　　秘书走后，陈斌奇怪地问钱向东，“怎么不开始，时间都到了，咱们不也都准备好了吗？”
　　钱向东嫌弃道：“你不是紧张吗？多给你一点时间调节自身情绪。”
　　陈斌刚刚被怼的那点小郁闷烟消云散，感动道：“钱总，你可真是一个大好人，就是嘴巴有时候不饶人了点，其实人真的很好……”
　　陈斌还没等说完，路莳气喘吁吁的从外面推门进来，“四哥，我还以为你们一定已经开始了，心里着急坏了，没想到竟然还是赶上了。”
　　钱向东赶紧迎上去，宠溺道：“说好要等你的，我怎么能提前开始，这可是咱们向莳电子的第一场发布会，怎么能缺了你。”
　　陈斌：“……”
　　感动到一半的陈斌憋了回去，并表示想要破口大骂。他就说除了路莳这个弟弟，谁还能让铁石心肠的钱总破例关怀，他德等何能！
　　作者有话要说：陈斌：“终究是我自作多情了！”


第93章 
　　“发布会怎么还不开始？”后来的记者问先到的记者。
　　“说是出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很快就能解决，因而延迟十分钟。”
　　后来的记者怀疑道：“不会是说谎吧，毕竟bp机技术很难，听说米国那边才运用没几年，向莳电子就能在无米国技术支持下独立完成？不是我不信任咱们国家的科技，事实上就是如此，咱们国家的科技还是太落后了。”
　　两人正在交谈中，听到有人喊了声钱总来了，随后记者们立刻停止交谈，拿起一旁的照相机快速拍起照片。
　　一时间场内都是咔咔的快门按键声和此起彼伏的闪光灯。
　　路莳、钱向东和陈斌依次走上台。三人旁边有工作人员护送，即起到引领作用，又起到保护作用。
　　路莳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发布会，很紧张，走起路来难免同手同脚，迈台阶左脚绊到右脚，直接一个踉跄。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这要是在发布会上把人摔到了，他首当其冲就要被追责。工作人员赶紧上前去扶人，然后就看到他们钱总神速扶住了路莳。那反应速度比他们这些专门负责安保的工作人员都反应灵敏。
　　工作人员听到他们一向冷面的钱总用一种与他冷硬面容截然相反的语气温言柔语询问。之后更是一路取代工作人员的职位，护送路莳走上台。
　　能被大老板在这么多记者面前放下身段，亲自护送，这人什么来头？
　　有记者同样发现这幕，转头低声问道：“向莳电子的老总不是钱向东吗？那么走在钱总前面的那个青年是谁？竟能引得钱总在他跟前自降身价。”
　　同伴摇头，对这个横空出现的神秘青年一无所知。
　　“各位记者朋友们、同仁们大家上午好，首先我代表向莳电子感谢各位的到来！”
　　台下众人响起一阵掌声，待掌声结束，钱向东又道：“其次允许我为各位做下简短的介绍。”
　　钱向东看向路莳，把路莳放在第一位，“这位是路莳，咱们向莳电子第一股东。”
　　台下记者哗然，他们都是做这一行的，当然明白第一股东的含义，也就是说这个神秘青年竟有任免钱向东的权力，同时也意味着他才是向莳电子的幕后掌陀人。
　　这神秘青年到底什么身份？竟能引得钱向东这样的人物为他鞍前马后。
　　同样惊讶的还有陈斌，本来和路莳一样紧张的不会走路的陈斌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震惊不比台下的那些记者少，他的嘴巴张得可以直接塞进一枚鸡蛋，同时连心里的紧张都忘了。
　　向莳电子不是钱向东的吗？什么时候竟成了路莳的。
　　没人比陈斌更了解向莳电子的内部运作，完全都是钱向东一个人在操控，路莳连编外人员都不算，怎么结果竟成了幕后最大股东。
　　陈斌知道钱向东真宠路莳，可是再宠也不是这么个宠法吧。
　　此刻陈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
　　“至于我，想必大家都认识，钱向东，向莳电子的总经理，这个没什么可介绍的。我旁边另一位叫陈斌，是咱们向莳电子的研究员，也是bp机的主要参与人员。”
　　直到钱向东把陈斌介绍给台下的记者，陈斌都没能从那个爆炸的消息中缓过神来，原本准备了一稿纸的话都被那突如其来的消息吓没了，只对着台下众记者点了点头。
　　“我们这次推出的电子科技就是bp机，也就是传呼机。传呼机众位或许并不陌生，国外已经出现，只不过这项技术在国内尚且空白。我们可以保证这项技术全部都是由我们向莳电子独立完成，绝没有任何外资支持。”
　　这才是最吸引所有记者的注意的地方，没有外资参与的电子技术在这个时代真的太难了。一是国内起步晚，二是刚刚改革开放，很多技术国内都处于起步阶段，要想应用，难免需要外资的技术支持，否则只靠自己研究，倒是能研制出来，只不过需要的时间太久了。等技术成熟了，兴许这项科技已经落伍。
　　向莳电子没有外资支持，自己就能跟上时代步伐独自研究成功，这实在太难得了。
　　记者们一个个精神振奋，全神贯注地听着，“现在由路莳先生为我们做下简单的产品介绍。”
　　稿子早就由专业人员写好，路莳只要照着读下来就行，钱向东鼓励的望着路莳。
　　路莳身体坐得僵直，为了避免自己上台紧张读错稿子，私底下他甚至已经提前背下稿子的内容。因此这会儿虽然非常紧张，但是并没有出错。
　　台下记者听得认真，可是专业术语太多，拗口，听懂的没几个。
　　“接下来由陈斌研究员为我们演示……”
　　发布会一共两个小时，初时路莳还知道紧张，等到开到最后也就忘了。
　　发布会结束后，路莳激动地问钱向东，“我表现地怎么样？”
　　路莳的表现总归还是有些紧张，但对比他的大学生身份，他的表现就算很好得了。
　　钱向东看路莳可有百倍滤镜，当即道：“非常好！”
　　陈斌觉得他表现得也不错，跟着道：“钱总，我呢，表现得是不是也非常好？”
　　钱向东皱眉，批评道：“太一般了，咱们研究室随便来个研究员都这水平，你这心理素质不行，还有得加强。你上台演示的时候，同手同脚了你自己没发现吗？声音和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看得我胆战心惊，都怕你把我bp机给摔了……”
　　陈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陈斌不敢置信地问钱向东，“钱总，你摸着良心说话，我就表现得那么差，连路莳的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
　　钱向东嫌弃道：“你怎么能跟小莳比。”
　　陈斌：“……”
　　是他错了，他就不该自取其辱！在钱向东眼里，这天下人谁能比得过他弟弟路莳。
　　路莳听得嘿嘿笑，漂亮的大眼睛弯弯的，细碎的星光在其中交辉相应。
　　看得钱向东越发喜爱，他家小莳这么可爱，陈斌怎配与之相比，嫌弃。
　　不过虽然真心十分嫌弃陈斌，但中午饭钱向东还带着他一起解决了。只不过用餐的时候，陈斌异常沉默除了吃饭时发出的咀嚼声音，就是碗筷的碰撞声。倒也不是陈斌赌气不想说话，实在那兄弟俩彼此眼中只有对方，根本没给他一个参与的机会。
　　吃过饭，钱向东先送路莳返回学校，“晚上用来接你吗？”
　　现在路莳升了大二，晚上可以不用住在宿舍。
　　“不用了，下课后我自己回去。”
　　钱向东点头，“也行，等你这周休息去买辆车，以后自己开着方便。”
　　钱向东自己回到公司忙活起预售的时候。
　　有了这波宣传，打电话前来预订的人很多。随着私营的开放，越来越多的生意人出现，他们一眼就知道这东西能给自己带来多少便宜。
　　当然就算不做买卖的人，也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就是一台要一万多块实在太贵了，这个价格也只有那些做大生意的大老板们才会真心实意不在乎。
　　“喂，钱总，你们公司的bp机，你可一定要给我留一台，咱们两个可是老交情了。”
　　钱向东笑道：“这个您放心，就是您不说，我肯定也会给您留一台的。”
　　钱向东刚挂断一个打到他办公室的预约电话，就又有一个合作伙伴把电话打进来。
　　“喂，钱总，是我，对，那个bp机，你无论如何也要给我留一个……”
　　钱向东接连接了好几个电话都是预约bp机的，没了耐心，他拨通内部电话，把秘书叫进办公室。
　　“今天你就坐在这里负责接电话，有找我的就说我在开会，什么时候开完不知道，问他什么事情。要是预约购买bp机，你就给他排上号。要是其他生意上的合作记录下来，把电话号码发到我bp机上，看到我会给对方回话。”
　　“明白，钱总。”秘书应声。
　　“对了，把之前咱们合作过的老总名单找出来一份，加派几个人手打过去，问问他们需不需要预留bp机。不管对方需要不需要，语气都要客气些。记住，咱们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一定要这些人买咱们的bp机，而是让他们感受到咱们向莳电子对他们的重视，明白吗？”
　　“明白。”
　　“去做吧。”钱向东看了眼自己的手表，路莳已经放学了，想到自己很久没陪路莳吃饭了，就往家里赶去。
　　而此时bp机在国内开始售卖。
　　某公司一个小老板很早就关注了bp机，当初向莳电子在电视上打广告的时候他就看见了，那会儿他就想买一台。可是后来知道bp机的价格，他选择放弃，一万实在太贵了。
　　这家公司就是搞小电器售卖的，主要售卖对象是跟他一样的小公司。别看那些公司小，不起眼。可是只要开门办公就需要打印机、复印机等。
　　虽然每家公司可能只需要一两台，但是这也足够了，这并不是一笔买卖，后续的维修，换墨和耗材等等都是后续收益。所以这家公司虽然不大，做得也算风生水起。
　　这样的公司都很清闲，一般需要销售多，而文职少，平时更不用加班，都是按时按点正常下班。
　　到了五点钟，公司的同事陆续离开，赵丰身为老板一般最晚离开，他走前还要检查下水电。等他确认自己忙完，再看时间五点十分，这个时候大多数公司都下班了，也不会有人来公司购买这些器材，他就哼着小曲离开了。
　　赵丰并不知道他刚离开，办公室里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一遍又一遍，挂断了再响。
　　电话那头是一家与赵丰有业务往来的公司，打电话的人是公司助理。
　　“张总，怎么办，电话打不通。”助理急得额头上冒汗，刚才因为他的失误打湿了一份很重要的合同，而这份合同一个小时后就要用到。
　　张总皱眉，“你打的是他们公司的电话，还是他的个人电话。”
　　“公司的。”助理急得声音都变了，要是这份材料不能及时打印出来而耽误了一会儿的签约，那助理只能直接剖腹自杀来谢罪了。
　　“这个点公司应该没人了，你打他家里的。”
　　“好。”助理立刻又拨通赵丰的家里电话，然而打了好几通都还是没人接。助理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张总，还是没人接。”这次助理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张总的表情更加难看，他作为公司的老总比谁都着急，这合同是他和公司里好几个业务低三下四好不容易谈来的。这单生意非常大，对他们公司而言完全就是高攀对方，这次若是双方谈妥，最后要签约的时候拿不出纸质版合同，很可能给对方造成他们这边不够重视或者不稳重的印象，从而影响签约。而现在这会，专门打字复印的地方很少，由于时间太晚，就算有，估计也早就下班了。可是他还是叫人去找了。
　　“小王那头有信吗？”小王就是派出去找复印社的人。
　　“没，没有。”
　　助理战战兢兢道。
　　就在助理即将承受不住要崩溃的时候，一个和他同期实习的助理道：“张总，我这里有张昨天收到的小广告名片，他家也是售卖复印机，要不给他家打电话问问。”
　　张总面色不好，心中不报希望，但还是道：“行，赶紧打电话问问。”
　　助理拿起电话打了过去，那边依旧无人接听，一想也是，都这个时间了，很多单位都下班了。若是平时他们单位也下班了，今天完全是特例。
　　虽然对方没有接电话，但他们等到那边响起一个甜美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稍后我们将会把您的电话发送过去。”
　　助理露出绝望的表情。
　　而此时正在往家走的路上的小广告黄老板身上别的bp机忽然滴滴响起来。他拿下bp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给他打电话，他怕有顾客找他，赶紧找了台电话回过去。
　　办公室的气氛一片压抑，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之时，电话的铃声突然响起。助理扑过去一看，是刚才那个小广告回话了，顿时脸上露出得救的表情。
　　“喂，你好，请问刚才是您给我打电话了吗，我是……”
　　“对，对，对，是我。”助理不待对方说完就道：“您会修打印机吗？”
　　那边道：“会的。”
　　助理喜极而泣，“您能现在立刻过来一趟吗？我们这里打印机坏了，需要急用，你可以尽快赶来吗？路上车费算我们的。”
　　黄总道：“没问题。”
　　十分钟后黄总出现在助理面前，两分钟解决了问题，顺利打出合同。
　　助理握着黄总的手千恩万谢，而黄总趁机推销自己公司，“没事，这都是小事。咱们公司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服务好，二四十小时随叫随到。”
　　黄总笑呵呵拍了拍身上的bp机，“我为了不耽误顾客的事情，随身携带这个，只要接到短信提醒，立刻就给顾客回电话，保证第一时间为顾客排忧解难。”
　　张总这会拿到和同，心情好了起来，他道：“以后我家的业务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做到随叫随到。”
　　黄总大喜，“您放心，保证二十四小时开机。”
　　那边赵丰到家发现家里电话有好几通未接来电，都是客人打过来的，心中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赶紧回拨过去。
　　对方接起来，态度十分冷淡，“嗯，已经处理完了，不用麻烦赵总了。”
　　赵丰在电话里敏感地听到有人提到再有打印机问题随时呼我，一定随叫随到等言语。
　　他的心登时咯噔一下翻个，知道自己这是被同行撬了生意。肯定是在他没接电话的这段时间里，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情，被同行捡了空子解决了。
　　想到以后失去的业务都是钱，赵丰心都在滴血，第二天一早就冲进向莳电子，无论如何他都必须买个bp机，绝对不能再因为客人找不到他而丢失业绩，这实在太冤了。


第94章 
　　向莳电子大厦装修完毕，整个实验室就搬到大厦这边，钱向东自己占了整层，秘书室跟着搬到他办公室外间办公，一来办公方便，二来也可以帮忙挡住一些钱向东不想见的人。
　　此时，钱向东刚看完这季度bp机收益，心里高兴，就想着奖赏这些研究员，抬步走上四楼。
　　每次研究完一个项目，钱向东都要给这些研究员们放个小长假，让他们无论是在脑力还是体力上都可以好好放松下。
　　钱向东来的时候，研究员们正在新建的茶水间里喝着汽水，吃着零食，诨插打科。
　　他们见钱向东来了，也不像初时那么害怕，只不过稍稍坐正了身体，不再那么咸鱼瘫罢了。
　　钱向东倒也不在意，他在研究员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笑道：“这新建的茶水间怎么样，可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可以提出来？”
　　一个研究员笑嘻嘻道：“哪里都挺好，就是在这大楼里有种笼中鸟的感觉，太拘束了。不像厂子那边，要是累了出去走走还挺宽敞。”
　　陈斌一巴掌拍在研究员的脑袋上，笑骂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谁刚才说厂子那边太偏僻了，平时买点什么都不方便。这边正好坐落在市中心，晚上下班还能出去逛逛街，就是工作时间翘个班出去买东西也方便。”
　　先头开口的研究员面色一紧，赶紧看向钱向东的表情，见钱向东神色如常，没露出异色才暗暗松口气。
　　虽说钱向东对待他们这些研究员极为宽和，只要他们能按时完成他吩咐下的项目就不会为难他们，但这也不代表钱向东愿意他们上班时间摸鱼，比如说翘班出去买个东西什么的。
　　研究员们是特殊人才，钱向东对他们的态度肯定和别的员工不一样。毕竟他们要是忙起来，加班加点连轴转都是常事，甚至有可能好几个月住在家里不回去。所以在没项目的工作时间，或者不忙的时候，钱向东对他们的要求就没那么严，适当摸鱼是可以的。
　　因此，钱向东只当没听到。
　　“我过来是宣布一个好消息的。”
　　钱向东这语气研究员们太熟悉了，登时就一个个满眼放光看向他，陈斌更是直接道：“项目奖金！”
　　钱向东含笑点头。
　　不得不说什么时候奖金都是最能激励人心的好东西，见研究员们这么激动，钱向东也不卖官司，直接宣布道：“这次项目奖金，所有人二千起。”
　　说是二千起，就是最少的那位也有两千多。毕竟研究员们本事不一样，在这次研究中出力大小也不一样，所以给予的奖金自然就不能一样。
　　研究员顿时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他们的声音太大，即便大厦隔音效果不错，但是楼下的秘书们还是听到了。
　　“楼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大声？”
　　秘书长想起刚刚他们家老总似乎刚上楼去，眼神里顿时露出羡慕的目光。
　　“我刚见老总上去了，应该是宣布给他们发奖金。”
　　小秘书咽了咽口水，“这得多少，能乐成这样？”
　　秘书长瞅了小秘书眼，见老总没有下来的迹象比划一下，“我听财务那边传出来的小道消息，他们那些研究员工资可高了。不过你以为人家指着那些工资过日子可就大错特错了。人家开的都是奖金，一个项目完成就有项目奖金，季度还有季度奖励，年中奖金和年末奖金。”
　　小秘书咽口口水，“天啊，如果这样的话，那那些研究员们岂不是天天都在开工资。”
　　“照这么说吧，这有什么，你以为人家奖金就你工资那么点吗，我告诉你至少上千。”
　　“什么，上千？”小秘书调子给吓得拔得高高的，差点没刺破房顶，反应过来后赶紧捂住自己嘴巴。
　　秘书长可怜地看着小秘书，这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这点钱就给惊成这样。想想那些研究员们高兴的狂呼似乎也能理解了。
　　钱向东待研究员们兴奋地欢呼完才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算是员工福利，你们都参与了这次bp机的成功研制，别回头自己连个bp机都没有。所以我这边给你们员工福利——半价，不过却并不是你想买几个就买几个，毕竟半价给你们是赔钱的，赔的那部分只能我私人出，因此每人只能限购一台。当然这个并不是强制的，你们想买就买，不想买就不买。买了送给自己爱人、兄弟还是父母什么的我也不管。反正员工福利就是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这个也是钱向东早就想好的，除了必要的金钱奖励外，还要给这些员工一些其他不同的奖励，用来激励他们。
　　比如这个就是很好的一种激励方式，当前bp机可是最能代表身份的东西了。
　　不像以前你出去吹牛逼说我家里有钱就有钱，谁也看不见。这你说有钱，那行，你有没有bp机，把bp机拿出来我们就信你有钱。
　　当然最能代表有钱象征的还是小轿车，但问题是这东西太贵了，比bp机贵多了，可真不是一般有钱人就能买起的。哪怕有些人自己做买卖当老板，都不一定能买起车。至于拖拉机也是有钱的代表，可是却也只是农村有地的人家显摆的东西，京城人可不种地。所以见面吹牛，别的不看，就看你腰间挂不挂bp机。
　　bp机就算半价，对于研究员们而言也并不便宜，但是从最早来到研究室的研究员算起，倒是也能买起。不过价格还是有些贵，愿不愿意买都是自愿。
　　其中一个研究员道：“钱总，我想要预订一个，可以吗？”
　　钱向东点头，“都可以，想买你们拿着工作证去一楼售卖大厅登记，他们那边的服务员直接就给你们拿了。”
　　那名研究员点头。
　　这名想买bp机的研究员名字叫做甄安，他今年三十多岁，至今未婚，家中只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父亲。
　　父亲平时身体看着还算硬朗，但是毕竟年纪摆在那里。甄安平时工作忙，还在京城，父亲却在外省，肯定顾不上家里父亲，心里总归惦记。有时候时间长不回家，总担心父亲身体情况。自从他开始研究bp机那天起，就想着自己一定要给买个bp机随身携带，这样就算他不在电话旁边，也不至于错过父亲的紧急来电。
　　甄安怕父亲舍不得钱，也没跟老人商量，直接就买了一个bp机回来。
　　老人家年纪虽然大了，可平时没事并不宅在家里，经常去公园遛弯，和其他大爷大妈们吹吹牛皮侃侃大山，所以还真认识这bp机，看见这玩意，眼中都冒光。
　　“这是bp机吧，我最近看老多大老板都别这东西，老有派头了。儿子，这东西你买得好，买了别人就知道你有钱，也愿意给你介绍对象，你赶紧给我找给儿媳妇，我好早点抱孙子。”
　　甄安无奈道：“爸，你这怎么什么都能扯到结婚上，这哪跟哪啊？”
　　甄父振振有词，“这能怪我吗？你说你都三十大几了还不结婚，我能不着急吗？我现在出去看见谁家孩子眼睛都冒绿光，人家那小媳妇还以为我是拐子，都不肯给我逗孩子玩。”
　　“爸，你也太夸张了。”
　　“这有什么夸张的，我说的可都是事实。”
　　行吧，随便。
　　甄安不跟父亲继续犟这个道：“你以后有事就及时给我打电话，我随身带这个看见就回你。”
　　甄父点点头，第二天就出去跟自己的老伙伴们吹牛皮，“我儿子现在也有bp机了，你们仔细摆弄过那玩意吗？我昨天晚上研究一宿，发现没啥特别的，可小可小一个了，那小屏幕看着都累眼睛，可是你说神奇不神奇，就能把你电话号码发送进去，还能显示出来。”
　　老伙伴们显然不信，“真的，假的，你儿子竟然能买起bp机，你知道那东西多贵吗？一万多块钱一个呢。我记得你儿子之前都没正式工作，给人打工也能买起？”
　　提起这个甄父就闹心，儿子之前可是有正式工作的，偏偏不听他话把正式工作给辞了，非要给个人打工。从那以后老伙伴们都瞧不上他儿子了，他自己也气儿子不争气。可是眼见着儿子去了个人厂子里，那往家拿钱就跟拿纸一样，甄父就彻底闭上嘴了。这么多钱，他儿子在原来的厂子里得干一辈子。
　　可是他知道儿子赚钱很厉害，老伙伴们却不信。虽说现在做生意的多，赚到钱的大老板也多，但人家都是老板，他儿子就是一个打工的，怎么还能赚过人家老板。
　　所以平时任由甄父说什么，老伙伴都不信，这简直要把甄父给憋屈死了，幸好儿子买了bp机，这东西一万多，他家都能买起，这还不算有钱，啥算！
　　其中一个老伙伴还叫上号了，“行，你让你儿子过来，只要你儿子真有那个bp机，我就给你儿子介绍对象。我亲妹子家的，今年才二十几岁，在汽水厂上班，那可是正式单位。”
　　甄父一听，来劲了，“真的？”
　　“真的。”
　　甄父道：“那就一言为定，说谎的是小狗。”
　　老伙伴也道：“说谎的是小狗。”
　　甄父：“我儿子在京城工作，前几天才回来一趟，现在让他回来也不现实。”
　　“怎么的，这就开始找借口了？”老伙伴斜着眼睛看甄父，“别是你想跟你儿子通气，下回借个bp机回来糊弄我吧？”
　　甄父翻个白眼，“咱是那样的人嘛！你着什么急，听我说完。”
　　老伙伴听甄父还能说出什么花来，反正他是不会相信老伙计的借口的。
　　甄父并没找借口，而是道：“你们看着。”
　　甄父先给儿子单位打了电话，“喂，你好，我找甄安。”
　　“请问你是哪位？找甄安什么事情，现在是上班时间，甄安正在工作，如果不是急事，可以先留下电话，回头我告诉甄安给你回话。”
　　甄父道：“啊，没事，我就是他朋友，本来跟他约好去他家做客，结果我到了，他没在家，我就打电话问问他是不是在单位？”
　　“在的。”
　　“哦哦，你确定他在单位吗？”
　　“我确定，我看见他来了。”接电话的工作人员虽然奇怪，但是还是答道。
　　“那就行，我没其他事情了，那我在他家等他吧。”
　　甄父挂了电话，老伙伴们不懂他什么意思，甄父得意道：“这不是证明我儿子在单位吗？一会儿只要我往他家里打电话，通了后不接，直接挂断，我儿子能回过电话来，这不就说明他随身带着bp机了吗？要不电话都没接通，他又没在家里，怎么可能知道是谁给他打的电话。”
　　“有道理，那你打吧。”
　　甄父又给儿子家里座机打过去，只响一声确保通畅就立刻挂断。
　　而这时候甄安正在研究室，他的bp机响了，一看是家里电话，立刻就赶紧回过去。
　　他跟他父亲说过他的上班时间，他父亲也知道他忙，所以都在他下班后给他打电话，这是第一次上班的时候打电话过来。
　　甄安吓得心脏扑通扑通跳，连忙回过去电话。
　　“喂，儿子。”听见甄父中气十足的声音，甄安才放下心来。
　　“爸，你给我打电话什么事情？”
　　甄父：“没事，这不你新买个bp机，我看看好不好使，能不能接到我电话。我还特意通一声就挂断了。”
　　甄安又生气又无奈，不过到底没跟甄父计较。毕竟平时就甄父自己一个人在外省生活他就挺愧疚的，就忍耐了甄父这个小毛病。
　　甄安道：“那行，没事就好。你要是有事就打我电话，单位的和家里的都行，家里的虽然我接不到，但是b  p机能及时收到，我会第一时间给你回电话。至于单位的，会有工作人员接，你告诉他找我有急事，他会转告我。”
　　“嗯嗯，我知道了。”甄父敷衍道：“撂吧，你在单位好好上班。”
　　断了电话，甄父得意看向自己的老伙伴们，“怎么样，我没说谎吧。”
　　老伙伴道：“行，愿赌服输，等你儿子下次回来我就给你介绍。不过你得叫你儿子快点回来，我侄女老多人介绍对象了，总不能等你儿子吧。要是有合适的人家先处上了，你也别怪我诓骗你。”
　　“我过几天就想办法把他骗回来。”
　　甄父和老伙伴们又吹了会儿，到了中午吃饭点，大家都散去，他也开始做饭。
　　只是他刚洗菜从地上起来的时候晕了一下，他以为自己起来猛了也没在意，就继续做饭。
　　做完饭自己端着上饭桌，还开了小酒拿出来喝两口，正喝着高兴，忽然就一阵眩晕。甄父直觉不好，一把抓起一旁的电话，直接按下回拨键，他之前给他儿子打过电话，回拨键就是他儿子家里的电话号码。
　　然而电话是通了，甄父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地，手上的电话被他带着摔碎了。
　　就在这时候，甄安的bp机再次收到父亲的来电提醒，他瞬间就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回拨回去，却提示的一直都是通话中。
　　甄父刚给他打完电话，如果不是出事，不可能立刻就给别人打电话。
　　甄安瞬间急出一脑门子汗，赶紧翻出电话本，给父亲的邻居打了过去。
　　邻居听完立刻道：“你放心，我现在就去看你父亲。”
　　邻居得到甄安的电话就怕甄父出事，只拍了两下门没听见有人答应就直接踹窗闯进去。
　　甄父家里住的是平房，踹窗而入很容易，邻居一进去就看见甄父躺在地上，电话和饭菜撒了一地，他赶紧把人往医院送。
　　等甄安赶回来时，甄父已经住院并醒来，没有生命危险了。
　　甄安不由一阵后怕，同时心里暗暗庆幸他买了bp机，不然他都不敢继续想下去。
　　而醒来的甄父却还在道：“儿子，我一个老伙伴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小姑娘在汽水厂上班，才二十几岁。”
　　甄安无奈，“爸，我都多大岁数了，和人家小姑娘年龄不合适，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了。还有，这次你和我去京城，你自己在这边我不放心。”
　　“我不去，我老伙伴都在这边，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我去干什么。”
　　父子俩个因为这事争论起来，可甄安幸好却是高兴的，幸好有bp机，知道父亲给他打过电话，所以还能有幸和父亲在这里拌嘴，真是万幸。
　　钱向东并不知道因为bp机，有一条生命得到及时救治，就算知道他也明白这不是他的功劳。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bp机的出现是时代前进的脚步，而他只不过是让bp机提前几年出现在国人的生活之中罢了。
　　钱向东刚陪着路莳买了车，小家伙的驾照考下来了，立刻乐得要买车，钱向东就陪着他去买了。
　　路莳有了自己的车，高兴，就请钱向东下馆子。
　　“四哥，今天你来点菜，想吃什么点什么，我请客。”
　　钱向东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钱向东对服务员道：“来个烤鸭，再来个春饼，要盘肉酱。”
　　路莳选的地方是北京烤鸭，来这里当然得吃烤鸭。
　　“再来一个糖醋排骨。”
　　两个人这两样就完全够吃了，虽然他们现在很有钱，但也不用铺张浪费。
　　路莳探头看一眼，两道菜都是他喜欢吃的。路莳知道钱向东对甜东西没有特殊癖好，以前还在向阳大队那会儿，就不见他多喜欢吃大白兔奶糖，爱吃的那个都是他。
　　不由心里美滋滋起来，四哥什么时候心里想的都是他。


第95章 
　　菜很快就上齐了，都是路莳喜欢吃的，他跟谁客气都不用跟钱向东客气，直接伸着筷子就夹自己想吃的菜。
　　钱向东眉眼中皆含着笑意，他就喜欢路莳这个样子，仿佛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美食可以治愈一切。尤其是他这种心思多的，就会被这样简单的人吸引。
　　这家店的特色就是春饼，春饼薄如蝉翼，拿起来几乎都能透过薄薄的春饼看清对面，卷上同样轻薄的鸭肉和葱，看着就很诱人。
　　“给。”钱向东卷好春饼自己没吃，而是递给了路莳。
　　路莳笑得眼睛弯弯，心里甜蜜蜜的接过春饼，钱向东笑着看他大口大口吃的香，这才伸筷吃了第一口。
　　钱向东和路莳吃饭还是相对很安静的，虽然他们所在的是个小包厢，但二人都不是大吵大嚷的那种人，更习惯小声交谈。
　　隔壁包厢和他们完全不同，能听出来隔壁包厢里人很多，大家聚在一起吃饭喝酒很是热闹。
　　就听隔壁包厢有人道：“给你们看样好东西，bp机，这玩意最近可火了，一万多一个，我新买的。”
　　路莳正吃得跟只小松鼠一样两颊鼓鼓的，听到bp机立刻停止咀嚼，就好像正在进食的小松鼠听到异动，赶紧竖起耳朵探听敌情。
　　钱向东被他这个样子可爱得不行，伸手捏了捏路莳凸起来的脸颊。
　　路莳轻轻拍在钱向东手上，嗔怒地瞪他眼，随后起身把包间的门打开。
　　这才继续开吃，“四哥，bp机是真火爆，咱们吃个饭还能听到有人谈过它，听听他们怎么说。”
　　钱向东无所谓，路莳喜欢那就听听也无妨。
　　隔壁包厢那个大嗓门嚷道：“这玩意真不愧这么贵，确实是个好东西。不管你们谁给我打电话，认识不认识，都能把电话号码传送到这上面，你们说神奇不神奇。”
　　“bp机很贵吧？我听说一万多块钱一台。”
　　那人点头，并神秘兮兮道：“确实是一万一台，但我买的这个却只要一半价？而且是全新，还不是处理的瑕疵品。”
　　bp机哪里有瑕疵品这一说，只要能流入到市面上卖的，都是合格产品，卖瑕疵货，那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吗！
　　那边包厢还在继续，“你为什么买的这么便宜？”
　　“因为我认识向莳电子的工作人员，找他买的。”
　　路莳和钱向东吃饭的动作同时停下来，起初他们都没当回事，听到这里就不得不重视。
　　因为向莳电子制作的bp机绝对不可能半价流入市场，就算搞活动也不可能。这人说是找内部人员买的，这就不由不让人怀疑。
　　路莳和钱向东默默对视眼，两人都继续听隔壁包厢里的人继续唠嗑。
　　“这玩意利润究竟多大，他们内部人买竟然能便宜这么多？你能不能帮我也买个，这一转手就能赚一半。”
　　那人大嗓门道：“这可不是谁都能随便就拿到这个价格的，我这个亲戚可是向莳电子的研究员。”
　　听到这里，钱向东顿时神色放松，不知不觉挺直的脊背也不再紧绷。
　　“他们研究员待遇可好了，每人有一个名额，能半价买，我就是找我这个亲戚买的，花了6380。”
　　“那你问问你那个亲戚，他们同事还有没有人不打算买，能不能帮我捎带一个。”
　　“怎么可能，这好事当然是可着自己家亲戚了。”
　　接下来那桌说的就都是旁的话了，路莳没兴趣听，就把包厢门给关上了。
　　“四哥，怎么回事？”
　　钱向东笑道：“之前给研究员的福利，每人一个买bp机的半价名额。当时给他们这个名额我就是想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所以限制了每人一个名额。其实我给他们的价格五千多，这研究员还挺有生意头脑，转头自己就赚了一千来块钱。”
　　路莳听了钱向东的解释也不在意了，还笑嘻嘻道：“还是亏了，要是我就九千多转手卖掉，一下子就能赚四千多。”
　　钱向东哈哈笑，揉了揉路莳的头。
　　他当初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这些研究员都参与了bp机的研制，结果最后自己却连个bp机都买不起，想想就很不舒服，所以他给研究员们加了这个待遇。
　　有真心喜欢的，就自己买。有想要从中赚一笔的也没关系，反正就一个名额也不会扰乱市场秩序，从而对bp机造成冲击，也随他们。研究员本就与别的人才不一样，必要的时候是需要金钱奖励的。
　　“哎！”突然路莳吃着吃着就好端端的叹口气。
　　钱向东问道：“这是怎么了？”
　　路莳皱了皱小脸，“四哥，你还记得程鑫吗？”
　　“记得。”
　　钱向东对程鑫的记忆一直都不是这辈子，而是源于上辈子。
　　“是你们程玲老师的弟弟，他怎么了？”
　　路莳道：“他被举报了。”
　　这件事即在钱向东预料之外，又在他预料之内。
　　那天见过程玲之后，钱向东就找人查清了程鑫的事情。
　　只是很可惜钱向东到底还是晚了一步，程鑫已经和前男友在一起了。而这时候这个前男友还并未背着陈鑫找其他人，钱向东就是有心想要破坏也无从破坏。
　　他自己恋爱后，就知道热恋中的人是最无理智可言的，这时候的程鑫什么话都听不见去，外力的阻挠只会让他越陷越深，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看清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钱向东打算在男人背着程鑫偷偷接触女人的时候再捅出来，谁知道这么快，那男人竟然就生了异心。
　　钱向东眸色沉沉，“举报他什么？”
　　路莳定定看着钱向东，“同性恋。”
　　钱向东同样回眸望过去，“害怕吗？”
　　路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悄悄握住钱向东的手，“还是有点害怕，程教授一被举报，就有小道消息传出来。他们，他们把程教授说的很龌蹉很不堪，可是我接触的程教授明明不是那样的，为什么就因为他是同性恋就要被打上这样的标签。”
　　怎么说呢，其实也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感情，当路莳知道程鑫被举报的理由，和听到同学们难听的议论，他真的感觉到了骨缝里透出的凉意。
　　“可是其实我也不那么害怕。”
　　钱向东挑眉，“怎么说？”
　　路莳笑道：“因为四哥你之前就说过，就是因为我们的关系，你才选择下海。也就是说，无论我们的关系会不会被曝光，都不会影响我们赚钱。”
　　路莳玩弄着钱向东的手指，一根根的捏他的指肚，“我仔细想想，假设我们被发现，结果也不过就是有人举报我。哪又怎么样呢，大不了就是退学罢了。”
　　“不怕退学？”钱向东问道。
　　“谈不上怕不怕，要看因为什么事情，若是其他的，我是很害怕的，但若是因为这个，我不怕。”
　　路莳总是这样，在钱向东以为他会害怕的时候会异常勇敢，甚至于有时候还想要挺身而出保护钱向东。
　　“我那会儿就很认真的想过了，我为什么会害怕退学，其实就跟我想考大学是一个理由。高大上的说，是为了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实际了说，就是为了毕业以后找到一份好工作，多赚点钱吃好喝好。
　　可是这一目的我现在就已经达到了，不管退不退学我都有钱，这么一想我就不害怕了。
　　至于社会舆论，反正四哥你都要买别墅，到时候我们买一个郊区的别墅谁也不认识我们，我们住在那里也听不见别人议论。平时出来玩出来溜达，谁又认识我们是谁，根本就不影响我们的生活，这么一想就又不怕了。反正我们做的是生意，外界舆论影响不到我们生意。就算真影响，我们现在赚的钱也够我们潇洒一辈子活着了，我们又没有孩子要养，不需要给下一代攒什么，这些钱足够我们挥霍了。”
　　钱向东抱着路莳的脑袋，认真道：“小莳，我不会让你陷入那种境地。”
　　路莳轻声道：“四哥，我不怕的，我仔细想过了，与其与你偷偷摸摸过日子，我还是更愿意正大光明站在你旁边。就算是被人说些难听的话我也不在乎，我们相互喜欢又没妨碍到别人。”
　　钱向东忍不住轻轻在路莳唇上印下一个吻，心中万千柔情恨不能悉数传达给路莳知道，让他明白他喜欢他的心。
　　一吻分开，路莳道：“四哥，我想好了，我想找人写同性恋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可能刚一出现不会被人接受，甚至有人会骂，但是时间长了，肯定还是会有人愿意看的。只要有人看了，知道他们的情感其实和正常人无异，慢慢就会有人接受。这样，我们也能早一天公开站在众人面前。”
　　“不要现在就写同性的感情，现在这样写大家并不能接受，反而很可能通过辱骂就闹得你出版社开不下去。”这个时代终归还不够开放，不能一上来就这么刺激。
　　钱向东道：“小莳你可以先找人写兄弟情、姐妹友谊。中间不要有异性的感情线，就是同性间的相互扶持，生死相交。既要暧昧不清，也不要突破那个度。说他们是纯洁的友谊也好，以后发展成爱情也有迹可循。”
　　路莳眼睛听得亮亮的，“对，要循序渐进。我可以找程教授，他一定愿意画这种类型的漫画。他的漫画迷很多，世界各地都有，潜移默化多年下来，在出现同性文学也就不会那么难以接受了。甚至敏感的人，也许都能察觉到。”
　　“可以。”
　　正好程鑫这时候应该正是沮丧的时候，要是能把注意力转移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兴许还能救他一命。
　　至于程鑫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也别想置身事外，什么罪都让程鑫一个人遭了，他逍遥快活。


第96章 
　　钱向东和路莳走出饭店，就看见路莳招摇的小红车停在饭店外头。看见自己心爱的座驾，路莳暂时忘了那些糟心事。
　　“四哥，今天我开车载你回去，让你感受下我的车技。”
　　钱向东拉开车门直接坐在副驾驶上，笑看路莳，“荣幸之至，那么就麻烦路莳先生了。”
　　虽然不过是被钱向东开玩笑称作先生，可是那个两个字从钱向东嘴里温情脉脉的吐出，路莳不由就心跳加速。被自己的爱人，特别是钱向东这样有魅力的爱人称作先生，那是一种特别的感觉，就很怦然心动。
　　路莳稳了稳心神，确保自己心跳恢复正常后才驶离。
　　晚上的路莳特别热情，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程鑫的事情影响，一遍遍缠着钱向东。
　　钱向东顾忌路莳的身体，不愿意太过火，虽然他们年轻，但是男男之间的□□总归要节制些。
　　偏偏路莳搂着钱向东的脖子，一条白嫩嫩的大腿蹭着钱向东的腰眼，眼中水光潋滟，媚眼如丝，殷红色的唇轻启，是挑衅也是勾引，“四哥，你是不行了吗？”
　　钱向东听到脑中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得四分五裂，理智全无。如饿狼扑食般扑上去，
　　他哪里受得了这个，这一晚上差点没折腾出人命来。
　　第二天早上自然就起来晚了，韩母来的时候两人都没起。韩母看了眼时间，都八点多，也不早了，就去厨房煮了面条。等她忙完还不见人起，这才去敲门。
　　“小路，起来吃饭吧，婶子做了面条，一会儿坨了不好吃了。”
　　“知道了，韩婶，就起。”钱向东应着抬头看了眼时间，怀中的路莳却弓着身子虾米一样自己埋进被窝里。
　　钱向东看得发出一声轻笑，摸过床头的药膏再次给路莳上了药才出来。
　　韩母正在帮忙洗衣服，没回头就道：“面条煮好了，被我放在桌子上了，你们先吃。”
　　“谢谢韩婶。”
　　“这有什么可谢的，都是我份内的事，你们都给我钱了。对了，小路还没起来呢。”韩母边说边回头，然后就瞪大眼睛惊呆在原地，手中的衣服啪叽一下掉回盆子里，溅起一滩水。
　　钱向东微蹙眉，随着韩母的视线看向自己，没看出什么衣衫不整的地方，随后才想到什么，心头微沉。
　　应该是昨天他和路莳太过火，没注意在脖子上留下痕迹了，刚才他套上衣服就出来，自己没注意到，现在被韩母看见了。
　　钱向东什么都没说，也没解释，拿着牙刷继续洗漱。洗漱过后，就来到餐桌旁吃饭。
　　韩母的厨艺尽管跟着厨师学了很久，不过还是差太多，口味连家常都算不上。
　　他和路莳的事情本来不想这么早就让韩家人知道的，倒不是背着韩家人，只是钱向东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不过现在被意外撞破，那也不必隐瞒，更没什么可隐瞒的。一直以来都是韩家人欠他的人情，若是连这个都不能尊重他，那也没继续帮扶的必要了。
　　钱向东慢悠悠吃着饭，一点没被撞破后的心虚。大约两分钟后，韩母匆匆出来，她眼神闪躲，几乎不敢直视钱向东，“那个，四小子，我，我突然想起家里有点事情，回去一趟。”
　　钱向东比韩母淡定多了，好像韩母才是被撞破的那个。他不疾不徐咽下口中面条，淡然道：“婶子家里有事就先去忙吧，今天不用来了，我这边不着急。”
　　“哦，哦。”韩母应着，更加慌张了，搞得好像她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鞋子都没穿好就趿拉着匆匆离开了。
　　听见关门的声音，钱向东才放下筷子，起身来到窗边，就看见韩母仿佛被狗撵了一样惊慌失措狼狈逃出的背影。钱向东眸色沉沉，如一幽深谭，无人能窥探得清。
　　他转身回到饭桌前，盆里的面条黏糊糊坨在一起，胀发出满满一盆，看着就食欲全无。
　　钱向东端起那盆面条倒进垃圾桶中，回身从冰箱里翻找出猪骨头，放进砂锅中开始煮汤。
　　他估计路莳得中午能醒过来，现在开始做饭，做好饭路莳醒来就能吃上。
　　昨天晚上两人闹得太过火了，路莳得吃两天素。偏偏那个小家伙无肉不欢，怕不给他做好吃的，小家伙跟他闹。钱向东就打算中午煮米粉，正好家里还有他找人先磨好的米粉。
　　只用猪骨头汤煮米粉小家伙不可能满足，钱向东就打算用猪肉做个臊子，到时候淋在米粉上。再捏些鱼丸，一部分放进米粉中，另一部分留着晚上煮鱼丸粉丝汤。
　　钱向东正在厨房忙得起劲，听见外面电话铃声响起，他放下手中的厨具，来到客厅。
　　“喂，东哥，我是竹子。”钱向东刚拿起电话，不待他开口，那头韩金竹的声音就急急响起。
　　“怎么了，竹子，这么着急有什么事情？”钱向东懒洋洋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在腿上一敲一敲，仿佛早上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钱向东这个态度一时之间倒让电话那头的韩金竹愣住了，反而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韩母所说的话。
　　上午韩金竹正在厂子里忙碌，韩母就急匆匆赶回来，她满头满脸的汗，神色焦灼的出现在韩金竹面前，吓了韩金竹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韩母更是不待他问，就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自己讲了起来。
　　“我早就觉得钱家四小子和路知青两个人奇怪，那么大的两个大小伙子偏偏要住在一个屋子。钱家又不差钱，更不缺屋子住，那闲着的房间宁肯空着住，都不租出去，我就奇怪为什么会这样，现在终于知道了。”韩母语速很快，因为过于激动，讲的话还颠三倒四。
　　“他们那屋子不对外出租根本就是怕人多眼杂，谁看出来他们的关系。”
　　“等等，妈，你到底在说什么呀？”韩金竹听得云里雾里，还是没听明白韩母的意思。
　　韩母瞅着自家儿子好一会儿，才道：“钱家四小子和路知青睡在一个屋里，一张床上。今天早上钱家四小子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脖子上都是印子，那什么时候嘬出来的印子。”
　　韩金竹听到后来，表情逐渐由茫然变成空白，他傻呆呆看着韩母嘴巴一张一阖，可却仿佛不能理解韩母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金竹，金竹，你听明白没有？”韩母看着表情空白的儿子，一巴掌狠狠拍在儿子的后背上。
　　韩金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妈，是你想多了吧，会不会是东哥他，他在外面找了女人留下的。不一定，就是……”
　　韩母怒道：“这种事情我可是过来人，怎么可能认错。当初我就觉得钱家四小子和路知青太过亲密，一直都只以为是路知青救过四小子的命的关系，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是因为两人……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两人关系那么粘糊，钱家四小子走到哪就路知青带到哪。”
　　韩金竹还是不敢相信，“我给东哥打电话问问，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韩金竹全凭一时头脑发热打了这通电话，现在听到钱向东的声音才犹如当头浇下一盆冷水清醒过来。
　　“东哥，我……”韩金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想问我今天上午韩婶看见的事情？”既然韩金竹说不出口，钱向东索性替他问了。
　　钱向东这般淡定一问，韩金竹就更加觉得是韩母误会了。如若不然，东哥哪里会大大方方说出来。要是东哥真是同性恋，那被他这么一问还不得慌得要死。
　　越这么想，韩金竹越觉得是韩母太过大惊小怪。不过东哥和路莳关系确实太过亲密，正好趁这个机会告诫东哥一下，不想被误会，两人还是分开有点距离好。
　　韩金竹被自己的罗辑思维说服，这会儿就彻底放松下来，他哈哈玩笑道：“东哥，你处对象了？昨晚过得太逍遥了吧，好歹注意点影响，今天早上我妈都看见你脖子上的印子了，特别你又是从路莳房里走出来的，搞得她都误会你和路莳的关系了。
　　东哥，不是我说你，你和路莳也太腻歪了，都这么大人还住一起，也不是没房间赶紧分开得了，省得下次被别人看见误会……”
　　“韩婶看见的是真的，不是误会。”钱向东直接坦然承认，打断韩金竹的滔滔不绝。
　　钱向东虽然没想过这么早就让韩金竹知道他和路莳都关系，但是知道了也就知道了，不需要隐瞒。接受不了就离开，他也不怕厂子里的其他工人知道，有多少不能接受的都可以一起离开。他这里不需要勉强留下的人，更不需要端起碗叫娘，放下碗骂娘的人。
　　在他的厂子里赚钱，他不需要对方多感激，因为从本质上讲，这只是平等交换，他用钱买工人的劳动力。但也不能容忍对方这边赚他钱，转头就骂他的行为。
　　所以无论韩金竹也好，还是任何人也罢，因不能接受他和路莳的关系而有意见的，都请离开。
　　钱向东听着电话那头突然的沉默，静静等待着。
　　好久韩金竹艰涩的声音才响起，喃喃着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东哥你……”
　　“不能接受？”钱向东淡淡问道，声音不辨喜怒。
　　“也不是，就是太过于突然了。只是，东哥，这条路太难走了，若是能回头的话，你看要不然你还是回头吧。”
　　“韩金竹。”钱向东突然叫了韩金竹全名，叫得韩金竹心里咯噔一声。
　　“多余的话你不必多说，你若是不能接受，你……”
　　“我能接受。”韩金竹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当机立断就表明态度。
　　“我只是作为朋友，觉得这条路太难走了。但是若是你执意要走这条路，身为朋友的我都不支持，那谁还会支持你。更何况，若是我不支持，又怎配得上朋友二字。”
　　钱向东眯下眼睛，韩金竹虽然不聪明。但是足够感恩，这点他没看错，这个人还是能用的。
　　“谢谢。”
　　韩金竹挠了挠头，“东哥，抱歉，我妈年纪大了，思想守旧，今天的事情她过激了，我替她道歉。”
　　“没关系，婶子也没做错什么。至于我这边以后就不用婶子过来了。”
　　“那，那厂子这边还用她吗？”韩金竹紧张地问道。
　　“当然。”
　　韩金竹这才松口气，保证道：“东哥，我妈她其实没不能接受，就是一时之间有点惊慌，我会好好和她讲清楚的，”
　　“嗯。”钱向东根本不在乎这个，不能接受就离开，谁都是。
　　撂下电话，韩金竹眼神复杂地看着韩母，对韩母点了点头。
　　“这，这怎么会这样，那两个好好的孩子，怎么就……”
　　“妈！”韩金竹重重打断韩母的话，“妈，东哥对我们怎么样不用我说了，若不是东哥，我爸现在有没有命在都两说。咱们家如今能过上这样的日子，都是靠东哥提拔。现在东哥遇难处了，所有人都不理解东哥，背弃东哥，难道我们也要因此疏远东哥，做那忘恩负义的人！”
　　韩母被韩金竹严厉的表情吓到了，讪讪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好好的两个孩子怎么就会……”
　　“妈，你还要说嘛！”韩金竹语气更加严厉了，“我说的你还不明白，不管东哥喜欢谁，都不能改变他对咱家的恩情，难道就因为他喜欢男人，咱们家就可以理所当然做白眼狼之前的恩情全部抹杀。”
　　“我没这个意思。”
　　“你既然没这个意思，那就更应该支持东哥，若是连我们都不支持他，还有谁能理解他。”
　　韩母小心翼翼觑着韩金竹，“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应该跑回来的。”
　　韩金竹叹气，“算了，回来就回来吧，只是以后这件事情你就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要告诉，做梦说梦话都不行。还有，东哥说了，钱家那头不用你去了，他会再找人。”
　　韩母不傻，知道今天这事情钱向东还是不高兴了。
　　路莳被骨头汤的香气馋醒，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四哥，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米粉。”钱向东道：“去洗漱吧，整理好自己，咱们就吃饭。”
　　路莳迷迷糊糊走进卫生间洗漱，刷完牙才清醒过来，这时候发现卫生间还有一堆衣服泡在盆子里。
　　路莳奇怪问道：“四哥，衣服是谁泡的，韩婶吗？怎么没看见她。”
　　钱向东神情不变，却投下惊天炸雷，“韩婶知道咱们的关系了，我让她以后不用来了。”
　　“什么！”路莳惊得瞪大眼睛。
　　钱向东走过来，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明显的痕迹，“她看见这个了，又发现我从你房间走出来，所以猜到了。”
　　路莳有些惊慌，“那怎么办？”
　　“有什么可怎么办的。”钱向东走过去牙刷从路莳手中拿出来，“聪明的就该知道怎么做，是他们全家在咱们手下赚钱，能接受就继续干，不能接受就离开。咱们厂子可不缺人，有得是愿意当经理的人。”
　　路莳被钱向东风轻云淡的态度影响，也开始觉得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情，是他太过大惊小怪了。
　　“走吧，吃饭。”
　　“嗯。”路莳走到饭桌前，看着浇了臊子的米粉，虽然清淡，但是散发着阵阵肉香，边刚才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
　　钱向东轻笑，果然在路莳眼里，没什么比吃更重要的。


第97章 
　　“钱总，不好了。”钱向东刚进办公室，秘书就匆匆进来，手上拿着bp机。
　　“怎么了？”
　　秘书的脸色很难看，“米国开了一家电子公司，主打掌上游戏机、电子宠物和bp机，产品完全和咱们重合。”
　　钱向东看文件的手一顿，秘书义愤填膺，“钱总，米国人太卑鄙了，这明显是要和咱们打擂台。”
　　钱向东只是嗤笑声，似乎毫不放在心上，竟然还随手抽出一支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递给秘书。
　　秘书还以为这是很重要的文件，重要到了在这种时候都需要率先处理，结果打开一看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份合同，甚至就是今天不签，一个月后再签都没问题的合同。
　　秘书不由愕然，傻傻看着钱向东。
　　钱向东轻笑出声，“这副表情干什么，不过就是同行竞争罢了，这有什么可吃惊的。企业做大，哪有几个没竞争对手的。若是各个行业都怕竞争，那餐饮业和服务行业早都黄了。有秩序的良性竞争可以推动行业前进，米国来咱们国家搞电子，这不正说明咱们国家的进步，经济的复苏，已经足够引起米国的注意。
　　而米国在众多行业中，又选择了电子行业，不就更加肯定了咱们的选择是正确，电子行业有大好的发展前景，广博的利润可赚。”
　　秘书听后一时间不知该做何感情，只能说大佬就是大佬吗？人家见同行推出和自己同类型的产品，吓得战战兢兢，恨不能拜佛求神，祈求满天神佛保佑。结果到了他们钱总这里就成了促进发展了。
　　秘书倾佩道：“钱总，您是真大佬，咱们凡人无法企及。”
　　钱向东笑，“行了，这没什么可害怕的，这是好事，正好让米国人看看咱们华国人民的智慧，便是落后发展又能怎样，咱们的脚步不但会赶超他们，最后还会将他们甩得远远的。”
　　秘书想到那个画面，米国人的技术被他们甩在身后，然后只能不停赶超就很激动。
　　“目标得有，口号得喊，但是我们还要着眼眼下。”钱向东道：“你回去整理一下米国这几样产品的数据和价格，把样本也全部买回来送到研究室那边。我要知道咱们两边数据的具体情况。”
　　“是。”秘书匆匆出去把米国制造的产品每样都买了一份送到研究室。而研究员们不过三天就分析出了具体数据，钱向东看着两边数据比对图，发现还是自己这边占据优势。
　　明明米国的产品各方面性价比更落后于华国，可是他们的傲慢却令他们放不下身段，高高在上的以为自己是洋货就要在价格上高过华国货。
　　可惜华国人民不是傻子，除却格别外国月亮比中国圆的个例外，大多数华国人都只看产品性价比。在低于米国价格，性价比却更高的国货和昂贵却性价比低的洋货两者中选择，几乎全部都选择了国货。
　　这就导致米国生产的电子产品在华国销售的第一月只卖出三台。
　　钱向东虽然不知道这个具体数字，但是只看着各项数据分析也能猜测出米国的惨败。
　　“钱总，我们下一步怎么办？”之前没有行业竞争，他们是独一份，研究员们都觉得很轻松。现在有技术更加先进的米国加入到电子竞争的行业里来，研究员们各个精神紧张起来。
　　“发展、进步。”钱向东道：“咱们不怕良性竞争，甚至所有良性竞争都欢迎。”
　　陈斌道：“米国人很卑劣，他们光明正大竞争不过，背后耍手段怎么办？”
　　“米国人能耍的手段无非两种，一是价格战；二是技术战。价格战咱们不怕它，国家刚刚改革开放，不可能任由它胡来。所以它就算玩价格战，也只能在合理的价格之中，不然不用咱们出手，国家就会将他驱逐出华国市场。
　　二就是技术战，若是公平发展，咱们不惧怕它。就算输了，也只是咱们技不如人，我认。如果要是耍阴私手段，那么尽管放马过来，我必斩断他胆敢伸过来的不规矩的爪子。”
　　陈斌等研究员本来还有点慌，可是见钱向东这么淡定，无所畏惧，就仿佛抓到了主心骨，一个个都镇静下来。
　　“钱总，那么咱们接下来怎么做？”陈斌问道。
　　“改进。咱们的bp机现在只能传送号码，你们可以研究下，看看能不能再传送文字。这样假如家里有事的，就可以给发送文字，让接受者一下就明白找他的人到底有什么事情。”
　　有了方向，研究员们就有了主心骨，一个个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钱向东又道：“这次还是分组研究，陈斌你带一队，另外一队继续研究游戏机。”
　　“还是研究新游戏吗？”
　　“新游戏不能停，但同时我需要大型游戏机。”
　　“大型游戏机，有多大？”
　　“比人高的大型游戏机。最好游戏机的屏幕就有电视屏幕那么大，甚至可以比电视屏幕大。屏幕下面就是游戏机的手摇杆，和各种操控按钮。人坐在椅子上玩。”
　　研究员眼睛一亮，“对呀，还能这么搞。这要是能研究出来，那可就太棒了。很多小商户购买几台游戏机直接就能开个游戏厅。”
　　“对。这只是其一，第二就是小型游戏机，这个游戏机不像掌上游戏机那么小，也不要像大型游戏机那么大，可以连接电视，要有两个手柄，消费者买回去能用自家电视打游戏。
　　还要制作一个电脑键盘，现在大学已经开始普及计算机，但由于各种原因，生活中大家接触计算机并不多，我们可以制作一个简单的键盘，先让消费者简单了解一下输入法等最基本的操作。
　　比如打字。这个可以研究个小游戏，有字母掉落，游戏者在键盘上找到对应字母输入就算过关。
　　第二关可以是拼音，第三关就是汉字，以此类推。
　　当然还可以研究成打地鼠的游戏，小地鼠脑袋上顶着字母或者汉字，也可以是英文等，游戏者输入对应的字母、汉字或者英文就能把小地鼠敲晕。”
　　研究员们各个神色认真，已经拿笔一一记录。
　　陈斌听后也觉得这是个很好的点子，只是他们的人手有限。
　　“钱总，这样一分，咱们的人手根本不够用。bp机改进这边就需要至少五名研究员，之后就是新游戏的开发，这个因为有前头的进度，就算两人，那剩下的大型游戏机和小型游戏机平均下来就只能分配到两名研究员，这完全不够用。”
　　“先研究着，我这边会尽快招人。等过几天，我就去各大大学中高专招聘看看。”
　　米国，某间研究室的白色长条桌上摆放着六件来自华国制造的产品，从前往后依次是计算器、电子手表、掌上游戏机、液晶屏卡带、电子宠物和bp机。
　　莫尔坐在皮椅上双手交叠，表情莫测，他的同伴兼手下围着长桌各个面色阴沉中混合着惧畏，小心翼翼觑着莫尔的表情。
　　莫尔双手放下，沉郁的双眼环视着长桌旁的众人，“这是华国那边传回来的业绩报表，我们在华国的公司在华国上市一个月。结果竟然只卖出三台，你们看看华国，这个向莳电子生产出的产品不过在咱们国家上市半年，就把咱们的游戏机冲击得销售额直接下降百分之四十。这才半年，是不是要再给他们一年时间，就直接把咱们击败，从此退出游戏机行业。”
　　长桌旁的研究员们不敢吭声，就连呼吸都屏得很轻。
　　莫尔眯眼，“这个向莳电子的老总就是当初研制LCD液晶显示屏技术，并成功运用到计算器和电子手表上的那名研究员。当初策反他没成功的时候，我只以为不过是个很好的苗子罢了，没想到短短几年竟给他长成参天大树，早知道这样，当初策反不成，我应该直接毁了他！”莫尔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被从中间直接掰断，黑色的墨汁喷溅在书桌上，汇成黑色的一滩。
　　莫尔对手下吩咐道：“不管用什么办法，我要向莳电子的核心科技和他们的下一个项目。”
　　“莫尔先生，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莫尔阴着脸转向众人，“至于你们现在就给我抓紧时间研究，难不成我们还能落后那些黄皮猴子！”
　　研究员们诺诺应声，赶紧回到自己工作岗位。唯有莫尔还坐在原处，阴冷的看着面前向莳电子研制出的产品。他当初就应该直接毁了那名华国研究员，也就不会造成他今天的巨大损失。
　　央大校园，路莳、商有钱、郝富贵、赫发财和李德五人一同向食堂走去。
　　路上李德问道：“路莳，你今天怎么想着来食堂吃了，你哥怎么没来接你？”
　　钱向东总来学校接路莳吃饭，特别是最近这几天，天天中午都来报道，这几个和路莳关系好的同学都知道。
　　路莳道：“我下午第一节 就有课，就没让四哥过来，吃过饭还得折腾回来太着急了。”
　　商有钱不由羡慕道：“路莳，你哥对你可真好，我怎么就没有这样一个哥。你瞅我那两个哥，算了，不说也罢，提起来实在倒胃口。”
　　“咱们中午吃什么？”李德问道。
　　路莳转头看见窗口有红烧肉，立刻道：“我吃红烧肉。”
　　李德笑道：“不用问，路莳是无肉不欢。我今天想吃二号窗口，今天周四，他家有糖醋排骨。”
　　路莳又道：“我也想吃。”
　　“那你可以分开点单。”
　　路莳点头，几人散开，各自点单去了。
　　路莳点了满满一饭盒，全都是肉菜，不见一点绿叶。
　　唯有商有钱饭盒中只有一道素菜，两个馒头。
　　路莳奇怪道：“你今天怎么转性了，改属兔子了，就点一道素菜？”
　　商有钱即羡慕又嫉妒地看路莳，“我要攒钱买车。”
　　商有钱本来也想跟家里要钱买辆车的，他自己赚了些钱，家里再给出点，就完全够买一辆好车了。结果他刚提出来，他那几个兄弟都跟着要，就连五岁的小不点弟弟都吵着要。就算给他买，他会开吗？
　　最后当然就没买成，那一刻商有钱真恨不能用自己所有兄弟换一个路莳他哥。
　　商有钱狠狠啃了一口馒头，看着路莳腰间的bp机道：“我还想攒钱买个bp机。”
　　“bp机又不贵，你也不是买不起，现在你就能买，还攒钱什么！”
　　“我得先买车，等买了车再说其他。”
　　“随便你。”路莳才不管商有钱要先买哪个，他就低头吃饭。
　　路莳饭盒里的都是肉，糖醋排骨、红烧肉、辣椒炒肉丝和炸小黄鱼。
　　那小黄鱼酥酥脆脆，裹了层面包糠，吃进嘴里一口一个。还有糖醋小排，闻着就仿佛吃到那个酸酸甜甜的味道。商有钱咕噜咽了一口口水。
　　“那个，路莳，给我一块糖醋排骨。”商有钱馋得受不了了。
　　路莳一巴掌盖在饭盒上，露出凶狠的小奶牙，“动我肉者，死！”
　　商有钱呵声，转头道：“李德给我吃块……”
　　李德不待他说完，就学着路莳的动作盖在饭盒上，“动我肉者，死！”
　　郝富贵和赫发财纷纷有样学样，气的李德直接站起来，“我自己去打，不吃你们这帮家伙的。”
　　其实几个人哪个家里都不差钱，就是故意闹商有钱的。
　　几人吃过饭回寝室睡了一觉，醒来就往教室走去。
　　他们到的时候还有五分钟上课，教授没来，几人还悠闲选了个座位。几人中除了路莳是学霸，都是学渣。硬是拽着路莳坐在后排靠门的位置。
　　商有钱坐在门口探头探脑，“路莳，你快看，赵教授旁边那个女生是咱们班的吗？我怎么不知道咱班还有那么好看的女生。”
　　路莳看了眼，发现是程玲，“那是咱们学校的教授。”
　　“啥？”商有钱备受打击，趴在桌子上忧虑自己失恋了。
　　路莳才没功夫管他，认真听教授讲课。就在路莳听得起劲，其他同学听得昏昏欲睡的时候，隔壁走廊里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女音。
　　“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讲台上讲课，你亲弟弟是个恶心的变态，你怎么还能教书育人？我家孩子可不敢给你这样的人教，别给带坏上了歪路。”


第98章 
　　“你那个弟弟就是个搞男人的变态，让他教学这可是狼入了羊群，谁知道学生中有没有碍于他教授身份敢怒不敢言，最后逼不得已被他逼迫的学生。”女人一手掐腰，一手指着程玲破口大骂。
　　程玲站在讲台上，下面坐着她的学生，只觉得又羞又愤，她气得浑身直哆嗦，嘴唇煞白。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弟弟是喜欢男人，可那不是变态，只是碰巧喜欢上的是同性罢了。”
　　“啧啧啧，大家伙都听听，这女人说得什么，什么叫做碰巧喜欢的是同性。不是变态谁会喜欢同性？更何况和你弟弟乱搞的那个男人到现在你弟弟都没交代是谁，八成就是他的学生，所以你弟弟才不敢交代，怕罪加一等！”女人的嗓门极其尖锐，不过几句话功夫就把整个楼层在上课的学生都喊了出来。
　　陈鑫的事情最近这段时间闹得很大，只不过之前学生们知道的都是各种小道流传出来的谣言，并没有真正的官方盖棺定论。
　　甚至于一开始很多同学都是不相信谣言的，直到程鑫最近不来学校教课，且他的那堂课被换人，同学们才开始渐渐相信。
　　同学中不免开始有人指指点点道：“原来学校里关于程鑫教授的传言竟然是真的，他还真是个变态。”
　　另一个同学愤怒中带着恶心的表情道：“咱们大学可是国内一流学府，怎么混进这种变态的，学校当时是怎么考核的？这算是失察了吧？”
　　也有学生为学校开脱道：“这怎么能说是学校的责任，难不成学校还能一眼看出他是不是喜欢同性的变态？该谴责的难道不是变态本人吗？”
　　“只有我最关心被程鑫猥.亵的男生是谁吗？会不会真如那个阿姨所说是咱们的同学呀。”
　　“这个还真的可能性非常大，你想想，换做是你，要是学校的教授对你出手，以不同意就开除等等威胁你做一些过分的事情。你会不会畏惧他教授的身份不敢不从。”
　　“天啊，我简直不敢想下去，咱们学校到底会有多少学生被他糟蹋。”
　　当然也有学生替程鑫说话，这些学生有很多是程鑫教过的。
　　“程教授不是那样的人，程教授很温和，对学生也很有耐心。”
　　另一名学生怼道：“怕是别有用心吧，那学生是不是男生，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回去你问问他有没有被程鑫骚扰过吧。”
　　“才不是，我是女生，程鑫教授对我也很温柔。”
　　“程鑫教授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就像姐姐说的，他喜欢的人只是恰好是名同性罢了。再说同性恋不是变态，他们只是喜欢同性。就和异性恋一样，并不是见到一个同性就想入非非。”
　　“你怎么知道的，变态的想法可不是我们正常人能理解的。你那么共情，是不是你也是同性恋？”
　　他周围的学生竟然跟着退后，纷纷露出防备和恶心的表情。
　　程玲只觉得耳中轰鸣，满耳都是女人和学生们的指责。
　　她哆嗦着道：“我弟弟不是变态，他有职业道德，更加不会对自己的学生出手，我不许你们这般污蔑他。”
　　“这怎能是污蔑，就连你自己不都承认了你弟弟喜欢男人，男人搞男人不是变态是什么？”
　　女人尖着嗓子，音调很是刺耳，“还是说你也是个喜欢同性的变态，所以才会觉得你弟弟不是变态。天啊，这样太可怕了，我绝对不允许你这样的变态教我的孩子。我不可想哪天回来发现自己的孩子成了变态，放着好好的异性不喜欢，转而喜欢同性。”
　　“那边，就在那边有人闹事，已经打扰我们正常上课了。麻烦你们把她带走，别让她在这里发疯，对谁影响都不好。”路莳这时候把学校保安找来。
　　几个保安年纪都不算大，身强体壮，直接扒开学生来到中间。
　　“这位女士请你跟我们离开，不要打扰我们学生和教授正常学习和授课。”
　　女人见几名保安向她走来，眼中闪过害怕。
　　“你们要干什么，我只是过来反应情况，难不成你们要包庇变态。我告诉你，你们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就找媒体曝光你们。”
　　保安都知道程鑫教授的事情，同情地瞅了眼浑身哆嗦，眼看着就要崩溃的程玲。
　　“这位女士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去找我们领导谈，但是请不要在这里闹，这已经严重影响我们学生的正常上课了，我们有权利请你离开。如果你不走，我们就要报警了。”
　　女人见保安态度强硬，这才骂骂咧咧走了，不过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去了校长室。
　　“程玲教授，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下，这节课看看能不能找人替你，实在不行就让学生们自习。”
　　程玲缓缓转动眼神，见面前声音温柔的少年是路莳。那一刻就像是找到亲人的孩子，突然就崩溃大哭。
　　路莳对商有钱道：“我送程玲教授回去，你组织同学们回教室。”
　　“没问题。”
　　“程玲教授，我送你先回寝室吧。”
　　程玲已经崩溃了，她完全就是任由路莳带着她走，估计就是路莳这时候把她卖了，她都反应不过来。
　　路上程玲哭道：“路莳，喜欢同性真的就是变态吗？”
　　“我弟弟从小到大都很优秀，从不让家里人操心。可是，就因为喜欢一个人，现在就被所有人口诛笔伐，就连我爸妈都骂他是变态。可是我弟弟他真的很好，很好，他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这个问题可问对人了，喜欢同性就真的是变态吗？
　　不是吗？可若不是，为什么那么多人骂程鑫是变态。可是明明不是的，他和四哥就是同性，但他们并不变态，也不是逮到一个同性就喜欢，相反他们只喜欢彼此。路莳捂着心口，似乎除了四哥，再没有任何一个人，不管男人也好，女人也罢，能让他喜欢到只是想到这个名字就会心脏砰砰乱跳，脸发热，这样的人，只有钱向东一个。
　　“同性恋并不是变态，只是恰巧喜欢的人是同性罢了。”路莳是说给程玲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而程玲得到这句话就好像得到了莫大的支持，溺水之中抓住了浮木，“是的，我弟弟不是变态，他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程玲教授。”保安匆匆从后面追来，“刚才那个女人去找校长了，校长让您去一趟。”
　　程玲愣住，路莳轻声道：“要不我陪你过去吧。”
　　程玲摇头，似是想到什么，苦笑道：“算了，我自己去吧，我是教授，要你一个学生陪着算怎么回事，别到时候回头再把你编排进来。”
　　路莳认真道：“我不在乎。”
　　程玲愣了下，忽然笑了，“你一个小孩子都这么豁达，我一个成人怎么能被比下去。好了，你回去吧，好歹我也是教书育人的大学教授，心脏没那么脆弱。刚才只不过是一时之间太过情急罢了。”
　　路莳见程玲真心不愿意让他陪同，便没再坚持，转身回到教室。
　　正在讲课的教授见路莳回来，并没有难为他，反而对他点头，示意他回到座位上。
　　这堂课因被这一场闹剧打断，再开始续接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下课时间。
　　走廊上所有人都在讨论程玲姐弟的事情，路莳听着耳边各种揣测，心底凉飕飕的。
　　商有钱道：“这，这事怎么闹成这样，就算是程鑫教授是同性恋，那关程玲教授什么事情，那女人为什么来闹程玲教授的课。”
　　郝富贵也道：“现在闹成这样，程玲教授怕是很难再继续教下去。”
　　仿佛就是为了验证郝富贵的话，就听见窗边有同学喊道：“你们看那个是不是程玲教授，她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箱子，还拿着行李，难道她也被学校开除了！”
　　路莳跑到窗边，果然看见程玲教授抱着很多东西在艰难的拖行。
　　“我去帮程玲教授，你们要不要来？”路莳问他的合伙人，也是在变相试探他们的态度。当初他选择合伙人时并没有考虑到合伙人对同性恋的态度，现在正好有机会探测。如果他们不能接受这个性向，路莳会重新考虑合伙的事情。趁着现在拆伙，总比日后生意做大，利益纠葛更深容易。
　　“我去。”商有钱立刻表态，随后郝富贵和赫发财也跟着表态。
　　赫发财道：“这有什么可避讳的，别说程鑫教授喜欢的不是我，就算是我，这也只能证明我魅力太大，连同性都为我折腰。”
　　商有钱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别做梦了，你以为人家同性恋见个同性就喜欢，人家也是有审美的好不好，就你这个丑样吧。”
　　四人边闹边跑向操场。
　　“程玲教授，我们帮你拿吧。”路莳赶上来，去接程玲手中那个大纸箱子。
　　程玲却往后退了两步，“不用了，我自己来，你们回去上课，别和我搅和在一起，免得坏了名声。”
　　“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商有钱道：“不管怎样你都是我们的老师，圣人还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尊重自己的老师什么时候都没错。”
　　“给我们吧，程玲教授，不然咱们在这里推让来推让去，反而会让更多人看见。”路莳指着操场上的汽车道：“那个车是我的，正好我送你一趟。”


第99章 
　　程家一片愁云惨淡，程母坐在凳子上低声啜泣，程父怒目而视。
　　“你怎么回来了？”看见程玲抱着一堆东西下车，程父的脸色更加阴沉。
　　程玲这个时候没敢把学校将她也撵回来的事情跟程父讲，低声道：“我把程鑫在学校里的东西收拾回来了，反正我下午也没课，就先回来了。”
　　程父沉声训斥，“没事别回来，别成天和你弟搅在一起，当心被他带坏。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他学，我就打断你的腿。”
　　“爸，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些，我学生还在这里。”
　　程父好似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路莳，他把目光转向路莳，路莳对着程父微颔首，淡声道：“路叔叔，您好。”
　　程父上下打量着路莳，那种眼神让路莳十分不舒服，好像在菜市场挑拣货物一样。最后目光落在门外那辆车上，才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你真是我女儿的学生？”
　　路莳被程父这话问的很不舒服，不过出于礼貌还是应声，“是的。”
　　程父却道：“什么学生这种时候还敢跟我女儿搅和在一起，不怕沾上一身污泥！你喜欢我女儿吧，既然喜欢就抓紧把亲事办了，赶紧把她带走，别让她跟这个孽障继续搅和。本来我是绝对不会同意我女儿师生恋的，也就现在情况特殊，我赖得多管。”
　　程玲又气又羞，“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路莳真的就是我的学生，不过是看在我是他老师一场的份上才帮我一把。现在你这样乱说一气，哪个学生还敢和我走得近，这要是传到学校都没人敢再上我的课，到时候学校再把我一起开除，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程父还是非常在意孩子的工作，以前程鑫和程玲的工作没少让他在亲朋友好友面前吹嘘，让他大大长脸。现在儿子工作丢了，还是因为那种原因，以前有多长脸，现在就有多丢脸。不过正因此，程父更加看中程玲的工作，无论如何程玲的工作不能再丢，否则程父就丢脸丢到太平洋了。
　　程父冷哼声，不管相不相信，总之没再继续说下去。
　　路莳本来还想看看程鑫，跟他说几句话，只是现在程父这个状态就不太适合。别到时候程父不乱想他和程玲，再把他和程鑫凑对。他和四哥本来关系就不经查，可不能因为别人的事情裹一身麻烦。
　　“程玲老师，既然把你送到了，那我就先回学校了。”
　　“谢谢你，路莳。”程玲真的很感谢路莳，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走出学校，又能不能走到家，也许在路上就会发生什么意外。
　　路莳摆手，回到车上，刚启动车子，程玲追了出来。
　　“还有路莳刚刚对不起，我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路莳微微瞪大眼睛，他似乎只跟朋友说过这事，程玲是怎么知道的。
　　程玲指了指路莳的手指，那里戴着一枚婚戒。
　　“我爸自从知道我弟那事，整个人就很神经质，生怕我也和我弟一样喜欢同性，恨不能立刻就把我嫁出去才好。所以，刚才的事情真的很抱歉，给你造成困扰了。”
　　“不会，教授，你别想那么多了。”路莳发动车子离开，不过没回学校，他现在心里很乱，并不想回到那个事发之地，只想立刻见到钱向东。
　　向莳电子所在这片区域本来就是京城繁华地段，又因为向莳电子开在这里，现在更加热闹了，已经成了黄金商业街。
　　路莳停在公司楼下的专属停车位上，就看见旁边属于钱向东的车子同样静静停在那里。路莳脸上表情不禁轻松下来，他拔下车钥匙，刚要准备下车，就从后视镜中看见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微微翘起。
　　他刚刚的心情明明很糟糕，甚至一度很压抑，怎么这会竟会笑出来。他呆愣着坐着，发现似乎是从看见钱向东的车子，想到四哥开始。
　　路莳忽然发现，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越来越喜欢他的四哥了。喜欢到不管外面暴风雨再怎样猛烈，只要心里想到这个人就有无限的勇气，喜欢到只要一想起他，甚至于哪怕只是看见和他相关的东西，都会情不自禁微笑。
　　路莳不怕这种感情，他没有心惊，反而觉得很踏实。他相信自己，更相信钱向东。钱向东一定也如自己喜欢他这般喜欢着自己，想到自己可以带给钱向东同样的感觉，路莳的心中就有股静默的甜蜜。比夏日里盛开的花卉还甜蜜。
　　公司的人都认识钱总这个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弟弟，特别是上次召来的记者招待会，钱向东还宣布了路莳大股东的身份，更加让公司里的职员不敢小觑路莳。
　　一路上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跟路莳打招呼，路莳全部都微笑回应，脸差点没笑僵了。
　　“路莳先生来了。”
　　路莳笑道：“你忙你的，我自己进去。”
　　“四哥。”路莳打开门，探个小脑袋，双眸亮晶晶的看着钱向东。
　　钱向东的视线落在路莳身上，硬朗的线条立刻变得柔和，眼神温柔，眉眼噙笑。
　　“过来。”
　　路莳笑嘻嘻跑进来，不坐沙发，反而凑到钱向东身边，钱向东瞥了眼秘书，“你先出去。”
　　“是。”
　　秘书前脚刚关上门，钱向东就放下手中文件，伸手把路莳抱进怀中，俯身亲了亲路莳的额头。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钱向东柔声问道。
　　提起这个路莳不高兴蹙眉，钱向东伸手抚他眉心那个小疙瘩。
　　“小小年纪皱眉干什么，都成小老头了。”
　　路莳瘪瘪嘴巴，在钱向东怀里蠕动两下，寻个舒服位置躺着，伸手玩弄钱向东喉结。
　　“今天有个女人来学校闹，程玲教授都被牵连了。”路莳简单说了下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钱向东抓住路莳作怪的手，声音沙哑，“别闹。”
　　路莳挑着一侧漂亮眉眼看他，嘴角挂笑，调皮地眨着眼睛，“四哥，你怎么嗓子还哑了。”
　　钱向东抓着路莳的手，把他拉进自己怀抱更深处，狠狠往下一压。路莳就老实了，立刻低眉顺眼成了一个乖宝宝。
　　钱向东轻笑声，低沉的嗓音性感沙哑，充满磁性，路莳差点腰一软，瘫在他怀里。
　　钱向东的心情更加愉悦了，他抽出桌上的文件递给路莳看。
　　路莳软趴趴窝在钱向东怀里，还在为他刚才那一声轻笑而目眩神迷，这会儿脑袋还晕乎乎，看着文件迷蒙问道：“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路莳奇怪地打开文件，快速看了两行，人就精神了，他从钱向东怀里坐起来，脊背挺得直直的。
　　“和程鑫处对象的竟然是王教授，可是王教授都要订婚了，前几天放学我还碰见他和一个姑娘一起吃饭。”
　　路莳想到什么，双眼微眯，“我记着那会正好是程鑫教授被人举报的时候，他怎么敢？他都没心的吗？”
　　“有些人天生就是人渣，别和他们谈真心，真心不值钱。对待他们只能鞭抽棒打，疼了就知道悔了。”
　　路莳弯着眉眼，笑了，“所以，四哥你要怎么做？”
　　“以其人之身，还其人之道。”
　　“举报？”
　　“对。”
　　路莳知道钱向东做事一向很有效率，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第二天中午刚进校门就看见操场上的学生全部往教学楼狂跑，那场面就好像超市打折送鸡蛋而蜂拥的大爷大妈们。
　　路莳直觉好像应该跟程鑫的事情有关，跟着跑上去随便抓个同学询问，“同学，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往教学楼里跑？”
　　那同学诧异看了眼路莳，好似惊异他的消息滞后。
　　“这你都不知道，这几天你请假了，程鑫教授的事情有反转了，找到和他处对象的另一位教授了。”
　　路莳想到钱向东给他看的资料，那些证据足够锤死王辰，令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王辰做的那些事情才是真的令人恶心。
　　路莳一口气跑到教师办公室，由于跑得太快，嗓子都冒烟了。可他根本不在意，跟着人群往里挤。好在路莳有下乡那会的经验，没少跟村里人挤着看东家骂娘西家咒爹的热闹。在挤人群这项技术上打遍无敌手，很快就给他钻到前头。
　　只见有三个男人拿着照相机几乎要把镜头怼到王辰脸上，即使王辰拼命用手挡着脸，还是被拍摄得清清楚楚。
　　王辰对面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他们二人手中提小鸡似的提溜着一个人，正是昨日闹程玲课堂的那个尖嘴猴腮的女人。而在他们后面是七八个青壮，这些青壮各个凶神恶煞膀大腰圆。就连一旁的保安都不敢轻易上手，怕打不过对方反被揍。
　　中年女人指着王辰破口大骂，“王辰亏你还是一名大学教授，平日穿上人皮，装得人模狗样，其实呢，干得竟是畜牲不如的事情！”
　　女人每骂一句，就用手狠狠戳王辰脑门一下，王辰被戳得一仰一仰的，可却完全不敢还嘴，只用手挡着脸。
　　“你自己是个同性恋喜欢男人就罢了，你干嘛还来祸害我闺女？你说你是不是人，这头还和人家程鑫处对象，那头就相亲我闺女。骗我闺女的时候，左一句右一句说得比唱得好听，转头就用同样的话哄程鑫给你当替罪羊。”
　　中年男人也骂道：“你说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跟程鑫处对象的明明是你，你不敢承认，哄着程鑫不招出你这就罢了，我就当你懦弱无能。可是你呢，为什么还要陷害程鑫。”
　　同学们听到这里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陷害程鑫教授，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不是处对象被别人举报了吗？怎么还扯到陷害上了？”
　　中年女人冷笑，一把把躲在后面长相刻薄的女人拽出来，“你自己说！”
　　那女人不想说，捂着脸支支吾吾，中年女人冷冷道：“行，你现在不想说，我就把你送到派出所，你去跟警察说吧。就你们联手干的这些事，污蔑加骗婚，足够你蹲个一年半载的了。”
　　女人赶紧道：“别，别，别把我送到派出所，这事本来就跟我没关系，都是王辰指使我干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听着好像不对劲呢，王辰和程鑫好像不仅是处对象那么简单。”
　　路莳听着左右两侧同学的议论，眼中冷意更甚。好好享受吧，王辰，你现在所经历的都是程鑫教授所经历过的，甚至没有程鑫教授所遭到羞辱严重。毕竟当时程鑫教授为了保护你不被扒出来，还要承受诱惑勾引学生的无端指责。
　　“哎，路莳。”商有钱、郝富贵和赫发财这时候也挤到路莳身边。
　　商有钱道：“我刚才还说你来着，以为你要错过这么精彩的年度大戏，没想到你竟然先来了。”
　　路莳突然想到什么，道：“你们帮我个忙，现在就去买些烂菜叶子和臭鸡蛋什么的过来。”
　　商有钱奇怪道：“买那些干什么？钱多没地方花。”
　　“人渣自然和臭鸡蛋烂菜叶子更配，你尽管去，钱算我的，就当帮我个忙。”
　　路莳这么说，商有钱三人只能答应，商有钱还问道：“你要多少？”
　　“越多越好。”
　　“行吧。”三人再次钻出人群。
　　这边王辰哀求道：“不要说，四姨，不要说。”
　　然而女人眼神闪躲，不敢看王辰，支支吾吾道：“你别怪我，我要是不说他们就要把我送进派出所。我不能进去，我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要照顾，再说我本来也不是你亲四姨，咱们关系那么远，平时都不往来，也就这事有了接触，至多就是钱货两讫的关系。”
　　王辰眼中一片绝望，可仍旧低声哀求着，“求你了，别说，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别说。”
　　中年女人斥道：“快点说！”
　　女人被吓得一个激灵，什么都不管了，眼睛一闭，心一横道：“王辰，这事你也别怪我，人都是自私的，这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王辰知道回天乏力，抱头蹲在地上。
　　“王辰和程鑫是处对象关系，可是王辰只是和程鑫玩玩，他不可能为了程鑫不结婚，放弃现在的身份地位。
　　对外仍旧表示自己单身，因为他的工作是大学教授，表面光鲜亮丽，就很多人给他介绍对象。他相亲过很多女孩，都不满意对方的条件。直到相亲到现在这姑娘，这姑娘在文工团……”
　　“闭嘴，别说我姑娘的事，我让你说王辰让你做的恶心事。”
　　“是。”女人缩着脖子，呐呐道：“王辰看人家姑娘条件好就动心了，想和姑娘结婚。可他同时又和程鑫处对象，怕程鑫知道后鱼死网破，就想出一条毒计。
　　找人写了举报信举报程鑫是同性恋，而他了解程鑫，知道程鑫真心喜欢他，不会把他卖了。就哄着程鑫，跟程鑫哭他们的感情为世不容，面对社会压力和家庭不理解的难处，哀求程鑫先跟他分手避避风头，并保证，只要过了这段风头，就重新和他在一起。
　　程鑫不知道他的歹毒，一心一意保护他，不肯把他说出来。
　　可这还不算，王辰怕到时候他和姑娘结婚，和他在一个单位的姐姐程玲知道这事后告诉弟弟，程鑫再跟他鱼死网破，就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撵走程玲。
　　这才找到我，给我二百块钱，让我来学校闹，直到把程玲闹走为止。”
　　女人说完瞟着中年人的表情，见二人都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才偷偷松口气。并悄悄往人群中退，趁没人注意到她，钻进人群中跑了。
　　中年女人冷笑，“王辰，你自己说你干这事恶心不恶心。你让人恶心的地方不是你是同性恋，而是你干的畜牲不如的事情。就这事，不管放在同性身上还是异性身上都够恶心，你当真枉为师表。”
　　这下不管是支持同性恋，还是不支持同性恋的学生都被这恶心到了。
　　一时间全部都对着王辰指指点点起来。
　　每次听到这事，中年男人都一肚子火气，本来还勉强能压下的火气，这下彻底压不住了。
　　幸好有好心人即使告诉他们家，不然他姑娘就要被这么一个恶心的玩意糟蹋了。
　　中年男人提着拳头一拳打在王辰鼻梁上，直接把人打得鼻孔窜血。可男人还不解气，对着王辰拳打脚踢起来，女人也扑上来抓挠王辰的脸。
　　保安试图上去拉架，可是那几个青壮往前一挡，保安就不敢上前了。
　　“这是私人恩怨，和你们没关系，你们别管。就算换位思考，你家姑娘要是被这么糟蹋，你会不会打人！”
　　那几个保安面面相觑，打，肯定打啊，不死留口气就行。
　　这么想着，也就不愿意插手这事了，不过碍于职责，还是不痛不痒的劝着什么以和为贵，毫无诚心。
　　其中一个青壮道：“给我砸，通通砸了。”
　　这下保安不干了，“这里是办公室，都是公共设施，不是王辰的私人财产，你们砸坏了，可是要赔偿的。”
　　“这事全是王辰惹出来的，让他赔！”
　　几个青壮立刻动手砸了起来。
　　保安急道：“你们快住手，我报警了。”
　　中年男人道：“报警吧，正好我也想报警，让警察好好审审这个人渣！看他还骗没骗过其他人，也让他之前相亲的那些姑娘知道她们曾遇到过什么样的人渣！”
　　“别报警，别。”王辰蜷缩身体，不敢让保安报警。这要是真闹到警察那里，他怕是得进去。
　　路莳一直站在前面看着，见这事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怕要出人命，而恰巧此时商有钱等人也回来了，就招呼三人上去拉架。
　　“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王辰固然可恨，可为了这样的人渣搭上你们自己不值得。”
　　中年男女这时候已经出了气，瞥着地上蜷缩成虾米的王辰，冲他吐了一口口水，“我呸！”
　　“咱们走！”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离开，同学们都不自禁为他们让开路。
　　保安这时候上去扶人，王辰借力站起来。路莳一看就知道他没有大事，往人群中缩了缩，随手抓起商有钱等人带来的臭鸡蛋和烂菜叶子扔在王辰身上。
　　“恶心，人渣，这种人不配教我们！”
　　路莳一边骂，一边把臭鸡蛋烂菜叶子往前后左右人手里塞。
　　不待同学们反应过来，手里就塞了一把，下意识地跟着扔在王辰身上并嚷着他不配为人师表。
　　一时间很是声势浩大，就连抚着王辰的保安都被扔了不少东西在身上。
　　而主导这一切的路莳悄悄退出人群，深藏功与名。


第100章 
　　路莳回到家中与钱向东讲述这一切，笑得漂亮的大眼睛弯成一个月牙。
　　“太痛快了，四哥，王辰终于被反噬了，害人终害己，他被学校开除了。比起程鑫，现在他的名声才更加臭不可闻，学校里都没人讨论程鑫和程玲的事情了。”
　　钱向东看着路莳笑得高兴，跟着心情明媚，把人从沙发上抱进自己怀里，看他乖乖蜷缩成一团，猫一样窝在自己怀抱中，钱向东心情大好。这一刻钱向东就像是古代昏庸的君主，爱美人不爱江山，没什么比得过怀中这人更重要。
　　“四哥，那个姑娘的家人是你找去的吗？”
　　“嗯。”钱向东轻声应着，“人家姑娘总要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我所做的只不过是他们在本就盛怒的火焰中添把火而已，让这股怒火燃烧的更彻底。”
　　人的情绪就是这样，一旦愤怒起来，若是旁边有人压制还好，倒就忍了。若是没人压制，反而暗戳戳拱火，那可就真彻底忍不了。
　　钱向东不认为像王辰这种人渣需要别人去忍耐他，只有暴揍才最合适他。
　　钱向东把桌上的档案打开，里面竟是一份采访稿。
　　“只要这份稿子一旦报出来，王辰的名声就彻底臭了，这辈子他就别想翻身，更别想企图通过攀上人家姑娘的高枝改变自己的生活。”
　　路莳恨恨道：“他这种人就该得到这样的报应。”
　　钱向东揉了揉路莳的小脑袋，“用不着生气，他已经得到应该得到的惩罚了。”
　　“嗯。”
　　就在这时候门铃声响起，路莳趴在钱向东手表上看时间，“都七点钟了，谁会这个时间来。”
　　“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钱向东抱起路莳放在沙发上，自己起身出去开门。
　　“哪位？”钱向东捏开院子里的门灯，顷刻间整个院子都被照亮，在夜灯下呈现出一种夜色中独有的朦胧感。
　　“是我们，程玲和程鑫。”即使隔着一层厚厚的门板，钱向东还是能清楚的听到程玲厚重的鼻音，应该是之前大哭过一场。
　　钱向东把门打开，门外站着憔悴不堪的程玲和狼狈邋遢的程鑫。
　　程玲神色蜡黄，似好久没睡过好觉般。而一向潇洒，仿佛什么时候都保持帅气的程鑫现在落魄而邋遢的像是个路边乞讨的流浪汉。就程鑫现在这个状态放出去，肯定会有人施舍几枚铜板给他。
　　“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们，我们实在是无地可去了。”程玲带着重重的鼻音对着钱向东深深鞠躬，而一旁的程鑫直愣愣地站着，双眼毫无焦虑，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钱向东侧身让路，“先进来再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程玲差点喜极而泣，对着钱向东连连道谢，拉着程鑫赶紧走进屋内。
　　“程玲教授，程鑫教授，这边坐。”路莳见是他二人，一边起身让座，一边倒了两杯温水给他们。
　　钱向东锁好门回来，坐在路莳旁边，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提起这个程玲差点再次哭出来，她怕自己忍不住当场失态赶紧端起热水喝了口，借此掩饰自己眼中的湿润。
　　“抱歉，这么晚上门叨扰，只是我们姐弟二人真的是没地可去了。”程玲缓了口气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自从我弟弟的事情被报出来之后，我父母和亲朋好友就各种不理解，常常言语辱骂他。就连多年不联系的远亲，竟然都特意来我家就是为了羞辱我弟弟一番。偏偏我父母不但不管，甚至还会在别人羞辱我弟弟的时候更添加一把火，好似认为这样就能掰正过来他这个毛病。”
　　程玲几乎不敢回忆父母和亲朋那些侮辱的话，每一个字都能将人深深的羞辱到无地自容。
　　“我弟弟本来就被他们羞辱得受不了了，之所以还没崩溃就全凭一口气撑着。这口气就是王辰，他全靠王辰还是爱他的，早晚会来找他支撑着。
　　可是就在这时候报出来那个人渣在和我弟弟交往的同时还和另一个女孩子处对象，不知道这个消息我父母是从哪里得知的，他们知道后不想着安慰我弟弟，反而拿这个作为攻击我弟弟的最好武器。
　　我弟弟本来就在崩溃的边缘，这下是真的撑不住了。他偷着跑出去找那个人渣质问，不知道那个人渣跟我弟弟说了什么，我弟弟回来后再再次遭受到来自父母的言语羞辱和体罚后就自杀了。”
　　说到这里程玲的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下来，尽管程玲竭尽全力的压抑着，然而就是这样压抑的啜泣之声，更加让人心痛。可是一旁坐着的程鑫却无动于衷，仿佛一尊泥塑木雕。
　　程玲见一向贴心，以前最看不得她哭，仿佛她哭就全世界都塌了的弟弟现在一动不动呆呆地坐着更加痛心。
　　她伸手轻轻扒开弟弟的上衣，藏在衣服里的伤痕彻底暴露出来。那应该是被鞭子一类的东西狠狠抽出来的鞭痕，衬着程鑫如玉般白皙的肌肤更加刺目。
　　“这都是我爸打的，他觉得我弟弟是同性恋的行为是一种病，只要狠狠的打他，羞辱他就能掰正过来。”
　　程玲哭道：“不用我多说，只看这些伤痕你们就应该知道我弟弟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这种情况下，那个人渣又剥落了虚伪的面具，我弟弟彻底失去精神寄托，怎么可能受得了。”
　　路莳心中油然而生起一股愤怒，这次不是对着那个人渣，而是程鑫的父母。
　　钱向东皱眉，眸色阴冷。
　　程玲继续道：“我弟弟自杀后，我把他送进医院，可是我父母仍旧不肯放过他，竟追到医院羞辱他。本来医院里的人并不知道我弟弟是同性恋，就因为他指着我弟弟鼻子当众破口大骂，让医院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有许多人甚至特意从别的病房赶来就是为了看同性恋的变态长什么模样。同病房的患者视我弟弟如病毒，避如蛇蝎。我弟弟受不住，再次自杀了。可是我父母却还不是不肯放过他，甚至商量着要把我弟弟送进精神病院做电击治疗。
　　他们觉得只要电击治疗一段时间，就一定能治好我弟弟的毛病。”
　　程玲再也忍不住，从低声啜泣变成崩溃大哭，“我弟弟都这个样子了，怎么可能还经受得住那种折磨，那里面的日子哪是人过的，再加上我父母的态度，我甚至都不敢想象我弟弟要是真的进去会经受怎样的侮辱和折磨。
　　我弟弟会死的，他真的会死在里面。我算是看明白了，我父母只有我弟弟死了他们才肯罢休。
　　所以我带着我弟弟连夜从医院逃出来，可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也被学校开除，没收了我和弟弟所有的钱财，我们实在无地可去，只能过来求助你们。”
　　京城很大，可钱家附近根本没有医院，就算最近的医院也离他们家很远，程玲姐弟两个根本没有钱，靠一双脚生生走过来。
　　路莳动容，他的心很柔软，听得跟着心酸，眼眶泛红。他很想收留程玲姐弟，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做主。不是他做不了主，而是他和钱向东也是那种关系，程鑫被报出来过的什么日子，路莳已经看见了，他不敢赌自己和钱向东的未来。若是他们的关系暴露，以如今二人的身份地位，那才是真正的腥风血雨，将要面对比程鑫还残酷百倍的现状。
　　所以路莳只能问钱向东，钱向东向来有分寸，他只要相信四哥的决定就好。
　　钱向东看出路莳眼中的期翼，“可以，你们暂时就在我们这里住下吧。只不过出于我个人习惯不喜欢别人侵入我的生活，所以你们姐弟两可以住在东客房，没事尽量别来正房，就算过来，也请先敲门。当然我若是有事找你们，也会先敲门的。”
　　程玲不觉得钱向东这个要求有什么过分，反而很感激，激动的起身对着钱向东和路莳鞠躬并连连道谢。
　　钱向东道：“你们跟着我过来吧，我带你们过去看房子，那边整个都没人住，你们可以自由活动。”
　　“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客房虽然长时间没人居住，但是之前韩婶在这边帮工的时候还是会时不时打扫一下，开窗通风。所以还是很干净的，只需要简单打扫下就可以入住。
　　程玲去整理屋子，路莳和钱向东坐下看着程鑫。程鑫现在这个状态，程玲不放心他自己独处，就怕一旦离开人，程鑫会再次自寻短见。
　　钱向东的目光落在程鑫包着纱布的手腕上，想到什么，目光微凝，起身去旁屋拽来一麻袋的信件。
　　“四哥，你把这些东西拿过来干什么？”路莳不解。
　　钱向东道：“刺激程鑫，如果他真的把漫画看得很重要，而且真心喜欢漫画，他会对它有反应的。”
　　路莳不明白一个人对生命都不在乎了，怎么还会在乎别的。
　　可是当钱向东对程鑫说这些都是读者写给他的信，并读了两封切实追漫画的读者来信后，程鑫竟然真的有反应了。
　　他那双呆滞的眼珠子缓缓转动，看向钱向东。说实话这样的程鑫还真有点恐怖，好似机械的人偶，路莳微微贴近钱向东，钱向东伸手偷握住路莳的手安抚他，自己却半点不害怕。
　　尤其是钱向东读到笔名叫做人生当如烈焰的读者来信时，程鑫的反应更大了。
　　这位读者言辞很是激动深刻的全方位批评程鑫画的漫画，这位读者在信中写道：“作者你是圣父吗，信封菩萨还是耶稣玛利亚？初中可曾毕业，读过高中否？我劝你回去好好重修下小学语文，逻辑完全不通。
　　冬至烈都背叛青痕，差点没一刀将他捅个透心凉，然后跑了。为什么青痕的关注点还在冬至烈为什么会背叛他这件事情上。而不是以皇帝的身份直接下令全城捉拿他，死要见尸，活要见人，见尸都要鞭笞三千的那种。
　　正常人哪个被背叛不报复，所以他信奉耶稣圣母玛利亚吗？不杀生？
　　还有你那两个主角画得着实有点丑，脸部比例不对劲，劝作者再学两年画再出来画漫画……”
　　听到后来路莳都感觉很气愤，程鑫从小学习画画，他的画画水平真的很棒，不敢说比拟大师水平，但人物真得称得上精致美貌。
　　可是被这位读者从绘画到故事情节批评得一无是处。
　　这就难怪程鑫一个心存死志之人都难得露出一点情绪。
　　钱向东见程鑫有了反应，和路莳对视一眼，两人低头在麻袋里继续翻找，竟然真的找到这位读者的其他信件。
　　不知道这位读者是真爱粉还是真黑粉，竟然一期不落的看漫画连载，然后每期不落的写信吐槽。
　　程鑫因为近期的遭遇，已经停画两刊，而这位读者在这两刊中写了十几封来信催促，每封都是谴责之词，认为作者毫无责任感，不对他的读者负责，读者都陷进去了他说不画就不画了。
　　路莳听得一阵无语，这位读者之前不还把程鑫的漫画批评得一无是处，小学生水平，怎么追起来竟然比谁都着急。
　　程玲就在这时候走进来，看见弟弟恶狠狠瞪着钱向东的眼神吓了一跳，即欣喜又担心，“你们跟他说什么了，我弟弟怎么这副表情？”
　　“我把读者来信给你弟弟读了读。”钱向东把信给程玲看，程玲看后一阵无语。
　　“我弟弟以前对他的画很自信，自信到了别人可以批评他任何事情，唯独漫画不行。”
　　钱向东道：“那你可以给你弟弟多读读这位读者的信，我感觉很能刺激人，你看你弟弟现在最起码就知道生气了。人不怕生气，就怕没有情绪。”
　　“好，我知道，我会给他读信的。”
　　钱向东见程玲收拾完了，就带着路莳离开。
　　这时候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二人就直接躺下睡觉。
　　路莳的小脚丫搭在钱向东腿上，还在想着程鑫的事情。
　　“四哥，你说我们的关系会不会突然被报出来。”
　　“不会，在没做好准备之前，不会有这种可能。”钱向东道：“我已经在看别墅了，别墅在郊区，保密措施好，不会这么容易被别人窥探到隐私。”
　　路莳往钱向东怀里蹭了蹭，“我相信四哥。”
　　“好了，睡吧。”


第101章 
　　钱向东第二日起得很早，他记着程玲姐弟身上一分钱没有，就把厨房里的米面油弄了一份送到程家姐弟所在的厢房。
　　这时候程玲果然已经醒了，她正在洗脸，听见敲门声顾不得脸还没洗干净，随手抓着毛巾边擦脸边跑出来。
　　当看见钱向东拿过来的米面油时，露出万分感激的神情。
　　“谢谢您，钱总。”
　　“不用感谢。”钱向东道：“这些东西都不是免费给你用的，包括房租，到时候一起从你们姐弟的稿费里扣。”
　　程玲睁大眼睛，“钱总，出版社还肯要我们姐弟的稿子？”
　　“当然。”钱向东理所当然道：“你们当初可是和路莳签了合同，难不成想反悔，那恐怕暂时不行，毕竟违约费太多，你们可能付不起。”
　　钱向东知道程玲不是想解约，故意这般说。
　　程玲连连摆手，“我没有那个意思，就是，就是觉得以如今我们姐弟的名声若是继续给出版社供稿，怕是要连累出版社。”
　　钱向东微微蹙眉，“你们之前使用的笔名都有谁知道？”
　　如果知道的人多，特别是同事之类关系不太亲近，还全然了解程玲姐弟的人，那确实可能需要换个笔名。不然若是有路莳出版社的竞争对手拿这个做筏子攻讦杂志，出版社确实很有可能会受到冲击。
　　提起这个程玲露出万幸的表情，“我和我弟除了彼此并没有把笔名透露过给别人，而我的笔名连我弟弟都不知道。”
　　“那么你爸妈呢？”
　　“不知道。”提到父母，程玲有些难过，平时她爸妈对他们姐弟虽然很是严厉了些，可是她做梦也没想到当她们姐弟遇到这种事情后，她的父母竟会那么冷酷的对他们。
　　钱向东点头，“既然没人知道你们的笔名，那就不怕，路莳那头肯定不会露出去。你们完全可以继续写画，至于杂志那头的读者也不可能透过文字和漫画就知道你们是谁。如此一来，虽然你们没有工作，但是以你们如今的名气，稿费养活自己完全没有问题，只不过就是这个月节俭一些罢了。”
　　程玲哪里会觉得节俭，她只觉得幸运，幸好她们遇见的是钱向东和路莳，若不然这会儿等待她们姐弟的恐怕只有绝路。
　　程玲昨天晚上还在发愁以后和弟弟若是不回家，两个人怎么生活。为此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没睡觉，甚至想到要不自己出去偷偷打工赚钱养活弟弟。可是又怕程鑫自己一个人在家，会想不开再次自杀。现在这一切的问题都解决了。
　　程玲欢喜得挺大一个人差点蹦起来，一个劲对着钱向东道谢。甚至高高兴兴跑进屋里告诉程鑫这个好消息。
　　程鑫的眼神依然呆滞，但是却比昨晚好了太多，最起码现在程玲跟他讲话，他已经有反应了，知道看向说话的人。
　　“钱总，昨天你们走后，我又给我弟读了一封那个读者来信，我弟有反应，还说话了。”虽然只说了一句话，还是骂人的话，但是最起码有反应了，这就是好事。至于骂了什么就不用和钱总提了。
　　钱向东心想，幸好是程鑫现在傻了，不然就那个读者那封来信的措辞，程鑫怕是能直接顺着地址找上门去。
　　“那就好，明天我让路莳把这个月读者来信也带回来，你找找看还有没有那位读者来信，若是有可以给你弟弟继续读。不过其中最好不要一直读那位读者的来信，可以穿插两封别的读者来信。”不然钱向东真怕给程鑫气出个好歹来。
　　“好的。钱总，你们早上也没吃饭呢吧，正好我一会儿得做饭，一起吧？你们想吃什么？”
　　“我去单位吃，你带路莳的吧，路莳喜欢吃肉粥，你这里没有肉，一会儿我走时候给你送过来。”钱向东没和程玲客气，直接道。
　　“好的。”
　　钱向东回去从冰箱里拿了肉和一些蔬菜，感觉足够程玲姐弟一天的伙食送到那边，然后发动汽车离开。
　　“钱总，你过来了，可连接电视的小型游戏机已经成功研制出来了。”陈斌高兴的跟钱向东汇报道。
　　钱向东很高兴，他还以为最快也要年后才能研制成功，没想到年前就搞出来了。
　　“东西在哪里，我看看。”
　　“这边。”陈斌带着钱向东来到一台黑白的电视机跟前，电视机连接着一个插着卡带的小型游戏机。两名研究员正坐在电视机前手持手柄玩游戏，身后还围观着好几名研究员。
　　这些研究员虽然没亲自玩游戏机，可是比亲身玩的还要激动。
　　“出拳，踢他，快点，他就剩下一滴血了，这是这关最后一个怪物解决他就能进去下关。”
　　这些研究员玩得很投入，就连钱向东来了都没发现，陈斌觉得有那么点不像话，想要出声提醒，被钱向东抬手制止。
　　“那个桶里有刀，你去踢开那个桶捡刀，再过三秒钟不捡那个刀，刀就消失了。”
　　操作的研究员不禁骂道：“你搞这个干什么，把刀藏在桶里谁能知道，还设置时间限制。就算玩家真无意间踢开桶，要是错过时间不是还发现不了刀子。”
　　负责研发这个游戏的研究员嘿嘿笑道：“这样才有意思，什么都放在明面上去捡有什么好玩的。你不觉得这种猜盲盒的感觉很好，你也不知道能不能从盲盒中开出东西，开出的东西又有没有用！”
　　“不觉得，只觉得你脑子有病。”研究员一边躲着怪物的袭击，一边踢开桶去捡里面的刀子，就这么错身的功夫被怪物从身后偷袭，直接凉了。
　　那研究员气得差点没把游戏机砸了，这都是第三把了，都折在最后一关。
　　“我跟你说，你这游戏设置的就不对劲……”那名体验游戏的研究员站起来刚要和开发研究员理论就看见了静静站在他们身后，笑着看他们吵架的钱向东。
　　“钱总，你什么时候来的？”那名研究员吓了一跳，把即将脱口的责问给咽了回去。
　　钱向东笑道：“来半天了，你游戏玩得不错，看来是个老游戏迷了，你觉得这款游戏怎么样？”
　　“好玩是好玩，就是刚才那个捡刀的设置有点多余。”
　　研发的研究员急了，“怎么多余，是你自己笨，不动脑子。这游戏好玩就好玩在这里。”
　　钱向东笑看两位研究员争论，最后才道：“我试下。”
　　钱向东并不从头开始，接着刚才那名研究员失败的关卡就要继续玩。
　　体验研究员和研发研究员同时道：“钱总，您还是从简单的开始玩吧，您没玩过之前的关卡，直接从这关开始我怕你走不两步就挂了。”
　　“不会。”钱向东两辈子玩过的游戏多了，这种卡带的游戏机，后世的全息网游，还真就没怕过谁。
　　两名研究员本来还很担心，寻思着钱向东这要是走两步就挂了，别说大怪，就连小怪都见不到多尴尬。谁知道那小人到了钱向东手里就好像有了生命力，灵活得不行。跳上跳下，出拳打怪，就跟活了一样，不过五分钟就过了体验研究员三次都没过的关卡。
　　钱向东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闯关，接下来研究员就见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技术。钱向东就似开了外挂，一路都以最快的速度闯关。那些凶残的大小怪物到了他手里，都成了随意揉捏的小兔子。
　　钱向东一口气通关，放下手柄，夸赞道：“不错的游戏。”
　　他玩过那么多游戏，甚至还有更有趣的全息，都觉得这款游戏有趣，就不要说现在的游戏玩家了。
　　而他身后的研究员们则已经呆呆长大嘴巴，那名开发研究员半晌才找回声音，“是我把游戏设置的太简单了吗？我是不是应该提升一下难度。”
　　“不用，这个难度正好，再难怕是没几个能过关的了。总过不了关，会消磨玩游戏者的兴趣，最后被弃，这样正好。”
　　“哦。”
　　研究员们不信邪，继钱向东之后一个个亲自上阵玩游戏，结果没一个能通过全关的，不得不承认，钱向东的智商和他们是不在一个层面上的。
　　钱向东在文件上签上名字，扔给陈斌，“告诉厂子那边正式投产吧，争取年前可以上市，你们也好在年前拿到奖金，好好回家过个年。”
　　“好的。”陈斌现在在奖金上可一点不跟钱向东客气，他们研究员都知道钱总表达满意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发奖金。
　　研究员继续未完成的研究项目，钱向东却琢磨着开始招聘人才。
　　他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人手自然就不足，特别是技术型人才，他特别需要。
　　钱向东本来打算亲自去各大学校招人，后来想了想觉得这样实在太浪费时间。就由他牵头，另外找几个单位一起举办一场招聘会。
　　场地由钱向东这边提供，其他参加招聘会的公司可以免费使用场地。这样主要是为了吸引更多人才前来，若是只有他们一家，太过单一，钱向东怕吸引不来那么多人才。
　　只不过前期宣传这个费用需要参加的几家公司一起出，宣传费用倒是不多，无非就是几张宣传单和一些临时发传单的工人的日薪。
　　当然每家公司自己的宣传海报设计，是由他们自己找人设计。
　　“小莳，你同学中有没有想要兼职赚外快的，你可以问问他们要不要发传单，每天给一元五角钱，工资日结，当天就能拿到钱。”一元五角钱听着很少，可这时候工人工资也才四五十块，所以兼职一天一元五角钱并不算少了。
　　这个价格就算招聘临时工都很容易招聘到，钱向东之所以问路莳，是考虑到有些学生家庭条件很不好，想帮帮他们。虽说学生的主要任务就是读书，但并不真的就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力所能及的做些事就能赚到生活费，也能让这些学生提前明白赚钱的辛苦，促使他们更加珍惜读书的机会，顺便还能帮助贫穷的学生改善下生活品质。
　　路莳自从自己办了出版社，就知道赚钱的不容易。虽然他一直不缺钱就是了，他凡事的亲力亲为还是让他明白赚钱的辛苦。所以他现在很能明白兼职的重要性，也觉得这是好事。
　　“明天我去学校问问。对了，四哥，那个人才招聘会我们出版社能参加吗？我也需要一些人手，最好能借这个机会多多招聘到一些作者。”
　　“我忘记跟你说了，给你留位置了。”
　　“我就知道四哥你一定会记得我。”路莳凑上去贴着钱向东笑嘻嘻看他。
　　当路莳把这个消息带到学校确实有很多同学感兴趣，纷纷找路莳打听具体消息。
　　同学们最关心的还是工钱的问题，“路莳，工资真的是日结吗？会不会我们干完活拿不到钱？你认识这个招聘的老板吗？能保证我们干完活一定能拿到钱吗？”
　　路莳理解同学们的担心，之前就有同学寒暑假去那些私人小饭馆兼职，结果最后干完活却拿不到钱的情况。招工的老板给出的理由五花八门各种各样，反正宗旨只有一个就是不给工钱。
　　学生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路莳就道：“这个你们可以放心，只要你们认真工作，别偷懒，工资绝对没问题。若是要不出来，你们可以直接来找我，我帮你们要。”
　　有了路莳的保证，同学们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其中一个家境不好的同学当场就道：“路莳，在你这里报名吗？”
　　“不是，你们可以去电子大厦一楼的向莳电子，记得带身份证，到那里自然就有人接待你们了。”
　　“路莳，那到时候你也会去吗？”
　　“路莳当然不会去了。”不待路莳回答，商有钱就道：“路莳有自己的出版社，出版社每天都忙不过来，我们还得招人帮工，哪有那美国时间去发传单，有传单那个时间不如看几份稿子。”
　　那问话的同学就不再吱声了，商有钱又道：“这事你们有兴趣就自己去问，没兴趣就拉倒。本来也不是路莳组织的，他就是看这是个赚外快的好机会想着告诉你们一声。”


第102章 
　　“向莳电子，就是这里吧？”央大几个学生听到路莳推荐找到向莳电子。
　　“向莳电子这么大吗？这些楼层是向莳电子租的还是买的？”有同学眼露艳羡，“我听小道消息传闻，向莳电子是路莳他哥开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吧。”同学们猜测道：“你看路莳每次都能弄到向莳电子最新产品，有些产品市面上还没上市，路莳就能弄到。”
　　“真羡慕，有这样一个能赚钱的哥哥，难怪路莳还在上大学就能买起别车，别bp机。”
　　“也不能这么说，路莳本身还是很优秀的，当年他可是省考状元，现在和同学合开一家出版社，办得杂志销量可好了，我看许多同学都在追上面的《杀女情仇录》和漫画。”
　　几个同学这边说着话，那头已经有几个中年男女拿着厚厚一摞传单出来。
　　“咱们快进去吧，别一会儿招够人，咱们白跑一趟。”
　　几个人推开拉门，一名穿着制服的服务员面带笑容走过来，“几位同学买什么？”
　　几个同学家里条件都不是好，否则也不会想要出来打工赚生活费，这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大型商厦，之前买衣服要么是家里母亲姐妹买布料亲手做的，要么就是在街边几十平大小的小铺做的。
　　一时之间几位同学竟然有些束手束脚，甚至不好意思跟服务员说明来意。
　　还是其中一个同学硬着头皮道：“你好，我们不是过来买东西的，听说这里可以兼职，我是过来兼职的学生。”
　　服务员听后并未露出异样表情，热情依旧，“你们可以在这边稍等下，主管这事的张姐现在正在里面开小会，至多十分钟就能完事。”
　　服务员引着几名同学来到一侧体验区，这里有向莳电子新研制成功的可连接电视机的小型卡带游戏机。
　　一共三个体验位，其中两个已经坐了顾客。
　　服务员笑道：“你们可以坐在这里边玩边等，这边是咱家体验区，都是免费体验，如果喜欢欢迎下次购买。”
　　几名学生道过谢，待服务员离开后，目光立刻就被眼前的游戏机所吸引。
　　但凡男孩子就没有能抗拒得了游戏的。
　　向莳电子制作的游戏都是华国独立完成，所以所有游戏默认都是中文版，几名学生只要根据字幕提示就可以看懂。
　　一时间之间几人全部被游戏吸引。
　　“给我玩一下。”
　　“等下，我再玩两分钟，就两分钟。”
　　“一共才能在这里待几分钟，你自己就已经玩五分钟了，你让开，让我玩两把。”
　　这头几名学生还在争夺游戏机体验权，那头已经有体验者招呼服务员道：“这游戏怎么卖？”
　　“三百五十八元。”
　　“给我来一个，另外卡带要我现在玩这个，还有……”
　　同学们羡慕的看着身边财大气粗的男人，其中一名学生甚至道：“我一定要努力，以后过上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生活。”
　　先头服务员口中的张姐开完小会走过来喊他们。
　　学生们只能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柄，其中一名学生口中埋怨道：“都怨你，我早就让你下来，你不下来，害得我都没有玩到。”
　　“你们就是过来兼职的学生？”张姐问道。
　　“是的。”几人停止私下里埋怨的行为，安静的听张姐吩咐。
　　张姐把一摞传单挨个分发给这些学生道：“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传单全部都发下去，全部发完后就可以过来找我结算工资。”
　　学生们的注意力立刻都从游戏机上转回到张姐身上，虽然之前就知道工资日结，但是亲口听到张姐承诺才放心。
　　这会儿天气已经冷了，怕冷的人甚至穿上了棉衣，几个学生第一次出来发传单，没有经验，并未多穿，初时还好，后来就冻得直哆嗦。有的同学一看太冷，就钻进两旁的小铺子，挨家挨户发传单。
　　可更多的学生被派送在学校大门口，根本无处避寒，就只能哆哆嗦嗦站在校门口发传单。
　　待到七点多，天完全黑下来，王乐见手中宣传单竟还有一小半，要是等发完，说不得得等到后半夜，况且他实在太冷了，晚上饭还没吃。就生了别的心思，见左右没人，王乐就把手中宣传单全部扔进垃圾桶中。
　　“四哥。”晚上一放学，路莳就看见钱向东的车停在路边，“你怎么过来了，早知道你来接我，我就不开车了。”
　　“没事，开车也不影响，我就是今天下班早，看你正好放学，特意过来接你。”钱向东扬头，“你开车跟着我走，正好带你去中介看看他们帮忙找的阿姨行不行。”
　　“那行，走吧。”
　　二人在一家叫做好帮手的中介门口停下，钱向东先下车，然后走到路莳车位旁边，等路莳停好车，替他打开车门，并一手挡在车顶防止路莳撞到头。
　　路莳挑着钱向东下巴，故意轻佻道：“小哥服务的很到位，这个赏你了。”说着把自己的车钥匙塞进钱向东上衣领口，临抽出来时，还在钱向东胸口摸了一把。
　　钱向东眸色微变，喉结滚动，一下俯下身把路莳整个圈在怀里。
　　“那么这位先生要不要点我的台，我还可以提供别的服务。”
　　路莳被按在车上，看着钱向东深邃的眉眼，耳边是那溺死人的低沉嗓音，心脏砰砰直跳。
　　可还是故意嘴硬，输人不输阵道：“好吧，看在你长得不错还毛遂自荐的份上，今天晚上就点你出台。”
　　“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保管让你满意，还要谢谢先生肯给我这个机会。”钱向东的声音低沉而暧昧，说着胸膛越压越低，竟是都要贴在路莳胸腔，那英俊的眉眼逐渐在眼前放大，眼看着就要亲上路莳的。
　　路莳吓得哇哇大叫，“四哥，四哥，这是在外面，会让人看到的。”
　　路莳说完就听到钱向东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再看他眉眼间都是笑意，就反应过来他是在故意逗自己。
　　路莳一把抢过钱向东手中的车钥匙，从他另一条胳膊下面钻出去，气哼哼道：“我现在不满意你的服务，收回奖励。”
　　钱向东看着路莳气鼓鼓的样子，轻声笑出声，跟在路莳身后走进中介。
　　“两位先生，你们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这家中介的服务员和向莳电子一样，都穿着统一服装，客人进来，立刻就迎上来询问，半点不会让前来消费的人感到冷场。
　　“我和你们孙老板有约，我姓钱。”钱向东道。
　　之前老板就吩咐过一会儿有名姓钱的先生过来，到时候直接带进他办公室，他亲自接待，不用他们招待。若不是等人，他们老板从来不在店里待到这么晚。
　　服务员就明白这是老板的贵客，赶紧道：“二楼请，我们老板已经等候两位多时了。”
　　服务员在前面带路，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道：“老板，钱先生到了。”
　　“快请进。”孙老板打开门满面笑容的请钱向东和路莳进去，“这位就是钱总你常常挂在嘴边的弟弟了吧，确实可爱。”
　　钱向东应声，同时看向路莳，路莳矜持的笑着，其实心里美得冒泡。
　　原来四哥私底下常常会跟朋友提到他，这不就跟他一样，总是忍不住想要同朋友炫耀四哥。
　　孙老板对服务员道：“你去把陈姐和赵姐叫来。”
　　“好的。”服务员去叫人，孙老板亲自为两人斟茶。
　　“说来还要感谢钱总你，上次你提的意见真是太棒了。本来我这中介都要开不下去了，结果回来按照你说的方法给这些工作人员一培训，这精气神立刻就不同了。”
　　提起这个孙老板是真心感激钱向东，之前他的这个中间险些开不下去，介绍的工作人员总是出问题，雇主成天找他投诉，弄得他焦头烂额，后来还是无意中认识钱向东和他说起这事，钱向东就给出了主意。
　　所有在他们中间挂名的招聘人员要留身份证并签下合同，他们这里给介绍成一份工作，提成第一个月工资一半。同时根据工资留押金，工资越高，说明这些服务人员要去的人家就会越有钱。而往往这些有钱人家贵重物品也多，为了避免顺手牵羊或者损坏主家东西不赔偿的情况，他们中介会留押金，到时候真发生意外，可以用这个押金作为赔偿。同时也能约束这些服务员平时的行为，不要到人家雇主家什么都说。
　　第二就是岗前培训，只有通过岗前培训才给介绍工作。而且根据岗前培训的成绩，提供工作。
　　岗前培训成绩越高的，提供的工作工资就越好。
　　这样一来，那些本身不拿岗前培训当回事的工作人员一看同样的工作，一样的时间人家出去就能赚他两倍工资，自然就自己上心了，甚至有的人都肯主动学习了。
　　这样一来，慢慢的他们中介的工作人员就比其他中介的工作人员素质高。到了雇主家里先不说工作干得怎么样，最起码态度就让雇主舒服。有时候就算犯下点小错误，雇主看那态度都不好追究。
　　孙老板道：“这两个大姐是专门给你留的，当初你不是说想要招聘两个嘴严的，这两个大姐我观察很久，嘴巴绝对严。”
　　“谢了。”钱向东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
　　陈姐和赵姐被带进来，孙老板给他们介绍，并让两个人做个简短自我介绍。
　　钱向东看两人可以，都是挺老实的大姐，又询问路莳意见，路莳点头，才定下两位大姐。
　　钱向东道：“我家里大，但就我和我弟两个人住，平时主要打扫的就是我们两个现住的房子，至于其他厢房，一个月打扫一次就可以，别落太多灰尘，万一家里来个客人好有住的地方。
　　另外最主要的就是，两位的嘴巴必须严，不管在我家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都得给我烂进肚子里，绝对不能说出。
　　这个我是要签订保密协议的，如果你们一旦违反条约，透露我们兄弟的事情，我要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
　　这点钱向东必须说在前头，他和路莳的事情接触长了，这两位大姐总能摸到一点。
　　“当然，我要求多，工资也绝对不会少。负责一日三餐的，我给七十四元。至于另外一位大姐，需要帮我打扫卫生和洗衣服，我给一百五十元。”
　　两位大姐一听这个价格，顿时什么顾虑都没有了，直接点头答应，干脆利落签了合同。
　　从这边出来，二人在外头吃过饭才回家。告诉程玲姐弟家里要来两个打扫阿姨，程玲自然没意见。
　　第二天路莳刚到学校，屁股还没坐稳，就被同学火冒三丈的找上门来。
　　“路莳，向莳电子到底是不是你哥开的，你是不是和你哥串通一气，骗我们。我昨天辛辛苦苦受冻一天发宣传单，结果你哥竟然不给我发工资！这事你怎么说，你如果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说法，这事没完，咱们就去找辅导员。”


第103章 
　　李德见王乐带着一帮同学气势汹汹找来，怕瘦削单薄的路莳吃亏，赶紧把人挡在身后。
　　“王乐，什么工钱，有话你好好说，上来就问罪，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好不好？”
　　王乐怒气冲冲，火冒三丈道：“什么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要出了事再装死！当初可是路莳说工资有保证，我才会去发宣传单的。你知道现在天气多冷吗？我在外面冻了整整一天，就是为了那点工资，结果昨天晚上我去路莳他哥店里结账，竟然不给我工钱！
　　路莳，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当初要不是你拍着胸脯保证些工资稳妥，我压根就不会去。”
　　路莳这下是听明白，他皱着眉头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干了一天活，那边没给你结工资？”
　　“什么那边，你少装糊涂，不就是你哥的公司吗？给不给钱就是你哥一句话的事情。”
　　有同学跟在王乐身后问道：“路莳，向莳电子真的是你哥开的？”
　　路莳觉得这个没什么可隐瞒的，就道：“是的。”
　　同学之中有人倒抽冷气，也有人道：“路莳，你哥那么大公司开着，就差王乐这点工资，怕是你一天车费都不止这个数吧。”
　　“难怪之前要斗地主，真是地主都是周扒皮，那么有钱了，还要克扣我们这些穷学生的工资。”
　　王乐见有同学支持他，越发有了依仗，“路莳，今天这钱你哥不给我，你也得给我，总之不能白干。”
　　也有同学是支持路莳的，“王乐，你能不能闭嘴，听听路莳怎么说。昨天我也去发传单了，我到那里他们就给我结账了，特别痛快。而且看我冷得厉害，还给我一杯热水喝。”
　　“我之前的同学也都收到工资了，同样结算得很痛快，并没有遭受到为难，所以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乐怒道：“你们不要自己没遭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就以为不存在，那只是你们幸运罢了。还有这其中能有什么误会，竟能导致不给我工钱。”
　　路莳扒开李德，直面王乐，“有没有误会，或者到底给没给你发工资，这事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咱们一起去问一问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到时候再声讨我不迟！”
　　王乐梗着脖子，“这有什么可问的，你直接给我工资就是了，到时候你再问你哥要，你哥总不会不给你。”
　　路莳沉着脸，也怒了，“你说没给工资就没给工资吗？我总要去问清楚吧。你不相信我的人品，我同样不相信你的人品，没证没据的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是说我在骗你？”
　　路莳冷眼睨他，“不做亏心事你怕什么，我带你去问个究竟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同学道：“王乐，咱们有理不怕对峙，走，我们都跟你一起去。到时候他要是敢不给你一个说法，我们就砸了他的店！”
　　路莳忽地嗤笑声，轻蔑地看着刚才那个大言不惭的学生。那蔑视的表情明晃晃在传达一个信息，就凭你，也敢？
　　他敢砸四哥的店，就看看四哥会不会让他赔偿到底！
　　那人被路莳嗤笑的恼羞成怒，拽着王乐道：“走，咱们现在就去讨要一个说法。”
　　李德怕路莳路莳和他们打起来，路莳这单薄的小身板打不过他们，就跟着一道去了。
　　路莳是自己开车来的，但是他车上根本坐不下这么多人，就自己指了几个学生坐他的车，这几人都是刚刚帮他说话的同学。
　　王乐不乐意了，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路莳冷冷道：“打车，坐公交随便你们，问我干什么？”
　　“当然得问你，要不是你哥不给我发工资，我至于还得跑这一趟，这车费当然得算你的。”
　　路莳冷凝，“我警告你说话用词小心，到底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呢。如果这事是我们的错，车费自然给你报销。但是若不是我们的错，就凭你今天这顿不分青红皂白的闹，我哥说不得反而还要追究你的责任。”
　　王乐的瞳孔有瞬间紧缩，随后露出即羞辱又愤怒的表情。
　　站在王乐这边的同学道：“没事，咱们就打车去，等到时候让路莳他哥付来回车费就是了。”
　　还有个同学道：“王乐，你是不是兜里没钱，那这样，咱们几个凑一凑，先垫付着，等到管路莳他哥要出钱来，你再还我们。”
　　王乐赧然道：“只能先这样了，谢谢你们，等要出钱来，我一定还你们。”
　　路莳开车在前边，王乐他们打车在后面紧跟着，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向莳电子。
　　路莳下车并没等他们，而是带着李德等人直接推门进去。
　　还是昨天那个服务员，她认识路莳，看见她就笑道：“路先生来了，钱总就在楼上，你上去找他吧。你这些同学是今天过来兼职的吗？”
　　路莳心情很糟糕，这会儿勉强对服务员露出个难看的笑容，“我不上去了，你给我四哥打个电话，就说我过来了，让他下来一趟。”
　　就在这时候王乐等人也进来了，各个面色不好，服务员看看王乐等人，又看了看路莳，反应过来什么，道：“我知道了，路先生你可以先带着你同学们在体验区这边等。”
　　路莳他们来的很早，这会儿体验区还没人，同学们看着电视上进入自动闯关模式的游戏很感兴趣，不过碍于这会儿压抑的气氛没敢体验。
　　至多也就一分钟，钱向东就走下楼，他一眼就看见等在体验区的路莳，走过去笑着捏了捏路莳的脸颊，“谁惹咱们路小少爷了，怎么还气成这样？”
　　路莳本来气鼓鼓的，见到钱向东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气竟然奇异的消了。
　　“我同学说昨天在这里工作没结算到工资，我陪着他过来问问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乐一看见到正主了，而且正主竟然还是这么和善一个人，赶紧凑上来道：“没什么误会，我就是没收到……”
　　“闭嘴，我没问你。”钱向东瞬间就变得语气冰冷无比，看着王乐的眼神更是阴寒彻骨，完全不复和路莳说话时的温和包容。
　　这态度转变得太快，不过瞬息之间，而这样的钱向东立刻就有了那股上位者才有的威严可怖。
　　王乐被吓得怔在原地，跟在他后面本来还叫嚣着一定要讨个说法的学生们也不敢吭声了。
　　钱向东对旁边的服务员道：“把负责这事的张组长叫过来，这种小事还用得着我处理，真当我一天天没事闲的，竟管些五角一元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服务员应声，赶紧去找人。
　　钱向东转向路莳时，语气又变得温和而宠溺，无缝转换的特别快。
　　“走吧，楼下有张组长处理，你跟我上楼歇会，吃点东西，一早上的，刚到学校就往我这里跑，累坏了吧。”
　　路莳叫了声李德，并对四哥道：“四哥，这是李德，他是吕梁教授带的学生。”
　　“哦，李德，我当然记得。”钱向东对李德态度和煦，有王乐在前，李德一时之间竟有些受宠若惊，“一起上来，正好我许久没见吕梁教授了，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你正好跟我说说。”
　　“好，好的。”
　　王乐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路莳他们离开，只留下一个工作人员跟他对接。
　　李德第一次参观如钱向东这种总裁的办公室，发现比他想象中的大很多，也更加豪奢。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犹如走进城堡的乞丐。
　　钱向东从身后的冰箱里取出两瓶汽水，分别递给路莳和李德，“喝吧。”
　　路莳随意的坐在沙发上，喝着汽水问钱向东道：“四哥，那个王乐怎么回事？”
　　钱向东还真知道这件事情，刚才服务员看见路莳带着一大帮人来，就隐隐猜到了，在电话里就跟钱向东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天确实有个学生没给工资，不过是因为他并没把给他的传单全部发完，还剩下三分之一给扔进垃圾桶了。”
　　路莳这下知道怎么回事了，只能说活该！
　　李德不禁道：“都这样了，王乐怎么还好意思要工资，不觉得羞愧吗？”
　　钱向东道：“大概是觉得没证据吧，想带着一帮学生来给我施压。”
　　路莳眨眼睛，“那四哥你留证据了吗？”
　　钱向东笑着反问，“你说呢。”
　　“嘻嘻。”路莳乐，心情大悦，他四哥做事自然会留证据。
　　不大一会儿楼下就上来一位同学，“路莳，处理完了。”
　　那位同学看着钱向东，面色有些羞赧，虽然不管他的事情，但是他们毕竟都是一个学校的，出了这种事情他跟着面上无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央大学子都这么不要脸呢。
　　“那个，路莳，已经问出来，是因为他自己扔掉宣传单，所以才没给他发工资。本来王乐还死撑着不承认，谁知道最后拿出照片了。”
　　钱向东笑着对路莳挑眉，“我就怕发生这种事情解释不清楚，所以咱们公司下去巡查的人都佩戴照相机或者录音笔。当场抓住就拍照或者录音作为证据。”
　　“他们人走没？”
　　同学道：“还没呢。”
　　钱向东道：“走吧，该是时候下去给他们上一课了。”
　　钱向东带着路莳慢悠悠踱步下来，本来吵着闹着要路莳必须给说法的同学都不吱声了。
　　钱向东当着这些学生的面道：“张组长，以后咱们公司的兼职不用央大的学生，这种事情虽然最后证明不是咱们公司的错，但是传出去不明真相的人还是会以为咱们欺负学生。我见用其他人或者别的学校的学生就没这个问题，既然这样，以后兼职就一律不用他们央大学生了。”
　　其实这事不止王乐做过，别人也做过，但此刻钱向东想给王乐一个教训，但碍于这算不得大事不好惊动学校，不然就显得他太过小题大做，就想了这么个主意。
　　那些因为王乐做不成兼职的学生，这回不知道是会继续同情王乐，还是恨王乐。而王乐怕是这下要彻底在央大出名，成为众矢之的。


第104章 
　　路莳一会儿还有课，和钱向东打声招呼载着来时的同学返回学校。
　　坐在他车身的同学忐忑问道：“路莳，你四哥公司兼职以后真的都不用咱们央大的学生了？”
　　路莳点头，随口道：“四哥都说了，那就是了。”
　　那个同学脸色变了变，没再说什么，却想到自己以后都不能去向莳电子兼职了，凭白丢了这么好的兼职工作，工资还准成，心里就恼怒上王乐。
　　路莳到了就没再关注这件事情，几天之后才知道原来当时从向莳电子出来，那几个事先帮王乐垫付车费的同学就管王乐要车费。
　　这事不是向莳电子的错，人响起电子自然就不可能承担这笔支出。那这钱就只能找王乐要。
　　京城的出租车可不是那么便宜的，王乐若是有钱，哪还会费劲心思管路莳要那一块多的兼职钱。
　　王乐拿不出，那几个同学原也是好心，想帮同学出头，结果闹到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气得差点当场就和王乐大打起来。后来车费钱到底没要出来，那几个帮忙的同学坐公交车返回的学校，有几个同学为此还错过第一节 课，被教授抓到记下来。且失去了兼职赚钱的机会。
　　转眼就到了各高校放假的前夕，这日一早，路莳和钱向东就早早起来，两人匆匆吃了口早饭，就各自开车前后驶向招聘会现场。
　　招聘会现场虽谈不上人山人海，但确实来了不少人。
　　其中不仅是有学生，还有各界人士。
　　周生拿着宣传单，挨个公司招聘台看去，最后目光定在向莳电子上。
　　向莳电子是改革开放后电子行业的领军人物，乍开始并不显，因它是做电子游戏出身，就算再赚钱，毕竟也只是个游戏，很多专业人士都未太注意它。
　　直到后来它推出bp机，并在国外bp机的冲击下，迅速应对，于头几日成功升级，研制出可以留言的bp机，瞬间将刚刚似要崛起的国外bp机再次打压原型，这才引起许多从事电子行业的专业人员注意。
　　周生这时候才跟所有人一样注意到这个靠电子游戏起家的向莳电子，似乎发展的前景并不像所有人想象中那样狭窄，除了电子游戏，它似乎还致力于电子其他行业发展。
　　周生可以说是这次就是奔着这个向莳电子来的。
　　他其实有正式工作，可在无意中看到向莳电子招聘的宣传单还是过来应聘了。
　　周生本以为像向莳电子
　　这样的私企不会有多少人前来应聘，结果他一到就看见招聘台前排起的长龙都要排到楼下了，那队伍比别的公司应聘人数长了两倍不止。
　　周生只能排在队伍最末尾，而这他的身后还有人不断排队。
　　周生实在没想到一个私企竟然应聘人数比国企都多，实在不解，问身后的排队的学生道：“为什么应聘向莳电子的人这么多？”
　　那学生看了周生一眼，差点没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反问道：“那你为什么应聘向莳电子？”
　　“是因为他们公司的发展方向和我的专业吻合，我才来应聘的。”
　　那位同学明显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咽了一下，才道：“你没看过向莳电子的宣传单吗？他们公司的招聘条件非常优渥，实行的是底薪加提成制度。
　　最主要的是，不限制学生兼职，若是在校大学生可以选择兼职做销售。
　　销售这个行业很灵活，不用按时按点上班，也不用天天去单位报到，根据自己时间就好，同理也没有底薪。卖出一样产品，就得一样产品的钱。”
　　销售这行业在后世遍地都是，十分常见，但在这时候还是一个新兴行业，因为它的自由性，被许多学生当做可以兼职的好机会。
　　周生这才明白，恍然点头。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制服员工模样的人，拿着号码牌挨个分发。
　　周生拿到号码牌，看见上面的一百五十五号不禁问道：“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工作人员回道：“现在已经十点四十了，一会儿十一点半咱们就中场休息了。为了避免上午这些没排上号的人下午仍旧排不上号，所以我们就把号码牌发下去，下午先应聘这些有号码牌的。”
　　“这样好。”
　　工作人员笑道：“是我们钱总想出来的，如果你有机会进来和我们一起工作就知道我们公司氛围多轻松了，我们老板人非常好。若是你下午有事不能来，记得把号码牌还给我们。”
　　“我肯定来的。”
　　工作人员对周生笑笑继续给后面的人发号码牌。
　　到了中午果然没排到王生，王生只能找地方吃饭。他是下午第五号，不敢走远，就打算在会场旁边随便吃口。出去才发现，会场周围不知何时摆起很多摊子。周生随便买了点吃的就返回会场，这时候会场里的工作人员都散了。
　　只有两家工作人员还在，一家是向莳电子，另一家是个出版社。
　　这时候这两家正在分发盒饭，王生下意识看了眼，就愣住了。
　　无外乎，这两家伙食也太好了吧。
　　每盒盒饭里都三菜一饭，两荤一素。周生只不过匆匆一瞥就发现这些人的菜色并不一样，荤菜他就看到了好几种做法，而且都看着色香味俱全。同时王生还注意到这些人脚边放着好几箱汽水和小瓶装矿泉水，任由员工随意取喝，根本没人看管。
　　周生不由暗想，这向莳电子的老板也忒大方了吧，他们国企都尚且做不到这点。
　　看着人手里的盒饭，再看看自己手中的馒头，顿时就不香了。
　　而另一头和向莳电子混在一起吃饭的正是路莳。路莳这次过来不外乎是想趁这个机会给自己出版社多约一些稿子。
　　办公桌被拼凑在一起，路莳和钱向东贴贴而坐，腿挨着腿。这还不算，路莳还要时不时探出筷子伸到钱向东盒饭里去夹自己喜欢的肉吃。
　　一旁向莳电子的员工看见这幕，赶紧转身在自家食堂送来的盒饭中找到一盒与老板手中一样的菜色递给路莳。
　　“路先生，给你这盒，和钱总一样的菜色，咱们公司怕不够吃，多送了十多盒盒饭过来，你不用怕不够吃。”
　　路莳：“……”
　　就是不知道该说这人有眼色还是没眼色。路莳才不是真馋钱向东盒饭里的菜，就是在吃个情趣。
　　路莳真不知道接过来好还是不接过来好，就听到旁边的钱向东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给别人吧，他吃不了，浪费了，虽说咱们单位不差钱，但是浪费粮食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那名工作人员讪讪的，正要收回盒饭，前来跟着应聘的商有钱道：“给我，我一盒不够吃。东哥，不是我吹牛，咱们京城大大小小馆子我也下了不少，可真少有能比得过你们公司食堂的。”
　　“那是当然。”提起这个路莳得意的挑着小眉毛，“这些厨师可都是我亲自一道菜一道菜品尝后挑选出来的。”
　　商有钱已经吃完一盒盒饭吃第二盒了，而刚刚还说怕浪费的钱向东同样一盒没够吃，回身又拿了一盒来吃。而恰巧看到这幕的工作人员静静沉默了，所以刚才为什么不接他那盒盒饭，就很无语。
　　路莳照旧伸着筷子在钱向东盒饭里只夹自己喜欢吃的菜，钱向东默默纵容路莳这一切。
　　由于食堂那边怕不够吃多送了好多盒饭过来，就导致他们吃完饭还剩下六七盒。
　　工作人员正把那些盒饭放在一起打算带回食堂，这些可都是没打开的盒饭，里面还有肉，就那么扔了太可惜了。
　　钱向东看见对那名工作人员道：“别带回去了，你一会儿写个牌子置放在这里，想吃的可以自由拿着吃，不用钱，但是饭盒得给咱们还回来。”
　　“就，就白给他们吃。”
　　“带回去以咱们公司那些老餮的挑剔肯定也不能吃了，到时候扔掉糟蹋粮食，不如给这些人吃了。”
　　既然老板都发话了，工作人员就不再说什么，按着老板的说法弄。
　　周生正在无滋无味的啃着馒头，一下就看到向莳电子放置出来的纸牌，不由愣住。想到那似乎很美味的菜肴，周生实在没忍住，凑上去厚着脸皮问道：“对不起，打扰一下，这个是你们单位卖的吗？”
　　“不卖，是我们公司那边送过来多余的，都是新鲜没吃过的。我们钱总说吃不完带回去也是扔，就免费提供给大家吃，只要吃完记得把饭盒还回来就好。”
　　周生领了一盒，打开虽然有点凉了，但是并不影响其美味。
　　这顿饭吃的王生意犹未尽，就冲着伙食就更加想考进向莳电子。
　　到了下午，面试继续，周生眼看着就要排到自己了，他前一个人面试者却突然发生了意外。
　　“央大学生？”面试的是一位面容英俊的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对面的面试者点头后，钱向东就把手里的个人简介还给他。
　　淡淡道：“抱歉，我们向莳电子不招聘央大的学生。”
　　面试者顿时羞恼的表情，问道：“为什么？请给我一个理由。”
　　钱向东淡淡把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但并未提及王乐姓名，只说是央大的学生。
　　“我们公司招聘那么多兼职者都没有发生一例这样的事件，发生的第一例就出现在央大学生身上。本来我可以当你们学生没吃过苦，一时之间做错了事，改了就罢了，是不打算追究的。可谁知，转天那位学生就带着同学找来，在我们指出他的错误时，他竟是不承认，反口咬我们污蔑他。幸而当时留了证据，不然我们公司就成了欺负学生的黑心公司，对外，我们公司的形象得被抹黑成什么样。
　　我也接触过别的学校的学生，都没有发生过类似的问题，所以由不得我不多想。就当我们公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所以，我很抱歉。”
　　这名应聘的学生今年大四，学校的教授已经告诉他们可以开始找实习单位，下半学期学校几乎不会上课，主要以实习为主。


第105章 
　　这名学生虽然恼怒向莳电子一竿子打死一船人，但更恨王乐。是的，他知道王乐，不过并不认识，而是听过王乐扔传单的事情。当时虽然听了觉得王乐这事做的确实错了，倒也只是心念斗转了下，并没放在心上。谁知道这就突然把自己连累了。
　　那名央大学生只能自认倒霉，不情不愿从面试台前离开。
　　本想着应聘不上向莳电子，可以应聘其他单位，正好别的公司面试的人也没这般多。
　　谁知道他刚坐下，那位面试官就问他在向莳电子那边面试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来刚才他们发生的短暂对话被这位无所事事面试官听到只言片语。
　　那名学生知道这事瞒不住，也不能瞒。本来没他事，若是他隐瞒后被查出，不仅对他自己名声不利，甚至会更添抹黑央大的茶余饭后谈资，让人以为央大学生普遍素质不诚实。
　　他实话实说虽然会有损央大形象，但也比撒谎再次被识破好多了。
　　他说完，那名面试官没再多说别的，只是最后他和别的学校同学竞争时，被那名同学比下去。
　　面试官甚至表示，他虽然很符合面试官心中的期待值，但是王乐的事情还是有些让他介意。
　　这把这名学生气得，打王乐一顿的心都有了。
　　发生这种情况的不止这位同学一位，所有面试向莳的央大学子都遭受到这种待遇。
　　这些学生回去一交流，一传十，十传百王乐的名声彻底臭了，甚至就连一部分教授都知道这件事，对王乐看法很不好，并且暗意气恼王乐抹黑了学校的形象。
　　那名学生走后，终于排到周生，周生紧张地坐到椅子上。
　　钱向东手中拿着他的面试简历，“我看你现在在省研究院工作，为什么会想要来我们公司？”
　　周生听到这个问题把自己心中所想如实道来，“其实我对现在的工作本没什么不满，就是研究项目不自由。现在我们研究的课题和我自己想要研究的课题大相径庭，我个人想要继续研究的方向在通讯这方面。”
　　周生没细说自己所属单位现在的研究方向，钱向东更没问。他从前就在各单位待过，知道研究员和单位之间是签订保密合同的，就连研究方向都不能轻易透露。
　　不过钱向东却对周生口中的通讯方向很感兴趣，他下一个目标也在通讯方向。
　　于是问道：“不知道你可有研究方向，想要研究具体通讯哪方面？”
　　目前而言通讯方面有固定电话和bp机，就是不知道周生想要在那方面改进。
　　周生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道：“电话，不过我想研究的不是现在的固定电话，而是移动电话，就如bp机那种可以随身携带，随时接听的移动电话。”
　　钱向东瞬间收起漫不经心的心态，抬头直直注视着周生。
　　移动电话。这不就是他的下一个项目吗？
　　钱向东问，“这是一个很好的研究方向，你为什么没向你所在单位提出申请。”
　　说到这个，周生就露出苦涩的笑容，“我提出申请了，不仅提交过一次书面申请，但是都被上面打回来了。
　　单位领导觉得我这个想法太过异想天开，更认为以我国技术十年内研制不出来，目前就研究这个尚早。
　　大概还是领导觉得我年纪不足，经验太少才否决我这项项目立案。”
　　周生和那些头发花白的大佬相比，确实还是太过年轻，他今年不过四十岁左右。然而这样的人才正是钱向东所需要的。
　　钱向东问道：“可以简单和我说下你的思路吗？”
　　周生沉吟片刻还是道：“我的初步想法是可以模拟如bp机那样的信号站，只要身处信号覆盖面积就可以随时接听电话。
　　移动电话不能同固定电话一样大，那不利于随身携带，可以制作成比手掌大些，可以放在兜里携带方便。”
　　周生虽然只是简单讲述了下设想，但他的初步思路是对的。钱向东又问了他几个专业问题，周生有的回答对了，有的错了，但整体思路大方向是对的。
　　这不就是钱向东一直想要招聘的研究员吗？年轻好啊，年轻意味着思想更为跳跃。
　　钱向东非常满意周生，对人自然就亲切了三分，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周研究员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公司研究员的具体待遇吧，我可以给你简单讲述下。
　　咱们公司研究员底薪一百七十五元，有奖金。奖金分四种，分别是项目奖金、季度奖金、年中、年终奖金。
　　项目奖金顾名思义，就是每项项目研究成功，就会根据项目难度给予项目奖金。
　　目前咱们公司的研究产品有游戏机、电子宠物和bp机，具体数目我不好透露，我只能说最简单的项目奖金也有千元打底。”
　　吸引人才无外乎就是待遇，钱向东既然相中周生，自然要把自家公司的优势和丰厚的报酬讲出。
　　“至于季度、年中和年末三项奖金是每年都有，根据研究员所参加的项目所在季度财务报表分发。销售额度越高，奖金自然也就越多。
　　另外咱们公司研究员有宿舍，这宿舍环境可以放心，绝对没问题，另外不是所有员工都有宿舍，只有你们研究员才有，因此你不用担心繁复的人际关系。
　　咱们公司还有食堂，厨师绝对专业。研究员们都有特殊权限，可以点餐，只要提前一天跟厨师报备就可以。”
　　周生想到向莳电子的食堂差点没吧唧两下嘴，他现在还回味无穷，确实好吃。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向莳电子的大手笔，这研究员的待遇也太好了吧，好得甚至有些不真实。如果不是向莳电子太过有名，他都要怀疑自己遇上骗子了。
　　钱向东看着周生呆呆的表情，笑道：“在待遇问题上，周研究员不用怀疑，咱们公司向来最重视人才，绝对不会亏待研究员。
　　你若是有意加入公司，咱们双方可以签订合同。我所承诺的每一条都会白纸黑字写上，若做不到，你可以拿着合同去告我。”
　　钱向东手里确实有份研究员的初步合同，就拿给周生看，周生看后发现这份合同确实如钱向东所承诺的一致。
　　钱向东又道：“你可听说过晋省的电子机械厂，他们的研究员有好几位跳槽到咱们公司，这足以证明咱们公司的待遇优渥。
　　若是你选择加入向莳电子，以后就和他们都是同事了。”
　　周生问道：“可是研究出电子手表和计算器的那个电子机械厂。”
　　钱向东微微颔首，“正是。”
　　周生彻底叹服，心中已意动，但没有当场答应加入向莳电子。因为他原单还没辞职，关系还在那边。周生还需要回去办理离职手续，约定七日后去向莳电子报到。
　　这场招聘会持续七天，向莳电子招聘人数是所有公司中最多的，足有一百五十八人。
　　其中一半都是兼职销售，销售没有底薪，卖出产品便赚钱，卖不出产品就没钱。无论公司招聘多少都不吃亏，完全可以广撒网。
　　剩下三分之二就是普通工人，余下三分之一则是研究员和其他工作人员。
　　“你招到想要的人才了吗？”晚上吃过饭，钱向东问路莳。
　　路莳斜躺在沙发上，手中拿着程鑫画的漫画，程鑫现在已经重新开始画漫画了，大约是离开那样压抑的环境，没人再给他施加压力，他正在慢慢恢复正常。有时候心情好还能跟路莳和钱向东聊两句闲话，这对于程鑫的病情而言，意味着正在转好。
　　路莳修长的大长腿搭在钱向东腿上，翘了翘圆润白皙的大脚趾，“招到好几个，都当场签订合同。还有一个已经写出完整的故事，我让他回去修改下，争取年前出版，说不定还能爆售。”
　　钱向东的目光落在路莳翘啊翘啊脚趾头上，逐渐眸色加深，忽然一把捏住那不停在他眼前晃悠的白嫩嫩小脚丫。
　　路莳移开漫画，笑嘻嘻看着钱向东，“四哥，你干嘛？”
　　钱向东同样笑，只是笑得像只猎到猎物的狼。
　　周生于七日后前来报道，钱向东带着他和另外招到的五名研究员一起来到研究室，为陈斌等人介绍。
　　陈斌他们项目太多，天天忙得焦头烂额，简直不要太欢迎周生等研究员的到来。
　　然而陈斌只兴奋到一半，钱向东就道：“陈斌，你和周研究员新立项，研究移动电话。至于现在手头工作和其他研究员交接下，其他研究员继续研究游戏。要不断改进创新，大胆尝试，别怕出错。新事物的诞生就是伴随着千百次错误的实验。
　　而且咱们公司就是以游戏起家，所以什么时候游戏都是公司的重要项目，绝对不可能放弃。
　　你们可要好好加油，别再让后发展游戏的公司追过咱们，那咱们就太没面子了。”
　　钱向东这也是在给这些研究员打预防针，别眼红新项目，从而对游戏开发不上心。或者瞎揣摩他的意思，以为他要改变公司发展方向。


第106章 
　　“小莳，你的信。”钱向东早起从自家门口的信箱中拿出一封信，是路莳父母寄来的。
　　“我爸妈。”路莳看了眼信封上的寄件人，打开信迅速浏览遍，“问我过年回去吗？”
　　路莳歪头看钱向东，冬日的阳光穿透玻璃窗户照在路莳的脸上，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很是可爱。
　　钱向东手指微痒，捏在路莳脸上。路莳的脸蛋滑滑嫩嫩的，捏起来特别舒服。
　　路莳哼哼两声，爬进钱向东怀中窝着，“你想回去吗？”
　　路莳捉起钱向东的手指摆弄，“不大想回去，回去了咱们两个就不方便了。”路莳的想法之中压根就没有和钱向东分开这说，他回家自然要带着钱向东，就算不告知家里的他们两个的关系，借口总有得是。
　　“不想回去，那就不要回去，一会儿咱们买些东西给你父母邮寄过去。”
　　路莳点头，“正好，我还准备新年前印刷一部漫画，抢在年前出版，一定能火爆。”
　　自从改革开放后，华国经济飞速发展，之前少衣缺食，即便手拿钱都买不到物资的情况得到大大缓解，如今已然是丰衣足食。
　　年前的京城各繁华街道都是人满为患，路莳和钱向东走在拥挤的人群中偶尔因为躲避人潮撞在一起，你贴着我，我贴着你，彼此对视，就有隐隐的甜蜜在二人中流转。明明是老夫老夫，心脏还是会因偶尔的默契而怦然心动。
　　“老板，三文鱼怎么卖？”钱向东带着路莳穿梭在市场之中。
　　摊主瞥了眼钱向东，道：“三十二元一斤。”
　　“贵了，能不能便宜点？”明明是很烟火的气息，钱向东还亲自和人讨价还价，正该是男神走下神坛的时刻，可是路莳心中却反而觉得这样的钱向东似乎更加帅气了。路莳捂脸，天啊，他没救了。
　　钱向东买完东西回头就看见路莳脸蛋红彤彤的，“冷了？出来的时候让你戴帽子你不带，现在冻到了吧。”
　　路莳不吭声，他才不会实话实说，告诉钱向东自己是被他帅到了，继而想到了某些有颜色的东西。这要是让四哥知道他在菜市场这种地方都能发花痴，还不得得意死，才不会让他得意。哼哼……
　　“钱总，路先生。”钱向东回头，是公司里的张姐。
　　“张组长，你好。”
　　张组长很兴奋，“钱总，你们也来这种地方买菜啊？我还以为这些都是你家里保姆准备的呢？”
　　钱向东只是微笑，并未接这个话题，“这里的鱼很新鲜，你们可以去看看，我刚刚买了两条。”
　　“好，好的。”钱向东和路莳走后，张组长还呆呆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想到啊，大老板也会来这种地方，太接地气了吧。”
　　张组长的母亲跟着道：“小伙子长得很帅气，我观他们买了不少东西，应该是回家自己做。不错，厨艺好，还事业有为，前途无量，是个好男人。他有没有对象呢，可以给你表妹介绍下。”
　　“妈，你想什么呢，钱总都结婚了，说不定人孩子都有了，你没看见他手上还戴着婚戒呢吗。”
　　钱向东牵着路莳继续在菜市场逛，又买个许多牛肉和羊肉，买到最后把后备箱都装满才罢休。
　　“钱总，小路，你们回来了？”程玲姐弟听见汽车响，出来帮忙拿东西。当看见一后备箱都是食物的时候，程玲的嘴巴不禁张得大大的。
　　“这也太多了吧？”程玲每月都会往家里打一次电话，确保家里知道他们姐弟还活着，多余的话并不会说。
　　而他们姐弟二人靠着自己的稿费已经能自力更生，且是过得很好的那种。所以新年也买了不少东西，结果看见钱向东和路莳买回来的吃食还是瞬间惊得呆掉了。
　　“没事，吃得完。”钱向东微笑，“从前过年物资紧缺，特别是肉都不够吃，今年既然不限量，随便买就都多买些。免得家里没肉，心里没底。”
　　其实这些东西都是路莳要买的，钱向东自己本身并没有这种囤货本能，是路莳这个本土，过多了物资紧缺的时代，乍然可以随便买了，不由一下就自由过了头。
　　钱向东早就发现了，不过并没有阻止。实在吃不完，可以拿到食堂，总归不会浪费，家里又不差这点钱，不如换路莳个开心。
　　到了大年三十这天，早晨飘起洋洋洒洒的雪花，院子中的树挂满银霜，美不胜收。
　　路莳从窗户里望去，发出一声惊叹。
　　钱向东从厨房走出来，静静看了会儿趴在窗边岁月静好的路莳，直到被路莳发现，回头看他，才轻声道：“吃饭了。”
　　路莳从窗边跳起，问道：“程玲程鑫呢？”
　　这家里现在就他们四个，平时就算了，过年就是过个乐呵，就都凑在一起了。
　　“已经来了，就差你了。”
　　“那咱们也吃饭吧。”路莳拉着钱向东进了厨房，程玲和程鑫都在，看见他，二人同时微笑。
　　吃过饭，几人坐在一起玩扑克，扑克玩完又打起游戏。
　　因为过年，钱向东特准许路莳玩游戏。
　　大年夜，放了鞭炮，四人坐在电视机前一边看春晚，一边吃饺子。
　　程玲举杯，“钱总，小路，新年快乐，祝福你们往后余生彼此携手，平安喜乐。”
　　程玲住在路家这么久，又不是傻子，还有她弟弟这个前车之鉴，自然早就看出路莳和钱向东的关系。
　　钱向东淡然一笑，“谢谢。”
　　路莳也举杯道：“同样也祝你们姐弟明年各自寻得良人，幸福喜乐。”
　　四人同时一饮而尽，望着窗外的银装素裹，明年又是新的一年。
　　大年初四，路莳打电话给朋友挨个拜年，并约他们出来玩耍。
　　“我四哥新开了一个动漫城，特别好玩，今天开业，我请你们去玩。”
　　商有钱四人自然欣喜应允。
　　新开的动漫城在中心大厦，钱向东和路莳等人刚进去，就注意一楼的书刊里人山人海，几人进去，发展这些孩子排队买的正是程鑫画的漫画。
　　几人为了支持自己事业，一人掏钱各自买下一本，就连钱向东都收到路莳送给他的杂志。
　　动漫城开在四楼，占地面积不大，但是却特别惹眼。尤其是吸引年轻人的目光，墙体上画着时下最流行的漫画，动漫城内五光十色，琉璃溢彩，火爆的音乐响彻整个动漫城。
　　不止商有钱三人，就连事先没来过的路莳都看呆了。
　　动漫城左侧挨排放着四个台式游戏机，游戏机前放一把高脚凳。现在这些台式游戏机前围着许多年轻人，可以清晰地看见他们正在玩的游戏。
　　有双人对打的拳皇，还有经典的闯关游戏。
　　往进走几步，是抓娃娃机。里面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大小不同，憨态可掬，各个可爱得不得了。和男朋友前来的女孩子们都被这些可爱的毛绒绒瞬间吸引了目光。
　　抓娃娃机前站满了情侣，男孩女孩们一次又一次挑战，失败居多，偶尔抓到一样东西，并不在乎是不是自己最初选定的那个，都欢呼雀跃。
　　路莳没忍住，撸起袖子亲自上手，结果一连十连败。
　　就算这动漫城是自家开的，不差币子，难免气闷。
　　钱向东看路莳扁着嘴鼓气就好笑，伸手捏住路莳的脸颊。
　　“你喜欢哪个，我来给你抓？”钱向东笑道。
　　路莳瞥他，“这么自信？那好，你来，我要那只大白兔子。”
　　钱向东看了眼兔子，又瞅了眼路莳，“倒是相配。”
　　路莳炸毛，而钱向东已经转动手中抓杆，那抓杆在钱向东手中就似有了生命力一般，不再僵硬，灵活自主，一下就抓到那只大白兔。
　　在路莳手中好似永远都松松散散的夹子，到了钱向东手中稳稳抓着那玩偶来到洞口，钱向东轻轻一拍按钮，大白兔从洞口丢出，呲溜一下滑出来。
　　钱向东弯腰把兔子捡起来递给路莳。
　　周围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路莳抱着兔子回头看去，他们周围不知道何时围满了人，都在为钱向东的操作而鼓掌。
　　虽然明知道这些人不知道钱向东和他的关系，这掌声也不是献给他们的浪漫，可是还是禁不住脸红心跳。
　　“小莳，过来，我教你技巧。”
　　路莳红着脸慢吞吞移过去，钱向东把人圈在怀中，自己的手握住路莳的手，一点点教他操作。
　　路莳的鼻尖都是钱向东阳光的味道，身边是他低沉的嗓音，哪里还有心思听他到底讲什么，早就全副心神都飘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了。
　　直到掌声再次响起，他才发现他们已经又抓上一只大白兔。
　　路莳小小声，“抓这么多大白兔干什么？”
　　“因为它长得像你，我怎么舍得让别人抓走。”
　　“你才长得像兔子。”路莳气鼓鼓往里走去，这里的台式游戏机前，停着两个摩托车，人坐在上面扭动摩托车就可以调节方向，很是有趣。
　　这个在几十年后，汽车遍地跑的年代都很受欢迎，别说是这个摩托车还是新奇产品的年代，更加备受欢迎。


第107章 
　　路莳跨上摩托车兴奋地喊钱向东，“四哥，快过来一起玩。”
　　钱向东轻笑着，修长的大长腿轻轻一搭就坐在摩托车上，两条腿还可轻松支在地上，又酷又帅。
　　路莳一边心中尖叫，一边撇嘴，偷看自己的小短腿。
　　哼，腿长有什么好，前几年布料要票的时候多浪费布料，给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腿长了不起啊。”路莳小声嘀嘀咕咕哼哼唧唧，试图用自己的双腿够地，然而他只能做在一条腿支地。左腿支地，右腿就够不到。右腿支地，左腿就短了半截。
　　钱向东看着跟自己较劲的路莳，越看越可爱，手指头痒痒的。
　　不由发出低沉的笑声。
　　路莳瞪他，鼓着两颊，“来，比赛，主席都说了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才是好猫。”
　　钱向东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幽深的眸子中都是意味深长的笑意，嘴角不自知的挂着宠溺和纵容，“你，确定吗？”
　　“呵。”路莳突然招呼都不打地开始游戏，屏幕里属于他驾驶的蓝色摩托车瞬间射出去，远远将钱向东甩在后面。
　　路莳坐在摩托上，回头得意的冲着钱向东笑，漂亮的圆眼中星辰闪烁，透出天真的狡黠。
　　钱向东只觉心神被慌，似被蛊惑般下意识就发动摩托车紧追而上。
　　路莳紧张地看着屏幕上代表两人相距的数字，眼看着距离越来越缩小，直至被追上。
　　钱向东并不超越路莳，就和他并排前行，这让路莳更气了，挑衅，绝对是挑衅！
　　然而直到两人比赛完毕，钱向东都没超越路莳，也不让路莳落后或者超越自己，就只能跟他并排而行。
　　路莳气哼哼，下了摩托左右看着没人注意，就抓着钱向东的胳膊恶狠狠咬在他前臂。
　　“嘶，硌牙。”路莳捂着腮帮子，不满道：“你胳膊怎么那么硬！”
　　钱向东看着路莳的眸子此刻温柔得恨不能滴出水来，“小莳，你怎么会这么让我喜欢。”
　　“哼，别说好话哄我。”可是嘴角却止不住上扬，就连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
　　二人之后又玩了投篮、跳舞毯，直到最后筋疲力尽才停下。
　　“好玩吗？”
　　“好玩。”路莳重重点头，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捧着汽水喝，看着那头疯狂对欧的商有钱三人道：“四哥，好幸福啊。”遇见你，爱上你，然后在一起都好幸福。
　　几人一直待到动漫城关门，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路莳玩得很尽兴，跑在钱向东身边时不时的商有钱等人热热闹闹地讨论。
　　“吃什么，我请客。”钱向东看了眼手表，都是九点多了，他们中午就在动漫城随便吃口解决，晚上自然不能让路莳这几个朋友空肚子回去。
　　“火锅。”路莳道：“这么晚了，吃火锅最合适。”
　　商有钱三人没意见，几人就一起风风火火往火锅店走去。
　　钱向东请客，自然不可能随便找家苍蝇馆，不是他自持身价，不能否认苍蝇馆也有很多好吃的地方。但这毕竟是请路莳朋友吃饭，总不能让人觉得小气。
　　他们去了京城最火的火锅店，这家火锅店足有三层，这个时间依然火爆非常。幸而钱向东认识火锅店老板，老板给他偷偷开了个后门，这才有座位。
　　“几位吃些什么？”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
　　路莳看都没看就熟悉报道：“羊、牛肉卷先各自来两盘，再来盘鸡爪、毛肚……”
　　路莳点过餐，钱向东又让商有钱三人点餐，全都点餐完毕，钱向东看了眼竟是一样蔬菜都没有，不禁想要叹气。
　　他不得不对服务员道：“再给我来个青菜合盘。”
　　路莳道：“蔬菜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又不是属羊的。”
　　“营养均衡。”钱向东敲了下路莳的小脑袋。
　　路莳哼哼唧唧，不想吃。
　　“你们喝什么？”
　　商有钱赶紧道：“酒。好不容易放假了，正好喝点醉，酒和火锅才最配。”
　　另外两个也要喝酒，钱向东酒量还不错，不敢说是千杯不醉，但最起码陪这三个小孩子喝点不成问题。
　　“先来四瓶啤酒，一瓶汽水，一会儿喝完我们再点。”虽说钱向东同意他们喝酒，但毕竟都是学生，喝好就好，不必醉。
　　“汽水？”商有钱笑嘻嘻看着路莳，“那不会是给小路小朋友喝的吧？”
　　路莳斜睨商有钱，“怎么，不行？我不喝酒才不是我不能喝，而是那玩意马尿一样有什么好喝的，才不如汽水，甜甜的。”
　　商有钱不怀好意地嘿嘿笑，“还说不是小孩子，酒的好处都不知道呢。”
　　“酒有什么好的，喝了人变猴，猴耍猴？”
　　路莳好吃，嘴巴很挑，唯独就享受不了酒，对这东西完全没一点兴趣。钱向东对酒谈不上喜欢，更谈不上不喜欢。不过他却觉得路莳不喜欢喝酒挺好，不然他还要惦记小家伙喝醉了怎么办。
　　向莳动漫城在正月开业，开业就爆火，吸引了无数年轻人来此玩耍。
　　明天就是正月十五，人流量应该会更大，钱向东怕这些店员没经验，到时候顾此失彼，特意调来两个有经验的服务员过来组织调遣。
　　他们刚走到动漫城门口，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骂骂咧咧，狂怒着拎着自家小子的耳朵出来。
　　“你小子出息了，天天天不亮就跑出来，跟我说什么去同学家补习，这就是你同学家？”
　　小孩子捂着耳朵哎呦呦叫唤，当父亲的越看自己儿子越生气，拼命告诉自己，这是自己亲生的不能打死。可又压制不住火冒三丈，一脚踢在孩子的屁股上。
　　“啧啧啧，真凶残。”那男人身旁跟着一个看上去和小男孩长相有□□分相似的大男孩。大男孩明明是叹息的话语，可是脸上却挂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小男孩气的哇哇大叫，“陈浩，你不是人，和爸告状，老爸肯定是你领来的，不然他这个老古板怎么可能知道这么新潮的地方。”
　　男人又是一巴掌拍在小男孩的屁股上，“闭嘴，还敢骂你哥，他还不是为你好，看不得你不学习沉迷游戏。”
　　大男孩笑嘻嘻地道：“弟啊，哥哥可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小男孩眼睛红了，不是被打的，而是气的，他不可置信的问他老爸，“爸，你不会相信他真的是会为我好吧，他就是单纯的想看我挨揍。”
　　男人更怒了，“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大哥！”
　　大哥添油加火，“就是，就是，我可是你大哥，咋能看你热闹。”
　　小男孩终于被成功气哭了，大哥这下心满意足。
　　钱向东和两个服务员正和男人正面撞上，只能默默给男人让路。这幕自然全部都落入他们眼中，其中一个男服务员年纪不大，大约二十出头，看见这幕竟然回忆道：“这个老爸很温柔了，想当年我们淘气，我爸拿小手臂那么粗的棒子追着我打。那会我才十五六，体力老好了，跑得蹭蹭快，他追不上我，竟然骑自行车追着我打，足足追了三条街，最后把棒子都打折了才算完。”
　　另一名男服务员也道：“我小时候也被打过，我爸抄起鞋底子就打我屁股，打得我晚上睡觉都得趴着。”
　　二人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是难兄难弟。
　　一个问另一个，“最过分的就是打完你要是赶上吃饭了，你还不能耍脾气不吃，敢不吃，就又是一顿打。”
　　“你家条件挺好，你闹脾气还不吃饭。我家都吃不饱饭，从来都是犯错了打完不给饭吃。要是哪次挨完打，还有饭吃，那老感动了。我记得我有一次刚挨完揍，屁股疼不敢坐凳子，就站着吃，这头还哭得直抽噎，那头也不耽误我往嘴里塞饭。都给我爸妈整乐了。”
　　两人陷入回忆，那时候虽然被打，但也都是因为淘气惹祸，男孩子似乎总是比女孩子更愿意招猫逗狗，更喜欢惹是生非，挨得揍也就最多。
　　现在想来，并不会怨恨父母，只剩下一种童年回忆吧。
　　待男人拎着家里孩子耳朵离开，钱向东踏进动漫城。
　　“钱总。”负责人赶紧迎上来。
　　钱向东颔首，环视了眼动漫城，这里未成年的孩子很多，几乎占了总人数的一半。还有的小孩子手里没钱，就蹲在成年人身旁看人玩，倒也能看得津津有味，自得其乐。
　　“这几天动漫城里的未成人都这么多吗？”
　　负责人想到刚刚被男人拎走的小孩子，知道这是被老板撞见了，点头，“挺多的，而且这几天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一个小孩玩好了，往往就会呼朋唤友，叫上自己的小伙伴一起来玩。
　　钱向东略微沉吟片刻，“这样以后来动漫城玩的人让他们出示身份证。”
　　负责人露出为难的表情，“钱总，这恐怕不行。不说谁出来玩还会随身携带身份证，就是带了，人家也不愿意出示。人出来就是玩个开心，为什么要给咱们看身份证，咱们也不是警察。”
　　钱向东意识到这里还是八十年代，并不是星际，每个人都随身携带终端，这终端记载着个人信息，走到哪里，哪怕只能去超市买个菜都能记载到行程中去。
　　现在的人并不重视身份证和户籍，甚至有许多人都是黑户。想让他们出示身份证根本不可能，估计宁愿去别地找乐子了。
　　“那这样，你看着像是未成年的学生，就只准许他们玩两个小时，到了时间就把人撵走。”
　　负责人就没见过钱向东这样有钱不赚的老板，不由有些惊愕。
　　钱向东解释道：“未成年人自控能力差，耽于玩乐，不利于以后的人生。我倒不是有多清高，只是由己度人，假如我自己家孩子或者弟弟沉迷于玩乐，天天泡在动漫城，我自己又是什么心情。
　　只不过孩子也不能一个劲只知道学习，完全不懂娱乐，那也不行，毕竟人是群居动物，以后总要步入社会，还是学习交际。”


第108章 
　　负责人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他虽然是动漫城负责人，但是想想若是自家孩子整日不着家，亦不上学，沉迷游戏，他估计也要发怒。
　　只不过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利字当头又有几个人还能保持本心？
　　负责人不由发自内心感叹，“钱总，你真是，真是大义。”
　　钱向东失笑，“哪有那么夸张，都是该做的罢了。”
　　负责人道：“这个世界又有几人能做到自己该做的事。”
　　“有一个是一个吧。”
　　钱向东将带过来的两个人送到动漫城，自己返身回到公司处理公事。待到他忙完，已经是晚上五点，正好也到了路莳下班时间，钱向东就开车绕路去接路莳。
　　路莳从出版社出来看见他，就眼睛笑得都眯起来了。
　　“四哥。”路莳眉眼弯弯，“早知道你来接我，今天就不开车了，我们就可以坐一辆车一起回去了。”
　　钱向东同样笑得眸色里满是柔色，“没想到这么早就能处理完公事。”
　　路莳就是随意一说，他就想听钱向东温温柔柔的哄他。
　　“走吧，先不回家，带你去一个地方，给你一个大惊喜。”
　　路莳也不缠着钱向东问惊喜是什么，而是高高兴兴开车跟在他后面。
　　既然说是惊喜，那说出来岂不就没意思了。
　　钱向东在前面带路，路莳紧跟在后面，向市中心开去。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来到一片别墅区，这栋别墅区是去年新建成的，在京城很有名，当初初建的时候还在电视上打了好多广告。路莳看见过，那会儿就被别墅内的优美环境吸引，还寻思着四哥要是买别墅，就买这里也不错。
　　钱向东他们的车子刚来到别墅区门口就被门卫拦下，请他们出示证件。
　　这个时代除了各别类似于军区大院那种地方不能随意进人，还真没有哪个地方是不可以随便进入的。
　　因此路莳还觉得这种模式很新奇，甚至有点酷。
　　钱向东摇下车窗，出示了证件，安保人员就放他们进去了。
　　到了自家别墅门口，路莳惊喜的瞪大眼睛，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
　　路莳喜欢这游泳池，到了夏天泡在里面吃着冰淇淋晒着日光浴，简直不要太惬意。
　　整栋别墅一共呈三层，装修并不是流行的欧美风或者简约风。而是非常复古的古代风。
　　拔步床、太妃椅、山水屏风等等华国古代特色的家具在这里全部都能看到，然而电视机、冰箱和电话里的加入却又不会显得突兀和格格不入。
　　路莳看得如痴如醉，一下就喜欢上这里了。
　　“四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住进来？”
　　“如果你想，明天就可以搬进来，这里都装修完半年了，拖到今天才带你来看，就是怕早让你知道，你该天天惦记了。”
　　路莳边看，边打开一个柜子，本以为柜子里面应该是空的，没想到却装了已经做好的绸缎被。
　　这被子是大红色的，绣有鸳鸯戏水的图案，明显就是仿古。
　　路莳却喜欢得不得了，当天晚上就拉着钱向东在这边住下，第二天就让搬家公司搬家。
　　至于四合院那边就给程玲姐弟居住，程玲还被邀请参观别墅，看后同样赞不绝口。
　　这天路莳和钱向东吃完饭后，正在家里腻歪，就接到程玲电话，钱向东一看她们来电，就直觉不好。
　　程玲姐弟是一对很有分寸感的人，他们固然感激钱向东和路莳的收留，也真心会记住他们的一切帮助，但是并不会因为钱向东和路莳的帮忙，就自觉四人关系好到可以没有边界感。
　　程玲把钱向东和路莳当恩人的同时，更把自己姐弟当成借住在四合院的租客。既然是租客，那么就断断没有和主家太过不分彼此的道理。
　　程玲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边界感，不打扰钱向东和路莳的生活。
　　钱向东接起电话：“程玲，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倒也不算出事，就是今天有一对中年夫妻抱着一个二岁多的孩子找来，说是小路的父母。我并不是认识他们，不能确认他们的身份，因此没敢让他们进屋，请他们先去旅店休息了。”
　　路莳之前从没和程玲提起过他父母要来，再者路莳过年没回家，他们一起守岁的时候也半点不提家里的事情。鉴于路莳和钱向东关系，程玲甚至怀疑路莳是不是因这事和家里闹翻过。
　　她这么想，就更不敢让路莳父母进来。若是路莳真和家里闹翻，过年都不愿意回去的那种，她擅自做主就放人进来。不管钱向东和路莳之前是出于同情还是同病相怜之情，怕是都不会高兴，甚至很可能后悔帮助过他们姐弟，而他们的交情更是到此为止。
　　钱向东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路莳同样神色淡淡，“我知道了，程教授，他们留下地址了吗？”
　　“留下了。”程玲把一个地址给路莳，路莳瞥了眼时钟，时间还早，路莳就道：“四哥，去接人吧。”
　　这次两人开一辆车子，不过十几分钟就来到地方。
　　钱向东停好车，和路莳一起走进旅店。本来晕晕欲睡的面老板一个点头就见两人走进来，忙道：“住店？”
　　“不是，我们是来找人的，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一个二岁多的孩子。”
　　旅店老板有印象，告诉路莳他们住在哪间，就让路莳和钱向东自己上去找人。
　　钱向东敲了三下门，门就立刻被打开，好像门后的人就在等着有人敲门一样。
　　“小莳，你……”路母乍然看清敲门的是一个陌生男人一下就把到嘴的话咽回去，然后才看见陌生男人身后的路莳。再仔细看那男人，才依稀看出几分眼熟。
　　路母求助地看向路莳，“小莳，这个就是之前你带回家的那位朋友吧？”
　　路母甚至忘记钱向东的名字了。
　　“对，他叫钱向东。”
　　路父这时候也从卫生间出来，他看着儿子道：“我们刚才去你留在信封上的地址找过你，结果是一个女士给我们开门，吓了我和你妈一跳，还以为是你爱人，还是她说不是，是你朋友。”
　　路莳早前回家就告诉过家人他结婚了，路父路母一直想见路莳的爱人，但总是被路莳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本以为今年终于能见到儿媳妇了，结果儿子说工作忙，两人又都不回去了。
　　路父和路莳实在着急见儿媳妇，就顺着路莳留下的地址自己找过来。
　　路母又道：“那个四合院挺大，是你们朋友们一起合租的，一年得多少钱？你现在还在哪里工作呢？去掉房租够花用不？”
　　“够的。”路莳就道：“我前面考上央大了，现在在央大读书。”
　　“哦，啊？”路母惊呆了，长大嘴巴呆呆看着路莳，路莳逢年过节会往家里邮东西，有时候写信，有时候不写。就算写信，一般也就问问他们身体情况什么样，让他们保重身体，再随信附带上他买的东西都有什么，以免万一少了什么，家里人都不知道。
　　至于上学的事情，路莳压根就没跟家里提过。
　　路父不由有几分生气，“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家里说？”
　　路父这态度挺正常，考大学是大事，孩子不跟老子讲，老子当然会气。但是钱向东就是不高兴了，他不待路莳解释，就道：“跟你们说有什么用？你们能帮上什么忙？当初上面恢复高考，那可是举国欢庆的大事情，知青点里所有知青都收到家里来信，随信邮来的是各种资料，鼓励自家孩子努力读书，争取考上大学。那时候怎么不见你们给路莳写信跟他说这个消息，哪怕邮一次资料。”
　　路父道：“这说的什么话，路莳不是早就不在知青点了，他不都有工作。”
　　钱向东嗤笑，“什么工作能有读大学毕业后的就业前景好。多少工人参与那场高考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
　　路父这才觉出好像是这么回事，不由讪讪道：“我们没想那么多，就是寻思你当初都有工作了，还是管财务的，又是省里的正式工，就没必要参加高考。高考还要分散工作精力，而且还不一定能不能考上。”
　　钱向东再次冷笑，“你们当真是路莳的父母，不知道自己儿子学习什么样吗？路莳可是当时那届的省状元。”
　　这下路父路母都闭上嘴，彻底不吭声了。
　　路莳道：“都过去了，算了，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自己都能解决。你们跟我回家住，还是在旅店住？”
　　“回家住，回家住。”路母赶紧道。
　　“那行，你们收拾下东西，咱们走吧。”
　　路母这时候却又道：“小莳，你弟弟刚睡着，咱们等会。”
　　“他什么时候能醒？”
　　路母道：“才睡呢。”
　　路莳点头，“小孩子觉多，一觉睡七八个小时很正常。现在这个时间点，等他醒了都后半夜了，我明天还得上学。那就这样，你们今天晚上就住这边，明天我再来接你们。”
　　“啊，那是干什么，不回家住旅店算怎么回事？”路母说着对上钱向东冷冰冰的眼神，心底打个突，不敢再继续说了。
　　“我，我用被子抱着你弟弟，咱们就走吧。”
　　“嗯。”路莳应声，接过路父路母手中行李往外走，刚出门口，就被钱向东接过去。
　　二人并排先出了旅店，路母和路父在后面忙乎孩子。
　　路莳轻轻撞了下钱向东，“怎么了，刚才语气很冲，你不喜欢他们来。”
　　钱向东看着路莳，伸手握住他的手，“我无所谓他们来不来，之前还问过你要不要回去过年，我根本不在乎这个。我生气的是他们想来看你，为什么不提前跟你打招呼，突然就这么跑来，还是顺着你信上地址找来，这种做法我很反感。”


第109章 
　　路莳心里那点微妙的不适，都被钱向东这话暖到了，无论如何，世上至少还有四哥全心全意把他放在心上。路莳总觉得若是四哥的心可以划分，那一定只有两个区域，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工作，就是不知道他和工作哪个占比更大。
　　路莳歪头，一双漂亮的圆眼滴溜溜望着钱向东，“四哥，你说是我在你心里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此刻的路莳在钱向东眼里可可爱爱，就好像毛绒绒的小猫咪伸着肉乎乎的小软垫扒拉着主人正在工作的手，吃醋地喵喵叫着，歪头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珠子问，'主人，是我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当然是你重要。”还有什么能比毛绒绒重要呢。
　　路莳一双大眼睛立刻就笑得弯起来，向钱向东贴过去，以表达自己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小莳，咱们还往哪边走，这边就有空车。”路母抱着小儿子和路父从后面匆匆忙忙追上来，就看见自家儿子和他朋友胳膊贴着胳膊，这副模样虽然大街上随处可见，甚至还有更亲密的男孩子们搂脖抱腰的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路母就是觉得自家儿子和他朋友这举止和别的男孩子不一样，怪怪的，有种诡异的违和感和莫名的太过亲密。
　　不过这种直觉只是一闪而逝，路母的关注点就到了别处。
　　路莳转头，“我和四哥开车来的，停在前面了。”
　　“啥？”路父惊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路莳和钱向东已经直直向路边一辆私家车走去，并且就在他惊呼的时候，两人已经按下车钥匙，小车发出滴滴的鸣笛。
　　路父这下就算是聋子，只要眼睛好用，还能看清车灯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路母的震惊同样不比路父少，她张着大嘴呆呆的看着那辆汽车，直到路莳忍不住催促才反应过来。
　　路母和路父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车不会是他们儿子的吧？他们儿子不还是一名在读大学生吗？自己的学费大概还是那几年工作省吃俭用攒下的，怎么可能买得起车？
　　莫非这车是他们儿子朋友的，想到这里路母路父就释然了。
　　是了，他们记起来，路莳那年回家似乎和他们说过，他这位朋友非常厉害，好像是位研究界的大佬。
　　既然如此，能买辆车应该不成问题。
　　而他们儿子和这位朋友关系好，求了朋友专程开车来接他们。
　　这不也变相说明儿子对他们的重视，路父路母心情熨帖，看来儿子已经想通，心里终究还是有他们的。
　　路母和路父心底暗暗松口气，同时快步走到车旁，不敢让人等。
　　儿子这么有地位的朋友肯百忙之中拨冗前来，那是给儿子面子，他们可不能不知好歹，给人添麻烦。
　　坐在车里看着车内精致的摆设，虽然没有真金白银的贵重物品，但是屁股底下的羊绒车垫，没坐一会儿就在自动发热，暖得人也跟着暖融融的。还有身后毛绒绒的靠背，以及车前摆放的挂件，无一处不透漏着主人对车子的珍惜。
　　路母和路父更是第一次坐私家车，明明很舒服却连屁股都不敢坐实，似乎怕给坐坏了一样。
　　钱向东从后视镜中看到如坐针毡的路父路母，并未出言安慰，就好像他并未发现路父路母的窘境一般。
　　到底还是路父先忍不住，出言试探道：“小钱啊，这车是你买的，很贵吧？我们厂子好像厂长去年才买一辆。”
　　钱向东双眼看向前方，稳稳开车，语气平平，“是吗？如果你们厂子厂长家里没自己的生意，那么我给的建议是你可以去举报你们厂长了，现在的私家车无论什么牌子都不便宜，就算是最低价位也要几十万元，他一个厂长有那么高工资吗？”
　　路母和路父却在听到几十万元时齐齐倒吸口冷气。
　　“这么贵！几十万，卖了我砸碎骨头渣子都不值！”路父脱口把心底话讲出来。
　　路父太过震惊，忘记压低声调，将正在睡梦中的小儿子吵醒，小孩一个哆嗦醒来，瘪着嘴巴，哇地一声哭了。
　　“爸，你吓到他了。”路父路母的注意力都在小儿子身上，没注意到大儿子对小儿子的称呼并不是亲昵的弟弟，而是略显生疏的代指。
　　路母温柔细语满腔慈爱，一口一个小宝，路莳坐在副驾驶面无表情的听着。忽然手上一暖，低头看去，是钱向东握住了他的手。
　　路莳的嘴角顿时止不住翘起，眼睛里星辰闪烁，似比车外的夜空中的群星还明亮灿烂。
　　路莳偷瞥了眼后座，发现路父路母都在哄小儿子，这才悄悄对钱向东小小声道：“好好开车，我才不想现在就和你殉情。”
　　路莳怕后车座的人听见，声音很小很小，小到钱向东都没听清，不过是从路莳的表情和挣脱他的手掌猜到了路莳的话，他无声的笑着。
　　路莳虽然双眼转向窗外，其实却在透过明净的窗玻璃欣赏钱向东的侧脸，已经全然不在意路母和路父了。
　　“宝啊，不哭，看你大哥，前面是你路莳哥哥啊，叫哥哥。”路母抱着小儿子往前靠，路莳微微侧脸就看到了哭得鼻涕直流的小宝。
　　小家伙也看到了路莳，可是这并没有阻碍他的哭声，反而因为母亲要把自己交给这个陌生哥哥而哭得更厉害了。甚至扭过头去，伸出双手牢牢抱住妈妈，生怕妈妈把自己给这个陌生哥哥。
　　路母尴尬，“哎呀，这是你哥哥，路莳哥哥。”
　　可惜小宝并不买账，路母只能生硬的转移话题哄道：“宝贝，你看咱们现在在哪，咱们现在就坐在你最喜欢的车车里。”
　　路母把小宝抱在车上，指着车外倒退的景象和偶尔飞驰而过的汽车，“车车，我们现在就在车车中。”
　　小宝慢慢止住哭声，被窗外的景色吸引，咬着手指头，口齿不甚清晰地道：“车车，我坐在车车里，车车好快。”
　　儿子总算停止声嘶力竭的哭声，路母松口气，用回忆的语气道：“小宝还好了，想当初你这么大的时候，我是一个错眼都不敢，你可比小宝难哄多了。”
　　路莳没应声，路父倒是笑着附和几句，路母和路父自己在后车座上倒是讲得津津有味。
　　“到了。”路母路父不认识京城的路，虽然感觉到这段路似乎比当初他们去旅店时走得时间长很多，但是并没问。毕竟儿子肯定比他们熟悉京城。
　　现在突然就到了，路母有点呆住，呆呆的看着外面的别墅区，那成栋成栋的小别墅让她不知所措。
　　“小莳，这，这似乎不是我们去找你的那个地方。”
　　“嗯，我搬家了。”这话说的淡的就像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简单。
　　车是钱向东开的，在发现钱向东把车开向别墅的方向路莳只是惊讶了一瞬间就无所谓了。
　　路莳本以为钱向东会把路母路父带到四合院那边，虽然他们现在不住在那里，但是那边一应家具都有，别墅这边的所有东西都是另买的，所以那边随时能住人。
　　但是钱向东把路母路父带到这边，路莳虽然有些讶异，但其实随便。钱向东做事最周全，他们这么做总有他的理由，路莳无条件相信他，不用问。
　　至于钱向东的真实目的就简单直接多了，路母路父的迂回战术他看够了，只想快刀斩乱麻。
　　富贵最迷眼，路母和路父若是只是单纯想挽回和儿子的关系，那么儿子有钱没钱对路母和路父而言区别不大，他们只会欣慰儿子过得好。但若是有别的目的，比如试图和儿子说一些帮扶弟弟之类的屁话，那么钱向东会想办法帮助路莳解决这对父母。
　　同时他更不想路母和路父无时无刻惦记着没见面的儿媳妇，他们想见，他就让他们见。若是到时候接受不了，那不用他出手，路莳自然就会疏远他们。
　　钱向东从来没说过他是个好人，他向来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哦哦。”路母见儿子这么淡定，还以为自己太过大惊小怪了，莫非这地方其实也像四合院一样合住了好多户人家。若是那样就算环境好，房租贵些，住户多，大家平均摊摊就没多少钱了。
　　这么说服自己路母和路父，这才在看到院子另一辆汽车后没露出震惊的表情。他们以为是这里其他住户的，还在心中暗暗感叹，京城人就是有钱。
　　直到他们走进别墅里，发现这么大的别墅似乎只有路莳和钱向东两人住，并且也根本不可能和其他人合住后，才失声问道：“路莳，你租这么大的地方干什么，这得多少钱啊？”
　　路母附和路父的话，“可不是，这么大的地方就算租，房租也得老贵了吧。你才结婚多久，现在又要念书，以后还得要孩子，可不能这般造害钱。”
　　“对了，怎么不见你妻子，她人呢？”
　　“这地方不是租的，是买的。”钱向东直接宣布道。
　　这可比惊雷还吓人，路母和路父这下都吓得魂都要丢了。
　　“你是说，这是路莳买的？”
　　“对。”虽然是他花的钱，但是别墅的户主写的是路莳的名字。


第110章 
　　路母和路父直接失声，当场呆了在原地，不知今夕何夕。
　　“妈妈，妈妈……”小宝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抓突然宕机的路母的脸。
　　路母被儿子捏疼了，才懵懵懂懂的回过神来，“你是说这个别墅是你买的？那外头的那辆车呢？”
　　别墅儿子都能买起了，外头的车应该也是儿子的，这里除了儿子外就一个儿子的朋友，这朋友已经有一辆车，总不会再买一辆。况且这是儿子家，朋友的车哪有停在儿子家的道理。
　　逻辑很通，路母认为一定是自己所想这样。再次看向钱向东的目光就变得不一样了，虽说以前儿子是对他们讲过他这位朋友很了不起，是位大佬，但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现在儿子和朋友谁更厉害。
　　其实以路母分析，应该是她儿子更厉害，要不然儿子这位大佬朋友能因为儿子一句话，在儿子自己有车的情况下，乐颠颠就开车来接他们两个老东西。
　　刚才还在路母眼里兄弟情深的画面，在知道儿子身家以后就变成了朋友舔狗。
　　顿时看向钱向东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钱向东不在乎，因为路母马上就会知道他和他们儿子的关系，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路莳本来就是个很敏感的人，他在路母眼神变化的瞬间就感觉到了。
　　“妈，这别墅和车都是我和朋友一起买的。”
　　“什么？”路母再次惊了。
　　路父叫道：“这房子怎么能合买？”
　　路莳表情淡淡，“因为买不起。”
　　路父就道：“这么大别墅有几个能买起的，你买小的不就好了，怎么也不能合起来跟别人一起买，这算怎么回事？”
　　“因为可以升值。想当初这片别墅区刚建起来什么价格，你们可知道现在又什么价格了。这中间的房价差，都够多少套小楼呢。若是当初买个小楼，能翻这么多倍吗？”路莳表情冷淡，“日后就算买了，我们两个人把升值的钱平分，一人都能再买至少一套房。”
　　路父和路母这时候又不吱声了，开始意识到他们目光的短浅，似乎已经跟不上时代的脚步，更加远远不如儿子有远见。
　　确实，儿子还在读书，就已经能买起车和别墅，虽说是和朋友合买，但钱可不少，他们夫妻赚了一辈子也买不起半辆车。
　　钱向东心中涨涨的，暖暖的，他知道路莳这么说是敏锐的察觉到路母的情绪变化，他不想路母轻视他，故而给他找面子呢。
　　路莳又继续道：“而且钱都是四哥拿大头，我可没那么多钱。我这么多年，就沾沾四哥的光，靠四哥照顾，跟在四哥后面才赚点钱。若不然我还是那个向阳大队的穷知青呢！”
　　路父不高兴了，反驳道：“怎么能这么说，你可是高考状元，这可不是谁能帮上忙的。”
　　路莳发出冷笑，“帮不上忙？若不是四哥在高考的时候四处帮我搜寻材料，给我找了一麻袋复习资料，并提前让我辞工，复习一年，我怎么可能考得上状元，怕是普普通通的大学都考不上。
　　难道你以为上学学过的东西在一个小时都不用的情况下可以记一辈子？
　　要知道当初我之所以能考上状元，根本不是只提前复习一年，从四哥带我从知青点出来，四哥就预见高考会恢复，那时候四哥就开始看着我固定时间学习，全力为恢复高考做准备。”
　　路莳这番话让路父路母又羞又愧，有心解释可是又找不到合理的说辞。毕竟在一个朋友都全心全意帮助路莳的时候，他们却不知道在干什么，总之忙的不是和大儿子有关系的事情。
　　路父忽然问道：“小钱真有远见啊，不知道小钱现在在哪所大学就读？”
　　路莳回道：“四哥并没考大学。”
　　顿时路父和路母表情就变了，一扫之前的羞愧，反而略带得意的看着路莳。
　　那眼神之中表达的意思就是，你看，这还不是靠个人，你这朋友就算有这远见又能怎么样，还不是照样没考上大学。所以这和之前朋友的帮助不能说有关系，但是关系不大。就算路莳没朋友帮助，该考上大学还是照样能考上。
　　路父路母碍于钱向东在场不好明说，可是眼神已经清清楚楚的表露出来。
　　“四哥没考大学不是考不上，而是压根没参加高考，或者说不屑于高考。因为当时央大就再三邀请四哥留在央大当教授，四哥连教授的职位都推辞了，又怎么会考进央大做学生，又不是脑子有病！”
　　路父和路母的得意的神色瞬间僵在脸上，一时之间滑稽得很。
　　沉闷半晌，路母问道：“那不知道现如今小钱同志在哪里高就？”
　　“向莳电子，那是四哥开的。”
　　路父和路母同时发出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向莳电子如今的风头火出华国，路父和路母在两耳不闻窗外事都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厂子里的同事买了一台可以连接电视的小型游戏机，在厂子里吹了多少天。走路都带风，谁不暗暗羡慕人家有钱，几百元，好几个月工资的东西说买就买了。
　　没想到这公司竟然就是儿子朋友的，怪不得人家不做央大教授。央大教授再好，能有人家开公司赚得多。
　　改革开放这么短时间，就买了车，买了别墅。
　　路父路母看向钱向东的眼神又不一样了，这次变得小心翼翼中还暗含了隐隐的恭敬。
　　钱向东并不觉得荒唐可笑，世人大抵如此，踩低捧高，这是人性。所以偶有不同流合污之辈，才会显得实属格外清正。
　　噔噔噔，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跑过来，原来是小宝刚才不耐烦几个大人说话，偷偷跑出去玩了。
　　这会儿他手里拿了一台掌上游戏机，不知道怎么竟然被他按开，还自己玩起了赛车游戏。
　　“妈妈，游戏机，好好玩。”
　　路母瞥了眼钱向东表情，赶紧问路莳道：“这游戏是你和你朋友谁买的？”
　　路莳道：“这栋别墅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四哥出钱买的，我没出一分钱。都说了，我没钱，出了小头，这装修并不比别墅本身便宜，我又上哪搞那么多钱去。”
　　路母赶紧伸手去抢小宝手中的游戏机，边抢边偷偷觑钱向东的表情，边大声训斥儿子道：“这不是哥哥的东西，你不许动，这么一个好几百呢，若是弄坏了，可赔不起。”
　　钱向东赖得继续和路父路母扯皮，该让他们知道的信息已经透露给他们，之后等待的就是鱼儿上钩。
　　钱向东并未讲什么游戏机可以给小孩子玩之类的客气话，而是直接道：“小莳明天还得上学，要早起，你们也坐车累了一天了，就都休息吧。有什么话，等明天小莳放学再叙不迟。”
　　“哦哦，好吧。”
　　路莳给路父路母指了客房，就回去睡觉了。
　　路父和路母在发现客房卧室中就有洗手间和浴室的时候，又再次感叹一番别墅的豪奢。
　　“小莳这朋友真有钱！”
　　路父砸吧嘴，“可不是，人家可是向莳电子的老总。估计这别墅人家自己就完全能买得起，这是看咱们儿子穷，两人关系处得好，故意带咱们儿子发财呢。”
　　“可不是嘛，小莳运气可真好。”路母抱着小儿子，“希望咱们小宝以后的人生也能跟小莳一样，在需要的时候处处得遇贵人。”
　　路父的眼神落在小宝身上，同样柔和起来，轻声道：“会的。”
　　钱向东换好睡衣，左等右等不见路莳回来，就走出卧室，站在门口等路莳。
　　这时候才发现路莳竟不打算回他们的卧室，想随便找间客房对付几宿，顿时露出哀怨的表情。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可怜巴巴地望着路莳。
　　生活上占据主导的向来都是钱向东，这样弱势的钱向东一下就揪住路莳的心。
　　钱向东见这招有效，立刻露出丈夫苦守妻子的表情，幽怨道：“小莳，你爸妈千里迢迢找来，就是为了见一见儿媳妇，都这样了，你还不肯给我一个名分吗？”
　　路莳顿时觉得他做的过分了，赶紧道：“给，给，你别这样，我没想瞒着一辈子，就是觉得时机不合适。”
　　路莳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钱向东眼圈竟然红了。
　　天啊，钱向东眼圈红了。
　　钱向东似乎在路莳惊讶差点瞪脱窗的眼神中发现自己的失态，忙掉头钻进房间，掩饰自己的神伤。
　　路莳哪还能另住，赶紧紧跟进去，一下扑进钱向东怀中，迅速改口道：“四哥，我觉得也差不多了，竟然他们都找过来为该让他们知道了，毕竟他们找来第一次就能找来第二次。你放心，不管他们态度如何，我是绝对不会和你分开的。”
　　“真的吗？”
　　路莳赶紧表衷心，“真的，真的，我们这辈子生则同衾，死则同椁。”
　　路莳这时候再看去，发现钱向东哪里还有心碎神伤要落泪的表情，分明是快活得很。
　　顿时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他倒是不生气，不过还是故意扑倒钱向东，作势凶他。


第111章 
　　次日，路母和路父早早起来，他们一起来就忙着做饭，先打开冰箱找找看里面有什么食材，结果发现冰箱里就是百宝箱，要什么有什么，瓜果蔬菜肉骨头等两应俱全。
　　路母看得咋舌，“小莳生活得可真享受。”
　　路父跟着点头，“咱家也就现在革改开放生活好了，每月可以吃顿肉，本来已经很知足了。”
　　路母又问：“做什么？焖米饭，抄个红烧肉。”
　　路父想到大米饭和红烧肉的滋味狠狠点头，“对，就做这个，你给两个孩子好好露一手，这两孩子估计都不会做饭，平时就算有这么好的食材也做不出那味道来。”
　　路母撸起袖子兴致勃勃地做饭，她这头好不容易搞明白怎么用电饭锅煮饭，正切肉呢，就见两位陌生中年妇女走进来。
　　那女人看见路母先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什么，笑道：“你好，你们是钱先生和路先生的客人吧，我是他们的做饭阿姨，你放下我来吧。”
　　路父和路母面面相觑，做梦没想到自家儿子和他朋友压根就不做饭，而是请了做饭阿姨。
　　路母放下手中刀具，做饭阿姨随口问道：“你要做什么？”
　　“红烧肉。”
　　做饭阿姨点头，看了眼电饭锅，“里面是煮了大米饭吗？”
　　“是的。”路母答道。
　　做饭阿姨却没接着切肉，而是把菜墩上的肉收起来放进两个碗中，然后竟是低头舀面。
　　路母急了，“你就把肉做个红烧肉就行，不用做面。”
　　做饭阿姨不疾不徐道：“你们想吃红烧肉，我两会给你做。这个点再不做饭，两会儿钱先生和路先生就吃不上饭了。”
　　路母气道：“那你还不做红烧肉，这个多快，做好了就能吃了。”
　　做饭阿姨悠悠道：“钱先生和路先生早上从来不吃大米饭的，他们觉得太干，早起来吃不下去，都喜欢吃些汤汤水水的东西。”
　　“啥？不吃大米饭，哪能干得动活吗？”
　　做饭阿姨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瞥了眼路父和路母。
　　“钱先生和路先生又不需要出体力。”
　　路父和路母这才想起来，两人两个是老总，两个是学生，都不需要如他们那般卖力气赚钱，两时间讪讪的。
　　做饭阿姨不再说话，和面擀面条一气呵成。
　　本来她想煮肉丝皮蛋粥的，结果锅被路母焖上大米饭了，做饭阿姨不好给她弄出来，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做别的。
　　偏偏路先生是个无肉不欢的人，若是只煮清汤面条，路莳两定不喜欢吃，而若是路先生吃不好，钱先生就该不满意了，就会换了他们。
　　钱家事少钱多，做饭阿姨可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想来想去，就想到自己带来的鱼，本来打算中午做红烧鱼的，现在正好炖鱼汤。
　　鱼汤只要放热水，很会变成奶白色，到时候用这个鱼汤煮面条，再做个臊子浇上。
　　同时做饭阿姨还蒸了两碗鸡蛋焖子，这鸡蛋焖子是用自家大酱蒸的，里面放了切碎的青辣椒和葱花，以及扇贝肉。还切了两盘酱牛肉，两叠辣白菜和两叠炝拌牛板筋。
　　最后的最后，做饭阿姨还在门口取了每日送来的鲜牛奶，给钱向东和路莳煮了两碗牛奶。
　　路父和路母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不是说路莳和钱向东早上就吃些清清水水的东西吗？这怎么比他们炒菜做饭搞得还繁琐，两早上就吃这么多样。
　　已经习惯路父和路母作息时间的小宝跟着路母路父醒来半天了，闻到厨房的香气跑进来，他两看见牛奶就道：“牛奶，我要喝牛奶，妈妈，小宝要喝。”
　　做饭阿姨只当没听见，她的主家只有钱先生和路先生这两人不发话，他不会把牛奶给任何人。
　　再说这牛奶本就不多，只够两位先生喝的。两位先生都习惯早起两杯牛奶了，他若给了别人，谁知道会不会不高兴。
　　路母见做饭阿姨装聋作哑就自己上手去倒牛奶，做饭阿姨这下不愿意，阻止道：“这是两位先生的牛奶，两位先生每天早起都要喝的。”
　　路母气道：“小莳是我儿子，这是小莳的亲弟弟，喝他两点牛奶怎么了？”
　　“那你也要问过路先生！”
　　“问什么问，我儿子的东西我们这做父母的还做不了主了。”路父亦气做饭阿姨，这是什么态度，都说他了他们是小莳的父母，小宝是小莳的弟弟。难不成弟弟想喝牛奶，做哥哥的还能舍不得！
　　小宝跟着大声哭嚷道：“牛奶，牛奶，我要喝牛奶！”
　　做饭阿姨争夺不过，正要跑出去叫人，就看见钱向东已经换好衣服站在厨房门口，做饭阿姨赶紧叫道：“先生，他们要抢你的牛奶，我怎么说都说不听。”
　　若是出现在这里的是路莳，路父和路母还能说些什么，可是钱向东这个和他们没半点关系的外人，路父和路母不由有些尴尬。
　　路母讪讪笑道：“小宝想喝牛奶，我给他倒点尝尝，小孩子受不得馋，两馋就会哭闹。”
　　钱向东面无表情，多余话半句没有，吩咐道：“把我的那碗给他们。”
　　做饭阿姨应声，却知道钱向东不高兴了。钱总是个很大方的人，她在钱家做事，工钱从不克扣，还有奖金可以拿。那奖金就比两个月的牛奶钱多了几倍不止，钱先生差的从来都不是钱，而是事。
　　做饭阿姨也没继续做红烧肉，而是开始端饭上桌。路父路母见钱向东醒了，自家儿子还没起，不敢再闹，就自己做了红烧肉。
　　路父瞥了眼外头忙着布置饭桌的做饭阿姨，道：“我去叫小莳起来，他朋友都起来了。”
　　路母忙着炒菜，头也不回道：“去吧。”
　　路父找到路莳的卧室，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进去，钱向东正在换衣裳，原因是路莳不喜欢他那件西装，整个上半身都光着。
　　听见推门声，钱向东回头，冷若冰霜的眼神对上路父的双眼，路父吓得两个激灵。
　　“进来请敲门。”钱向东冰冷道。
　　都是大老爷们，不过光个上半身有什么，在澡堂子，大家还赤.裸.裸坦诚相见呢。
　　不过大约是钱向东态度太冷漠，路父并不敢狡辩，“我以为这是小莳房间，就没……”
　　路父看着躺在床上明显还没起来的路莳有些迷糊。
　　“不管谁的房间，都请你敲门。”
　　“哦，哦，好的。”路父不以为然，进自己儿子房间敲什么门。
　　又问道：“小莳，你怎么没在自己房间？”
　　路莳窝在床上，这会儿神色也不好看，怏怏道：“我和四哥住两间。”
　　“什么！”路父训斥道：“这怎么行，这么多房间不够你住的。”
　　路莳本来早上就有些微的起床气，这会儿就有些气了，“怎么不行，我之前在知青点的时候还跟十几个知青睡在一个炕上呢。”
　　“那，那不是没条件吗？”
　　路莳道：“我怕黑，不敢自己两个人睡觉。”
　　“那也不成，你妻子要是过来……”
　　“爸，你能出去吗？四哥还要换衣服呢。”
　　路父退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钱向东换衣服路莳在房间里行，他在就不可以。
　　吃饭的时候，路莳和钱向东果然吃的面条，两人谁也没动路母做的红烧肉两口。
　　本来很自信自己厨艺的路母对上专业的做饭阿姨完败，就连小宝这个见肉拼命的小孩子都不肯吃路母做的红烧肉，非吵着要吃面条。
　　其实就是路父和路母自己，要不是碍于面子，不都想吃自己做的东西。谁能想到有两天这大块大块的肉竟然不如面条香了。
　　路莳注意到今日钱向东面前没有牛奶，略微思索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把自己的牛奶分给钱向东，两人喝着两碗牛奶。
　　路母的心头再次袭上怪异的感觉，只不过她自己都想不透这感觉是怎么回事罢了。
　　吃过饭路莳和钱向东要去上班，路母追了出来。
　　“小莳，你等等。”路母自己，路父和小宝都没出来，路母道：“你家里请这阿姨多少钱，少说也得我半个月工资吧，你浪费这钱干什么，做饭学学就会了。”
　　钱向东冷然道：“这点钱总还能花起，不抵我两趟车费钱，就不劳您操心了。”
　　路母看着钱向东想说什么，钱向东已经上车走了。
　　想跟儿子唠叨，路莳同样离开了。
　　路母回去的时候。就碰上出来的做饭阿姨，“你要回去了？”
　　“不是，两位先生定的鲜花到了。”做饭阿姨道：“家里每日都要换鲜花的。”
　　路母心都在滴血，那鲜花多贵，她没买过也知道，她心疼地跟路父嘀嘀咕咕，“不行，回来我要跟小莳好好说道说道，有钱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路父通过早上的事情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路莳的态度，他儿子似乎并不像他们一厢情愿的那样以为已经原谅他们了。
　　然而更让路母看不惯的是，家里竟然请了两个阿姨，做饭的走了，又来一个打扫卫生的。
　　接下来的几天路莳和钱向东都很忙，路母想说这些压根没机会，儿子忙到半夜才回来，疲惫得很，总不能还拉着儿子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可是随着路父路母待的时间久了，他们也发现他们和路莳与钱向东的生活格格不入，处处都似隔着层什么，彼此不理解。
　　这天早上打扫卫生的阿姨有事请假，路母帮着打扫房间。
　　边打扫边念叨，“这卫生就自己打扫呗，虽说房子大，可不住的根本不用日日打扫。年轻人就是不懂节俭……”
　　忽然路母没声了，路父抬头看向路母，就见路母呆呆站在垃圾桶旁傻看着。
　　“怎么了？”
　　“你，你过来看看吧。”路母的表情，似乎要哭出来一样。
　　路父唬得赶紧凑上去，然后也傻了，垃圾桶里竟然有用过的安全套，还不止一个。


第112章 完结
　　路父路母只觉五雷轰顶，二人呆呆站在路莳和钱向东的房内，望着干净漂亮的卧室恍如置身梦中。
　　“老路，我是不是在做梦？”路母声音颤抖，哭腔清晰可闻。
　　路父额上青筋暴凸，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这个孽子，他，他竟然……”
　　路母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号啕大哭起来，“他跟我们说已经结婚竟然是骗我们的！”
　　路父捏着拳头，满腔怒火。若是此刻路莳就站在他面前，他可能会一巴掌打过去。
　　路父火冒三丈道：“我现在就给那个孽子打电话，叫他回来把事情说清楚。今天无论如何，他二人必须给我分开，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我老路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路父快步跑下楼，拿起电话直接就打到学校，门卫室的老大爷听路父口气不好，以为是路家出了什么大事情，赶紧找到路莳，路莳才到学校不过一会儿，屁股还没坐热呢。只稍微想了下，就想明白了。
　　路莳可不会自己回去，好汉不吃眼前亏，眼瞅着路父激动，若是直接打他一顿怎么办？
　　所以路莳赶紧给钱向东打了一通电话。
　　“好，我知道了，这就回去。”钱向东黢黑的眸光闪动，有暗色的光芒在他眼中缓缓流过。
　　钱向东和路莳约定地点，二人开车汇合，然而一起往家开。
　　钱向东和路莳走进别墅内的时候，路父路母都在一楼沙发上坐着，只不过一个面色阴沉，双眼中的怒火都似烧着了一般，另一个拿着手巾低低啜泣，不停抹眼泪。
　　看见两人竟然是一起回来的，路父就知道这是路莳偷偷通知了钱向东，顿时更加怒火中烧。
　　“路莳！”路父吼道：“谁叫你把他也叫回来的？”
　　路父用食指直直指着钱向东，就差破口大骂。
　　钱向东往前走一步，把路莳藏在他身后，以免一会儿说了什么，路父突然动手，他保护不及，再让路父打到人。
　　“我自己的家，我还回不得了。”钱向东冷若冰霜和路父的怒火中烧形成鲜明对比。
　　路父没想到事到如今，这种荒唐事情被他们发现，钱向东面对他时还敢这般理直气壮。
　　“我，我都知道了，你，你们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可真够不要脸的！”路父气的口不择言。
　　然而这话却成功让钱向东阴沉下脸色，“男欢男爱，再正常不过，有何不要脸？若是□□是不要脸之事，那么你和阿姨生了两个孩子怎么算？”
　　“你，你……”路父气得手指都抖了，他转头凶狠地瞪向路莳，“你就这么仍由这个野男人用这种态度对待你父亲？”
　　路莳却对路父的用词感到生气，“他不是野男人，他是我对象，我们拜过天地，只是现在华国法律不许，否则我们已经领了结婚证。”
　　路父气得嘴唇直哆嗦，说不出话来，竟然大步走到路莳跟前，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幸而钱向东早有防备，一把抓住路父的手腕阻止路父的巴掌打在路莳脸上。
　　“啊，老路！”路母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声，扑到路父身边。
　　路父虽然没被怎样，可这下却令他颜面大失，他不可置信地转头去看路莳，突然就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整个人都瞬间冷静下来。
　　只见路莳的眼神虽谈不上冰冷，却很漠然，那是一种无动于衷的漠然。
　　“路莳。”路父不死心的唤了声。
　　“你们也来了这么久了，该回去了，要不厂子那边该扣工资了吧，你们两还有一个小孩子要养。”
　　路莳叫钱向东回来，就是防止路父和他动手，他带钱向东当然不是为了让钱向东跟路父动手，就是防止路父打他，没人帮着拉架。他不认为自己有错，更加不想白挨这一顿打。
　　路父忽然就似苍老了十分，他呆呆坐在沙发上，“路莳，你这是还在怨我们。可是当年你下乡，咱家已经尽力，你知道的咱家是真没法子把你弄回来的。后来每天都给你寄钱寄票，该做的我们做父母的都做了。”
　　路莳没说什么，钱向东却豁然冷嗤。
　　“别说该做的都做了这句话，这是侮辱。”
　　钱向东冷冷道：“你在避重就轻，回不回来从来没有人怨怼过你们。你们扣心自问，你们真的该做的都做到了吗？
　　就算有了小的，你们没钱给大的，这可以，谁也不能养谁一辈子，况且家境在那里，物质条件没办法改变，都可以理解。但是写信就那么难吗，给小莳说声家里有事了，不能继续帮助他那么难吗？问问他的情况那么难吗？
　　在知道恢复高考了，自家儿子初中成绩还那么好的情况下，就算不能帮助孩子准备资料，把这个消息告诉孩子声也很难吗？”
　　路父长了张嘴要解释，钱向东却制止住他，“别说你之前翻来覆去的那些话，不过借口罢了。为了儿子好，在知道儿子有大学梦的情况下写封信问问他的意见，然后把自己的建议告诉孩子，这不才是正常父母会做的吗？”
　　路父被钱向东冰冷的质问逼得节节后退，路母也不哭了，她抬头看着路莳，路莳表情漠然，并没有对钱向东的话表示反对，路母就明白了，孩子还是对他们产生了隔阂。
　　忽然路母就心灰意冷起来，她拽着路父的手道：“老路，我们回家吧。”
　　路父沉默站起身回房间收拾东西，钱向东和路莳送他们去火车站给他们买了车票，直到路父路母离开，路莳都没开口挽留过。
　　路母坐在火车上崩溃大哭，同样送走路父路母回到车上的路莳也忍不住泪如雨下，一开始是默默流泪，后来钱向东抱住他，路莳就猛然痛哭起来。
　　“四哥，我不是一个孝顺孩子。你不知道，我小的时候，我爸妈对我有多好……”路莳趴在钱向东肩头断断续续讲述着小时候的事情。
　　钱向东不知道此刻该怎么哄路莳，他不懂这种情感。
　　“别哭，小莳，等过阵他们消气了，你打电话哄哄他们，事情也许就过去了。”
　　路莳摇头，“不会的，他们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而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听他们的话和你分开，这就是一个死结。”
　　路莳趴在钱向东肩头大哭一场，睡一觉醒来再次变成那个朝气蓬勃的路莳，每日忙碌在学校和出版社之间。
　　路家那头，每到节假日他依旧会寄东西寄信件回去，他永远忘不了父母对他的好，可他也不可能和钱向东分手，就也只能这样了。
　　十年后，向莳电子成功研制出3G智能手机，路莳的出版社也变成华国首屈一指的大出版社之一，并且研发了app，app涵盖小说和漫画两大板块。
　　同时兼具言情和耽美两部分，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接受耽美小说，试着接受同性恋，社会的包容度也开始变得越来越高。
　　向莳电子总裁钱向东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戴了婚戒，当被记者问到另一半，钱向东直接告诉记者他的另一半是个男人，二人虽然没有公开领证，但是已经承诺彼此余生。
　　记者犀利反问，“可以领结婚证的异性尚且做不到白头偕老，钱总怎么能保证你们两个同性就能走到尽头。”
　　钱向东并不恼怒，甚至微笑，“我想，我们都是可以的。”
　　“您凭什么这么有信心？”
　　钱向东笑道：“因为我和我爱人有契约，先背叛的那个人要净身出户，把自己的财产全部赔给对方。”
　　钱向东不顾记者惊讶的眼神，耸肩道：“全华国的人都知道我的身家，我想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想要从富豪一夜变成流浪汉吧。最起码我是一个成功的商人，绝对不会做这样赔本的买卖。”
　　记者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你们竟然私下里有这样的协议，可是您的爱人怎么会同意这样的协议。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他这么爱的是你这个人的话，怎么会要你大额的钱。”
　　钱向东道：“为什么不，最起码我就很喜欢他用他的巨额产业跟我保证，这让我很有安全感。”
　　记者注意到钱向东说的巨额，更加震惊，“您的意思是他也很有钱。”
　　钱向东笑，并俏皮眨眼，“很有钱，不过比起我嘛，还是稍微差那么一点点，但是比起别的公司那就厉害了。”
　　这场采访结束，全网都在猜测向莳电子老总的爱人是谁，一时之间和向莳电子有合作的对象都被猜测个遍。
　　若不是一直跟着钱向东建业的韩金竹不但结果孩子都两个后，很可能媒体就把他们配对了。
　　而真正的主角却坐在家里抱着电脑在网上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路莳笑眯眯的看着媒体每天都会给钱向东配一个新对象时，吃瓜吃得可开心了。
　　钱向东捏着他的脸蛋，“小没良心的，看我和别人凑一对就这么高兴。”
　　路莳赶紧板起脸，指指点点，“这家媒体太无良了，怎么可以胡说八道，那个什么赵总，都一把年纪了，肚子大的十月怀胎一样，怎么配得上我家四哥。”
　　“呵……”
　　路莳继续道：“四哥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乃当世之俊杰，岂是他们尔等凡人能配得上的……”
　　路莳叭叭的小嘴一下被堵住，余下的话音消失在钱向东的唇齿之间。
　　钱向东的大手罩在路莳的小手上，一大一小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在阳光下褶褶生辉。
　　媒体终究会出现，原来钱总和路总那么早就曾公开过，二人的婚戒始终是当初路莳送的那枚，从不曾摘下过，从不曾更换过，无论他们的身家变得多么富有，依旧戴着当初那枚见证他们一起走过光阴朴实无华的戒指。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章到这里就完结了，真的非常感谢一路支持的小天使们，每次看见你们的留言就瞬间有了码字的动力。每一条留言我都有认真看，并会为你们的留言而暗暗欢喜，鞠躬，感谢小天使们支持，真诚的谢谢你们。
　　新文会在七月份开，这期间存稿，打算开一篇有几十万存稿的文。
　　预收新文《回到民国搞实业》正在存稿中
　　沈润之醒来，发现自己家徒四壁，或者比家徒四壁还惨，家徒四壁好歹还有四壁，而他家就差和狗住在一起，之所以没住在一起，是中间砌了一堵墙隔着。
　　还有一大一小嗷嗷待哺，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瘦，活生生的大脑袋火柴人。
　　同学瞧不起他，从前家里雇佣过的帮佣欺辱他，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就是看个废物。
　　沈润之利用自己所学所识搞起实业，穷则独善其身，富则达济天下。
　　再然后，沈润之成了曾经瞧不起他的那些人仰望的存在。感谢在2021-05-29  20:36:27~2021-05-31  21:04: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7度女人的情话97瓶；茗茗之中80瓶；瀚海蓝天18瓶；懒羊羊、30718271、76、kiki  10瓶；我总是在重名、喵灵5瓶；孟梦2瓶；表白太太们1瓶；


第113章 番外，白首不离，缘定三生
　　二十年后，网上疯传一组照片，照片中是两个长相帅气，身姿修长的中年男人，
　　第一张照片，是高个中年男人俯身为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打开车门，他一手置于车顶，防止下车之人一个不小心撞到，另一手伸手轻扶男子。
　　这是一个很绅士的动作，会令异性脸红心跳的举动。
　　第二张照片是两个男人坐在一张餐桌前吃烛光晚餐，餐桌上还有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
　　长相略显白皙的男子嘴角似乎不小心沾了什么，另一名长相硬朗的男子手持餐巾为他轻轻拭去，眼神柔情似水。
　　这组照片下的帖子瞬间就盖了几千层。
　　1L：天啊，我眼睛没瞎的话，这不是向莳电子老总钱向东和东莳文学动漫城老总路莳吗？
　　10L：楼上的你没看错，我当时就和女朋友在这家餐厅吃饭，他们就坐在我和我对象旁边。当时我激动坏了，不停跟我说太帅了，太帅了。我感觉还行吧，也就那样。
　　29L：楼上那个说钱总和路总也就那样的网友是真的吗？虽然身为同性，理应同性相斥，但是讲真，就算再违心我也说不出他俩不帅气的话。只不过两人是不同类型的罢了。钱总典型硬汉型，长相硬朗。路总就就是可可爱爱没有脑袋，开个玩笑狗头。
　　88L：楼上的你们都在说什么，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对劲吗？昨天是什么日子，情人节啊，这俩老总为什么会在这天单独吃饭，还吃得烛光晚餐？
　　98L：我也觉得怪怪的，什么生意非得情人节那天谈。再者之前钱总接受采访的时候就公开表示过他喜欢同性，现在和路总单独在这一天吃饭就太不对劲了吧。
　　156L：而且看照片，都是钱总殷勤备至，主动为路莳开车门，擦嘴巴的。以钱总现在的身价，哪个总裁到他面前不得掉过来做舔狗。现在钱总肯这般做小伏低，说两人没事，骗鬼，鬼都不信。
　　333L:钱总不是有爱人吗？虽然两人没领证，但是钱总说了两人的爱情比领证还可靠，谁要是出轨，谁就净身出户。
　　399L：不给你花钱的男人绝对不可信，现在就算肯把全部身价都给你的男人都不能信了吗？亏我当初看到那条消息被感动的稀里哗啦，还暗暗发誓也要找个钱总那样的男生朋友。结果就这……
　　431L：有钱人哪有真感情，私生活都混乱得很，根本不是咱们普通人能想象得到的。这么说吧，两人没公开分手，肯定是私下生意利益纠葛太多，一时之间根本分不开。其实可能八成都私下达成协议，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556L：同意前面431楼大哥的话。
　　698L:如果这是真的，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773L：不相信爱情+1
　　857楼：不相信爱情+10086
　　1073楼：难道这个时候最惨不应该是钱总的爱人吗？如果钱总的爱人根本不知道这事，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伴侣不在身边是因为工作需要呢？@钱总爱人，快点看看，你男人出轨了。
　　1367L：@钱总爱人，你男人出轨了……
　　2222L：@钱总爱人，你男人出轨了……
　　2379L：楼上的兄弟们别着急，这事好像有反转啊。
　　照片jip，照片jip
　　2456L：这是啥，不就是钱总和路总吗，穿的西服很相似，不会那时候就勾搭在一起了吧。
　　2459L：楼上的兄弟，你看他们两的手，那手上戴的戒指好像是同一款。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两人岂不是不是奸夫□□而是合法夫夫。
　　2468L：我去，看着好像，就是楼上的这个照片太糊了，兄弟们有没有高清照片传上来两张。
　　2469L：不可能吧，他们两不是好兄弟嘛？
　　2470L：难道是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惦记我屁股系列。
　　2555L：求高清照片。
　　2778L：兄弟们要的高清照片来了，请叫我好人，谢谢。照片jip，照片jip，照片jip……
　　网友传上的公开照片足有十多张，是钱向东和路莳不同时期不同场合的照片。照片中，二人的相貌由青涩逐渐变得成熟。
　　可是不变得是两人手上的那枚戒指。
　　3333L：我去实锤了，这么早两人就戴同一款戒指要还说不是夫夫关系，打死我我都不信。
　　3552L：刚才去问了一个珠宝设计师的朋友，他家家学渊源，祖上就搞珠宝的。然后朋友说，这戒指根本不是什么大牌戒指。好像是七几年的一个小牌子，当时这戒指也就几百块钱，当然在那个年代，几百块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就很多了。ps：那会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钱。
　　3789L：这么推算的话，这两人那时候才二十左右岁就勾搭在一起了，一直到现在。
　　3876L：刚才楼上说不相信爱情的出来被鞭尸吧。能不能别看到点啥就不相信爱情，现在傻了吧，这要不是真爱，什么是真爱。现在两人的身价戴几亿的戒指不过分吧，结果都戴着当年那枚，这是真爱无疑了。
　　3978L：泪目了，泪目了。
　　4123L：祝福@向莳电子总裁钱向东@东莳文学动漫城总裁路莳
　　4231L：祝福@向莳电子总裁钱向东@东莳文学动漫城总裁路莳
　　4325L：祝福@向莳电子……
　　4458L：哎我去，我是音乐系的，我刚才无意中摆弄家里最古老的计算器，我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兄弟们，自己看。照片jip
　　4467L：QXDALS，卧槽，这tm不是钱向东爱路莳的拼音缩写嘛。
　　4469：我去，楼上不是p的吧，那不成那个设计师是穿越者，还能提前预知未来的事情，巧合吧。
　　4473L：我一直都以为那是计算器生产厂家的牌子呢。
　　4475L:同以为+1
　　4567L：我给兄弟们听个更大的。
　　接下来是网友传上来的一段音乐和乐谱。
　　你们看这个乐谱，这几个数字结合起来不就是钱总和路总的生日吗？
　　两张某度百科的照片被甩上来。
　　4600L：我去，楼上的清醒下吧，虽说感觉很浪漫，但是一看就是假的好吗？那段音乐我也知道，那个年代过来的人都知道，那是当时非常流行的一款电子手表的开关机音乐。我爸当时就有一款，被老多人羡慕了。不说别的，就这两样东西的设计者难不成还能提前预知钱向东和路莳在一起，然后还专门为他们搞这个浪漫，撮合他们在一起。
　　4890L：楼上说清醒那个，我劝你多读书。但凡你多读点书就应该知道计算器和电子手表都是钱向东钱总参与设计的。某度百科里钱总的履历清清楚楚记载着他七十年代末被借调到过晋市电子机械厂，并且成功参与计算器和电子手表的研制。
　　4990L：这要是真的，也太浪漫了吗？
　　4560L：这要是巧合，我tm打一辈子光棍。
　　4580L：这么明显还有什么可怀疑的，若是这两项项目没有钱总参与还勉强可以用巧合解释，都直接参与设计了，还巧合什么，分明就是公开啊，公开！
　　4599L：这也太浪漫了吧，虽然不能明着公开，但是也要全世界知道我对你的爱意。泪目，这样暗暗的隐忍的爱情才更加令人感动。
　　4632L：没想到钱总平时冷着一张脸，生人勿近断情绝欲的模样，其实私底下谈起恋爱来竟是这般浪漫。有钱长得帅，还会浪漫又专一，请问这样的男友哪里领，给我来一打。
　　4753L：兄弟们，把楼上的照片放大有惊喜。
　　4800L：实锤了，钱总手上戴的戒指，字母是LS，这不就是路莳。路总手上的戒指是QXD，钱向东。就算两人当面否认我都不信。
　　网上一片血雨腥风，向莳电子内部同样不平静。
　　需要高层聚在一起，这些人有的之前并不知道钱向东和路莳的关系，有的知道，但是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的，现在都知道了。因为就在刚才钱向东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了他和路莳的关系，并且还想在网上公开。
　　“钱总，这不行。不是不让您公开，如果公开您和钱总的关系，很可能引起一些人的恶意评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恋。从而导致公司股市下跌，引起动荡。”
　　钱向东鹰隼一样的目光锋利地射向说话的高层，语调冰冷，同照片上那个看着路莳满目温柔的男人判若两人。
　　“早十年前我就公开过我喜欢同性，爱人亦是同性，那时候未见股票动荡，如今又动荡什么！”
　　高层还要说什么，钱向东却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钱向东起身离开会议室，他刚出办公室，就接到路莳的电话。
　　“四哥，你看见网上的新文了吗？”
　　“嗯，看见了，小莳。”钱向东语气温柔但却异常坚决，“小莳，我们公开吧。”
　　“怕吗？”
　　钱向东通过话筒，听见路莳的呼吸一下就变得粗重起来，接着路莳明朗的语调传来，“不怕。”
　　十分钟后，钱向东和路莳同一时间传上一张大手牵小手的照片，照片中两人戒指上的字母清晰可见。
　　@东莳文学动漫城总裁路莳，今生有你，足矣。10月12日，鄙人与路先生婚礼。
　　@向莳电子老总钱向东，往后余生，白首不离。10月12日，我和钱先生婚礼。
　　两人的头像都换成彼此的结婚照，照片上两人西装革履，胸口处别着一朵红花。
　　整个网络沸腾，数度网络崩溃，以至于程序员们不得不加班加点恢复网络。
　　而向莳电子和东莳文学动漫城的股票不见跌落，反而节节攀升。
　　到了10月12日这天，两人虽没公开婚礼地点，但还是被扒了出来，早早就有记者在各处蹲守，但却没有一人能进去。保安早就将举行婚礼的地点围得水泄不通，而受邀参加婚礼的人只有数十位，并不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全部都是两人最真心的朋友。
　　钱向东执起路莳的手，轻轻在上面落下一吻。
　　“小莳，我曾承诺过你会给你一个公开，如今我终于做到了。”
　　路莳眼圈红红，却是幸福的。
　　“四哥，我们此生白首不离，缘定三生。”
　　“好，缘定三生。”
　　作者有话要说：到这里就正式说声结束了，谢谢所有支持我的小天使，我会努力加油的，写出更加动人的故事。爱你们，么么哒。
　　新文预收《回到民国搞实业》
　　喜欢的小天使们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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