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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活该》作者：九九帅炸了

文案：

楚桓死了，池衍意外进入后悔系统。
在系统业务员活该一号的指引下，池衍开启了漫漫拼夫路！
池衍：我老公碎成了很多块，我要给他拼回来！我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一号：祝你成功，祝你幸福，祝你早日康复
楚桓：所以，我是一块块的么？

🎃碎片一🎃 一言不合就要亲亲的学渣受vs二话不说就揍你的校霸攻
池衍：我为了你搞到了全套复习卷！
楚桓：你想怎么死？（已完结）
🎃碎片二🎃双标腹黑师兄受vs受宠若惊师弟攻
池衍：我的师弟天下无双
楚桓：我的师兄离我远点就行（已完结）
🎃碎片三🎃风SAO视帝受vs毒舌经纪攻
池衍：我摊牌了！我恋爱了！
楚桓：我家艺人脑子有点毛病（已完结）
🎃碎片四🎃称霸一方狐狸受vs谁都不服狮子攻
池衍：小狐狸下山去化斋，小狮子有交代
楚桓：小狮子只想吃点狐狸肉（已完结）
🎃碎片五🎃一心只想要老公的Alpha受vs 满眼都是弟的Alpha攻
池衍：我也是Alpha,我要睡他！
楚桓：巧了，我也是（已完结）
🎃碎片六🎃不太聪明王爷受vs冷血无情侍卫攻
池衍：本王都是为了你好啊！
楚桓：所以你半夜爬床是怕我着凉？（已完结）
🎃碎片七🎃茶楼小倌打杂受vs家徒四壁皇裔攻
池衍：就算你不是救世的主，也是我钟情的人
楚桓：来世相见，护尔周全（已完结）
🎃原世界🎃造型师受vs研究生攻
池衍：我只不过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楚桓：下次别看了（已完结）

避雷警告💥💥💥

1/第一次尝试快穿，如有不满欢迎指导。但不能骂我，我会哭

2/过程轻松愉快，结局你猜

3/原世界池衍是个渣受，但也不是那么渣吧，全凭感觉 受控勿怪

4/文笔不好没有逻辑全是老梗切勿ky如有雷同我还会哭

5/我在想想……

后悔系统 活该一号

　　池衍坐在空旷的操场上，整个人是木讷的，他是喝多了没错，可是也不至于喝到这个份上。
　　有什么比一觉醒来身处异地更为惊悚的事呢？
　　有的，比如脑子里面一直在与他沟通的声音。
　　“叮！后悔系统已经启动，池先生你好，我是后悔系统业务员活该一号。”
　　“后悔系统检测到你的后悔值已经达到顶峰，特派我来助你了却今生的遗憾，重新换回想要的人生，我将助你收集所爱之人的灵魂碎片，集齐后拼凑成功将有机会获得后悔药一颗，找回你的爱人，抱住他的细腰，埋进他的胸口，亲吻他的红唇，解开他…”
　　“停！你的意思是，我还有机会见到楚桓，是么？”池衍打断这个莫名的机械声，心中无比骇然。
　　能再见到楚桓是一件多么诱人的事。
　　他的楚桓死了，在他最喜欢的那个阳台上跳了下去。
　　如果不是自己在电话里让他滚，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是的池先生。”活该一号答道。
　　“碎片怎么收集？”池衍已经顾不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只想见到楚桓。
　　“这要碎片什么时候出现了，楚桓的灵魂碎片什么时候出现都是由他的心而生，特定的情况有特定的任务，总之你加油就对了。”活该一号抿着嘴唇，右手握拳做加油状。
　　池衍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依旧捕捉到重要的信息，“每个世界，都有楚桓在？”
　　“嗯，算是吧，就是....”
　　“没问题，我同意了！”池衍大手一挥，打断活该一号的话，气派的很。
　　有了前进的动力，再离奇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转圈望了望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好家伙，人家都是纯白的半袖加淡蓝色的校服裤，干干净净，自己的可倒好，半袖大半都染上污渍，裤子更加残破不堪，从膝盖一直到脚脖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我、操，我这是让人揍了么？”池衍点着自己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挡住自己的嘴巴，就像电影里特工对暗号一样。
　　活该一号在神识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十分嫌弃的说道：“池先生，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不用这样，太做作了。”
　　池衍尴尬的笑了两声，“这不是没经验么，你又没说，行了，先告诉我楚桓在哪？”
　　活该一号轻叹口气，很想跟池衍说他不是始终在与自己对话么！算了，不重要。
　　“不知道，不过你要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驰铭高中高二的学生，学习不咋地兜里还没钱...”
　　“学习不咋地就不要上学好了，退学回家，我要找楚桓。”池衍都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看过书了，当年就是因为学习不好才主动退学，给学校省心也让自己舒心，现在的他也不要在到学校受这份罪。
　　“他是你同学。”
　　“教室在哪？我书包呢？能不能有个上学的样子！”
　　活该一号只恨自己没有长出一双能够握住池衍脖子的手，否则一定掐死他！
　　“资料正在传，池先生，你一定要记住，每个世界都与你之前不同...”
　　活该一号聒噪的声音竟然丝毫没有入得池衍的耳。
　　他楞楞的看着前方，看着那朝思暮想的缓缓走来的身影。
　　细碎的刘海挡在眼前，一边的校服裤子卷起一半，挂在胸前的耳机随着他的动作四下摇晃。
　　唯一不同的，是那温润谦和的脸如今竟透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楚桓…”
　　池衍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想要走过去抱住他却又不知该如果挪动脚步。
　　爱人就在眼前，可他却不敢靠近。
　　活该一号说了半天，才发现池衍的魂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池先生，能不能尊重尊重我！”
　　池衍依旧没有搭理活该一号，他一直在想，再一次见到楚桓，应该怎么跟他开口说第一句话，才不会显得突兀。
　　正想着，却看见一个看上去小巧可爱的女孩子朝着楚桓跑过去，低着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阵恐慌从心底蔓延，这娇羞的模样，是表白么？
　　或许是过于警示，池衍总算大步向前。
　　逐渐靠近，女孩子说的很快，声音听不太清晰，隐约听她说：
　　“拜托了…晚上…约会…可以嘛…”
　　什么意思？拜托了晚上跟我约会可以嘛？
　　这一瞬间池衍的占有欲拱上心头，推着他冲了过去。
　　“不约有家谢谢，赶紧给我走远点！”
　　池衍的声音大到让所有路过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原本括燥的操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
　　楚桓与吴瑶都瞪着眼睛，惊恐的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吴瑶支支吾吾的问道。
　　池衍翻了个白眼，继续吼道：“你管我说什么，你说了什么自己不知道么？”
　　吴瑶脸上的惊恐还未退却，原本拦下楚桓就已经用了很大的勇气，池衍来这么一下，小姑娘说话都结巴上了。
　　“我…我说…拜托了…英语作业交一下…晚上…放学前老师大约会检查…可以么？”
　　这下轮到池衍懵逼了，交…交作业？
　　“有病。”
　　楚桓丢下这么一句，便甩下池衍抓着他的手，推开挡在面前的二人快步走远。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池衍怎么能轻易放开，急急忙忙冲了过去。
　　“池先生你先别追啊，我跟你说这个楚桓不是你认识的那个…”
　　“你等我一下。”池衍怎么可能听的到活该一号在说什么。
　　冲着楚桓的方向跑过去，却没看见地面凹下去的小坑。
　　当整个人扑在楚桓身上时，他是懵的。
　　楚桓阴着脸站起来，耳机挂在耳朵上，手机却躺在地上，钢化膜碎出冰花一样的纹路。
　　“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看看坏没坏。”
　　池衍发誓，他只是想看看手机有没有问题，却在楚桓刻意的阻拦下，一不小心就点开已经暂停的画面。
　　两秒后，不堪入耳的声音回荡在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卖力声叫的越来越大。
　　“池先生！你自求多福吧…”活该一号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比做一个系统更难的，是遇到了一个智商缺弦的大哥！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1

　　池衍完全惊住了，真的会有人在大白天看这个东西么？还是在学校？更可怕的是，这个人竟然还是楚桓！
　　他的楚桓可是从来都不会看着这种东西，他可是在一起七年都还在床上听句开放的话就会脸红的人！
　　“楚桓，你是不是疯了？”池衍完全无视了活该一号的在脑子里的咆哮，双手抓住楚恒的手臂大吼着。
　　不行！他的老公不能这么堕落！
　　只见楚桓面色不改的捡起手机，关了那让人脸红的声音，将耳机线缠好随着手机一起放进口袋，抽出一只手，准确无误的薅住池衍的头发，用力的像后一扯：“你她妈挨打没够是吧？”
　　还不等池衍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踹到在地。
　　而做完这一切的楚桓扔下一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的走远了。
　　“池先生，你傻了么？”活该一号小心的问道，它似乎看见了池衍眼圈里含着的泪光。
　　“我能见到你么？”池衍问道。
　　活该一号没有多想，“你闭上眼睛，默念我是沙、比我活该，就能见到我了。”
　　池衍嘴角有些抽搐，长呼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照做。
　　眼前浮现白茫茫的一片，似是云海，又似河川。
　　“低头，我在这。”
　　池衍照做，低头一看，竟看见一个不大点的小人，带着长长的白色尖帽，帽子上用方正大黑体写了个大大的悔字，小胳膊小腿像几节藕拼在一起那样，整个人，哦不，整个球看上去像是成了精。
　　只见活该一号灵活的跳了几下，顺着池衍的腿就爬到了他的胳膊上，理了理衣服，自我介绍道：“我是活该一号，你可以叫我一号，也可以叫我小一。”
　　池衍阴险笑了笑，随即拎着活该一号的耳朵大骂道：“你她妈骗我！楚桓从来都不会骂人，更不可能打我！你这个破系统皮球精，吃屎去吧你！你赶紧把我的楚桓还给我！”
　　活该一号挣脱疯狗一样的池衍，捂着耳朵无奈的说道：“池先生，原世界的楚桓已经死了。”
　　听到这句话，池衍停止了叫骂，是阿，他的楚桓已经死了。
　　“可是他...”他明明就跟他的楚桓长得一模一样。
　　“资料已经全部传输完毕，你好好看看吧。”说完活该一号便没在发出一点声音。
　　池衍睁开眼睛，将脑海中的资料慢慢消化。
　　他是一个十七岁的穷学生，父母经常外出打工，内向不爱说话，所以经常受到欺负。
　　而刚刚的那个楚桓，情况就更悲惨一点了，无父无母，只有一个不靠谱的爷爷，爷孙俩的脾气都不是很好，因此楚桓也是这个驰铭高中里谁都不敢惹的校霸。
　　剩下的就是关于池衍的各种人物关系，比如正朝着他走过来的同桌白小白，也算是他唯一一个能算得上是朋友的人了。
　　“池衍，你又挨打了？”白小白将坐在地上的池衍拉起来，“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么，再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楚桓的名号，那样就没人敢打你了，你也不用怕楚桓知道。”
　　池衍还没从被楚桓打了的事情中释然，淡淡的摇了摇头，缓慢的超前走着。
　　白小白叹了口气，池衍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害怕会惹麻烦，什么都不敢说，不像他，谁要是谁想找他麻烦，他就想自己说的，报他们班楚桓的名字，反正也没人会去问楚桓他们的关系到底好不好。
　　上课铃声响起，池衍回到班级，老师在讲什么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微微的回过头，眼睛瞟过坐在最后一排的楚桓，眼底藏着深深的失落。
　　明明是一样的脸，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因为楚桓从来都不想把自己不好的一面给你看。”活该一号的声音猛的在脑海中响起，吓了池衍一跳，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池衍，你不想听课就给我上后面站着，一惊一乍的吓唬谁呢？”负责教语文的班主任涂老师随手将手中的粉笔扔了出来，准确无误的砸在了池衍的身上。
　　池衍默默的到最后一排站好，其实他乐不得到后面来，这样离楚桓更近一些。
　　“你刚才说什么？”池衍闭上眼睛，唤着活该一号，刚刚他沉浸在悲切当中，并没有听清它的话。
　　“没什么，这里的楚桓跟你认识的楚桓差别很大，但是你要收集的灵魂碎片就在他身上，加油吧。”活该一号的情绪似乎不太高。
　　池衍没太在意，琢磨着活该一号的话。
　　自己要收集的是楚桓的灵魂碎片，而碎片就在面前的这个楚桓身上。
　　四舍五入，那这个人不就是他的楚桓！
　　只是性格差的有点远罢了。
　　“一号，我是不是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找你？”
　　“嗯，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你不能提过分的要求，比如你想要钱，我就没有！”活该一号捂住自己的口袋，全然没了刚刚的那种莫名的低沉。
　　池衍啧了声，他是那种人么！这都什么心灵相通的破系统，球眼看人低！
　　“谁管你要钱，我要明年高考的考试题！”
　　“嘿你这人，难不成还想通过高考上个好大学嫁个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么？池先生，先不说你在这里是个学渣的身份，就是在原世界你也大字不识多少，还想这美事！做梦！”
　　活该一号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吐槽了再说。
　　“你缺心眼阿，我是来找我老公灵魂碎片的，又不是来过日子，这玩应不是给我用，是给楚桓。”池衍的神情很是放松。
　　活该一号看着池衍嘚瑟的样子，疑惑的问道：“你要做什么？”
　　“你知道我老公是什么人么？名校高材生，保研的人！怎么能是这幅鬼样子！”池衍说完，还用下巴点了下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都楚桓。
　　活该一号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是想让他也上名校保个研？”
　　“对头！说到这你还得给我准备大学考试的题，保研的硕士的博士的我都要。”池衍是一点都不客气，恨不得活该一号能直接把睡觉的楚桓送到博士学位。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下 2

　　“池先生，你在想屁吃？别说是他了，就算是你想要当博士也要一步一个脚印自己走！做什么春秋螺旋臭屁梦！”活该一号又一次想掐死池衍，这都什么捷径心理。
　　池衍一听有些急了，“那怎么办？啥都不行我要你何用阿？除了气我你还会干什么？有没有二号，把二号给我找出来。”
　　“怎么没用？我可以给你从幼儿园到高中所有学习知识点，能记住多少就看你自己了，池先生。”活该一号说完，还带着颇为不屑的神色望了池衍一眼。
　　池衍本想拿到这些答案，一股脑都给楚桓，把这个不学无术的坏小孩变回他白璧无瑕的翩翩美少年。
　　答案没有，知识点也成，总比没有强。
　　“拿来吧，我要给我老公补习。”
　　池衍话音还没落，额头上又传来一点痛，就听远处传来涂老师的声音：
　　“池衍，我让你罚站你竟然在睡觉？给我出去站着，还有你楚桓，都给我出去！”
　　池衍连忙睁开眼睛，入目的不是涂老师愤怒的脸，而是楚桓嫌弃的眼神。
　　跟着头发炸毛的楚桓走出去，池衍小心翼翼的说道：“楚桓，你上课应该听课呀。”
　　楚桓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着眼睛望向池衍，满是震惊的神情。
　　池衍接着说道：“好好学习才能天天向上，上课睡觉不是学生应该做的，你明年就要高考了，可不能走神睡觉，你可是保研的人…”
　　“你给我闭嘴！池先生你说太多了！闭嘴闭嘴！”活该一号连忙出声制止，如果可以，它想出来缝上池衍的嘴。
　　池衍感受到大脑里一震狂响，顿了顿，继续对楚桓说道：“你要认真对待你学生的身份，不能这样玩物丧志。”
　　楚桓看着认真的池衍，面容逐渐扭曲，少顷，他扯着池衍的脸皮，“你她妈听课的话能跟我在这站着？”
　　池衍：“…”
　　自己这样，还真没什么说服力。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来，池衍都没再说一句话，他在想应该怎样才能将眼前这个炸毛桓捋顺了。
　　楚桓没搭理还在发愣的池衍，回到座位上继续补觉。
　　“哎，兄弟，我怎么瞅着楚桓的脸色不对劲呢？你惹他了？”白小白走出来，挎着池衍的肩膀问道。
　　池衍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叹口气，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惹没惹他。
　　明明他说的都是好话，不识好人心。
　　“害，驰铭高中的驰名校霸，咱们惹不起，看样子也没把你当回事，别害怕，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来不打自己班的同学。”白小白体贴的拍了拍池衍的肩膀，像是自己给了池衍很大的力量那般。
　　池衍原本也没觉得什么，正寻思着该用什么方式才能说服楚桓好好学习，可听白小白这么一说，好家伙，不当回事？
　　老子跟你在一起七年，为了再见你一面来到这莫名其妙的地方，还他妈不把我当回事？
　　“池先生你冷静，这不是你的世界，这不是…”
　　“闭嘴！”
　　池衍推开白小白的手，一声怒吼不仅震到了活该一号，也吓坏了白小白。
　　“我、操池衍，你干嘛？”白小白跟池衍做了两年的同桌，还是第一次看到池衍用这样蛮横的语气说话。
　　就见池衍径直的走到楚桓面前，一把将趴在桌子上的楚桓拎起来，虽然个子没人家高，可池衍头仰得很标准阿！
　　“我让你好好学习你听不见么？”池衍梗着脖子瞪着楚桓。
　　还在教室的同学不知所措，站在门口的白小白瞪大眼睛木在原地，走廊中路过的其他班的学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活该一号在神识中捂住双眼，完了完了，是不是又要挨揍了？
　　楚桓困的要命，垂眸看着面前煞有介事，每次考试都排在自己前面，稳坐倒数第二宝座的小哑巴，十分耐着性子的问道：“池衍，你知道一个人要挨几巴掌，大牙才会掉么？”
　　池衍一听，瞬间笑了，怎么，长能耐了，要打人是吧？行，他池衍当年打遍学校体育部可不是吹的。
　　“把脸伸过来，爷给你试试！”
　　池衍话刚出口，楚桓的巴掌便甩了过来，还好池衍反应快，手臂一抬挡住了袭来的手掌。
　　楚恒顺势抓住池衍的手臂，将人转了个身，抬腿照着池衍的膝弯处一踢，将半跪着的池衍按在墙上，“你她妈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我告诉你，我不想打人，再欠揍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被压制的池衍心头一惊，操！这他妈劲也太大了，以前的楚桓不是这样的！
　　“池先生，你究竟让我跟你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以前的楚桓已经死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出现不是么？能不能不要总跟原世界的他去对比呢？”活该一号颓然的坐在地上，自己究竟造了什么孽，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一号，好一一，乖球球，帮帮我…”池衍在心中苦苦哀求着，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楚桓制服才是。
　　活该一号看着池衍那副讨好的嘴脸，长呼口气，“准备好，他要摔倒了。”
　　池衍暗戳戳的点点头，在心里倒数三二一。
　　“咣”的一声，楚桓整个人都趴在地上，池衍找准时机，顺势坐在楚桓的身上。
　　想要下手打，可看着这脸又下不去手，只好钳制住楚桓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威胁着说道：“还想打我？你打一个试试？”
　　楚桓这个气阿，突然间之间使不上力气是这么回事？难道是因为没吃饭么？不应该阿，中午吃的挺饱的！
　　“池衍，你给我等着，我他妈不打你满地找牙我不姓楚！”
　　“你打阿，来呀来呀~”池衍握着楚桓的手腕，随着自己嘚瑟的语气左右晃动，就跟逗小孩儿似的。
　　涂老师拿着戒尺走进来，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袋子，对着地上的两人一人一下，“都长能耐了是吧？来，跟我走，我让你俩好好打。”
　　池衍被拎着耳朵从地上薅起来，楚桓也没好到那去，屁、股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
　　池衍边走边想，他这是掉进了什么神仙世界，不仅楚桓的力气大，连着这个看上去瘦瘦小小的班主任，拧耳朵的手劲也很大！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下 3

　　“好好给我收拾，不收拾干净今天你们俩个就别回家了，还有你池衍，把衣服换了，破破烂烂的像什么样子。”涂老师将二人带到体育器材室，扔下手中的袋子便走了。
　　池衍拿起衣服，看着堆放的乱七八糟的体育器材，空气中还飘着呛人的尘灰，手中的粉色扫把还缺了一块，看上去随时要散架，他都不记得上次手中握着扫把是什么时候了。
　　以前在家的时候，都是楚桓收拾家务，在店里也是助理小工什么的收拾，如今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一号一号， 你能不能帮我...”
　　“闭嘴！不能！自己动手！别来烦我！”活该一号瞬间屏蔽了池衍的信号，舒舒服服去睡了回笼觉。
　　池衍此时真的很想在来个二号！
　　抱着干净的衣服，池衍想着还是等收拾完这推破烂再换衣服好了。
　　可楚桓并不给他这个机会，拎着池衍的后脖领子，威胁着说道：“把衣服换上。”
　　池衍吓了一跳，“干嘛？你还想打架是不是？”别看池衍面上狠狠的，可心里犯着嘀咕那，现在活该一号不在，这要是真打起来自己不是废了么？
　　“所以你要是不想挨揍，就把衣服换上。”楚桓扯了扯池衍的衣领，继续放狠话。
　　池衍哪里知道，现在的楚桓根本没有力气跟他打架。
　　“你...你要对我做什么？”池衍双手挡在前胸，满脸茫然的看着楚桓。
　　楚桓伸出一根手指，指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一字一句的说：“我、要、睡、觉。”
　　操！感情是拿他的衣服当被子了！
　　算了，也总比挨揍强吧，该怂的时候还是要怂的，这是做人的准则！
　　池衍扭了下肩膀，将楚桓的手挣脱开，“一天天就知道睡，你用睡觉的时间来学习不好么？”
　　“你用说话的功夫赶紧脱衣服然后干点活能死么？”楚桓朝着池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倒数第二会嘲讽倒数第一不学习！
　　池衍没在答话，生怕自己多说两句就要挨揍。
　　残破的体育器械散发腐朽的霉味，现在是午后两点左右，从窗缝透进来的一束阳光散发着橙色的柔光，懒洋洋的打在地上，刚好落在池衍的脚边。
　　少年人是冷白色的皮肤，身上还带着淤青，楚桓盯着那片青紫色的淤痕出了神，以前的他一直想不明白，这个平日里不出声不搞怪的小哑巴为什么总会惹上麻烦，现在他明白了。
　　都是欠的。
　　池衍将新校服换好，还没等开口楚桓就将换下来的破衣服抢走，熟练的铺到地上，就势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我说楚桓，你这就过分了，你让我一个人收拾这堆破烂？”池衍这才反应过来，楚桓要睡觉，那谁来干活？
　　“因为你我没上成体育课，你还想让我帮你干活？”楚桓眼睛都没睁开，脑袋转到另一个方向，避开透进来的阳光。
　　“嘿！什么叫帮我、干活？难道涂老师就拎着我自己进来的？”池衍反驳道，说完又有点后悔，这不又往掐架上唠么？赶紧在脑子里喊着活该一号，只可惜回应他的只有那句机械的：一号不在，出事活该！
　　好在楚桓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说道：“赶紧收拾吧，我还想回家。”
　　池衍对着楚桓悄声的骂了几句，叮叮咣咣的开始收拾。
　　泛起来的灰尘变得更多，散在空气中久久不落，楚桓拎起自己的衣领盖住鼻腔，皱着眉头呛声说道：“你是不是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不会打点水么？”
　　其实池衍是故意的，只不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没有，你不帮我就别挑！”池衍说着，还用力的将掉下来的足球踢了回去。
　　这一踢不要紧，足球弹到墙上又弹了回来，顺着原来的路线直直的砸到了池衍的腿上。
　　“我、操，好他妈疼。”池衍龇牙咧嘴的叫唤着，新换上的校服又染上了灰。
　　楚桓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他知道这人脑子有点毛病，没成想已经到了不可救治的地步。
　　刚要开口说点什么，门口就传来一阵喧闹的响动，紧接着就是推门进来的声音。
　　池衍扭头望过去，好家伙，什么叫喝口凉水都塞牙。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中午放学的时候跟池衍发生冲突的隔壁班混混，张林跟他的那些狐朋狗友。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小哑巴么？”张林点了根劣质香烟，满眼嘲讽的看着这个中午刚刚被自己收拾过的池衍。
　　池衍虽然没有亲自经历中午的那场打斗，可他是带着记忆的，不过是经过张林身边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他一下，道了歉也不甚管用。
　　他心里明白，张林其实也不是多讨厌自己，只是青春期的那些荷尔蒙无处发泄，总想在比自己弱小的人身上找到那么一点存在感。
　　只是如今的自己，可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哑巴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一群只会嗡嗡乱叫的苍蝇，看来这器材室的空气的确不好。”池衍看着对方三个人，心想，自己撂倒一个，剩下俩个交给楚桓，白小白不是说了么，受欺负就喊楚桓。
　　“你她妈中午没挨够揍是吧？”张林把烟往地上一扔，他原本只是想调侃几句，那成想这小哑巴自己不要命了。
　　“是阿，要不再来一场，楚桓，你不起来么？”池衍微微侧过身，朝着楚桓喊道。
　　张林这才看到角落里的楚桓，恶狠狠的嘴脸瞬间变了个样子，驰铭高中里谁都知道楚桓的性子，只是以前没听说过池衍跟楚桓的关系好阿。
　　池衍看着张林脸上变换的几个表情，心里乐开了花，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楚桓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很快就闭上，同时还打了个哈欠。
　　这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池衍，自求多福吧！
　　“操，这是在报复我么？”池衍心想着。
　　“是的池先生，他在报复你。”活该一号略带着看热闹的声音紧接着回应道。
　　“一一...”
　　“别！找二号去吧！”活该一号又一次屏蔽了信号。
　　池衍这个恨那！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小心眼！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4

　　池衍心中慌乱，可面上淡定阿，某专家说过，打架的时候不能露怯！
　　将手中的扫把一脚踩断，扫把杆拿在手里掂量掂量，还算衬手。
　　“斜眼胖子，中午怎么打的我还记得吧？”池衍下巴一挑，煞有介事的看着张林。
　　张林的眼睛微微有点斜视，体型也偏壮一点，平日里最恨的就是别人喊他斜眼，池衍可倒好，还加上了胖子俩个字。
　　“妈的，你找死是吧。”张林一边说一边就打了过来，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也随之上前。
　　池衍甩了一棍子，冲出包围圈，顺带着将脚边的球踢过去，一时间倒也是难以近身。
　　楚桓默不作声的看着，没成想这小哑巴还挺灵巧，看来刚刚把自己撂倒，倒也不是巧合。
　　池衍挥着扫把杆倒也不是胡乱的打着，专门朝张林三人的手臂打，张林被打的急了，也不再躲，忍着疼抓住池衍挥过来的扫把杆，转手就朝着池衍砸了过去。
　　“妈的，整个破棍子就当自己是孙悟空呢？”张林边砸边骂，可算逮着反攻的机会了。
　　另外两人制住池衍的手臂，张林转了转手腕，一巴掌就扇了过来，“你她妈再牛逼阿。”
　　池衍朝着张林呸了一口，“你别他妈让我逮着机会，逮着机会你看我不弄死你，操，死胖子，臭斜眼，”
　　张林气得一脚揣在了池衍的肚子上，这小哑巴中午是让他打通了任督二脉是怎么着？硬气的好像换了个人。
　　“我他妈真是给你点脸了，操。”张林说着又要踹过去。
　　楚桓随手拿起手边的乒乓球，对着张林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张林惊讶的回头，愤怒之余他都忘了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我睡醒了。”楚桓双手垫在后脑，慵懒的看着他。
　　张林是见过楚桓打架的，恨恨的看了池衍一眼，丢下句你给我等着，便走了出去。
　　池衍揉着肚子跟右脸，嘶哈两声，对楚桓说道：“你早干嘛了，怎么不等我被打死了你在出声阿？”
　　“啧，池先生你真是，挨揍没够。”活该一号无奈的摇摇头。
　　池衍自动忽略活该一号的话，继续愤愤不平的看着楚桓。
　　楚桓现在就是很后悔，应该让张林把他打死。
　　“要不，我把张林喊回来？”楚桓作势就要出去。
　　池衍连忙抱住楚桓的手臂，“你喊回来也不是不行，那你得跟我一起打他。”
　　楚桓很想问问池衍，他是不是不记得他们俩个为什么会被罚打扫器械室？他俩的帐还没算那，还想让自己帮他？
　　“松手。”楚桓没好气的说道。
　　“我不，楚桓，我好歹也是你亲爱的同学，你说你是人么，就眼睁睁的看着我挨揍，现在还要把人喊回来，你还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么？太卑鄙了吧。我不管，除非你答应跟我一起打他，要不然我绝对不松手！”池衍开启了耍无赖模式，倒也顺手的很。
　　“池衍，我再说一遍，你给我松手。”楚桓可以称得上是咬牙切齿了，如果可以，他很想扒开池衍的脑袋看看，这人在想些什么。
　　他就是吓唬吓唬他，怎么可能真的把人喊回来，这小王8蛋，没完了。
　　“就不就不就不。”池衍一边说一边还用上了力气。
　　楚桓伸出手掌，手心抵住池衍的额头，将人用力的向后一推：“我告诉你池衍，我不想再学校打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最好也别惹我，否则我真容易忍不住打死你。”
　　借力飞出去的池衍撞在了墙上，揉了揉被撞疼的屁、股，心想这个世界绝逼是跟他气场不和，来这么会儿功夫竟他妈挨揍了。
　　活该一号的声音又一次不合时宜的响起：“还不是因为你欠么？”
　　“你给我闭嘴。”池衍听见活该一号的声音就来气，一到关键时刻竟没影，就这也能做什么破系统的业务员？
　　“你在跟我说话？”楚桓撸起袖子，他真的忍不住了，就算冒着回家被老头子教训的风险也要先把池衍打死再说！
　　这逼太他妈欠揍！
　　“你…你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阿！”池衍看着脸色逐渐阴沉的楚桓，在脑海里向活该一号发出夺命连环扣，却也没有一点回应。
　　当自己的脸又一次被按在地上，两只手被拧着掐在背上，而自己的腰上还坐着一个一米八的楚桓时，活该一号才再次现身：
　　“池先生，这可真是太悲哀了。”
　　“我悲哀你姥姥家的哈巴狗！”如果可以，池衍很想掐死它。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自己压在地上，面色还有些韫怒的楚桓。
　　“池衍，我在跟你说最后一遍，别招惹我，我不想在学校打架。”
　　楚桓还没等说完，关上的门又再一次被推开。
　　“楚桓！池衍！你们俩个没完了是不是？”涂老师的怒吼随之响起。
　　池衍刚到这个世界的三个小时内，第二次被班主任拧耳朵了。
　　“说吧，你们俩个到底因为什么？还有你楚桓，你不是不在学校打架么？你当年那信誓旦旦那？当屁放了？”
　　涂老师边说还边拍桌子，池衍生怕她把办公桌拍碎。
　　“我没打架。”楚桓没好气的说道，同时又狠狠的剜了池衍一眼。
　　“你当我瞎是不是？这衣服是我刚给他的，现在都什么样了？”涂老师认定池衍身上这些伤都是楚桓打的。
　　也不怪涂老师误会，谁让涂老师所知的，当时的的确确就他们俩个人。
　　楚桓刚要解释，就见池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呜呜呜涂老师，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过分，我好好的收拾器材，他上来就打，还有中午，我不过是不小心碰了他一下，看他给我打的，衣服都穿不了了，我本来就穷，这下都不用他打了，我爸就能打死我啊！呜呜呜。”
　　涂老师跟楚桓都愣住了，尤其是涂老师，她一早就知道池衍这个孩子经常受欺负，可是之前怎么样问他都不说，问同学也都说不知道，就连跟他走的最近的白小白都不清楚。
　　“池衍，你她妈的说话给我注意点。”楚桓一把拎过池衍，咬牙切齿的说道。
　　楚桓是真的气急了，压抑了一下午的怒气已经蠢蠢欲动。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5

　　年少的冲动往往止于班主任的戒尺。
　　“我没打他。”楚桓没好气的说道。
　　“你没打他？”涂老师明显不信！
　　“他没打我。”池衍十分肯定。
　　…
　　池衍的眼角还带着泪珠，水光潋滟的，似乎为了验证自己很委屈，鼻子也抽泣了两下。
　　“池衍，你不用怕，既然都到这了，老师肯定会为你讨回公道。”涂老师拍了拍池衍的肩膀。
　　“涂老师，不是楚桓，是张林，还多亏了楚桓帮我，他才停手，楚桓同学是个好人。”
　　池衍的眼睛是耐看的单眼皮，睫毛不算太长，现如今挂着泪星，倒也出奇的扎眼。
　　楚桓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池衍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发愣，还是因为那句楚桓是好人。
　　楚桓从来没有在学校跟同学打过架，只因为有一次在校外揍了一个偷自己钱还拿着弹簧刀威胁他的小偷，就莫名其妙的担上这校霸的名声。
　　在加上平时的他脸上没个笑模样，脾气冲了点，也算是自己把这名声给落实了。
　　“张林？哪个班的？为什么打你？还有刚才你俩是怎么回事？还有教室，不是在打架么？”涂老师有些茫然，这反转有点猝不及防。
　　池衍添油加醋的将张林打他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自然是省略掉自己挑衅的那些话。
　　再说到他跟楚桓在干什么时，池衍思索了下，认真的说道：“他在给我按、摩。”
　　楚桓：“…”
　　涂老师：“…按、摩？把脸按在地上？”
　　“老师，当时我都让张林打脱臼了，要不是楚桓同学眼疾手快，你见到的就是一个掉了环的我。”池衍说的煞有介事，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脱臼，还不忘揉揉胳膊。
　　涂老师虽有疑惑，可池衍都这么说了，她便没在追究，更何况她也先要找到张林了解情况。
　　“你们先回去吧，下节自习课，不许再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涂老师说道。
　　池衍拉着楚桓走出办公室，楚桓嫌弃的甩开他的手，欲言又止的看了看他，最终还是自己朝着教室走去。
　　“一号，你给我滚出来。”池衍在脑海里呼唤着三番四次的抛弃他的活该一号。
　　“池先生，骂人，哦不，骂系统是不对的。”活该一号懒懒的回应到。
　　“你还怪我骂你？我挨揍的时候怎么没看你这么积极。”池衍躲进路过的卫生间，眼睛闭上在神识中找到活该一号。
　　拎起活该一号的后脖领子，手指着他的脑袋瓜一顿乱杵。
　　活该一号刚刚看完动漫，正准备玩把消消乐纾解一下疲惫的职业生涯，就被突然闯进来的池衍打断。
　　所谓人在势力前，不得不低头，某专家说的！对系统来说也是受用的。
　　“哎呀池先生，你不要这么暴躁，那不是剧情需要吗，你说我要是出手帮你了，那楚桓就不会帮你了，他不帮你，你俩怎么有下面的故事？再说你不说你的当年横扫体育部么？我也是想看看你当年的雄伟阿！”
　　池衍翻了个白眼， “碎片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显现？”他已经受够随时都要防着挨打了。
　　如果不是这个世界的楚桓长的跟当年他的楚桓如出一辙，他绝对绝对坚持不过一分钟。
　　“人家也不知道，不过池先生，你再不回班级去，就要上课了。”活该一号谄媚的一笑，那叫一个温暖至极。
　　池衍睁开眼睛，调整好心态，朝着教室走去。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没有老师在前面看着，教室里叽叽喳喳的，有的女孩子在讨论最近新出的电视剧，男孩子们则三两个的凑在一起讨论百年不变的游戏内容，学霸们都嫌弃的带上耳机练习英语听力。
　　似乎每个人都有事情做，可是楚桓没有。
　　他在发呆。
　　楚桓脑子里不断的闪过池衍的那句，他是好人。
　　从小到大自己都是最皮的哪一个，从来都不会被谁说自己是个好人。
　　围绕在他身上的都是什么小痞子，小无赖，长大一点，就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不能学习的对象。
　　池衍从后门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楚桓纤长的手指转着一根已经缺了一半笔油的碳素笔，透明的笔杆在楚桓的指间旋转着，停止旋转的时候会在桌面上发出当当当的声音。
　　而他的眼睛似乎在盯着黑板上的某一处出神。
　　池衍望过去，黑板上赫然写着，值日生：池衍、白小白、楚桓。
　　楚桓的眼睛是双眼皮，眼睫毛很长却并不是很浓密，眼角也不知怎么，总是有些微微的发红，如果不是时常冷着脸，那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
　　池衍心想，果然好看的人最容易让人原谅了，他单方面宣布他们和好了。
　　“唉，池衍你回来了，进来阿，发什么呆。”白小白偶然间回过头，看在伫立在后门的池衍，连声呼唤。
　　其他同学随着白小白的声音望过去，在池衍的身上复杂的看了几眼，又状似不经意间看了看楚桓，有的还会做个禁声的动作。
　　楚桓也看了过去，心中燃起一种无名的情绪，似是冲动又像是冲动过后的平静，手中的笔停止转动，似乎是因为指尖顿了一下，碳素笔从手上掉落，骨碌到池衍的脚边。
　　池衍弯下、身，将笔捡起来。
　　“楚桓同学，怎么这样不小心？”
　　教师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真的很莫名其妙，明明从来都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今天突然之间的打起来，又突然之间恢复平常？
　　很难让人不奇怪。
　　楚桓也很奇怪，今天怎么就跟这小哑巴对上了，没有接过池衍手中的笔，拿下书桌上挂着的没有书的书包，径直的走出教室。
　　看到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楚桓走了，不会再发生打架事件了。
　　“唉，池衍，你今天可真牛逼，敢跟楚桓打架。”楚桓的前桌，一个看上去就家里很富裕的小朋友。
　　“也不算打架吧，就是联络联络感情。”池衍将笔揣进自己的口袋，朝着王止阳笑了下。
　　回到座位上，白小白将手搭在池衍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兄弟，你今天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怎么突然之间转性了？等等！”
　　白小白突然神色一凛，上上下下把池衍打量个遍，“兄弟，你不会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想要在远去前颠覆人生吧？”
　　池衍拍了下白小白的手，心想现在这些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不过自己究竟是为什么突然之间转了性，也不能告诉他。
　　于是他神神秘秘的说道：
　　“的确是不治之症，我得了相、思、病！”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6

　　白小白楞了几秒，甩开池衍的肩膀，白了他一眼便没再说话。
　　这节自习课还算轻松，除了偶尔会投过来的那些诧异的目光之外。
　　放学的时候，白小白边打扫卫生边埋怨，“最不想的就是跟楚桓一起做值日，每次都会帮他的那份一起收拾好，阿，浪费我的青春！”
　　池衍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在想要怎么把楚桓培养成优秀的学霸以及什么时候才能尽早拿到碎片，他到现在连个碎片的样子都没见到。
　　“一号，楚桓家在哪？”池衍问到。
　　“地图发你了，还有事没，没事我打游戏去了。”活该一号懒懒散散的回应着，有什么比上班摸鱼更开心的事情呢？
　　池衍显然已经习惯，快速的收拾好自己的部分，虽然没怎么收拾干净，也不顾白小白在身后大喊大叫，急匆匆的拿着自己的书包跑了。
　　顺着脑袋里的地图，池衍将左拐右拐终于找到了楚桓家，比想象中的好一点，是个单独的院子，看大门的新旧度，也不是很破旧。
　　池衍趴在铁门里看了几眼，里面没有人，只有一条趴着睡觉的小白狗，不是很大，但很干净，院子里的杂物也不是很多，还有晾晒的衣服。
　　正想着楚桓能到那里去，就听身后有人问道：“你找谁阿？”
　　池衍回头望，是一个上了年岁的男人，黑白相间的头发衬得皮肤很黑，但腰板却很挺直，眉眼间能够看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很惹眼的人。
　　想必这就是楚桓的爷爷楚云龙了。
　　“哦，爷爷你好，我是楚桓的同学，他今天走的急，把书落在我这了，我给他送回来。”池衍笑得人畜无害，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可面前的人很是诧异，上下打量了池衍半天，才开口问道：“你是，小兔崽子的同学？”
　　池衍哪里想到会有爷爷这样叫自己的孙子，木讷的点点头。
　　“你们今天，放学很早？”
　　“我今天还值日了，不算早。”
　　“你们不是每天都有晚自习，要学到晚上九点么？”
　　“爷爷，那是高三，我们不用。”池衍说完后就后悔了，凭他的经验，楚桓肯定摊事了。
　　楚云龙嗯啊了两声，让池衍把书留下，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让池衍先回去了。
　　池衍道了几声好，心中不免有些担忧，这给楚桓惹了这么大的事，让他挨顿揍，这还怎么跟拉近关系，不拉近关系怎么拿碎片？
　　这一晚上池衍都没睡好，翻来覆去的惹得活该一号都有些失眠。
　　第二天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悄声的走进教室，只见他担心了一晚上的楚桓整个都精神得不得了，别说挨揍了，他不揍别人就不错了。
　　池衍定定的看着他，似乎是想从他的身上找到一点萎靡的迹象，但是他失败了，并遭到了楚桓的白眼。
　　“一号，你能不能告诉我，楚桓昨天都发生了什么？”池衍还是觉得，楚桓应该找他麻烦才是。
　　“池先生，这不就是你所希望的么，你这人事咋这么多？”活该一号还没有睡醒就被池衍吵的头大。
　　池衍一想也是，没事还不好，索性也不再纠结。
　　“早阿兄弟！”白小白从门外进来，习惯性的挎住池衍，扯着他的大嗓门打招呼。
　　“阿，早，楚桓你也早呀。”也不等楚桓回话，池衍便与白小白一起回了座位。
　　池衍听着涂老师在讲台上讲解让人昏昏欲睡的文言文，眼皮困的直耷拢，把书挡在脸上，眼神又不受控制的向后望去。
　　楚桓单手扶着下巴，直愣愣的看着黑板，额前的碎发有些长，发梢与睫毛混在一起，微微的遮住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池衍的目光过于直白，让楚桓感受到了异样，突然之间抬起头。
　　四目相接时两人都愣住了，彼此的目光就像是在深海中投下一颗微小的石子，穿过翻滚的波浪掉落海底，悄无声息。
　　楚桓率先的收回目光，胡乱的扫了扫自己的头发，许是有些不知所措，他选择直接趴在桌子上。
　　而池衍的心久久无法平息，这一幕他经历过。
　　那是他爱上楚桓的第一眼。
　　往事在脑袋里如同走马灯一般顺势而过，池衍的眸色暗淡不少，自从楚桓死后他不停的问过自己，究竟是什么让他们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一号，碎片什么时候能拿到？”池衍闭上眼睛，找到了神识中的活该一号。
　　活该一号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见池衍过来，放回自己小柜子里。
　　“池先生，这个我也不知道，要看他。”活该一号没有了往常的皮劲，坐在池衍的肩膀上回答他的问题。
　　池衍的视线无法聚焦，挥手擦了擦溢出的水雾，便不再说话。
　　活该一号似乎是有些话想说，但还是止住了话语，伸手摸了摸池衍的头发，表示安慰。
　　不知道哭了多久，池衍才睁开眼睛，却发现周围的同学几乎都走光了，下意识的回头望过去。
　　楚桓还在。
　　池衍抹了把脸，走过去直接坐到楚桓的对面，丝毫不在意楚桓皱起来的眉头，问道：“楚桓，中午一起吃饭么？”
　　“不，离我远点。”楚桓说道。
　　池衍显然知道楚桓的答案，并没有感到意外，不在意的耸耸肩，又回到自己的座位。
　　楚桓还以为池衍会赖上几句，见他这般爽快，一时间还有诧异，看来池衍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缠。
　　然而到了中午，楚桓为自己那一瞬间的想法感到后悔。
　　这人二话不说就坐在自己身边是怎么回事？坐就坐了还把自己盘里的鸡腿拿走又算是怎么回事？
　　“你她妈…”
　　“你以后要学会自己给我，不要让我自己夹。”池衍打断楚桓的话，义正言辞的交代着。
　　“凭什么给你？你要不要脸？”楚桓作势便要将自己的鸡腿抢回来。
　　奈何池衍手太快，在楚桓出手的瞬间就已经将鸡腿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唔…不准抢，咳咳咳，大不了跟你一人一半嘛。”池衍将咬了一半的鸡腿送到楚桓面前，眉毛挑动了下，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楚桓想打人的欲望从来没有这般强烈过。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7

　　“擦擦嘴吧你。”楚桓随手拿起面巾纸，胡乱的在池衍的脸上擦拭。
　　就当喂他家的宝宝了。
　　池衍状似得意的啃着鸡腿，埋头吃着自己盘子里的菜。
　　如果楚桓此时没有那么嫌弃池衍，他应该能看到池衍尽力藏着的，浓浓的哀伤。
　　“池先生，我需要再嘱咐你一遍么？”活该一号问道。
　　“不用，我知道他不是我的楚桓。”
　　池衍想，这个人真的不是他的楚桓，他的楚桓从来都是把最好吃的东西留给他，给他擦嘴的时候也是轻轻的，生怕弄疼了自己。
　　可是面前的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明明那么熟悉。
　　“嗯…那复习资料都准备好了，还给他么？”
　　“给阿，顶着我老公的脸，就不能给他丢人！”
　　说的这，池衍快速的扒了几口饭，转头对楚桓问道：“楚桓，你晚上别去网吧或者游戏厅了，我们去你家学习吧。”
　　楚桓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连咳了好几声，怎么兜兜转转又回到这个事上了？
　　“要学你自己学去，我看下次月考你能不能考到正数第二！”楚桓端起盘子匆匆走远。
　　池衍望着他的背影，暗暗下了个决定。
　　最后一节自习的时候，涂老师将池衍叫到办公室，同时到的还有昨天与池衍打架的张林与他的班主任吴老师。
　　“池衍，张林的家长一会儿就来学校，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你父母不在，老师替你做主。”涂老师的带着同情，今天一早她就联系了池衍的父母，可他的父母说，孩子没什么事，就不回来了，全听老师的。
　　池衍自是知道自己的父母来不了，早上有通过电话，表达了一下常规的关心对面便去工作了。
　　池衍倒是不会怪他所谓的父母，只不过会替原主小小的难过一下。
　　“嗯，谢谢老师。”池衍低着头，便没再说话。
　　没一会儿张林的父母就到了，好在是个讲道理的人家，将张林教训了一顿，又对着池衍好一顿道歉，还说要带池衍上医院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
　　池衍连忙摇头，他不想搞这么大的阵仗，只要有不跟张林有交集就行了，免得耽误他勾搭，哦不，教育楚桓。
　　一番折腾下来，最后一节课都要下课了，接受了道歉的池衍回到班级，心急的同学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的收拾书包，而楚桓却不见了踪影。
　　“小白，楚桓呢？”池衍问道。
　　“你什么时候在最后一节课见过他？”白小白游戏战局正激烈着，头也没太抬的问道。
　　池衍暗骂了声，拿起书包就冲了出去，待白小白抬起头的时候，池衍已经没了踪影。
　　“一号，楚桓在那？”跑出班级的池衍连忙呼唤着活该一号。
　　“喏，位置发你了。”
　　按照活该一号给的位置，池衍很快就找到了楚桓的所在地。
　　是一个路边的烧烤摊。
　　楚桓的校服已经换下，身上还围着一个红色的围裙，正拿着一个抹布擦桌子，边擦边与身边一起工作的同事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池衍站在路对面，心中一惊，原来每天楚桓都在这里打工么？
　　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就看见楚云龙拎着一个铁锹朝着楚桓走过去。
　　“小楚，上次发给你的内个视频怎么样？带劲吧！”与楚桓一起工作的小伙计问道，看上去年岁也不是很大。
　　楚桓听闻眉头一皱，“以后别给我发这种东西，我白天是要上学的人。”楚桓一想到看那种视频的时候被池衍抓到的场面，就尴尬的想要把池衍的眼珠子抠出来。
　　“害，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害什么羞阿，我这还有更刺、激的，你....我、操这老头是来找茬的么？”
　　楚桓纳闷的抬头一看，好家伙，差点没被自己亲爷爷一铁锹拍死！
　　“老头子，你疯了是不是？你谋杀亲孙子阿？”亏得楚桓反应快，要不然指不定在医院躺几天。
　　“小兔崽子真是给你点脸了，还学会撒谎了是吧？还敢逃课，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楚云龙是个文盲，自己的儿子去得早，就盼望着自己的孙子能够好好学习出人头地。
　　楚桓一边逃命一边喊：“打死我看谁给你养老送终，你有完没完了？差不多行了吧！”
　　逃命的路上是不会注意脚下的，楚桓一个不下心就趴在了地上，连忙用手护住了脑袋。
　　只不过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应接而来，周身忽然感受到一片温暖。
　　缓缓睁开眼睛，落日的余光晃着眼睛，眨了几下完全睁开，入目的是爷爷震惊的神情，低头一看，是池衍栗黑色的头发，柔软的发丝凌乱的摊在头上，而他的双手紧紧箍着自己。
　　“爷爷你别打了，我们放学了，他没逃课。”池衍紧闭着双眼，生怕和铁锹砸在自己的身上。
　　几秒没有回音，池衍这才敢睁开眼睛，看见楚桓一脸茫然的望着自己，连忙问道：“楚桓，你没事吧？受伤了么？”
　　楚桓没有说话，只是木讷的摇摇头。
　　除了老头子，已经多久没有人这样奋不顾身的护着自己了，楚桓不记得。
　　“受个屁伤，你看我打到他了么？你俩快起来。”楚云龙一手扶着腰，一手拄着铁锹看着地上的俩个人说道。
　　楚桓拉着池衍站起来，看着池衍的眼睛，不等他说话，楚云龙便拎着楚桓的耳朵骂道：“我缺你吃缺你喝了？不给老子好好上学，跑这来做这苦工干什么？阿？”
　　“疼疼疼，还是不是你亲孙子了，松手松手。”楚桓本想问问池衍为什么会来这，这一时之间却也没法问出口。
　　池衍心疼的看着楚桓，可对方会是人家爷爷，他还能做什么，只能默默的喊着：“别打了爷爷，别打了。”
　　楚桓正叫唤着，就听楚云龙哎呦一声，整个人都不动了。
　　池衍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了这是？”
　　楚桓似乎是已经习惯，扶住爷爷的腰，“腰伤犯了吧，让你拿着铁锹可哪跑。”
　　楚云龙哼哼两声，腰上的老毛病时不时的就出来折磨他这把老骨头，也算是习惯了。
　　“我跟你一起送爷爷回去吧。”池衍接过楚云龙手中的铁锹，眨着眼睛望着楚桓。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8

　　楚桓看着池衍，没说话算是默认。
　　将自己的围裙解下来扔给那个小伙计，跟老板告了个假。
　　腰伤不能背着，只能一点点往家走，回去的路上楚云龙一直在数落着楚桓，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让他明天不准在去烧烤摊打工。
　　池衍越听心中越喜，这不就是个好机会么！
　　“爷爷，咱不生气了奥，我帮你监督楚桓，以后我天天跟他一起上下学，他去哪我去哪。”池衍逮住机会，挎住楚云龙，谄媚的说道。
　　楚云龙听了面色一喜，他每天要起早买菜，晚上还要出去给人家看大门，几乎是看不住他这个孙子的，池衍这样，正好解决了他的心头大患。
　　“你看看人家，一看就是个好孩子，长得这么乖，学习肯定不错吧！”楚云龙边说边看着池衍，越看越满意。
　　楚桓轻哼了声，“对，他学习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排在我前面，跟我紧挨着。”
　　“在你前面就对了，回回倒数第一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多厉害，跟你紧挨着那是...”楚云龙说着说着才觉出不对，“紧挨着？倒数第二？”
　　池衍尴尬的笑了笑，挎住楚云龙的胳膊，谄笑着说道：“谁说倒数第一就不能学习了？谁又说倒数第二就不能争第一？爷爷，最重要的是态度问题，楚桓这么聪明，我们俩个只要好好学习，肯定能考大学。”
　　这话算是说到楚云龙的心坎里了，楚桓是个聪明的孩子，初一之前虽然也很皮，经常惹祸，可学习成绩始终在全校的上游。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
　　“放屁，你给我考个第一我看看。”楚桓打开门锁，小心翼翼的扶着楚云龙走进去。
　　宝宝正趴在地上睡觉，见楚桓进来，摇着尾巴就奔着楚桓过来，却在看见池衍的时候停下，前脚伏地的哼哼他。
　　“宝宝不许咬，回去趴着。”楚桓连忙将池衍拉在身后，将他护住。
　　池衍看着握在自己手腕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中冉起层层暖意，这还是楚桓第一次保护自己。
　　这份暖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当凉风吹过手腕，似乎比之前还要凉一点。
　　“池衍说的对，你给老子好好学习，不考大学我就踢死你。”楚云龙扶着楚桓的胳膊，缓慢的坐下来。
　　楚桓没有答话，蹲在楚云龙跟前揉着他的腰，他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不想，可池衍想阿。
　　“爷爷，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发愤图强好好学习，我以后可是要给我爸妈好生活的，我肯定会带着楚桓一起学习，你就瞧好吧。”池衍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听得楚桓嘴角直抽。
　　“要学你自己学去，跟谁俩在这自强不息呢？你回不回家了，赶紧滚。”楚桓没好气的下了逐客令。
　　“嘿你这小兔崽子，怎么跟同学说话呢，没礼貌。”楚云龙伸手就在楚恒的脑袋上敲了一下，随即换了个慈爱的表情对池衍说道：“你说的对，那我们家小兔..桓桓就拜托你了。”
　　也不是楚云龙病急瞎投医，主要是这么多年了，也没见着有那个同学愿意跟楚桓一起玩的，池衍算是第一个。
　　“成了爷爷，那就从今晚开始吧。”池衍面色一喜，这叫什么，这就叫得来全不费功夫阿！早知道他昨天见到楚云龙的时候就应该这么办。
　　“今晚个屁，你是不是又欠揍？赶紧回你自己家去，我这没有你晚饭吃。”楚桓听着话可不干了，学什么习？有那时间挣点钱不好么？
　　又一次提到回家，池衍当即换了个表情，委屈中带点坚强，坚强中又带着点悲痛，总之就是恨不得让人觉着他惨到不行。
　　“爷爷，我都快半年没见到我爸妈了，回家也是我一个人，冷锅冷灶的，都没个热乎气。”说着说着，还掉下几颗泪疙瘩。
　　这番话听得楚云龙这个难受阿，没想到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人，楚桓好歹还有自己。
　　“要是不嫌弃今天晚上就留下来吧孩子，以后父母只要不在家就来爷爷家住，肯定你让你吃上一口热乎饭。”
　　几番折腾下来，楚桓都蒙了，怎么就住在这了？他还是不是这家人了？连个话语权都没有？
　　等等，住在这，那肯定不是跟老头子一起住阿！
　　“不行，门都没有，你要是想住着你就跟宝宝一起睡。”楚桓指着自己家的小白狗，不容拒绝。
　　但是没用。
　　池衍已经扶着楚云龙朝着屋子里面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楚桓是来串门的。
　　命运可以去奋力抗争，可爷爷的脾气不行。
　　楚桓面色冰冷的站在灶台前煮着速冻饺子，楚云龙还特意嘱咐要多煮一点，调料汁也要调的合池衍的口味。
　　“楚桓，你煮饺子的姿势真标准。”池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厨房门口，看着楚桓一脸谄媚的说道。
　　“哦，是么，您老在家煮饺子难道是蹲你家锅里？”楚桓都快气笑了，他还是头一次听说煮饺子还有标准姿势的。
　　池衍尴尬的笑了几声，真不怪他，谁叫他看着臭脸的楚桓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池衍，吃完饭我们谈谈吧。”楚桓说话的时候始终盯着饺子看，声音低沉的池衍都有些压抑。
　　吃饭的时候池衍与楚云龙谈天说地的聊，他以前是造型师，跟人聊天这种事简直不要太简单。
　　吃过饭后，楚云龙的腰也缓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便要出门去给一个厂子去看大门。
　　楚桓将碗筷收拾干净，拎着池衍的书包站在院子里。
　　池衍走过去，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楚..楚桓，你想说什么？”
　　楚桓缓了口气，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轻声说道：“池衍，我跟你不一样。”
　　“你可以去努力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去孝敬你爸你妈，可是我不行。”
　　“老头子岁数一天比一天大，白天要到菜市场去买菜，晚上还要给人家看大门，腰伤一天比一天严重，我怕他等不到我大学毕业挣了大钱的那一天。”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9

　　楚桓的语速并不快，一字一句的流进池衍的心中，缓了一会儿，楚桓接着说道：
　　“池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间像变了人，但是你没必要带上我，我只想赶紧毕业，找个工作，快点让爷爷过上好日子，你明白么？”
　　池衍静静的听着，他从来没想过楚桓有这么多的难处。
　　楚桓见池衍没有反应，将手中池衍的书包递给他，“你走吧，我就跟我爷爷说你放弃了。”
　　池衍木讷的接过书包，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该有什么对策，他惋惜，可他不能自私。
　　“那，那你明天上学么？”池衍问道。
　　“去阿，我答应老头子必须拿到高中毕业证的。”楚桓舒了口气，他突然发现把心里话讲出去，也没有那么难。
　　池衍缓慢的朝着大门走，拉开门的一瞬间，差点没叫出声来。
　　“爷爷？您怎么回来了？”池衍看着楚云龙阴沉的脸，瞬间脑补了一大推乱七八糟的狗血戏码。
　　“你先吃点苹果。”楚云龙将刚买回来的苹果递给池衍，拎着楚桓的耳朵便往屋里走。
　　池衍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这么办了，只能坐在刚刚楚桓坐的小板凳上，跟宝宝大眼瞪小眼，当然如果宝宝不呲牙会更好一点。
　　“一号，你说他们在聊什么呢？”池衍闭上眼睛，唤着活该一号。
　　活该一号打着哈欠，趴在池衍的脑袋上，“不知道，虽然我是个神通广大的系统，但是我也不能偷听人家说话不是。”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神通广大？来你告诉告诉我，碎片什么时候出，我什么时候能拿到碎片，拿到碎片以后我能直接就见到我老公么？”池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活该一号刚吃饱，才没有精力跟池衍拌嘴架，在柔软的头发丝上翻了个身，“该出现时候就出现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不知道么？”
　　“懒得理你，废物一号。”说完池衍就睁开眼睛，望着紧关着的屋门，心里五味杂陈。
　　屋内，爷孙俩相对无言。
　　楚云龙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旱烟，烟灰飘到身上也懒得去打理。
　　良久，楚桓率先开口。
　　“爷爷，我知道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学习什么的放弃吧，我不是文盲就行呗。”楚桓将楚云龙手上的烟抢下来，顺便将掉落在身上的烟灰弹下。
　　楚云龙沉默了两秒，对着楚桓的脑袋就拍了两下。
　　“小兔崽子，你咒我是不是？”
　　“老头子，你打人多疼自己不知道阿？”楚桓揉着脑袋，心里却松了口气。
　　楚云龙哼哼两声，“我打人都这么疼，还能挺不到你娶媳妇？我还要哄我重孙子呢，你就给我安心学习，好好的给我考个大学。”
　　顿了顿，楚云龙继续说道：“你要是想打工挣钱，我也不拦着你，就当给自己赚零花钱了，但是你不能耽误学习，只能利用假期，像烧烤摊那种熬夜绝对不行，你还在长身体。”
　　楚桓欲言又止的，他还是想早点步入社会，早点挣钱养家。
　　“桓桓，课本上的知识虽然不能支撑你走完一生，可它带给你的是一生都能受益的根本，咱们不能再吃一次没文化的亏。”
　　听到这，楚桓不在反驳。
　　他们家是吃过亏的，爸爸做生意被骗了个底朝天，躲债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身亡，当初还是爷爷卖了家里的老宅子，又没日没夜的工作了几年才将家里的债彻底还清。
　　楚桓明白爷爷的心思，可是他心疼阿，自己明明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只能看着爷爷受苦受罪。
　　楚云龙看出了楚桓的心思，抬手弹了楚桓一个脑瓜崩，“小兔崽子，你一天少气我比什么都强，行了，老子上班去了， 你跟池衍在家好好待着，好好学习，跟人家客气点，谁又不欠你。”
　　楚桓嗯了一声，跟随楚云龙的后面出去。
　　池衍正在院子里拍蚊子，细嫩的胳膊上俨然多出好几个红点。
　　“楚桓，给池衍抹点花露水，我走了，你俩在家消停的，你不行欺负人家池衍，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就这一会儿功夫您都说几遍了？”楚桓边说边推着楚云龙出去。
　　待楚云龙彻底走了以后，池衍才反应过来，这是，没事了？
　　“楚桓，我们…”
　　“你不要学习么，学吧，我看你怎么学。”说完楚桓便不再理会池衍，径直的进了自己的卧室。
　　池衍愣了几秒，面色欣喜的喊着活该一号。
　　“一号一号，快出来给我划重点！”
　　活该一号刚想玩游戏，就被池衍紧急召唤，拖着不愿意加班的臭脸，将池衍现在所学的课本画出了重点。
　　池衍打开自己的课本，好家伙，还以为是本新书，怪不得原主倒数第二，再一看楚桓的，不错，比他的还新。
　　“楚桓，这都是需要背的，咱俩背吧。”池衍将语文书推到楚桓面前，闪着大眼睛看着他。
　　楚桓摸着自己的课本，琢磨了半天，问道：“咱们是不是应该，写作业？”
　　哦，对吼。
　　“那，你知道作业是啥？”池衍问道。
　　“所以你连作业都不知道就想考第一？”楚桓转转手腕，捏着指骨咔咔作响。
　　池衍抱着语文书，边向后退边说：“年轻人不要暴躁，我问，我现在就问！”
　　逮着机会的楚桓怎么会放过他，伸手揪住池衍的耳朵，像楚云龙拧他一样拧着，“要发愤图强，倒数第二也能争第一，你发阿，你争阿？连作业都不知道是啥，你还跑着来立誓，不怕遭雷劈么？这俩天给你忙坏了，又跟我打架又抢我鸡腿，现在还跑我家来耀武扬威，我是不是给你点脸了？”
　　“疼疼疼，楚桓，桓哥，好哥哥，我错了，你轻点，阿！”
　　随着池衍的一声尖叫，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扑通扑通的心跳伴着微弱的呼吸，池衍被压在床上，印在唇上的温度持续升高，楚桓近在迟尺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池衍想，楚桓的唇，依旧是记忆中的那么柔软。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10

　　“呀，池先生你这是被罚站了？”活该一号端着冰激凌，一脸玩笑的看着池衍。
　　此时的池衍正站在楚桓的卧室门外，抱着自己的语文书，背着所谓的重点。
　　“你给我闭嘴。”池衍将书盖在脸上，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十分钟之前，当楚桓拎着他的耳朵一不小心摔倒在床上，接着就亲上，那亲上就亲上了，自己闭什么眼睛，闭就闭了，上手摁住楚桓的头又是怎么回事？
　　池衍决不承认自己是个老色批！
　　楚桓坐在椅子上，一个劲的擦这自己的嘴，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两个男人为什么会亲在一起，亲就亲了为什么他这么慌？比看那小视频的时候还要慌！
　　算了，只不过是一次不小心的碰撞，算不得初吻。
　　可是久久不息的心跳，发热的脸颊以及脑子里不断回闪的画面，让楚桓越发的烦。
　　拿起手边的语文书，强迫自己读下去，别嘴的文言文总能那他平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桓突然发现自己一页都没翻，但还好在是冷静了。
　　嘀咕了几句，翻身上、床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时钟滴滴答答的转着，秒针的声音逐渐扩大，往常的时候楚桓还在烧烤摊打工，今天突然之间闲下来，困意便卷卷袭来，昏昏欲睡间，猛的想起门外还坐着一个人。
　　打开房门想看看池衍在做什么，站在门前呼了口气，便将门打开。
　　不打开还好，打开之后楚桓又想骂人了...
　　“池衍，能不睡了么？”楚桓蹲下来，伸手捅了捅池衍的肩膀。
　　池衍哼唧了两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手中的语文书已经掉落在地，上面还用红笔画着重点。
　　“就这你还争第一，争吃屎你都赶不上热乎的。”楚桓嫌弃站起来，朝着池衍屁股踢了一脚。
　　也不知道这人睡的都多死，被踢了一脚也只是皱了下眉…
　　楚桓没办法，这虽然是夏天，可坐在地上睡觉还是会着凉。
　　弯下将人抱起来，人还挺沉。
　　回到床上也就十几秒的功夫，池衍的手就箍上了楚桓的脖子，双手相缠紧紧扣着，活像一只八爪鱼。
　　“池衍，你给我松手。”楚桓将人扔在床上，可被扣着的脖子怎么抽不出来，便冲着池衍的耳朵边喊了两声。
　　本以为这总能醒了吧，那成想脖子被搂的更紧了，突如其来的力道还将楚桓贴的更近一些。
　　楚桓顿了几分钟，将心里那点不安强行怼回去。
　　都是大老爷们，睡觉挨着近一点怎么了，又不能吃亏。
　　这么想着，楚桓便侧身趟在床上，脑袋垫在池衍的胳膊上，也算舒服吧。
　　伸手将灯关掉，整个卧室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微弱的月光映在床边的学习桌上，那本画着重点的语文书平摊着，红色的笔线尤其明显。
　　此时活该一号鄙夷的对池衍说道：“池先生，你这戏是不是太假了？”
　　池衍嘴角上扬，将脸埋在楚桓的颈窝间。
　　“够用就行，又不想拿奥斯卡。”
　　#
　　天色微微发亮，闹钟便声声不断的响起。
　　池衍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埋在头上，试图阻碍这刺耳的铃声。
　　随手摸了摸身边，已经空了。
　　池衍当即清醒，猛的坐起来，便看见正在换衣服的楚桓。
　　见到楚桓还在，池衍心瞬间放下，揉着迷蒙的眼睛问道：“楚桓，几点了？”
　　“四点。”楚桓套了件外套，清晨的风是很凉的。
　　池衍不信的看了下时间，的确刚刚过了四点，“你起这么早干嘛？困死了。”
　　“你困你就睡，我要把菜送到市场。”楚桓说着就要出门。
　　池衍连滚带爬的跳到地上，抓住楚桓的手腕道：“我跟你一起去。”
　　楚桓眨了眨眼，也没有阻止。
　　“那你快点，要开市了。”
　　门外楚云龙已经催促着楚桓快一点，池衍连忙套上衣服跟着楚桓出去，仓促间也忘了穿外套。
　　“进去拿个外套，冷。”楚云龙叫池衍只穿个外套，便出声提醒。
　　“不用，大夏天的能冷到哪去？”
　　与楚桓一起推车走在路上，池衍才觉出后悔，这是夏天没错吧，这温度怎么跟白天差这么多？
　　冷风一吹，裸、露的胳膊上泛起层层都鸡皮疙瘩，池衍不禁打了个哆嗦。
　　“让你穿外套你不穿，该。”楚桓在一旁翻了个大白眼。
　　池衍也委屈阿，他是真不知道大夏天的凌晨四点会这么冷，谁没事四点起来溜达玩阿？
　　说话的功夫菜场也就到了，临街的商贩见到楚云龙都打了声招呼，还有好信的问池衍是谁。
　　楚云龙也是爱开玩笑，大喊着这是他另一个孙子。
　　搬货的时候，楚桓把外套脱下来甩给池衍，“拿着，搬货热。”
　　池衍接过衣服，心里暖暖的，心想：嘴硬的楚桓也很可爱阿，明明就是看自己冷才脱下来。
　　楚桓见池衍笑都略猥琐，强忍住吐槽的欲望。
　　他是真的会热。
　　这些土豆白菜一筐筐的往下搬，看似没多少，但也要将近一个小时的功夫。
　　池衍本想帮忙，但楚桓说什么都不让，他怕池衍把菜摔个稀巴烂…
　　不明真相的池衍又自我感动了一番，“我去给你们买早餐，等我。”
　　池衍穿着楚桓的衣服，乐呵呵的在早点摊排着队，彼时瑞阳初生，暖暖的光透过云层撒下来，光波泛着金橙色，直射在菜场中心。
　　池衍顺着阳光望过去，楚桓正将一筐白菜搬到地上，似乎还喘了喘。
　　“哎呦，老楚家的孙子还挺能干的。”
　　“能干有什么用，以后不还是小流氓一个，我儿子跟他一个学校，回回考试倒数第一，还总在学校打架斗殴，不是啥好玩意。”
　　“啧，也是，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们刚搬来的时候，这孩子跟人打架，太吓人了。”
　　...
　　池衍边上的俩个中年妇女同样望着楚桓的方向，一言一语的谈论着楚桓，越发的憋闷。
　　什么叫小流氓？倒数第一怎么了？谁还没打过架阿？
　　正巧池衍要的豆浆跟包子都好了，池衍挑出一杯他认为最热的拿在手里，朝着那俩个妇女走过去。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11

　　“啊呀要死阿，烫死我了。”
　　“你这孩子什么眼神，俩个大活人你看不见阿？”
　　“对，赶紧赔我衣服。”
　　池衍的豆浆全数的洒在了那俩个妇女的身上，一丁点都没浪费。
　　被训斥的池衍撇着嘴，眼泪汪汪的看着这俩人，“阿姨，明明是你们转身的时候不看路，怎么怪起我来了？不行你让这位姐姐评评理。”
　　池衍指着一旁一起买早餐的，看上去跟那俩位妇女差不多大的女人说道。
　　看脸的世界谁都不例外，委屈巴巴的池衍立马激起了旁人的同情心，“就是呀大姐，确实是你们撞了人家，再说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你们内衣服能值几个钱。”
　　有人出声自然是有人应承，周围的人纷纷职责两个妇女为难人，当然也有劝和的，让池衍好好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两张嘴自是敌不过众人，两名妇女丢下两道白眼便走远，池衍对众人一一道谢，乐呵呵的拎着早餐回来找楚桓。
　　赶巧楚桓的菜也搬完了，见池衍乐的像捡了钱似的，纳闷的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快吃饭吧，爷爷，来吃饭了。”
　　楚桓见状也没再问什么，接过池衍手中的包子便啃了起来。
　　“怎么就买两杯豆浆？”楚桓问道。
　　“忘了我自己了，咱俩喝一杯吧。”池衍将脑袋一歪，凑到楚桓的跟前巴望着他手中的豆浆。
　　楚桓的豆浆已经喝了一口，直接开口拒绝：“再去买一杯，谁跟你喝一个。”
　　话音刚落，脑袋上又挨了楚云龙一个脑瓜崩。
　　“要买你自己去买，烦不烦人。”又转头对池衍说道：“崩搭理他，爷爷这个还没动，喝这个。”
　　“没事爷爷，我就喝他的。”池衍说着就低头将楚桓手中的豆浆喝了一大口，虽然烫，但是很甜。
　　楚桓巴望着自己手中的豆浆，心中又念起那句至理名言，算了算了，就当喂他家宝宝了。
　　#
　　菜市场忙的差不多，回去收拾收拾也就到了上学的时间，池衍临走之前又信誓旦旦的跟楚云龙保证，自己一定看好楚桓，绝对不在让他去烧烤摊打工。
　　跟楚桓一起上学的路上，连汽车尾气都是好闻的。
　　一路上池衍不停的在说，从他昨晚做的梦说到白小白的游戏玩得烂，跨度之大令楚桓震惊不已。
　　楚桓庆幸从家到学校也只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否则池衍能说到世界末日。
　　到班级的时候，白小白已经到了，见池衍跟楚桓一起进来，震惊了好久。
　　“兄弟，是偶遇么？是碰巧么？是绝对的巧合么？”白小白拉着池衍，悄声的问道。
　　“所以你这三个词意思不是相同的么？我以后每天都会跟他一起上学，收起你那没见过世面的眼神。”池衍说完，还回头朝着楚桓眨了眨眼睛。
　　楚桓被激的浑身打了个哆嗦，这又是怎么了？起太早脑子不正常了？
　　哦不对，本来脑子就不正常。
　　白小白以为池衍是在开玩笑，可是接下来的几天，他的的确确亲眼看着楚桓跟池衍一起上下学，当然更惊悚的，是又轮到他跟池衍楚桓一起值日的这一天。
　　“楚，楚桓，你今天没事么？”白小白拎着扫把，看着拖地的楚桓有些不可置信。
　　高中两年了，他从来没有看见楚桓值过一天日。
　　“你有事？”楚桓不耐烦的问道。
　　白小白连忙摇头,“没事没事，你忙你忙。”
　　池衍拎水进来，重重的放到地上，朝着楚桓大喊道：“楚桓楚桓，你快来，我胳膊脱臼了。”
　　楚桓放下拖布走过去，“又怎么了？你还能干点什么？拎个水也能脱臼？”
　　“哎呀，就是疼么，你给我揉揉。“池衍噘着嘴，一点都没感觉到自己的言语里间有腻人。
　　白小白呆望着驰名的校霸给驰名的哑巴揉胳膊，下巴险些没掉在地上。
　　不对劲，这不对劲...
　　“砰”的一声，教室的门被踹开，三人均吓了一跳。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与池衍打架的张林。
　　“呦，都在呢，正好我一锅端了。”张林的身边跟着不少人，有几个一看就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
　　楚桓下意识的将池衍护在身后，微挑下巴看着张林问道：“怎么？找茬？”
　　“楚桓，我忍你好久了，你不是护着这个小哑巴么？正好今天一起，咱俩分出个高低。”张林气势很足，他想，楚桓在厉害也只是个跟自己一样的学生，可他今天带来的人不一样，都是在社会上混了很久的小混混。
　　有了他们的帮衬，驰铭高中的老大他坐定了。
　　白小白那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瞬间有些腿软，张林也并未将他放在眼里，指着他说道：“你要么滚，要么留下来一起挨揍，敢喊老师我明天就弄死你。”
　　楚桓嗤笑一声，一脚将手中的拖布杆踹折，敲了敲桌面对一旁的白小白说道：“带着他，走。”
　　白小白像是如释重负那般应了一声，拎起自己的书包，扯着池衍就要走。
　　池衍甩开白小白的手，面色不改道：“我答应过爷爷，你在哪我在哪。”
　　白下白哎呀一声，急得直跺脚，“池衍，你在这不是给楚桓添乱么，你又打不过他们。”
　　张林故作声势的踢翻一把椅子，指着池衍说道：“你想走也走不了，今天不把你们俩个打到跪下叫爷爷，我就不姓张。”
　　说话间楚桓已经拎着拖布杆开始上手，池衍随手拎起一把椅子砸了过去，白小白见状也不再挣扎，撒腿就跑。
　　楚桓随意的轮了了几棍子，将靠近池衍的张林一把抓过来，转手按在桌子上，不顾周围人像他挥过来的拳头，专注的一拳一拳的砸向张林。
　　池衍见状护在楚桓的周围，捡起楚桓扔掉的棍子，胡乱的朝前方打着。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别打了，众人才纷纷停歇，只见被楚桓抓住的张林血流了满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鼻涕横流，而楚桓却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操，你想玩命是吧？”一个小黄毛连忙拉住楚桓。
　　被抓住手腕的楚桓猛的抬起头，暗红的眼角吓得小黄毛心中一惊。
　　“对，玩命，一起阿。”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12

　　别说小黄毛了，就连池衍都吓了一跳，他连忙将楚桓拉起来，“楚桓，别打了，再打真的出人命了。”
　　听到池衍的声音，楚桓发红的双眼才微微的回过神来，转头看见池衍脸上的青紫，瞬间就想起上次在体育器材室里，池衍身上的於痕。
　　没记错的话，也是张林打的吧。
　　想到这，楚桓心里又燃起一股浓浓的怒火，冲着已经只会呜咽的张林又打了过去。
　　“楚桓，你别打了，别打了行不行？”池衍抱住楚桓，拦在张林的前面。
　　池衍从来都没见过这张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可以说在他的记忆中，这张脸就没有跟他红过眼，唯一的一次发火也仅仅是面无表情。
　　“楚桓，别打了，行么？”池衍死死的抱住楚桓，言语间带着恳求。
　　“楚桓是吧，我记住你了，咱们走。”小黄毛说完，一挥手带着几个兄弟匆匆走远。
　　能想起把张林带上的，还是平日里跟他一起耀武扬威的同学。
　　他们走后，池衍始终都抱着楚桓，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楚桓的眼睛慢慢恢复清明，腾出一只手将池衍脸上的泪痕擦干，嫌弃的说道：“哭个屁，能不能有点出息？”
　　“要出息干嘛，出息又不能帮我打架。”池衍说完，还将鼻涕眼泪一起全蹭在楚桓的衣襟上。
　　“嘿，我揍你阿？”楚桓说着还装模作样的举起了拳头。
　　池衍大义凛然的仰着头，“你揍吧，揍成猪头我也比张林好看。”
　　静了两秒钟，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先笑出声了来，二人就这样对视着，脸上的青紫似乎都减淡了不少。
　　“啊啊啊！敢动我兄弟今天爷就跟你玩命！”
　　教室门在一次被推开，之见白小白举着一块残缺的红砖，龇牙咧嘴的望着他们。
　　白小白本以为会看见一番混战，可这是个什么画面？
　　两个鼻青脸肿的人抱在一起笑得像个傻子是为了什么？
　　他从良心发现到捡块砖头跑回来好像也只不过十五分钟吧？
　　“大..大..大战结束了？”白小白眨着眼睛，磕磕巴巴的问道。
　　“结束，义务兵该收拾战场了。”池衍指着周围被踹翻的课桌椅，笑嘻嘻的说道。
　　#
　　晚上回到楚桓家已经接近天黑，好在楚云龙已经外出工作，不会看见这俩人伤痕累累的场面。
　　楚桓煮了两个鸡蛋，趁热剥开皮递给池衍。
　　“在脸滚两圈。”
　　“楚桓，咱家就没有红花油吗？”池衍嫌弃的看着鸡蛋，倒不是因为一定要用红花油不可，只是池衍十分讨厌鸡蛋的味道。
　　“没了，你事咋这么多？鸡蛋也很管用的，明天就能好。”楚桓没有觉得池衍的那句咱家有什么不对，又将鸡蛋向前伸了伸。
　　池衍挣扎了几秒，还是放弃鸡蛋疗法，“等着，我去买。”
　　说完也不等楚桓回话，急匆匆的跑出去。
　　跑出院子几米远，池衍就连忙呼唤这活该一号：“一号呀，小一一，你在不在呀？”
　　活该一号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恶心及十分不好的预感。
　　“如果可以，我能选择不在么？”
　　“不可以哦，你已经回答我了呢。”池衍嘿嘿一笑，声音更加腻人。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选吧。”活该一号怎么会不明白池衍的心思，可他不想掏钱，这个世界上，钱跟火锅都自己的。
　　“一一呀，我要是没有钱就没有红花油，要是没有红花油就不能给楚桓擦药，要是不能擦药楚桓就会毁容，他要是毁容了我就没办法拿到碎片，拿不到碎片我就回不去家找不到我老公，你就得一直在这陪着我，你选吧。”
　　活该一号这个恨阿，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遇到的都是些什么玩应？不是死心眼就是坏心眼。
　　“前方五米出现百元大钞一张，您老收好。”
　　“得了！”
　　池衍大胯几步，捡起崭新的钞票，乐呵呵的去药店买了点红花油，回来的路上又买了些小吃。
　　要问人生最得意的时刻都有哪些，那花别人的钱还不用换绝对要排第一。
　　哼着小区的池衍回到家里，楚桓已经将晚饭热好，“买的什么的东西？”
　　“烤冷面炸丸子炸鸡排，还有臭豆腐。”池衍晃了晃手中的食品袋子，透出袋子的味道那叫一个香。
　　楚桓一听有臭豆腐，嫌弃的要命，“要吃你出去吃阿，别把臭豆腐带饭桌上。”
　　“哎呀，这玩应闻着臭吃着可香了，你尝尝。”池衍边说炸好的豆腐串抽出来往楚桓的嘴边送。
　　楚桓捏住池衍的手腕，伸长胳膊，让这串臭豆腐跟自己的脑袋离得远远的。
　　“我揍你阿？赶紧拿走，要吃你自己吃。”
　　池衍知道楚桓的确不喜欢这个味道，也就不再逗他，三下五除二的将臭豆腐吃光，随即坐在饭桌上，把烤冷面摆在楚桓跟前，“吃这个吧，加糖加醋没放沙拉酱。”
　　楚桓连菜带饭就着烤冷面一起吃下去，看着桌子上似乎还散发着臭豆腐味道的签子，紧皱着眉头嫌弃道：“一会儿你能多刷几遍牙么？”
　　“好呀，多刷几遍你亲我么？”池衍忽的一下靠近楚桓，紧盯着他明亮的双眼。
　　气氛霎时间变得有些微妙，呼吸都好似停滞。
　　楚桓望着近在迟尺的池衍，他的睫毛好像能够碰到自己的鼻尖。
　　心跳又一次扑腾起来，不知名的温度使得血液翻滚，穿透动脉直冲头顶。
　　楚桓猛的站起来，胡乱的收拾桌子，“爱，爱刷不刷。”
　　慌忙的逃到厨房，一股脑的将盘子碗扔进水池，冷水浸透指尖，凉凉的触感将滚烫的红晕逼得退散。
　　玩笑话而已。楚桓心想。
　　坐在椅子上的池衍定定的看着厨房的背影，慌张的楚桓阿，不是第一次看到。
　　...
　　“你要亲我么？”
　　“你，你别闹..”
　　...
　　池衍的脑子里回响着这俩句话，他记得当时的场景，也记得这一模一样的表情。
　　眼睛眨了几下，强忍着将泪水憋了回去。
　　再次望向厨房，池衍突然发现，楚桓有些不一样了。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13

　　正在厨房忙碌的楚桓背对着池衍，而他的头上，赫然出现一片发着光的碎片，形状与平时看见的拼图一模一样。
　　池衍当即冲到楚桓面前，伸手够着他头上的碎片。
　　可是他什么都摸不到，这块碎片就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穿过手指时丝毫没有阻碍。
　　楚桓被池衍这一举动弄得晕头转向，抬头向上方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咋地？臭豆腐有毒给你吃傻了？”楚桓拍开池衍的手，疑惑的看着他。
　　池衍没有回答楚桓的话，愣了愣，转身跑进卫生间，将自己锁起来。
　　“一号，碎片，我看见碎片了，碎片。”池衍急匆匆的唤着活该一号。
　　活该一号听到碎片俩个字，瞬间惊醒，这碎片怎么出现的这么快？
　　“池先生，你确定你看见碎片了？”活该一号问道。
　　“确定，我确定，发着光的，在楚桓的头上还在转圈，可是我抓不到，怎么办，我怎么拿，你快告诉我阿。”池衍有些急了，明明就在眼前的碎片。
　　活该一号缓了口气，安慰道：“池先生，你不要急，看见碎片不等于你就能到拿到他，你要完成一个任务，完成后碎片就会自动归到你手中了。”
　　“什么任务？”
　　“等我查查。”活该一号拿出一个小本子，煞有介事的戴上眼镜，翻了几下，眼神一亮，“找到了，只要楚桓真心的跟你说一句他喜欢你，就行了。”
　　“就，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池衍从卫生间出来，楚桓正等在门前，似是有些担忧。
　　“你怎么了？发什么神经？”楚桓问道。
　　池衍摇了摇头，上前一步，让自己与楚桓的距离更近一步，他看着楚桓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轻声问道：
　　“楚桓，你喜欢我么？”
　　楚桓只感觉到被人狠狠的怼了一拳，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都有些片刻的失灵。
　　“你，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我么？”
　　…
　　“我喜欢你奶奶个罗圈腿，赶紧收拾收拾写作业，你又不想考第一了是吧。”楚桓将面前的池衍推开，心想自己绝对是有病，担心个什么劲？
　　池衍尴尬的笑了几声，好像也不是那个简单哈，活该一号你个骗子。
　　而此时的活该一号没看时间搭理池衍，从自己的小柜子里拿出带着锁的小盒子，打开后，看着里面的东西，沉闷的呼了口气。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即使重新选择，也依旧如此。
　　学习桌上，楚桓正被卷子上的数学题困扰，说要重新开始学习容易，可真正去做的时候，免不了想打退堂鼓。
　　乱码七糟的公式，这次那次的方程，真是要命。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下笔，干脆放弃，还是语文好，写字就行了。
　　楚桓当即换了套语文卷子，写了好一会儿，密密麻麻的阅读理解也是够烦人的，背会文言文算了。
　　“哎，今天涂老师说要重点背啥来着？”楚桓翻着语文书问道。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答案，转头一看。
　　好家伙，又睡着了。
　　干干净净的数学卷子上只有池衍的名字，当然还带着几滴干涸的口水。
　　楚桓觉得，池衍已经把这神圣的数学卷子玷污了。
　　“池少爷，您能不能回床上睡？”楚桓放大声音，无奈的说道。
　　池衍吓的一个激灵，坐起来擦擦口水，“睡，老公你跟我一起睡。”
　　楚桓：“...臭豆腐是不是真的有毒？”
　　池衍这才清醒过来，但也仅仅是能辨别面前的人到底是谁的那种清醒。
　　哼唧了两声，将脑袋靠在楚桓肩上，微闭着眼：“太困了，真的太困了，那些考第一的都是怎么学的？他们都不晕么？”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勉强自己考第一呢？老老实实的做个傻子不好么？”楚桓嫌弃的将肩上的脑袋推开，自己想受罪还非要拉上个垫背的，什么素质？
　　池衍的脑袋惯性的转了个圈又一次回到楚桓的肩膀上，“我不考第一，你考，你进步了我就开心，四舍五入就相当于我也第一了。”
　　楚桓被池衍的这番歪理气笑，也懒得在推开肩上的重物。
　　各个科目的作业完成了七七八八，虽然空了一大半，但好歹也算是完成了。
　　楚桓一看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再不睡明天就起不来了。
　　刚想伸个懒腰，这才发现池衍已经倒在了自己的腿上，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么多天以来，他就没见过池衍有一天是认真的完成作业的。
　　将腿上的人托起来，架到床上，借着灯光，楚桓愣愣的看着熟睡的人。
　　皮肤是真的白，一点瑕疵都没有，细腻的比女孩子还要好看，嘴唇泛着光泽，粉嘟嘟的。
　　突然间耳边响起那声，“你喜欢我么？”
　　楚桓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右手覆上左边的心脏，一如既往的，噗通、噗通。
　　跳的很快。
　　#
　　数学老师拿着刚刚批好的作业走进教室，拿起面上的三张卷子。
　　“今天第一个要表扬的是我们班的吴瑶同学，卷面干净整洁，题目错误率很少，大家下课可以看看。”
　　被点名的吴瑶站起来，欢喜的上台接过自己的卷子，同学们似乎都已经习惯，班长么，每天都要被表演一次。
　　“下一个，就是我们班的池衍同学了，比吴瑶同学的还要干净，要不是写了个名字，我还以为这是刚印刷出来的，给我拿回去，下课到我办公室。”
　　池衍在一阵哄笑中拿回自己的卷子，同样的习以为常。
　　“接下来的这个，我是要重点表扬的，虽然错误率高，空了一大堆，但是至少证明他已将开始对学习感兴趣了，楚桓同学，继续努力，下课跟池衍一起到我办公室，有哪些不会的来问我。”
　　这下子除了池衍跟数学课代表王止阳以外，所有人都震惊了。
　　谁不知道楚桓是个从来不写作业的主，竟然还能收到表扬？
　　在一片震惊神情下，楚桓拿回自己的卷子，突然间有些不好意思。
　　只有池衍朝着他竖起两个大拇指，骄傲的好像自己受到了表扬。
　　楚桓换了个方向，不让池衍看见自己的表情。
　　因为自己笑得，很好看。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14

　　收到鼓励的人生往往会得到提升。
　　楚桓也不例外，他在怎么冷淡的一个人，也喜欢得到赞许的眼神。
　　他虽然还是听不懂英语老师的短文，也解不出数学老师的方程式，化学物理更是彷如天文，但是他能完整的背出涂老师的文言文，而且作文写得那叫一个漂亮。
　　临近期末考试，所有人都铆足了力气学习，楚桓则更加的卖力，因为楚云龙答应他，如果这次考试进步了十名，就让他假期出去工作，可以到晚上的那种。
　　自习课，楚桓正对着一道数学题绞尽脑汁，虽然上课的时候有认真的听讲，但是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王止阳，这题你解没解出来？”楚桓唤着坐在前面的数学课代表。
　　王止阳推了下眼镜，愁眉苦脸的转过来，眉毛险些没聚在一起。
　　“没有，太难了，我还以为我在高考！”王止阳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跟楚桓说话，瞬间有些愣神。
　　专注于解题的楚桓没注意到王止阳的表情，轻声嘟囔着什么破题。
　　“同桌，楚桓真的开始学习了，前几天不是装的。”王止阳立马回头对自己的同桌悄声说道。
　　俩个人轻声嘀咕了几句，也就到了下课的时间，中午的孩子们都是脱缰的野马，纷纷朝着食堂跑去。
　　池衍就不一样了，他拿着一包夏威夷果，挪到楚桓跟前。
　　“还在学呀，歇会吧。”池衍扒好一个，送到楚桓的嘴边。
　　楚桓吃到嘴里也没觉出什么，现在的他只想赶紧解决这道破题。
　　“老师不是说着这类题型是期末必考么，分数还挺重要，等我解出来再说。”楚桓头都没抬，那架势都快要钻进卷子里。
　　“那也要先吃饭呀，我们去吃饭吧，都饿死了。” 池衍把脑袋垫在楚桓的胳膊上，闪着波灵波灵的大眼睛看着他。
　　楚桓拿起笔在头发上蹭了两下，犹豫着说道：“要不你买回来，在班级吃？”
　　“得了，现在就去。”
　　大概也就半个小时的功夫，池衍就拎着两份盒饭回来，顺带着的还有他的同桌白小白。
　　楚桓见也没什么解题的思路，便放下笔开始吃饭。
　　“楚桓，这个菜不好吃，给你。”
　　“不吃就不吃你给我干嘛。”
　　“楚桓，你内个樱桃肉好吃么？”
　　“自己夹。”
　　...
　　白小白看着池衍一会儿把自己盒里的菜夹给楚桓，一会儿从楚桓的饭盒里夹点出来，突然间就觉着自己有点多余。
　　不，是很多余。
　　“楚桓，我吃饱了。”
　　“什么毛病成天剩饭？就应该带回去给你当晚饭。”
　　白小白真的忍不住了，诺诺的问道：“你们俩个，住一起？”
　　“嗯，一个床，我还搂着他。”池衍说这话的时候眉毛微挑，甚是得意。
　　刚喝了一口水的楚桓呛得差点把昨天晚上的饭咳出来，看着了然模样的白小白，想要解释还不知道该解释点什么。
　　白小白收拾好自己的饭盒，兴许是觉得自己作为池衍的娘家人，胆子也大了起来，拍着楚桓的肩膀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真爱没有界限，我都懂，我兄弟就交给你了，加油！”
　　直到白小白走远，楚桓还没回过神来。
　　这都哪跟哪阿？懂什么了？怎么就交给我了？啥玩意就没有界限？
　　“不是，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楚桓按住池衍收拾饭盒的手，急切的需要一个解释，或者说自己需要道出一个解释。
　　池衍停下动作，上身微微前倾，鼻尖似乎要触碰到楚桓的唇线，眼角流出轻易间便能察觉出的柔情，红唇微张，语气轻缓：
　　“误会你什么？误会你喜欢我么？”
　　楚桓有些受不住，原本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的发红，而且越来越红。
　　午后的阳光往往透着让人眷念的舒适，被风吹起来的窗帘不停地摆着帘尾，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甜甜的清香。
　　“我今天一定要睡午觉，要不然下午困死。”
　　“不，我不睡，生为数学人，死为数学魂！”
　　“那你这句话不要让涂老师听到哦~”
　　门外陆续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池衍收回目光，好似刚刚的话都没有问出口那样，不紧不慢的收拾着饭后残余。
　　“好好学习吧，为了假期可以出去挣钱钱。”池衍将垃圾扔进垃圾桶，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楚桓无意识的捏着手中的矿泉水瓶，塑料瓶的声音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他还是没有办法回过神来。
　　这是第几次了？楚桓不记得，他只知道每一次的心跳都比上一次快很多，就快要炸开了。
　　#
　　期末考试的那天太阳无比的毒辣，池衍早早的出了考场，交卷的时候还收到了监考老师的白眼。
　　不交卷干什么呢？又不想在教室里睡觉。
　　池衍拿着瓶冰水站在校门口等着楚桓出来，烈日灼人，可池衍却不觉得难捱，或许是因为他喜欢这样的天气，这是恋爱的季节。
　　楚桓是在铃响之后随着大部队一起出来的，他下意识的寻找池衍的身影，见人在门口伫立，平白的生出一份安心。
　　小跑过去接住池衍手中的水，咕咚咕咚的灌进去，凉凉的。
　　“考的怎么样？能实现你的当初的鸿鹄之志么？”楚桓挑着眉问道。
　　“勉勉强强吧，反正我都写上了。”池衍自然的挎住楚桓的胳膊，俩个人也自然的朝着回家的路走去。
　　楚云龙看着俩个人有说有笑的回来，连忙招呼着：“回来了，考的怎么样？都答上了吧？”
　　楚桓瘪瘪嘴，“好不好看老师怎么批了，没准遇到不审题的，直接就给我满分了。”
　　“滚蛋。”楚云龙白了楚桓一眼，转头对池衍说道：“想吃点什么，爷爷去给你买。”
　　池衍寻思寻思，“爷爷，咱们吃火锅吧，我跟楚桓去买，您在家等着就成。”
　　话音刚落池衍就拉着楚桓跑出了门，楚云龙举着钱都没喊回来。
　　“你跑个屁阿，谁能跟你抢肉么？”楚桓甩来池衍的手，嫌弃的问道。
　　“我这不是激动么。”池衍挠挠头，抬眼看着楚桓头上旋转的碎片，似乎比初见时更明显了一点。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15

　　池衍激动是有缘由的。
　　当初他也是拉着考完试的楚桓吃了一顿热腾腾的火锅，虽然大夏天的汗水直流，可他们吃的畅快。
　　“池先生，我觉得你必要正视一下自己的钱包。”活该一号的声音总是会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池衍正大把大把的往袋子里装牛肉，听见活该一号的话，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来，甚至开始让楚桓在装些丸子。
　　“池先生，这次我绝对不给你钱了，绝对不！”活该一号紧捂着自己的小钱包，丝毫不会退让的样子。
　　池衍看着肉差不多了，就拉着池衍去挑菜。
　　“一一呀，有些话我是真的不想再说第二遍，乖乖把钱拿出来，听话才是好系统。”
　　活该一号这个恨阿，这是借钱的态度么？身为一个系统他还有尊严么？
　　脑子里闪过大大的解约两个字，可是不行，解不了！
　　“为了绩效工资！为了完成任务！为了升职加薪！”活该一号在心里呐喊三遍，随即默默的掏出钱包。
　　池衍感觉到手机里传来了震动的声音，嗯，钱到账了。
　　但是震动的声音持续不断，池衍正想着这活该一号是给自己转了多少钱，就被楚桓一巴掌拍醒。
　　“你聋阿？接电话。”
　　池衍这才反应过来，是来电话了。
　　讪讪的拿出手机，是久违的父母的电话。
　　“池池，爸爸妈妈明天就到家了，你在家怎么样？”
　　听得出来爸妈的语气很轻快，可是池衍就没那么轻松了，爸妈回来，他就要回家了。
　　“还行，我一直在同学家。”
　　“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帮你的同学么？不要总麻烦人家，人情是最难还的。”
　　池衍默默的撇撇嘴，在心里叨咕着，人情阿，肉偿行不行？
　　又闲聊了几句，池衍闷闷不乐的挂了电话。
　　等再次望向楚桓的时候，楚桓已经结完账了，见池衍挂了电话，将手中的菜递给池衍道：“自己拎着。”
　　“说好我请客的，你怎么付钱了？”池衍自是知道楚桓并没有多少零花钱，这一顿怕是花了个干净。
　　但楚桓并不觉得，在烧烤摊干这么久也是有点小金库的，再说马上就暑假了，他又可以去挣钱了，便不在意的说道：“不都一样么？”
　　池衍顿了顿，扫向楚桓的头顶，看着不停旋转的碎片，凑到跟前快速的问道：“就是说你的就是我的，都是我们的，就像我妈花我爸的钱，其实花的都是自家的钱，换而言之就是我们，是在一起的，对么？”
　　楚桓被这一串你的我的在一起的说得晕头转向，来不及细细品味其中的含义，就被池衍拉住空闲的那只手；
　　“走吧，我们回家。”
　　手心覆盖的温度超乎楚桓的认知，黏稠的汗渍相互交合，似是特调的胶水，将两道生命线紧紧缠绕。
　　楚桓想，池衍的手真小。
　　回到家的时候楚云龙已经将锅碗摆好，见两个小伙子手拉手进来，不禁调笑道：“哎呦，小哥俩怕丢阿还手拉手。”
　　听到楚云龙的话，楚桓没由来的紧张，慌忙的松开池衍的手，拎过菜就跑进厨房，走到宝宝跟前还被前来相迎的它绊了个跟头。
　　“这孩子，着什么急，你在把我家宝宝踢坏了。”楚云龙冲着楚桓的背影笑骂道。
　　池衍搓了搓空荡的右手，轻笑道：“桓桓馋了呗。”
　　话音刚落，厨房便传来楚桓的怒吼：“姓池的，你要是在敢叫我桓桓我就踢死你，赶紧进来洗菜。”
　　楚云龙抽着汗烟笑得直咳嗽，他看得出来，自从池衍来了以后，楚桓的性子变了不少，可爱多了。
　　#
　　太阳一点点朝着西面移动，不经意间就埋进云里。
　　楚云龙把最后一个丸子夹到池衍碗里，抬头对楚桓说道：“马上三伏天，明天你带着池衍去买个凉席回来，你内个太小了。”
　　“让他自己买去，我明天还想找工作呢，你又不让我去烧烤摊。”楚桓赌气似的嚼着嘴里的白菜叶。
　　“让你去你就去，买个凉席还能累着你阿？”楚云龙抄起筷子就对着楚桓的脑袋敲了一下。
　　还没等楚桓响起常规的叫喊，池衍便说道：“不用买了，我爸妈明天回来，我，要回家了。”
　　静默了几秒钟，楚云龙有些不舍的说道：“爸妈回来了是好事，等有时间记得回来玩。”
　　池衍嗯了两声，转头看着楚桓。
　　楚桓嘴里的白菜叶还没咽下去，捂着脑袋的手也没有放下，直愣愣的与池衍对视着。
　　良久，楚桓将嘴里嚼烂的白菜叶咽下去，“早就该走了，你看谁像你似的赖在别人家里不走，走了好，清净！吃完了是吧， 赶紧收拾。”
　　说着就将自己面前的空盘子捡走。
　　楚云龙白了他一眼，“池衍那，你别信他的，嘴硬着那。”
　　池衍嘿嘿一笑，“嗯，我知道。”
　　夜晚，宝宝正抱着一块大骨头美滋滋的磨牙，院子里传来阵阵蝉鸣，偶尔还会夹杂着路过的野猫的声音。
　　池衍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看着自吃完饭后就始终没有言语的楚桓。
　　明明那本书一页都没翻，怎么就看的那么认真。
　　“楚桓，你是看书看习惯了么？睡觉之前不看书就难受。”
　　等了半天楚桓也没有回话，倒是机械式的翻了下书。
　　池衍叹了口气，向前爬了爬，直接将灯关掉。
　　“你有病阿？”楚桓这才有点反应，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伸手就要把灯打开。
　　没有碰到灯的开关，而是被抓住的手指。
　　“楚桓，回来睡觉吧。”
　　池衍的轻轻拉动楚桓的指尖，同时微微用力的捏两下。
　　楚桓并未觉着痛， 反倒是痒痒的，就像是宝宝在舔他。
　　“回来吧。”
　　软糯的声音再次响起，楚桓便随着池衍的力道回到床上。
　　这捏着指尖的手，倒也没有放开。
　　均匀的呼吸交织在静谧的房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自池衍来以后，这个房间还是第一次这样安静，楚桓突然觉得很不习惯，就像是他在饭桌上听见池衍说自己要回家时，就觉得身边空了。
　　空得难受。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16

　　清晨，外面下起了雨。
　　楚桓的闹钟准时响起，刚关了闹钟，就听见楚云龙在外面喊，“别起来了，等雨停再说。”
　　楚桓应了声，放下手机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胳膊正被池衍枕在脖子底下，麻酥酥的。
　　微微动了俩下，楚桓面对着池衍，静默的看着。
　　他能感觉到池衍的呼吸打在脸上，刺得皮肤痒痒的。
　　这不是楚桓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观察池衍，不知道多少个清早，楚桓都是这样关了闹钟， 然后看着熟睡的池衍，直到第二遍闹钟响起来，楚桓才会起床。
　　楚桓曾问过自己为什么，但他也没个答案。
　　对于他而言池衍是突然之间闯进了自己的世界，从一开始的应接不暇到现在的习以为常，楚桓突然惊觉，自己习惯的很快。
　　就像是池衍本就应该他身边一样。
　　一直都是属于他的。
　　这个想法冒出来以后，楚桓觉着自己的心明显的跳动了下，猛烈的，轰然的跳动。
　　池衍像是感觉到了一样，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刚刚好看到楚桓透着波澜的眼眸。
　　“早安，桓桓。”
　　“早。”
　　话音还未落下，池衍猛的向前一跃，覆盖上那带着丝丝凉意的柔软。
　　楚桓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任由池衍这般肆无忌惮？
　　窗外是绵绵不断的雨滴，声声的落尽了楚桓的耳朵里。
　　楚桓有些喘不过气，附身将池衍压住，迫使他们产生距离。
　　四目相接时心事是最不容易躲藏的。
　　楚桓很想在听池衍问一句，你喜欢我么？
　　池衍却迟迟不肯开口。
　　“池先生，碎片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你现在问他，碎片百分之九十就能到手了。”活该一号轻声的说道。
　　池衍知道的，可是池衍舍不得。
　　他舍不得如此炙热的楚桓。
　　现在在他眼前的这个楚桓，不就是七年前那个他最开始认识的楚桓么？
　　那份随着时间逐渐消弭的激情又一次重现，叫他怎么舍得。
　　“在等一天，就一天。”
　　活该一号听闻，叹了口气，错失这一次机会，怕是要在等一等了，毕竟人这一生，能有几回真心实意的时刻那？
　　雨势越下越大，天气阴的像是掉进了黑色的染缸。
　　屋内的光线慢慢的变暗，随即暗下去的楚桓的双眸。
　　“再睡会吧，时间还早。”楚桓淡淡的说道。
　　翻身躺在床上，池衍顺势窝在楚桓的臂弯中。
　　这次的楚桓没有躲，反而将人抱在怀里，把下巴垫在他的头上，随即闭上眼睛。
　　“楚桓，你会想我么？”
　　“嗯。”
　　等到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空已经放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后泥土的清香，池衍看了眼手机，妈妈发来信息，他们十点半左右就到家了。
　　一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池衍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楚桓被他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俯视他的池衍，脑海里突然闯入睡前的画面。
　　像是一场梦，虚幻又缥缈，却连点滴都未曾忘记。
　　“你醒了？爷爷好像走了。”
　　“嗯，一会儿起来去市场看看。”
　　“我也要走了。”
　　“…那，一路平安。”
　　池衍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捏下楚桓的鼻尖，“从你家到我家多说了五公里，还一路平安。”
　　这一打岔，楚桓心里那点紧张感也逐渐消散，揉了下鼻子道：“那你让我说什么？走路看车别掉坑？”
　　“啧，你应该说回家的路上不准四处勾搭要想我，来，学一遍。”
　　楚桓挺了个身坐起来， 随手拿起枕头对着池衍的脸就砸了过去，“就你还想勾搭谁，建议你找个肛肠医院照照镜子。”
　　池衍躲过枕头，随即蹦下床，摇头晃脑道：“我勾搭你一个人就够了。”
　　楚桓也跟着跳下床，却没在接话，伸手在池衍的脑袋上胡乱的揉了两下，嘴角带着笑意，便朝着卫生间走去。
　　或许有些事情就是这个样子，顺其自然，自然而然。
　　“池先生，拿到碎片的要求是，要楚桓说一句我喜欢你，不是让你们彼此确定心意。”活该一号出声提醒道。
　　“我知道，你能不能不墨迹了？”池衍跟在楚桓的后面，没好气的回复活该一号。
　　活该一号也不在言语，他自是知道池衍是怎么想的，沉静的看了眼手上的小盒子，那盒子上已经有了一层浅浅的底，像是一卷有待播放的胶片。
　　池衍收拾东西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原来这一段时间他用的都是楚桓的东西，也就牙刷是楚桓拉着他到超市去买的了吧。
　　“楚桓，你是要送我么？”池衍看着穿戴完好的楚桓，一脸惊喜的问道。
　　楚桓正了正帽子，“没，我要去菜市场看看爷爷，然后去找工作。”
　　听闻此话，池衍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嘟起不开心的嘴巴，“哦，是哦，菜市场跟我家也不顺路，爷爷比较重要嘛，我懂。”
　　楚桓拎起池衍的书包，白了他一眼道：“顺路。”说完就拎着书包朝外走。
　　身后的池衍立马换了个嘴脸，兴冲冲的跑过去挎住楚桓的肩膀，“嗯， 我记得也顺路。”
　　路过晒太阳的宝宝，池衍还特意蹲下来打了个招呼，“宝宝呀，哥哥要走了，你要记得想哥哥呀，要是看见桓桓带着谁回来，一定要咬他呀，千万不要嘴下留情，哥哥会给你买骨头吃哒。”
　　虽然现在的宝宝已经不会对池衍呲牙了，但是依然不搭理他，拱了个腰将脑袋换了个方向。
　　“小没良心，白给你买那么多火腿肠了。”池衍冲着宝宝哼了声，起身挎着楚桓往往外走。
　　到了菜市场，楚云龙早就把摊位摆好，见到他们过来，没说几句就将人撵走，还从兜里掏出点零钱让他们路上买水喝。
　　回家的路上好似承受着暴风骤雨，池衍的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尤其是下了地铁之后，恨不得走一步退三步。
　　“楚桓，你要记得想我。”
　　“第二十三遍，你能不能闭嘴了？”
　　大哥可以给你拎包，但你不能跟大哥墨迹！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17

　　说话间就到了池衍家楼下，这里是出了名的待拆区，一待就待了十多年，比楚桓想象中还要狭窄一点的小路上竟然还种着垂杨柳，如果不是树下随处可见的易拉罐跟各种垃圾袋，倒也是个能够遮阴的好地方。
　　池衍自从来这里只回来过一次，嫌弃的捂住楚桓的鼻子，“臭死了，臭死了。”
　　楚桓躲开池衍捏着他鼻子的手，“捂你自己的去，烦不烦人。”
　　“人家不是心疼你么？不识好人心，哼，生气气~”池衍嘟着嘴，双手叉在肋骨两侧，阴阳怪气的看着楚桓。
　　楚桓皱了下眉，毫不留情的嫌弃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她妈给我好好说话。”
　　“爷不说了，死木头。”池衍一把抢过楚桓身上的那个属于自己的包，“我上去了。”
　　“嗯，我回去了。” 楚桓也将原本拎着包的手揣会自己的口袋里。
　　“楚桓，你会想我吧。”第二十四遍，池衍默念。
　　想象中的怒吼没有出现，替代的是随时能被风吹散的软语。
　　“会。”
　　楚桓撂下话音，快速的大步的朝着回头路走，似乎走慢一点，就会被娇羞追上，打自己一个应接不暇。
　　但娇羞追不上，池衍能追上。
　　准确无误的朝着楚桓的脸颊印下他独有的唇印，“我也会想你的，特别想。”
　　说完池衍就飞奔的朝着楼道里跑去，楚桓站在原地楞了几秒钟，突然间蹲在地上，双手覆盖在自己的脸上，噗嗤一声笑出来，旁边的垃圾堆似乎没办法掩盖这恋爱的酸臭味。
　　正当楚桓回味着，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一声叫骂：
　　“谁家破木头瞎放阿，卡死爹了！”
　　是池衍的声音。
　　楚桓拿出手机，点开池衍的头像，“活该。”
　　同时道出活该的，还有兢兢业业的小一号。
　　“池先生，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乐极生悲吧？在下长见识了。”
　　“滚。”池衍在推开家门的同时，对着神识里的活该一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池衍的家里虽然不大，但还算干净整洁，当然除了池衍在来的那天晚上吃的外卖。
　　“哎呦池池呀，你是嫌弃咱们家的蟑螂不够大是吧？”池衍的妈妈穆静怡拎着那已经惨不忍睹的外卖袋子，嫌弃的扔进了垃圾桶。
　　“哎呀，我这不是忘了么，妈妈，我都想你了，快抱抱。”池衍走过去给了自己的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或许是带着原主思念亲人的情感，池衍倒也是真心实意。
　　穆静怡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儿子如此主动的拥抱自己，一时之间感动的想要流泪，她温柔的摸着池衍的头发，有些哽咽道：“嗯，妈妈也想你，最近怎么样？上次那个欺负你的孩子还找你的麻烦么？”
　　池衍摇摇头，自从上次楚桓教训过张林后，张林就没抬起头从他们身边走过。
　　“有楚桓在，谁也不敢欺负我了。”池衍对着穆静怡嘿嘿一笑。
　　打破柔情通常只需要一瞬间，池衍的爸爸池庆祥搬着行李走进来，看着自己的老婆孩子一个要哭一个在笑，眨了两下眼睛道：“咋还矫情上了？快中午了不做饭么？”
　　穆静怡嗔了一眼，收拾收拾就开始准备午饭。
　　妈妈的饭菜向来都是鼻尖上最不会忘却的美味，池衍看着这一桌子的菜，馋的直流口水。
　　他在原世界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在体会过母爱，自己那个混账爹就更不用多说了。
　　饭桌上，池庆祥很少说话，黝黑的皮肤上布满暗纹，穆静怡倒是很欣喜，一个劲的给池衍夹菜，穆静怡虽然也同池庆祥在工地干活，但是她的手却保养的很好，皮肤也没有那么黑，。
　　“池池，有时间叫你的那个楚桓来家里吃饭呀，麻烦人家这么久，应该好好谢谢他的。”穆静怡嘱咐道。
　　池衍应下，嘴里的饭菜也没停下来，穆静怡看着，心里不免有些酸楚。
　　“唉，爸爸妈妈常年在外打工，这些年苦了你了，连你受欺负妈妈都不能回来给你撑腰，我...”说着说着，眼角也随之湿润。
　　池衍抽出一张纸递给穆静怡，不在意的说道：“妈，我这不挺好的么，再说我现在有楚桓了，没事的，放心吧。”
　　“就是，哭什么哭，咱们这不是回来了么。”池庆祥也开口说道。
　　穆静怡擦擦眼泪，轻抚着池衍的头发，“对，爸爸妈妈以后再也不走了，你马上就升高三了，这一年我们好好陪陪你。”
　　听到这话，池衍呆住，不，不走了？
　　就是说，他再也不能抱着楚桓睡大觉了？
　　苍天阿！为什么要这个样子？今天才刚刚尝到甜头，就，就结束了？
　　“妈，你是说你不走了？就是你跟爸都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池衍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但在穆静怡的眼里，这是激动。
　　“对，不走了，这些年在外面爸爸妈妈也攒下不少，够你大学学费了，找个离家近点的工作，好陪你度过高三。”
　　穆静怡很温柔，池衍却狠难受。
　　吃过饭，池衍郁闷的躺在自己的床上。
　　“池先生，恭喜你收获家庭的温暖。”活该一号抱着冰激凌，兴奋的感受着池衍对现实无助的伤感。
　　“请你滚，打车滚。”如果可以，对于今天已经第二次幸灾乐祸的活该一号，池衍想拆了它。
　　“啧，你确定么？我好像有办法能让你跟楚桓暑假也每天在一起唉？不需要算了。”
　　“请宝贝一一回来，想吃啥您吩咐，小的给您带过去？”池衍立马换了语气。
　　活该一号扯了扯嘴角，“先把欠我的钱还我，火锅又不是你花的钱。”
　　“谈钱不伤感情么？”
　　“没感情，伤不着。”
　　“给你给你给你，赶紧说。”池衍心一横，不就是二百块么，那有他的桓桓重要。
　　活该一号美滋滋的看着钱包里失而复得的二百块，心满意足！
　　“楚桓不是找工作么？有一个招暑假工的，正好要俩个人。”
　　“就这？”池衍很后悔，这破办法他早就想到了！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18

　　活该一号啧了一声，“你看你急什么，你想到了又能怎么样，你知道在哪么？你知道楚桓会不会去应聘？你知道人家老板会不会要你？”
　　池衍一想也是， “地址，薪资，工作内容。”
　　看着池衍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活该一号腹议了一番，将资料存到池衍的手机里。
　　收到消息的池衍立马连线楚桓，那边接的很快。
　　“怎么了？”楚桓同样的躺在床上，枕着池衍睡过的枕头。
　　“想你了被。”池衍看着视频里的楚桓，突然感觉像是很久都没见过一样，明明才分开几个小时。
　　楚桓切了一身，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轻声抱怨道：“刚才出去找了一圈的工作，符合爷爷条件的都招满了，怎么今年打暑假工的这么多？”
　　池衍一听，喜上眉梢，“叫声衍哥，哥就给你指条明路。”
　　“滚。”
　　“哎呀，你叫一声，叫一声我就告诉你，求你了。”
　　听着池衍哼哼唧唧的动静，楚桓没忍住笑出声来，一股困意袭上来，楚桓打了个哈欠，“快说吧你。”
　　池衍轻声哼了下，将招聘信息发给楚桓，“诺，就是这个，学校附近的咖啡厅，暑假工早九晚七，工资按小时算，除去午休俩个小时，一天就是六十四，一个月下来将近两千块，怎么样？”
　　楚桓想了想，是个不错的地方，跟烧烤摊工资差不多时间还短，而且符合爷爷要求。
　　“我看招俩个人，要一起么？”楚桓问道。
　　“当然，你去哪我就去哪。”池衍对着镜头嘿嘿一笑，像是要笑出蜜来。
　　这视频一开着，便是到了晚上也没有挂断。
　　换好睡衣的池衍抱着枕头趴在床上，无聊的翻着手机，看到有趣的事情就会念给手机那头打游戏的楚桓听，倒也出奇的和谐。
　　“楚桓，我困了。”池衍轻声对楚桓说道。
　　“那你睡觉阿。”楚桓正在收割人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机屏幕。
　　“那你也睡，我要跟你一起睡。”池衍掏出耳机带上，眼角因为哈欠连连而逼出泪星。
　　楚桓正在游戏界面，听道池衍这样说，突然间就想看看熟睡的池衍。
　　果断的退出游戏，视频随即展开。
　　看着屏幕里的池衍说道：“睡吧。”
　　池衍又打了个哈欠，在枕头上蹭了蹭，“楚桓，明天你起床的时候叫我吧，我想跟你一起起床。”
　　“我起的太早了，你好好睡吧。”楚桓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池衍。
　　“可是，我想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你，行不行阿...”
　　不知道是不是太困了，池衍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听的奶音，软软糯糯的，听得楚桓没由来的口干。
　　“嗯，睡吧。”妥协的楚桓下意识的把自己的声音放低。
　　没多久耳机里就传来池衍均匀的呼吸声，借着屏幕的弱光，楚桓静静的看着池衍。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笑出声来，带着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柔软。
　　“嗯，老公你不要吵..”
　　池衍襟了襟鼻尖，糯糯的嘀咕着。
　　殊不知这声老公叫的楚桓差点没从床上掉下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三次从池衍的嘴里听见这俩个字吧，第一次还是在操场。
　　一个很不舒服的想法从楚桓的脑子里冒出来...
　　池衍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谁呢？
　　“楚桓，你好久都没有做可乐鸡翅了。”
　　池衍的梦话将楚桓唤回现实，可乐鸡翅，自己没做过吧？
　　这一晚上，楚桓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见了很多关于池衍的画面，可是那个池衍明显比现在的池衍大了很多，许多片段他也未曾见过，甚至还看到了自己。
　　早上醒来的时候，楚桓的额头上渗着汗珠，睡衣的后面已经湿了大半。
　　梦中最后的那个片段，楚桓着实不想去回忆。
　　手机从枕头上滑下来，池衍还睡的香甜，楚桓抹了把脸，将心底那点不安按下。
　　只是梦而已。
　　楚桓静默了两秒，到底是还没舍得将池衍叫醒，简单的收拾收拾就跟楚云龙一起到菜市场。
　　待池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断，大概是突然之间中断，连个时间都没有。
　　“狗男人，说话不算话。”池衍找出楚桓的电话拨过去，好家伙，关机。
　　“天下男人没一个好玩意。”顿了顿，“除了我。”
　　“不要脸。”活该一号的吐槽从未迟到。
　　池衍懒得搭理它，揉揉胡乱的头发起床，刚把门打开就被穆静怡支到楼下去倒垃圾。
　　走在楼道里的池衍又被散落的破木头绊了个跟头，气得池衍边下楼边叫骂。
　　“有没有公德心阿，当楼道是你家仓库阿！”
　　气冲冲的把垃圾垃圾堆，却不料转身就砸进一个结实的怀里。
　　“谁又没有公德心了？”
　　楚桓的声音带着一丝清凉，就像是炎热的夏季里可以续命的柠檬水，酸酸甜甜的，忍不住想要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
　　池衍猛地搂住楚桓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蹭了半天，蹭够了抬起头问道：“你干嘛关机，为什么不叫我，也没有个留言。”
　　“看你睡的香，就没叫你。”楚桓被池衍炸毛的头发弄得有些痒，便微微的抬起脖子，修长白皙的脖颈完完整整的暴露在池衍的眼睛里。
　　馋阿。
　　“那你是心疼我呗？”池衍将目光收回的同时却又对上了楚桓的闪着光泽的最嘴唇。
　　得，没一个地方能让让人心平气和的看下去，
　　“呸，老色批。”活该一号感知到池衍的想法，毫不留情的埋汰了一句。
　　池衍自然是不会搭理他，老色批怎么了？人不好色那还叫人么？
　　“刚才做了点可乐鸡翅，你尝尝。”楚桓的耳垂有点发红，将手上的保温盒提起来，在池衍的面前晃了晃。
　　池衍的眼睛露出欣喜，他昨天晚上就梦了一晚上可乐鸡翅，馋的他口水直流，没想到今天楚桓就把可乐鸡翅送倒他嘴边。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楚桓，你是上天派给我的天使吧！”池衍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抱着楚桓的手越发的使劲。
　　“把天使的身子放开，要勒折了。”楚桓想，自己真的没必要执着那虚幻的梦境，都是假的。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19

　　池衍笑嘻嘻的接过可乐鸡翅，作势就要打开吃。
　　楚桓连忙抓住他的手腕，“垃圾堆旁边你也能吃下去，拿回去吃，急什么。”
　　“那走吧，你跟我上去，我妈还说想要感谢你这么长时间对我的照顾。”池衍拉着楚桓就往楼道里进。
　　楚桓走了两步便止住，“我还要去内个咖啡厅找工作呢，你自己上去吧。”
　　池衍怎么会看不出楚桓的心思，腾出手在楚桓的下巴上调了下，“哎呦，丑媳妇害怕见公婆哦~”
　　“滚，你才丑媳妇，你全家都丑媳妇！”楚桓照着池衍的脑袋就拍了过去，他打死也不可能给人家当媳妇！
　　当然做老公可以。
　　“好好好，我是丑媳妇，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是要打暑假工的。”池衍连拉带扯的把人拉回了自己家。
　　一进家门池衍就喊：“妈，楚桓来了，特意给你做了可乐鸡翅，他自己做的，可好吃了。”
　　楚桓揉揉鼻子，心想池衍瞎掰还真是一点都不用打草稿。
　　池衍回头朝着楚桓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对楚桓说：“不用紧张，有我在！”
　　穆静怡从厨房出来，看见楚桓的时候满脸笑容，“这孩子还带什么东西，应该是阿姨好好谢谢你才对，照顾我家池池这么久，这么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挺好的挺好的。”楚桓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就好像真的在见某些特定的长辈一样。
　　穆静怡看着楚桓有些发红的神色，也只觉得是这孩子脸小，不知道怎么跟大人交谈，便说道：“跟池池到屋里去玩，一会儿饭好了阿姨叫你们。”
　　楚桓应了声，便跟池衍进了他的房间。
　　池衍的卧室很小，进去就是一张单人床，旁边在立个衣柜在，在加上学习桌，就显得屋子更小了。
　　“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去应聘就赶趟，去完咖啡厅咱们在去逛街呀。”池衍边说边在衣柜里找衣服，可怎么就找不到心仪的衣服。
　　想了想又说道：“再去买点衣服吧，我都没有衣服穿了，晚上正好去夜市溜达溜达，怎么样？”
　　等了半天楚桓也没有回话，池衍回头一看，楚桓正愣愣的看着池衍扔在床上的手机。
　　池衍的手机锁屏是一张照片。
　　一张楚桓的照片。
　　照片上的楚桓带着耳机，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校服的蓝色领子支棱着，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淡淡金光，左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上的书。
　　“怎么了，没见过这么帅的自己么？”池衍走过去，从后面揽住楚桓的肩膀，虽然有点费力，但好歹是能够到的。
　　楚桓从来都没有碰过池衍的手机，就算是偶尔撇向他的手机屏幕，也是游戏界面或者某个好玩的小视频，锁屏还真是第一次看见。
　　“你，你什时候拍的？”楚桓的耳垂似乎更红了，还是第一次有人把自己的照片当成手机屏幕。
　　“忘记了，我还拍了好多张呢，你看看么？”池衍趴在楚桓的耳朵边轻轻的问。
　　楚桓的呼吸有些凝滞，不受控制的握住池衍拦着自己肩膀的手，一个转身两人便齐齐的倒在床上。
　　狭窄的单人床上没有多余的杂物，被子软踏踏的堆在表面，池衍的头发与被子的褶皱交杂在一起，手腕上覆盖的温度一如往常那般炙热。
　　“池池，洗漱好跟楚桓出来吃饭了。”穆静怡在门外大声的喊道。
　　听到穆静怡的声音，楚桓瞬间清醒，立马站了起来，慌忙间还撞到了学习桌的桌角，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小心点，大多个人了还莽莽撞撞的。”池衍一边说一边伸手给楚桓揉了揉，“桓桓宝贝不疼不疼哦，哥哥给呼呼~”
　　但楚桓的手拎到池衍的耳朵时，池衍想，原来打破暧昧不单单只有妈妈的饭，还有自己这张破嘴。
　　三两下换好衣服，池衍便拉着楚桓出去吃饭。
　　饭桌上，穆静怡越看楚桓越得意，连连夸赞道：“楚桓的手艺真不错，阿姨都不一定会做这么好吃。”
　　“没有阿姨做的好吃，我这还是第一次做。”楚桓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吃饭都比平日里快了不少。
　　“第一次做就这么棒啦，哎哟哟太难得了，现在的孩子有几个会做饭的，我要是有个闺女肯定让你给我当女婿。”
　　一听这话，池衍跟楚桓就像是商量好似的，接连的咳嗽起来，两人都咳的脸通红。
　　穆静怡吓了一跳，连忙给他们倒了杯水。
　　“看你俩急什么，都慢点吃。”
　　池衍喝了口水顺了顺，抚了抚自己的胸腔，若有所思的看着穆静怡。
　　“怎么了？还想喝？”穆静怡被自己儿子看的有些发毛。
　　少顷，池衍缓缓开口，认真且严肃的说道：“妈，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闺女了！”
　　这下楚桓咳得严重了。
　　楚桓敢保证这是他吃过的最惊悚的一顿午饭了。
　　出门的时候，穆静怡本就给楚桓拿了一堆她带回来的土特产，一听池衍要跟楚桓一起去打暑假工，激动的热泪盈眶，连连念叨着儿子长大了，知道帮家里分担了，还说什么都是楚桓起得好榜样，又塞给楚桓不少。
　　“昨天半夜我饿了我妈都没说拿一袋出来让我吃，还是丈母娘疼女婿阿~”池衍甩着手里的袋子，歪着脑袋对楚桓说道。
　　“滚，你才丈母娘。”楚桓朝着池衍淡淡的翻了个白眼。
　　“哎，我不是丈母娘，我是俏媳妇呀~”池衍说完还在楚桓跟前转了个圈，那样子美哒哒的。
　　咣的一声，还不等楚桓吐槽，池衍就撞在了一旁伫立的电线杆子上。
　　撞的那叫一个结实。
　　“哈哈哈，现在俏媳妇出门都流行先磕一个么？”活该一号笑得直打滚。
　　池衍这个恨阿，他想现在装晕先过去把活该一号拆了行不行？
　　正寻思着，便听楚桓缓缓开口道：“俏媳妇磕成傻媳妇了？”说完还腾出一只手在池衍的额头上揉了俩下。
　　池衍眨了眨眼，将拆了活该一号的事情暂时搁置，抬头问道：“楚桓，那傻媳妇你还要么？”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20

　　楚桓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嘴角似是有些抽搐。
　　这孩子，还入戏了是怎么着？
　　“要不要呀？”池衍又问看了一遍。
　　楚桓照着池衍额头上的红印呸了一口，“滚，不要。”
　　说完就大步朝前走，将池衍甩在身后。
　　“楚桓！你个没良心的狗男人！”
　　听着池衍在后面狂哮，楚桓的脚步便越发的加快，如果有一面镜子摆在楚桓面前的话，他就会知道自己嘴角已经弯成了怎样的弧度。
　　把东西放到菜市场，二人便赶往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进门之前，池衍看到咖啡馆的店长正跟一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人握手实意，连忙呼唤活该一号。
　　“我！操！你不说一定能应聘成功么！这不有人了么！”
　　活该一号躺在床上眼睛都没睁开，悠闲的说道：“我说可以就可以呀，人与系统之间能不能有点信任？”
　　池衍默默的翻了个白眼，随着楚桓一起走进去。
　　店长是个年岁不太大的男人，看上去也就三十左右，见楚桓跟池衍进来，眼睛明显一亮。
　　“欢迎光临，请问二位点点儿什么？”
　　“你好，我们是来应聘的，请问现在还需要暑假工么？”楚桓撇了一眼刚刚走出去的人，不仅心里打起了股。
　　“对，我们俩个一起，可以么哥哥？”池衍向前一跃，与楚桓并肩站着，眼神上下扫过面前的店长，心里默默点头，不错，也就比楚桓差了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这声哥哥叫的过于甜，店长当即笑出了声。
　　“可以呀，以前干过么？”店长笑盈盈的看着池衍问道。
　　“做过类似的，但我们可以胜任。”楚桓不经意的挡住池衍的半身，让自己开始与店长交谈。
　　又聊了几句，这工作也算是定了下来。
　　“那我们后天来上班，明天要到学校取暑假通知，后天见店长。”谈的差不多了，楚桓便要带着池衍离开。
　　“不用叫我店长，太官方了，我叫凌辰。”凌辰伸出右手，“后天见。”
　　楚桓简单的回握。
　　“那我们走了凌哥哥，拜拜。”池衍一手挎着楚桓，另一只手指左右摇摆着跟凌辰说再见。
　　除了咖啡店的门，楚桓的脸立即就冷了下来，可池衍心情正好，一点都没注意到。
　　“哎呀，后天就是蓝领小哥哥了，开心么？咱们去庆祝一下好不，吃个冰激凌怎么样？”池衍兴冲冲的指着旁边的冷饮店。
　　冰激凌？楚桓后槽牙紧了紧，凌个屁！
　　“走吧走吧。”池衍说完就拉着楚桓朝着对面奔去。
　　“一个坚果冰激凌，不撒坚果只要蔓越莓干。”
　　直到池衍拿到冰激凌，才发现楚桓的脸色不对。
　　“怎么了？不想吃这个味的冰激凌么？那想吃那个，哥哥给你买。”池衍大咧咧的揽住楚桓的肩膀。
　　听见哥哥这个词，楚桓面色更冷了，甩开池衍的肩膀，冷声说道：“你自己吃吧，别吃坏肚子后天再见不到你的凌哥哥。”
　　池衍微楞了楞，这是吃醋了？
　　池衍眼底的欣喜持续上升，很快就溢出双眸，直射在楚桓的身上。
　　“桓桓不开心我叫凌哥哥，那我就不叫凌哥哥了嘛，桓桓高兴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好不好？”池衍将下巴垫在楚桓的肩膀上，眼睛狡黠的眨了两下。
　　楚桓抬手就是一拳，“再叫桓桓我一定弄死你。”
　　这是爱的一击，池衍在心中默念。
　　“别生气了，叫凌哥哥不是显得亲切么，搞好关系没准会给咱们俩个发奖金，我这么牺牲我自己，不都是为了咱们俩个的将来么。”池衍拉住楚桓的手腕，轻轻摇摆。
　　楚桓翻了个白眼没有答话，将脸转到一边，不搭理池衍。
　　这就别怪我当众非礼了！
　　池衍对着楚桓的脸左一下右一下，眼看着就要奔着嘴唇而去，楚桓连忙拦住，尽量无视四周惊诧的目光，握住池衍的手腕便匆匆朝远处走。
　　太他妈丢人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楚桓心想。
　　一路上池衍哈哈大笑，任由楚桓拉着他进了一个胡同里，手上的冰激凌有了融化的迹象，顺着蛋壳流到指骨，起初微凉，而后浓烈。
　　太阳直射在胡同的尽头，胡同里的墙壁是有些烫的。
　　池衍直勾勾的看着捏着自己肩膀的楚桓，等着他做一些他想做的事情。
　　少顷，楚桓缓缓开口：
　　“你，你为什么就买一个冰激凌？”
　　燥热的温度变成红晕染上了楚桓的双颊，他长这么大也没想到自己能问出这句话。
　　活该一号的嘲笑声已经超过了池衍能承受的分贝。
　　池衍缓了口气，低声问道：“楚桓，你确定你想问的只是这个冰激凌？”
　　楚桓尴尬的松开手，看似无意的瞟了眼池衍手上的冰激凌，直接抢了过来。
　　“别吃了。”说着就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
　　池衍咬了咬牙，本来以为已经开窍了，结果啥也不是！
　　“凭什么不吃，八块钱你说扔就给我扔了，败家子。”
　　楚桓摸摸鼻子，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再买一个呗，带你去买。”
　　走进商店，快速的买了几根冰棍，一股脑的塞进池衍的手里。
　　“我要吃冰激凌。”池衍没好气的说道。
　　“不许吃冰激凌，以后都不许吃，也不准提冰激凌这三个字。”
　　此时的楚桓觉得自己幼稚的要命，三岁小孩都比不上他。
　　池衍似乎有些琢磨出其中的意味来，挑着眉问道：“是不准说冰激凌，还是不准叫凌哥哥？”
　　被戳破心思的楚桓眼神闪躲的看向别处，“爱叫叫呗，又不是叫我，我管你叫不叫。”
　　解决尴尬最好的办法就是逃离现场，楚桓深知其中的道理，扭头就跑。
　　看着状似逃离的背影，池衍的心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冲着前方越走越快的身影大声喊道：
　　“我不爱吃冰激凌。”
　　听到身后的叫喊，楚桓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那点不满那点反感随着这一个踉跄彻底消散，楚桓回过身，冲着笑盈盈的池衍喊道：“不是还要买衣服么，快点。”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21

　　仅仅是放了两天假，再回到学校竟有种焕然隔世的感觉。
　　今天只是到学校拿分数，就都穿了便装过来。
　　池衍一大早就等在学校门口，他特意穿了昨天跟楚桓一起买的衣服，那是他们第一套不算情侣装的情侣装。
　　然而当他看到楚桓的时候，大好的心情去了一半。
　　“大夏天的你不热么？穿个外套做什么？”
　　楚桓撸了撸袖子，指着无云的蓝天说道：“不说今天要下雨么，穿多点保险。”
　　池衍翻了个大白眼，“下雨你拿雨伞阿，穿外套有个屁用。”
　　情侣装阿，惊艳众人的情侣装阿！
　　楚桓哦了声，“快进去吧。”
　　进教室的时候，涂老师跟教导主任朱主任正在门前不知道说什么，看到楚桓跟池衍过来，涂老师还主动打了个招呼。
　　弄得楚桓心里怪怪的。
　　分数已经出来，只等着涂老师发到每个人的手里，班级里叽叽喳喳的都在讨论自己今天晚上将会迎接怎样的毒打。
　　“兄弟，我们好久不见阿！”白小白见池衍进来，一个窜步跑过来拥住池衍。
　　要不是楚桓拦了一下，池衍肯定会撞到身后的墙上。
　　“就两天大哥，你至于么。”池衍伸出一根手指抵住白小白的额头，将人往后推了推。
　　“这不是太想你了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阿！”白小白转了个身，把手搭在池衍的肩膀上。
　　“我觉得你有点演过头了宝贝。”池衍轻笑了声，对于白小白这个朋友他还是喜欢的，毕竟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时，第一个主动跟他说话的人。
　　然而演不演过头不知道，白小白只知道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奥特曼的光波，那刺在自己手臂上的这两道目光也不过如此了。
　　畏缩缩的收回手，朝着楚桓致以歉意的笑。
　　“荷兰猪一大早就来，跟涂暴君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犟半天了。”白小白指着门外的涂老师跟被称为荷兰猪的朱主任说道。
　　池衍看过去，耸耸肩说道：“谁知道了，大人的事情就让大人自己解决吧。”
　　没过多久，只见朱主任摇摇头走了，涂老师正了正衣着就走了进来。
　　“好啦好了，都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还这么闹，这个假期都在家给我乖乖学习，开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抽查你们的假期学习情况，谁要是敢给我成绩下降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暴君！”
　　涂老师的话说完，没看出有多少震慑力，反倒是引得同学们笑倒一片。
　　还有胆子大的应承道：“臣遵旨~”
　　涂老师又讲了几个暑假的注意事项，便让学习课代表把成绩发下去。
　　池衍眼巴巴的看着楚桓的方向，想探寻他到底有没有进步十名。
　　虽然工作已经找好，可是楚云龙那关也要过去才行，他可不想在看到楚云龙拿着大铁锹满街打人的场景。
　　可楚桓拿到自己的成绩以后，一点反应都没有，池衍心里不免打起了鼓。
　　“一号一号，楚桓成绩怎么样？提升了多少？”池衍打算开挂了。
　　然而活该一号也想放暑假，正在床上酣睡着，连个呼吸都没给池衍听利索就屏蔽了信号。
　　“本来就胖，还睡，怪不得业务能力干不过二号，活该！”池衍咬牙切齿的腹议着。
　　一旁的白小白哀嚎一声，趴在池衍的肩膀上说道：“兄弟，我这个夏天铁定过不去了，来，这只高科技特级总断油的碳素笔送给你，当做我们友谊的见证！”
　　见池衍不回话，白小白抬起头顺着池衍的目光看过去，啧了声，“不带这样的阿，有爱情没友情，你还是不是人？”
　　“我这不是担心楚桓的成绩么，也不知道他进步了多少？”池衍见楚桓真是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便泄气的转过身。
　　白小白皱了皱眉，指着池衍的成绩单道：“兄弟，我奉劝你担心担心自己把，就您这语文三十五还担心人家呢？”
　　池衍夹住白小白的脑袋，对着他的百会穴就弹了俩下，“给你点脸了是吧，信不信我让楚桓过来？”
　　“错了错了！你有楚桓你最大行不行？”白小白被弹得连连哀求。
　　楚桓看着这欢闹的一幕，手中的成绩单被抠出一道裂缝。
　　楚桓想，池衍还真不缺跟他分享的人呢。
　　成绩单发完基本上就没什么事，涂老师便宣布放假时间跟几项暑假作业后就放学了。
　　楚桓还没等站起来，就被突然蹿过来的池衍一把抓住手腕。
　　“怎么样怎么样，成绩提高多少？”
　　就这一下子，就把楚桓刚刚那点不愉快冲散了，刚想告诉他，却被涂老师的召唤打断。
　　“你等我一下。"楚桓拍了下池衍的手背，莫名的愉悦。
　　班级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池衍跟白小白演了一出离别大戏后，便坐在楚桓的座位上等着他。
　　望向门外，楚桓的脸色好像很不好的样子，而涂老师也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耐不住好奇心，池衍悄悄走过去趴在门口偷听。
　　“老师是相信你的，各科的科任老师也相信你，可是你这次进步太大，不说全校，就光班级你就一下进步了二十名，难免让人觉得...觉得..”涂老师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不太敢直视楚桓。
　　楚桓还是第一次这样不被人信任，咬着嘴唇不说话。
　　“觉得什么？觉得荒唐是么？觉得他作弊了是么？”
　　一声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楚桓跟涂老师均吓了一跳。
　　只见池衍怒气冲冲的走过去，一把将楚桓拉倒身后，冲着涂老师大喊道：“你们是人么？凭什么别人进步就能收到奖励，他楚桓进步你们就要怀疑作弊？你们知道他为了这次考试每天晚上学到几点么？知道他为了尽快跟上每科老师的进程要把自己逼成什么样么？没有看到别人付出的努力就随便的凭借直觉断定所谓的事实，你们就是这样为人师表的么？”
　　走廊里想着池衍的声声嘶吼，没有走完的学生纷纷探头看过来，朱主任也从不远处的办公室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卷子。
　　所有人都震惊与池衍发红的双眼，只有楚桓觉着，自己就算委屈，也值得了。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22

　　池衍喘了两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生过气了，越过涂老师看到朱主任走过来，一样就瞟到了他手上的卷子。
　　怒气冲冲的走过去，扯下卷子骂道：“怎么着？要重考是么？我他妈让你重考。”说着池衍就要撕了这张破卷子。
　　刚扯下一半，便被人抓住手腕，“池衍，没事。”
　　“没他妈什么事没事。”
　　“池衍，真的没事。”
　　池衍这才抬起头，对上楚桓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却委屈的不得了，鼻子说酸就酸，眼泪说流就流了出来。
　　“楚桓，他们欺负人。”池衍抽着鼻子，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楚桓笑着擦了擦池衍的眼泪，“他们欺负不到我，没事。”又转头对涂老师说道：“涂老师，我接受重新考试，但是最好快点，我爷爷还在家等着我呢。”
　　“唉，好好。”涂老师缓过神来，将楚桓带进班级。
　　被池衍撕毁的卷子还能用，朱主任也就没有重新写，上面是这次考试同类型的题，是几科的汇总，楚桓虽然答得有些慢，但是全都答上了。
　　涂老师跟朱主任判着卷子，楚桓便在一旁安慰被气哭的池衍。
　　没一会儿的功夫卷子就判完了，除了数学的解题步骤少了点，英语错了几个字母之外，算是全对。
　　“我就说我的学生绝对不可能作弊，主任你这回信了吧。”涂老师满脸得意的看着朱主任，高兴的不得了。
　　“行了行了，快回家吧。”朱主任也满意的点点头，学生进步对于学校来说是好事，他自是得意。
　　朱主任刚要走，却被池衍拦住了去路。
　　“朱主任，你可不能说走就走阿。”池衍大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头。
　　“池衍，你这是干什么呀？快回家吧，家长不还等着么。”涂老师连忙出来打圆场。
　　池衍可不管这个，无视涂老师的目光，将楚桓拉倒身边来，“朱主任，你知道你这一下子，有多打击楚桓学习的自信心么？你让他以后如何信任学校，如何将自己的未来交到你们的手里，你这一次重考只是验证了自己培养出一个优秀的学生，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行为又将你这优秀的学生推向了怎么样的深渊？”
　　其余三人皆被池衍的一番言论说的哑口无言，就连楚桓都在想，难道自己真的掉进深渊了么？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朱主任推了下眼镜，轻声问道。
　　池衍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这还用我教么？主任，您是我们驰铭中学最有威严的主任阿，对学生道歉这种小事还用我教你么？为了楚桓同学的未来，为了学校的KPI，主任，道歉吧。”
　　一个高帽压得朱主任无法反驳，犹豫了片刻，朱主任对楚桓郑重的道歉，“楚桓同学，是老师误会你了，在这里真诚的向你表示歉意，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继续努力，争取考到更高的分数。”
　　楚桓连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继续努力。”
　　池衍满意的点点头，想说几句结束此次表演，却被道过谦的朱主任打断。
　　“你是池衍同学吧，这次年级最后一名？”朱主任问道。
　　“嗯，对，就是我。”池衍隐约觉着，报应来了。
　　朱主任点点头，“很好，为了学校的KPI，为了对每位同学都做到一视同仁，我这有一套黄冈经典模拟试题，跟我来取一下，开学以后我亲自检查。”
　　活该一号刚刚睡醒，就看到如此畅快人心的大戏，还真不是一般的爽~
　　池衍哭丧着脸抱着朱主任送给他的厚厚的一摞试题，与楚桓并肩的走出学校。
　　此时的太阳没有早上那样炎热，隐约有点阴天的架势。
　　“楚桓~”刚出校门，池衍哀声的对楚桓说道。
　　“我也没时间阿，要写作业，要打工，凌晨还要帮老头子买菜，太忙了。”楚桓憋着笑将池衍接下来的话堵进了肚子里。
　　池衍一看无望，便唤着活该一号，想要争取眼睛一闭一睁这些试卷就已经写满了。
　　正激烈的讨价还价间，自己手上的分量便轻了许多。
　　“楚桓？”池衍歪着头看向面前的少年人。
　　“逗你的，给我吧，我帮你做，你自己能把暑假作业完成就不错了。”楚桓掂了掂手上的试卷，还真是挺沉的。
　　池衍立即将脑子里没用的活该一号抛弃，转手给了楚桓一个大大的拥抱。
　　“楚桓，我爱死你了！”
　　话音刚落，细雨便应接而来，楚桓拉着池衍就要跑，可池衍还想给楚桓来个爱的亲亲，拉住要跑的楚桓，“没事，雨还没追上来呢。”
　　说完就对着楚桓印下一声大大的啵唧。
　　印下的同时，细雨就变成了豆大的雨珠，砸在二人身上，楚桓忍住嘴角都抽搐，脱下外套盖在他们的头上，拖着池衍朝前跑，怎料雨越下越大，刚巧跑到咖啡店附近，楚桓想了想，还是拉着池衍跑进去。
　　凌辰正在煮咖啡，见湿漉漉的二人跑进来，还吓了一跳。
　　“我看你们学校的学生都走了差不多了，怎么你们才出来。”凌辰边说边给他们拿毛巾。
　　“老师找我有点事情，就晚了一点，谁知道就下雨了。”楚桓随意的擦擦头发，转头一看池衍还在呆愣着，头发上还滴着豆大的水珠。
　　轻声的啧了下，拿着毛巾就在池衍的脑袋上胡乱的揉了几下，微嗔道：“想什么呢你？这下的又不是冰雹还给你砸傻了？”
　　池衍拽下毛巾，对着楚桓眨了眨眼睛，随即便跳到楚桓的身上大喊道：
　　“你穿了，原来你穿了，哈哈哈，你穿了呀！”
　　原来只是因为害羞才穿了外套么，原来昨天被逼着买衣服的苦瓜脸都是伪装。
　　他就知道！
　　楚桓拖住池衍向后踉跄了下，可算明白池衍刚才的反应是怎么回事，抱歉的对凌辰笑了下，心想还好现在店里没人，要不然明天还能不能上班了。
　　凌辰不在意的摇摇头，看着二人身上同款的半袖，衣服上一模一样的图案相互辉映，不禁感叹道，年轻可真好阿。
　　肆无忌惮，无所畏惧。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23

　　凌辰给他们倒了杯热咖啡，拿了几块小甜点，顺便给他们讲解了下店里的基础知识，没一会儿的功夫雨就停了。
　　池衍与楚桓谢过之后便与其告别，回家的路上池衍一路哼着小调，蹦蹦跶跶高兴的不得了。
　　楚桓无奈的摇摇头，不停的嘱咐池衍看路，他可不想再看一次俏媳妇头撞电线杆！
　　快到家附近，池衍自觉的放慢脚步。
　　“快走吧，你妈一会儿该着急了。”楚桓催促道。
　　“着什么急，回家给我妈送第一名的喜讯么？”池衍正了正书包，不紧不慢的说道。
　　走的再慢也会到终点，池衍勾着楚桓的手指，“那明天见阿。”
　　“嗯，明天见。”话是这么说，但楚桓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指。
　　说了好些有的没的，池衍的手机便又一次响起来，是母上大人催促回家的号角。
　　“那我上去了，你回家小心点，记得给我发信息。”池衍还是很舍不得，如果可以，真想回到那夜夜相拥的日子。
　　“嗯，上去吧，晚上别玩游戏了，明天九点要上班的。”楚桓嘱咐道。
　　“我真走了。”池衍终于送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楚桓静默了几秒钟，向前一步，伸出手捂住池衍的眼睛，俯下身轻轻一点，趴在池衍的耳边说道：
　　“今天，谢谢你。”
　　等池衍回过神来的时候，楚桓早就跑的没影了。
　　池衍想，初吻的感觉都没有这般强烈，这男人撩起来还真是带劲！
　　拿出手机，点开置顶，手指在键盘上游走了几下。
　　“不客气，桓桓同学继续努力！”
　　傍晚，楚云龙已经收拾收拾要出门，可却满脸的担心。
　　因为自己的孙子已经傻笑了整整一晚上。
　　#
　　凌辰的咖啡店经常人满为患，自从楚桓与池衍来了以后，客人好像变得更多了。
　　“小哥哥，拿到再给我上一份芒果班戟。”
　　“我想要一杯卡布奇诺，谢谢啦！”
　　“好的漂亮姐姐们稍等呀~”池衍卖力的回应着每一桌的顾客。
　　凌辰则转头看着一如往常那般没什么表情的楚桓，轻声说道：“其实你的人气不比衍衍低，多笑笑嘛。”
　　楚桓打好咖啡，交给凌辰裱花，“有他一个就够了，笑多了脸酸。”
　　“我的小帅哥，咖啡好了嘛？”
　　说话间池衍便走过来，趴在吧台上对着楚桓眨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眨了几下，池衍的眼睛有点抽筋。
　　楚桓看着池衍这滑稽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两下，“去上咖啡。”
　　“好嘞桓哥哥！”
　　楚桓将泡好的咖啡豆放进咖啡机，看着四处忙碌的池衍，嘴角不自觉的弯起来。
　　一旁的凌辰叹口气，“笑多了脸酸呐！”
　　楚桓听闻，红着耳垂收回目光，专心致志的煮着咖啡，嗯，至少表面上是专心致志。
　　过了这个时间段，客人基本上就走的差不多了。
　　楚桓跟池衍刷好杯子，就拿出作业开始写。
　　凌辰在开咖啡店至少是某校的高材生，所以楚桓在写作业的时候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也会求助于他。
　　“凌哥，这个算的对么，我怎么感觉怪怪的？”楚桓将数学卷子往凌辰的方向拿了拿。
　　凌辰看了几眼，提笔算了算，“不算不对，这道题算法有很多，这样算就是弯路走的多一点。”
　　“怪不得，数学真难，还是语文好，背就完了。”楚桓挑着眉感叹道，然而他已经忘记这句话自己说过了多少遍，几乎每次写数学的时候都会说上几遍。
　　凌辰淡淡的笑了下，心想楚桓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真的像个孩子。
　　“你已经很聪明了，我当初要是从高二开始努力的话，肯定凉透了。”
　　话音刚落，趴着睡觉的池衍蹭的一下坐起来，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便说道：“凉了？咖啡凉了？咖啡凉了就不好喝了！”
　　楚桓被他吓了一跳，用笔敲了下池衍的额头，“咖啡没凉，你口水快凉了，擦擦把你。”
　　池衍蹭了蹭嘴角，随即躺在楚桓的腿上，挪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梦乡中。
　　楚桓无奈的笑了下，将手边的空调毯子还在池衍的肚子上。
　　一抬头便看见凌辰单手拄着脑袋，一脸姨母笑的看着自己，顿时有些无措。
　　“你，你看，看什么那？”
　　凌辰换了个手，调笑道：“你对衍衍还真是贴心阿，对顾客哪怕拿出四分之一，我这个月也能多赚不少阿。”
　　“财迷。”楚桓被说的连忙低下头，眼神在卷子上四处的瞟着，好半天都没有聚焦。
　　索性凌辰也没在逗他，写了一会儿就又开始上客人。
　　临下班的时候，楚桓跟池衍已经换好便装，正要出门。
　　门外便走进来一个人，正是来应聘的时候看见的那个人。
　　“你好，欢迎光临。”
　　“你们下班吧，他不是客人。”凌辰看到来人，便让楚桓他们先行离开，样子却是有些薄怒。
　　楚桓看惯了温文尔雅的凌辰，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凌哥我们先走了，明天见。”池衍见状，凭他多年的经验马上就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连忙拉着楚桓离开。
　　“怎么感觉凌哥生气了？不会出什么事吧？”出了门的楚桓还在朝着店里张望。
　　池衍掰过楚桓的脸，“出不了事，别看了。”
　　“你怎么就知道出不了事？”楚桓还是有些担忧。
　　池衍搓搓自己的鼻子，想不明该怎么跟楚桓解释这冷暖自知的微妙关系。
　　“你们好呀，又见面了。”
　　一声清脆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来，二人回头望过去，是经常光顾咖啡店的顾客跟她的小姐妹，年岁跟他们没差多少，今天白天还刚刚来过。
　　“是你呀漂亮姐姐，晚上好。”池衍热情的打着招呼。
　　“你们是下班了吗？”小姐姐问道。
　　“嗯，要是还想吃我们家的小蛋糕，要明天了。”倒不是池衍不想加班，只是他看向店里的玻璃落地窗，窗子里的凌辰脸色还是不好，不知道跟那个男人在说些什么，索性就把客人拦住，免得出什么事端。
　　“大晚上的就不吃小蛋糕了，我们是特意在等你们呀。”小姐姐边说，边把目光定在一语不发的楚桓身上。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24

　　池衍自是察觉，往楚桓身边靠了靠，轻声问道：“漂亮姐姐找我们有事么？”
　　小姐姐挽了下头发，看着楚桓问道：“主要是找你有点事情，现在方便么？”
　　楚桓想都没想，直接答道：“不方便。”
　　听着楚桓干净利落的拒绝，小姐姐并没有气馁，而是继续说道：“不会耽误你太久的，五分钟就好，可以么？”
　　“不可以，我还要送他回家。”楚桓指着池衍，依旧面无表情。
　　池衍眼里的笑意越发的深，直接挎上楚桓的手臂，“那再见了漂亮姐姐。”
　　说罢就与楚桓一起朝着家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就听见小姐姐在他们身后喊道：“我，我想跟你交个朋友，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么？”
　　池衍暗自咂舌，他都这么明显了，怎么还看出这是个名草有主的人呢。
　　转过身，对着小姐姐说道：“漂亮姐姐，像他这么可爱的男孩子，喜欢的肯定是我呀，我家教严，不准他随便交朋友的。”
　　说完池衍还朝着小姐姐鞠了个躬，也不知道是表示歉意，还是臭嘚瑟。
　　池衍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已经持续了一路，到了家楼下也依旧如此。
　　“差不多得了，我又没有怎么样。”楚桓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池衍围着楚桓转了一圈，细细的打量着他，少顷，慢慢说道：“明天就应该让凌哥给你准备个面罩，把你这张脸遮起来，免得你在出去招蜂引蝶，不守夫道。”
　　楚桓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伸出手指一下一下数着：“上班第一天收到了一支雏菊花，第五天被人要了联系方式，第八天收到一块小蛋糕，第十二天跟人合照，今天上午还得到了一杯慰问的咖啡。”
　　“老公晚安早点睡，到家记得发信息，亲一个作为晚安吻，木马~”池衍利落的在楚桓的脸上亲一下，又利落的钻进了自家楼道。
　　楚桓挑了挑眉，小样，跟我斗。
　　钻回家的池衍窝在床上，等着楚桓到家后的信息。
　　脑袋里却传来了活该一号的召唤。
　　“池先生，你不觉得你的任务时间有点长么？”活该一号难得正经的看着池衍，没办法，季度末冲业绩阿。
　　池衍在床上翻了个身，他不是很想回答活该一号这个问题，这个一直以来他刻意回避的问题。
　　“池先生，你不理我我也要提醒你，你的目的不是跟这个楚桓在一起，而是收集你真正的男朋友的灵魂碎片，你究竟记不记得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阿？”看着默不作声的池衍，活该一号有些急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人呢，我还不知道我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么？还用你教我？你看不到现在让楚桓说一句喜欢我有多难么？”
　　“究竟是因为他不说，还是因为你不问呢？”活该一号轻声问道。
　　被揭穿心事的池衍内心如同响雷一般炸开，他记得自己的目的，可是他也舍不得放弃。
　　池衍许久都没有回话，活该一号自是明白他内心的焦灼，叹了口气道：“池先生，你大可以利用现在的楚桓来重温你当年的那些美好时光，可是你就能保证你们的结局不会重蹈覆辙么？你好自为之吧。”
　　活该一号屏蔽了池衍的信号，给池衍一个人留下独自思考的时间。
　　池衍呆呆的看着手机屏幕，照片已经从单人的变成双人的，笑逐颜开的自己跳在楚桓的背上，穿着的是他们的一模一样的情侣装。
　　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笑脸，就连天气都无比相似。
　　利用么？是利用的吧，这多像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阿。
　　记忆中已经碎了屏的手机跟现在的手机重合在一起，他仿佛听见那撕心裂肺的悲鸣与现如今每一天的欢声笑语交织在自己的耳边，他能听见自己一遍遍的叫着楚桓。
　　自己终究还是自私的，不管是一腔奋勇的想要复活已经死去的楚桓，还是与现在的十七岁的少年纠缠。
　　说白了，都是自己开心。
　　信息的提示音准时的响起来，池衍点开对话框。
　　“我到家了，宝宝把老头子晒的肉干吃了，你说我该怎么教育他？”
　　池衍磨搓了两下手指，“或许宝宝就是太馋了，你能原谅他么？他知道自己错了。”
　　池衍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说谁。
　　楚桓看着手机上池衍回过来的内容，忙问他又在发什么疯，刚要点发送键，便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不知道因为什么。
　　想了片刻，楚桓点亮手机，“或许，他真心的意识到自己的错，我会原谅他。”
　　同样的不知道因为什么。
　　#
　　凌辰到店里的时间比平日里要晚不少，一进门他就吓了一跳。
　　这俩人是怎么回事？这大黑眼圈怎么比自己的还重？他们三个是商量好一起映衬今天灰蒙蒙的天么？
　　“早阿凌哥。”池衍有气无力的打着招呼，随即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早。”凌辰看了眼时间，很好，已经快十二点了，“上午怎么样？”
　　“堂食只有三桌，大概是因为今天天气不好，都叫的外卖。”池衍说着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是不是传染作用，楚桓也紧跟着打起了哈欠。
　　凌辰无奈的笑了下，“没单你们就写作业吧，还有十多天就开学了，衍衍你的作业还有一大半都没动过呢。”
　　楚桓揉了揉双眼，默默的开口道：“准确的说是动过的那一半都是名字。”
　　池衍把脸埋进沙发靠垫中，哀嚎着下一道雷劈死他吧，这样他就不用写暑假作业了。
　　凌辰跟楚桓都无奈的看着他，毫无办法。
　　闹了这了么一出，店里沉闷的气氛倒是消散了不少，那潜藏在心底最深的事再一次烙上封印。
　　午后，天色逐渐放晴，池衍打开门，迎面扑洒过来的泥土香瞬间填满池衍的鼻腔。
　　“舒坦！”刚睡过一觉的池衍冲着刚冒出头的太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楚桓把作业本收好，琢磨着这天气也该上客人了，要准备咖啡豆了。
　　“楚桓，我感觉有人来找事了。”
　　池衍看着对面路边站着的几个人，其中一个人眼熟的很，虽然他的黄头发已经变成了红色。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25

　　楚桓透过玻璃窗望过去，这不就是上次张林找的那几个人么，在仔细看了看。
　　好家伙，手下败将都聚在一起了。
　　“不用管他们，要是进来找事就喊我，我去看看豆子怎么样了。”楚桓收拾好书包，头也没回的进了备品室。
　　没一会儿的功夫，小黄毛，哦不，小红毛就朝着咖啡店走了进来。
　　凌辰刚听池衍讲完他们的过节，便让池衍到后面去煮咖啡，自己来应付这几个人。
　　小红毛进来还算客气，规规矩矩的点了几杯咖啡，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池衍一看就明白这小红毛的意图，就他下一步要做什么说什么的台词池衍都门清。
　　果不其然，待凌辰将咖啡端上去，小红毛喝了一口后，当时就吐了出来。
　　“我呸，这他妈什么东西？难喝死了，你们厨师在哪，给我找出来。”小红毛一拍桌子，高声吼道。
　　刚喝了一口水的池衍差点没把自己呛死，上咖啡店来找厨师，他怎么不去修车铺找理发匠？
　　“先生，这杯不满意我可以给您换一本杯，您看您还想尝尝那个品类？”凌辰好脾气的说道。
　　开店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我要把你们厨师叫出来，亲自告诉他我喜欢什么样的，赶紧的别墨迹。”小红毛将凌辰推开，眼睛却看向吧台里的池衍。
　　凌辰本身就有气，一直压着火，这下子总算是要爆发了。
　　但是池衍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她妈的推谁呢？爷爷我是不是给你点脸了？怎么着上次挨打没挨够是吧？”池衍将围裙一甩，当即就砸在了小红毛的身上。
　　小红毛正愁找不到动手的理由，随手砸了个咖啡杯，指着池衍喊道：“大哥，就是他，内个去哪了？”
　　被叫大哥的人站起来，小步走到池衍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上次一个长得像你这么细皮嫩肉的人腿已经让我打折了，走吧，跟我出去聊聊，别把你老板的店弄脏了。”
　　凌辰将池衍拽到身边，哼声道：“小朋友，到哥哥这来找事？”
　　“没你事阿，在比比我们连你一起揍。”小红毛这指着凌辰说道。
　　眼看着双方就要动起手来，楚桓这才从备品室走出来。
　　“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揍阿。”
　　池衍心里一下子就有底了，下巴扬得更高了。
　　小红毛心里有也有底，大哥不是白认的。
　　但是他没发现，背对着他的大哥脸色都变了。
　　“我听说你把一个细皮嫩肉的人腿打折了？是我么，陈斌。”楚桓看着这个为首的大哥，轻声问道。
　　陈斌眨了眨眼睛，“楚，楚桓？你，你怎么在这？”
　　“暑假工阿，我一个穷学生难道要到这里喝咖啡么？”楚桓竟然找了个地坐了下来，“没什么事把咖啡钱结了，还有这个摔坏的杯子，一共三百一十八，微信还是支付宝？”
　　“给钱。”陈斌看了一眼小红毛，恨不得把他当咖啡喝了。
　　没几分钟的时间，店里又恢复了平静。
　　凌辰身上那点热血褪去，到后面忙自己的事。
　　可池衍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拉着楚桓就问个没完。
　　但楚桓并不想说太多，始终都没有接过池衍的话茬。
　　今天生意不是很好，凌辰便让他们早一个小时下了班，多出的这一个小时，池衍便不想太早的回家，走到附近的休息区坐着。
　　眼巴巴的看着楚桓，虽然没说话，但是楚桓也知道池衍想问什么。
　　“你就这么想知道？好奇心咋这么重，你看凌哥就什么都不问。”楚桓轻笑道。
　　池衍啧了一声，“凌哥能跟我比么？我是你什么人！”
　　楚桓抬头望了望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的天，说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很多年了，那个时候我才上初二吧，我跟老头子刚搬到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自然会有人欺负。”楚桓盯着天边的一朵云，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的楚桓比现在矮了不少，还瘦，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一个假期，楚云龙到菜市场买菜，恰巧赶上陈斌跟着那个时候所谓的大哥来找茬。
　　楚云龙是个急脾气，没说两句就跟陈斌几个人嚷嚷起来，可对面人多势众，楚云龙哪里是对手，没几下就被陈斌等人打到在地。
　　楚桓刚好这个时候赶到，见楚云龙被人打到，当时就上了脾气，抄起一旁的红砖，对着为首的那个人就砸了过去，好在那个时候楚桓个子不高，没有砸到头部，只是轮到了那人的肩膀上，将人撞到在地。
　　不管多大的楚桓打起架来都是一个样子，逮住一个人就打个没完，谁都拉不住。
　　没一会儿功夫，那人就被打的血肉模糊，陈斌几个人都看傻了，还是楚云龙跟相邻的几个摊贩合力把楚桓拉开才算消停。
　　但事情不是拉开打架的人就算完的。
　　当天晚上那人的父母就带着警察找上门来，说什么都让楚云龙赔偿，如果不赔就要把楚桓拉进少管所。
　　一群人不依不饶了一整个晚上。
　　“然后呢？”池衍轻声问道。
　　楚桓长叹了口气，双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头，“然后，老头子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那是攒了很久准备还账的，但还是不够对面索要的赔偿款。”
　　顿了顿，“后来那群人就拉着我要带我走，老头子就，就直直的跪了下去，才算完。”
　　楚桓每每想到这个事情，眼角都会泛红，楚云龙的腰杆挺直了一辈子，除了跪他太爷爷，从来就没低过头。
　　池衍后悔了，他不该问的，他怎么就这么欠呢？
　　“楚桓，我，对不起。”池衍环住楚桓的肩膀，低声道歉。
　　楚桓呼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池衍的头发，“有什么好抱歉的，后来就很有趣了，老头子在事情结束后的一个月左右吧，在院子里连踢了我好几圈，让我发誓再也不要跟人打架，高一开学的时候，还特意把我拉倒涂老师跟前，逼着我写了个保证书，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在学校打架。”
　　池衍听着楚桓轻松的语气，心中的石头放下不少，直起身道：“怪不得涂老师那时候撕心裂肺的问你，当时的信誓旦旦呢？当屁放了？”
　　边说还学着涂老师的声调，逗得楚桓忍不住笑出声来。
　　楚桓想，那算是跟池衍有交集的第一天吧，想想还真是很好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个人就真的赖在自己身边了呢？
　　“池衍，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人生的另一面是如此美好。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26

　　假期的时间就是一场瞬间消散的梦，明明记得昨天才到学校取过考试成绩，怎么今天就到假期的最后一天了呢？
　　凌辰给了他们一人多加了五百块的奖金，“以后没事就过来玩，记住了么？”
　　“那我有免费的咖啡喝么凌哥？”池衍调笑的看着凌辰。
　　“有，自己做。”凌辰轻轻拍了下池衍的脑袋，无奈的笑了笑，又对一旁的楚桓说道：“高三的时间更紧了，老师大多数都是没有时间一一解答的，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我随时都在。”
　　“嗯，谢谢凌哥，那我们走了。”楚桓很感激凌辰，他自己都觉着这一个假期提升了不少。
　　走出咖啡店，池衍就拉着楚桓到临近的冰激凌摊，声称在哪里开始就要在哪里结束。
　　“池衍，你是第一次拿工资把？你怎么都不兴奋呢？”楚桓还记得自己当时在烧烤摊拿到的第一个月工资，激动的一晚上没睡着，按照池衍的性子，他应该蹦起来才对。
　　池衍琢磨琢磨，他应该怎么告诉楚桓自己原本可是年进百万的知名造型师。
　　“我劝你闭嘴，池先生。”活该一号及时出来制止，他是真怕池衍嘴里没个把门的。
　　“我当然不会说，我又不傻。”池衍腹议道，随即对楚桓说：“大概，我激动的无以言表了。”
　　楚桓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轰轰烈了的暑假就这样结束在一个冰激凌摊旁。
　　池衍迷瞪着眼睛在校门口等着楚桓，已经很久没有起这么早了，今天早上都是在楚桓跟穆静怡的连环催促下才勉强起来。
　　“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还没等来楚桓，就被白小白一把抱住。
　　“得亏我身子骨还算硬实，要不然非得让你撞零碎了。”这么一撞，倒是把池衍撞精神了。
　　“我下次努力，话说你家楚桓呢？“白小白四处张望着，在他的印象里，他们应该一起到校才对。
　　池衍估摸着时间，楚桓也应该到了，便四下望了望，“喏，来了。”伸出手高呼：“楚桓，我在这。”
　　楚桓离老远就听见池衍招呼自己，不自觉的扯着笑，小跑着过去，“等很久了么？”
　　“可不是么，没有一个冰激凌绝对哄不好我。“池衍噘着嘴，挎着楚桓便走了进去。
　　突然间感觉忘了点什么，刚想回头就被楚桓拉住，“躲着点朱主任，他赏你的试卷还在我书包里呢。”
　　“哦，对对对。”池衍连忙拱起身子，让自己尽量的降低存在感。
　　校门口的白小白还保持着挎着池衍肩膀的状态，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以及楚桓状似不经意的回过头来看自己的眼神，他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怎么就没记性，为什么刚刚在见到楚桓的时候还搂着池衍？不对，他为什么要跟池衍搭茬？
　　#
　　才刚刚步入高三第一天，气氛就微妙的不可言语。
　　第一节课才过去，桌子上就莫名其妙的堆上了各种各样的卷子。
　　池衍看的头皮发麻，胡乱的将这些他眼中的废纸塞进书桌里，打算趴在桌子上好好把缺失的觉给补回来。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都是抓不住的幻影，到最后统统落成碎片，却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池衍是被吓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教室里特别安静，并没有人注意到池衍的异样，就连白小白都不曾察觉。
　　转过头望向楚桓，他正紧皱着眉头，嫌弃的看着自己的桌面，想必又遇到了什么难题。
　　“一号，如果我的碎片拿到手了，我走了以后这里会这么样？”池衍问道。
　　听到正经事的活该一号答复的很快，“这里该怎么样还会怎么样，只不过是你不见了而已，但原主还在，都会照常发展下去。”
　　“也就是说，连楚桓都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是么？”池衍有些失落，即使有一个原主，可那个人终究不是自己阿。
　　活该一号明白他的潜台词，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高三的晚自习要上到九点，夏天就快要过去，晚上的风凉了不少，池衍被一阵风吹的直打哆嗦。
　　楚桓见状，刚想把外套脱下来，就被池衍制止住。
　　“怎么了？你不冷么？”楚桓纳闷的看着他。
　　只见池衍顺着楚桓的肩膀，把手伸进楚桓的袖子里，整个人完全的与楚桓贴合在一起。
　　此刻的楚桓只庆幸自己的衣服本就是有点肥的，要不然非要被池衍撑坏了不可。
　　“你这样咱俩怎么走路阿？”楚桓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池衍满不在意的说道：“就这样走呗，又暖和又不占地方。”
　　楚桓被气的笑出声来，望着这宽敞的大道，“嗯，真省地方。”
　　这样走的后果就是比平日里多走出了两个小时，衣服里的软肉严丝合缝的黏在一起，动一下都有摩擦感。
　　“热不热？累不累？”楚桓轻声问道。
　　“不热阿，也不累，为什么会累？”池衍没别的优点，就是会睁眼说瞎话。
　　楚桓眼见着池衍的额头上留下汗珠，还犟呢。
　　“别闹了，快到你家了，拿出来。”
　　池衍想了想，还是把胳膊抽出来，凉意瞬间侵袭布满汗渍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楚桓，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该怎么办？”
　　楚桓正想帮池衍把脑袋上的汗珠擦干净，就听见他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手顿在半空中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池衍伸手将楚桓的手握住，放在自己的心口，又问了一遍：“如果我不见了，你怎么办？”
　　楚桓看着池衍认真的神情，没由来的心慌，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出来。
　　池衍想了想，“就是，假如嘛，假如你找不到我了，那你会忘了我么？”
　　楚桓抬起另一只手，在池衍的脸上轻轻掐了下。
　　“如果你不见了，那一定是让我藏起来了。”
　　言外之意，我永远都不会弄丢你。
　　池衍噗嗤一声笑出来，可笑意没有持续多久，抬眼瞟过楚桓头上完全清晰的碎片，轻声问道：“楚桓，你喜欢我么？”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27

　　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池衍在心里挣扎了很久，这里固然是他心底最怀念的地方，可他终究还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如果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楚桓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只能对这个少年说再见。
　　池衍静静的等着楚桓的回答，每一秒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
　　“我喜欢你奶奶个罗圈腿，赶紧回去洗洗睡，明天早上早点起，别像今天一样睡一天，睡傻了都。”楚桓对着呆愣的池衍就锤了个爆栗。
　　池衍揉着脑袋，想象中的答案呢？他连临别台词都想好了，就给他说这个？
　　“赶紧上楼阿？寻思什么？您老不写作业我还得回家学习呢，老爷子知道咱们有月考，还等着我成绩呢。”楚桓看着呆愣的池衍，连连催促道。
　　池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有些嗔怨的对楚桓说道：“哎呦您可真是爱学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考清华呢。”
　　我呸！什么情真意切，都是假象。
　　楚桓拎着池衍的耳朵，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出挤：“是呀，我这么爱学习是托了谁的福阿？”
　　池衍挣扎着跑开，临进楼道的时候，还回头朝着楚桓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待池衍完全的没了身影，楚桓才缓缓的吸了口气，刚刚捏住池衍耳朵的手覆在自己的心口处。
　　楚桓怎么会想到，都已经这么久了，听到池衍问这句话，还是很慌张。
　　#
　　池衍总算见识到高三的威力，以前的楚桓下了课还会跟他到操场转个圈，现在的楚桓被说转圈了，上厕所都嫌浪费时间。
　　“一号，能让楚桓不学习了么？我能申请退货么？”池衍趴在桌子上，看着因为做题而不搭理自己的楚桓，就难受的想哭。
　　活该一号清了清嗓子，学着池衍当初声调，“顶着我老公的脸，就不能给我老公丢人~”
　　“我哪知道他一学起来就这么认真阿，你还说他不是我老公，这不一个死德行。”池衍撇着嘴，烦的不得了。
　　活该一号不想在继续听池衍的哀嚎，果断的选择了屏蔽。
　　“池衍，楼下有热闹看，快跟我来。”白小白趴在班级门口嚷嚷着。
　　池衍一看楚桓也没什么反应，就要起身跟白小白出去，不料刚起身就被楚桓抓住了手腕，随即自己的手上就多了一件外套。
　　“外面凉。”
　　楚桓的眼睛依然落在试卷上，可池衍的心情瞬间上升十几度。
　　穿着楚桓的校服外套，池衍跟着白小白到学校的公告栏。
　　是学校为了鼓励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而搞的一个活动，叫什么我是校园小歌手。
　　“还小歌手，当这是幼儿园那？谁想的名字，缺心眼阿？”池衍看见这么个名字，直接吐槽起来。
　　本以为能出声迎合的白小白却一语未发，池衍用胳膊怼了怼：“同桌，你说是不是？幼儿园估计都想不这么招笑的名字。”
　　“是么？那请池衍同学给我想一想，应该叫什么好？”
　　听见这个动静，池衍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不是亲爱的朱主任，还能是谁呢？
　　“主任你好，主任再见。”池衍作势就要开溜。
　　可是却被为了想出一个亲切又接地气的名字薅头发三天的朱主任一把抓住，“池衍同学，我让你写的试卷你怎么还不给我送去呢？”
　　池衍嘿嘿一笑，还试卷呢，除了放假那天他抱了一会儿，就再也没看见过，早就不知道被楚桓扔到那去了。
　　“主任，我这马上上课了，要不然咱们改天再聊？”池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朱主任。
　　“我做了十年的教导主任，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上课时间吗？”朱主任逮住池衍，警告道：“最后一节自习课，你到办公室找我。”
　　池衍本以为朱主任是让他到办公室交代卷子的事，他已经编排了一整套完整没有漏洞的谎言，敲响办公室的门，听见里面应声，池衍推门进去。
　　“主任，您找我什么事呀？”池衍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叫一个人畜无害。
　　但是朱主任没时间欣赏他，催促着道：“来来来，赶紧进来，就等你了。”
　　池衍这才看见，主任的办公室里还站着几个人，都是学校出了名的刺头，张林就在其中之一。
　　池衍见状，立马做出发誓状：“主任，我可从来都没有跟人打架斗殴，我一直都是个平平无奇却总在不经意间夺人眼球的美少年而已阿。”
　　办公室的其他几个人差点没吐出来，如果可以真的很想动手，专朝脸打。
　　朱主任却满意的点点头，“嗯，我就是要找个平平无奇的美少年，要不然这衣服不白瞎了么。”
　　只见朱主任指着一旁堆着的玩偶衣服，其中最扎眼的，当属一套金光闪闪的公主服，还配这一个闪耀的大皇冠。
　　池衍指着那套公主服旁边的小矮人衣服，“主任，我穿这个红色的小矮人服装，正正好好。”
　　朱主任摆出个NO的手势，“孩子，这个是张林的，你就只剩下公主服了，没得选。”
　　池衍抱着那套公主服，还特意数了一下其他人，嗯，正好七个。
　　这节自习课楚桓学的并不踏实，池衍自从上课开始就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朱主任找他到底什么事。
　　正担心着，就听教室外面传来阵阵大笑，还有不少口哨声接连响起。
　　即使是像学习委员那样不问世事的人都抬头眺望。
　　没一会儿的功夫，教室门就被推开，最先走进来的是朱主任，随后跟着的是五颜六色的彩虹团队，而走在最后，正是那平平无奇却总会夺人眼球的，池衍小公主。
　　拖地的小裙子，戴着一头金灿灿的带着卷的假发，假发上还别着镶嵌红色大宝石的皇冠。
　　那真叫一个，绚烂夺目。
　　“同学同学你最棒，同学同学你最强，校园歌手就是你，快来踊跃报名吧~”
　　池衍挥着手中的荧光棒，在彩虹团队组成的阵型里转了个圈，最后两只手摆成花型拖着下巴，眼睛还不忘使劲的眨了两下。
　　楚桓看到这一幕，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他妈是个什么玩应？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28

　　以白小白为首的笑声哄然响起，其实这些笑声对于池衍来说真的不算什么，走过这么多班级，他都没有觉得羞耻。
　　可现在是在楚桓面前阿，他就算再不要脸，可也没在楚桓面前穿过女装阿，更被说这么浮夸的裙子加上这么脑残的台词！
　　笑声接连不断，池衍的脸色越发的红，他看向楚桓，可是楚桓自打他念完台词后就一直低头捂着脸，连看都没看他。
　　朱主任制止了两句，但这班里的人都是池衍的亲同学，那能轻易停止。
　　“一号，能不能删除记忆。”池衍愁眉苦脸的呼唤着活该一号。
　　“池先生，我只是个平平无奇却总在不经意间夺人眼球的业务员阿，没这功能。”活该一号已经笑到不能自理，他敢保证池衍绝对是他职业生涯中最不能忘的人了。
　　正当池衍想着要不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就听班级的最后一排传来一声怒吼：
　　“谁再笑就给我滚出去。”
　　是楚桓。
　　班级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眨巴着眼睛的看着楚桓。
　　楚桓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声这么有威慑力，清了清嗓子又说道：“主任你不是要讲话么？”
　　朱主任嗯了声，开始介绍校园小歌手的具体事宜。
　　朱主任的声音一直都很响亮，池衍的耳朵里却逐渐消散，此时他的眼里只有吼了那一嗓子以后就继续捂着眼睛的楚桓。
　　这大概就是有老公的快乐吧，池衍心想。
　　回家的路上，池衍拿着校园小歌手的海报跟楚桓喋喋不休的说着。
　　“楚桓，不如你去参加吧。”池衍突然停下脚步，对着楚桓说道。
　　“参加什么？”楚桓吓了一跳。
　　池衍便指着手上的海报，神色认真的说道：“校园小歌手阿，我都跟你说一路了，你在想什么呢？”
　　“不去，我又不会唱歌。”楚桓直接拒绝。
　　池衍牵住楚桓的手臂，软声哀求道：“哎呀，你去嘛，你每天学习都要学傻，你就去嘛去嘛~”
　　楚桓听着池衍这动静，脑子里不自觉的便浮现出池衍穿着公主裙的样子，画面逐渐变得无法入眼，楚桓的耳垂也就越发的红。
　　借着路过的光，池衍清楚的看到楚桓殷红的耳垂，有点不明所以。
　　他也没干什么呀，这孩子怎么就开始害羞了呢？
　　“楚桓，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池衍努力的探寻着楚桓的眼睛，想要从中读出这莫名其妙的红晕究竟是从何而来。
　　池衍越看楚桓就躲得厉害，可他越躲池衍便更加想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不觉间就被逼到了墙角，最终停下了脚步。
　　“说，你究竟在想什么呢？”加楚桓没了退路，池衍便越发的大胆，踮起脚直逼楚桓的双眸。
　　月光下的池衍眼睛似乎更加的明亮，一半脸潜藏在黑暗当中，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楚桓吞咽了下，也知自己无法闪躲，干脆不在憋着，揽住因为踮脚而站不稳的池衍，轻声说道：“以后，不许在穿那样的衣服，谁让的都不行。”
　　池衍终于明白楚桓刚刚究竟都在想了些什么，都是男人，谁还不了解谁呢。
　　也不知道池衍是真的没有站稳，还是故意借着楚桓的劲，整个人直接的靠在了楚桓身上，抬起头凑到他的耳边说道：“不穿不行阿，我每天晚自习还要跟朱主任一起去动员呢，什么时候人数够了什么时候才能不穿，你说该怎么办呀，桓桓~”
　　这声桓桓叫的楚桓像是过了电一样，只是还不等他说什么，池衍便继续说道：“你要是不参加那我就要穿着那身公主裙四处招摇，不过今天可是有好多人说我穿公主裙好好看呢，你说我要不要跟朱主任说一下，为了尽快凑齐报名的人，我干脆在间操的时候穿着裙子在全校面前跳一个吧，我跳舞可好....”
　　“报，报，报，你要是敢在别人面前穿着那个裙子跳舞，我就把你腿打折。”楚桓猛的一下就急了，跳舞的话岂不是要劈个叉弯个腰的？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池衍噗嗤一声笑出来，“那说好了，明天你报名。”
　　“嗯，报。”楚桓虽然知道自己是中了池衍的激将法，但也无可奈何。
　　刚想要说赶紧回家，自己就突然的被抱住，抱的紧紧的。
　　“你干嘛？”楚桓低头看着池衍的头顶，似是有些诧异。
　　池衍舒服的在楚桓的肩膀上蹭了蹭，“你不说要抱嘛，我听你的。”
　　楚桓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实在不知道该拿怀里的这个小无赖怎么办。
　　只能用同样的力气拥住他的腰，最好能揉进骨子里。
　　#
　　当楚桓将报名表交到涂老师手里的时候，涂老师还有点惊讶。
　　楚桓从来都没有主动的参加过集体活动，这还是第一次。
　　“楚桓，你是带伴奏还是带乐器？”涂老师看到工具那一栏空着，便出声问道。
　　“什么乐器？什么伴奏？”楚桓一脸的纳闷。
　　报名表虽然填了，可规则楚桓是一个字都没看。
　　“乐器，涂老师，他弹吉他。”池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猛得挎住楚桓的肩膀，替他做了决定。
　　上课铃响，涂老师看楚桓也没有反驳，便道了声好，让他们回去上课，这事就算敲定了。
　　“我到那去整吉他？到时候没有我拿你弹呀？再说我一共就会弹那么一首，谱子还记不太全。”楚桓揪住池衍的耳朵，怨声问道。
　　池衍哎呦了声，“那就唱那首呀，吉他凌哥那不是有么，放假的时候咱们去凌哥那里练呗，我老公这么聪明，还记不住谱子么？”
　　也不知道是这么聪明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我老公这三个字说到了心坎，反正楚桓是脸红着没在埋怨这件事。
　　提到谱子，池衍眼珠一转，又想起了万能工具人：“一号，我要谱子。”
　　“你们不会自己去打印么？”活该一号表示自己不想干活。
　　“打印不花钱阿？要不你再借我点？”
　　“给你给你给你，烦死系统了。”活该一号发誓，下一个世界绝对让他钱多到手软！




碎片一 抱住老公rua一口 29

　　凌辰一听楚桓要参加他们学校的歌手大赛，立马把自己的吉他拿了出来。
　　楚桓接过吉他道了声谢，兴致却不太高的样子。
　　“怎么了？不想参加？”凌辰问道。
　　楚桓默默的点了点头，“池衍非要让我参加。”
　　“你性子太冷，除了在衍衍面前都很少笑，多参加点活动对你来说是好事，衍衍是为你好。”
　　正说着，池衍就端着三杯咖啡走出来。
　　“凌哥不加糖的美式，桓桓加牛奶的卡布奇诺~”
　　楚桓白了他一眼，威胁他的话已经懒得说了。
　　聊了没多久，楚桓便带着池衍回家，作业都完成的差不多，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练吉他。
　　时隔半年再次来到楚桓家，宝宝又不认识他了。
　　池衍拎着一根火腿肠，站在宝宝够不到的地方臭嘚瑟，“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这才多久没来你就把我忘了？还想吃火腿肠？皮都没有！”
　　说罢池衍就当着宝宝的面一口一口的把火腿肠吃了个干净。
　　楚桓坐在椅子上，无奈的看着得意的池衍，将自己口袋里的火腿肠给宝宝扔了过去，“你幼不幼稚？跟狗叫什么劲。”
　　“谁让他把我忘了，还对我呲牙，以前白吃我那么多火腿肠了。”池衍走到楚桓身边，煞有介事的说道：“你要是刚把我忘了，我也不给你吃火腿肠。”
　　“你又不会走，我为什么会把你忘了。”楚桓一边调着吉他一边对池衍说道。
　　听到这句话，摆弄着乐谱的池衍停下手上的动作，眼底划过一丝悲切的情绪。
　　不会走么？谁知道呢。
　　待楚桓将吉他调好，池衍还在原地不知想些什么。
　　“傻了你？把谱子给我呀。”楚桓出声提醒道。
　　池衍的手握的紧了紧，抬眼望向楚桓的时候眼睛是有些发红的。
　　“怎么了？”看到这样的池衍，楚桓有些慌。
　　池衍却蹲下来，将头枕在楚桓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上身。
　　“楚桓，我不要你记住池衍，我要你记住我，可以么？”
　　“你不就是池衍么？”楚桓不知道池衍到底怎么了，他只知道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心情不好，那他的心情也不会好。
　　池衍连连摇头，“你答应我，你只记住我，记住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个瞬间，牵我手的温度，抱着我时的心跳，总之，你要记住的，是我。”
　　楚桓没有再追问池衍到底怎么了，只是简单的回了一个好。
　　却异常的坚定。
　　院子里刮起了一阵微风，吹起池衍衣服的边角，微凉的风顺着缝隙灌进衣服里，池衍想，秋天，好像很适合说再见的样子。
　　#
　　歌手大赛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举行的，池衍拉着白小白鼓动全班的给他的楚桓投票，这还不算完，还要拉上白小白认识的所有人一起。
　　弄得楚桓还没有开始比赛，人气就已经排在了前位。
　　“大哥，就是一个校内自娱自乐的小比赛，咱不至于这样兴师动众的好么？”白小白被池衍拉着跑了好一会儿，累得连口水都没喝上。
　　“怎么不至于，这楚桓的第一次舞台首秀，很重要好不好？”池衍翻着白眼反驳着，还不对路过的人发一张他自己画的支持楚桓的宣传小画报。
　　“得得得，爱情的力量最伟大，兄弟我舍命陪君子了还不成么！”白小白拍了拍胸腔，还真就一幅大义凛然的样子。
　　大赛如期举行，楚桓的出场顺序很靠后，池衍便在后台陪着他。
　　一会儿递递水，一会儿捶捶背，俨然一副小助理的模样，到最后涂老师都看不下去了。
　　“池衍，你别在喂他水了，一会儿上台想上厕所怎么办？”
　　池衍一想也是，对着涂老师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我咋没想到。”
　　楚桓望着池衍搞怪的模样傻笑着，仿佛这整个后台只有他一人那样。
　　涂老师只是有所察觉，却也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嘱咐了几句别紧张，便走了出去。
　　逐渐的后台只剩下寥寥几个候场的选手，楚桓的跟前除了池衍更是没有别人。
　　“你就放心大胆的唱，投票的事情你不用管，我都给你安排好了，我上头有人~”池衍得意挑了挑眉。
　　楚桓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拆他的台，而是抽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池衍额头上的汗。
　　“我不在意比赛的结果，他们听不听都无所谓，只要你认真听就够了。”
　　池衍觉着今天的楚桓有些不一样，具体那里不一样他也说不出来。
　　但是他喜欢。
　　“放心吧老公，我肯定听得仔仔细细，把每一个字都印在脑子里。”
　　终于到了楚桓上场，池衍便在台下找了个最佳观看的位置。
　　主持人报过幕之后，楚桓拎着吉他上台，明明刚刚还是套着校服外套的他，此时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半袖。
　　是与池衍一模一样的，不算情侣装的情侣装。
　　看到此景的池衍激动的捂住嘴巴，像是得了个心仪已久的礼物似的。
　　舞台上，一束聚光灯照在楚桓的周围，伴着吉他优美的旋律，楚桓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略有些青涩，却十分的扣人心弦。
　　池衍这段期间听楚桓唱了无数遍，却还是会在这样的场景下深深的沉迷。
　　楚桓唱歌的时候，始终看着台下的池衍，因为这首歌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要唱给池衍听的。
　　...
　　你眉眼带着笑我看得到
　　我爱看你对我每一次的撒娇
　　你总说要我不许忘
　　可笑
　　我怎么可能忘得掉
　　粘着冰激凌的嘴角
　　偶尔也会带上生气的味道
　　你常常问我喜欢吗
　　其实
　　喜欢你却从来没让你知道
　　...
　　一曲歌终，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楚桓跳下舞台，直奔池衍而去。
　　将吉他丢给白小白，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池衍跑了出去。
　　空旷的操场上，那是池衍第一次奔向楚桓的地方。
　　“楚桓，你...”
　　池衍未说出口的话被楚桓全部吞了进去，温热的气息喷洒开来，那是青春独有的味道。
　　“池衍，我喜欢你，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你。”
　　耳边吹过的是带着暖意的风，拥抱的力度恰好能触动心底那片最柔软的位置。
　　【叮！灵魂碎片（1）已经归位。】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1

　　天穹山顶，竹林遍布。
　　当池衍睁开眼睛之时，入目的便是这层层翠绿的青皮竹。
　　“池先生，您老醒了？”活该一号谄笑的看着池衍。
　　自从来到这天穹山后，池衍就没怎么搭理他，甚至是想拆了他。
　　都没来得及跟楚桓说声再见，就莫名其妙的在这个破地方醒过来。
　　“池先生，您渴不渴？饿不饿？小人给您备点吃食可好？”
　　池衍在卧榻上翻了个身，望向不远处缓缓流动的清溪，一旁的迎春花开的正艳，时不时的会招惹来白色的蝴蝶。
　　活该一号见池衍带搭不惜理的样子，刚要发作，就察觉远处来人，便忍下这口恶气。
　　“师父，掌门唤您过去一趟。”
　　来人是照顾池衍日常起居的大徒弟清正，而池衍便是这天穹山掌门岳枫阳的座下第一大弟子。
　　“何事？”池衍着实是懒得动。
　　虽然在这天穹山上每天除了查看各个弟子的练功情况外，每天无所事事，可是...
　　要早起！
　　“兴许是为了这次的招收大典要与您商议。”清正答道。
　　招收大典是天穹山每隔十年才会进行一次的活动，说白了就是招生，池衍慵懒的坐起来，整理了下自己衣衫。
　　“师父。”池衍见到自己的师父，恭敬的行了个礼。
　　却在心里腹议道：这些个破规矩，一天光是行礼回礼，腰都快折了。
　　“嗯，衍儿，这次的招收大典依然由你去主持，这是为师打算收的最后一门弟子，你便去选些资质好的来。”
　　池衍细细的打量着自己的师父，明明看上去才过中年，却已经是个百岁老人了，仙者果然不一般。
　　岳枫阳见池衍许久为回话，便出声提醒：“衍儿？”
　　“阿，徒儿遵命。”池衍连忙应声。
　　“此事无需多急，得了空到山下便可，最近可有见到你师叔？”岳枫阳问道。
　　“师叔他应当是外出游历了，已经许久未曾见到。”池衍轻声答道，却又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费劲，说话真的是太费劲了。
　　走出门厅，清正便赶来伺候。
　　“师父，我们是要下山去了么？”清正跟在池衍身后轻声问道。
　　“你怎知我们要到山下去？”池衍一时有些好奇，这修仙的真的都会算命么？
　　清正似是有些愣怔，很快便恢复原状，低头答道：“师父，每次招收大典，徒儿不都要随您下山么？这次要泓韶一起跟随么？”
　　池衍这才想起来，这清正已是跟了他很多年的人，规矩自是都在心中。
　　“一起吧，他也该下去转转了，都胖成什么样了。”池衍双手一背，大步朝前走着，总觉得现在应该有个扇子才对。
　　回到自己的住处，池衍便看到木桌上的画像。
　　那是楚桓的画像，庆幸来到这个世界时已将原主的全部技能承袭，否则还真要抓瞎，这年代连个照相机都没有，嗯，画得不错。
　　“池先生，您能要点脸么？这画像难道不是我给你的么。”活该一号听着池衍这心声，实在忍不住了。
　　再说都哄他这么长时间了，还在拿架子，跟谁俩呢？
　　“哎呦呦您还好意思张口呢？楚桓人在那你找到了么？”池衍坐下来，由于跟活该一号生着气，一时激动直接将桌子上笔架推翻。
　　吓得清正连忙跪下， “师父息怒，画像中的人弟子正在寻找，很快就能有下落。”
　　别说池衍没怪他，就算真的怪他也受不了这大礼阿。
　　“为师没有责怪与你，别动不动就跪，下去吧，与泓韶一起收拾收拾东西，后天随为师下山。”池衍朝着清正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待清正出去之后，池衍长呼了口气。
　　双腿一撇呈大字型躺在坐榻上，人前要端着，坐有坐姿站有站姿的，可把池衍憋坏了。
　　楚桓的画像自桌边划落，池衍伸手将画像拿起来。
　　来到天穹山已经很久，山上的人来来回回看了个便，就差女弟子院没去过了，可楚桓也不能在哪里不是。
　　“楚桓阿，你到底在哪呀..”池衍哀嚎一声，将画像盖在脸上。
　　#
　　天穹山下人满为患，大多都是为了这招生大典而来。
　　岳枫阳招收最后一波徒弟的事情一经传出，便惹来众多修仙练剑之人的追捧，能当上弟子是最好，就算当不上，有些资质好的，也有可能被他师弟或者徒弟所收，但池衍除外，他这人尤其挑剔，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只有清正跟泓韶两个人。
　　总之能混上天穹山，便是这天下人最得意的。
　　池衍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挑剔的性子，在轿子里撩开一道小缝，十分不理解这为了这招收大典争得头破血流的人，说白了不就是一份工作，干啥不行，非要跑到这山上来。
　　“师父，驿站到了。”清正在坐撵外轻声召唤。
　　池衍回过神，将帘子撂下，轻慢的下了轿子。
　　“清正，泓韶，你二人先去明天的比武场地看看，别出了什么岔子，为师有些劳累，晚饭就不必来唤我了。”
　　得了命令的二人，安顿好后便匆匆赶往比武场查验。
　　而池衍却换了身衣服，打算外出转转，碰碰运气，万一能遇见楚桓呢。
　　他可不想自己遇见楚桓的时候失态，毁了自己着师尊的威名。
　　“一号，地图给我。”临出门前，池衍终于主动的寻了次活该一号。
　　“啊！你吓我一跳，要什么地图？”活该一号正抱着不知道哪里寻来的点穴大法细心钻研，被池衍突然这一打断，险些认为自己走火入魔了。
　　池衍抢过活该一号手中的点穴大法，嘲笑道：“你就算是个废物，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型智能废物，竟然都看不出来这是本假的？”
　　“你才废物，你废物大爆炸！”活该一号气得直接蹦到池衍的脚上一顿狂踩。
　　池衍弯腰近活该一号拎起来，调笑道：“行了吧你，小个能有多大劲，把这天穹城的地图给我，我要四处走走。”
　　活该一号不情不愿的把地图塞进池衍手里，默默诅咒他出门踩上一脚泥！
　　得了地图的池衍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如今这天穹城最大的话题便是这天穹山招收，走到哪都能听见这几个字，听得池衍耳朵都快出了茧子。
　　正打算打道回府，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讥讽：
　　“就你还想进天穹山，你要是能进，我就能打败池衍咧！”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2

　　听见自己的名字，池衍自是停下脚步。
　　朝着声音的方向寻去，便看见几个穿着简陋的人拿着天穹山的招生简章嗤笑其中的一个。
　　这几个人都是背对着池衍，除了那一声自己的名字以外，便再也没有提及这天穹山的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池衍就是不受控制的抬步过去。
　　“我就想来个贵人把我买下，我去他们家当牛做马做个杂役，那样能吃饱饭。”为首的人将天穹山的招生简章垫在屁股底下，丝毫没有觉得金贵。
　　“我去给贵人抬轿子也行，我有的是力气。”
　　...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说着，池衍听了一会儿便也没听出个什么来，暗自嘲讽自己神经，转身要走的瞬间，耳边便传来一声熟悉的声调。
　　“我还是想去天穹山，斩妖除魔就算了，能护好自己就成。”
　　是楚桓的声音，没错吧？
　　池衍激动的冲过去，一把抓住说话的人。
　　众人纷纷被这突然闯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看着此人气质不凡的模样，却也不敢开口质问。
　　看着面前惊恐的小脸，池衍失望的神情越发深刻。
　　不是他的楚桓。
　　“你，你做什么？”被池衍抓住的孩子瑟缩着肩膀，颤颤巍巍的问道。
　　池衍自知是自己失态，便开口致歉：“抱歉小兄弟，是在下唐突了。”说着，便想拿出些散碎银两表示歉意。
　　却没想到身后突然被击了一下，疼的池衍差点没骂娘。
　　“你是什么人，放开我弟弟。”
　　池衍闻声望去，带着些许污渍的小脸呈在面前，个子刚刚到自己的肩膀下方，一双眼睛虽然带着怒意却异常的明亮。
　　是楚桓。
　　这种跌宕起伏的心情冲的池衍竟有种想哭的冲动，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半激动半庆幸的伸出手，握着楚桓的手臂不放。
　　活该一号见此，恨不得在池衍的脑子里蹦迪！
　　“大哥，我觉得你有点唐突，你不能仗着自己仙风道骨就冒犯良家少男阿！”
　　这时候的池衍哪里会听活该一号的话，不仅不放还握的越发的紧。
　　“我告诉你阿，你给我放开，否则你别怪我不客气了。”楚桓手握一根小臂那么粗的木棍，威胁着根本不听他说话的池衍。
　　活该一号见池衍毫无反应，没办法，磕到碰到后果自负吧。
　　咣的一声，池衍的后脑便遭受了猛烈的一击。
　　当池衍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脚被绑着，躺在一干枯的草堆上。
　　“我、操？我这是被绑架了么？”池衍连忙召唤着活该一号。“一号一号，他们是不是要撕票？”
　　“撕你大爷，没事别喊我。”活该一号丢下这句话，便又将信号屏蔽。
　　池衍暗骂一声，转头看了看四周，破旧小屋里可以看出生活的痕迹，漏着风的窗沿正发出呼呼的声响。
　　真破阿，池衍心想。
　　正寻思着，木门被推开，探头进来的，正是那先前被池衍认错的孩童。
　　“你醒了？要喝点水么？”孩子的手里拿着一个带缺口的碗，与这里的环境倒是相称。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楚桓呢？”池衍警惕的看着这个孩子，心想自己该不会是被抓进了贼窝，专以小孩子作为诱饵的那种，最近不是在疯传有这样一种组织么。
　　这孩子可不知道池衍这番想法，也没觉出池衍能准确的说出楚桓的名字有什么不对，将水碗送到池衍嘴边，轻声说道：“你喝一口吧，桓哥哥在外面教训二哥三哥他们呢。”
　　池衍看着这破烂似的水碗，着实不想入口，可嘴里干渴的紧，还是找了个看似干净的地方，将碗里的水喝了下去。
　　“你们，是什么人？”池衍问道。
　　“我们是入山帮，我是排行老九的楚霸王，打你的那个是我们大哥，楚桓。”楚霸王瘦瘦小小的身躯看上去十分自信，提起楚桓的时候眼睛里还充满了羡慕。
　　“楚桓是你们大哥？”池衍试探性的问道。
　　楚霸王刚想说点什么，但上下打量了池衍一番，当即换了个语气，警惕的说道：“我告诉你阿，虽然我大哥把你打晕了，可是也是你先动手的，就算找到天穹山我们也不怕你。”
　　“哦，你知道我是天穹山的？”池衍被这孩童天真的模样逗笑。
　　“那是自然，你身上不是有天穹山的信物么，不过看你也是个低等级了，要不然怎么会没有佩剑呢。”提起天穹山，楚霸王的面上仿佛又换了个神色，带着一点点的期许，又带着一点羡慕。
　　“拿着佩剑多累阿，我一般都放在我的锦盒里，不信我拿出来给你看看。”
　　楚霸王一听有佩剑，眼神顿时不一样了，那点仅存的防备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真的有？”
　　“当然，不过你要给我解开绳子，我好把锦盒拿出来呀。”
　　楚霸王有些心动，双手已经跃跃欲试。
　　“小九，你给我过来。”
　　正当楚霸王要把绳子解开的时候，楚桓当即推门进来，警示的看着池衍。
　　池衍细细打量着这个楚桓，似乎比上一个还要小一点，眉目间的稚气并未退却，却有一种强装老成的意味，身形还是很瘦，但腿还是一如既往的长阿。
　　“我告诉你，小九好骗我可不好骗，现在冒充天穹山下来骗人的那么多，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么？”楚桓将楚霸王拉倒身边，横眉冷眼的瞪着池衍。
　　池衍无语的看了看四周，又在这小哥俩身上来回看来几眼。
　　“我就算是想骗，你告诉告诉我，你俩有啥值得我骗？”
　　当然，如果你让我骗色，我还乐意搭一点。
　　“你就这点出息了池先生。”活该一号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打开信号，结果又被池衍恶心到了。
　　听着池衍的话，楚桓脸色一红，小九这情况，的确没什么好骗的。
　　“那，那你为什么要当街行凶？”楚桓稳了稳心神，故作镇定的问道。
　　池衍彻底被他的小脑袋瓜打败，“拜托，被打晕的是我，被绑起来的也是我，到底咱们谁行凶？”
　　楚桓有点语噎，这好像，的确是自己行凶...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3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终究是池衍先开了口。
　　毕竟被绑的腿有点麻。
　　“我不是坏人，我是天穹山的大弟子池衍，下来招生的，哦不，下来是为了招收大典一事，一会儿他们要是见我不在驿站，会寻着我派独有的记号寻过来的，到时候楚霸王要是还想进天穹山，可就难上加难了。”池衍苦口婆心的劝解。
　　虽然感知此时的活该一号正在偷笑着什么，但也无心搭理。
　　“你是池衍？你，你能让我进天穹山么？”楚霸王听到池衍这样说，眼睛都开始发光。
　　楚桓将人向后一拉，瞪了一眼没出息的弟弟，随即对池衍说道：“谁人不知天穹山的招收大典向来由池衍所主持，此时他正跟他的徒弟在明日比武的会场呢，我刚从那里回来。”
　　 池衍暗骂了一声，看来楚桓是把清正当成了自己，原本是打算将俩个徒弟甩开自己逛逛，没成想还闹了这般误会。
　　“你怎么就知道那是真正的池衍而不是我呢？”
　　“你就算骗人也要找个合适的由头，谁都知道池衍是个大树刮风的美男，肤像泥指，唇红牙白，那里会像你这般...这般..”楚霸王实在想不出应当用什么词来面前的人。
　　“这般不知羞耻，当街掳人。”楚桓接过话头，又小声对楚霸王说道：“是玉树临风，肤如凝脂，唇红齿白。”
　　池衍想骂人，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骂起。
　　毕竟脑子里的那个傻系统此时已经要笑的背过气去。
　　“你再笑，我现在就进去拆了你你信不信？”池衍没办法把这怒气撒到楚桓身上，就只能用来威胁活该一号。
　　“池先生，就冲这小孩对您的一番精准的点评，本系统决定告诉你，这几个孩子给你绑的是活扣，而且就算是死扣，你施个法，简简单单。”活该一号尽量用平常的复述这段早该告诉池衍的事实。
　　池衍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仙长阿，堂堂天穹山第一大弟子是也！
　　“既然你们不相信我，那就休怪在下无理了。”池衍撂下这句话，运气结绳，轻轻松松。
　　楚桓跟楚霸王看着池衍瞬间将绳子撕了个粉碎，纷纷吓得后退一步。
　　见池衍步步紧逼，楚桓连忙将楚霸王挡在身后，即使自己也是哆哆嗦嗦的样子。
　　“你，你想做什么？”
　　池衍逐渐的逼近楚桓，眼神越发的深邃，将小小的楚桓与楚霸王逼至墙边，附身向前。
　　“我告诉你，要杀要剐都冲我来，你离我弟弟远点。”楚桓紧闭双眼，却还不忘放着狠话。
　　却并未觉着要行凶的人有什么举动。
　　缓慢的睁开眼睛，池衍的一张脸就这样全全的入了自己的眼。
　　虽然顺着楚霸王的话那么说，可楚桓还是觉得这是自己第一次看见长得如此好看的人，这样就算这个人说他是池衍，他也会信吧。
　　池衍从怀里拿出一张信函，塞进了楚桓的衣兜里，伸手刮了下楚桓的小鼻子，调笑道：“明天招收大典，记得带上楚霸王一起。”
　　话必，池衍转身出了门。
　　耳边传来清正的呼声，池衍回了声放心，又转头看了眼楚桓，这才赶回驿站。
　　“大哥，他给了你什么东西呀？”楚霸王望着池衍逐渐消散的背影，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楚桓掏出信函，是两封招收大典的初赛邀请函。
　　这可不是谁都能拿得到的。
　　要想得到进入天穹山的资格，就要通过一场比武，得到这初赛的邀请函，才有资格进入天穹山进行选拔。
　　也就是说，有了这两封邀请函，他们根本不用通过明天的比武，就可以随胜利者们一起到天穹山去。
　　“小九，他好像真的是天穹山的人那。”楚桓呆呆的望着池衍离去的方向，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
　　驿站，池衍的房间。
　　清正正拎着泓韶的耳朵教训着，“你不是先行回的驿站么？怎么比我还晚发现师父不见了，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到时候怎么跟掌门交代？”
　　“我说大师兄，就凭师父的能耐，还能出什么事？再说了师父不是说要回来了么，你至不至于？”泓韶哭丧着脸，自己的大师兄什么都好，就是爱教训人这一点真是太烦人了。
　　“我现在跟你说的是师父的事么？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会比我还晚回来？你又去哪里鬼混了？说！”
　　“泓韶，你又惹清正不痛快了？”池衍推门而入，心情很是不错。
　　清正见池衍回来，立即换了个脸色，迎上前发现池衍的衣服上带着污渍，这脸色又掉了下来。
　　“师父，出了何事？您的衣服怎么了？可有受伤？是何人所为？待弟子这就去将犯人寻来。”
　　池衍将要出门的清正拉了回来，暗道这孩子真是哪都好，就有一点，太官方了。
　　“为师无碍，不过是遇到个小泼皮，一时起了玩心，会场如何了？”池衍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一小天就喝楚霸王那一碗水，口渴得紧。
　　清正见池衍不愿多说，便也没在多问，将会场的情况一一汇报，边等池衍训话。
　　“无事便好，去给我打一盆热水来，为师要沐浴。”
　　“是。”清正应声而去，临走时还不忘叫上被自己教训的泓韶。
　　池衍面对泓韶求助的眼神，也就回了泓韶一个鼓励的眼神。
　　待泡上热水澡，池衍才长长的呼了口气，开始想接下来的对策。
　　这初赛的邀请函是给了出去，可是到了天穹山可就不是自己的说算了，就凭楚桓跟楚霸王的资质，别说自己师父了，就算是入了自己门下，也是不够格的。
　　“一一阿，你在不在呀？”万事找一号，准没错。
　　活该一号听着池衍的动静就浑身发麻，恶心，实在是太恶心。
　　“有事说事，别整这折寿的出。”活该一号斗灵这浑身的鸡皮疙瘩。
　　“你说楚桓会不会是个修仙的奇才，被我师傅一眼看中成了关门弟子，拳打天恩山，脚踢天赐山，带领我天穹独占鳌头！”
　　活该一号眨了眨眼，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手上的饭团砸过去，着实不值得。
　　“修仙又没有复习资料，能滚多远滚多远！”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4

　　“一一，我们不都和好了么？这点小事对你来说不是轻轻松松嘛~”池衍哀求着说道。
　　“不不不，池先生，我们不熟。”谁说我们系统就不能记仇了呢。
　　池衍正与活该一号争讨着，就听见自己的门边传来异响。
　　这声音似乎没有什么威胁力，但绝不是清正或者泓韶。
　　迅速的将烛火熄灭，整个人掩埋在木桶中。
　　房门被悄悄的推开，雾气蔼蔼的房间渗进来一丝凉气，木桶中的池衍即使五感甚佳，却也听不太清外面的动静。
　　是小偷么？池衍心想。
　　没一会儿的功夫，木桶似乎震荡了下，应是那人不小心撞到，荡漾的水波似乎将池衍的长发露出，也不知道他发没发现。
　　感知到木桶周围像是没了动静，池衍悄悄的探出头。
　　娇小的黑影在自己的床榻上摸索着，看样子似乎是送了口气，借着月光摸到散落在一旁的衣服，似乎是在寻着什么。
　　而身在木桶中的池衍却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
　　我说是哪里来的小偷敢在天穹山下榻的驿站偷窃，原来是个偷心的贼阿~
　　楚桓手中拿着池衍送给他的初赛请帖，站在月光下的身影略显单薄，仿佛在犹豫这什么。
　　正当楚桓想做出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就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握住的手腕，随即便扑倒在带着水珠的怀中，挣扎不得。
　　“你，你放开我。”稳下神来的楚桓已经知道抓住自己的究竟是何人。
　　“为什么放开你？”池衍单手掐住楚桓的双手，拧在他的背后不准他乱动。
　　果然瘦瘦小小的老公最招人喜欢了。
　　闲下来的手自是将烛火点燃，昏暗的房间悠然间变得明亮。
　　被突然间亮起的光刺到眼睛，楚桓闪躲了下，可刚一睁开便又将眼睛闭上。
　　“你，你怎么这般不知羞耻？”楚桓涨红了一张俊脸，像是要逼出血来。
　　池衍撇了眼自己松垮的衣衫，调笑道：“是楚公子你闯入了在下的卧房，怎得怪起我来？”
　　楚桓自知理亏，别过脸不让自己与池衍对视。
　　“楚公子来找在下何事？”池衍对着楚桓那面对着自己的耳朵轻声问道。
　　惹得楚桓浑身一哆嗦，恨不得一拳砸过去。
　　可挣扎了俩下却也没有起到什么根本的作用，反倒是因为用了力气而险些跌倒在地。
　　许是动静闹得打了些，门外当即响起了敲门声。
　　“师父，徒儿进来了？”
　　不等池衍回话，门便有了推开的迹象。
　　池衍像是做贼被抓了那样，直接将楚桓按进木桶里，自己则挡在木桶前面。
　　清正与泓韶进来的时候，池衍的衣衫还未整理妥当。
　　“徒儿无礼，望师父责罚。”清正立即拉着泓韶跪在地上。
　　池衍暗骂一声，面色似乎带着一丝温怒。
　　“知道无礼还闯进来，是不是为师最近脾气太好了？”
　　“徒儿知错，刚才听见师父房间传出异响，一时情急才如此不知礼数，请师父重罚。”清正越说头就越低，如果有地缝他怕是能磕进去。
　　看着清正如此，池衍也不忍心在多说些什么，清了清嗓子道：“为师还能出什么事？下去吧，我不叫你你不必来伺候，下次注意。”
　　刚说完，身后的木桶就传来水声。
　　清正与泓韶抬眼望去，警惕的看着木桶。
　　“为师碰了下而已，不至于如此紧张，记住遇到事情要稳重，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池衍转过身去，洁白的手指在水中撩拨了两下，将楚桓挡了个严实。
　　“师父教训的是。”清正与泓韶一起说道。
　　“还不快走？”池衍说话间，还不忘在楚桓的脸上掐一把。
　　皮肤真好阿。
　　待房门关闭，楚桓才从木桶中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池衍道：“他们叫你师父，这么说你真的是池衍？”
　　池衍眉目一挑：“你说呢？”
　　楚桓抿着唇，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池衍也不急，静静的看着伫立在木桶中的人。
　　脸上的污浊已经洗涤干净，黑丝散落在肩膀上，纤长的指节紧握着木桶的边缘，许是过于用力，指骨上还泛着红。
　　就这样望了许久。
　　卧房中的雾气已然散去，透亮的烛光为这卧房平白的添上一丝缱绻，楚桓的发丝还沾着水，顺着下颚滴落至木桶之中，悄无声息。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楚桓再次抬起眼眸，没有落水之后的狼狈，原本温和的双眼渗透出让人心寒的质问。
　　池衍面对这张脸，还是会自动代入他们过往的情感，不免有些心酸。
　　可在心酸，不还是要硬挺着。
　　“你进我房间，还问我有什么目的，你讲不讲理？”池衍说完，便坐在一旁的垫脚的马扎上生闷气。
　　楚桓看着一脸委屈的池衍，却也没心生出什么愧疚感来，从木桶跳出来，带出一连串的水珠，全然的滴落在池衍的脚边。
　　“仙师，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可小九与我不能上天穹山，其中缘由也不便同仙师您说，这两封请帖，楚桓谢过，但无福消受。”楚桓说完，边将请帖放下起身离开。
　　池衍憋着一身的闷气将人拉住，尽量稳定自己的情绪，开口问道：“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还我这个的？”
　　“不然呢？”楚桓想要将手腕抽出来，奈何自己的力气并有池衍大。
　　“楚桓，你这个人是不是太自私了？你明知道楚霸王最想上天穹山，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说不要就不要，你有问过他么？”
　　“那我问你，就算我们带着这份请帖到你天穹山去有何用？初赛是你师叔说的算，过了初赛还要过你师父这关，就算全过了，到最后还要算命格，你告诉我，这些你都能把控的么？”
　　池衍没想到楚桓了解的这般透彻，手指向下窜了窜，捏住楚桓的脉络。
　　看上去不大的年纪，竟然已经结成了一品金丹。
　　楚桓察觉池衍的不对劲，立即将手抽回，警惕的看着池衍。
　　“仙长，你的一片好意在下心领了，告辞。”
　　说罢，楚桓便要起身离开。
　　不料刚走到门边，房门又被敲响。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5

　　“师父，徒儿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汇报。”
　　是清正的声音。
　　池衍正在气头上，拦住楚桓的去路，接着出声训斥道：“我不说了不要来打扰我么？你拿我的话当放屁么？”
　　门外的清正被池衍所说的话镇住，在他的印象里池衍从来都没有这般大声讲过话，更别说什么放屁这样登不得大雅之堂的词汇。
　　“师，师父，您没事吧？”清正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事，赶紧滚。”此时的池衍已经顾不得自己的身份，楚桓要走，还是误会了他以后就要走，这怎么可以。
　　清正有些委屈，站了很久才哽咽的开口。
　　“师父，是您让徒儿寻的楚桓有了下落，门外有个小孩自称是楚桓的弟弟，叫楚霸王，如果您想见，徒儿便唤他进来。”
　　在清正的心里，画像中的楚桓是师父最近最重要的事情，思虑许久还是决定将此事告知。
　　池衍暗道不好，原本楚桓就在怀疑他，如今这不就落实了吗。
　　果不其然，楚桓听后脸色一变，凝视着池衍，眼里不仅仅只有诧异，还有一些果真如此的了然。
　　“池衍，你果真是冲着小九来的。”
　　“谁冲着他了？你到底讲不讲理，我找的是你。”池衍一时着急，脱口而出，说完便觉不妥，素不相识的，寻他作甚？
　　楚桓甩开池衍的手，作势便要出门。
　　“你干什么去？”池衍自是拦住，好不容易才将这小狼狗抓在手里，怎么会轻易放他离开。
　　“我带小九离开。”楚桓虽然力气没有池衍大，却还是倔强的想要甩开他。
　　“楚桓，你听我说，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秘密，我相信你对我也有很多疑问，你给我时间让我慢慢跟你解释清楚，至于去不去天穹山，在我们聊过之后你再做决定，行不行？”池衍整个人挡在门前，焦急的看着楚桓。
　　楚桓似乎是在犹豫，池衍便又说道：“你总不想让楚霸王跟你颠沛流离一辈子吧？就凭你们什么可笑的入山帮，就能保护他一辈子么？”
　　池衍的话像是说到了楚桓的心坎上，看到楚桓的面色有些松动，池衍微微的松了口气。
　　少顷，楚桓轻轻开口道：“池衍，让小九离开。”
　　话落，便悄声走到纱幔后躲了起来。
　　池衍见状，知楚桓不会再走，一颗心却也落不下来。
　　该如何解释自己寻他一事？
　　满面愁容的将门打开，清正见此神色一诧，“师父？是否唤那小儿进来？”
　　“你怎么知道那孩子是楚桓的弟弟？”池衍问道。
　　“刚刚店家来找徒儿，说是一孩子来找你还有他哥哥，徒儿便下去询问，那孩子自己说的，他哥哥是楚桓，我就将您交给我的画像与他观看，他找得的确是您画像中人。”清正如实回答，言语间还带着一丝刻意隐藏的委屈。
　　池衍暗骂楚霸王误事，什么时候来找不行，偏偏要现在。
　　“带我去见他。”
　　坐在驿站门前的楚霸王见池衍从楼上下来，朝着他身后望了望，有些失落的问道：“桓哥哥呢？”
　　池衍耐着性子，抚了抚楚霸王的发丝道：“桓哥哥已经睡下了，你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明天一早随你桓哥哥一起到初赛会场，怎么样？”
　　楚霸王犹豫了下，还是摇摇头道：“不行，桓哥哥说不能相信你，我要见桓哥哥。”
　　池衍一口白牙差点没咬碎，这楚桓究竟是对自己有多大的偏见？明明才见过一面没错吧？
　　“楚桓已经睡了，你乖乖的，明早再见他，如何？”
　　楚霸王执着的劲还上来了，偏要见到楚桓才行。
　　池衍实在受不住，深吸一口气，照着楚霸王的后颈就锤了下去。
　　“带回你房间看好他。”池衍将昏睡的楚霸王扔给震惊的清正。
　　清正抱着楚霸王，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池衍，终究还是没有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
　　到了卧房门前的池衍顿住了脚步，犹豫着一会儿该怎么解释。
　　“池先生，你只要避重就轻，说自己绝对不会伤害楚霸王就好，他唯一在乎的就是楚霸王，这里的楚桓似乎是有什么使命在身，我还没查到，资料室下班了，我这也是加了班才查到这些。”活该一号对于自己大半夜起来加班一事，尤为自豪。
　　不料池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差到这些？你查到什么了？鬼都知道他在乎楚霸王那个小傻子，还用你说。”
　　池衍算是把这点气全撒在活该一号身上了。
　　听闻此话的活该一号真的很想把睡帽甩他脸上，绑砖头的那种。
　　池衍呼了口气，推门进去。
　　“小九回去了？”楚桓见来人是池衍，便出声问道。
　　“隔壁睡觉那，大晚上的他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你也不能放心不是。”池衍自然是不会告诉楚桓，自己把他弟弟敲晕了。
　　楚桓想想也是，便没再追问。
　　一时之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诺大的卧房中只有丝丝火鸣四处游荡。
　　池衍敛起自己的外袍，随手扔给楚桓。
　　“先把衣服换了，小心着凉。”
　　楚桓接过衣服，原本并未觉得凉的身上突然间有些打颤，躲到纱幔将衣服换好，再次出来的时候，池衍已经为他倒好了一杯热茶。
　　“楚桓，我能保护你们。”池衍开门见山，“我能给楚霸王最大的庇护，也能让你继续修炼。”
　　“不需要，我自是能保护好小九，不由得你费心。”楚桓站在原地并未过去，可说这话的时候，也不免有些心虚。
　　如果他真的能保护好楚霸王，又怎么会让他落得这般田地。
　　“你们逃了这么久，可有真正的脱离那张大网？没有立身的根本，你又谈何保护？浪费自己这一生修为么？你幼不幼稚？”池衍都觉得自己编瞎话的能耐与日俱增！
　　楚桓被池衍的一番话所唬住，双手握拳，紧锁唇角，呼吸间都染上难以负荷的沉重。
　　是阿，逃了五年多，除了自己的功力一天不如一天以外，楚霸王身上的封印，他也快压不住了。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6

　　池衍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楚桓。
　　这里的楚桓给池衍的感觉很不一样，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象长发的楚桓会是什么样子，当初甚至想带楚桓一起去拍个古装情侣照，可是都被或大或小的事情耽搁。
　　如今看到楚桓这满头青丝垂腰，一身白衣披肩，倒也是圆了自己的梦。
　　楚桓像是有些累了，挪了几步坐在池衍左手边的凳子上。
　　手指无力的摩擦着茶杯的边缘，眼神透过烛火不知在寻些什么，良久，楚桓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池衍说道：“就算躲到你天穹山又如何呢？小九如今越来越大，体内的虹魔之血越发的浑浊，当初师父留下的封印已经快也要冲破，即便你天穹掌门能继续封印，难保他不会为了天穹山上下的安危将小九交由其他几个山门处置，天齐山已经毁了，小九是师父唯一的血脉，我不能冒险。”
　　听闻楚桓的话，池衍陷入了震惊。
　　原本这天下有四大山门，天穹山为首，天齐山在后，紧接着是天恩山与天赐山。
　　这是四座山门本是君子之交，互不干涉。
　　怎知十五年前天齐山掌门柳寒生不知从何处识得一女子，很快便结为夫妇，不久便生下一男孩。
　　男孩十岁之时，天齐山突遭邪魔围攻，称柳寒生拐走魔族长公主，这时天下方知这天齐山掌门夫人的真实身份，按理说只要将掌门夫人送回，便相安无事，奈何柳寒生与这长公主情深意切，长公主也不愿再回魔族，一场大战之后，魔族败退，魔族尊主将长公主剔除魔籍。
　　本应皆大欢喜，但天不遂人愿。
　　堂堂仙门怎么会允许魔族之人来做掌门夫人？
　　巧的是天齐山山下自此事起便常年旱灾，民不聊生。
　　很快，坊间传言是因为柳寒生不顾常论与魔族厮混，这才遭了天谴，不久天恩山与天赐山便应民意开始联手讨伐。
　　一夜之间尸横遍野，传闻柳寒生与其夫人双双自尽，所生之子身带虹魔之血，下落不明。
　　“你，你，他..他竟然是虹魔之子？”池衍是知道这个狗血大戏的。
　　当初正好赶上岳枫阳闭关，师叔晏如安又外出游历，当时的原主池衍对天恩山与天赐山所做之事及其厌恶，便以师父不在为由拒绝联盟。
　　因此这几年那两山没少诟病池衍与天穹山。
　　此时的池衍不由得庆幸原主的决定，为他与楚桓这出相遇没添上那狗血的剧情。
　　否则仇人见面，还怎么谈恋爱，哦不，拿碎片。
　　看着池衍满脸的惊讶，楚桓也有些茫然，“你，你竟然不知道？”
　　“我不知道阿，我还以为小九是犯了什么大事的罪人，你是他亲哥哥，得知此事从那家仙门逃出来就为了保护弟弟的呢。”当然，池衍什么都没以为，只是单纯的想诈他。
　　从肉眼就可以明显的看出来楚桓的后悔，“那你寻我做什么？不是要找到小九与其他俩家仙门修好么？”
　　“我与他修好作甚？那种卑鄙无耻的小人也配我这般到费事追寻？”池衍还是觉得此时应该有一把扇子，装逼利器阿！
　　“那你为何寻我？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又从何处知道我的长相与名字？”震惊过后的楚桓明显的智商回升。
　　池衍一时语噎，斟酌了片刻，神秘兮兮的说道：“此事较为离奇，如果我同你讲了，你不信怎么办？”
　　“池先生，一级警告呦！”活该一号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池衍不禁埋怨道：“一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来刷存在感，你烦不烦人？”
　　“打不着气死猴。”活该一号扭着并不纤细的水桶腰，嘚瑟对池衍说道。
　　正当池衍想还嘴之时，楚桓那头就已经保证自己视情况而定。
　　池衍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背着手在楚桓的四周转了两圈，最后将脸凑到楚桓面前，柔声说道：“一个月前，我做了一个梦，梦中你站在我的对面，伸着手对我说你是我命中注定之人，让我一定要找到你，你说你会一直等我，梦醒之后，我久久不能忘怀，最终决定根据梦中残像，找到你。”
　　说完，还伸手点了下楚桓的鼻子，“你看，你真的存在，我也真的找到了。”
　　楚桓虽然心里是十分清楚这件事情假的不能再假，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他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之人，再加上池衍突然之间贴近的脸庞，使得他没由来的慌乱。
　　身体惯性的向后倾，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池衍见状连忙揽住他的腰，他不拦着还好，一拦着楚桓便更想去躲，片刻间二人双双倒地。
　　正巧半夜起来想要吃点夜宵的泓韶经过池衍的房门前，听见师父里传出声响，急忙敲门问道：“师父，您没事吧？”
　　等了很久，泓韶也未曾听见回音，不解的挠挠头，边走便道：“师父睡觉也打把势么？不愧是师父，打个把势都惊天动地的。”
　　泓韶不知道的是，不是池衍不回答他的话，而是怕一开口，这微妙的场景便无法继续维持下去。
　　他们的发丝相互交缠融合，紧紧贴合的温度逐渐染上脸颊，四目相视却读不出丁点逾越，彼此的心跳争先恐后的发出不愿说出口的狂曲。
　　池衍第一次距离楚桓如此之近，却不想吻住那殷红的双唇。
　　楚桓上一次与人挨得这般紧凑，还是楚霸王做了噩梦不敢自己睡的时候，可是那时自己也没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月光都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红烛已燃到烛底，悠的一下结束了自己的使命。
　　蓦然光顾的昏暗像是在提醒着什么，楚桓将头转向一旁，双手覆上池衍的手臂，轻轻的推了推。
　　“池衍，麻了，腿麻了。”
　　池衍这才发现自己的全部重量几乎都压在了楚桓的右腿上，连忙坐起来，轻轻的拍打着楚桓被自己压麻的小腿。
　　“对，对不住阿，我不知道。”
　　楚桓的腿瑟缩了下，抚开池衍的手，轻声说道：“别动了，越动越麻。”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7

　　“哦，不动就不动。”池衍乖巧的收回手，屈膝而坐双手环抱，直愣愣的看着楚桓，像是在等着楚桓下一步的指令。
　　楚桓抬眼望去，没忍住笑出声来，传闻中那不近人情不苟言笑不可逾越的池衍竟然是这个样子，不知道会有多少少男少女乐开了花。
　　“你笑什么？”池衍诧异的问道。
　　“没什么，你早点睡吧，我去看看小九。”楚桓作势便要起身离开。
　　池衍啧了一声拉住楚桓，似是有些埋怨道：“你就知道走走走，他跟清正在一个房间，你突然闯过去怕不是会被他打个半死，你别看清正每天文文静静的，打起架来可比泓韶虎多了，你就不能消停在这呆着，待明早再去看不行么？”
　　楚桓看了一下周围，房间虽然大但是只有一个床榻能睡，他总不能跟池衍一个床吧。
　　不做痕迹的将自己的手从池衍手中抽回，“那我先回去，明天一早我再来接小九。”
　　“你还没答应我要不要跟我回天穹山呢，不准走。”池衍三下五除二的缠住楚桓的腿，抱得死死的。
　　楚桓哪里能想到池衍会这般无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池衍见楚桓不说话，便爬起来，拉着楚桓走到床边，“累了你就睡吧，这床这么大，睡下咱们俩个足够了。”
　　楚桓努努嘴，“你不应该跟我讨论天穹山的事么？”
　　“躺下商量呗，又不急于这一时。”说罢，池衍便率先躺了下去，还不忘拍拍床铺。
　　楚桓正犹豫着，就被池衍拉到床上，被子紧接着就盖了上来，池衍也没有给震惊的楚桓一点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口问道：“楚霸王生下来就是这般痴傻么？”
　　提及此事，楚桓也无心去震惊其他，挪了个舒服的位置，沉默半响，轻声答道：“小九自小便是个天赋异禀之人，但是师父还说，待小九长大以后，就与你比试比试，定能为我天齐山争得脸面。”
　　顿了顿，楚桓继续说道：“奈何魔族有一个传承，便是母亲的虹魔之血会传至亲生骨肉的身体中，这虹魔之血会随着孩子的增长而增长，小的时候还好，可是长得十岁，眉间便会有一道血红，除非将这虹魔之血压制，否则任谁都知道这是个魔族之人。”
　　“那时候我们想，只要小师弟不会下山，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可是...所以师父师娘在临去之前，用最后一点灵力将这血脉压制，压制需要融合人本身的精魂，所以小九才会如此。”
　　池衍想要伸手扶平楚桓紧凑的双眉，却被脑子里的活该一号哭的想要骂娘。
　　“呜呜呜，这孩子也可怜了，好好一天资聪颖的人活生生的变成痴傻，天齐山也好可怜，明明都是有情有义的人，却遭此一劫，呜呜呜，太可怜了。”
　　“是不是有病？”池衍怒吼出声，却没想到这么寻思着，就这么吐露出来。
　　楚桓吓了一跳，一双凤眼在月光下忽闪忽闪的眨着，满是茫然的看着池衍。
　　池衍迅速的调整方案，掐着被角像是在掐着那俩个山头似的，低声骂道：“什么天恩天赐的，都病的不清，还是你们天齐山有情有义，却惨遭劫难，都怪他们，神经病，脑子有泡！”
　　紧接着将楚桓的手握住，真诚的说道：“楚桓，你跟我回去吧，师父不收你我收你呀，在我的地界，谁都不会胡乱的闯进来，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压制楚霸王的封印，就算压不住，也不会有人发现他身上的秘密，我就是你最大的庇护，怎么样？”
　　楚桓能感受到池衍的真诚，如今他的眼神与自己当初接过师父的嘱托时一模一样。
　　可是他也有顾虑，先不说自己已经是拜过师门的人，单凭天恩山与天赐山这般不要命的追寻，早晚会查到天穹山身上，那时必定连累天穹山，这让他如何忍心。
　　血流满山的场景，他再也不想看了。
　　“池师兄，抱歉，楚桓谢过你的好意，只是此行过于危险，我不能拿你们天穹山冒险，你师父对于我们的态度还未曾知晓，所以我不能连累你，如果有缘，日后楚桓必将拜谢。”
　　话毕，楚桓静静地等着回音，只是许久都未曾听见池衍有什么动静。
　　转头望去，不由得无奈勾起嘴角。
　　身旁之人不知道何时已经睡得香甜，呼吸匀称的扑在自己的手上，带着一丝令人向往的宁静。
　　楚桓翻了个身，让自己面对着熟睡的池衍。
　　记忆中，他是见过池衍的，虽然仅仅是一个背影。
　　那是师父的生辰之日，池衍随岳枫阳到场庆祝，当时的楚桓还是一个不能上席的外门弟子，只在池衍离开山门的时候远远的望了一眼，那时就觉得这个人冰冷得让人不得靠近，后来听同门师兄议论池衍这个人有多凉薄，还觉得他们说的没错。
　　如今看来，是他们嫉妒了。
　　#
　　天刚蒙蒙亮，清正就被楚霸王从床上踹到了地上。
　　“我要找桓哥哥，我要找桓哥哥！”楚霸王在床上来回的翻滚，哭着喊着要找楚桓。
　　这一晚上清正都被这小娃娃踹的睡不着，好不容易睡得沉了又来怎么一遭，脾性在好的清正也不免有些怒火。
　　“你给我闭嘴，待我师父醒了，再去找你的桓哥哥。”清正从地上一跃而起，将楚霸王用被子裹住，从腰上抽出腰带绑了个紧实。
　　似乎是怕楚霸王还要吵闹，直接将人箍在怀里，一手还不忘覆上他的嘴巴。
　　楚霸王哪里经过这个架势，瞬间被吓得一声不敢吱。
　　而被楚霸王心心念念的桓哥哥，此时正抱着池衍睡的香甜。
　　似乎是很久没有这样安心的睡过，楚桓睡的很沉，连怀里的人醒了都不知道。
　　池衍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他听见楚桓说抱歉的时候，就自动闭上眼睛屏蔽五感，强迫自己赶紧入睡，免得听见楚桓说什么推辞的话生气。
　　“小样，跟我斗！”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8

　　平日里起的最晚的泓韶，今天迷茫的站在清正的紧关的卧房前不知所措。
　　“师兄阿，你起没起来？要不要去看看师父阿？”泓韶轻声开口问道，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卧房中的人回应。
　　无奈，只好到池衍的卧房前候着。
　　日上三竿，眼看着比武场的人越来越多，都在等着池衍宣布开始。
　　“师父？您醒了么？再不起天都黑了。”泓韶敲门的声音比平日里大了不少。
　　听到门外的嘈杂声，最先清醒过来的是楚桓。
　　手臂有点麻，胸口也有点喘不上气来，低头一看，好家伙，池衍几乎整个人都趴在自己身上，那睡姿要多不雅便有多不雅。
　　“池师兄，你醒醒，你徒弟在门外叫门了。”楚桓腾出一只手，推了推身上的人。
　　池衍这回笼觉睡的正香，感觉到外力，便哼哼唧唧的不想动，挥着手在半空中挥了两下，示意楚桓不要推他。
　　“师父，比武的时辰都过了。”泓韶的声音几乎可以用喊来形容了。
　　池衍被吵得心烦，带着埋怨问道：“几点了？”
　　楚桓也睡的迷糊，眼睛微微睁开一道小缝，差异的问道：“什么几点了？”
　　“就是什么时辰了？”
　　“看着日头，巳时了吧。”
　　卧房里有了一瞬间的静默，随即缱绻的气息便被焦急所替代。
　　“我，操，都这个点了清正怎么没来喊我？”
　　“我那知道阿，你还不快点。”
　　池衍蹭的一下从床榻上跳起来，好在现在的池衍会些术法，迅速的将自己整理干净。
　　泓韶正欲再叫一遍门，便听见房间里传出声响，还是俩个人的声响，好奇心驱使他将耳朵趴在门上偷听，却随着突然打开的门猛劲的摔到了地上。
　　“你有病阿？”池衍看着摔倒的泓韶，毫不留情的骂道。
　　“不是师父，您不是自己睡的么？”泓韶揉着被摔疼的手肘，疑惑的问道。
　　话音刚落，身边便出现一人，一直存在画像中的人。
　　“师，师父，他，是他，他是..”泓韶此时也顾不得疼了，指着楚桓震惊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是他是他就是他，别叭叭了，叫上清正赶紧走。”池衍一甩袖子，立即走出房门。
　　楚桓紧随其后，楚霸王醒来看不见他，会吵闹的。
　　泓韶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这人是画像中的人没错吧，关键这人穿着师父的衣服，没错吧？
　　“清正，赶紧给我起来。”池衍大步流星的走到清正的卧房门前，出声叫喊道。
　　却没得到回应，气得池衍一脚踹过去，楚桓紧跟着走进去。
　　二人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
　　此时的楚霸王浑身裹着棉被，只露出一个两只手跟小脑袋瓜，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清正。
　　而他的双手却捂着清正的耳朵，似乎是不想让他被吵醒。
　　清正也的确睡的很香，还打着轻鼾。
　　楚霸王见池衍跟楚桓进来，激动的跳下床去，可他忘了自己的身上还绑着被子，一个踉跄险些没把楚桓砸趴下。
　　“桓哥哥，他没骗我，你果然来拉。”
　　没等楚桓回话，清正便被这声音吵醒，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看清自己面前站着的是池衍，当即惊叫出声来。
　　“师父，您怎么在这？怎么没等徒弟去叫您就起了？”清正瞪大了眼睛，在看到身后的楚桓眼睛瞪得更大了。
　　“师父，他，他，他是...”
　　“是是是巳时了你知不知道，赶紧醒醒跟我走！”池衍说罢，便拉着楚桓与楚霸王先行离开。
　　待池衍到会场时，会场已经起了大乱子。
　　不知道是那俩个人因为些什么事情嚷起来，嚷着嚷着就打起了群架。
　　那场面叫一个混乱不堪。
　　池衍稳了稳心神，从锦盒中抽出自己的佩剑十七，运剑在空中环绕一圈，阵势虽然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发现自己。
　　会场霎时间平静下来。
　　“几位仁兄，天穹山并不适合阁下，还望另寻出处，酿造佳话。”池衍背着手臂，轻慢的走上比武台，望着不远处的扇子摊，眼馋的很。
　　“凭，凭什么？这还未开始比武，为何就先让我等退出？”
　　“就是就是。”
　　刚才还打的正激烈的几人，此时倒是出奇的和谐。
　　池衍微微一笑，缓慢的转身，坐到清正备好的椅子上，不紧不慢得喝了杯茶，“我们修仙之人最重要的便是耐性与脾性，在下早早的在远处观望，其他人都在静默的等候，唯独尔等因心烦意乱而大打出手，造成伤亡，戾气太重，这就是理由。”
　　此时的众人也都明白，原来这等待竟是这比武大赛的第一道关卡。
　　清正与泓韶将落榜的人请出场外，远处的楚桓朝着池衍投去敬佩的目光。
　　池衍自是接受得到，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迟到一事，算是了了。
　　比武很快开始，今年倒是有几个资历不错的，看上去年岁也不是很大，假以时日必定会成大器。
　　将请帖下发，就算是结束了这个无聊又必不可少的项目。
　　清正边收拾东西边问道：“师父，为何请帖少了两份？”
　　“给楚桓了。”池衍喝着茶，舒心的呼了口气，又问道：“他人呢？”
　　“未曾见到。”清正如实回答。
　　“什么？”池衍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清正怒吼道：“我不是让你看着他们么？什么叫未曾见到？”
　　清正着实委屈，却也不敢反驳，当即跪下道：“都是徒儿的错，还望师父责罚。”
　　“罚罚罚罚个屁阿，赶紧去给我找，找不到你们以后就不要吃晚饭了。”池衍气冲冲的出了门，暗骂自己疏忽，事情还没跟楚桓谈妥呢，怎么没看着点他。
　　池衍跑到昨天的破草屋也未曾寻到人，连忙闭眼去寻活该一号，“就知道上班摸鱼，你信不信我投诉你？赶紧告诉我楚桓去哪了？”
　　活该一号正兴冲冲的看着武侠剧，就差点内被池衍一嗓子喊道心脏病发。
　　“我那知道楚桓去那了？谁叫你自己没看好。”活该一号抱着自己心爱的小平板，一脸埋怨的看着池衍。
　　池衍喘了几下粗气，细细的想楚桓应该回去哪里。
　　往南走是天恩山的地界，北面是天赐山，西面是天齐山，如今也被那两家山头分了，如果走水路的话，一个不小心也会被人发现，那他应该走那条路呢？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9

　　“最大的概率就是，他没离开这里喽。”活该一号杵着下巴，不紧不慢的说道。
　　“可是他跟楚霸王都不见了阿，难不成，是趁乱被人拐走了？”池衍面露惊恐，要是被那俩个山头的人发现可就不妙了。
　　活该一号无奈的摇摇头：“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想？”
　　这时耳边传来清正的传音，“师父，找到了，在驿站。”
　　池衍听闻，立马奔回了驿站。
　　楚桓正给吃着糖葫芦的楚霸王擦嘴，轻声嘱咐着他慢点吃，话音还没落，就被池衍一把拥住。
　　“池师兄，你怎么了？”楚桓有点不知所措，池衍的力度大得很，就像是那天刚见到他时那样，有失而复得的意味。
　　清正与泓韶也看得有些呆了，池衍何时与人这般亲密过。
　　静默了片刻，泓韶反应过来，趴在清正的耳朵边轻声说道：“我就说吧，他跟师父的情况不一般，昨天他们是一起睡的那。”
　　清正白了他一眼，虽然他也诧异池衍这异常的举动，但好在是回过神来，轻咳了几声提醒池衍他们还在。
　　池衍总算是还保持着理智，讪讪的松开楚桓，拉着他的手腕道：“跟我回房间。”
　　楚桓正好也有事想跟他说，便点头应下，随即对身边吃得正欢的楚霸王说道：“小九，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便过来接你。”
　　“不过来接你，你跟清正回房睡觉去。”听到这话池衍可不乐意，什么叫一会儿来接他，还想走是怎么着？
　　众人都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池衍倒也不在乎，紧抓着楚桓不放，对着清正说道：“清正，楚霸王就交给你 了，不准让他离开你一步，听见了么？”
　　“徒儿遵命。”清正恭敬的对着池衍行了个礼，心中却不免有些犯嘀咕，怎么就非让这小顽皮跟着自己，跟着泓韶不行么？
　　楚霸王拽了拽楚桓的衣角，眨着懵懂的眼睛，像是在询问楚桓可不可以。
　　楚桓轻轻拍了下楚霸王的手背，柔声说道：“去吧，听清正哥哥的话，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见到楚霸王点头，池衍便拉着楚桓回了房间。
　　将楚桓甩到了凳子上，池衍便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好似千般委屈无法得到慰藉，眼圈殷红的含着波光。
　　“池师兄，你没事吧？”楚桓被池衍这状态弄得有些茫然，他不明白池衍对自己种种异常的行为究竟从何而来。
　　“你为什么要走？怎么就不能跟我回天穹山？非要逞英雄带着楚霸王四处逃窜么？你以为你自己是圣人是天使，你以为你自己无懈可击么？投靠别人怎么了，至少能活着，而且还能活的很好，到底有什么非要走的理由，你究竟还想让我怎么做你才能答应跟我回天穹山？”池衍是真的觉得委屈了，自己寻了他这么久他不知道也就算了，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跑远？
　　楚桓被吼的更懵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只是小九嘴馋，我带他去买了根糖葫芦罢了，我没走呀。”
　　“真的？”
　　“真的，当时看你在忙，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小九都念叨糖葫芦月余了，实在没忍心拒绝。”楚桓柔声的解释道。
　　池衍这才放下心来，轻缓了几口气，将自己的情绪顺下去。
　　楚桓见状，给他倒了杯茶，“池师兄，我答应跟你回天穹山，但是，我不会拜师。”
　　池衍喝茶的手顿了顿，没有答话等着下文，既然都答应回天穹山，拜不拜师就已经无所谓了。
　　“我已经是拜过师的人了，即使师父已经仙逝，我也不能另投其他山门，待小九长大，我还想与他一起光复天齐山，为师父师娘报仇。”楚桓说的有些激动，这件事是他压在心里最大的事，激动也再所难免。
　　池衍将热茶喝尽，琢磨着回到天穹山之后应该如何跟岳枫阳解释，或者如何说服岳枫阳留下楚桓与楚霸王二人。
　　楚桓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犹豫了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道：“池师兄，我知道让天穹山与其他两个门派为敌是强人所难，但楚桓现在别无选择，这天下能与他们对抗的只有贵派，楚桓在此立誓，如果贵派愿出手相助，日后天齐山绝不与天穹争抢，如若需要楚桓的地方，必定刀山火海在所不辞，待天齐山恢复山门，楚桓愿一生为天穹效力。”
　　楚桓昨夜想了很久，跟随池衍回天穹山无疑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但在小九的安危与连累天穹山之间，他定是会选择小九。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与小人并无两样，他甚至庆幸自己说出抱歉的时候池衍睡着了，否则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圆场。
　　说完这一番话，楚桓已经做好了池衍会嘲笑自己的准备，也做好了池衍会把自己赶走的准备。
　　但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池衍的回话。
　　楚桓抬起头，刚好对上池衍的双眸。
　　此时的池衍正双手叠放的趴在桌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池师兄？”楚桓疑惑的喊出池衍的名字，此时他实在想不透池衍究竟在想些什么。
　　池衍大概是有些累了，将手换了个位置继续趴着看着楚桓。
　　“池师兄，你没什么想说的么？”楚桓说话的时候没有一丁点的底气。
　　良久，池衍笑出声来，缓慢的蹲在楚桓的面前，手指缠绕住他的发丝把玩，带着魅惑的声音问道：“你说你愿一生都为天穹效力，可否当真？”
　　“楚桓今日所言，并无半分虚假，如若违背此言，定遭天谴。”
　　池衍笑盈盈的刮了下楚桓的鼻子，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非常愿意做这个动作，这给了他极大的满足感。
　　“那我们睡觉吧，其余事情等会天穹山报与师尊再说。”池衍率先到床上坐好。
　　楚桓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有些犹豫的看着池衍，想着要不要再去开一间房，或者再回到那个破草屋去，明天在与他们一起出发，反正也要跟入山帮的兄弟们告别。
　　但是看着池衍了然的眼神，脚下仿佛是生了根。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10

　　“经费有限，时间也有限，上床睡觉，我今天可是累了一天了。”池衍拍了拍身旁的床铺，示意楚桓赶紧过来。
　　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挪动了脚步。
　　静谧的夜晚落根针都能听见回响，床帏落下，将透进来的月光遮挡，黑暗中的楚桓根本闭不上自己的眼睛，小九的安危有了很大的保障，他相信只要池衍应下此事，岳枫阳便不是什么难关，只不过内心的焦灼又有几人能懂。
　　修仙之人最重心，也最忌牵连无辜之人，收复了天齐山的那俩家势力日益壮阔，如今的世道不甚太平，师父师娘最是良善，可自己又做了什么，他老人家在天有灵，会不会怪自己呢？
　　想到这的楚桓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
　　“楚桓，你要相信，池衍永远是你最牛逼的靠山。”
　　听闻此话，楚桓微微一愣，及不可信的转过身。
　　池衍那明亮的双眼微弯，嘴角与眼睛形成对立的弧度，细黑的发丝散落在肩膀，为他染上一丝慵懒。
　　见楚桓面向自己，池衍握住他的手，指尖凉的像是冬日里透亮的冰晶。
　　“楚桓，你要相信我。”池衍再一次开口，轻缓而坚定。
　　楚桓没有回话，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忽而感到被遮挡的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屏障洒落而来，将这压抑的黑夜映得明光烁亮。
　　这一夜睡得依然很沉，梦里没有那些四面八方涌上来的追赶，也没有尸横遍野的天齐山。
　　#
　　天色见亮，泓韶不明白为何今天又是自己最先醒过来。
　　师兄的房间还是没有回应，怎么样都叫不醒，师父的房间他又不敢叫，只能蹲在门前等着卧房中的人自己醒过来。
　　池衍从床上爬起来，看日头跟昨天比没早到那去，好在今日没有了要紧的事。
　　卧房中笼着一层缱绻的光，身旁的人还没有醒，睫毛亦如往常那般浓密，或许是世界不一样，这里的楚桓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仙气。
　　手指轻轻滑过楚桓的眉间，细嫩的皮肤被照射进来的阳光照的很暖，应是感觉到了相接的触感，楚桓的眼皮跳动了下，很快便恢复如常。
　　池衍向下附了附身，楚桓的面容像是扩大了几分，更显细腻。
　　“怎么就长得怎么好看呢？”池衍顺着楚桓的鼻翼向下滑落，最终停滞在凸出的唇珠之上。
　　由心底而发的情动折射到动作之上，低头轻点红润的双唇，柔软又香甜。
　　像是得了很大的便宜那般，池衍整张脸都洋溢着阴谋得逞的笑容，险些笑出声来。
　　“师兄，你在笑什么？”
　　池衍吓了一跳，立即从楚桓的身上蹦了起来，一个后趋便结结实实的磕在了实木制的床围上。
　　“师兄你没事吧？”楚桓随即起来，担忧的问道。
　　池衍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的摆着手：“无碍，无碍。”
　　淦！要不要这么疼？池衍心想。
　　“现世报呦~”活该一号的吐槽从未迟到。
　　池衍此时自是无力反驳，呼口气缓了缓，起了个话头将此事略过。
　　“不早了，咱们这就回天穹山上去，你还有什么事情要了却的？咱们抓紧。”
　　楚桓见池衍面色恢复如常，边将担忧的心思隐下，轻声道：“去跟二毛他们告个别，两天没回去他们怕是会担心。”
　　池衍嗯了声，率先下床。
　　一开卧房门，便看见泓韶蹲在自己房门前睡得那叫一个香，这举止哪里像个修仙之人，嘴巴大张着，嘴角还流着晶莹的口水，丢人那，丢人！
　　“泓韶，快醒醒。”池衍用手推了推泓韶的肩膀。
　　睡梦中的泓韶听见池衍的声音，蹭的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大吼道：“师父我今天没偷吃红烧肉！”
　　池衍直接被撞进身后的楚桓身上，亏得楚桓反应快点，要不然二人直接倒地不可。
　　“我看你像红烧肉，回山上我就把你红烧了！”池衍捂着额头被撞疼的地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泓韶拧巴的样子，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原主会选这么个徒弟，没好气的继续说道：“清正呢？”
　　“师兄还没起呢。”泓韶挠着后脑勺，琢磨着又要被师兄教训了。
　　池衍叹了口气，这下趟山，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规矩了，快步走到清正房门前，“清正，你起了么？”
　　亦如昨天那样没有回应，无奈之下，池衍再次踹开房门。
　　好家伙，这跟昨天的场景有什么不一样么？
　　有的，今天的楚霸王是躺在床上的。
　　“小九，快过来，昨天不是告诉过你不准这样了么？”楚桓见此状况，厉声说道。
　　楚霸王撇着嘴从床上跳下来，指着清正道：“我看清蒸哥哥睡的不踏实，便想帮帮他嘛。”
　　池衍昨日就觉得不对，按理说楚霸王这小手，再怎么挡着也不能另清正睡得这般沉，疑惑的看了楚霸王一眼，发现他的手还有未消退的血红色，想必这便是虹魔之血引起的了。
　　这么多人在场，池衍没有多说什么，便朝着泓韶的脑袋拍了下，“去把你师兄喊起来。”
　　泓韶应声走到床边，对着清正的耳朵便大喊道：“师兄，起床啦！”
　　清正激灵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寻身边的楚霸王。
　　“人呢人呢？”见身边没人，清正四下观望，略显焦急。
　　“清蒸哥哥，我在这。”楚霸王站在楚桓的身后，露出个小脑袋。
　　清正见此，缓了口气，这才发现池衍在一旁站着，几乎是翻滚着从床上下来，“师，师父，徒儿无礼，请师父责罚。”
　　“赶紧收拾收拾起来吧，准备一下俩个时辰后回天穹山。”
　　话毕，池衍便拉着楚桓出了房门，来到僻静处，池衍问道：“怎么回事？”
　　楚桓有些歉疚的看了下池衍，轻声说道：“小九身上的虹魔之血，有阻绝外力的作用，以前他会不小心的显露出来，时常会伤人，后来我便教他一些功法，让他能够将显露出的这点功力自由运用，他学会后就在不想听见吵闹声的时候用上了。”
　　顿了顿，双手举起连连摆动着解释道：“小九肯定是没有恶意的，应该是清正睡得不踏实，便以为他也不喜欢听见杂音，现在他不会伤人的，只要封印不解开，他都不会伤人的。”
　　池衍看着慌乱的楚桓，便握住楚桓不安的手，用力捏了捏道：“我没有要寻一个解释，只是想搞清楚缘由好跟清正解释，在我面前你无须紧张。”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11

　　手心传来的温度渐渐发烫，楚桓随着这温度逐渐的平静下来，可平静过后，又是深深的担忧。
　　自己何德何能，能配得上池衍这般偏袒。
　　“走吧，先去跟你的入山帮告别。”池衍柔声说道，手也就自然而然的牵着。
　　楚桓看着紧握的双手，眼底浮现一丝莫名的情绪，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回来，面带淡笑道：“我自己去就行了，不劳烦池师兄。”说完便越过池衍走了出去。
　　池衍不明所以的看着楚桓的背影，耸耸肩也没有很在意，只当楚桓因为要到天穹山而心思不定。
　　转头回到清正处，还未等进门就听见清正的训斥声。
　　“你不会到我房间里来喊我么，喊不醒我你不会踹我么，就算我起不来你不会先叫师父起床么，这要是会天穹耽误时辰怎么办，起得晚耽误事，起得早你怎么就不知道发挥自己的价值那？”
　　“楚霸王，我再警告你一边，不许玩洗脸水！”
　　...
　　池衍在门外抠抠耳朵，扶住门边道：“清正阿，你这一大早火气也太旺了。”
　　清正闻声望过去，又立马低下头，“徒弟知错，请师父责罚。”
　　又罚又罚，请师父责罚都快成了清正口头禅了。
　　“你与泓韶快些准备吧，我带楚桓他们先去告个别。”说罢，池衍对等待着清正擦脸的楚霸王摆摆手：“你桓哥哥还在门前等你，快些。”
　　楚霸王听到楚桓的名字，连连点头，却也是跑到清正面前，指着他手中的帕子。
　　清正无奈的叹口气，却还是细心的将楚霸王脸上的水渍擦干净。
　　“谢谢清蒸哥哥。”擦完脸的楚霸王规规矩矩的朝着清正行了个礼。
　　池衍瞥见清正那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牵着楚霸王的手出门，池衍不禁问道：“你到底对我徒弟做什么了？”
　　“就是晚上缠着他讲故事，刚刚要他给我洗脸而已呀。”楚霸王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
　　“你跟你桓哥哥也这样么？”池衍疑惑的问道。
　　楚霸王呲着小白牙，眉眼上调俏皮的说道：“桓哥哥不会，但是清蒸哥哥会抓头发，那个时候的清蒸哥哥特别，嗯...对，特别可爱。”
　　池衍看着楚霸王这得意的小模样，忽然觉得这孩子并不傻阿。
　　说话间就到了楼下，楚桓正蹲在门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斜阳穿过树荫直射在他的身上，白色的衣衫上像是渡上了一层金色铠甲。
　　坚不可摧却又像是随时都会消散，矛盾的冲撞着这个原本就只是个孩子的少年。
　　“桓哥哥长得真好看，整个入山帮里就桓哥哥好看。”楚霸王跟随池衍一起停下脚步，痴痴的说道。
　　池衍嗯了一声，随即坏笑道：“桓哥哥好看还是你清蒸哥哥好看？”
　　楚霸王抬头望向池衍，抿着嘴想了很久，最后皱着眉头道：“都好看，但是要是娶媳妇的话，还是清蒸哥哥好一点，桓哥哥太凶了。”
　　池衍眼珠一转，趴在楚霸王耳朵边悄声说道：“那我把我徒弟给你当媳妇，你让桓哥哥给我当媳妇，怎么样？”
　　楚霸王眨了眨天真的大眼睛，竟然真的开始摆弄起手指头，算一算这样合不合适。
　　池衍被他这认真的模样逗笑了，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牵着他去找楚桓。
　　“楚桓，我们走吧。”池衍轻轻拍了下楚桓的肩膀，将出神的他唤回现实。
　　面向池衍之时，楚桓有了一瞬间的惊慌，随即便恢复如常。
　　这时的楚霸王似乎找到了靠山，连忙拉着楚桓的手腕道：“桓哥哥，桓哥哥，他刚才说要娶你..捂..”
　　池衍连忙捂住楚霸王的嘴，“要去你的小草屋看看，顺便感谢入山帮对你们俩个的照顾阿！”说完，池衍还不忘给楚霸王一个警告的眼神。
　　想不想娶媳妇了？清正可是我大徒弟！
　　或许是楚霸王读懂的池衍的意思，只是轻轻的吐了吐舌头，便拉着楚桓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
　　池衍松了口气，但娶媳妇的想法却在心里扎了根，反正现在的楚桓这么小，没经验嘛~
　　“大仙师，你走不走呀！”楚霸王回头看，池衍还未跟上，便出声大喊。
　　“来了。”池衍回过神，连连跟上。
　　到了楚桓的破草屋，池衍便看了一出离别大戏，传说中的二毛，憨憨的样子，郑重的解下楚桓所谓的传位戒指，发誓定会将入山帮发扬光大，届时好去天穹山与楚桓叙旧。
　　折腾了好一会儿，可算将所有事情都了了，回驿站集合的路上，池衍给楚霸王买了一根糖葫芦，悄声说道：“娶媳妇的事是咱们俩个的秘密，不许对任何人说，楚桓也不行，奖励就是你后半辈子的糖葫芦，我就包了。”
　　楚霸王接过糖葫芦，信誓旦旦的做了保证。
　　“你们在说什么？”楚桓一转头，便看见这俩人窃窃私语，不禁有些疑惑。
　　“没事桓哥哥，我在谋划未来，这不是你经常对我说的么。”楚霸王边啃糖葫芦，边对楚桓眨着眼睛。
　　楚桓根本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只当楚霸王又在想些天马行空的事情。
　　“有谢过大仙师么？”楚桓轻声问道。
　　“不用谢。”
　　这声倒是池衍与楚霸王一齐出口，有了小秘密的来个人，突然默契的很。
　　楚桓似乎还要对楚霸王说教一番，池衍连声催促道：“快走吧，清正一会儿又急了。”
　　果不出池衍所料，刚到驿站门前，清正便火急火燎牵着马车走过来。
　　“师父，您看着这都什么时辰了，这要是赶夜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咱们倒是还好，这不是还有俩个小孩子么，还有如果耽误了回上山的时辰，掌门怪罪下来怎么办？就算掌门不怪罪，那院长怪罪又该怎么办，咱们院的银子都被他罚没了。”
　　清正口中的院长便是池衍那外出游历，负责惩戒院的师叔韩修远，这四处游逛的师叔没有别的爱好，就爱罚钱，罚的最多的，便是长得最好看的池衍。
　　美名其曰：长得好看是罪过！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12

　　“好好好，为师知道，现在就回现在就回。”池衍捂着耳朵，几乎是一路小跑着钻进了马车里。
　　清正沉重的叹了口气，作为池衍的大徒弟以及清风轩的账房、管家，他表示心很累。
　　“你们俩个会骑马么？”清正看着面前的一大一小问道。
　　楚桓刚点了点头，就听池衍喊道：“你们俩个上来。”
　　清正听闻，复杂的看了一眼愣怔的楚桓，最后也没说什么。
　　“上来阿，要出发了。”池衍撩开帘子，冲着楚桓与楚霸王喊道。
　　楚桓上了车，回想刚刚清正的眼神，心里着实有些不舒服，刚要开口，池衍便将其打断。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们不御剑么？因为不想浪费灵力。”池衍是不会说自己恐高的。
　　“不是的，我是想...”
　　“你是饿了吧，清正备好了糕点，等会天穹山在让他给你做好吃的，清正做饭可好吃了。”池衍将糕点摆在楚桓面前，并拿起一块送到他的嘴边。
　　楚桓闪躲了下，摇摇头道：“池师兄，我的意思是，他们都在外面，我跟小九这样，不合适。”
　　池衍将糕点放下，满不在意道：“我的马车，我说合适就合适。”
　　楚桓不知该如何回应池衍，只要低垂着眼眸，空洞的看着软糯的糕点。
　　精巧的糕点上却点缀着不太新鲜的蜜饯，楚桓想，如果没有这个蜜饯，这糕点怕是会更精致些。
　　“桓哥哥，你不吃的话，我能吃一点么？”楚霸王轻声问道，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桌子上的糕点。
　　“吃吧，无须跟你桓哥哥说，喏。”池衍转而将手上的糕点递给楚霸王。
　　“唔...好吃，这蜜饯可真甜。”楚霸王很快就守着整盘糕点吃了起来。
　　池衍看着他的吃相不禁想笑，随手拿起一块来，“嗯，是不错，楚桓，你尝尝嘛。”
　　楚桓摇摇头， 轻声道：“这蜜饯过于腻了，你们俩个少吃一点。”
　　“确实，有些粘牙。”池衍还不清楚楚桓的心思，便出声应和。
　　楚桓听闻，没有在说话，不经意的挪了下位置，让自己与池衍保持一点距离。
　　一路颠簸，楚霸王早就在吃饱喝足中睡得香甜。
　　天色渐晚，马车里十分安静，池衍正在查看入选的名单，将自己认为苗子不错的那几个圈出来，以便汇报。
　　因为通常入选的都是三十人，但在今年的名单上只写了二十八人，池衍便提笔将楚桓的名字写上，写完有满意的看了下自己的字迹，真是不错。
　　又转头看了下楚霸王，刚要起笔，忽然觉着楚霸王这几个字不太雅观，便问道：“楚桓，楚霸王本名叫什么呀？”
　　兴许是马车中许久为发出声响，楚桓吓了一跳，慌了慌神到：“小九本名叫柳弦明，怎么了么？”
　　“写名册，要不然不够三十个师叔又要念叨我。”顿了顿，池衍调笑道：“弦明，以后都这样叫他吧，这多好听，就算隐姓埋名也不用叫霸王，你怎么想的？”
　　楚桓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小九自己选的，说是很霸气，我就顺着他了。”
　　池衍笑了声，将名册放好，伸了个懒腰，自然的靠在楚桓的肩上。
　　他能感受到楚桓有一瞬间的僵硬，却也不想起来，这种事情，早晚要习惯的嘛。
　　“到时候回去，你就躲着点师叔，他就是个老色批，见到你这细皮嫩肉的，估摸着要将你的脸捏上好一会。”池衍说着说着便打了个哈欠，眼角逼出泪星，随机闭上眼睛，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发出轻鼾声。
　　再一次恢复安静的马车里，只有楚桓一个人在沉思着。
　　楚桓也不想这般优柔寡断，也想将所有的事情一吐为快，他想问问池衍为什么要对自己这般好，但是他不敢。
　　因为他需要池衍的这份好。
　　池衍是名扬天下的仙师，自己是天下人提起来就会唾弃的逃犯，如果得了他的庇佑，那事情顺利的不是一星半点，所以他要接受。
　　说到底，自己无非就是想寻一份心安理得。
　　“真不要脸阿。”楚桓苦笑着摇了摇头。
　　似乎是进了山，马车摇晃的厉害，池衍在楚桓的肩膀上睡得左摇右晃，眉目紧皱着，一点都不舒服。
　　晃了几下便顺着肩胛骨开始滑落，楚桓见状连忙将池衍的头扶住，在自己的腿上寻了个舒服的地方，轻轻放下。
　　指尖触到后颈温热的皮肤，突然将像是牢牢黏住一样不愿松开，目光所及之处无疑是这个世间最好的风景，烛火调动，映在眼底变成了深色的红，楚桓第一次觉得紧张。
　　是因为心虚么？楚桓心想。
　　“师父，我们快到了...”清正忽然拉起帘子，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他睡着了。”楚桓没有来的心慌，紧张的情绪更甚。
　　清正敛起心神，轻声说道：“叫师父跟他起来吧，免得呆会见风着凉。”
　　楚桓应下，清正便撂下帘子，面色却是有些复杂。
　　“池师兄，小九，醒醒吧，我们要到了。”楚桓轻声叫到。
　　柳弦明应声坐起来，揉了揉困顿的双眼，呆坐着不想说话。
　　池衍就不一样了，听见楚桓的动静，原地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楚桓的小腹上，闷声说到：“再睡会儿好不好嘛，就再睡一小会。”
　　听见这动静，柳弦明勉强睁开眼睛，疑惑的看了池衍，随即呼了口气，“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小野猫，大仙师可真能，桓哥哥，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撒娇吧，楚桓默默的念着，声音小到柳弦明都未曾听到。
　　“阿，对，可真腻得慌，呕。”柳弦明打了个哈欠，注意力不在看向这边，而是掀开帘子与清正搭话，“清蒸哥哥，我饿了，还有点心么？”
　　“马上就到了，等下车在吃吧。”清正应道。
　　柳弦明又叽叽喳喳的跟清正讲起了他刚刚做的梦，时不时的还唤一声楚桓，但这些话一个字都没能入得了楚桓的耳朵。
　　他满脑子都在想，刚刚那一瞬间，为什么会起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道侣也不过如此了吧。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13

　　夜晚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听到这竹叶声，那便到了天穹山门前。
　　清正离很远就望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惩罚院院长韩修远。
　　“师父，院长在门前守着呢，你快想想办法呀，咱们真的没有银子罚了。”这一次清正没有掀开帘子，只是在外面哀声呼唤。
　　听见清正的声音，楚桓又一次推了推池衍。
　　到了家门前，再不起来就不像话了，池衍只好扶着楚桓的肩膀爬起来。
　　“罚罚罚让他罚，他罚完我我就找师父要钱去，不用怕。”池衍大手一挥，豪气得很。
　　说话间便到了门前，池衍理了理衣着，轻慢的朝着韩修远走过去。
　　“见过师叔。”恭恭敬敬的行礼，让人挑不出丝毫的毛病。
　　“哎呦呦这不是我们池大仙师么，怎么这么晚才归来阿，这一路辛苦您了，师叔扶您进去休息可好。”韩修远说着话就奔着池衍的手臂而去。
　　只见池衍并未闪躲，而是端端正正的站在原地，任由韩修远摆弄。
　　这下韩修远有点懵了，这怎么回事，以前不都是一脸正经的让他注意身份么？
　　“你怎么回事？”韩修远甩开池衍的手臂，诧异问道。
　　池衍微微欠身，又对着韩修远行了个大礼，将自己的声音扩大道：“衍儿学会的第一个规矩便是尊长爱幼，长辈的话必须听从，如若刚刚躲了，怕是会违背师叔的命令，这是万万不能的。”
　　“你不是池衍，换容术是不是，来扯下来给我看看是何方妖孽谋害我贤侄。”韩修远直接上手扯池衍的脸皮。
　　刚触碰到便觉得浑身被针扎了一般，嚎叫了声冲着不远处徐徐走来的人影喊道：“岳枫阳，你是不是疯了，你徒弟失心疯了你不管，你竟然扎我，你有病阿？”
　　“我徒弟疯了也比你正常，有那时间你管你自己徒弟去，衍儿，过来。”
　　来人正是天穹山的掌门岳枫阳。
　　见师父来了，池衍连忙走过去，一改之前那俏皮的模样，“徒儿见过师父，未及时归家，望师父责罚。”
　　“无碍，回来便好。”岳枫阳满意的点点头。
　　池衍道了声是，便吩咐清正整顿行李，又朝着楚桓挥了挥手，让他跟在自己身后。
　　郁闷的韩修远这才发现池衍带回来两个长得更好看的，一时间起了好奇心，连忙拦在楚桓面前。
　　“哎呦，这俩孩子是个好苗子，师兄，让给我吧。”韩修远边说边上下打量着楚桓，总觉着在哪里见过。
　　“师叔，您先把您家玉门教好吧，到现在连清正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应下我家清正一声师叔。”池衍连忙将楚桓挡在身后，警惕的看着韩修远。
　　韩修远啧了一声，回头便朝着岳枫阳抱怨道：“师兄，你能不能管管你徒弟，还有没有家法了？”
　　话音刚落，随即便响起哀嚎，只见一双银色的筷子正夹着韩修远的耳朵，将他往岳枫阳的方向拽。
　　“岳枫阳，你太过分了，我早晚把你院子里的银子全罚光！还有你那一院子的金丝菊，我全给你烧...唔..唔唔..”话还没说完，韩修远的嘴便又被俩个交叉的金丝菊花瓣封住。
　　“衍儿，还有事么？”岳枫阳虽是对池衍说，眼睛却是看着他身后的楚桓与柳弦明。
　　池衍只是明白，“还有一事要与师父跟师叔商议。”
　　岳枫阳点了点头，“那便随我来吧。”话落便挥着法器带着韩修远率先走在前面。
　　池衍松了口气，回眸一看，楚桓正瞪着大眼睛，似乎很震惊。
　　便笑道：“这都是日常，习惯就好。”
　　“以前见到韩院长时，他也没有这般..”楚桓不太好意思说出那个词。
　　在很早之前，天齐山还在的时候，那时楚桓刚刚拜入师门没多久，因着柳弦明才七八岁左右，与他最是投缘，便由楚桓看着，一次韩修远登门拜访，正巧楚桓抱带着柳弦明在花园里玩，韩修远当时还给了柳弦明一块玉佩作为礼物。
　　当时的韩修远，仙姿秀逸浩然正气，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这般不要脸皮，整天调戏长得好看的，连后院养的小猪仔清秀一点他都不放过。”池衍翻了个白眼，瞥见楚桓有些尴尬的笑容，才明白自己的比喻有点不大恰当，连忙改口道：“就是不会放过任何一样美丽的事物，纯纯的老色批。”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合适，干脆不在继续这个话题，“不过你不用怕，不是还有我师父那么，看见那双筷子了么？还有那朵金丝菊，都是我师父特意为他炼制的法器，再不济，还有我呢，有我在，他绝对不能近你的身。”
　　池衍的手指轻挑过楚桓的下巴，笑得如沐春风。
　　楚桓向后闪躲了下，撞到身后的柳弦明，踉跄了下险些摔倒地上，好在池衍手快些，将人一把勾住。
　　应是池衍的力气用的大了些，楚桓没站稳，直接将人抱住，幸而池衍稳住，这才避免摔倒。
　　清正打点好一切，正好看到这一幕。
　　“师父。”清正出声提醒，眼神若有似无的看着楚桓，满是警惕。
　　池衍不情不愿的松开手，对清正说道：“你跟泓韶先回院子吧，太晚了不必收拾出新屋子，楚霸王，哦不，弦明晚上给你送过去，楚桓还是跟我睡，备着两套被褥就好。”
　　“师父，这...”
　　“弦明就是楚霸王，没什么事快回去吧，师父找我还有事。”池衍没在意清正的眼神，只觉得他是疑惑弦明是谁，解释完便带着楚桓与柳弦明离开。
　　清正站在原地，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警惕的神色越发明显。
　　池衍带人到了大堂，韩修远嘴上的封条还没解下，正幽怨的看着岳枫阳。
　　见池衍等人进来，连忙唔唔的叫嚷，但岳枫阳理都不理，专心的喝茶。
　　“师父，师叔。”池衍眼睛都没敢瞟像韩修远，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岳枫阳应了声，越过他就看向低着头的楚桓与四处张望的柳弦明。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14

　　楚桓感觉到了岳枫阳的目光，不露痕迹的将柳弦明向身边拽了拽，示意他不要四处乱看。
　　岳枫阳看了一会儿，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刚想说话，便听见身旁的韩修远连跺脚带嚎叫，好不快活。
　　“一个做师叔的，能不能稳重点。”岳枫阳白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把金丝菊花瓣解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谁了！”解下封印的韩修远指着楚桓大喊道，一个箭步边冲到楚桓身边，“你是寒生的徒弟，就给他看孩子的这个，师兄，就是他就是他。”
　　楚桓没想到韩修远能认出自己，惊慌了瞬间便拉着柳弦明一起跪下。
　　“楚桓见过二位师叔。”
　　韩修远将人扶起来，看着柳弦明问道：“这孩子是弦明么？”
　　“正是师父之子。”楚桓恭敬的答道。
　　没想到韩修远当即红了眼，热泪盈眶的看着柳弦明，沉默了许久，哽咽的说道：“跟你父亲长得真像阿。”
　　楚桓有些诧异，韩修远的反应是不是有些过激了，正寻思着，便听见岳枫阳说道：
　　“长得像你才认出来？眼泪擦擦，有没有点出息？衍儿，你在那何处寻得他们？”
　　楚桓抬头一看，岳枫阳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了面前，看着他有些愠怒的模样，连忙开口道：“岳掌门，是晚辈逼着池师兄带我上山，师兄心善不忍拒绝，还请不要责怪师兄。”
　　除柳弦明外的三人听闻此话都有些疑惑，尤其是韩修远，他擦擦眼泪道：“谁要责怪他了，我要责怪你，你知不知道我寻了你们多久，死孩崽子你躲哪去了？”
　　这下可是轮到楚桓发懵了，自己是香饽饽么，一个俩个都要找。
　　池衍也有些疑虑，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早有听闻韩修远年轻的时候时常去天齐山寻柳寒生，经常哥哥弟弟的叫着，原以为像柳寒生那样纯善正经的人才不会与他跳脱的师叔成为挚友，当是个传闻，没想到竟是真的。
　　怪不得韩修远这五年里动不动就外出游历，原来是去寻楚桓了。
　　这下自己寻楚桓的事情，也有解释了。想到此的池衍差点笑出了声。
　　“你别吓到他们，上后面去。”岳枫阳面色不悦的将韩修远拉大后面，而后对楚桓解释道：“我二人与你师父乃是一生挚友，听闻天齐山出事，我们便去寻你跟弦明，却一直没有着落，如今你带着弦明来了，也算是了了我二人的心事。”
　　楚桓鼻子一酸，始终强忍着的眼泪总算是流了出来，池衍递上来一块手帕，摸着楚桓的头，柔声说道：“哭什么，快点将弦明的情况说一下。”
　　楚桓点点头，稳了稳情绪道将封印的事情复述一遍，把情况交代了清楚。
　　岳枫阳听后面色有些沉重，隐藏身份到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这虹魔之血，这情况远远比楚桓说知道的复杂。
　　虹魔之血如果在魔族人身上，那倒是没什么，勤加修炼还会增长功力，可若放到修仙之人身上，稍有不慎便会破体而亡。
　　如今柳弦明身边没有魔族之人，如若再修道法，怕是会出大、麻烦。
　　池衍看出岳枫阳与韩修远的脸色不对，轻声问道：“师父，这个封印很麻烦么？”
　　岳枫阳叹口气，将情况与二人说明，面色越发的凝重。
　　“小九不能回魔族，当初师娘与魔族决裂，魔族族长便锁说过，此生不准师娘及其骨血入族半步，否则便将其灰飞烟灭。”楚桓悲切的看着柳弦明，这种情况该如何是好。
　　姥姥不疼舅舅不爱阿，池衍看着天真的柳弦明，无奈的摇摇头。
　　“师父，先将弦明的封印封上吧，免得被人发现他的身份，其他的事情，待我们商议后再做决定。”没办法就先睡一觉，说不定睡一觉就有办法了呢。
　　岳枫阳思虑了下，与韩修远换了个眼神，二人同时点了点头。
　　“衍儿，将弦明带到内室，我与你师叔先去解决封印。”
　　“徒儿遵命。”
　　池衍将人带到内室，便与楚桓一起在外等候。
　　月光下的楚桓略显焦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眼里满是忧虑。
　　池衍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个果子，变戏法似的拿到楚桓跟前。
　　“桓哥哥尝个鲜。”池衍特意学着柳弦明的声调，逗楚桓开心。
　　楚桓无奈的笑了下，虽然还夹杂着些许苦涩，但面对花一样的池衍，也苦不起来多少。
　　“池师兄，我吃不下。”
　　池衍蹲在楚桓的面前，将果子塞到楚桓手里，神秘说道：“这可是师叔唯一一个珍视果子，平时他碰都不让我们碰一下，趁他不在你赶紧吃，今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师兄，小九会死么？”楚桓握着果子，指尖泛着与眼底一样的红。
　　楚桓的声音带着颤抖与未知的恐慌，现在的他看上去单薄的很，像是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倒在地。
　　池衍知道，柳弦明是支撑这楚桓的支柱，如果他没了，那楚桓也就没了。
　　将楚桓冰凉的手握住，用自己现在仅有的温度给予他不算太大的力量，将他心窝，缓缓开口道：“楚桓，有我在，你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也永远都不会失去任何一个人，相信我，好么。”
　　微风吹过，吹起鬓间长发，带着天穹山特有的竹香，月光稀明，映在池中反射着柔和的光。
　　楚桓想，相信一个人真的很简单。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桓已经靠在池衍的肩上睡着，紧闭的双眼虽然还是没有带着波动，但已经不似之前那般焦灼。
　　岳枫阳跟韩修远出来的时候，带着昏睡的柳弦明，而柳弦明的眉间，一抹殷红着实明显。
　　“师父，这..”池衍有些没岳枫阳的 用意。
　　“反正这山上也不会有人高密，为何要压制，费心费力还费脑子。”韩修远不在意的说道。
　　“可是万一那，如果被人看到可是大事阿。”池衍到不是不信任自家的师兄弟，只不过现在天穹还在于天恩与天赐来玩，虽然互相看不上，但是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15

　　岳枫阳知道池衍心中所想，在柳弦明的额头上系上一道抹额，将原因道明：“虹魔之血不可一味的压制，弦明归根结底还是要修炼道法的，如果虹魔之血能与他自身融合的好，对他以后也有帮助。”
　　池衍这才了然，看了下熟睡的楚桓，叹了口气：“师父，还有一件事，徒儿需要跟您说明。”
　　“何事？”岳枫阳问道。
　　“楚桓与弦明上山，是借着招收大典的名义，可楚桓说，他已经入了师门，便不会在拜您为师，至于弦明那边，要等他醒后再问。”
　　岳枫阳听后点点头，“他对寒生也算忠义，不拜师就不拜师，对外就说他是外门弟子，弦明的话...”岳枫阳看向一边的韩修远，像是在询问。
　　韩修远眉目一挑道：“寒生的儿子，自然是我的关门弟子，我们早就说好的。”
　　“你一天说好的可多了，把人送到衍儿那，然后来找我。”岳枫阳白了他一眼，转头对池衍说道：“带他二人回去休息吧。”
　　池衍的眼睛在岳枫阳二人中来回扫荡，最终将嗅出的狗血大戏的味道藏进眼底，恭敬的行礼道别。
　　楚桓似乎睡的很熟，连池衍将他带回清风院他都没有醒。
　　月明星稀，卧房中烛火通明，今天的池衍没有像个老色批一样盯着楚桓看个没完，而是将已经睡下的活该一号叫醒，与他彻夜查询解决虹魔之血的办法。
　　一个不小心就到了天亮，活该一号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满脸哀怨的看着池衍。
　　“池先生，虹魔之血需要与自身融合，除了换血别无他法，我就算再厉害，也不能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你绕了我吧，行么？实在不行我给你找二号，二百个二号，行不？”活该一号就差抱着池衍大腿哭了。
　　池衍揉着眉心，他又何尝不知。
　　找遍了古书，寻遍了活该一号的资料库，也没找到一点办法。
　　可是柳弦明如果治不好，那楚桓该怎么办？
　　“算了，你睡觉吧。”池衍叹口气，失落的回到现实。
　　回来才发现身边的人早已经起床，正在院子里练剑，池衍闻声走过去，便见到他那肆意潇洒的少年。
　　俊秀的身姿与竹林融为一体，竹叶随着剑锋而动，落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只不过少年人的功力并未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额头上因为过于用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
　　池衍走过去，握住楚桓的手腕，纠正他那些细小的错误，微风轻起，空气中带着别样的甜。
　　直到一套功法耍完，池衍才发现，碎片不知何时已经在楚桓的头上不停的旋转。
　　池衍心中大喜，碎片出现，就说明楚桓已经喜欢自己了吧。
　　“池先生，碎片任务是要帮助楚桓完成所愿。”活该一号抱着许久未曾翻出来的小盒子，里面的东西又多了不少。
　　“需要宽衣解带么？”池衍沉浸在喜悦中，并不觉得这任务有多艰难。
　　活该一号翻了个大白眼，已经无力吐槽这个浑身都是废料的男人。
　　“多谢池师兄。”楚桓的手心还在发烫，心也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池衍不再理会活该一号，欣喜的看着楚桓，伸手将他鬓边的头发别像耳后，“跟我，不必客气。”
　　楚桓不自然的低下头，不敢去望那双清澈的双眼。
　　“师父，掌门唤楚公子过去。”清正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楚桓仓促的朝着池衍行了个礼，便匆匆的跑远，途中还险些摔倒，好在清正将他及时扶住。
　　池衍无奈的摇摇头，看着慌忙的背影，不由得笑出声来。
　　“师父现在可得空，徒儿有件事想与您商议。”清正走上前，面色有些凝重。
　　池衍转身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慢悠悠的给自己到了杯茶，眼神示意清正直说。
　　“师父您不能与楚桓结成道侣。”
　　“噗！”池衍差点没把自己呛死，连咳了好几声。
　　清正连忙上前抚背，边拍还边说：“楚桓他来路不明，明明都是金丹修为了还靠您来骗取请帖，对您也居心不良，徒儿虽然不知道您与他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但是徒儿能看的出来您对他不一样，师父，您将来时要带领天穹山的人，不能被他耽误了前程，还有弦明，身上不知道被楚桓设了什么妖法，使得每次他捂住我的耳朵我都起不来，他今早还...”
　　“停停停，这是为师这么久以来听你一口气说的最多的一次，不能断个句么？”池衍顺了口气，将喋喋不休的清正打断。
　　这要是不出声阻止，怕不是要说到柳弦明长大。
　　“徒儿这不是怕您..”清正低下头，越说声越小。
　　“怕我鬼迷心窍，怕我坠入情网，怕我如入歧途？”池衍倒是越说越想笑。
　　清正没有答话，算是默认。
　　池衍将茶杯放下，看着清正的道：“怎么弦明就是让你起不来，还能怪得上楚桓呢？”
　　“我刚才把脉，他都金丹了，可是弦明连筑基都没有达到，不是他还能是谁。”清正出声辩解，语速略有些急缓。
　　池衍叹了口气， 起身抚了抚衣袖，轻声道：“楚桓并不是来路不明，算起来你还要唤他一声师叔。你随我去找师父，我与你细细道来。”
　　去大堂的路上，池衍将楚桓与柳弦明的身世与清正交代了个明白，隐去虹魔之血一事，倒不是不信任清正，只是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像清正这般眼里容不得沙子之人。
　　清正这才了然，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徒儿一会儿便于楚师叔致歉，猜忌他这么久，愧疚难当。”
　　池衍笑了下，这会事情由他们自己决定便好，说话间，便到了大堂，楚桓与柳弦明正从里面走出来，赶巧打了个照面。
　　见柳弦明的眼色清明了不少，全然没了之前那般痴傻之状，池衍不禁感叹道：年轻真好阿，这胶原蛋白。
　　“池先生，你要是不熬夜，你也有胶原蛋白。”活该一号的声音就像丧钟似的，吓了池衍一跳。
　　“赶紧走，别逼我今天晚上还抓壮丁!”如今的池衍睡或不睡都无所谓，活该一号可不行。
　　听见屏蔽信号的声音，池衍得意的一笑，刚想与楚桓二人打声招呼，就见柳弦明一路小跑冲着清正过来。
　　猛地一下撞进清正的怀里，拥住他纤细的腰，轻声道：
　　“清蒸哥哥，从今往后，你要唤我一声小师叔了。”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16

　　招收大典结束的第三天，柳弦明正式拜了韩修远为师，而楚桓则作为外门弟子留在了池衍的院子里。
　　三个月后。
　　“清蒸哥哥，我师父让我来找你拿银子。”
　　一大早，池衍正在院子中与楚桓吃早餐，就听柳弦明扯着脖子在院外叫嚷。
　　“又来拿什么银子？师父，你又得罪院长了么？”清正才刚准备好早课的内容，便听见这令人不悦的消息。
　　池衍喝了口白粥，啧声对楚桓说道：“只不过昨日晚课让清正代上而已，你说这老头是不是掉钱眼里了。”
　　“池师兄，你在背后说我师父坏话，我可听见了。”
　　听闻来声，池衍头都没抬，还将楚桓要回头的脑袋止住，轻声道：“小白眼狼。”
　　柳弦明嘿嘿一笑，将手中的篮子放下，“还骂我，我都把是我师父最爱吃的桂花糕给你跟桓哥哥偷来了。”
　　“也不知道是给我们的，还是给你清蒸哥哥的，是吧，桓哥哥。”池衍歪理歪气的说着。
　　楚桓轻声一笑，并未答话，起身把了下柳弦明的脉搏，还算稳定，便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清正拿着银子过来，重重的放在柳弦明面前，“回去告诉你师父，下次直接来带人吧，清风院没银子了。”
　　说完便气急败坏的走远，柳弦明见状，拿起银子就追了过去，边跑边喊：“清蒸哥哥，你等等我呀。”
　　池衍看了几眼，轻声笑道：“你小九弟弟如今眼里只有他清蒸哥哥呀。”
　　“小九自是有他的道理，只要他不闯祸就好。”楚桓倒是不在意，在他心里，柳弦明不仅是弟弟，还是未来要辅佐的掌门，只要不作恶，做什么他都会支持。
　　池衍放下碗筷，双手杵着下巴，柔声问道：“那你呢，你眼里都有谁呢？”
　　楚桓的手明显的顿了下，快速的将白粥喝尽，急忙忙的收拾桌子。
　　池衍满脸笑意的看着他，头上那碎片都快转出幻影了。
　　“楚桓，我要去授课，晚饭之前不会回来，告诉清正午饭不用等我。”
　　在灶房的楚桓红着脸，支支吾吾的回应着，却在无人看得见的地方急促的喘着粗气。
　　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喜欢池衍。
　　但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他。
　　#
　　为了静心，楚桓独自在林间练了一整套天齐山剑法，直至大汗淋漓。
　　楚桓放下佩剑，抬手擦了擦汗，将袖口挽至手肘，走到池边，捧起一弯清水洗了把脸，阳光灼热，晒得池水也有些温热。
　　望着池中的倒影，不知不觉间便幻成另一张脸，楚桓不禁看的有些呆。
　　忽而听见林中传来声响，楚桓这才回过神来，忙要起身，便听见有人说道：
　　“你说那个楚桓的究竟是个什么来头，明明跟咱们一起上山，还没有正式拜师，就能住在师兄的院子里。”
　　“谁知道了，当初比武场上也没见到这人身影，却还是带着请帖与咱们一起上山，还是坐着师兄的马车，我看那，他定是用了什么非常的手段。”
　　“呦，你也这么觉着？仗着自己弟弟是院长的关门弟子，大师兄也不好扶了面子，他便蹬鼻子上脸呗，唉，一言难尽阿。”
　　议论声逐渐远去，楚桓却久久未曾起身。
　　三个月了，这些话始终都没有断过，总会在不经意间钻进耳朵里，最终变成无法拨出的一根利刺。
　　就这样呆坐到天黑，楚桓才缓缓起身。
　　月上枝头，楚桓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纤长，黑暗中的竹叶哗哗作响，楚桓走到清风院门前，便听见池衍的说话声。
　　“清正你怎么回事，楚桓一天没回来你怎么不知道去找呢？他还没开始辟谷呢，中午要是饿坏了怎么办？”池衍的声音略显焦急。
　　“师父，楚公子说他出去练剑的，没时没晌的不是常事么？再说，泓韶还没回来呢，也没见您..”
　　“泓韶五大三粗的还能饿死么？”池衍一甩衣袖，转身便要出门寻找。
　　刚到门前，便见到呆愣的楚桓。
　　“你怎么才回来，饿不饿，身上怎么这样凉？”池衍将楚桓的手握在手心里，用力的搓了搓。
　　楚桓看着池衍呵护他的样子，心生触动。
　　可是，即便触动又能如何
　　沙哑的开口道：“师兄，我想闭关。”
　　池衍有些诧异，疑惑的问道：“为何突然想要闭关？”
　　“一年后的仙门大会，天恩与天赐定会到场，如果到那个时候我还是一品金丹的话，怕是不足以对付他们的。”楚桓略低着头，将自己的心虚隐藏起来。
　　池衍示意清正先离开，将楚桓拉到小石凳上坐下，自己则蹲在他的面前，正如三个月前的楚桓初到天穹的那个夜晚。
　　“楚桓，仙门大会师父不会让你跟弦明露面的，以你现在的功力，闭关很容易走火入魔，一个不小心便会伤到自己，听话，再静心休养一段时间可好？”池衍的声音十分缓慢，带着一丝劝慰。
　　“容易走火入魔，也会大幅度提升功力，不是么？”楚桓倔强的说道。
　　看着铁了心一般的楚桓，池衍有些苦闷，这碎片才刚显现没多久，正是彻夜长谈的时候，这要是一闭关，什么时候才能敞开心扉，什么时候才能宽衣，哦不，以诚相待。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开口说话，耳边只能听见溪水潺潺流过的声音，池衍注视着低着头的楚桓，楚桓低头看着池衍握着自己的指尖。
　　灰蓝色的天空忽然落下雨珠，滴在相交缠的指缝间。
　　雨珠逐渐加急，从毛毛细雨变成急促的雨线，拍打在二人的眉间。
　　楚桓微微张开双唇，他想让池衍回房休息，他明日就跟掌门说去闭关，可话到嘴边却又像黏住一样，这一闭关便不知何时，他舍得那么久见不到这个人么？
　　轻声的叹口气，唇边凉意更甚。
　　天边闪起紫橙色的光，不出意外的话，雷声很快便会响起。
　　楚桓抬起眼眸，还未来得及看清面前人的双眸，便被他团团笼罩。
　　唇间的凉意被渡上一丝甘甜，夹杂着无法掩饰的浓浓的爱意。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17

　　相拥的吻是被落地的竹伞打破，伴随着清正逐渐跑远的连声抱歉。
　　而池衍并不在意，老公都要跑了，在意这些又有什么用？
　　“楚桓，我倾心你与相见时的第一眼，于你三月有余，于我却宛若数年，今日袒露心意，并不求一个答案，只想让你明白，你与我而言，是天边明月，是旱中甘霖。”
　　说罢，池衍缓缓起身，想捡起清正落下的雨伞，顺便跺一跺蹲麻的腿。
　　不料还没走出一步，就被楚桓大力的扯进怀里，完成了那个被打断的，突如其来的吻。
　　等池衍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楚桓抱回卧房，被淋透的发丝已经烘干。
　　如今的位置，全然来了个颠倒。
　　池衍低头望着蹲在面前的楚桓，指尖轻轻划过他微红的脸颊。
　　“还想去闭关么？”池衍柔声问道。
　　楚桓犹豫了片刻，坚定的说道：“想。”
　　“楚桓！”气的池衍差点没把楚桓散下来的头发薅下来。
　　“师兄，你听我说。”楚桓握住池衍双手，放在自己的脸庞之上，“师兄，我不知道自己何时对你有了非分之想，我只记得自己接连梦见你许久，又十分怀念与你在山下之时的同枕而眠。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爱慕于你。”
　　池衍注视着出楚桓，忽而来的告白像是一剂强效的镇定剂。
　　“师兄，我知你护我，可我若要与你一起，便不能只靠你护着，我要做那个能与你相称的人，你在前方能熠熠发光，在后面也能有人为你遮挡寒芒，而那个人，要是我才行，可是现在的我，配不上你。”
　　池衍眼圈有些发红，我要做那个能与你相称的人。
　　这句话，很久很久以前，他曾记了很久。
　　后来为什么忘了，他不记得了。
　　楚桓起身拥住池衍，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将人抵在胸口。
　　“师兄，有你在，闭关绝不会走火入魔。”
　　池衍哽咽了声，回拥住他的楚桓，抱得紧紧的。
　　过了很久，烛火已经燃到末尾，挣扎着将最后一丝烛芯燃尽。
　　“楚桓，那你早点出来，第一次闭关，不宜太久。”池衍的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终于能说出话来。
　　“晓得了。”楚桓将怀中人松开，柔声说道：“师兄，早些休息吧。”
　　池衍眨了下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十分怀念与你在山下之时的同、枕、而、眠。”
　　楚桓霎时间从脖子红道头顶，慌忙的从池衍的床上跳起，支支吾吾道：“师，师兄你早，早点睡，多吃点。”
　　话一出口的楚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巧不巧，烛火燃尽，卧房陷入一片昏暗。
　　“师弟，师兄可以给你暖床阿~”池衍在黑暗中勾起楚桓手掌，指尖在他的手心来回摩擦。
　　楚桓蹭得一下抽回手，连跑带爬的冲出池衍的卧房，跑到门前还不忘冲着里面喊上一句：
　　“师兄你记得盖被子。”
　　池衍轻笑出声，已经燃尽的完好的立在烛台，重新燃了起来。
　　#
　　清晨，楚桓起得很早，他还要去岳枫阳那里告知他想要闭关的消息。
　　本不想打扰池衍，却没想到池衍早就已经等在了他的房门前。
　　“师兄，早。”楚桓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昨晚梦了一晚上不该梦的，全是这个人的脸。
　　池衍倒是大方的很，帮楚桓将未整理好的衣衫整理妥当，轻声说道：“桓桓早。”
　　楚桓的脸更红了，然而比他更红的，是刚到此处的清正。
　　“师，师父，今日的早课。”
　　清正将书双手奉上，池衍刚刚接过，他便匆匆跑远。
　　池衍望过去，见前方缓缓走来一人，便想出声提醒低头狂奔的人，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池衍与楚桓眼见着清正与柳弦明撞了个满怀，二人直愣愣的倒进种满了仙草的花圃中。
　　“哎呀，我十年才长成的灵香草呀！”池衍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小花圃。
　　楚桓小跑过去，将满脸通红的清正扶起来，清正起身，脸色红的更甚，胡乱的朝着楚桓道了声谢，便匆匆跑远。
　　这还是清正第一次如此失神。
　　楚桓与池衍对视一眼，见池衍与自己一样迷茫，便耸了耸肩不再细想，回身想要将坐在地上柳弦明拉起来，结果一看。
　　这人正满脸满足的望着清正离去的背影，那表情，怪异的很。
　　“小九？”楚桓轻声呼应，地上的人却根本没有听见。
　　楚桓弯下身，冲着痴迷的柳弦明大喊道：“小九！”
　　柳弦明这才回过神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道：“桓哥哥，你吃早饭了么？”
　　“不吃了，我要去找岳掌门一趟，你来何事？”楚桓问道。
　　“无事，我师父也在掌门处，我与你们一起去吧。”柳弦明哼着小调，大步的朝着岳枫阳的院子走去。
　　楚桓琢磨不出其中意味，无奈的摇摇头：“自从小九解了封印，我便越来越不懂他了。”
　　池衍轻笑一声，搂住楚桓的肩膀道：“你懂我就行了。”
　　楚桓嗯了一声，笑意直达眼底。
　　二人相伴着来到大堂，楚桓将自己的需求道出。
　　岳枫阳点了点头道：“仙门大会，你想参加么？”
　　楚桓有些诧异，思虑片刻道：“晚辈听从师叔安排。”
　　仙门大会是仙门之间的盛典，说白了就是比比各家弟子的功法，当初池衍便是在这仙门大会上一战成名。
　　如若楚桓能崭露头角，那日后为天齐山招兵买马也会有所帮助。
　　可如果参加，万一被天恩山与天赐山的人认出来，也会惹来不少的麻烦。
　　岳枫阳嗯了一声，不在意的说道：“想参加便参加，日后你若想辅佐弦明，定要有威名在外才行，错过这次机会，又要等上五年，浪费时间，至于那些臭鱼烂虾，只要没见到弦明的虹魔之印就掀不起什么大浪。”
　　“晚辈遵命。”楚桓心中大喜，望向池衍时都要忍不住扑过去。
　　仙门大会是所有仙门弟子都期待的盛会，也是那些心怀大志之人最想要证明自己的地方。
　　池衍自是明白楚桓的兴奋，回应他的亦是难以言表的欣喜。
　　“咳，你俩别看了，成天看还看不够么？”韩修远在一旁出声提醒。
　　楚桓听闻，又红了脸。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18

　　楚桓闭关的四个月后，天穹山上下了一场大雪，漫山银装。
　　池衍是有些怕凉的，却还是站在院子里望着这飘零的雪花瓣，纤长的手指伸向空中，指尖触到的凉意使得池衍微微回神。
　　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雪了。
　　记得上一次见雪，是在连海，认识楚桓的第二年，池衍一直都很喜欢连海这座城市，亦如其名，是个有大海的城市。
　　当时雪下的不大，可对池衍这个南方的孩子快来说已经足够兴奋，他拉着楚桓想要去堆雪人，他早就在手机上刷到别人堆的小熊猫，羡慕不已，但是雪不沾地，片刻即逝，楚桓还安慰他说，以后一定会带他去冰城，看一场真正的雪。
　　只不过，后来楚桓想要实现承诺的时候，池衍已经不感兴趣了。
　　“没想到这雪，还真不是一般的凉阿。”池衍轻声念叨，将眼中的那抹遗憾隐去。
　　不远处的泓韶见状，低声对监督自己的清正说道：“师兄，你说师父是不是在想，对我这个唯二的徒弟过于严厉了？”
　　清正白了他一眼，“如果你没有把灵香草当香菜拔了，或许师父就不会让你举着这百斤的石头了。”
　　泓韶撇撇嘴，瞄了眼还在发呆的池衍，默默的低下头道：“之前楚桓不是也拔过么，拔的比我还多呢，当时你也在阿，就他刚上山那天非说要帮你做点什么，不就把灵香草当成杂草拔了。”
　　说到这，泓韶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愤愤不平道：“记得当时师父说什么，他竟然问楚桓有没有伤到手，你说师父是不是要收楚桓为徒阿，就算收他，那这也算是我师弟阿。”
　　泓韶还不知道楚桓的真实身份，只当楚桓是想要拜师的外门弟子。
　　听到脑袋上传来清正干咳的声音，也不甚在意，琢磨了会，委屈巴巴的开口，“师兄，我知道了，都说夹在中间的最受气，师父若是收了楚桓，那他就是最小的，你是最大的，所以我就爹不疼娘不爱了呗？这不公平，我生气了，师父是偏心怪么？”
　　泓韶猛的一抬头，险些没坐地上。
　　他嘴里的偏心怪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那叫一个慈眉善目。
　　清正无奈的揉揉眉心，自己的嗓子都快咳出血了，这孩子就一点都听不见么？
　　“清正，给泓韶在加一块，他不累，别小瞧你师弟阿。”池衍用力的拍了下泓韶的肩膀，顺带将他借力的功夫封存。
　　#
　　傍晚，池衍坐在房中看书，说是看书，实际上却是想着这次的任务。
　　完成楚桓所愿，那就是要帮着楚桓恢复天齐山了。
　　可这谈何容易，别说现在天齐山只有楚桓与柳弦明二人， 就单单柳弦明这魔族之后的身份，就很难服众。
　　更何况天齐山灭门之后，山脚下日益繁华，人人都将那几年的灾祸算到了柳寒生与柳弦明的母亲晏宁宁的身上。
　　真烦闷着，清正便在外敲响房门。
　　“进。”池衍回过心思，合上本就没看进去几个字的书。
　　“师父，已经罚了泓韶三个时辰了，他晚饭还没吃。”清正还是挺心疼这个没心眼的师弟的。
　　池衍挑眉问道：“你现在为他求情，那仙门大会你也替他上场么？”
　　清正这才了然，原来池衍的目的不单单是为了惩罚泓韶。
　　“就师叔家的玉门，都能顶着千斤重的东西耍套剑法了，你再看看你师弟，给他红烧了算了。”池衍喝了口茶，无奈的摇摇头。
　　清正笑了声，“确实，他现在连弦明都打不过，的确应当好好练练。”
　　池衍看着清正提起柳弦明时那明艳的笑脸，不由得有些羡慕。
　　天齐山的准掌门都没有闭关，都能跟喜欢的人天天见面，怎么楚桓就非要去受那个罪呢？
　　“人家不说了么，要与你看齐，你这人咋这么没良心。”活该一号已经很久都没有吐槽过池衍，可算是逮到了机会。
　　“我又不需要他向我看齐，他向我看就行阿。”池衍耷拢着脑袋，满脸的失落。
　　清正见状，瞬间了然，轻声安慰道：“师父，想必楚师叔很快便会出关，您不必过于惦记。”
　　池衍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摆摆手，示意清正出去，顺便让他过两个时辰再让泓韶回房休息。
　　卧房中又一次剩下池衍自己，将手边的书扔下，转身回到床上躺着，翻来覆去，便闭上眼睛来找活该一号商量对策。
　　“池仙师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阿。”活该一号见池衍进来，便学着天穹山上的人对着池衍行了个礼。
　　池衍懒得搭理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你说，怎么才能帮楚桓实现心愿？”
　　“恢复天齐山，解决虹魔之血，拿下...”
　　“行行行，你说这些我还不知道么？能不能说点有用的，比如我怎么帮他把天齐山抢回来？一天天的就知道废话。”池衍毫不留情的打断活该一号。
　　活该一号看着池衍嫌弃的眼神，直接将没说完的话咽进肚子里，在心中恶狠狠的想：我废话，还不说了呢，憋不死你！
　　面上倒是一片温和，小跑到自己的小柜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递给池衍。
　　“这是失踪之人的名单，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
　　失踪之事早在招收大典之前池衍就有听闻，当时还因为这事误会柳弦明绑架他来着。
　　池衍接过卷轴，拿在手中看了许久。
　　“这些人怎么都是阴时生人？难道说是有人在修炼禁术？这有问题呀，难不成是天恩山？”池衍低声问道。
　　“傻子都知道有问题，去问师父吧，凭你是没办法知道这是何等禁术的池先生。”活该一号表示无意嘲讽，说的都是实话而已。
　　池衍轻笑了下，将卷轴卷起来，对着活该一号的小脑袋瓜用力的锤了两下，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睁开眼睛溜走。
　　回到卧房，池衍将卷轴打开平铺在床上，突然间想起来，柳弦明正是阴月阴时生人，难不成是天恩山或者天赐山的人在在修炼禁术？一直以来追捕楚桓与柳弦明，只是因为柳弦明的八字？
　　想到这，池衍起身下床，急匆匆的赶往岳枫阳处。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19

　　空中还在飘着雪，池衍在一片白茫中留下的脚印很快就被新的雪花掩盖，天际已经下出了暗红色。
　　“这雪来的蹊跷。”
　　池衍刚到岳枫阳处，就听见他对靠在门边的韩修远说道。
　　“见过师父，师叔。”池衍对着二人行了个礼。
　　岳枫阳见状，忙问道：“深夜过来，可有急事？”
　　“师父，这是徒儿整理的失踪人的名单，我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池衍将名单递给岳枫阳。
　　池衍话音刚落，韩修远便开口道：“都是俊美之人那，同时又是阴时生人，这是在修炼禁术。”
　　岳枫阳嗯了声，说道：“我与你师叔正在商议此事，前不久山下有人来报了，自家女儿前去寻父却迟迟未归，有人说见她与一孩童交谈后就未曾出现。”
　　“师父，我想去查查。”
　　岳枫阳有些诧异，以池衍的性子来说，从不参与外人之事，当初天齐山出事的时候，也只是选择冷眼旁观。
　　池衍似乎看出岳枫阳所想，轻声道：“师父，弦明是阴月阴时生人。”
　　这下不止岳枫阳感到诧异，连韩修远都坐不住了，蹭得一下站起来，慌忙说道：“难不成是那俩个土匪山头？”
　　“你能不能稳重点，像个院长。”岳枫阳嫌弃的将人拉倒身后，又转头对池衍说道：“你有没有怀疑的人？”
　　池衍低声说道：“师父，徒儿与师叔所想一致，能了解到弦明的生辰，又能有这般大动作的人，为数不多，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是猜测，还要查明才行。”
　　岳枫阳点了点头，思虑片刻，“明日一早你便出发，带上清正，最近山上的天也异常的很，我与你师叔不能走远，你要小心。”
　　“师父放心。”
　　#
　　清晨，池衍微微睁开眼，这一晚上都不曾睡得安稳，梦里都是楚桓从楼上一跃而下，血撒了满地。
　　在床上翻了个身，迷糊着爬起来，习惯性得扶着床沿下床。
　　却不曾想，今日的床沿异常柔软，像是，人的手。
　　“阿！”池衍惊得大叫一声，还未看清眼前事物便挥拳砸去。
　　碰撞间自己的拳头被大力的握住，随即顺着莫名的力道跌进结实的怀抱。
　　“师兄，我回来了。”
　　楚桓的声音不大，钻进池衍的耳朵里却引起一连串的震荡，震得鼻子发酸，泪珠连成串似的从眼角顺势而下，一股脑的全蹭在楚桓的肩膀上。
　　“为什么才回来，为什么呀...”池衍握紧小拳头，一下下砸在楚桓的身上。
　　力道不大，哭的却异常委屈。
　　可在池衍心中，他也不知道自己哭的究竟是延迟了闭关出来的楚桓，还是那个未曾接住直直落在他眼前的楚桓。
　　楚桓任由池衍打着，脸上带着笑意，看着这个在人前高贵稳重的池仙师，私底下竟是个小哭包。
　　怪可爱的。
　　池衍耍够了，擦了擦残留的泪珠，勾着楚桓的手指问道：“你饿不饿？”
　　楚桓轻笑出声，“饿了，出去吃饭么？”
　　“再抱会。”池衍半跪在床边，双手拥着楚桓的脖颈，将脸埋在楚桓的颈窝间。
　　细细的嗅着他身上的清香，让自己空虚的内心得到一丝慰藉。
　　直到请正在外面叫人，池衍才松开手。
　　清正早已将早饭备好，见楚桓回来，愣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
　　“师父，那您还下山么？”清正问道。
　　“下呀，当然要下，楚桓，你跟我一起吧，我就不带清正了。”池衍笑意盈盈的看着楚桓。
　　独处阿！结伴阿！宽衣解带阿！
　　此时只有活该一号为这不为人知的想法发出一声微弱的唾弃。
　　“师兄下山何事？”楚桓不解的问道。
　　池衍将失踪一事原原本本的告知楚桓，提到柳弦明的生辰时，仔细的看着楚桓的表情。
　　果不其然，楚桓的脸色大变。
　　“师娘也是阴时生人。”楚桓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也有些颤抖。
　　当年天齐山惨遭灭门，他带着昏迷的柳弦明出逃，根本来不及为师父师娘收尸。
　　池衍握住楚桓的手，宽慰着说道：“我们一起去为他们讨回公道，好不好。”
　　楚桓呼了口气，稳了下心神，将那层不安强行的按了下去。
　　虽然早就怀疑天齐山下的灾祸不正常，却从未想过与禁术相关，这真的太可怕了。
　　“师父，你吃完了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哎！楚桓你出关了？”泓韶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来，紧接着便是柳弦明的动静。
　　“桓哥哥，你出关了？那怎么不来找我？感觉怎么样？我怎么觉得你都瘦了。”柳弦明一个箭步窜到楚桓跟前，围着他转了两圈，看见脸上的泪痕，担忧的问道：“桓哥哥，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小九，我要跟池师兄一起下山，你在这乖一点，不要给清正添麻烦，好好修炼，注意身体。”楚桓没有将心中疑虑告知柳弦明，凡事他扛着就好，更何况如今还是在山上安全。
　　池衍瞟了一眼楚桓的神情，暗自叹了口气，柳弦明以后是要做掌门的人，什么事情都不让他知道怎么行。
　　虽然这么想，但是池衍才不会说阿，他巴不得柳弦明不跟着。
　　“师父，咱快下山吧。”泓韶见没人搭理他，又催促了一遍。
　　池衍这才反应过来，怎么泓韶还要跟着？
　　“谁让你跟我下山？消停在家呆着，等我回来你功力要是一点都没有长进，我就罚你以后都不许吃晚饭。”
　　“师父，是掌门让的，不信你问问柳师叔。”泓韶瞪着天真的大眼睛看着池衍。
　　而池衍在看到柳弦明点头的时候，很想把脑袋拧下来，顺便把泓韶的眼珠子抠出来。
　　用脚趾盖想都知道，肯定是柳弦明不想清正走这么久，跑到师父跟前乱叭叭！
　　柳弦明似乎感受到了池衍的怨气，对他嘿嘿一笑，表示抱歉。
　　没办法，他又不知道楚桓这个时候出关，见谅见谅。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走呀，一会儿天都黑了。”泓韶搓着小手手，心中想着百味堂的大肘子。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20

　　天穹山下，池衍与楚桓走在前方，偷偷的勾勾手指，时不时的停下来看下路边摊贩买的面具，偶尔还会喊上跟在身后拿着厚重的行李以及池衍心血来潮会买回来的小玩意的泓韶。
　　“师兄，咱们不是有乾坤袋么，何必让泓韶这般辛苦。”楚桓看着泓韶满头大汗的样子，着实过意不去。
　　池衍摆弄着早就想买一把的扇子，不在意的说道：“谁叫他非要跟着我，活该。”
　　楚桓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在未将池衍买的东西交给泓韶。
　　转了一大圈，终于找到客栈住下，吃过饭后泓韶赖在房间不肯起来，池衍假意训斥了几句，也就让他留在房间休息。
　　自己则拉着楚桓一起赶到前几日丢失女儿的农户家中。
　　二人装扮成过路的行路人，叫门讨一碗水喝。
　　“多谢大娘。”池衍接过老妇人递过来的水，见她眼睛红肿，轻声问道：“大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可否与在下说说，在下定当尽其所能，报您滴水之恩。”
　　老妇人或许是又念起女儿，池衍刚问出口便抽泣起来。
　　“年轻人，你们帮不了我的，那天穹山上的岳掌门都不曾有办法，多谢你的好意了。”
　　“那您与我说说，为您解解忧也是好的。”池衍轻声宽慰道。
　　老妇人抹了把眼泪，泣声道：“我家闺女小莲前几日出门寻找他老爹，结果他老爹都回来了，也未曾见她身影，直到现在也没个下落，我可怜的女儿阿。”
　　楚桓忙递给老妇人一块手巾，轻声问道：“那您女儿失踪之前可有什么异常？或者见到过什么生人。”
　　“这里穷乡僻壤的，没有多少生人，我女儿平日里就是与我做做农活，没有什么异常之处。”老妇人说着又抽泣了几声。
　　池衍安慰了一会儿，便轻声说道：“老人家，我二人乃是行走江湖的剑客，走南闯北的，不如您将您女儿的画像与她近身的东西交于我，如果我有幸能遇见，她也好信我。”
　　老妇人一听，连忙道谢：“那就麻烦二位英雄了，老身给您磕头了。”说罢，作势就要下跪。
　　楚桓与池衍连忙将人拦住，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才起身离开。
　　走到农家较远处，楚桓不解的问道：“师兄，你为何不告诉老妇人咱们是天穹山派来帮助她的？”
　　池衍一展扇面，得意的说道：“师父早前已经派人出去寻找，如果真的有人刻意为之，必定会将受到匆匆阻挠，我们隐藏身份，暗中偷袭，没准能诈他们个出其不意。”
　　池衍面上得意，心中更是舒坦，扇子不愧是装逼利器，得劲~
　　楚桓听闻，赞许道：“还是师兄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说完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池衍用扇子掩面，只露出笑弯的眼睛，趴在楚桓耳边轻声的说：“我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你想看看么？”
　　透过扇面的声音平白的添上一丝旖旎，惹得楚桓耳垂通红，脚步发虚。
　　“师兄，大庭广众的，这样不好。”楚桓越说头越低，声音也就越来越小。
　　池衍轻笑出声，故作诧异的问道：“师弟阿，我说什么了么？你这脸怎么越来越红，是太热了？师兄给你扇一扇？”说着还拿扇子在楚桓的耳边晃荡几下。
　　楚桓的得知自己被耍，嗔了池衍一眼，快步的朝前走着。
　　池衍大笑几声连忙跟上，在无人能察觉的地方牵住楚桓的双手，十指相扣。
　　#
　　回到客栈之时，泓韶已经抱着大肘子啃了起来，见到他二人回来，慌忙站起身，“师父，您咋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没偷吃，我就是替你尝尝，我绝对没偷吃。”
　　池衍哀叹口气，原主是怎么想的，竟然能收了这么个徒弟。
　　“行了，为师有没怪你，快吃吧，我与楚桓回房吃。”
　　“师父，那我是给您送到楚桓房间，还是送到您房间阿？”泓韶不解的问道。
　　池衍一听，气的差点把泓韶脑袋敲开，为什么要开三间房？为什么？
　　“送到师兄房间就行，多谢。”楚桓看着即将发作的池衍，连忙出声。
　　泓韶应下，楚桓便拉着一脸闷气的池衍回房。
　　看着闷闷不乐的池衍，楚桓没忍住笑出声来，捏了下池衍的鼻子说道：“气什么呢？”
　　“泓韶浪费银子，我不该生气么？咱们院的银子都让你家好弟弟拿去给他师父了，你不知道么？”池衍赌气的将脸别到一旁。
　　“那不也是你师叔非要罚银子。”楚桓摸摸鼻子，低声说道。
　　“嘿，学会犟嘴了是吧。”池衍一听，便拎起楚桓的耳朵厉声骂道。
　　楚桓嘴上连连求饶，手却不老实的伸向池衍的肋骨下方，挠起痒痒来。
　　闹着闹着便双双倒在床上，楚桓的手指缠着池衍的发梢，眼睛流连在他眉间，心间传来的悸动越发的明显。
　　时间仿佛静止，呼出的温热倾洒在池衍的鼻尖，池衍就这样紧盯着楚桓染上朦胧的眼眸，静静的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咚咚咚，震耳的响起，不是爱人紧张的心跳声，是徒弟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师父，好饭啦，您开门呀！”
　　楚桓蹭的一下从池衍身上起来，胡乱的理了下衣衫，连忙将门打开。
　　“麻烦你了，多谢。”楚桓从泓韶手中接过食盒，言语间还带着一丝慌张。
　　泓韶见楚桓脸色通红，不由得关切的问道：“楚桓，师父的房间很热么？我的房间可是要冷死了。”
　　“还行，还行。”楚桓说着，脸似乎更红了。
　　坐在床上的池衍本就收着脾气，这一大好的时光全然这个笨蛋搅黄了，还唠个没完了？
　　“泓韶，你的大肘子再不吃就凉了吧？”池衍咬牙切齿的冲着门口大喊。
　　泓韶一听连忙道别，天大地大，肘子最大。
　　楚桓关上房门，将食盒放到桌子上，清了清嗓子说道：“师兄，先吃饭吧。”
　　“那吃完饭呢？”池衍挪步过去，坐在楚桓的对面，直勾勾的看着他。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21

　　“吃完饭，不是要根据近身物品寻人么？要是师兄累的话，就早点休息。”楚桓已经稳了心神，那些不成熟的想法全然的压在心底，不去触碰。
　　池衍长呼口气，愤愤的接过楚桓递来的鸡腿，啃起来的动作像是跟这鸡腿有多大仇似的。
　　吃饱喝足，池衍拿出小莲的东西，是一个香囊，在上面画了几道符，很快香囊上便出现暗红色符咒的痕迹。
　　暗红色证明这个人还活着，但是已经奄奄一息。
　　池衍与楚桓同时松了口气，人还活着，证明有希望。
　　“师兄，符咒指了什么方向？”
　　“西南方，但很大的可能是曾经停留的地方，否则人早就找到了。”池衍对这个方向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楚桓认同的点了点头，“有方向总比没方向要来的好，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早些找到，也早点给老人家一个交代。”
　　说完楚桓便要出门，池衍忙扯住人的袖口，“不是你说的么，时常怀念与我的同枕而眠。”
　　“师兄，早些休息，别闹了。”楚桓尴尬的抽回袖子，恨不得倒回去扇自己两巴掌，怎么能说出这般不知羞耻的话来。
　　“那你总要给人家点甜头吧，从你出关到现在，还没有跟你好好的说过话呢。”池衍的神色委屈极了，活像个被欺辱的良家少女。
　　楚桓不是很明白，迷茫的看着池衍，有些不知所措。
　　池衍叹了口气，站起身，捧着楚桓的脸，左右各来一下，“早点休息，回去吧。”
　　楚桓木讷的点点头，犹如僵尸一般从池衍的卧房离去。
　　“唉，慢慢来，不能急不能急，古人都是羞涩。”池衍自我安慰着，可是想了想，又有些郁闷，“又不是没亲过，也不是没睡过，更不是未成年，他害羞个屁阿！”
　　池衍用力的揉了揉欲求不满的脑袋，到头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三人起得很早，直奔昨晚查询的方向找去。
　　越走楚桓越觉得不对劲，池衍亦是有同样的感觉。
　　这方向不是别处，真是楚桓的当初的入山帮所在之处。
　　如今的破草屋已经空无一人，只能看出曾有人生活的痕迹。
　　“师父，符咒亮了。”泓韶将画着符咒的香囊拿在手中，上面的符咒熠熠发光，证明他们找的地方没错。
　　“楚桓，你觉得他们有问题么？”池衍口中的他们，正是当初与楚桓一起的那些小孩子。
　　“不会，他们从不曾修炼过什么，全是普通人。”这一点楚桓很坚定，但是他们流浪在外，对身边的人都十分警惕，每个人楚桓都是试探过的，绝不会有问题。
　　三人在草屋中翻了几下，除了一些残破的碗筷，未曾找到小莲丝毫的痕迹。
　　正当三人一筹莫展之际，门外突然传来声响，三人连忙躲在暗处，屏住气息。
　　“这帮小王8蛋，占了房子这么久，总算是滚蛋了。”
　　“可不是么，先前仗着他们那里个头最高的小崽子横行霸道，好不容易小崽子走了，又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什么帮手，差点没打断我的腿，等我看见他们落单，非打死这帮小崽子不可。”
　　池衍听闻，望向楚桓秘密传音：“他们说的个头最高的小崽子是你么？”
　　“是我，当初这几人欺负二毛他们年龄小，我一时生气出手相助，这才与二毛他们结识。”
　　池衍嗯了声，“如果二毛他们与失踪一事有关，想必问题一定出在这后来认识的帮手身上了，走吧，出去问问。”
　　说着，池衍便率先走了出去，楚桓与泓韶跟在他的身后。
　　突然出现的三个人，将这些乞丐都吓了一跳，纷纷举起手中的棍子，“你们是什么人？又是那几个小崽子找来的帮手？”
　　池衍没有回话，而是从钱袋中掏出一锭银子，拿在手中在这些人眼前一一晃过。
　　要不说有钱是大爷，这些乞丐放下棍子，讨好的笑道：“不知是财神爷大驾光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池衍哼笑了声，又将银子攥回手心，“也不知道哪个有缘人能得到我手中的银子呢。”
　　“大爷，我有缘那，我跟您一看就是命中缘定阿。”为首的乞丐大步向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池衍上下打量了一番，轻声问道：“这屋子原来那般小孩呢？”
　　“回大爷，这些小杂，阿不是，那些小孩前段时间不知道从那找来个魁梧的大汉，都管他叫什么恩师，兴许是跟着那大汉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可曾见到他们带着一个女人来到这茅草屋？”
　　这次乞丐没有那么痛快了，而是嘿嘿一笑，眼睛瞟着池衍的手心，楚桓见状连忙要在掏银子，却被池衍止住。
　　池衍指着站在后面的乞丐，“这位小哥看上去面善阿，想必与我更加有缘。”
　　话音刚落，为首的乞丐连忙挡住池衍的目光，“看见了看见了，那个叫二毛的前几日在街上与一女子聊了半天，后来好像还与那女子结伴而行，但是不是来这茅草屋，小的就不知道了。”
　　泓韶将小莲的画像展开，池衍指着画像问道：“是不是这个人。”
　　乞丐端详了半天，“对，就是她，我还记得那女人头上戴着一翠绿的发簪，那样子与这画像上一模一样。”
　　池衍心中了然，指着桌子上的碗问道：“这是你们的么？”
　　“回大爷，这都是他们的，我们今天才刚到这，这不就遇见您三位了么。”乞丐嘿嘿一笑，眼睛已经快要掉进池衍的手心中了。
　　池衍将银子像他身后一扔，拿起桌子上的碗就带着楚桓与泓韶跑了出去。
　　“师父，咱们跑什么呀？又不是不给银子。”泓韶挠挠头，有些不明白池衍的用意。
　　池衍用扇子拍了下泓韶的脑袋，“你傻呀，要是大大方方走出去，不知道会被他们纠缠多久。”
　　泓韶哦了一身，“还是师父想的周到。”
　　池衍得意的笑了声，本以为楚桓也能夸夸他，却半天也没听见个动静。
　　转头望过去，果然见他的桓桓满脸担忧。
　　哎，这操心的命阿。池衍心想。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22

　　“放心，二毛他们连自己的生辰都不知道，而且总不能都是阴时生人吧。”池衍拍了下楚桓的肩膀宽慰道。
　　楚桓应了声，接过池衍手中的碗，施了与池衍昨晚一样的符咒。
　　很快，碗上便有了符咒的印记，这次的颜色颇为显眼，证明人没事。
　　楚桓松了口气，可紧接着眉目间便染上更深切的担忧。
　　池衍这就有点不明白了，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二毛他们心思单纯的很，我怕他们被有心人利用，成了刽子手的工具。”
　　池衍听闻点了点头，“利用孩童绑架一事早在半年多之前就有传闻，只不过当时并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人到天穹山上来求助，再加上忙活招收大典一事，便没有在意，如今看来，是我疏忽了。”
　　“这不怪你，要怪只能怪那些无良之人。”楚桓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师父师娘尸骨未寒，如今自己身边的人又无辜失踪，楚桓心中必然焦急万分。
　　并未多说什么，三人便寻着符咒的方向前去追寻。
　　一直赶路至天黑，也没见碗上有符咒的光亮着，楚桓与池衍倒是没什么是，可泓韶早就累的不行，肚子也接连传出声响。
　　“师父，我们吃点东西吧，徒儿就快饿死了。”泓韶摸着肚子，委屈巴巴的看着池衍。
　　“让你早日辟谷你不听，现在知道难受了吧，活该。”池衍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泓韶一样，心中默念，自己选的徒弟，不生气不生气。
　　“师兄，休息休息吧，我也有些乏了。”楚桓见泓韶委屈的样子，实在不忍，再说也不差这吃饭的功夫。
　　“走吧。”池衍听见楚桓这样说，当即就拉着他奔着前方的小饭馆走去。
　　菜很快便上来，泓韶大快朵颐，那样子就像几百年没吃过饭。
　　楚桓给池衍倒了杯茶，他心中有事，吃不下多少，便将菜都给了池衍。
　　但是池衍也吃不下，再加上已经辟谷，吃不吃都一个样子，也就喝了点茶，一起等着泓韶。
　　“师父，他们家的米饭也太香了，这个也好吃。”泓韶吃的嘴上都是菜油，一脸满足的池衍介绍心仪的菜品。
　　“吃饱了还要赶路，你给我快一点。”池衍实在忍不住了，抽出扇子便对着泓韶打了下去。
　　泓韶揉揉脑袋，将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掏出银子结账。
　　放在他身上的属于小莲的香囊掉了出来，泓韶连忙捡起来，拍了拍粘上的灰。
　　店家看到这香囊，先是愣了下，随后笑道：“前几日见一姑娘身上带着个一模一样的，当时我还问她是怎么绣的，她却没理会我，原来不是她自己绣的呀，小兄弟你是在哪买的？能否告诉我一下，这个香囊好看的紧。”
　　泓韶回头看了眼池衍，见池衍点头，便拿出小莲的画像，“店家，麻烦问下您看见的可是这个姑娘。”
　　店家细看了看，点头道：“就是这个姑娘，进来以后就未曾说过话，也不吃饭不喝茶的，怪得很，怎么你们认识呀？”
　　楚桓听见店家肯定的回答，连忙起身问道：“那她是跟什么人一起来的？”
　　“就是几个小孩，听其中一个壮一点的说要快一点，说什么要抓紧，再仔细的我也没听，毕竟那天挺忙的。”
　　楚桓又描述了下二毛的样子，店家点了点头，“对，他们感觉挺怪异的，好像很焦急的样子，我便多看了几眼。”
　　“那请问店家是否留意他们去往何处？”楚桓又问道。
　　“朝着天恩山去了。”
　　听到天恩山，楚桓的脸色一变，这件事情果然与天恩山有关。
　　付了银子，三人又匆匆上路，尤其是楚桓，十分焦急。
　　接连赶了几天的路，终于到了天恩山下，疲惫不安的泓韶眼皮耷拢着，就差合上了。
　　“师父，瓷碗亮了。”泓韶强睁着眼睛，不让自己闭上。
　　池衍接过瓷碗，顺着瓷碗所指的方向，找到一处山洞。
　　洞中十分寒凉又阴暗的很，从尽头吹来的风呼呼作响，发着刺耳的音鸣。
　　手中瓷碗上的符咒越发的亮，楚桓与池衍对视了下，同时抽出佩剑，朝着山洞深处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是浓重，楚桓的内心就越是不安。
　　“师父，您看前面。”泓韶指着前方的高高的阴影。
　　池衍望过去，燃起烛火。
　　借着微弱的烛光，三人看清了眼前的东西。
　　那是层层叠起的尸山，尸首上皆是一道致命伤痕，有些已露白骨，有些面容还不曾变色。
　　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庞，楚桓踉跄的走上前，扶起最边上的孩童，那是入山帮除了柳弦明以外最小的孩子，小布。
　　“小布，小布...”楚桓泪流满面，他还依稀记得当初分别之时，小布抱着他哭的样子。
　　池衍的指尖也在颤抖，这些尸首无一例外，都是未曾长大的孩子，怎么会这般残忍。
　　“师父，符咒还亮着，这里有活着的人。”泓韶将瓷碗递给池衍。
　　听到有人还活着，池衍与楚桓连忙寻找，终于在尸堆的尽头，找到昏迷不醒的二毛。
　　“楚桓，是二毛，他还活着。”池衍连忙唤着楚桓。
　　楚桓心中大喜，还好，还好有人活着。
　　“二毛，二毛？”楚桓轻轻的拍了下二毛的脸，却没什么作用。
　　池衍捏住二毛的脉搏，却毫无生迹。
　　“是戒指，我给他的戒指，在关键时刻能救他一命。”楚桓恍然大悟，在二毛的手上找到戒指解了咒法。
　　“楚桓，我们先回去，这里不宜久留，二毛也要过会才能醒来。”池衍轻声说道。
　　“好。”楚桓应下，抱起二毛，又回头看了眼这些不曾安息的尸骨，心中隐隐作痛。
　　随便找了一家客栈，池衍将这里的消息传给岳枫阳，让他尽快派人来，将那些孩子安葬。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昏睡的二毛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大叫着别杀我别杀我。
　　楚桓忙上前稳住二毛，“二毛，是我，楚桓。”
　　听见楚桓的声音，二毛终于稳定下来，眼泪哗啦一下就从眼角流了出来。
　　“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23

　　二毛抱着楚桓哭了很久，嗓子哭的都有些干哑。
　　楚桓哄了好一会，二毛的情绪才有所稳定，接过泓韶递过来的茶，给二毛顺了下去。
　　池衍见二毛好了不少，顺势从楚桓手中将他接过，明面上是在给二毛查验伤势，实际上是将楚桓与二毛分开。
　　抱了这么久，还想怎么样，当谁家还没个男人是咋地。
　　“二毛，你先告诉我，你们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池衍轻声问道。
　　二毛抽抽鼻子，低着头摆弄着手指，面上无比的愧疚。
　　“你别怕，我与楚桓都不会怪你。”池衍在一次出声，言语间带着一丝安定的情绪，让人不自觉间便会稳定心神。
　　少顷，二毛才缓缓开口，带着深深的自责：“都怪我，大哥，都是我害死了兄弟们，都怪我。”
　　楚桓拍了拍二毛的手，让他继续说下去。
　　“就在你跟池仙师到天穹山上之后，我们几个就商议，一定要将入山帮发扬光大，好能在明年的仙门大会上跟你还有小九见面，那个时候我们就不会给你丢脸了。”二毛抹了把眼泪，顿了顿继续说道：
　　“一开始，我们还是像你在的时候一样，耍耍棍子，就当练剑了，后来有一天，师父，不是，那个姓禾的坏蛋在咱们的草屋附近看我们练剑，我就觉得不对劲，找他去说道。”
　　提到这个人的时候，二毛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悔意。
　　“当时我问他有什么企图，结果他说我们练得不对，都是错的，我就与他争论，之后他就像你一样耍了一套剑法，跟你的身形一模一样，我以为他跟池仙师是一起的，就把你教我们的事情告诉了他，还问他你过的好不好。”
　　“他先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柳弦明的人，我说不认识，然后就说了些有的没的，说到兴起，他就说要收我们为徒，还带着我们吃饭练功，那段时间我都能劈开一块大石头了，再然后...”
　　说到这里的二毛抽泣了声，稳了稳情绪继续说道：“他说我们要是想要去仙门大会，就要勤加修炼，才有资格，快速修炼的方法，就是多做善事，最好就是抓鬼，他就给我们指定什么样的人才是被恶鬼附身之人，让我们把符咒贴到那人身上，带到他面前就好。”
　　听到这里，池衍拿出小莲的画像问道：“是这个人么？”
　　二毛看了一样，“对，这个姐姐就是其中之一，他说之所以长得这么好看，就是因为被恶鬼附身。”
　　“其中之一，你们带走了多少人？”池衍高声问道。
　　“加上这个姐姐，是四个。我们不是故意的，都是他说，只要把恶鬼抓住，我们的功力就会提升，就能参加仙门大会，可是谁知道，谁知道他...”二毛说着说着身上就开始抖了起来，眼泪也止不住的从眼里流出来。
　　楚桓只好再一次稳住他，等了好一会儿，二毛稳定下来，擦了擦眼泪道：“大哥，我们本以为他要给那个姐姐做法抓鬼，没想到他竟然在姐姐的手上割了一道口子，姐姐的血就像有意识一样流进他的嘴里，他的眼睛还红的吓人，身上还散着黑色的光，当时小布吓傻了，直接喊出声来，让他发现了我们在偷看，结果...当时我害怕，摸了下戒指就晕了过去，但是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在杀人，大哥，他在杀人阿。”
　　二毛哭的厉害，浑身颤抖不止，看上去害怕极了，池衍对着二毛挥了挥手，二毛逐渐的稳了下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楚桓将人安顿好，跟着池衍一起到了门外。
　　“师兄，这个人的最终目的，是小九吧。”楚桓站在阁楼边，紧紧的扶着栏杆，指尖印出刺眼的红。
　　池衍没有答话，算是默认。
　　这样的禁术池衍不曾了解过，也不知道究竟会引来多大的风波。
　　良久，风吹的有些凉了，池衍便想叫楚桓回房休息，这才发现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楚桓...”池衍拉住楚桓的袖口，担忧的问道。
　　“师兄，都是我的错。”听到池衍的声音，楚桓更加绷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没有能力保护小九，更加没有能力为你遮风挡雨，如今更是牵连无辜之人，如果当初我没有让二毛练习天齐山的剑法，那他们就不会找上他，师兄，都是我的错，师兄阿，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楚桓无力的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慢慢的向下滑落。
　　池衍心疼极了，他就知道楚桓会把所有事情都安在自己的头上，他为什么这么傻。
　　“楚桓，我不准你这样说，你不能有这样的想法，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如果今天躺在那里的是你，那我该怎么办？”池衍将脆弱的楚桓抱在怀里，尽量放低自己的声音，他想要给他的爱人一点仅有的安慰。
　　楚桓靠在池衍的肩上，泪水洇湿了池衍的衣衫，脑子里不断闪过尸山的画面，小布的伤口，柳弦明的虹魔之印，池衍一步步护着他的样子，最终统统幻化成一个软懦的自己。
　　闭关这么久又能证明什么？当初的信誓旦旦又能实现几分？
　　明明什么都不是，却还带着一身所谓的抱负，楚桓阿楚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池衍抱着楚桓的力道又大了几分，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楚桓，你还记得你说，你要为柳掌门报仇，你要光复天齐山。”
　　“不行的，师兄，我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到...”楚桓连连摇头，那层层叠起来的尸山终于将他压垮。
　　“你说的你就能做到，因为你是楚桓，你是我池衍最爱的男人，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楚桓有一瞬间的停滞，耳边的声音就像是漆黑的水井中燃起来的一簇火苗，不单单是燃起了光。
　　池衍拢了下楚桓的头发，“楚桓，你曾说你在我的身后为我遮挡寒芒，那我告诉你，我不要。”
　　楚桓抬起眼眸，眼角的波光迎着池衍坚定的双眸。
　　“我要与你同行在这神州大地，我要让天下人皆知，能配得上我池衍的，只有你楚桓，所以楚桓阿，现在的脆弱又有什么关系呢。”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24

　　夜空中滑落的星不及眼前人的万分之一，楚桓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对池衍情根深种。
　　他的池衍是世间最骄傲的人，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入得了他的眼。
　　他的池衍亦是这世间最温暖的人，只有他愿意拯救泥垢中的自己。
　　楚桓想，为什么自己还想着辜负他呢？
　　再一次投进池衍的怀中，双手紧紧的揽住池衍的腰，除了呼吸声，楚桓没发出一点声音。
　　池衍明白，他的话有作用了，他的楚桓已经振作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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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明，池衍睁开双眼，楚桓已经收拾好行装，他要去寻小莲的下落，让这个可怜的姑娘能留住性命。
　　“楚桓，二毛醒了么？”池衍坐在床边揉着眼睛，轻声问道。
　　“夜里醒了一次，有些发烧，许是吓坏了，但是他告诉我小莲姑娘所在的位置，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把她救出来。”楚桓边说着，边给池衍倒了杯淡茶。
　　池衍并未接过，而是担忧的看着楚桓，“你不必逞强，我们一起去好不好？那个姓禾的已经对小莲施过一次法，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你不要急，我们好好谋划一下。”
　　楚桓楞了楞，歪着脑袋看着池衍，眨巴两下眼睛，可算反应过来，轻笑道：“师兄，我这不就是在等你跟我一起去么，我知道自己如今的分量，不会平白逞强给你添麻烦，放心。”
　　池衍听后松了一口气，接过楚桓递过来的水。
　　吓毁他了，还以为鸡血打猛了。
　　池衍扶着楚桓的手起身笑道：“我不是怕你给我添麻烦，我是怕你一时鸡血上了头。”
　　“鸡血？什么鸡血？破法阵需要用鸡血么？那我这就去准备。”
　　“不用不用，这不重要，小莲最后的位置在哪？”池衍连忙将话题岔过去，这要解释下来可要废好大的劲。
　　二人商议一阵，吩咐泓韶看好二毛，便乔装打扮潜入天恩山地盘附近。
　　令池衍惊讶的是，天恩山出奇的繁华，处处可闻欢声，人人锦衣着身，笑面相迎，但池衍发现，他们的腰间都挂着相同的一枚镶着金石的玉坠。
　　不仅如此，街上连乞丐的影子都不见到。
　　“这位大姐，劳烦打听一下，为何人人都带着个玉坠，可是有什么习俗？”池衍拦下一提着菜篮的妇女问道。
　　“这个呀，是咱们天恩山的秋掌门给咱的福德，带上他无病无灾，能长命百岁哩。”妇人说起这玉坠的来历，满脸的笑意，说完还不忘朝着天恩山的方向拜了拜。
　　池衍谢过妇人，拉着楚桓进了一家酒楼，找了处僻静之地，等菜的功夫，便听旁桌的人议论起天穹山。
　　“这报应说来就来了吧，早前咱们秋掌门力邀他们天穹山一起剿灭那柳狗贼，结果他们不敢摊浑水，如今祸事临近，我看那岳枫阳如何解决。”
　　听见此话，楚桓的手抖了下，拿在手中的杯子落地，一声脆响。
　　池衍见状握住楚桓的手，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在意。
　　楚桓点了点头，唤来小二重新要了个杯子，继续听着那几人闲聊。
　　“说来也是奇怪，听说早年间的天齐山也是如此，在被咱们秋掌门剿灭之前也有不少人失踪，干旱涝灾不断，明明不下雪的地界，竟能连下十日大雪，如今这天穹山的情况，就差干旱了吧。”
　　“可不么，且看开春之后，他们山上如何吧。”
　　一阵哄笑声后，其中一人环顾下四周，悄声说道：“当初天齐山的状况是因为有那魔女跟她的魔崽子，现如今那魔崽子还未找到，你们说会不会…”
　　“我也这般想法，要真是这样，别看老子不会道法，那也要跟着秋掌门一起掀了他们，替天行道。”
　　池衍听这话，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进嘴的茶全都呛了出来。
　　楚桓连忙抚了抚他的背，池衍摆摆手，冲着前方高谈阔论的几个人问道：“几位大哥，我与我家哥哥路过此地，一路上听闻这秋掌门如何神通，可确有此事？”
　　“那是自然，看见这玉坠了么，都是秋掌门用他自己的福寿炼化赠与我们，没看这医馆才有一个，还不是因为这个玉坠，我们都不会生病的，也就是这几年秋掌门不出来了，见不到他的神颜了。”回应池衍的正是那位替天行道的大哥。
　　池衍这才发觉，一路走来的确没见到医馆。
　　“这秋掌门可真是个活神仙，佩服佩服，我与大哥也算投缘，小二，上壶酒，我要与几位哥哥敬秋掌门一杯。”说着池衍便拎着酒过去，聊了许久才坐回楚桓身边。
　　“师兄，你做了什么？”楚桓当然明白，池衍的酒喝没那么容易喝。
　　池衍狡黠的笑了下，趴在楚桓的耳边说道：“小莲所在的位置，是这镇上唯一一家医馆，那大夫姓禾，名无水。”
　　楚桓思索一番，轻声道：“秋？”
　　池衍挑了挑眉，那眼中明显还有趣事。
　　“那他们？你又做了些什么？”楚桓问道。
　　池衍掩面一笑，指着那几个人道：“他今夜会浑身刺痒，还会散出难闻的气味被娘子撵出去，这个会睁眼到天明，接连七日无法入睡，而这位替天行道的义士，会接连拉肚子一个月，每天必吃臭鸡蛋。”
　　池衍尽量让自己不笑出声音来引人注目，只能靠在楚桓的肩膀上偷偷的笑。
　　顺便夸一夸脑子里的活该一号。毕竟这些事情，都是他出的主意。
　　楚桓无奈的摇摇头，待池衍自己笑够了才算完。
　　“桓桓，跟师兄一起探探医馆。”池衍捏了下楚桓的鼻子，俏声说道。
　　二人走出酒楼，池衍寻着医馆的方向。
　　“师兄，那秋明会不会认出你来？”
　　说话间池衍转了个身，再次面向楚桓时，已然换了一张脸。
　　“桓桓，这张脸帅还是我原本的帅？”池衍换上的，赫然是刚刚那替天行道的脸。
　　楚桓惊讶与池衍的变换之术，一时间未说出话来。
　　池衍便又问了一遍，还晃了晃楚桓的手臂，像是在撒娇。
　　楚桓撩了下池衍的头发，笑道：“因为是你，这张脸都染上了谪仙之气，让人入目难忘。”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25

　　池衍心情大好，趁着无人注意，在楚桓脸上啄了下，“赏你的。”
　　楚桓低着头，耳垂通红。
　　此时的活该一号嫌弃道：“大哥，我这显示屏挺费电的，你能不能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小气。”
　　这边楚桓也催着池衍快些走，池衍便不在玩笑。
　　“想必秋明也会伪装，不知该怎样试探才能不露痕迹。”池衍问道。
　　楚桓想了想，低声说道：“当年师父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剑痕，师父的剑痕无法消除。”
　　池衍点了点头，“看来要给这老小子脱衣服了，走吧。”
　　医馆附近果真没有多少人，倒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还没等到门前，池衍便捂着肚子大叫：“哎呦，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我快不行了，哎呦。”
　　要不是楚桓明白怎么回事，还当真以为池衍是病得不轻，眼看着额头上都冒出汗了。
　　“大夫救命啊，大夫。”楚桓扶着池衍走医馆，里面阴凉的狠，与昨夜的山洞有些一样的气息。
　　听见喊声，医馆内室走出一名老者，神色自若。
　　“哪里痛？”老者望着池衍的问道。
　　池衍一直嚷嚷着疼，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像个孩童一样撒泼。
　　楚桓明着是稳住池衍，实际上就是在给池衍行方便。
　　叫嚷间池衍便握住老者的脉，果然是个同道中人。
　　老者像是察觉，连忙抽回手，却没想到池衍抓的紧，衣袖直接被他抓断了半截。
　　“你这泼皮，究竟是不是来看病的？”老者横眉冷眼的叫骂道。
　　楚桓扶住池衍，连忙道歉：“抱歉老先生，我弟弟疼的难受，一时失礼，还望见谅。”
　　“哼，不想看病就滚出去，别在我这里找晦气。”老者抽回那半截衣袖，哼声转身。
　　却不曾想转身的瞬间楚桓将其拉住，硬生生把另外一半袖子给拽了下来。
　　露出的手臂上，赫然有一道明显的剑痕。
　　楚桓的目光定在剑痕上，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你们到底要作甚！”老者瞪圆了双眼，冲着二人怒吼。
　　楚桓回过神，忙行了个敬礼，低头道：“老先生见谅，小生愿赔给先生一套新的衣服，还请先生能给我弟弟看看。”
　　“不看不看，滚出去，晦气死了，滚滚滚。”老者边说边把楚桓与池衍向外推搡，就差给他们踹出去了。
　　被赶出来的二人互换个眼神，伴随着池衍的哀嚎声走远。
　　“楚桓，你可看清了？”
　　走到无人处，池衍便恢复了自己的样貌。
　　“看清了，一定是他，师兄下一步怎么办？”楚桓的眼底有些发红，言语间皆露着恨意。
　　池衍抚了下他的手臂，安抚道：“想要将事情公诸于众，还需抓个现行，待到夜晚无人之时，我们潜入医馆看看，小莲跟二毛是关键，先让泓韶将二毛送回天穹保护起来，我们就在这里解救小莲等待时机。”
　　“好。”
　　客栈中，二毛已经醒过来，与泓韶大眼瞪着小眼，相对无言。
　　好在池衍与楚桓回来的及时，否则泓韶要尴尬死。
　　“师父，查探的如何？”泓韶忙跑到池衍跟前，急切的问道。
　　“确认了，就是天恩的秋明，秋掌门。”
　　泓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真，真的吗？师父，他好歹也是名震天下的仙门掌门，怎么会…”
　　堂堂仙家掌门，竟会在背地滥杀无辜修炼禁术，别说泓韶不信，放眼这天下谁会信？
　　池衍轻叹一声，拍了拍泓韶的肩膀：“这世上有太多不可信，不必执着于此，求得个一生无愧便对得起自己，明白了么。”
　　泓韶嗯了一声，过于吃惊的眼神依然得不到缓解。
　　池衍也不在多说什么，走到二毛跟前，为他把了下脉，已经稳定了不少，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好在人已经没了大碍。
　　“二毛，你把楚桓赠与你的戒指给我。”
　　二毛看了楚桓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便将戒指从手上摘下来。
　　“待会你与泓韶吃过饭后，便出发回天穹，一路上你不要说话，也不要与人对视，将脸遮起来，还有泓韶，若有人问起，你边说这是你弟弟，因家中大火毁了相貌，哑了嗓子，不便见人，记住了么。”池衍接过戒指嘱咐道。
　　“师父，为何如此？再说我回去了，谁来照顾你呀？”泓韶不解的问道。
　　池衍指了下楚桓道：“我有楚桓，你不必担心，之所以不让二毛以面示人，是怕被那秋明发现，以你现在的身手，怕你护不住他，总之小心为妙。”
　　泓韶哦了声，“师父说的有道理。”
　　夜幕将至，泓韶与二毛已经乔装完整。
　　“师父，你需得照顾好自己，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师兄又该训我了。”泓韶难得的正经，也大多都是因为怕挨训。
　　池衍暗叹，泓韶怕清正的样子简直越过了他这个师父，看来自己平日还是太过于随和。
　　“好好好，快回去吧，路上务必小心，不可停歇，抓紧回家。”池衍又嘱咐了一番了，心中始终落不下底。
　　“师父也小心，徒儿先回了。”泓韶施礼与池衍告别。
　　池衍目送泓韶二人至消失不见，才与楚桓候在医馆附近，等待时机。
　　“楚桓，你这戒指怎么用？”池衍将戒指握在手中，轻声问道。
　　“戴在手上，遇到危险的时候摸一下凸起的红石，便回进入假死的状态，相当于在身上下了咒，这个戒指便是符。”楚桓解释道。
　　池衍点了点头，“这是魔族之物吧，仙门中可没有这个。”
　　楚桓嗯了声，略低着头，面上却多出了一丝柔和：“是师娘在上面施的咒法，小九身上也有，当时师娘还是觉着好玩，说是如果师父对我们两个发脾气的话，就用这招吓唬他…”
　　说着说着，楚桓便有些哽咽，忙顿住话语，调整自己的情绪。
　　他是在不想讲太多悲伤的情愫传递给池衍，不想平白的为他增加压力。
　　池衍倒是没在意这个，反倒是有些许吃味，忿怨道：“为何这等贵重的东西你要给二毛都不给我，是我不配么？”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26

　　楚桓愣了下，随后笑道：“师兄怎么会不配呢，这个咒法不仅这戒指上有，我的佩剑上也有，你若喜欢，我便把佩剑给你，这个戒指不是什么稀罕玩应。”
　　“我就要戒指，从今以后你也不准把戒指给任何人，只能予我，明白了么？”池衍将戒指握在手里，倔强的看着楚桓，容不得拒绝。
　　楚桓被他这样子逗笑，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轻抚他的发丝，柔声道：“好，都是你的。”
　　听闻此话，池衍莞尔一笑，将手展开，对着手心中的戒指像模像样的说道：“小宝贝，一会儿在小莲姑娘的手上乖乖的，等我们安全了，就给你带我手上，谁都拿不走！”
　　这样幼稚的池衍并不少见，可今日，楚桓缺觉得喜欢的紧，挑起他瘦削的下巴，指尖划过唇边，随即轻点唇珠，温润而美好。
　　“师兄，待此事落定，我们一同游历可好？”
　　这样深情的楚桓，可不常见。
　　月色朦胧，池衍望着那散着温情的双眼，同样喜欢的紧。
　　回应的力度恰到好处，不会过于炙热挑起事端，亦不会平淡的失了味道。
　　“尘埃落定，思君依旧。”
　　池衍的眼睛半阖着，卷翘的睫毛将眼中不舍的情愫掩埋。
　　一切安好之时，陪在楚桓身边的人就不是他了。
　　耳边仿佛能听见碎片转动的声音，带着风飘向很远很远。
　　池衍突然觉得，这个后悔系统，还真是挺让人后悔的，为了将已经离开的楚桓换回来，却要不断的经受着与他的各种离别。
　　妈的。
　　活该一号听着池衍的心声，抱着他的小盒子，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叹息。
　　“师兄，他走了。”
　　池衍抬眸，便看见白日的老者，也就是秋明将医馆门锁住，匆匆的消失夜幕之中。
　　“这样急，他要去何处？”楚桓有些疑惑，顿了顿说道：“要不要跟着？”
　　“不必，兴许是离小莲很近的缘故，香囊上的符咒又亮了，救人要紧。”池衍看了眼秋明离去的方向，确认其完全走远，才与楚桓悄悄潜进医馆内。
　　一进医馆，扑面而来的不是药草香，而是一股浓浓的刺鼻的血腥味，池衍暗道不好，难不成这秋明又喝血了不成？
　　顺着味道朝前，左拐右拐的进了内室，楚桓亮起火折子，这里像是书房，池衍借着光四处探寻，按照常理一样最先寻了柜子，果不其然，是空的，只是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机关。
　　“这死老头，藏那了？”池衍有些气急，这股味道熏得他直恶心，可就是寻不到味道的来源。
　　楚桓见窗边摆着的一盆红梅很是眼熟，走近一瞧，眼底的恨意又紧了几分。
　　“怎么了？”池衍走过去，轻声问道。
　　“这花是师娘房中的花，这个缺口还是当年我与小九玩闹时碰坏的，世人皆知师娘最爱红梅，师兄，他就不怕师父师娘找他索命么？”楚桓的声音有些颤抖，拿着火折子的手也不自觉的握紧。
　　池衍伸手握住楚桓的手腕，安抚他焦躁的情绪。
　　少顷，池衍向前走了一步，悄声道：“我们把花带回去，不给他看。”
　　碰到这花池衍才发现，这盆花竟然挪不动，微微转动了下，身后的柜子发出声响。
　　二人对视一眼，楚桓便走上前去，打开柜门一看，里面赫然出现一道暗门。
　　“怪不得刚才打开柜门什么都摸不到，原来机关在外面，这老不死的，门道还挺多。”池衍率先走进去，连忙掩住口鼻，“真恶心。”
　　楚桓也皱着眉头，瞟了一眼香囊上的符咒，平白的生出一份慌张。
　　香囊上的光几乎暗淡的看不清了。
　　越往里面走，便越发的亮堂，也越发的宽敞，而血腥味也就越发的重。
　　“师兄，在前面。”楚桓突然指着前方。
　　池衍望过去，一女子正平躺在石床上，手臂垂在边缘，石床的四周竟是血池。
　　二人忙走过去，池衍没受住，直接干呕出声。
　　楚桓扯下衣袖上的布料将池衍的口鼻捂住，“你离远些，我去把人带过来。”
　　一跃而至，楚桓探寻着小莲的气息，微弱的不像话。
　　楚桓轻叹口气，扶起小莲的身子，拿出续命的药想给她吃下，却见小莲微微睁开眼，忙道：“小莲姑娘，别怕，是你母亲委托我来救你的，我们是天穹山的人。”
　　小莲勉强的张开口，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
　　楚桓凑近了听，“你说什么？”
　　“快，快跑…他知道…”
　　落下这句话，小莲便彻底没了气息。
　　楚桓心里生出一股无比恐惧的感觉，忙朝着池衍喊道：“师兄，你快走…”
　　话音刚落， 池衍身后便出现一道亮光，还不等反应过来，便直直得刺进池衍的背部，眨眼间便从腹部探出。
　　“师兄！”
　　撕心裂肺的喊声响彻在这洞中，池衍滑跪在地，嘴角不断地涌出鲜血， 急促的喘息着。
　　真他妈疼。池衍想。
　　“师侄，未经允许擅自闯入师叔的地界，岳枫阳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么？”秋明阴险的嘴脸在池衍身后探出。
　　池衍疼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抬眼看着楚桓，偷偷的像他展开手中的戒指。
　　他是想提醒楚桓，打开佩剑上的机关。
　　可楚桓那里肯，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怎么能忍。
　　持剑直奔秋明而去，却被秋明随手一挥，直直的摔在地上。
　　“柳寒生的徒弟吧，哼，不自量力。”秋明瞟了眼楚桓，一脚将池衍踢倒，踩在他的身上，眼里充满了不屑。
　　银剑从池衍体中抽出，带出点点血珠，尽数落在楚桓眼底。
　　是怎样的一种疼楚桓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可以，他宁可这把剑刺进自己的身上。
　　“秋明！”楚桓吐出一口鲜血，扶剑而起。
　　“不错啊，受了我三成力的一掌，竟然还能站起来。”秋明邪笑着，“可惜了，不是我徒弟，不然定把你培养成下一个池衍。”
　　楚桓缓慢的站起身，举起剑低沉着说道：“狗贼，把你的脏东西从师兄的身上拿开。”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27

　　秋明大笑两声，将脚边虚弱的池衍踢开，冲着楚桓喊道：“狂妄小儿，本掌门今天就陪你玩玩。”
　　话音未落，楚桓便持剑而上，剑光乱舞，却丝毫不曾近得了秋明的身。
　　池衍看着这场毫无胜算的争斗，想喊却没有力气，秋明这人阴得很，这一剑不会立刻致死，却会一点点的将血液流干，活活靠死。
　　“我去池先生！你等着我马上就好！”活该一号一觉起来，差点没被吓死。
　　好端端的咋就快死了！
　　“你先给我点力气，我要去阻止楚桓。”
　　池衍明白，即便他现在完好无损，他与楚桓也打不过秋明。
　　活该一号照做，很快池衍便能动，勉强的站起身，捂着不断涌出血的伤口，一点点的朝着楚桓挪动。
　　另一边楚桓被秋明压制着，身上已有多处伤痕，可秋明却像在玩一样，满脸的轻松。
　　池衍顺了口气，冲着楚桓喊道：“楚桓。”
　　忽然传出的声音使得楚桓身形一顿，秋明一掌拍在楚桓心口，将人震飞到池衍脚边。
　　“楚桓，楚桓！”池衍跪倒在楚桓身边，声泪俱下，却在秋明看不见的地方，将戒指给楚桓带上。
　　秋明轻哼一声，“师侄是想给这小子带戒指么？”
　　池衍身形一震，惊讶的看向秋明。
　　“你知道你那倒霉徒弟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秋明理了下衣衫，扬着下巴好不得意。
　　池衍这下彻底慌了，瘫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你那点小伎俩能骗得过我？那几个乞丐怎么就会到那个小破屋，茶馆的老板又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还有酒楼的醉汉，真的会平白的告诉你医馆的位置么？还有二毛，你就不觉得蹊跷？”秋明话音一落，从暗处便走出来一个人。
　　不是二毛还会是谁。
　　“你，你竟然背叛楚桓？”池衍不可置信的看着二毛。
　　只见二毛哼笑了声，“师侄，你真的应当跟你师父好好学学，当年我这点小伎俩，可是一点都没骗过他们师兄弟二人呢。”
　　眼前的二毛摘下面皮，憨厚的面庞瞬间变成了狡诈的笑容。
　　是天赐山掌门，范无争。
　　“泓韶呢？泓韶在那？”因为用力的嘶吼，池衍的伤口不断的渗出鲜血，此时的他已经虚弱的不像话。
　　范无争叹口气，“这孩子临死之前还拿着给我买的糖葫芦，说怕我害怕，哈哈哈，他到死也没想到，我会将糖葫芦的签子，扎进他的头骨吧。”
　　“无耻，无耻，你们这两个无耻小人。”
　　相比清正，池衍更喜欢的其实是泓韶，这孩子虽然心思全然不在功课上，可是他心思却比所有人都简单，眼里出了红烧肉，其他什么都不想。
　　他是那么单纯的一个孩子..
　　秋明懒得在于池衍废话，掐住池衍的脖子，哼声道：“念着你徒弟，就去找吧，待到仙门大会，你的大徒弟也很快便会寻你而去。”
　　池衍闭眼之际，他听见范无争说：“柳寒生的徒弟也断气了，我们走吧。”
　　天恩山脚下医馆燃起熊熊大火，一夜之间化成灰烬。
　　#
　　一年后，天穹山，还有七日便是仙门大会之日。
　　“弦明师弟，你吃点东西吧。”玉门端着一碗素面，唤着不停习武的柳弦明。
　　可柳弦明却丝毫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玉门叹了口气。自从池衍与楚桓没了消息之后，柳弦明便像变了个人似的。
　　“铛”的一声，柳弦明的剑被震下，正是清正。
　　“吃饭。”清正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拿过玉门手中的素面，递给柳弦明。
　　见到清正，柳弦明低下头，虽然没拿起剑，却也未曾接过他手中的面。
　　“我可不想楚师叔回来的时候骂我没照顾好你，赶紧吃。”
　　“我要下山。”柳弦明倔强的不去看清正。
　　话音才落，清正便吼道：“下山，你下山干什么？给我添麻烦么？柳弦明，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去找桓哥哥，他已经一年都没有消息了，我要去寻他。”柳弦明不甘示弱的大喊道。
　　清正将面摔在桌子上，指着柳弦明骂道：“就只有你桓哥哥一人不见了么？我师父，还有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师弟不是都不见了么？你以为就只有你一个人着急，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就不急么？”
　　玉门生怕这俩人打起来，想要劝解，却又不知道该如果去劝，只好跑出去找韩修远与岳枫阳来。
　　“柳弦明，派出去的人从来就没有回来过，如果你在冒然闯出去，我该怎么办？”清正眼圈含着泪，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柳弦明见状心疼得不行，伸手扯了下清正的衣袖，想了半天，才轻声问道：“你吃了么？”
　　“不吃，我还要待师父去处理清风院的事，你自己吃吧。”清正一甩袖子，转身会了清风院。
　　池衍不在，清正要处理的事情变得比以前更多，加上仙门大会临近，便更加的繁杂。
　　清正边走边嘀咕：“师父师叔，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被这小子气死了。”说着说着，这泪便不自觉的从眼角流出。
　　迎面碰上岳枫阳与韩修远，清正稳了稳情绪，对着二人行了个礼。
　　“清正，各家掌门已经在赶来的路上，这次的仙门大会必定会生出事端，你要盯紧些。”岳枫阳说道。
　　池衍失踪以后，天穹山的气候便越发的不正常，岳枫阳本不想承办这仙门大会，可是秋明与范无争二人提前给各家仙门发帖，告知天穹山将继续承办仙门大会，说什么仙门大会事小，主要是劳烦各家助天穹脱离险境，话里话外将天穹山架了上来，弄得岳枫阳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是。”清正自然明白岳枫阳的苦处。
　　他只盼池衍能在仙门大会赶回来，杀一杀秋明与范无争的得意之气。
　　七日后，仙门大会如期举行。
　　各家精英纷纷至此，如今能压住他们的池衍不在，这些人自是得意。
　　秋明与范无争落座，与其他人寒暄一阵之后，彼此交换个眼神，同时勾起嘴角。
　　落在韩修远眼中，厌恶的很。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28

　　韩修远轻哼一声，自是落在秋明耳中。
　　秋明起身，举起酒杯道：“韩院长今日高兴，我们来喝一杯如何？”
　　“二位掌门有什么开心事，不如与我说来听听。”韩修远举起酒杯，生硬的说道。
　　秋明笑了笑：“韩院长说笑了，我二人能有什么开心事，都是一些登不上台面的小事，不值得一提。”
　　韩修远轻哼了声，不客气的将酒杯中的酒洒在地上，“既然没什么开心事，那就不与你喝了。”
　　众人都知道韩修远与柳寒生交好，自从天齐山没了以后，便于秋明跟范无争不对付，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以前秋明还会回几句嘴，可今天，他却亲自给韩修远又斟上一杯，轻声道：“韩院长的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不过这酒还是要喝的，我们是没什么喜事，可是韩院长不是有么。”
　　韩修远皱着眉，厌恶的说道：“我的喜事，你还不配。”
　　眼看着韩修远往干架上唠，岳枫阳连忙被起身阻拦，拿着酒杯与秋明碰了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家阿远自小便容不下这不悦之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来，由我这闲人陪你。”
　　言外之意，明知道看不上你你还上赶着，闲的。
　　秋明哼笑两声，将酒杯中的酒喝尽，便转身望向弟子们候着的方向，指着天穹山的队伍道：“岳掌门，今年领头的是池衍的徒弟吧，叫什么清正？”
　　岳枫阳嗯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不愧是你天穹的人，当真是一表人才，看来除了池衍，岳掌门手上还有宝呀。”秋明的样子，不了解的还真以为发自肺腑。
　　还不等岳枫阳回话，范无争便起身道：“秋师兄你有所不知阿，岂止是岳掌门手上有宝，我们韩大院长也有阿！”
　　韩修远目光凌厉的看向范无争，手中的佩剑已经跃跃欲试，岳枫阳自是察觉，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按住韩修远，用传音告诉他不要冲动。
　　“不知范掌门说的是何宝？我这个做师兄的都不知一二。”岳枫阳问道。
　　范无争背着手，看着韩修远说道：“自然是在一年前，你们的招收大典，我可是听说韩大院长收了一高徒，还是关门弟子呢。”
　　岳枫阳与韩修远心中一震，果然柳弦明在天穹山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虽然心中慌乱，可面上却不能显露。
　　“不值一提，比赛马上开始了，二位就坐吧，喝堵不上嘴的话，就吃。”韩修远轻哼一声，坐回自己的座位。
　　片刻后比赛的锣声便敲响，规则很简单，擂台赛，点到即止。
　　擂台上不断更替新鲜的面孔，最终落在清正与秋明的大徒弟峥驰身上。
　　二人不分上下，刀光剑影下谁都不肯屈服，清正的额头上冒出了汗，峥驰的握剑的手也有些不稳。
　　要搁在平时，清正还有些胜算，可如今他不知道打了几轮，体力早就有些撑不住。
　　忽然间，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晃得清正睁不开眼，闭眼的瞬间，胸口传来剧痛，整个人被峥驰踹下擂台，闷出一口血来。
　　“清正！”一人从人群后窜出，直接将清正揽住。
　　清正心头一慌，他深知柳弦明身份不能暴露与人前，连忙将人推开，轻声道：“我没事，你快回去。”
　　柳弦明眼底闪过一丝隐忍，他也明白自己不能出来，可是看见清正倒地，他没忍住，清正急的又催促一遍，这才转身回去。
　　却不料，台上的峥驰大喊道：“看这衣服上的纹路，想必你便是韩院长新收的徒弟了，你师侄被我踹下去，不如你来。”
　　柳弦明顿住脚步，清正又倒了声回去，闻此，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应答。
　　“这就是天穹山的实力么？连这都不敢应下，呵，我看你们天穹也不过如此，空有虚名，着实可笑，我说清正，你还是跟你这个小师叔好好吃几年奶再出来吧。”峥驰不屑的看着清正与柳弦明，皆是嘲讽。
　　观看台上的秋明假意道：“这孩子，瞎说什么，岳掌门见谅，待过后我定亲自带着峥驰与您赔罪。”
　　岳枫阳心中急的是柳弦明，才未将这师徒二人的话放心上，刚想唤柳弦明回去，就听他说道：
　　“如果我应下，你敢与我立下生死状么？”柳弦明的眼底闪过一丝暗红，体内涌起一股无名之火，烧得他理智全无。
　　“弦明，你...”
　　清正来不及阻拦，柳弦明便飞到擂台之上，一挥手便设下屏障，将擂台团团围住。
　　岳枫阳与韩修远暗道不好，这状态明显是虹魔之血在作怪，忙要下去阻拦却被秋明与范无争挡住。
　　“岳掌门，韩院长，小辈之间的比武，我们可不便插手。”
　　就这一句话的功夫，擂台上便传来惨叫声。
　　只见峥驰跪倒在地，一手被掐在柳弦明的手中，脸上痛苦不堪。
　　“你就这点本事，还能将清正打下台去？用了什么阴谋诡计你自己心里清楚。”柳弦明红着双眼，手中的力道丝毫未减。
　　他的抹额一端与发丝混在一起，顺着耳侧滑落。
　　秋明看在眼里，传音至峥驰，让他将柳弦明的抹额解下。
　　峥驰强忍着手骨断裂的痛，嘴上不甘示弱的骂道：“清正就是个无用之人，从前只会躲在师父背后，现如今师父没了，便要你这毛都没长全的小师叔护着了么？”
　　本就在气头上的柳弦明彻底失了理智，一掌拍向峥驰，将人打出屏障之外。
　　一时间，整个会场一片寂静，无人在意峥驰是否活着，所有人都齐齐的望向柳弦明的眉间。
　　就连清正都呆在原地，他知柳弦明是魔族之后，可他本以为柳弦明的身上没有留下魔族的痕迹。
　　“虹魔之印，是虹魔之印，他是魔族中人！”
　　一身尖叫响起，随即便是声声的讨伐。
　　柳弦明听着这一声声的魔人，一声声的该死，眼底越发的红。
　　观看台上的秋明与众仙家将岳枫阳与韩修远团团围住，擂台上清正将柳弦明护在身后，反应过来的玉门等人冲上擂台，护住柳弦明。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秋掌门，范掌门，我们好久不见阿。”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29

　　　　众人望过去，皆是陌生。
　　也不怪他们，毕竟楚桓在天齐山的时候，还未来得及参加仙门大会。
　　“是桓哥哥。”柳弦明眼底的红隐了几分，扶住身边的清正，激动的又念了一遍：“是桓哥哥。”
　　清正嗯了声，却望着楚桓身旁带着面纱的女人，这身姿，眼熟的很。
　　“你是何人？”秋明心中骇然却不敢表露，只得装傻充楞。 
　　楚桓听闻，当即笑出声来，“秋掌门忘性真大，一年前才将我打了个半死，现如今便忘记了？还是说你杀的人太多，干脆就选择不记了？”
　　“休得血口喷人，我想起来了，你是柳寒生的徒弟，你与这魔道之子是一起的。”秋明先发制人，将楚桓的身份道出。
　　楚桓却是不在意，一展羽扇，鸿声说道：“有劳秋掌门还惦念家师，想必师父在天有灵，必会保佑您今日被绳之以法。”
　　说话间，韩修远一掌拍开挡在前方的范无争，跃至柳弦明跟前，将一众弟子护在身后。
　　秋明冷哼一声，大喝道：“当年你师父勾结魔教之女，残害无数百姓，使得天齐山上下民不聊生，如今你与这魔族之后又与天穹山勾结一起，真当我仙家无人，不敢与天穹抗衡么？”
　　此话一出，无疑是将天穹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近年来的失踪以及天气的不正常，显然有了说法。
　　岳枫阳倒是镇定自若，丝毫不怕这自己将沦为众矢之的，反而对韩修远喊道：“师弟，你且护好他们。”又对远处的楚桓问道：“你已在这，池衍与泓韶呢？”
　　提到池衍，楚桓握着扇骨的手微微一颤，眼圈顿时绪满波光，“回掌门，师兄他...想必要问问秋掌门了。”
　　“秋明，你将我徒弟怎么了？”岳枫阳唤出佩剑，直逼秋明眉心。
　　其他仙门静观其变，但大多数都是站在秋明身侧，毕竟在他们眼里，岳枫阳私藏魔族之人，是事实。
　　“岳掌门，你有寻徒弟的功夫，倒不如将那些失踪至今的人交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范无争亦是拔出佩剑，与秋明站在一起，用眼神示意秋明，小心站在楚桓身侧之人。
　　“秋掌门，可真会说笑。”
　　一身娇弱的女声响起，正是站在楚桓身边的人。
　　只见那女子将斗笠摘下，她的一半面庞已毁，却依然能看出，是失踪的小莲。
　　“秋明，当年你将我害的好惨，如果不是楚仙师在我弥留之际封住我血脉，恐怕我早已经随着池仙师一起魂归西天，你这个王8蛋，今日小女子就要揭露天恩山掌门秋明的恶行。”小莲指着秋明声泪俱下，边说便露出手腕，赫然一道暗红的伤疤。
　　“各位仙家大人，小女子本是天穹山脚下一农家女子，去年在集市附近偶遇秋明，当时他化名禾无水，将我诱骗至城西的茅草屋，之后小女子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小莲指着秋明，哭着说道。
　　秋明瞪大眼睛，愤然道：“小女子休得胡言，拐走你的分明是一个男娃娃。”
　　楚桓紧接着问道：“秋掌门怎么得知是个男娃娃？天穹从未公开过失踪之人的详情吧？”
　　秋明心慌了下，一时口快险些将事情败露，满改口道：“一路上来皆有听闻，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秋掌门还真是将耳听六路，本院长真是佩服。”韩修远讥讽道。
　　听闻此事，各家掌门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他们也是赶路过来，可并未听说的如此详细。
　　范无争见状，悄悄碰了下秋明，示意他将矛头指向柳弦明，毕竟这才是他们的底牌。
　　“岳掌门，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因为念及旧情还是有什么别的不为人知秘密，可我天恩山又做了什么，你就指使这魔族之子这番栽赃于我？”秋明不在理会哭诉的小莲，而是指着柳弦明怒声骂道。
　　此时的岳枫阳倒是毫无波动，将佩剑收起，一甩云袖，“秋掌门，你要讨伐我或者弦明都可以，反正我天穹山就在这，不过，小莲姑娘刚刚谈及我爱徒池衍以及我追查甚久的失踪一事，既然她说与你有关，倒不如你先做个解释？”
　　说罢，岳枫阳将佩剑放在地上，又对着云云弟子喊道：“将手中的东西都放下，清者自清，无需抵抗。”
　　岳枫阳都这一招以退为进，瞬间说服的不少人，其中与天穹最为交好的荷花派掌门何旭升最先动摇。
　　“魔族之子只身一人也成不了多大的气候，秋掌门你不妨与那小莲姑娘对峙一番，也好证明自己的清白。”
　　有人出头必定会有人跟随，只有范无争站在秋明跟前，反驳着这些墙头草：“她说她是小莲你们就信得，怎么秋掌门说他是道听途说你们便百般怀疑？诸位，天穹虽是天下第一山，可也不代表他能将魔族中人藏匿门派之中，这与当年的柳寒生又有和区别？”
　　“好阿，范掌门既然提到家师，那今日我就来与你好好谈论一番。”
　　楚桓将扇子合上，握着扇骨的手不禁紧了几分。
　　“当年你们以我师娘是魔族之女，师父不顾常伦迫害百姓福泽为由讨伐我天齐山，敢问我师父破坏的是哪位百姓的福泽？”
　　范无争眼睛轻咪了下，回应道：“自是你们天齐山下之人，当年就是他们求到我与秋掌门，我们二人暗中探访，才得知是晏宁宁到来之后，百姓才遭遇天谴民不聊生，而晏宁宁与柳寒生却功力大涨，当年状纸与证人皆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对于一点，范无争与秋明有底气的很，当时能做到百无漏洞，如今他们也不相信楚桓能掀起什么大浪。
　　楚桓轻声哼笑，“正好我寻到了当年的证人，不如让各位掌门看看，他如今是否福泽深厚啊。”
　　一听这话，秋明更想笑了，那肯定深厚啊，这可是他最得意的信徒。
　　他能有今天这番功力与成就，可多亏了这几个证人。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30

　　不多时，擂台下便出现三个中年男人。
　　竟是当日在酒楼告知池衍医馆位置的三个人。
　　当时楚桓的心思全在解救小莲的身上，并未注意这三人，后来回想便觉眼熟，这不正是当初讨伐天齐山时，领头的那几个百姓么？
　　“许久未见三位，身体可好？”秋明率先开口，熟络的与这三人问好。
　　当初叫嚷着替天行道的人名叫关山，忙应道：“秋掌门这般惦念，实在折煞了小人，还请掌门责罚，这魔人要我们来为您作证，谁知竟然是要挑拨是非，秋掌门，还望明查。”
　　“无需在意，你三人在，就是予我最好的证明。”秋明回了个礼，眼中甚是得意。
　　楚桓跃至三人跟前，轻声问道：“听闻秋掌门赠与三位一枚金石玉坠，天恩人人皆有？”
　　“那又如何，这是秋掌门自己舍了福泽，敢问天下谁能做得到。”关山说罢，还不忘嘲讽的望向各个掌门。
　　楚桓看了一眼秋明，将他眼底的一丝慌乱捕捉，随即接着对关山说：“仙门家从未听说过这种术法，不知是否能借我一看？”
　　“不可，这玉坠子不能离身超过半个时辰，否则会损了秋掌门。”关山忙护住玉坠，就像护食的母鸡。
　　这时柳弦明笑出了声，望着关山说道：“我娘曾经告诉我，魔族中人之所以与正道相悖，正是因为魔族中有一种咒术，赋于金石之上，可夺人精气以便修习自身功法，魔族中人因着有虹魔之血养着，大多无事，可若是普通人建立此术，面上无常，可内里却已如空巢，而施术之人却会功力大增，我说，你别是中了术法，这玉器离身你可就灰飞烟灭了。”
　　秋明脸色大变，不等说话便被楚桓的打断：“小九，你的虹魔之血是可以测出这玉坠是否有咒术吧？”
　　“当然，这就来。”柳弦明朝着楚桓笑道，说话间跳下擂台，“无需你拿下来，挂着也可以。”
　　柳弦明不给关上拒绝的机会，咬破手指，将血滴到金石玉坠之上，玉坠瞬间变成了血红色，闪着阴郁的光。
　　关山吓了一跳，险些没栽了个跟头。
　　“不用怕，又不能吃了你，无非就是验证这是被施了咒术的玉坠罢了。”柳弦明挑了挑眉，转身对观看台上的秋明喊道：“秋掌门还真是深的咒术精髓，据说只有上乘者施法才会闪着光泽，我娘在世的时候都说她已经许久没见人有这般功力了，侄儿佩服。”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而带着玉坠的三人面色更是惊恐。
　　“休，休得胡说，这是为我们积福报的，这几年我们连病都未曾生过。”
　　“哈哈，可不是么，身子都空了，还能生什么病，若是没这玉坠吊着，怕是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这么说来，你还是要好好感谢秋掌门才是。”柳弦明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楚桓这才明白，为何天恩山没有医馆，如果有大夫，这事就败露了。
　　“我不相信，我们不信。”关山的额头冒着汗，急促的朝着观看台的方向走过去。
　　楚桓见状，忙拦住他，“所有仙家皆在，你若不信，随便唤一人来给你看看便知。”
　　秋明忙要向前，便被岳枫阳拦住。
　　何旭升见状，跃下观看台，上前一把关山脉搏，心中骇然，沉静的看了一下关山，从怀中掏出瓷瓶，“这是我荷花派秘制的药，只能续命。”
　　关山崩溃，手拿着玉坠颤抖不已，良久，他指着秋明喊道：“秋明，你好歹毒的心，我兄弟三人为报你一饭之恩，信你谗言冒充天齐受害百姓，与你一同讨伐柳寒生，却不曾想这一切竟然都是你这个卑鄙小人设下的圈套。”
　　秋明见事情败露，干脆不在伪装，趁着岳枫阳不小心，将其身边弟子挟持，跳下观看台。
　　“没想到竟然会栽在你身，早知今日，我便在当日补你一刀让你与那池衍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岂会让你坏我今日好事。”秋明阴狠的看着楚桓，随即又望向他身侧的柳弦明。
　　“如今只差你，我便能练就神功，小子，当初你娘的虹魔之血可是让我功力涨了不止十倍，既然你如此想念你娘，我便让你们母子相见。”
　　秋明双眼发红，原本束着的头发瞬间散开，周身散发着阴郁之气，带着玉坠的三人紧接着化为灰烬。
　　擂台上阴风阵阵，让人睁不开眼，就在岳枫阳唤出佩剑，准备与秋明大战之时，身边突然银光一闪，接着边听见一声闷哼。
　　事情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不得反应。
　　秋明也是如此。
　　他惊恐的转过头，诧异的看着持剑刺进自己身体中的范无争。
　　“当年为你所骗，将柳掌门与夫人残害，如今我便亲手解决你，向柳掌门赔罪。”范无争说的大义凛然，手中的剑又深入几分。
　　在只有秋明能看见的视线中，范无争用嘴型悄声的说：“秋明，我要保全我自己啊…”
　　秋明不甘心的倒地，致死未闭上双眼。
　　至此，知道他杀人的池衍与秋明都已经永远的闭嘴。
　　范无争悲切的跪下，朝着柳弦明与楚桓的方向跪下，悔恨交加：“都是他蛊惑于我，再加上仙家原本就不应有魔族当道，我愿为柳掌门披麻戴孝，以慰他在天之灵。”
　　柳弦明看着秋明已经没有气息的惨白的脸庞，却一点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楚桓亦是如此。
　　他想如果是他手刃秋明，也不见得会有多舒坦。
　　毕竟师父师娘已经不在，哪怕再回天齐山，也是物是人非。
　　二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范无争见二人没什么反应，加大声音，“我会将天齐山所属全数归还，也会到天恩山安抚那些受害的百姓与弟子。”
　　“是啊，到时候范掌门你就顺理成章的接手天恩山的地盘，您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站在不远处的小莲娇声一笑，一展云袖飞到楚桓跟前，落地时手便扶住楚桓的左手腕。
　　而楚桓的另一只手，轻轻的揽住他的腰。




碎片二 师弟需要暖床么 31

　　柳弦明见状，瞬间了然。
　　不止柳弦明，就连岳枫阳等熟悉楚桓的人，纷纷明白此事。
　　“范掌门，这秋明所做的是枉顾人命修习禁术，与你滥杀无辜残害同门有何关系？”
　　范无争听闻此话，睁大双眼，那样子好不委屈。
　　“小莲姑娘，我知你受尽折磨，可你也不能如此胡说污我清白，的确我当时虽与秋明一同讨伐天齐山，可我当日也是为他所骗，如果你说我残害同门，那我认了，可我何尝滥杀无辜？”
　　“小莲姑娘？”小莲顿了顿，随即笑道：“不好意思，忘记摘马甲了。”
　　只见她云袖遮面，一阵清风袭来，再次将露出时，俨然换了一副俊秀脸庞。
　　不是池衍还会是谁？
　　“范无争，如今你还有何狡辩？”说话间，池衍唤出佩剑十七，银剑带着丝丝凉气，只冲人心，让人畏惧不得。
　　范无争慌了，这不可能，他亲眼见到池衍命丧秋明之手，若说楚桓侥幸活了下来是因为他与魔族有关，可那也只能保全他一人阿。
　　楚桓看出范无争心中困惑，不屑的说道：
　　“他是池衍，又岂能是秋明这等卑劣小人可近身的？”
　　话音落，池衍持着十七，直逼范无争眉心。
　　“还我徒弟命来。”
　　范无争瞬间起身反抗，可耐不住池衍步步紧逼，打到最后范无争也终是露出罪恶的嘴脸。
　　“还真是低估你了，这一招换容还真是天衣无缝。”
　　也不怪所有人都没认出来，但凡入了天穹山，这换容之术皆无法再用。
　　池衍心道：爷这是显示屏，你懂个屁！
　　到底还是一山掌门，池衍只身战斗皆有些费力。
　　楚桓忙要上前协助，却被红着眼圈的清正拦下。
　　“师叔，我师弟的仇，就由我与师父来报。”
　　柳弦明担忧的看了一眼清正的伤势，可他也知道，这事拦不得。
　　清正持剑相助，原本处于上风的范无争瞬间弱了三分，刀光剑影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池衍的旧伤还未完全痊愈，额头上也渗出些许汗珠。
　　“臭一号你死哪去了？你是不是想我英年早逝你好换个搭档？”
　　活该一号抱着夏威夷果姗姗来迟，忙讨好的笑道：“来了来了，池先生您瞧好吧。”
　　只见本就有些吃力的范无争一个不稳，直接趴倒在地，再想起身，却也被师徒二人的利剑夹持，动弹不得。
　　“范无争，昔日、你将泓韶残忍杀害，如今我便要你日日不得安生，长跪于我徒儿碑前，以此谢罪。”
　　池衍恨不得将泓韶所受的罪尽数用在范无争身上，可他却做不出这等残忍的事来。
　　一场仙门大会，仙门百家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人提起都会皱起眉头的天齐山得以申冤，拥有众多门徒的秋明身亡，杀了他的范无争也被池衍困于天穹大牢。
　　天下四大仙山如今只剩下一个。
　　乃至在仙门大会的半年后，依旧有人唏嘘不已。
　　#
　　“弦明，你是认真的？”韩修远背着手，轻声问道。
　　柳弦明点了点头，“对啊，我是你徒弟。自然就是天穹山上的人，那还能出去自立山头，再说我是魔族之后，我去当仙家掌门，说出去岂不是笑话。”
　　“那楚桓知道么？”
　　“这不还得让你跟师叔去说嘛，最近桓哥哥忙着天齐山的事务，还得抽空照顾池师兄，忙得脚打后脑勺，跟只炸毛虎似的，我可不敢去触他眉头。”柳弦明耸耸肩，那样子乖巧的很。
　　而他口中的炸毛虎，正端着滋补的药，被池衍锁在门外，苦苦哀求。
　　“师兄，我知道这药苦的很，可你伤势未愈，不喝不行，你听话好不好？”
　　“不好，没商量，滚！”池衍是真的不想再喝这药了。
　　他以前知道中药苦，可他没想到这么苦，一喝喝了快两年，谁受得了？
　　天齐山的新门徒在清风院的大门口侯着，也不知道该不该进…
　　不多时，清正带着岳枫阳的手喻前来，池衍快速的将人拉进去，一见内容，气到爆炸。
　　“柳弦明怎么想的？说不当就不当了？还有师父，知道楚桓绝不会同意，就让我去说？这是亲师父？”
　　清正挠挠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少顷，池衍指着房门道：“喊你师叔进来。”
　　楚桓听到宣召，屁颠屁颠的进来，将药放到池衍跟前，哄着他喝下去。
　　池衍接过，眼睛一扫清正，便对楚桓说道：“清正有话要跟你说。”
　　清正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这是亲师父？
　　池衍眨巴眨巴眼睛，嗯，是亲的。
　　“内个，弦明说，说他不当掌门，要做你做。”清正说要，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楚桓愣了愣，拿起桌子上的手喻，顿时青筋暴起。
　　池衍见状连忙将人拦住，宽慰道：“人家孩子说的也没错，他毕竟带着虹魔之血，如何带得了徒弟，更何况他现在还小，也不能服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柳掌门也是从他师父手里接过天齐山的，你别扭什么？”
　　楚桓叹口气，良久，他将手喻收起，轻声道：“待到小九身上的虹魔之血得以解决，天齐山我便还给他。”
　　池衍也未在开口相劝，毕竟这是楚桓的道义所在。
　　一碗苦药入喉，喝得池衍差点把前天吃的早饭吐出来。
　　刚喝下去，嘴边便送来一块云酥糖。
　　楚桓的指尖抵在池衍的唇边，指腹上的传来的温度让楚桓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池衍将酥糖咽下，眼睛瞥过楚桓头上的碎片。
　　“桓桓，如今天齐山复了，你如今最打紧的心愿，便是弦明的虹魔之血了吧？”
　　提到心愿二字，楚桓的耳垂红了几分，清了下嗓子道：“韩院长已经将小九的虹魔之血控制的很好，只要他不强行逼用内力，无妨。”
　　这下池衍就纳闷了，这天齐山的心愿也了了，柳弦明的事情也不打紧，还有什么值得去完成的？
　　“那，桓桓，你还有什么心愿，我能帮你完成的，你尽管说。”池衍握住楚桓的双手，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楚桓，等待答案。
　　骤然间在眼前放大的脸，红艳欲滴的朱唇近在迟尺，楚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手心赋上池衍的后颈，轻声说道。
　　“我的心愿，早在师兄你第一次说喜欢我时，便以显露，如今更是入骨。”
　　不等池衍反应过来，他便被横腰抱起，直至仰于床帏之上，才真真的觉出楚桓的心愿。
　　【叮！灵魂碎片（2）已经归位。】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1

　　清晨，酒店。
　　窗帘拉的紧实，阳光只能挤过缝隙形成一道光柱，映在墙上形成光斑。
　　池衍睁开眼，借着这一点点光亮，发呆的望着天花板，层层高楼替换那片片竹林，竹木制的床也换成柔软的床垫，而他整个人都处于木讷之中。
　　这特么怎么回事？睡一觉起来就…就结束？
　　淦！怎能一句草率了得！
　　“衍哥，你怎么醒的这么早？”
　　池衍刚准备去找活该一号算账，肩膀上就搭上一条光滑的手臂，正顺着他的锁骨一路向下，在他胸上画了画圈。
　　“我槽你她妈谁阿？”池衍连滚带爬都跳下床，惊恐的看着这个长发飘飘的女人。
　　是的没错，是个女人。
　　池衍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女人一个床。
　　这也太槽蛋了！
　　“衍哥，人家是穿上裤子不认人，你这还没穿那，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白曼迪勾着发梢，妖娆的看着惊慌的池衍。
　　池衍正疑惑着，脑子里便传来了急救的声音。
　　“她是你昨天夜里的小情人，恭喜你池先生，这个世界的你是个坐拥两千万粉丝的大明星。”
　　画面一一在脑海里闪过，池衍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将信息消化。
　　这个叫白曼迪的女人是他即将进组的一个女配，自己昨天晚上好像答应她要给她加戏份，然后吃着喝着就同床共枕了！
　　池衍在心中不禁埋怨，这原主还真是饥不择食，这是个什么玩应？
　　“呀！衍哥，白兰地最佳男主角，你现在已经是视帝了。”白曼迪手里拿着手机，裹着被子就从床上下来，婀娜的搂着池衍的脖子，“衍哥，恭喜你呀。”
　　池衍这个时候可来不及享受这个突如其来的荣耀，既然是昨天夜里的小情人，那今天白天就不必有啥纠葛了吧。
　　“恭喜我的人多了，你能排上号么？”池衍面无表情的推开白曼迪，回到床上，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点上。深呼一口气后，抬着下巴眼睛微眯，邪魅狂拽！
　　“滚。”池衍心想，这就是所谓的霸道总裁吧。
　　白曼迪嘴角抽了抽，努力的掩饰自己的情绪，面上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裹着被单，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衍哥，今天天气真好，不如我们去吃个早饭？”
　　池衍半靠在床头，将吸了一半的烟掐灭，并不言语。
　　白曼迪明白，回到池衍跟前，搂着他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下，“那衍哥，我先走了，我们剧组见。”
　　白曼迪走后，池衍嫌弃的擦了擦脸，闭上眼睛便冲到活该一号跟前。
　　这次的活该一号很懂时势，手捧着这个世界的资料，低头奉上。
　　“池先生，这是您这个世界要了解的所有事情，都在这了，您笑纳。”
　　池衍将资料撇到一旁，拎起活该一号的后衣领，怒吼道：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楚桓的心愿！为什么我一睁眼睛就结束了！老子让人睡了结果连句话都没有就没了！没了！！”
　　活该一号捂着耳朵，委屈巴巴的看着池衍凶神恶煞的样子，想要辩驳却也没有什么胆量。
　　太憋屈了，堂堂后悔系统金牌业务员，真的太憋屈。
　　池衍又接连吼了十多分钟，统一思想便是抱屈他没见到楚桓最后一面。
　　吼够了，池衍将活该一号扔到一旁，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正事。
　　这个世界的他，还真是忙到脚打后脑勺，要记住的人也不少，包括刚刚的白曼迪。
　　随便翻了几页纸，可算见到了重要信息，池衍眼睛一亮，立马换了个神色。
　　“楚桓是我经纪人！哈哈哈！这不近水楼台了么？”
　　活该一号鄙夷的看了下池衍，在池衍的眼神即将落到他身上时便恢复如常，轻声说道：“池先生，或许您该走了，您经纪人就快到了。”
　　听到这话，池衍必然走啊！
　　眼睛一睁开，卧室外就传来响动，转瞬间楚桓的身影便出现在卧室门前。
　　池衍望过去，这一身墨色的西装笔挺，白色的衬衫半敞的领口，俊秀冷冽的脸上还带着轻微的怒意，只不过原本光洁的额头被稀疏的刘海挡住，遮住了他光彩熠熠。
　　池衍心想，他的楚桓还是把头发梳上去更好看一些。
　　“好好的白兰地领奖你不去，跑这来跟个没出线的小配角一夜春宵，你是不是疯了？”楚桓说完，就顺手砸过来一件衣服，怒道：“穿好衣服跟我出来，还要去见导演。”
　　池衍愣了一瞬，撇撇嘴没说话，却在心里抱怨：这又是个脾气不好的，好想念我的小师弟啊…
　　穿戴完毕，池衍磨磨蹭蹭的从卧室出来。
　　前厅已经备好早餐，除了楚桓，还有池衍的助理江淮。
　　“衍哥，先吃饭吧，今天行程挺满的，见完导演还要拍定妆。”
　　池衍嗯了声，看了楚桓一眼，可人家压根没搭理他，一直盯着平板看个没完。
　　“你看什么那？”池衍随手拿起一个面包片，这玩应很久没吃，突然来一口还挺好吃的。
　　楚桓白了他一眼，“我能看什么，看你跟这个白曼迪进酒店以后的监控记录，你这些年白混了是不是？怎么能跟她一起进来？还让她带手机？生怕没人想踩着你上位是不是？”
　　池衍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还好记忆还在，昨天晚上是原主喝多了，再加上被哄得开心，根本就没在意。
　　“哎呀，我这不是喝多了么，再说她能作出什么幺蛾子？安心啦，来吃点早餐。”池衍窝在楚桓身边，将带着乳酪的面包送到他嘴边。
　　楚桓叹口气，拿过面包片看了看，三下五除二的全吃了进去，起身将剩下的面包片全部倒进垃圾桶，有一次怒吼道：“江淮，你第一天做助理么？不知道要保持池衍的身材，要不然凭他那易胖的体质，还怎么接戏？演气球么？”
　　江淮低下头，连连道歉，其实江淮也挺冤，今天的早餐是池衍昨天晚上就吩咐好要吃的，还不准更改。
　　吃完心疼的看着这一盘子面包片，他才吃了一口阿！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2

　　“行了，赶紧收拾收拾，跟我去见导演，记住导演姓刘，你不要叫错了。”楚桓没好气的冲着池衍喊道，说完自顾自的出了门。
　　池衍为面包片默哀三秒钟，朝着江淮问道：“你桓哥吃错药了？”
　　江淮难为情的开口道：“衍哥，这不都怪你么，昨天说好了早点到会场等着领奖，结果都到你领奖了你还没来，还是桓哥自己亲自到台上领的奖，说你因为接了戏，想要熟悉剧本才没有来，要是有记者问起来你可不要说漏嘴了。”
　　池衍不耐烦的嗯啊了几声，拿起外套与江淮一起出了门。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段出酒店的路，池衍就将脸捂了个全实，墨镜口罩帽子一个不少，他可算明白为什么那些明星都长得白了，都快捂出痱子了能不白么？
　　上车后，楚桓几乎电话没离手，一个接一个的打，一会儿是哄着的，一会儿是威胁着，像个精神分裂。
　　“我说楚桓，你能不能歇一会儿，移动给你办VIP打电话不花钱是怎么着？”池衍听的心烦，想好好跟人说会话都不行。
　　“我是联通卡。”楚桓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以为我想打电话，还不是要帮你解决这堆麻烦，”
　　之后的楚桓电话是不打了，可眼睛还是没离得开手机，不停的回着消息。
　　池衍也懒得搭理，闭眼养神，他是真觉着累，这原主昨天晚上应该没少折腾，这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还是下面好。池衍心想。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影视城，刘导已经等在影视城门口，车门刚打开就能听见他恭维的笑声。
　　“哎呦可算把视帝盼来了，一路辛苦。”刘导笑得谄媚，好像见到的不是视帝，而是一尊金佛。
　　池衍挂上机械的笑容，回应道：“刘导太客气了，怎么还劳您在这等着。”
　　“害，你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可不得亲自来接你么，快进来吧，人都到齐了。”
　　刚一进门，池衍便看见了白曼迪，她正拿着剧本，跟剧中的另一个男主南方说说笑笑，那一抹春色就差送人脸上去了。
　　池衍轻微的翻了个白眼，侧过头不再去看他们，不料却看见楚桓的白眼翻得比他还大，翻完后又转头怒视着池衍，像是在说：你看看你找的是个什么货色？
　　池衍颤巍巍的点点头，决定今天一定都不要去碰楚桓的眉头，否则会死的很难看。
　　“衍哥~好久不见呀~”白曼迪见池衍进来，娇媚的来这么一嗓子，差点没把池衍送走。
　　“不是刚见过？你老年痴呆么？”池衍想都没想，直接怼了回去。
　　谁也没想到池衍这么不给面子，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还是南方站起来圆场：“曼迪小姐国色天香，谁见了都会觉着亲切，衍哥，恭喜你获得视帝，实至名归。”
　　池衍道了声谢，这个南方他在资料里见过，跟他争夺过很多奖项，包括昨天的白兰地视帝，大多都败了。
　　刘导招呼众人坐下，递给池衍一瓶水道：“衍哥，大家都是老相识，我也就不介绍了，你先在这休息会，等化妆师来了，咱们就拍定妆照。”
　　“麻烦导演了。”池衍挑个离白曼迪较远的地方，那身上的香水味他着实受不了，闻多了头疼。
　　又简单的寒暄了几句，楚桓便跟刘导一起走了出去，留下江淮待在池衍身边，临走的时候还使了个眼神，示意池衍跟那个白曼迪离远点。
　　房门外，楚桓给刘导点了根烟，刘导受宠若惊，几乎是弯着腰将烟点上。
　　“咱们都老相识了，老楚你这太见外了。”刘导笑着拍了拍楚桓的肩膀，现在楚桓带的艺人得了视帝，谁还不敬着。
　　楚桓笑道：“刘哥才见外，我这当弟弟的给你点根烟怎么了？”
　　二人说笑了会，楚桓切入正题，“刘哥，咱们这个剧虽然说是双男主，可之前也没定一番，现在我们家衍衍已经拿了视帝，这回你可不用在犹豫了吧？”
　　“那是自然，楚老弟放心， 池衍必定是妥妥的一番。”
　　有了准话，楚桓便放下心来，即便是双男主，番位对于艺人来说也是很重要的，若是池衍的番位排在南方这个多年的手下败将的后面，岂不是要笑掉圈内人的大牙。
　　这次拍的是都市戏，讲得是一个做卧底的父亲在儿子还小的时候因为执行任务去世，可因为自己身份的原因也不便透露，便一直深受儿子的误会，却不成想在去世之后穿越至儿子长大以后，逐渐解开儿子心结的故事。
　　很荣幸，池衍演儿子。
　　这虽然让他很不爽，但是这个角色很有看点，有些感情戏也很考验演技。
　　这个世界的池衍虽然快要三十岁，好在张了一张娃娃脸，简单画一画还真像个大学生。
　　“衍哥你皮肤可真好，人家好羡慕阿。”白曼迪饰演的是她同学，以及初恋，此时的她已经换下浓妆，倒是清秀了不少。
　　这个样子池衍还是挺喜欢的，“嗯，你也不错。”
　　白曼迪见池衍对她有了好脸色，立马凑近，只不过还没等开口，就被走进来的楚桓一声喝住。
　　“江淮，我让你给衍衍备的柠檬水呢？”
　　屋内的人听到这动静都没在说话，也只有池衍敢望着楚桓。
　　江淮连忙从包里掏出水杯来给楚桓递过去，楚桓作势坐到池衍跟前唯一的位置，轻声说道：“定妆照要多拍几套，还有个彩蛋篇的老年妆，估计今天要拍一天，想吃什么早点说，我好让江淮去准备。”
　　“你不在这陪我么？”池衍有些失望，还以为楚桓能陪着他，说不上话能看见也是好的嘛。
　　楚桓摇摇头：“我还要去给你谈个综艺跟代言，你自己好好的，有事给我打电话，还有...”楚桓顿了下，用手指了下不远处的白曼迪跟南方：“离他们远点，尤其是她，没安好心。”
　　池衍自觉是楚桓紧张过头，说到底就是睡了一觉，在这个圈子不是在正常不过了么。
　　然而在池衍拍完定妆照之后，才惊觉还真是个大事。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3

　　池衍刚刚拍完最后一套定妆照，楚桓便来了电话。
　　“池衍，你给我待在化妆间那都不准去，更不准见白曼迪，你要是在敢闹出什么幺蛾子我就拆了你。”
　　“怎么了..”池衍话还没等说完，楚桓便气冲冲的挂了电话。
　　池衍纳闷的看向江淮，不满的问道：“楚桓是不是吃枪药了，他一直都这样喜怒无常像个神经病似的么？”
　　江淮同样十分不解，按理说这一番的位置定下来，楚桓已经消气了，走的时候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
　　凭直觉，江淮拿出手机，刚才因为在摄影棚里怕打扰工作便关了网路，才刚一打开就接连蹦出好几条推送。
　　江淮惊呼了声，连忙拉着池衍，“衍哥，不好了，你快看。”
　　池衍闻声望过去，好家伙，无一例外，全是关于池衍的新闻。
　　“当红视帝未现身领奖却与新晋女友共度春宵！”
　　“池白恋曝光，视帝看上小明星！”
　　“池衍私会白曼迪，二人同游夜店深夜私会！”
　　...
　　池衍一一往下看，其中一条消息正以光速的点击率直线上涨。
　　“白曼迪，一个拥有池衍的女人。”
　　看来这才是让楚桓最生气的事情。
　　“衍哥，怎么办？”江淮哭丧着脸，恋情可以否认，照片可以说成借位，可白曼迪实打实的借着池衍上位，这些营销号在添油加醋一点，这谈资可够人说上一阵子了，万一影响了池衍的商业价值可怎么办？
　　池衍点开那条白曼迪在首位的推送，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这照片正是在就酒店房间里，白曼迪拉开窗帘后搂着池衍脖子亲了一下的样子。
　　“这他妈是故意的？”池衍气的将手机甩给江淮，这还真是早有预谋的，真让楚桓说中了。
　　没多久楚桓便推门而入，将一沓照片全数的甩在池衍脸上，指着他鼻子骂道：“池衍，你是猪脑子么？这么简单的小伎俩你都能上当，就算是昨天晚上你喝多了，那今天早上呢，你拉窗帘干什么？向日葵呀还找阳光？”
　　池衍也在气头上，这本来就是背锅，要是他昨天晚上就过来，肯定不会跟这个白曼迪在一起阿，有那时间勾搭勾搭楚桓不好么？
　　“我那知道那小娘们那么阴？再说我不是喝多了么。”池衍随手抓了几张照片，又扔回给楚桓。
　　二人怒视了好一会，到底还是楚桓先转过视线，朝着江淮说道：“你赶紧换上他衣服，到后门开我车走，去引开那些蹲守的记者，正门我已经让小唐去了。”
　　江淮点点头，带上帽子口罩，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化妆间就剩下池衍与楚桓二人，楚桓深吸口气，“我已经让人在控评，白曼迪也被接到了公司，一会儿过去的时候你态度好一点，要澄清还得需要她来配合，照片就说是借了位，反正这挺模糊的也看不清什么，明白了吗？”
　　池衍嗯了一声，这种事情他也不懂，只能听楚桓的。
　　江淮发来安全的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楚桓收到信息后才带着池衍从影视城的后门出去，停在门口的是池衍没有印象的车，上车之前楚桓拉住池衍，又一次嘱咐他态度好点。
　　上了车才知道，这是南方的车。
　　“衍哥，记者都走了，咱们也出发吧，安总还等着呢。”南方放下手中的剧本，朝着池衍微微一笑。
　　池衍嗯了声，该有的礼貌还是不能少的，毕竟这次是人家南方帮了他，“多谢你了，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衍哥不用客气，很快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池衍与楚桓对视一眼，看得出楚桓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就没再说话。
　　公司会议室里，池衍的老板安儒已经等在哪里，脸色铁青，旁边坐着白曼迪，姿态颇有些得意。
　　“安总。”楚桓进来，率先打了声招呼，他的后面紧跟着池衍与南方。
　　安儒应了声，见池衍进来也并未说话，倒是朝着池衍身后的南方简单的笑了下，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
　　“白小姐，开门见山吧，你想要什么？”楚桓坐在白曼迪对面，冷声问道。
　　白曼迪掩面一笑，柔媚的说道：“我要衍哥跟我公开恋情，行么？”
　　“大家都挺忙的，白小姐还是不要开玩笑了。”楚桓按住要发作的池衍，盯着白曼迪厉声说道。
　　“好啦，不要这么紧张嘛楚哥，我能要什么，无非就是想多拍拍戏，早点出圈嘛，您是做经纪人的，还不知道我们当艺人的心愿么。”白曼迪收起柔媚的表情，眼神却还是似有似无的瞟向池衍。
　　楚桓呼了口气，“没问题，我可以跟刘导商量，让他多给你写一点。”
　　“哈哈，楚哥，这可是衍哥昨天晚上就答应我的，一码是一码。”白曼迪向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终于将最终目的说了出来。
　　楚桓气的握住了拳头，看了安儒一眼，见对方点头，便应道：“我手上有一个青春剧的剧本，缺一个女主，只不过是小制作，多半不能上星，不知道白小姐看不看得上。”
　　白曼迪自然看得上，现在正是网剧大火的时候，受众面也广，一旦吸粉，哪怕是墙头草也是扎实的墙头草，国民度极高，不仅如此，现在当红的青衣赵语阑就是网剧出身，也就是在拍网剧的是奠定了粉丝基础。
　　“那就多谢安总跟楚哥的厚爱了，我定会好好配合衍哥，放心。”白曼迪又恢复了之前的姿态，眉眼间勾尽了柔媚。
　　始终没说话的南方也开口道：“我也来帮帮衍哥吧，也算是为了我们的新剧造势。”
　　紧接着安儒也说道：“对，南方就快签进我们公司，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池衍，南方也会交给楚桓带，你要跟南方好好相处，公司就靠你们了。”
　　除了楚桓跟池衍以外，所有人都是一副了然的样子。
　　看来他们早就说好了，连白曼迪都是收到了风声，却只瞒下他们二人。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4

　　安儒见事情都已经解决，便起身告辞，走之前还拍了下南方的肩膀，很是赞许。
　　他走后，南方抱歉的对池衍说道：“衍哥，我先跟你道个歉，谁都知道当初你就放话，楚哥只准带你一个艺人，可是现在公司除了楚哥以外其他人也没有能力带我，再加上安总特许，还希望你见谅。”
　　池衍不见谅还能怎么办，人家接连施了两个恩，这个时候去说什么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没事，你们开心就好，赶紧发个澄清文案，我要被私信怼死了。”池衍没好气的说道。
　　南方传给池衍一张照片，正是那张白曼迪搂着池衍的照片，只不过在门口多了一个南方的身影，再稍加修改，就能看出三人应该是在说笑，而搂着只不过是白曼迪要去拿池衍身边的一个东西罢了。
　　随便P了P，就变成了另外一副场景。
　　池衍面无表情的发文，写道：“我可没有这好福气。”
　　南方也将照片发到软件上，写着：“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而我连画面都没有！”
　　白曼迪紧随其后，放上俩个夸张的表情，“纪念一下跟两大明星的同框，小女子三生有幸呀！”
　　一场真实的闹剧最终以大众都能接受的方式结束。
　　很快热搜就变成池衍澄清恋情，南方说自己没有画面等各种爆款。
　　事情结束，池衍气冲冲的走出去，原来当明星也这么憋屈么？听说过抢资源的，还没听说过要抢经纪人的。
　　楚桓见他起身，便也要起身跟过去，却被南方及时叫住。
　　“楚哥，我们一起吃个宵夜如何？听说楚哥对衍哥的饮食控制的严格，想在正式成为你的艺人前好好吃一顿。”
　　楚桓见池衍已经乘电梯下去，也就不再着急，抬眸对南方说道：“衍衍的事情很多，我怕再多一个顶流，忙不过来，明天我就会跟安总说，给你换个合适的经纪人。”
　　南方没想到楚桓对池衍这么偏心，原来还一直以为池衍霸着人，没想到楚桓自己也是愿意的。
　　愣了一瞬便恢复如常，南方轻笑道：“楚哥，你也知道我是顶流，你说公司里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能带我呢？再说了，我签过来的条件就是让你带我，安总已经同意了，从今以后，还要多多麻烦楚哥你了。”
　　楚桓知事情已定，短时间内是改不了什么了。
　　“夜宵以后都别吃了，你要知道池衍从跟我那天起，就不知道夜宵是什么滋味了。”楚桓说完，便起身离开。
　　南方耸耸肩，丝毫没有在意。
　　公司门外，池衍的车还在，只不过在驾驶位上的是江淮罢了。
　　楚桓敲了敲车窗，问道：“池衍人呢？”
　　江淮一脸委屈的看着楚桓，“衍哥随便拦了个车就走了，我没追上。”
　　“那你不会开车去追么？保时捷撵不上个出租车？”楚桓气的差点把车轱辘砸江淮脸上。
　　提到着江淮更委屈了，“哥，我也是这么想的阿，可是衍哥为了不让我追上，车钥匙都拔走了。”
　　楚桓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车钥匙扔给江淮，“行了，你快回家吧，明天早点过来，要去剧组那边选定妆照，你还要带着楚桓去拍杂志。”
　　江淮应了声，便开着楚桓的车走了。
　　楚桓在路边拦了个车，报了池衍家的地址。
　　他没猜错，池衍的确是回了家，以前就是这样，一不开心就会躲在家里。
　　只不过他没猜到的是，池衍点了一桌子烤串啤酒，正大快朵颐的吃着。
　　“池衍，你就要开机了不知道么？这大半夜的吃这个，怕自己热量不够是不是？”楚桓快步的走到池衍跟前，一把抢过池衍手中的羊肉串。
　　“你怎么进来的？小心我告你私闯民宅。”池衍翻了个白眼，靠在沙发上不去看楚桓。
　　“谁让你把备用钥匙放在花盆底下，说你多少回不准这样，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楚桓出声教训道。
　　池衍没有答话，只是将头转的更偏。
　　他是真憋屈，睁开眼睛就被白曼迪吓到，紧接着就被楚桓训了一早上，面包片才吃了一口就被全数倒掉，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又被摆了一道，到最后连楚桓都让人分走了，他能不憋屈么！
　　明明才来第一天，就给原主背了这么多的锅！
　　但最主要的，是楚桓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了，这就很气！
　　妈蛋。
　　“行了你，差不多得了，明天我就去找安总，让他在跟南方商量商量，换个经纪人。”楚桓将池衍吃剩下的半串羊肉串吃完，又拿一串烤鱿鱼。
　　池衍一听这话，心中暗暗窃喜了下，可面上还是酸溜溜的说道：“可别麻烦你楚大经纪人了，到时候因为我让你跟安总伤了和气多不好。”
　　楚桓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呛到：“你能不能不这样，像个怨妇。”
　　“怨妇怎么了，怨妇好歹能把自己不喜欢的说出来，可不像某些人，这会知道商量，刚才人在怎么不知道反驳呢？”
　　“说的好像你反驳了似的，你不说开心就好么？”楚桓将手中的烤串重重的扔在桌子上，崩起几粒孜然。
　　池衍见楚桓铁青着脸，缓了一会儿拿起一串菜卷，边往嘴边送便说道：“菜卷凉了就不好吃了。”
　　楚桓自是抢过来，一如既往的塞进自己嘴里，“你刚闯了这么大的祸，又让公司赔进去一个女主，还能当众驳了安总的面子么？”
　　池衍其实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心里还是不舒服。
　　如今看着烤串不能吃，就更不舒服了，早知道刚才就多吃几串了。
　　“行了，你收拾收拾睡吧，这些东西我处理，明天你还要早起。”楚桓又将池衍剩下的半罐啤酒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随即又将另一罐打开。
　　池衍知道楚桓这是在解乏，但也不想让楚桓喝这么多，扯了扯他的袖口，“你跟我一起睡呗，反正咱俩明天要一起起床，我家床大。够睡。”
　　楚桓的手顿了顿，很快摇了摇头道：“自己睡去，你睡觉太不老实。”
　　“小时候不就是这么睡过来的么。”
　　池衍半个小时前才仔细看了楚桓的资料，他们是发小，青梅竹马。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5

　　楚桓叹口气，放下啤酒，凝视着池衍许久，最终还是摆了摆手，“快去睡觉，已经很晚了。”
　　池衍见楚桓坚持，也不再执意，灰头土脸的回到卧室，临去之前还闻了闻飘香的羊肉。
　　楚桓笑着摇了摇头，目送池衍进了卧室，接着喝起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衍悄悄的从床上爬起来，回到客厅，见楚桓已经熟睡，桌子上的烤串还是他走时的样子，只是啤酒已经全部见了底。
　　“哎呦，这是多大个瘾，全喝了？”池衍拿起其中的一瓶，向下倒了倒，一滴没剩。
　　池衍望向楚桓，暖色调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与那双颊上的酒晕相结合，衬得皮肤别样的好看，紧闭的双眼下映出睫毛的倒影打在俊挺的鼻翼之上，红艳的双唇上还带着被酒润过的痕迹，让人忍不住想要尝一尝。
　　“醉倒的桓桓还是很好看呀。”池衍窝在楚桓跟前，悄声说道。
　　越看心里越痒痒，抓心挠肝的。
　　池衍向前一跃，酒香溢满唇齿，离开之际，仿佛自己也跟着醉倒。
　　脑袋里突然闪过原主小时候的画面，好像也是这样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也是这样熟睡的样子，也是这般的小心翼翼。
　　“果然我的桓桓到哪里都有人喜欢，好想把你藏起来，谁都不给看。”池衍捧着楚桓的脸，自言自语的说着。
　　面前的人忽然动了一下，吓了池衍一跳。
　　“衍衍，衍衍…”
　　楚桓翻了个身，刚好将手搭在池衍的肩膀上，不知道是不是初秋的夜里有些微凉，楚桓的手一个劲的朝着池衍的衣领里探，一边探索一边嘀咕道：“衍衍，你都胖成什么样了，不能再吃了。”
　　池衍被气的笑出了声，“喝醉酒也不忘叫我饿着，还真是亲老公阿！”
　　楚桓像是听见了那般，竟也回应着，“我不管你谁管你...”
　　池衍捏了捏楚桓的耳垂，肉嘟嘟的，手感极好，又不受控制的亲了下，便起身打算将人抱回卧室去睡。
　　试了半天，池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抱不起来。
　　“算了，我陪你睡吧。”
　　池衍也不在坚持，随手拿了个毛毯就躺在楚桓跟前。
　　沙发虽然不算小，可挤上两个成年男人，还是没有富余。
　　池衍朝着楚桓的方向靠了靠，揽住他没有一丝赘肉的腰，嘴角上挂着的弧度，刚好窝在楚桓的锁骨上。
　　清早，楚桓皱着眉头动了动，这一夜睡的难受极了，总感觉有人挤他，不止如此，头还疼的厉害。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池衍鸡窝一样的头发。
　　许是身旁的人感觉到楚桓已经清醒，慢慢抬起睡的浮肿的脸，拉长着嗓音道：“早阿。”
　　“啊！”楚桓一激动，直接伸腿将人踢到地上。
　　“我!操楚桓，你要死阿？”池衍揉着尾巴骨，瞬间清醒。
　　楚桓这才看清这人是谁，连忙把人拉起来，替他揉揉磕疼的地方。
　　“你怎么睡这了？手这么凉，回床上去歇会然后洗漱，我去给你煮点粥。”楚桓捡起毛毯裹在池衍身上，将他往卧室里推。
　　楚桓先是给他倒了杯热水，池衍裹着毛毯，屈腿坐在床上，隔着门看着楚桓熟练的找到米，又翻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一会儿的功夫，楚桓就把早餐端到桌子上，见池衍还呆坐在床上，无奈道：“祖宗，都几点了，还不赶紧收拾？这有可能是你今天唯一一顿饭，还不抓紧？”
　　池衍一听，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五分钟六点。
　　“你才是祖宗，这刚几点？勤劳的小公鸡都不起这么早！”池衍转头倒在床上，把自己裹的像个粽子。
　　楚桓亲手给他围上的毛毯又亲手将它亲手拽下来，拍了拍池衍屈着的腿道：“赶紧起来，今天要拍杂志封面，还有个访谈，要快点。”
　　池衍哀怨的在床上翻了个身，吸了俩口气，最终还是决定起来。
　　毕竟鼻子边上全是香味。
　　“还真是心灵手巧阿，一碗白粥都做的这么香？”池衍端起碗喝了一口，唇齿间溢满香气。
　　楚桓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就不能先去刷牙么？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你自己的形象？”
　　不说还好，一说池衍更来劲，张个大嘴就冲着楚桓哈气。
　　楚桓无奈的摇摇头，“快吃吧，吃完再刷。”
　　池衍得意的喝着白粥，顺便发出满足的声音逗弄着已经露出八颗牙齿的楚桓。
　　总算在七点半的时候才磨磨蹭蹭出了房门。
　　一如既往，楚桓将池衍捂了个严实，连眼睛都不准露。
　　“我说楚桓，咱家小区连条狗进来都要找人打电话，不至于吧。”池衍扯着口罩弹了一下， 瞬间崩回脸上。
　　楚桓伸手揉了揉他的鼻子，帮他把口罩墨镜扶正，轻声道：“你怎么就知道狗仔买不起你家小区的房子。”
　　池衍墨镜下的眼神略微暗了暗，他说的是咱家，楚桓说的是你家。
　　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楚桓并未发觉池衍的不对劲，扯着他赶紧出了门。
　　一路上左顾右盼的，生怕有人在偷拍。
　　好不容易上了车，池衍将口罩摘下来，刚想跟楚桓聊聊他昨天晚上睡梦中叫他名字的事，就被一通电话打断。
　　“江淮，你到了？好，我们也马上，不用准备早餐，吃过了。”楚桓嘱咐了几句，边将电话挂断。
　　挂了电话的他，又开始忙碌起那些闲杂琐碎却又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池衍见状，又将口罩带了回去。
　　闭上眼睛，活该一号便出现在眼前。
　　“池先生，你来干嘛？”活该一号正抱着平板，看池衍之前参演的电视剧。“别说哎，你这演技还真不错，给你点个赞。”
　　池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那不是我，你那两个窟窿白长的？”
　　活该一号这才发现池衍不对劲，忙关了平板，悄声道：“池先生呀，您怎么啦？”
　　池衍揉揉眉心，语气有些哀怨，“你知道我来这俩天，楚桓一共跟我说了几句话么？”
　　“几句？”活该一号眨了眨眼睛，疑惑的问道。
　　“二十六句，其中还包括一个啊！还有三句梦话！你说有他这样的么？有么有么？”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6

　　活该一号瞪大眼睛，想问谁没事会数着一天说了几句话阿，但池衍没给他这个机会，继续吼道：
　　“你说他这么做对么？对么？”
　　“不对不对，属实不对，不过池先生，你倒不如数着楚桓跟你说了几个字，显得多一点。”活该一号说的真诚。
　　池衍举起拳头虚晃一下，嗔怒道：“你有病我有病，谁没事去查几个字阿？”
　　池衍跟活该一号抱怨了好一会儿，便被楚桓叫醒。
　　活该一号抠抠耳朵，看着池衍消失的声音，终于吐出一口气。
　　“可算是走了，阿！杀了我吧！”
　　而睁开眼睛的池衍，大概是因为将那些不满已经吐出，眼底倒是轻快了不少。
　　“你陪我选定妆照么？”池衍在下车前拉住楚桓的外套衣角，似是有些撒娇的意味。
　　楚桓愣了一瞬，随即将池衍的手拍开，习惯性的看了看四周，“我当然要盯着定妆照，选完送你去拍杂志，我再忙别的。”
　　池衍搓了搓被拍开的手，将心中的那点小介意按回去。
　　活该一号缓了过来，悄声问道：“我说池先生，你至不至于？这个楚桓挺好的，以前的不是揍你就是躲着你，你不也是乐在其中？”
　　“你懂个屁。”池衍回怼活该一号，低着头闷声不语。
　　怎么会不介意那？前俩个世界的他不是不熟就是刚认识，可这个是青梅竹马阿，从小一起长大的，就算纯友谊铁哥们也不是这般状态吧。
　　“想什么呢？”楚桓将手挡在池衍额前，防止他撞到玻璃门上。
　　池衍回过神来，看着楚桓的手心，鬼使神差的问道：“楚桓，如果我撞上你会心疼么？”
　　池衍的声音不算大，但却也能让站在一旁江淮听了个清楚。
　　江淮尴尬的转过头去，而楚桓则是愣了片刻，笑道：“能不心疼么，你磕了碰了，我们团队可就没法运作了，赶紧走吧小祖宗。”
　　很显然池衍并不满意楚桓的回答，可他却也明白，已经听不到什么跟入耳的答案了。
　　池衍随着江淮走在前面，楚桓挂在脸上的笑容收敛，望着池衍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淮跟着池衍在电脑前选定妆照，刘导拽了下楚桓，示意他出来。
　　“怎么了刘哥？”楚桓照例给刘导点上一根烟，轻声问道。
　　刘导将烟接过，面露难色，“内个楚老弟，有这么个事情，咱们商量商量？”
　　“有什么事情直说就行了，咱们这关系还用掖着藏着的么？”楚桓保持微笑，眼里却是已经起了警惕。
　　刘导又干笑了两声，随意的胡了下头发：“是这样，现在我们要在官博下面宣布定妆照确定角色，可是现在下面的粉丝都在刷池白恋的事，说实话影响很大，这本是个双男主剧，这样的话我跟南方那边没发交代...”
　　“刘哥，你什么意思，直说吧。”楚桓已经不在挂笑，脸色也有点愠怒。
　　“我是这么想的，不如就把儿子的角色换给南方，这样也能咱们家池衍也能跟白曼迪减少点对手戏，这样也能减弱大众对池白恋的态度，你说呢？”刘导说的小心翼翼，一看就知道还有别的事情。
　　楚桓点了点头，等着刘导的下文。
　　“还有就是，就让角色换了，相比之下，儿子的位置更重要一些，所以这个番位...”
　　楚桓冷哼一声，俨然不再是哥哥弟弟的模样，“刘导，今天谁送南方来的？”
　　不需刘导多说，楚桓已经能猜到，必定是他们安总下了吩咐。
　　刘导干笑两声，拍了下楚桓的肩膀：“老弟，我可以多给池衍写点戏份，况且衍衍的内心戏也很有看点，这个穿越父亲的角色也很适合他。”
　　楚桓不经意的将肩膀上的手抚开，“刘哥，你先别宣布，等我回来。”
　　不等刘导回话，楚桓便要转身离开。
　　却不想一回头便撞见了池衍。
　　“衍衍？你怎么在这？”楚桓问道。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你们在说一番的事情么？给南方吧，我演爹可以的。”池衍不在意的说道。
　　楚桓脸色大变，还不等出口训斥，刘导就抓住机会，握住池衍的手，连连道谢：“我就知道衍衍体谅人，你放心，哥肯定不能亏了你，你的戏份只多不少。”
　　“刘导放心，无论如何，我多会好好演，绝不辜负了你。”池衍笑着回应，无视楚桓铁青的脸。
　　去拍杂志封面的路上，楚桓难得没有摆弄手机，只是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池衍伸手捅了捅楚桓的手臂，楚桓也没搭理。
　　“你至于么？不就是个番位，给他就是了，再说我还不想演他儿子呢。”池衍是真的不在意，就算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觉得番外没什么，反正都是演戏而已，演得好自然就好。
　　楚桓听见这话，起身怒吼道：“你第一天演戏么，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一番有多重要，再说你嘴怎么这么欠呢？你不说话没准我还能给你争取一个平番，你可倒好，直接认了。”
　　池衍这才想起来，一番不仅仅是海报上排名的缘故，更是直接影响到商务资源。
　　“哎呀，我这不寻思卖导演个面子么，再说了，你还能抢得过有安总在身后撑腰的南方么？”楚桓不说池衍心里也明白，肯定是安儒在背后搞的鬼。
　　也不知道这个安儒是怎么想的，自己家的艺人刚拿了视帝，就给下马威，生怕人不跳槽是不是。
　　楚桓叹口气，伸手半掩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望向车窗外，“你先好好拍封面，访谈的问题我都看过了，一会儿让江淮拿给你，按照台本答。”顿了顿，又对坐在前面的江淮说道：“访谈的时候你盯着点，别让主持人乱问，尤其不能提白曼迪。”
　　江淮道了声好，池衍见楚桓又恢复了工作的神色，便不再说话。
　　下车之前，楚桓又叮嘱了池衍让他一定按照准备好的答案去答，池衍再三保证，一定不会乱说，楚桓才放心离开。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7

　　因为拍封面需要很长的时间，池衍便先进行了访谈。
　　问题无非就是围绕着池衍作为新晋视帝有没有什么心路历程想要分享给粉丝朋友们。
　　照葫芦画瓢的念了几段台词，池衍明显有些兴趣不佳。
　　这个时候主持人看来眼台本，眼珠一转，问道：“衍衍，几日前的传闻你已经澄清，那我多嘴再问一句，你现在是单身么？”
　　池衍嗯了声，“当然是的单身，这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
　　答案依旧是早前准备好的，池衍便照着念了下来。
　　主持人却接着问道：“那衍衍有没有喜欢的人呢？或者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方便说一下么？”
　　这个问题却是台本上没有的。
　　江淮一听，便要上前制止，却见池衍朝着他摆摆手，再加上杂志方有意拦着，江淮也就没强硬的闯过去。
　　只是将江淮没想到，后悔来的如此之快。
　　池衍字正腔圆的说道：“我的理想型，是我的青梅竹马，我喜欢他很多年了。”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主持人的眼睛都放了光，原本想池衍说出几点，然后随便往那个女明星身上安一下，却没想到问出这么大个新闻！
　　这下江淮是谁都拦不住了，紧忙跑过去打断访谈，“衍衍时间比较紧，问题都问得差不多了，抓紧拍照吧。”
　　主持人还想在问出点什么，但由于江淮拦着，而且池衍的样子也明显不像在多说什么，便也作罢。
　　反正这些已经够了。
　　化妆的间隙，江淮拧着眉毛坐在池衍跟前抱怨道：“衍哥，你这不是要我命么？这个要是让那个桓哥知道，还不骂死我，你怎么能乱说呢？”
　　池衍做了个嘘的手势，“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这个事，再说了杂志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出来，你怕什么。”
　　“可是这...”
　　“这不也是在给我找热度么，我又没说是谁，就是个噱头，不要在意。”
　　池衍这样说，江淮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手机上给楚桓已经编辑好的字，也在池衍的监督下全部删除。
　　封面又拍了一小天，等到从摄影棚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楚桓人那？”池衍闭着眼睛，虚靠在车座上，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应该在公司，刚给我发了信息让我送你回家。”
　　听着江淮的话，池衍有气无力的嗯了两声，随即坐起来，用力的搓了把脸。
　　“去公司。”
　　江淮面露难色，指着手机道：“衍哥，桓哥说你今天太累了，要早点休息，过俩天就要开机，要养精蓄锐…”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一听这话，江淮连忙闭上了嘴，虽然事事都听楚桓的吩咐，可是要不要自己做助理，还是池衍一句话的事。
　　到了公司楼下，池衍让江淮先回去，自己则进了公司。
　　已经是下班时间，公司的人不多，只要几个还在赶文案的人在加班，见到池衍也都纷纷打了个招呼。
　　轻手轻脚的走到楚桓的办公室，却不见人，转头一看，安儒的办公室灯却亮着，不用想也知道，楚桓肯定在里面。
　　池衍走过去，还未来得及敲门，便听见楚桓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虽然声音不大，但足够池衍听得清楚
　　“我会好好带南方，安总放心。”
　　池衍不知道自己是委屈还是难过，等到冷风吹到脸上，身上泛起一层层凉意时，才惊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公司里跑了出来。
　　月明星稀，却没办法照进沉默的心。
　　池衍随便找了个花坛坐下，鸭舌帽挡着视线，心烦意乱的将帽子摘下去，随手扔在垃圾桶里。
　　掏出烟点上，池衍本不是一个爱抽烟的人，以前也是，可今天却莫名的烦躁。
　　“池先生，你怎么了？”活该一号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池衍这样的烦闷。
　　“没事，心烦。”
　　活该一号顿了顿，轻声劝慰道：“池先生，每个世界刚开始都是不容易的，毕竟你要的是碎片，不是真爱。”
　　池衍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面对楚桓时，那种无比熟悉甚至每个小动作都能与记忆中的那个人相呼应，让他怎么能不去奢求真心呢？
　　“我没事，矫情一会而已，说到底，他还是楚桓。”
　　说到底，他还是楚桓。
　　池衍将烟按灭在垃圾桶中，抬眼就见到楚桓与南方一同走出来。
　　二人有说有笑，扎进池衍眼中，就像掉进了一根眼睫毛，不疼却难受。
　　没走几步南方便看见不远处的池衍，抬手打了个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心虚，楚桓见到池衍的时候下意识的与南方拉开了距离。
　　“衍哥，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呀。”南方笑道。
　　“等我经纪人，关你屁事。”池衍却觉着这笑碍眼的很。
　　南方也不觉尴尬，只是淡淡的嗯了声，随机说道：“那你们忙，我先回去，桓哥明天见。”
　　“见个屁阿，你是赖皮蛇么？”池衍不知怎么，一股火就窜了上来，不管不顾的将南方向后推了下，险些将人推到。
　　南方一脸茫然，有些求助的看向楚桓。
　　楚桓连忙挡在二人中间，拦着池衍道：“池衍，你干什么？疯了是不是。”
　　“我有病，你送我去医院吧，精神病院。”池衍本就委屈，看见楚桓站在南方跟前，更委屈了。
　　楚桓知道现在的池衍情绪不好，没理会池衍的叫喊而是将池衍拉在身后，转身对南方说道：“你先回去，明天来签合同就行了。”
　　“好。”
　　南方走后，池衍也不再吼叫，只是别扭的不去看楚桓。
　　“你这样子要是让人看见了怎么办？”楚桓皱着眉责怪着池衍。
　　池衍还是不说话，低着头摆弄着手指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少顷，楚桓微叹口气，将池衍外套上的帽子给他戴上，“我送你回家。”
　　“楚桓，你确定，从今以后你都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么？”池衍拉住楚桓的手腕，艰难的问出口。
　　楚桓愣了下，拍了拍池衍的手背：“我又不会离开你，你怕什么。”
　　池衍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点了点头，默默的跟在楚桓身边走远。
　　谁也没留意，不远处闪烁的闪光灯。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8

　　天还没亮，池衍便被安儒的电话吵醒。
　　“安总，您真是起的比鸡早，明天咱们公司改名叫太阳公公把。”池衍接起电话，没好气的说道。
　　电话那头的安儒喘着粗气，听上去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安总，我来说。”
　　是楚桓的声音。
　　池衍霎时间有些清醒，昨天夜里楚桓送他回来，并没有上楼，也没有责怪他，只说了句让他好好冷静。
　　不等池衍做什么反应，楚桓的说话声便从话筒中传来：“衍衍，昨天晚上我们跟南方在楼下被人拍下来了，我现在让江淮去接你，你收拾收拾过来。”
　　池衍翻看手机，果然热搜第一条就是池衍打架。
　　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远远不在于一个打架脾气爆，白天才把一番的位置宣布出去，晚上就被爆出打架的事情，这对池衍的影响属实不算小。
　　不仅会落得一个嫉妒小心眼的名声，还会引起两家粉丝的骂战，必然会流失一部分粉丝，同时也会影响池衍的商务价值。
　　池衍到了公司时，记者已经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是不是都不睡觉的？”池衍不解的问向江淮。
　　江淮耸了耸肩，开车前往后门，“衍哥你是新晋视帝，南方是惜败你的候选人，结果他在番位上压了你一头，又要签到你的公司，如今传出你俩打架的消息，这是多大的新闻，够小半年业绩了，谁还睡觉呀。”
　　池衍一想也是，转头想想楚桓现在肯定跟是糟心。
　　下了车，楚桓正等在后门，见池衍下来，吩咐江淮道：“去给这些记者买点早餐，选好得买，千万别凉了。”
　　江淮应了声是，驱车离去。
　　池衍低着头不应声，楚桓拍了下他的肩膀，嘱咐道：“一会儿跟南方道个歉，明白么。”
　　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一定要去这么做。
　　池衍纵使有千百个不乐意， 也知道这件事情自己是必须要做的。
　　“嗯，放心，我懂。”
　　办公室中的气氛有些凝重，安儒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眼睛红红的，南方亦是如此。
　　楚桓轻咳了声，示意池衍先开口。
　　池衍明了，冲着南方直接来了个180°的大礼。
　　“对不起了南先生，都是我不好，害您玉体受损还跑上了热搜，请您原谅。”
　　谁都能看出来池衍这谦道的不情不愿，但说到底池衍是个前辈，而且现在南方还要签给楚桓做经纪人，面子上过得去也就算了。
　　南方是个明事理的，连忙站起身略弯着腰将池衍引到座位上，“衍哥你这是干什么？都是那帮记者胡说，咱们俩个昨天只是兄弟之间打了个招呼，什么打架不打架的。”
　　现在事情就已经很明了，双方都想息事宁人。
　　“一会儿你们出去的时候，都知道怎么对记者说吧。”安儒问道。
　　“安总放心，我明白。”南方轻笑应着。
　　池衍也嗯了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那就好，南方阿，你先去吃点东西，我已经让小唐给你买了早餐。”
　　南方怎么会不明白安儒是想将自己支开，毕竟都跟了他这么久。
　　“衍衍，我知道番位这个事情你有点委屈，但我也是没办法，这个戏虽说是双男主，可南方饰演的角色还是要偏重一些，跟白曼迪的对手戏也相对多一点，我也是为你好。”安儒此时到不似之前那般横眉冷眼。
　　池衍笑道：“安总一片苦心，我跟南方都明白。”说道南方的名字，池衍还特意加重了声。
　　心里暗笑道：爷还看不出你们那点小猫腻，不就是想捧自己的小情人么。
　　“不过安总，让楚桓一起带我们俩个，会不会太吃力了，要是楚桓力不从心，不是委屈了南方么。”池衍还想在事情敲定之前，在争取一下。
　　安儒笑了两声道：“楚桓是咱们公司的经纪总监，他要是力不从心，那我这个公司还开不开了？”
　　“我没问题，安总放心。”楚桓在桌子下面踢了池衍一脚，让他别乱说话。
　　池衍撇撇嘴，起身伸了个懒腰：“你们准备好文案自己上我账号发吧，没什么事我回家了，这又没有早餐吃。”
　　出门的时候南方已经等在电梯前，等着跟池衍一起出门上演一场兄弟情深的戏码。
　　楚桓跟在池衍身侧，嘱咐他们道：“一会儿尽量往合作的戏上答话，其余的不要乱说。”
　　二人点头称是，刚一出公司门，记者便纷纷围了上来。
　　“请问池衍昨天你与南方打架是因为番位的问题么？”
　　“南方你站一番是因为池衍拿了视帝的缘故么？”
　　...
　　楚桓皱了皱眉，这些问题看似是为了回应番位跟打架的问题，实际上却是记者埋了个坑，池衍要是说与番位无关，那就等于是间接承认与南方打架，要是说他们没打架，又会扯上番位的事情，而问南方的问题就更让人讨厌，回答是与不是都会觉得，池衍的视帝是用这番位换的。
　　“各位，这大早上的天才刚亮，实在是辛苦了，为衍衍跟小南的事情奔波实在不好意思，他们俩个昨天在公司讨论剧本一夜没睡，刚刚才看见热搜的打架图片，我们也是一脸茫然。”楚桓将话头引过来。
　　这时南方也开口道：“衍哥昨天无非就会跟我打了个招呼，怎么还扯上打架了，那既然这样我得还回来。”说着就冲着池衍肩膀状似轻飘的怼了一拳。
　　池衍捂着被打的地方，看着镜头道：“南方的艳阳天们都看见了么？一会儿我去找你们要医药费！”
　　几句话下来，打架的事情也就解决的差不多了。
　　可总有那么几个挑事的记者，总要拿番位的事情说一说：“一番的责任重大，衍衍是觉得自己不如南方么？”
　　池衍没等回话，南方便说道：“定妆那天衍哥看见我，就说我的形象很像西城，这是衍哥给我的机会，在这我还要对衍哥说声谢谢。”
　　池衍心中暗笑，可真是爱出头，问你了么你就叭叭。
　　只见池衍拍了拍南方的肩膀，轻笑道：
　　“我演你爹，不用客气。”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9

　　折腾了一大圈，池衍终于又回到床上，开机前是难得的清闲假期，可还是要赶紧熟悉剧本，找到人物感觉。
　　“一号，不会演戏，怎么办？”池衍摊在床上，将眼睛闭上。
　　“没事，你身上保持了原主的特质，不用担心你砸了视帝的招牌。”活该一号不在意的说道。
　　池衍哦了一声，想了想问道：“如果我不想做明星了，日后会不会影响原主阿？”
　　活该一号想了想，“影不影响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不做明星了楚桓就失业了，也没关系么？”
　　池衍沉默了，睁开眼睛走下床，走到一个带锁的柜子前，输入密码，从里面拿出原主藏着的相册。
　　那是他与楚桓的从小到大。
　　不知道为什么，池衍看着每一张照片都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或笑或闹的样子，历历在目。
　　“明明小的时候这么好，长大却变成了这个样子，还不是因为这份工作么，看似亲密无间，可却永远无法做到亲密无间。”池衍轻声呢喃着，指尖划过每一张印记，那些流逝过后便再也无法回头的时光。
　　池衍终于想起来，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上一次出现这种无力感，还是在他跟楚桓相恋的第三年。
　　那年的种种从脑海中划过，都不是什么大事，却差点让他们分崩离析。
　　池衍吐出一口浊气，将相册合上，放回柜子里锁好。
　　到底不是真真正正的回忆，再有共鸣也没办法体会当时他们的心情。
　　看多了还会吃醋，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原主明明就很喜欢楚桓，怎么我会在白曼迪的床上醒过来？”池衍突然想到这点，疑惑得问道。
　　活该一号摇摇头：“酒后失德吧，当时咱们还没来呢，咱也不知道。”
　　池衍哦了一声，尽量的去回忆那晚的事情，可除了醉酒，其他一无所获。
　　这时门锁响动，楚桓开门进来。
　　“衍衍，吃饭了。”楚桓在客厅唤着池衍。
　　池衍走出卧室，瞟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清一色的没有油水。
　　“你喂猪还得添点佐料吧。”池衍不情不愿的解开袋子，一点食欲都没有。
　　楚桓白了他一眼，“你不是要演爹么，角色可是有肌肉的，明天开始你还要健身，拍戏期间你都要吃这个。”
　　池衍哀嚎一声，恳求的说道：“桓桓，可不可以不健身啊？我保证不胖就是了。”
　　楚桓清洗餐具的手顿了顿，神情复杂的看了池衍一眼，随即恢复正常。
　　“不行，剧组有这个要求，先前南方为这个角色泡在健身房小半年，你这是临时换角色了没办法，只能突击训练。”
　　虽然楚桓很快恢复如常，可还是让池衍捕捉到。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池衍轻声问道。
　　“快吃饭，吃完我还要去给你敲定综艺时间。”楚桓将洗好的餐具递给池衍，却所问非所答，并不理会池衍的问题。
　　但池衍怎么会轻易的放过，伸手抓住楚桓的手腕，用力的将人拽到自己跟前，又问了一遍。
　　“楚桓，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时间仿佛静止，二人对视良久，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不一样的情愫。
　　池衍心中落下了底，他知道楚桓一定是喜欢自己的，眼神骗不了人心也是。
　　屋内的气温随着心跳而升温，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辗转的落在地上。
　　忽然传来一声车鸣，楚桓连忙抽回了手，眼神四处飘散，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落点。
　　“快吃，一会儿菜凉了会发腥。”
　　池衍抽出一张纸，将楚桓还带着水滴的手擦干净，一字一句的说道：“是不是因为，我已经很久都没叫过你桓桓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十分肯定。
　　楚桓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松动，眼睛看着池衍为他擦手的样子，记得很多年前，都是他帮着池衍一点点擦拭因为减肥而留下汗水。
　　早知道池衍会变得不可高攀，他宁愿他还是那个多喝两口热水都会甩出汗的小胖子。
　　“以后别叫了，尤其是在外面，让人听见了对你不好。”
　　池衍抬眼望了望楚桓，本以为会出现的碎片却不曾看见。
　　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比之前那种毫无波澜的楚桓要好的多。
　　“好，都听你的。”
　　#
　　开机当天，楚桓依旧一大早来接池衍，因为剧组离池衍家不近，所以要住在附近的酒店里。
　　“江淮会跟你一起在酒店，除了拍戏跟休息时间，你要好好健身，我会每天给你发一个视频，必须接，记住了么？”楚桓边整理池衍的东西边嘱咐着。
　　池衍连声应下，每天发一个视频当然可以，发十个都行。
　　这时江淮跑上来，见楚桓在整理，连忙跑过去要接过来。
　　楚桓摆摆手，“你不知道他要穿什么，去把我收拾好的东西送车上去，再把车开到地下室的电梯口。”
　　池衍心中暗笑，他简直太喜欢楚桓为他尽心尽力的样子了。
　　可是好心情没持续几分钟，南方却走了进来。
　　“桓哥，衍哥，门没关我就自己进来了，不打扰吧？”
　　“你进都进来了，还有什么打扰不打扰？”池衍没好气的说道。
　　楚桓踢了他一脚，“你怎么来了？”
　　“安总让我跟你们一起到剧组，都收拾好了么？”南方也不在意池衍的态度，准确的说他一直都没在意过。
　　“烦死了。”池衍看着南方，丝毫没有掩埋。
　　南方笑了笑：“桓哥，我在车上等你，有点事情想要跟你说，关于我的下一步计划。”
　　“行，你先过去吧。”楚桓将池衍最后一件换洗衣服折好放进行李箱。
　　池衍一听，猛的站起来，看了南方半天，又转头看了看楚桓许久。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南方跟楚桓更是一脸懵逼。
　　江淮走进来，看见这尴尬的一幕，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少顷，池衍冲着江淮喊道：“进出不知道关门么？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跑进来，你是不是缺心眼？”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10

　　江淮眨巴着眼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不关门不也是池衍自己吩咐，说一趟一趟怪麻烦的。
　　一时之间气氛倒是有些尴尬。
　　楚桓清了清嗓子，对南方说道：“你先下去等我吧，我马上就到。”
　　池衍听后，使劲的踢了一脚脚边的沙发腿，哐的一声，将那疼都写在了脸上。
　　南方掩了下嘴，低声应了下楚桓。
　　“你也出去吧，顺便把这些东西带下去。”楚桓指着最后一个行李箱，对江淮说道。
　　房间里瞬间便只剩下池衍与楚桓二人。
　　池衍坐在沙发上，憋闷看着因为一时冲动而踢疼的大脚趾。
　　楚桓无奈的摇摇头，走过去，自顾自的脱下他的拖鞋，刚想上手替他揉揉，却忽而感觉这样的动作过于亲密，又将鞋给他穿上。
　　“你总这样跟南方过不去，让我怎么放心你在剧组，你还要跟他在朝夕相处半年，剧组人多口杂，如果传出什么不合的新闻，那这俩天不是白努力了吗。”
　　池衍看着楚桓的动作，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
　　“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总跟我过不去？楚桓，明明是他来抢我的经纪人，怎么到最后都成了我的不是？”
　　“我不是还带着你么，工作重心也在你身上，你到底在怕些什么？”楚桓不解的问道。
　　池衍一时语噎，他怕什么，怕楚桓被人抢走，怕本就不多的相处时间又要别人分去，归根结底，他怕楚桓这种随时都会离去的不安。
　　或许真的应该如活该一号所说，只要拿到碎片就够了。
　　“没什么，我好不容易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不想被人替代。”池衍起身换鞋，头也没回的走了出去。
　　楚桓蹲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最终自嘲般的笑笑。
　　是阿，他好不容易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有这样的想法，自己应该高兴才是。
　　车上，池衍闭目养神，说是养神，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活该一号自是有所感应，轻声说道：“池先生，你们为什么不好好的聊一聊呢，感觉你们都在憋着劲阿。”
　　池衍叹口气，“我倒是想谈，你看我有机会么？”
　　“真不像你，什么时候你也能这么迁就环境了呢。”活该一号随口说着。
　　却没想这句话倒是给了池衍一剂强心针。
　　是阿，什么时候他池衍也这么迁就环境了呢？
　　“停车。”池衍猛的坐起来，吓了江淮一跳。
　　“怎么了衍哥，晕车么？”江淮还在扒楞着手机的手都停滞住，茫然的看着池衍。
　　“停车。”池衍又说了一声。
　　江淮与司机面面相蹙，还是将车停在路边。
　　跟在后面的南方与楚桓，也只好停下。
　　楚桓打开车窗，还没等问话，就见池衍从前车上蹦下来，径直的走到他面前。
　　“开门，我要进去。”
　　“怎么了么？”楚桓比江淮更加茫然。
　　“我困了，江淮身上的香水味太熏人，满车都是那个味道，熏得我头疼。”池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楚桓还在纳闷江淮什么事喷过香水，就听见后车催促的声音，也来不及多问，只能让池衍先进来。
　　南方的车还是标准的七座商务，只是要到后面的座位，还是要经过前方的位置。
　　池衍面露难色：“小南阿，你这车位置挨得太近了，不如你到后面去？这样也方便一点。”
　　可以说池衍的要求有些无理了，南方完全有理由拒绝，可他可知道，池衍才不会因为自己的拒绝而善罢甘休，再加上后方车催的急，南方点了点头便挪到了后座。
　　池衍心满意足的坐在楚桓身边，将帽子盖在脸上，转头倒在楚桓腿上睡起觉来。
　　楚桓身形僵硬，双手都不知该往那里放，只能支在半空。
　　到了影视城，池衍闻声起身，靠在楚桓肩膀上，糯声道：“开机仪式事情太多了，你在这陪着我跟小南好不好？等明天真是开机了你在去忙别的。”
　　楚桓想了想，今天是事情确实多，自己留下也好，没想其他便应了下来。
　　将池衍的脑袋推开，“开机仪式不少记者在，你们俩个都精神点。”
　　“知道啦。”池衍朝着楚桓呲着小白牙，笑着说道。
　　池衍率先下了车，与江淮一起先进了酒店，凡事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会招人烦的。
　　楚桓看着池衍逐渐消散的背影，眼里越发的疑惑。
　　南方见状，轻声道：“桓哥，你还是要小心点为妙，不然安总那边实在是不好交代。”
　　楚桓听闻眼神暗了暗，没有回答南方的话，率先下了车。
　　开机仪式十分繁琐， 折腾下来也将近一小天，等池衍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疲倦不堪。
　　他搓了搓僵硬的脸，这一天没干别的，竟卖笑了。
　　“桓桓，我好饿啊，想吃你炒的土豆丝行不行？”池衍一进房门，就勾着楚桓的脖子撒娇，也不管南方跟江淮在不在。
　　“我看你像土豆丝，赶紧收拾收拾健身去。”楚桓厉声说着。
　　池衍撇着嘴，下一秒便由勾着楚桓的脖子变成双手搂着，面对面的看着他。
　　“那人家饿嘛，都快饿死了哪还有力气健身，你就不怕我健健身低血糖晕倒了，然后进医院来个全身检查，却突然之间查出个什么癌症，不久就撒手人寰了...”
　　“呸呸呸，你在乱说话我揍你了，给你准备饭了，健身餐，去吃。”楚桓气的无奈，指着一旁的饭盒说道。
　　池衍也知道适可而止，总算是松开手，走过去自顾自得吃起饭来。
　　一旁的南方笑道：“衍哥跟桓哥的感情真是好。”
　　“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小三似的，没关系，时间长脸皮就厚了。”池衍边说着边塞进一口没有味道的鸡胸肉，面上却是十分满足。
　　“你们俩个在没人的地方这样也就算了，但凡有一个外人在场，也不准说出这样的话，免得落人口实。”楚桓突然之间严肃起来，警告着说道。
　　池衍吐了下舌头，俏皮的说了声好。
　　“南方，你先回房间去吧，一会儿我去找你，江淮，你也下去慰问一下池衍跟南方的粉丝，记得要公平对待。”楚桓将其余二人支走，便坐到池衍对面，一脸严肃。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11

　　池衍被看的发毛，放下食盒悄声问道：“楚桓，是我又变帅了么？”
　　“我看你是又欠收拾了。”楚桓拎起池衍的耳朵就骂了起来，“你看不见南方在么？看不见江淮在么？跟我又搂又抱的真不怕被人说什么是不是？万一传出什么不好的传闻，你这么多年就白干了知不知道？”
　　池衍捂着耳朵，盯着楚桓明亮的双眼，缓缓问道：
　　“楚桓，你在怕什么呢？”
　　池衍的声音不大，却惹得楚桓莫明的燥热，左胸下那颗掩藏着的心紧张得不行。
　　这是一种让人戳穿了心事而无地自容的感觉。
　　“我..我怕你的事业受影响..”
　　“你是我的经纪人，我是你的艺人，与你亲近又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本身就对我...”
　　“没有，我没有。”楚桓猛地的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大声的将池衍的话打断，随即背对着池衍不去看他。
　　是心虚的。
　　池衍穷追不舍，抓住楚桓手腕，强迫他面向自己，一字一句的问：
　　“你本身就对我有超越友情之外的想法，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闭嘴，这样的话以后你不许说，不管在那都不行。”楚桓甩开池衍的手，摔门而出。
　　池衍看着落荒而逃的楚桓，喘了口气，“我就不信你一辈子都不承认。”
　　#
　　开机以后的池衍每天都在摄像机前度过，说好的一天一个视频也没有如期而至，有什么事情楚桓也是通过江淮来告诉他。
　　这天正拍着二人重逢的戏，这雨说下就下，雨势过大，剧组也只好暂时休息。
　　“衍哥，喝点姜水暖暖。”江淮贴心的那来一杯姜水，送到池衍手边。
　　池衍凑近闻了闻，紧皱着眉道：“不要，难闻死了全是姜味，拿走拿走。”
　　“衍哥，你刚淋了雨，要是冻感冒可就不好了。”
　　“没那么金贵，下场戏的剧本给我拿来。”池衍往房车上一摊，也没管身上的衣服是否还潮湿着。
　　这雨一下就下到了天黑，好在还有场夜戏要拍，这一天也没算白费。
　　这场戏要下水，南方饰演的西城游泳时抽筋晕厥，池衍要下水去救。
　　来来回回拍了很多遍，这一场救援的戏才算过。
　　结束拍摄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江淮备好感冒灵姜水等东西，可池衍什么都不要。
　　自顾自的进了房间，不准江淮来打扰他。
　　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个机会，吃什么感冒灵！
　　第二天一早，到了拍摄时间，江淮在池衍的门外叫门。
　　叫了半天没人应声，江淮只得自己走进去，却来池衍面色通红，额头上还渗着汗珠，江淮一摸，果然发烧了。
　　“喂，桓哥，衍哥发烧了，我叫他他也没有反应，怎么办？”江淮焦急的给楚桓拨去电话。
　　电话那头的楚桓正准备去给池衍谈个高奢代言，一听这话，急匆匆的奔向影视城。
　　“怎么回事？”楚桓一下车直奔池衍房间，身后还跟着两名医生。
　　“我也不知道，昨天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就是…”江淮欲言又止的，不敢直面楚桓。
　　“就是什么？赶紧说。”
　　江淮将昨天池衍受凉不吃药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是不是缺心眼，他不吃你不会强迫他吃么？这一晚上要是烧坏了怎么办？”楚桓气的直在原地乱转。
　　这时医生已经检查完，好在没什么大事，只是着凉引起的发烧，点俩个点滴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楚桓将医生送走，回来的时候池衍还没醒，就让江淮去买些粥等池衍醒了好吃一点。
　　卧房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楚桓坐在床边，拿着温毛巾给池衍擦了擦汗。
　　“是不是虎，淋雨又下水的，还当自己是十七八岁的小孩那？”楚桓轻声呢喃着，眼中的堆满了担忧的神色。
　　“姜丝…可乐。”
　　躺在床上的池衍缓慢的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
　　楚桓连忙站起来，递上一杯水，扶着池衍喂了进去。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十七岁没生病，是因为我喝了姜丝可乐。”
　　池衍半阖着眼睛，将全身的力气都靠在楚桓的身上。
　　楚桓扶着与他紧紧相贴的池衍，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服，似乎快要将他灼伤。
　　池衍自小就不喜欢姜的味道，那一年他们俩个在放学的路上淋了雨，池衍浑身湿透，硬是不沾一丁点姜水。
　　还是楚桓又顶着大雨出去买了瓶可乐，给他煮了姜丝可乐，池衍这才喝下去。
　　“桓桓，我想喝姜丝可乐。”池衍腾出一只手，有气无力的拉着楚桓的衣袖口。
　　“好，我去给你煮，你先睡一会。”
　　再次躺下的池衍把脸埋在被子里偷笑。
　　不愧是本视帝，这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当真招人心疼啊~
　　没一会儿的功夫楚桓就把姜丝可乐端了上来，又擦了擦池衍的汗，“等下吃了早餐再喝，要不然对胃不好。”
　　“好，都听你的。”池衍窝在床上，脸色还是有些红，但却也不是健康的颜色。
　　楚桓看着他这个模样，即使想训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江淮回来没有。”
　　楚桓转身要走，池衍便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扎着针的手已经回了一大段的血。
　　“你做什么？”楚桓慌了神，连忙将池衍的按回了床上。
　　“你陪陪我行么，我难受。”池衍泪眼脉脉的看着楚桓，柔声弱气的说道。
　　见此情形，在冷血的人也不会狠下心来。
　　“好，我陪着你，睡吧。”楚桓坐在床边，任由池衍拉着自己的手。
　　江淮进来的时候，池衍已经睡熟，而楚桓坐在他的身边，眼神不曾离却半分。
　　江淮餐点放下，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正好碰见前来探望的南方跟刘导，江淮连忙将人拦住。
　　“不好意思，刘导，南哥，衍哥刚睡下，医生说已经好多了，不用过于惦记。”
　　“那就行，那等衍哥醒了我跟刘导再过来。”
　　南方像里面眺望了一眼，江淮便挪了挪脚步，将南方的视线挡住。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12

　　等池衍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身上的温度已经降了下去。
　　楚桓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熟，手还牵在池衍的手上，指尖缠绕。
　　池衍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楚桓的眉目，许久未见，他的楚桓面色消瘦了不少。
　　“桓桓，我们不做这一行了好不好，你选你喜欢的去做，我也继续做造型师，好不好？”
　　池衍不喜欢这个世界的他们，聚少离多，永远都不能坦诚相待。
　　楚桓被池衍的说话声惊醒，却也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迷迷糊糊的坐起身，“你说什么？是饿了么？”
　　“桓桓..”
　　“怎么了？”
　　池衍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刚才的话随着楚桓睁开的眼睛而止住。
　　“你还记得当初的我们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路么？”池衍轻声问道。
　　楚桓听后一笑，“当然记得，那年你看见咱们家附近在招群演，你体验了一把跑龙套的感觉，回来不就跟我说，你想去影视学校，想做明星。”
　　“可是后来我没考上，你倒是上了传媒大学，而我一定要当明星，所以你做了经纪人以后，不顾安总反对，一定要跟我签约。”
　　“好在你争气阿。因为你我不也成了金牌经纪人，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在提了，我去给你热粥。”或许是回忆起当年心酸的往事，楚桓难得的揉了揉池衍的头发。
　　转身要走的时候，池衍开口说道：
　　“早知道不能与你牵手，我当初就不选择这条路了。”
　　“衍衍...”楚桓呆在原地，有些茫然。
　　“我不喜欢与你一见面就是谈工作，也不喜欢有其他人在的场合都不能叫你一声桓桓，更不喜欢多看你一眼在你眼里都是一件要预防的事情，楚桓，我喜欢你，我想亲你想抱你想每天都对你说我爱你，在任何人面前。”
　　楚桓不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池衍莫名的激动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池衍拔出针头，猛的朝楚桓扑过去，紧紧的抱着楚桓的脖子，贪恋的感受他身上的气息。
　　“楚桓，我可以不做明星，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可以么？”
　　良久，楚桓叹了口气，“衍衍，这些年你挣下的钱再加上我挣的，都不够你赔偿违约金的，别说傻话了。”
　　池衍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倾诉衷肠然后来一场昏天黑地直捣黄龙酣畅淋漓的大事么！
　　什么叫没钱赔偿违约金！！
　　“楚桓！”池衍怒视着楚桓，一腔柔情变成冰水全砸在了脸上。
　　楚桓揽住池衍的腰，盯着他那双迸射这怒意却也隐藏不住的浓浓柔情的双眼。
　　“我不会在躲着你了，衍衍。”
　　转瞬间，脱离了环抱的池衍又一次被拥在怀中，耳畔旁呼着无法割舍的情！欲。
　　“桓桓，那我们就算是，在一起了吧。”池衍看到旋转的碎片，把下巴垫在楚桓的肩膀上，面带笑意的问道。
　　奈何天总不遂人愿，还没等楚桓给个确切的回答，一声急促的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
　　楚桓松开池衍，拿出手机一看，是安儒。
　　“喂，安总，我在，什么？好我知道了。”
　　池衍见楚桓脸色大变，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看着翻着手机，越翻脸色越差。
　　便悄声问道：“是不是南方给你惹祸了，我就知道那小子不行，不气不气奥，亲一下就好啦!”
　　池衍实际上心虚的很，可是他也实在不记得自己是不是给楚桓闯了祸，索性全推到南方的头上。
　　楚桓看着池衍撅着的嘴，一掌拍过去，直接将池衍拍到在床上，转手拨出去个电话，“找人控评删帖，把事情朝着池衍怀念青春方面上靠，在编辑几个文案给我，我来选，之后上池衍号发出去。”
　　一个电话挂断，紧接着又拨出去另一个。
　　“王哥，得麻烦你一件事，衍衍拿视帝的那部青春片，对，劳烦排排头条呀，关键词就是青梅竹马，遗憾青春之类的，谢谢王哥阿，那天老弟请你吃饭。”
　　又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楚桓才呼了口气，将手机锁上，随即拎起枕头，一下下砸在池衍的腿上。
　　“青梅竹马，你的理想型，你喜欢很久了！我看你是疯了。”楚桓一边砸一边骂，显然是气得不行。
　　池衍这才想起来，一个月前的那次杂志访谈，自己的随口一说。
　　慢慢爬起来，抢过楚桓手中的枕头，抱在怀里讨好的笑道：“哎呀，生这么大气干嘛，我这最近在剧组拍戏，都没什么热度，这不是给自己找点话题么。”
　　池衍想用敷衍江淮的话来敷衍楚桓，但显然是行不通的。
　　“找个屁，代言马上就要谈下来了，你还怕没有热度么？现在杂志都印出来了，想改都改不，你一天不给我找事你就难受是不是？”楚桓举起手机，想砸过去最终还是没舍得。
　　池衍不以为然，不过说出有喜欢的人而已，至于有这么大的反应么。
　　“随口一说而已，你随便给我立个痴情人设不就得了。”池衍坐在床上，低头勾着自己的手指甲，赌气的说道。
　　楚桓长呼一口气，点开手机送到池衍跟前，“来，痴情的种，你看看你痴情的青梅竹马是谁。”
　　池衍拿过手机，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传播的最多的一张照片，是池衍的高中毕业照，照片上他看着右下角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正是他所谓的青梅竹马，吴婉。
　　然而池衍自己知道，他看的是同一视线范围内的楚桓。
　　“吴婉都结婚了，这帮人怎么想的？我还能惦记别人家媳妇是怎么着？”
　　“接着往下翻，好不容易下去的池白恋现在又被提了出来，甚至还有人对比白曼迪跟吴婉的相似之处，现在人家粉丝叫冤，你的粉丝骂人家蹭热度，你还想立痴情人设，吃屎吧你。”楚桓朝着池衍的脑袋轻轻的拍了一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池衍向前挪了几步，摇晃着楚桓的手：“这事好办，桓桓，你不就是我的青梅竹马，不如我们趁这个机会公开吧。”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13

　　楚桓看着池衍真挚的眼神，想要责怪他不珍惜羽毛也说不出口，静默了很久，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他坐在池衍身边，反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衍衍，我答应与你在一起，可我们不能公开。”
　　“你才刚刚获得视帝，正是事业的上升期，不能跟恋情有一丁点的牵扯，更何况还是我。”
　　“你怎么了？你缺胳膊少腿了，有什么不能见人的。”池衍不甘心的反驳着。
　　“衍衍，你不是不明白。”
　　池衍沉默下来，他明白的。
　　自己的职业虽然能带来光芒万丈，可相对也将他束缚在一个牢笼之中。
　　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说错一句话都会沦落万丈深渊。
　　他不能对外公开自己的性取向，不能跟人说他喜欢楚桓，不能随意的发脾气，甚至不能露出一丁点破坏形象的表情。
　　“所以我才说，不想做明星了。”池衍低声说着，道不尽的委屈。
　　楚桓揉了揉他的头发，轻柔的发丝拂过指尖，却始终都不能握在手心里。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他再做明星，他从来不喜欢也不希望池衍沦陷在这种名利场，可是现在的他没有那个能力护他周全，自责显然是不够用的。
　　“行了，我去给你热粥，剧组那边江淮已经请了假，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情你也不用管了，都交给我。”
　　看着楚桓忙碌的背影，池衍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好不容易燃起来的那点希望又被浇了个彻底。
　　“池先生，任务出来了。”活该一号应是感受到池衍郁闷，说话都比平时低了几分。
　　“要楚桓自己心甘情愿的公开恋情吧。”池衍自嘲般的笑了笑，“每次都是这样，看似简单却难度登天。”
　　活该一号缓缓升起一个大拇指，赞许的说道：“池先生，你进步了！”
　　“滚。”池衍在床上打着滚，就好像这样就能让活该一号消失一样。
　　活该一号默默的退出池衍的视线范围，临走前还不忘将伸出来的大拇指在池衍的眼前晃了晃。
　　楚桓端着粥回来，正好看见池衍在床上蹬腿，无奈的笑了笑，将粥放下，握住他发凉的脚踝，随即将被子给池衍盖上，“刚退烧，能不能消停点。”
　　“烧死我算了。”池衍大被一卷，将自己团团裹住。
　　等了半天，也不见楚桓将自己解救出去，到底是没控制住，探出头一看。
　　好家伙，楚桓正翻着手机，一口一口的喝着说好给他热的粥，还不忘吹一吹。
　　“楚桓！”池衍爬起来，气冲冲的看着眼前的人，憋了半天崩出一句：“我饿了。”
　　“那你倒是来吃阿，快点，一会儿又凉了。”楚桓指了指面前的碗，哄笑着说道。
　　再怎么赌气也不能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池衍同手同脚的爬过来，张着嘴等着楚桓喂。
　　这时门铃声响，楚桓放下勺子去开门，等南方进来的时候，池衍还在张着大嘴，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南方干笑两声，不解的问道：“衍哥你这是脱臼了？”
　　“关你屁事。”池衍对着南方，始终都做不到好言好语。
　　南方也不觉尴尬，直接将自己来的目的道明。
　　“安总刚刚跟我通了电话，意思是让我帮衍哥先把这件事情压下去，好给桓哥留点时间做下一步准备。”
　　楚桓想了片刻，犹豫着说道：“让你们两个炒CP？”
　　“对，文案已经准备好了，就差一张照片。”南方边说着，边看向池衍。
　　正闷头喝着粥的池衍突然间感觉两道炽热的目光，盯的他喝粥都动作都随之缓慢下来。
　　微微抬起头，险些没呛到自己。
　　“你俩有病阿？”池衍抽出手边的纸巾，捂在嘴上咳了两声。
　　楚桓顺手拍了拍他的背，替他顺气，随即坐在他身边，笑道：“衍衍，一会儿你跟南方拍个照片呀。”
　　“拍个屁阿，给我多钱我跟他拍照片，再说那CP是能随便炒的么？”池衍甩开楚桓的手，毫不客气的回绝。
　　即便池衍在不懂，也知道但凡炒上CP就不是轻易能拆除的，一旦大众接受了这种设定，想要跟楚桓公开岂不是更难了。
　　他更气的是楚桓可以轻易接受他跟别人炒CP。
　　南方并不着急，自顾自的坐在池衍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们二人谈判。
　　“衍衍，杀青之后你们也是要经常在一起宣传，现在一是为了你的这个访谈转移视线，二是为了新剧造势，三也是怕白曼迪再来蹭你们俩个的热度，你仔细想想。”楚桓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池衍却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听进去，想的都是这是楚桓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软下语气吧。
　　那还不好好利用利用！
　　“你先出去。”池衍看着楚桓，手却指着南方。
　　楚桓朝着南方使了个眼色，南方点了点头，朝着池衍笑了下，转身走了出去。
　　随着南方的关门声响起，池衍立马换了个表情，抱住楚桓的胳膊，将腿也搭在楚桓的腿上，几乎整个人都挂在楚桓的身上。
　　“你干嘛？”楚桓不解的看着池衍，颇有些无奈。
　　池衍又向前挪了挪，将下巴垫在楚桓的肩上，委屈巴巴的说：“桓桓，组CP容易拆CP可难阿，我可是要受很大的委屈的呀。”
　　楚桓疑惑的看向池衍，“你受什么委屈？”
　　“你看阿，我要配合南方拍照，还要在剧组跟他强颜欢笑，还要剧目的花絮，事后的宣传呀、活动呀、公演呀，我是不是都要跟他在一起，我可太委屈了。”
　　楚桓怎么想也没觉出池衍那里委屈，再说这不还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事情，刚想反驳，池衍就连珠似的让他闭了嘴。
　　“哎呀我不管我不管，就是委屈难受想哭，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才能受得住，你答不答应？”
　　楚桓这才明白，这是在这等着自己呢。
　　“好，你说，只要不是公开恋情，我都答应你。”
　　池衍撇撇嘴，到这时候还不忘提醒他，随即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要你今天晚上，陪我睡觉！”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14

　　楚桓以为自己听错了，眨着眼睛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你，今天晚上要、陪、我、睡、觉。”
　　池衍越说越凑近，直到自己鼻尖碰到了楚桓的鼻尖才停下。
　　睫毛忽闪忽闪的眨着，等一个对方同意或者拒绝的答案。
　　但不论那个，他都不会放过他。
　　不想等了，先交代出去再说。
　　“衍衍，你还在生病…”
　　“你怕我传染你么？”池衍穷追不舍，不能让楚桓有一丝拒绝。
　　“不是，你还在发烧，对你不好…”楚桓越说声音越小，脸颊眼见的发红，耳根似乎也有些发热。
　　池衍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眼睛越发的亮，他喜欢这样的楚桓，明明那意味都写在脸上，刻在眼底，嘴上却还不肯承认。
　　“对呀，我在发烧，你留下这照顾我，怎么会对我不好呢？”池衍趴在楚桓的耳朵边，细细的呼着气，这是他惯用的一招了，百试百灵。
　　楚桓果然有些受不住，想站起来却被池衍抱的气死死的，动弹不得。
　　“衍衍，你别这样…”
　　“桓桓是不想留下来照顾衍衍么？是想要衍衍自己半夜窝在冰凉的床上发着烧，流着泪么？”
　　这样的池衍，楚桓逃不过…
　　“南方，来，拍照。”
　　池衍抵在门口，冲着等待的南方挥挥手，心情好的不得了。
　　记得没错的话这还是池衍第一次对南方露出笑脸。
　　拿着手机摆拍了几张，南方看着楚桓双耳通红，调笑着说道：“桓哥，要不要跟我一起走阿？”
　　南方突然出声，吓了楚桓一跳，连忙应道：“啊，不…不用了，池衍烧还没退。”
　　“哦，看样子也是，不过你在这，这烧也退不了了。”南方快速的编辑完文案发了出去，意味深长的看着楚桓跟池衍。
　　“对呀，我好虚弱的。”池衍说着就靠在了楚桓的身上，扮起柔弱来。
　　楚桓听出南方话里有话，一时间害羞与紧张交杂在一起，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推开池衍，拉着南方跑出了门。
　　池衍被这突如其来的推搡惊了心魂。
　　楚桓是推开他了吧？是拉着南方出去了吧？这他妈叫什么事阿，就不能让他多高兴一会么？
　　或许是这么久以来的委屈一瞬间迸发出来，也可能是还在病中心里本就难受，池衍的泪唰唰的就从眼角落下来，怎么都止不住。
　　而房门外的楚桓正一脸警惕的看着南方，似恳求半威胁的对他说：“不能告诉任何人，如果我听到那些风言风语，你一定会后悔，我不管你背后有谁。”
　　南方挑了挑眉毛，满不在意的笑道：“桓哥，你留下来照顾自己的艺人，天经地义呀。”
　　听到这话，楚桓紧张的面色放松不少，“你快回剧组，剩下的交给我就好，好好拍戏，别想其他。”
　　南方做了个敬礼的动作，嬉笑着离去。
　　楚桓站在门前，长呼口气。
　　等合约到期，他一定带池衍远走高飞，在也不受任何人的控制。
　　“衍衍，你要不要…”楚桓换了副表情，推门而入，却看见池衍抱着腿坐在地上，眼泪都已经阴湿膝盖。
　　“衍衍，你怎么了？”楚桓小跑过去，想将池衍扶起来，可池衍却倔强的甩开了他的手。
　　“楚桓，你不喜欢你就走，我才不会勉强你不会委屈你，别弄得好像我让你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脏了你的眼。”池衍冲着楚桓大吼，可明明是他在吵，却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去将他拥在怀里好好的疼惜。
　　楚桓蹲下来，擦拭着池衍脸上的泪，潮湿温热的泪珠此刻就像带着刺心的熊熊烈火，将楚桓灼烧殆尽。
　　“衍衍，你在说什么那？我没有委屈，真的没有，你别哭了好不好，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好不好？”楚桓语无伦次的说着，可他越说池衍哭的越厉害。
　　这个时候的楚桓已经管不得那些顾忌，只想让他的心上人不要在继续哭下去。
　　“衍衍，你打我好不好？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怎么开心怎么打好不好，别哭了我错了，衍衍…”
　　池衍胡乱的拍开楚桓的手，抽泣着让楚桓离开。
　　“你走，你快走，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不会理你不会给你添麻烦，楚桓，我池衍发誓，从今以后在也不会耽误你的人生，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或者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总之别再让我看见你。”
　　听到这话的楚桓心像是坠入万丈深渊，呼吸都有了一瞬间的凝滞，大脑不受控制，身体也不听使唤。
　　只想让这样的话再也不要出现。
　　柔软的红唇相抵，池衍没有再发出声音。
　　良久，当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也微微发散，莫名的燥热席卷着所剩不多的理智。
　　楚桓缓缓开口，“衍衍，我错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池衍睁开眼睛，残留的泪珠还散着波光，本就哭哑的嗓子只能发出一丝丝勾人的动静：
　　“那，你继续，我就原谅你。”
　　#
　　酒店的窗帘遮光性很好，太阳的光一丁点都照不进来。
　　已经日上三竿，房间里却好像凌晨那般昏暗。
　　要不是江淮已经站在卧室门口捂着眼睛，楚桓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起这么晚。
　　都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睡过这么久了。
　　“谁让你进来的？”楚桓松了口气，还好是江淮，这要是换个人都是一场大事。
　　“我…我给你们俩个打电话都没有接，剧组那边该上工了，我一着急就…我不是故意的。”江淮捂着眼睛，脸红的像是自己躺在床上那样。
　　池衍一个枕头砸了过去，“那你还不出去等，你要伺候更衣么？”
　　江淮捡起地上的枕头，快速的逃离现场。
　　楚桓揉揉眉心，捡起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音的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热搜。
　　“热搜已经变成你跟南方，那条青梅竹马挤下去了，以后不准这样，说话过过脑袋。”楚桓用手指擦了下池衍的眼角：“起来吧，洗洗脸该上工了，还好眼睛没肿。”
　　“眼睛是没肿，可有的地方很肿啊桓桓…”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15

　　楚桓从睁眼就开始强装镇定的面皮终于随着池衍的话音落地而撕下。
　　他闪躲着池衍直射的目光，顿时感觉口干舌燥。
　　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不想折腾池衍的，明明还在生病。
　　可昨天就像中了蛊一样，怎么都挣脱不得。
　　“衍衍，你疼不疼？”楚桓轻轻的问出声。
　　池衍趴着，窝在楚桓的臂弯中，柔声柔气的说道：“不疼，桓桓可温柔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又让楚桓红了脸。
　　“别，别闹了，快起来，我去找江淮，你收拾收拾。”楚桓隔着被子，拍了拍池衍的背。
　　池衍偷笑，明明都吃干抹净了，却还像个纯情的小伙子一样。
　　“今天我的戏份都是不用下水的吧？”
　　楚桓嗯了一声，池衍每天的工作内容他都会过一遍，唯独杂志的访谈太过于信任江淮，导致出了这么大的错。
　　想到这楚桓又叮嘱一遍：“昨天你跟南方的话题量很大，在剧组也要和谐一些，毕竟不可控的因素有很多，近期记住了么。”
　　本以为池衍是在跟他聊工作，楚桓心里还生出一丝慰藉。
　　可没想到…
　　“幸好不用脱衣服，你看你把人家身上弄成什么样了，小混蛋。”池衍指着身上那些红红点点，“为了公平我也要在你身上弄上，免得我不在你身边你勾搭别人。”
　　话音还没落下池衍就顺着楚桓的肩膀爬了上去。
　　“池衍你别闹。”楚桓捂住池衍啃过来的嘴，挣扎跳下床。
　　池衍原本也是想逗逗他，趴在床上看楚桓迅速的穿好衣服。
　　“我下次见你，在什么时候？”池衍看着楚桓，轻声问道。
　　系着衬衫扣的楚桓手指停住，突然间心像是被谁打了一拳那般。
　　看着池衍清澈的双眸，内心无比的愧疚。
　　他们什么都做过了，池衍也要遵从他的意愿，委屈自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为什么自己还要想着躲呢？
　　楚桓将最后一颗扣子系上，蹲下来摸了摸池衍的头发，在他的眉间轻吻，流连在他俊美的脸颊。
　　“衍衍，对不起不能陪着你，我争取早点把手上的事情忙完，抽一天好好陪陪你，好不好？”
　　池衍虽然心中疑惑，不明白楚桓为什么突然之间被愧疚包裹，对自己这般温柔，但是他决定给楚桓一个愧疚的机会。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楚桓，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以后我不会再任性了，都听你的。”
　　听他这么一说，楚桓心里更难受了，他熟知池衍倔强的性子，今天的池衍能说出不会再任性，一定是因为自己。
　　“衍衍，我答应你，一定会让你过上自由的日子，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楚桓又一次将吻落在池衍的眉间，像是一个郑重又和庄严的约定。
　　楚桓走出卧室，看见还在抱着枕头不知所措的江淮，换了副严肃的面孔。
　　“杂志的事情扣你一个月的工资，冤么？”楚桓走过去，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问道，
　　江淮摇摇头，“不冤，是我没将这件事情早点告诉你，让杂志社印了出来。”
　　“下次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自己离职，还有，公司当初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不准透露出艺人的任何消息。”楚桓是在提醒江淮，不要出去乱说。
　　“我知道的，我不会乱说，桓哥你放心。”江淮连连摆手，又紧忙换了个保证的手势。
　　楚桓嗯了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江淮，“工资虽然扣了你，但是奖金不会少，在剧组你多督促下衍衍，也要安抚好他跟南方的粉丝，CP粉应该很快就会出现，如果有三方后援会过来探班，你要记得不能区别对待，买什么东西开发票，找我报销。”
　　江淮接过银行卡，虽然他是在真的不会将池衍跟楚桓的事情说出去，但不接卡还是不会让楚桓跟池衍放心，所以还不如坦然接受。
　　交代好事情之后楚桓便离开，没过多久池衍就从卧房出来，那精神状态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是病了一整天的人。
　　“衍哥，早餐要不要在路上吃，剧组那边要来不及了。”江淮小心翼翼的问道。
　　“好，我们走吧。”池衍的心情大好，哼着小调出了门。
　　到了剧组的时候南方已经上好妆，正在看剧本，见池衍过来，朝着他点了点头。
　　池衍转手拿给他一杯柠檬水，“小南，今天外面的太阳挺毒的，小心别晒黑了。”
　　南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正常，心中不禁感叹爱情的力量。
　　“多谢衍哥，趁着你化妆的功夫，我们对对词？”
　　“成。”池衍拿过剧本，第一次认认真真的与南方对起戏来。
　　开拍的时候异常的顺利，刘导不止一次的叫好，池衍跟南方的状态也越来默契，这一上午竟然连过了好几条。
　　等拍完池衍才发现安儒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探班，手里还拎着一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袋子。
　　“安总好。”池衍率先打了个招呼，虽然八个眼睛也看不上自己的老板，但是毕竟是老板，还是要打声招呼的。
　　“嗯，今天的状态不错，比之前拿视帝的那部进步了不少。”安儒虽在跟池衍说着，可眼神还是瞟着没下机的南方。
　　池衍也不想耽误人家跟小情人的时间，刚想找个理由离开，就听见身后的南方喊道：“衍哥你等我一下。”
　　池衍也只能留下来跟安儒尬笑。
　　没多久南方下机，先是跟安儒问了个好，便对池衍说道：“衍哥，一会儿咱们俩家的粉丝会来探班，一起去吧，正好这个时候也缓和一下粉丝之间的关系。”
　　池衍看了看安儒，也不知道是回答好还是不回答的好。
　　“怎么？你跟安总有事情么？”南方问道。
　　还等池衍回答，安儒就率先否认，南方顺势说道：“哦，那就好，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差不多到了。”
　　池衍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让南方拽着走远。
　　而拎着袋子的安儒被晾在原地，笑容凝固在脸上。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16

　　“怎么？还敢跟金主耍脾气了。”池衍挑着眉，带着看热闹的语气调笑着。
　　南方还是那般不在意，掏出一个小型的电风扇，凑到池衍跟前为解热。
　　“衍哥，我昨天翻了下咱俩的CP超话，对于我是温柔攻的投票拉得很高，你觉得呢？”
　　这下子池衍算是懵了，在粉丝面前做做戏不就好了，这孩子还想认真是怎么着？再说认真也的看看自己行不行吧，金主还在后面站着呢。
　　南方看出池衍眼中的疑惑，歪着头笑得天真，“衍哥，等晚上收工，我请你吃饭，绝对不告诉桓哥。”
　　池衍点点头，带着满腔的疑问在粉丝面前演了戏。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安儒已经走了，他手中那袋东西也交给了江淮。
　　“南哥，安总说让我交给你。”
　　池衍这才看清，这袋子里装的是一个八音盒。
　　“你俩这么浪漫么？”池衍鄙夷的看着这份礼物，心想堂堂娱乐公司总裁竟然送这个？太跌份了吧。
　　南方却宝贝似的接过来，与之前对安儒那副冷漠的样子截然不同。
　　“我觉得你应该懂。”南方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回了自己的房车。
　　池衍与江淮面面相蹙，都不明白南方究竟说的是个什么意思。
　　下午的戏拍的也很顺利，刘导乐得合不拢嘴，自从开机以来，池衍跟南方的默契始终都没到一起去，可急坏了他，这下可好，池衍一病竟然开窍了。
　　“明后天都没有多少对手戏，衍衍就辛苦你这俩天好好练练，接下来有一场你们在危机时刻相认的戏，也是重中之重。”刘导嘱咐道。
　　“放心吧导演，保证完成任务。”池衍做了个敬礼的手势。
　　又闲聊了几句，池衍便与南方卸妆回酒店，没多久南方就带着一堆高热量的食物跟啤酒来敲池衍的门。
　　江淮见状，为难的看着南方，“南哥，你这那是来跟衍哥交流感情的，你这分明是想让我丢了工作嘛。”
　　“丢不了，出去问问除了你跟桓哥，谁还能受得了你家池衍这脾气的，放心。”南方不顾阻拦，直接闯了进来。
　　池衍正在跑步机上奋斗，闻着烤串的香气，自然而然的停了下来。
　　“你才脾气大，你全家都脾气大。”池衍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串烤出油的羊肉串吃了起来，满足的哼了一声。
　　南方见状，拿出自己的钱包跟房卡递给江淮，“江淮阿，你是不是饿了，出去吃点什么，然后直接睡在我房间吧。”
　　“怎么着，你还想赖在我这不成？”池衍疑惑的看向南方，实在想不明白南方要做什么。
　　只见南方将手中的钱包等东西塞进江淮的手中，警告的说道：“不能告诉桓哥哦，要不然你衍哥一定炒你鱿鱼。”
　　江淮看了看池衍，见池衍点头，也只好作罢，留下南方的钱包，拿着房卡出了门。
　　“你这小助理，对你还真是忠心，我以前的那个都不知道跟安儒打过多少小报告了。”南方收起钱包，自嘲的笑了下。
　　池衍却捕捉到重要的信息，听起来南方好像很早就跟安儒有了牵扯，可是他不是才签到公司的吗。
　　南方也没管池衍的诧异，启了一瓶啤酒，咕咚咕咚的灌了进去。
　　眼见着三听啤酒下了肚，池衍连忙按住南方想要在启一瓶的手，“我说大哥，你要是喝出个胃出血，我可不担这个责任。”
　　南方听后笑了笑，推开池衍的手，轻叹口气，“衍哥，我曾经为了一个项目，连干了三瓶750毫升的红酒，这个不算什么。”
　　池衍看出南方心中的苦涩，知道娱乐圈这条路不好走，没有几个是像他一样有一个楚桓这样不让艺人应酬的经纪人。
　　“有楚桓在，以后你都不需要应酬了，放心。”池衍拍了拍南方的肩膀，安慰似的说道。
　　南方拿起手边的啤酒递给池衍，“一起喝点。”
　　池衍也没拒绝，接过啤酒与南方碰了碰，仰头喝下。
　　酒还没全咽下，就听南方打了个酒嗝，轻声说道：
　　“Gentle是我的。”
　　池衍的手顿了下，下一秒差点没把自己的肺咳出来。
　　南方不紧不慢的递上纸巾，让震惊的是池衍自己缓和。
　　Gentle正是楚桓现在给池衍谈的高奢代言，传闻这家总裁几乎不露面，所有的事情都交给自己的姐姐去处理。
　　“你是说，那个奢侈品排行榜前十的Gentle,楚桓现在正给我谈的亚洲地区代言，是你的？”池衍缓了口气，瞪着眼睛问道。
　　南方嗯了一声，就像是在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是我的，Gentle前身是风暴珠宝，我爸妈没的早，我跟姐姐接手的时候大学还没毕业，差一点就破产了。”
　　这个信息量显然是池衍一时间消化不了的，南方是疯了么，这么大个品牌商的总裁，能买下好几个安儒的娱乐公司，怎么想的还让安儒做自己金主？
　　南方说着，又给池衍重新启了一瓶啤酒送到他手里。
　　“衍哥，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密，连你家楚桓也不能告诉，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池衍拿着啤酒，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覆上南方的额头，停了停询问似的说道：“你确定自己脑子没病吧？”
　　“你脑子才有病。”南方拍开池衍的手，继续说道：“作为回报，明天你就会拿下Gentle亚洲地区的代言，而且我保证是三年的，如何？”
　　池衍眯着眼睛，这个诱惑对于他来说是不大的，但是对于楚桓来说却是个非常好的消息，毕竟楚桓已经为了这个件事情已经忙了小半年。
　　但是池衍不傻，这种好事他自己怎么不去，即给自己娱乐圈的地位提升了不少，又给自家公司省下一大笔代言费。
　　“说吧，你还有什么目的，除了楚桓我都答应你。”
　　南方摇了摇手指，“我才不要楚桓，我只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就够了。”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17

　　“演戏，什么戏？”池衍越来越纳闷了，这有钱人的脑袋都是什么做的？可以的话真的很想挖出来看看。
　　“我要你配合我，在安儒面前演一出戏，就是那种情谊深深每天都会暗送秋波的戏就好。”
　　池衍靠在沙发上，上下打量着南方，追男人用这招是不是太俗了一点？
　　“是的池先生，比你还俗。”许久不出现的活该一号突然出现，吓了差点骂娘。
　　“出来的正好，给我查查这小子说的是不是真的，年纪轻轻的真这么有钱？”
　　没一会儿的功夫，活该一号就带着调查报告回来，“池先生，他说的是真的，抱大腿吧，有钱。”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池衍心中便更加不理解南方的所作所为，这么有钱的人，想要追安儒这个老男人做什么，再说想追的话，拿钱砸阿，砸懵他。
　　“衍哥，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南方看着池衍，眼里却出显出不一般的温柔。
　　应是酒精作了祟，也不等池衍回话，南方便自己将事情交代个透彻。
　　“当年我爸妈意外离世，我只能回国跟姐姐一起接手公司，当时的安儒还没有创办现在的这家娱乐公司，还在他爸的手下做个小小的项目经理，一次宴会上，我被那帮觊觎我家公司的人刁难，是他为我解围，才让我顺利脱身，你知道当时的安儒，有多吸引我么？”
　　池衍一边吃着烤串一边默默的消化这十分常见的狗血故事。
　　南方像是陷入了回忆，眼底的那抹温柔被遗憾所替代。
　　“可是那个时候他有一个所谓两情相悦的心尖宠，我只能默默的看着他，那个时候就想着，他开心就好，没想到那个王8蛋在安儒父亲简简单单的威胁下就拿钱跑了，早知道这样我绝对不会让他霸着安儒那么久。”
　　南方越说越激动，直接将手中的啤酒罐捏扁。
　　池衍见状又重新递给南方一瓶新的，用眼神示意他捏这个。
　　南方也知道自己情绪有些激动，缓了缓神，笑道：“一提起那个沙币我就恨得牙痒痒，见笑了，如果没有他，安儒也不会谁都不信，也就不会在我隐藏身份接近他之后在我身边安插那些盯着我的人了。”
　　池衍摇了摇头，“没事没事，你继续。”
　　“我在他身边已经呆了两年，我能感受到他是喜欢我的，可在我与利益面前，他考虑的永远都是利益，我想公开恋情他不准，我想透露出自己不是单身他也不准，好不容易同意我签他的公司，竟然还让我跟你去炒cp，你说我能不生气么？”
　　这话可算是说道池衍的心坎里了，池衍当即启了一听啤酒，重重的与南方手中的啤酒碰了过去。
　　“妈的，这些臭男人怎么都这样？”池衍愤恨的说道，再次看向南方的眼睛就像是在看知音。
　　南方亦是如此。
　　“衍哥，所以我要你帮我，他不是不在乎我与别的男人亲不亲近么，那我就亲近给他看，反正都是他让的，你说是吧。”
　　“对，老弟，在楚桓面前咱俩也得亲近，不是他说让咱俩搞好关系么，我看这群臭男人能挺到什么时候，一天不公开，我就一天跟你腻歪在一起，我气不死他！”
　　两听啤酒再次相碰，怨夫组合正式出道。
　　#
　　池衍的新代言已经谈下来，产品是Gentle最新推出的青梅竹马系列手表，也是Gentle公司出产都第一款手表。
　　楚桓没想到后续的谈判能如此顺利，原本以为只要签一年的合同，顺便协商带上青梅竹马的宣传词就好，没想到品牌方直接将这个词汇命名，广告词都是池衍说的那句：我的理想型是我的青梅竹马，我喜欢他很多年了。
　　这样一来这句话可以算作是池衍为了品牌预热而搞出来的噱头。
　　楚桓把样品拿给池衍，顺便来给剧组请假去拍品牌宣传照。
　　池衍正在拍着，等待期间却意外等来了安儒。
　　“安总，你怎么在这？”楚桓有些意外，他记得今天安儒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宴会，一早就应该出发的。
　　安儒站在化妆间前，眼神出奇的落寞，没有直面回答楚桓的话，而是反问道：“南方跟池衍的CP热度怎么样？”
　　“反响很好，粉丝正在迅速的整合，也没有与唯粉之间产生纠纷。”楚桓如实回答，心中却越发的疑惑。
　　“那就好，等剧上映之后，找个时间拆CP吧。”
　　还不等楚桓回话，南方便从化妆间出来，“这个事情不着急吧安总，毕竟我们属于同一公司，总比跟外面的谁谁扯上强得多，更何况我跟衍衍的组合很有看头，粉丝现在都在说什么多年对家终成眷属，按照这个势头我们还能在谈个电影，你说呢桓哥。”
　　南方的这声衍衍落在楚桓的耳朵里异常的刺耳，虽然从利益的角度上来说，南方说的没错，可是，楚桓不舒服。
　　“你们俩个的发展路线不同，这件事情我只有安排，你快去上机，这场戏拍完了我要带衍衍去拍广告。”楚桓还是第一次在人前对南方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南方应了声，对着安儒点了个头，便开始自己的工作。
　　安儒欲言又止的看着南方，最终什么的没说，随便对楚桓交代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去。
　　楚桓唤来江淮，“最近池衍跟南方，发生了什么事么？”
　　“没什么，就是现在一下机他们就一起健身聊天什么的，工作量少的时候还会一起打游戏，比之前好很多。”江淮挠挠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俩人喝了顿酒就好成了一个人，但是喝酒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楚桓的好。
　　“健身聊天打游戏？”楚桓皱着眉头，池衍从来都不喜欢跟别人一起打游戏，以前都是他陪着的。
　　没一会儿池衍今日的戏份就拍完，见到楚桓时也像对江淮那样，公事公办。
　　“桓哥，你等我卸下妆再跟你走，先休息一会。”
　　见到这样的池衍，楚桓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明明现在就是他所期待的样子。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18

　　去拍广告的路上，池衍几乎一语不发的看着广告剧本，看似是个不到一分钟的广告，可却要连拍两天。
　　“衍哥，休息一会儿吧，你今天起的太早了。”坐在前方的江淮转头对池衍说道。
　　池衍想了想，合上剧本道：“也好，那等快到了你叫我，免得见到品牌方一点精神都没有。”
　　坐在一旁的楚桓眼看着池衍将剧本妥帖的放好，又将帽子盖在脸上小憩，全程没有跟自己说一句话。
　　以前的池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他不会乖乖的背词，不会早起，更不会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楚桓虽然疑惑，但碍于江淮跟司机都在，还是没问出口。
　　这一等就等到了今天的广告拍摄结束，到附近酒店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
　　江淮将池衍与楚桓送回房间，自动离开，给二人留下独处时间。
　　房门关闭，灯光略有些暗。
　　池衍转头扎进楚桓的怀中，紧紧的箍着楚桓的腰。
　　“桓桓，你想我了么？”池衍靠在楚桓的肩上，唇珠有意无意的摩擦着楚桓的耳垂。
　　“每天都很想你。”楚桓的手由下而上，指尖穿过池衍的发丝轻轻的抚摸着。
　　池衍满足的笑了声，把脸埋在楚桓的颈窝间左右的蹭了蹭，“我也想桓桓，每秒都在想。”
　　楚桓拂过池衍的脸，低头看着余光下的他，柔光下池衍就像是拢着一层轻薄的纱，而薄纱下的那双眼异常的明亮，摄魂的双唇闪着光泽，不停的撒发着勾人的香。
　　指尖轻挑他的下颚，低头，闭眼，那香便溢满唇齿。
　　秒针滴答滴答的拨动，时针与分针重叠，钟声准时响起。
　　“辛苦了，我的桓桓。”池衍趴在楚桓的身上，撩拨着楚桓的发丝。
　　楚桓转了个身，将池衍拥在怀中，想要问出口的话到底憋在心里。
　　“睡吧，明天拍完广告还要赶回剧组，好好休息。”
　　池衍嗯了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将手机拿过来，边点边说：“差点忘了签到，要不然我跟南方的亲密值就该下降了。”
　　听到南方的名字，楚桓的手指有些僵硬，随即不耐烦的抢过手机，“有二十四小时可以签到，急什么，快睡觉。”
　　话音刚落，手机就传来连线的声音。
　　不用想，就是南方。
　　“衍衍你在阿，我还以为你睡了，桓哥呢？”话筒里传来南方清亮的声音。
　　“桓哥回去了，我就签个到，免得咱俩亲密值下降，好不容易升上来的。”池衍当着面撒谎，一边说一遍不知道从那里掏出来一个蓝牙耳机带上。
　　南方的声音瞬间熄灭，楚桓只听见池衍在这边说不玩了，今天很累。
　　楚桓不甘心的捅捅池衍，示意他睡觉。
　　只见池衍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手机，那意思是让楚桓别说话。
　　“嗯，那你还给我唱歌么？对，就咱们的主题曲，那你唱，我睡觉，唱不好哥哥可不给你打赏。”池衍嬉笑的说着，全然忽略了身边的楚桓。
　　池衍又笑了几声，轻轻的给楚桓落下一个晚安吻，用嘴型说了声晚安，便抱着手机入睡。
　　楚桓呆呆的看着池衍，心中愈发的憋闷，池衍从来都没这般忽略过自己，更何况现在他们还是恋人关系，怎么能让别人哄他睡觉呢？
　　伸手将池衍的蓝牙耳机抢了过来，没想到池衍只是哼唧两声，竟是睡熟了。
　　楚桓随即将耳机带上，就听见那边的南方轻柔的说道：“衍衍，睡了么？那晚安啦。”
　　气的楚桓直接将耳机砸了出去。
　　这么大的声响也没有将池衍吵醒，反而翻了个身，将手臂搭在楚桓的肚子上，勉强算是抱住。
　　楚桓动了动池衍的头发，静默的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将人抱在怀里，关灯睡觉。
　　灯熄灭的一刹那，池衍睁开眼睛，缓了好久才看清楚桓冷着脸的睡颜。
　　“小样，气不死你。”
　　#
　　楚桓睁开眼睛，身旁的被子还带着温热，而身旁的人去不见踪影。
　　“衍衍？”楚桓惊慌的坐起来，大声叫喊。
　　池衍从卫生间探出头来，“你醒啦？我要去拍广告，没什么事就在睡会。”
　　楚桓一摸手机，才五点二十。
　　“昨天导演说要这么早么？”楚桓下床走过去，拉住池衍的手。
　　池衍却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出来，“嗯，我不是想着早点拍完早点回去么，剧组那边不好耽搁，好啦，我先走了，你不用送我回去，再睡会，睡醒了就去忙你的，乖。”
　　话说完，池衍还在楚桓的脸上亲了下，却毫无温度。
　　关门声响起，楚桓坐在床上，看着昨晚自己摔在地上的蓝牙耳机，实在想不明白池衍与南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变得这般亲密。
　　广告拍的很顺利，下午五点左右就已经结束拍摄，现在回剧组刚好还能拍一场夜戏。
　　池衍一开车门，楚桓竟然还在。
　　“你怎么没走？”池衍纳闷的问道。
　　“在等你，要把你安全送回剧组呀。”楚桓笑了笑，让出地方让池衍上车。
　　池衍也没多问，扶着车门上了车，之后就闭上眼睛休息。
　　楚桓扶着他的手停在半空，眼里充满了茫然，就连坐在前面的江淮都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良久，楚桓轻声问道：“池衍，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没有呀，怎么了？”池衍睁开眼睛看着楚桓，眼神却闪着一丝不耐烦。
　　楚桓将这一闪而过的反感捕捉，心里像是火烧一样疼，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池衍连敷衍都做不到了呢？
　　“那你好好休息，到了我喊你。”楚桓将外套脱下来，盖在池衍的身上。
　　江淮看着倒车镜，将楚桓的每一个表情都记在心里，这是池衍交给他的任务。
　　没过多久，池衍突然坐起来，像以前一样激动地抓住楚桓的手腕，兴奋的看着他。
　　这熟悉的样子让楚桓难捱的心情得以缓解，连语气都不自觉的激动起来：“衍衍，怎么了？”
　　“我想到了，桓哥，你不是在给我谈一季真人秀么，能不能顺便把南方也带上，或者他做飞行嘉宾也行，正好那个时候我俩拍的这个剧也上了，你说呢？”
　　楚桓眼中好不容易燃起的光，灭得比流星还快。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19

　　“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楚桓咬着牙，强挤出这句话。
　　池衍点了点头，“不然呢？这事不重要么？”
　　楚桓抽回自己的手，语调连下降好几个度，“不行，捆绑多了会引起反噬，只能在宣传期的时候同框一期。”
　　“哦，这样阿。”池衍耷拢着眼睛，无力的将手撤回来，侧头看向窗外。
　　不一会儿，池衍转过头，又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耳机塞进楚桓的耳朵里。
　　“桓哥，你听南方唱的，怎么样？”
　　楚桓哪有心思听南方唱的怎么样，心里窝的火都快藏不住了。
　　可池衍像是没感觉到一样，弯着眉眼继续说道：“桓哥，你可以给南方出点单曲什么的，让他多方面发展，他唱的这么好听…”
　　“行了，有这功夫你多考虑考虑自己行不行，还有闲心替别人想，你以为自己拿了个视帝成功了？在这圈子一砖头能拍死多少视帝你不知道么？”楚桓又一次将耳机摔出去，这次摔的彻底，直接从车窗外扔了出去。
　　池衍呆愣的看着他，眼圈瞬间发红，含着泪柔声的问道：“我就是想南方唱的好听，能让他多一条发展的路，有什么不对么？”
　　“南方南方南方，我怎么不知道你跟他的关系好成这样了？都能替他找资源求门路了？”楚桓再也忍不住，不顾其他的大喊起来。
　　池衍抿着嘴，委屈着说道：“可是…不是你让我跟他好好相处，让我们不能落人口舌，如今我俩聊的来也能玩到一起去，这不就是你所希望的么？”
　　听到池衍这样说，楚桓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这不就是自己要求的么？
　　车窗外忽然飘起了雨，落在车身上劈啪作响，楚桓看着池衍坦然的模样，一时间竟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一直到剧组，二人只字未语。
　　打开车门，却见南方拿着伞等在路边。
　　“桓哥，衍衍，你们回来啦。”南方举着透明的伞，身上还穿着剧中西城的服装。
　　“嗯，等很久了么？”池衍率先跳下车，没有接过南方手中的伞，而是与南方站在同一把伞下。
　　南方看了眼车上的楚桓，将手中的拿把伞递给他，“衍衍之前说就他自己回来，我就只想着给江淮带伞了，不好意思桓哥，你就跟江淮撑一把吧。”
　　楚桓坐在车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南方手中的伞，少顷，低声说道：“不需要，江淮，开车送我回去。”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车轮溅起的雨点崩到了池衍脚边的台阶上，南方揉揉鼻子，将手中的另一把伞递给池衍。
　　“是不是有点过了，昨天他摔耳机的声差点没把我震聋了。”南方想起昨天晚上那声尖锐，现在耳朵还疼。
　　池衍撑开伞，动了动脖子，“这才哪到哪，你家霸总是因为心瞎，我家宝贝是因为职业挡道没转过来这个弯，要让他认识到在不同意跟我公开恋情把我抓在手里我就跑了，这才行。”
　　南方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看着池衍，伸手拍在池衍的脑袋上，
　　“你才心瞎，你全家都瞎！”
　　“你不心瞎，你眼瞎才看上安儒那个老男人！”
　　“你才老男人，扶都扶不起来！”
　　...
　　本以为只是一次小小的吵闹，没想到第二天就登上了热搜。
　　‘池衍南方片场嬉戏！’‘对家CP雨中发糖！’等等词条搜索量接连上涨。
　　楚桓一大早起来就看见这样的热搜，气的差点没把手机摔出去。
　　“江淮，你给我告诉池衍，就算炒CP也不用三天俩头的冒出来，不知道唯粉跟CP粉如果掐起来事情会闹得多大么，给我注意影响！”
　　电话那头的江淮手机开着免提，挠着头看着南方跟池衍，大气没敢出一声。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楚桓又放大了音量，震得手机似乎都抖了一下。
　　“阿，好，我知道了桓哥。”
　　听到江淮的回话，楚桓当即挂了电话。
　　“衍哥，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俩个那天晚上达成了什么协议，但是桓哥真气的不轻，昨天我送他回去的时候，咱们公司门口的垃圾桶都让他踢翻了，差不多就行了吧。”江淮看着池衍，糯声糯气的说着。
　　江淮心里苦阿，这俩人搞事情，遭罪的是他呀。
　　池衍拍怕江淮的肩膀：“辛苦你了，这个月给你涨工资。”
　　江淮叹口气，默默出了门。
　　池衍美滋滋的看着一脸愁容的南方，“兄弟，你家霸总不会是要放弃你了吧？”
　　“不可能，我只不过晾着他这几天而已，他才不会在自己被冷暴力的情况下选择分手。”南方虽然坚信，可是心里还是十分不安，不会真玩砸了吧？
　　正说着，门口便传来几声骚动，随即化妆间的门便被推开。
　　就见安儒冲进来，拎着池衍就往化妆间的内室里走。
　　“哎我！操！你干什么？你给我松开。”池衍在安儒的手中挣扎着，却没想到安儒的手劲这么大。
　　安儒一言不发，将池衍大力的推到内室里面，将门反锁。
　　“姓安的，你疯了么？”池衍咳了两声，捂着撞疼的腰，质问着怒气冲冲的安儒。
　　“安儒你做什么？把门给我打开。”南方在外面敲着门，却换不来一点回音。
　　只见安儒拿出一沓照片，直接甩在池衍的脸上，“你她妈给我好好看看，这上面的人是你吧？”
　　池衍一脸疑惑的将照片捡起来，随便翻了几下，满不在乎道：“不是我还是你么？怎么着你有事啊？”
　　照片上面无非就是最近池衍与南方在片场的照片，非要说有点什么，那就是亲密了点。
　　但在池衍眼中也没亲密到那去，每张照片的动作都可以做出解释。
　　比如这张池衍握着南方的手放在眼前，是在看南方手指上的纹路；再比如那张搂在一起的，是因为摄像排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池衍的脚，他吓了一跳才贴上去；又比如那张看似池衍的嘴唇贴在南方鼻尖，是因为在给他吹眼睛....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20

　　池衍又将照片甩了回去，“安总，这照片怎么了？不要以为你是老板就能随便打人。”
　　话音才落，安儒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拳砸在了池衍的脸上，随即拎起他的衣领，咬着牙凶狠的说道：“池衍，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价钱才从那些人的手里把这照片买回来的么？”
　　池衍一听，嗤笑了声不屑的说道：“原来安总你是差钱阿？论财力我比不过你，但是照片我还是能给你报销的，来发票拿来。”
　　池衍替南方不值，整了半天不是吃醋，也不是因为自己被小情人冷落没面子，而是因为钱阿。
　　钱虽然重要，可在重要也是要分场合的吧。
　　看见池衍不在乎的模样，安儒又挥手砸过去一拳。
　　“池衍，你她妈这些年是吃屎长大的么？你知不知道这照片如果传出去会对南方有多大的影响，我是让你们俩个炒CP没错，可我没让你们假戏真做，炒CP仅仅是让你那些破事避个风头顺便为你们俩个新剧宣传，大可不必这么过分，一旦被扒出他的取向跟过往，就会遭到上头的封杀，他的事业才刚刚起步，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你她妈明不明白？”
　　安儒的怒吼让池衍闭了嘴，安儒考虑的这些，他与南方都没有想过。
　　准确的说压根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毕竟他俩联手只是为了追男人。
　　静默几秒钟，内室的门被踹开，南方与江淮惊慌的跑进来，一人拉着一个。
　　“安儒，你疯了是不是，要是传出去你冲进化妆室打自己的艺人，池衍的粉丝能手撕了你你信不信？公司不想要了？”
　　这是池衍第一次见到了红了脸的南方，看样子还真是气坏了。
　　江淮将池衍扶起来，同样难得愤然的说道：“安总你太过分了，再怎么样衍哥也是你公司当红的艺人，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吧，怎么能冲上来就打人呢？”
　　满受指责的安儒没有在乎，只是淡淡的看着南方，轻声问道：“你是因为我打他生气，还是怕我受影响？”
　　南方瞟见地上的照片，心中大约猜到安儒生气的原因。
　　“这重要么？”南方指着地上的那些照片，“安总，我跟衍衍现在的发展势头不好么？如果给我时间我能把我俩的CP一直抄下去，你放心，绝对不会遭到反噬。”
　　江淮刚想说点什么，最起码也要管管挨打的人吧，却被池衍拦住。
　　“看戏。”池衍在江淮耳朵边悄声说着，如果有一个小凳子，他可能都觉得缺一把瓜子。
　　安儒掐着南方的肩膀，低声问道：“你是想说，你可以假戏真做，是么？”
　　“是又如何？衍衍能陪着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最主要的是他永远都不会因为钱而不顾我愿不愿意就把我扔出去。”南方甩开安儒的手臂，悲愤的转过身。
　　面对着池衍的南方眨了眨眼睛，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池衍只好还了个鄙夷的眼神。
　　可身后的安儒一言不发，南方有些忍不住，又出声道：“安总，既然已经闹到这个份上，那我们就好聚好散吧，你封杀我也好，抹黑我也好我都受着，那怕不在这娱乐圈混，也比在你眼里我一文不值强得多。”
　　池衍都为南方捏了把汗，这可是一场豪赌，一旦安儒松了口，那基本上就没有了挽回的可能。
　　南方也放缓了呼吸，等着这场自己亲手制造的审判。
　　良久，安儒带着哭腔，缓缓开口：
　　“如果你不怕自己再也不能做明星的话，那我们公开恋情吧，我能养着你。”
　　余下的三人都震惊不已，尤其是南方，更是惊到说不出话来。
　　安儒大步向前，将南方拥在怀里，“池衍他是喜欢楚桓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怕你不喜欢我也不能跟他在一起，我答应你，如果你找到你真心喜欢你人，我放你走，在此之前，别离开我行不行？”
　　江淮尴尬的低着头，要不是池衍拉着，他肯定早就跑了。
　　“我喜欢楚桓这件事情，很明显么？”池衍悄声问道。
　　“就差写脸上了。”
　　池衍点点头，又一个想法萌生出来。
　　“南方阿，差不多得了，我俩还在这呢。”池衍清清嗓子，将浓情蜜意的俩个人拉回现实。
　　安儒听见声音，刚想松开，却被南方一把拉回来。
　　“衍哥，那你俩出去吧，回见。”
　　听着南方过河拆桥的语气，池衍冷哼了声，“工具人也得给点工资把，我还不走了呢。”
　　“工具人，什么工具人？”安儒开口问道。
　　南方这才放开安儒，但眼神依旧不离，轻笑道：“安总阿，这照片是我拍的，特意找人送到你面前，但今天的热搜绝对是意外。”
　　“就是阿安总，你也不想想为什么这人不找负责我们俩个工作的楚桓而去找你，明摆着是想让你看见照片的吗。”池衍揉揉脸，热闹看完才想起疼来。
　　安儒刚要说些什么，南方快速的他的嘴堵住，说一句亲一下。
　　“等回家我在告诉你，总之我跟衍哥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做给楚桓看的，照片的主意也是衍哥告诉我，我才冒险这么做，安总，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安儒看了眼池衍，又看了看满脸笑意的南方，心中猜了个大概，虽然有种别骗的感觉，但南方不是主谋，还是能接受。
　　南方瞬间把自己撇了个干净，又转头对池衍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求放过。
　　池衍有一句我！操不知当讲不当讲。
　　奈何现在安抚安儒也只能将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至于南方的那些小秘密让安儒自己去发现的好。
　　“对对对，都是我要让楚桓妥协同意我们公开恋情我才这么做，这些照片给我留着，等哪天送我家桓桓跟前去，别浪费了。”池衍指着地上的那些照片，示意江淮全都捡起来。
　　可江淮却看着内室的门，“衍哥，该你了。”
　　池衍纳闷的嗯了声，顺着江淮的目光看过去。
　　好家伙，站在门前的不是楚桓还能是谁。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21

　　站在门前的楚桓额头还流着汗，因为快跑而急喘的呼吸还没有平息，眼里充满了震惊。
　　这下南方跟池衍都傻眼了，尤其是池衍。
　　“内个，桓桓，你渴不渴？”池衍问完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这是个什么问题？
　　南方怼了池衍一拳，意思他赶紧换个话题。
　　楚桓跟安儒可不一样，这一次的他们是拿自己的前途在开玩笑，安儒可以任由南方瞎折腾，可楚桓不行。
　　“那桓桓，你什么时候来的？”
　　南方听后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个时候直接认错不是最现实的么？扯什么没用的台词。
　　楚桓缓了口气，走上前捏住池衍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他的伤口。
　　“还行，只是撞击，不会留疤。”楚桓的声音有些冷。
　　安儒见状，想要开口解释，“楚桓，我...”
　　话还没说完，楚桓一拳砸了过来，猝不及防的拳头将安儒砸退几步。
　　“楚桓你有病阿。”南方连忙揽住安儒，将人挡在身后。
　　“安总，再有下次我一定不止这一拳。”楚桓说完谁都没有理会，转身走了出去。
　　南方刚要追上去就被安儒拉住，“应该的，让他去追。”
　　南方不甘心的踢了池衍一脚：“还看，不赶紧追过去解释阿，你缺心眼么？”
　　池衍没反应过来，木讷的看着南方，缓慢的抬起手指着门外问道：“他是为了我，打架了吧？”
　　“你信不信我不顾兄弟情义揍你？”南方心疼的看着安儒，一点都没觉得这是安儒揍完池衍之后才得到的代价。
　　这会连活该一号都看不下去，“我说池先生，你智商多少是沾点毛病，赶紧去追阿，要不然人跑了你跟谁解释去？”
　　池衍总算是明白过来，拔腿就追了出去。
　　“停车场，你家经纪人往停车场走了。”活该一号指挥着毫无目标的池衍，“不是我说你，楚桓也不是第一次因为你打人，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还不是好久都没有这事了，再说他这次打的可是他老板，给他开工资的，不一样。”池衍乐的屁颠屁颠的，楚桓能为他揍自己的老板，不就说明在楚桓眼中，他是比利益重要的，四舍五入不就是离胜利进了一步么。
　　匆匆跑到停车场，拦下正要打开车门的楚桓。
　　“桓桓，你听我解释。”池衍喘着粗气，亏得这段时间健身，要不然跑这么急还真是吃不消。
　　楚桓低垂着眼睛，看着车窗中池衍的倒影，“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
　　“桓桓，我不是故意惹你不高兴，我只是想让我在你眼里变得重要一点，只是...”
　　“池衍，你曾经说过，站在闪光灯下是你想为之奋斗一辈子的事业，所以我拼尽全力的帮你，那现在呢？”楚桓平心静气的问道。
　　池衍不太明白楚桓这个问题的出发点在哪里，他不止一次的说过自己可以不做明星了吧？
　　“现在我只想告诉所有人，我的男朋友是你，有什么错？”
　　“经纪公司的合约，广告商的代言，剧目综艺的合同，都会随着你想要公开的恋情而终止，你可能会遭受大量的脱粉回踩，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指指点点，如果你跟我在一起能让你的前途尽毁，那我们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楚桓红着眼质问着池衍。
　　“我说过了楚桓，我可以为了你不做明星，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只想跟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不行么？谈恋爱是我们俩个人的事，他们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他妈又没杀人放火，我有什么好怕的。”池衍有些急了，为什么他跟楚桓永远都说不明白？
　　公开恋情而已，怎么就成了伤天害理的事了？
　　“池衍，我不想你为了我，更不想成为你理想中的绊脚石。”楚桓丢下这句话，甩开池衍的手，开车走远。
　　池衍站在原地想了很久，他还是想不明白，楚桓这句话到底跟他想要公开恋情有什么关系。
　　回到剧组，化妆间已经变得嘈杂，化妆师见到池衍脸上的伤吓了一跳，连忙想办法补救。
　　池衍这才知道安儒在闯进化妆室之前就已经将所有人都清走，连刘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呦祖宗，你这伤是怎么弄的呦？”刘导连连咂舌。
　　“昨天我们健身，不小心磕到的，陈姐你看能不能想办法盖上。”南方坐在池衍旁边，替他解释着。
　　刘导叹口气走了出去，实在不行写场打架的戏份补救一下。
　　陈姐也跑去别的化妆师哪里借工具，整个化妆间就剩下池衍与南方二人。
　　“衍哥阿，谈崩了？”南方小心翼翼的问道。
　　池衍摇摇头，神色茫然的看着南方，“咱俩用的是同样的招数，为什么安儒同意跟你公开恋情，可是楚桓就不行？”
　　南方想了想，分析道：“大概是因为，安儒没有桓哥那么多束缚吧。”
　　“他有什么束缚？”池衍皱着眉问道。
　　南方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池衍，“衍哥，公司明令禁止经纪人不准跟艺人有感情纠纷，你不知道么？更何况，在粉丝眼里经纪人是负责你事业的，不是跟他们抢老公的，还有，桓哥为了你争了不少的资源已经很让其他人不满意了，虽然他只负责你，可他是经纪总监，多多少少还是要管着其他人的吧，跟你谈恋爱了所以资源全给你，一旦公开你想想你会招多少黑，连他自己也在这行混不下去阿。”
　　池衍细细品味南方说的话，虽然很有道理，可又不是十分的确定，他总觉得楚桓不是因为自己的名声。
　　心不在焉的拍完今天的通告，池衍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看着楚桓的照片。
　　照片中的楚桓手中拿着的是自己第一次获奖的奖牌，现在这奖牌还放在池衍家里，每次楚桓去，都会擦一擦，宝贝的不像话。
　　看着楚桓骄傲的神情，池衍猛地坐起来。
　　楚桓的话不断的在耳边回响，他明白了。
　　楚桓之所以会为了自己拼命的去寻找资源，不是因为钱，更不是因为金牌经纪人的名声。
　　而是他爱着的，始终都是那个熠熠发光，心怀理想的池衍阿。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22

　　池衍匆匆出门，正好碰见来找南方的安儒。
　　“去找楚桓么？我送你。”安儒将池衍拦下，轻声问道。
　　池衍明白他这是有话要说，想了想毕竟这是老板，他跟楚桓的事情违反了公司规定，要找自己说的肯定也是这件事，得先把安儒说通才行。
　　“多谢安总。”池衍没有拒绝，跟着安儒上了车。
　　安儒没有带司机，坐在驾驶位，对坐在后座的池衍说道：“先跟你道个歉，白天的事情是我冲动了。”
　　“应该的，要是我见到楚桓跟别人这么亲密，我也会生气。”池衍快速的将话题带上楚桓，想在这条路上将安儒说服。
　　安儒笑了下，“你跟楚桓的事情，我一早就知道，早在你进公司之前。”
　　池衍有些诧异，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跟楚桓在一起吧。
　　见到他眼中的疑惑，安儒笑道：“楚桓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他做经纪人就是为了你，如果我不同意他签你，那他就不在公司，我当时还想着追他那，后来一看没戏，他心里只有你。”
　　安儒玩笑的看了下池衍，递给池衍一部手机：“白曼迪那件事情，不止是照片那么简单，其实那天晚上你俩什么都没做，但你说的梦话全被白曼迪录了下来，录音里你一直都在喊楚桓怎么样，当时我的确生气，但楚桓保证不会影响你跟公司，又跟我签了南方，我就没有追究。”
　　池衍找到录音，果然他全程都在喊着楚桓阿，你为什么不承认喜欢我之类的话。
　　“不止这件事，你获得视帝的那个剧目，原本定的是南方，可是楚桓看中这个剧本，硬是陪着投资商跟导演喝了三天，差点胃出血，才拿下这个项目，还有很多类似的事情，他都不让我告诉你，说实话，我为南方都没有做到这个地步。”安儒叹口气，递给池衍一根烟。
　　“这次让你们俩个炒CP，其实就是想走走圈内有真情的路子，社会！主义好兄弟么，谁知道你们自己想歪了，这事也怪我，当时只想着让南方的热度再高一点。”
　　“其实你跟南方的心思，我们明白，无非就是想要个证明，证明你们在我们的眼中比事业金钱更加重要，可是你们想没想过，我们去做这些就真的只是为了钱么？干这行是你们的理想，因为是你们所以我们心甘情愿的去奋斗，可到头来却成了你们口中的不重视，其实也挺委屈的。”
　　“安总，谢谢。”池衍明白安儒说的意思，也终于可以理解楚桓的难处。
　　安儒好人做到底，将他送到楚桓家楼下，“别耽误剧组工作，出了事扣你们工资。”
　　#
　　楚桓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一页一页的翻着。
　　上面粘的都是这些年来池衍与他说过的话。
　　他都一一打印出来，贴在上面，像个小女孩一样，细细的呵护着他们每一篇回忆。
　　指尖划过页面，楚桓欣慰的笑出声来。
　　那时候的池衍多么耀眼阿，字里行间都是对未来无限的向往。
　　他还记得池衍说过，“楚桓，我要成为巨星，这是我一辈子的梦想。”
　　“对不起衍衍，现在的我没有办法帮你实现两全。”楚桓眼角落下一滴懊悔的泪。
　　他何尝不希望能跟池衍光明正大的走在路上，肆无忌惮的牵手，接吻。
　　可是如果因为自己让池衍去放弃那份梦想，放弃一直以来坚定的心愿，他承受不起。
　　门铃突然响起，楚桓看了下时间，半夜十一点，心中有些疑惑，这个时间谁会来敲门？
　　透过猫眼一看，楚桓连忙把门打开。
　　“这么晚你不好好休息，怎么跑这来了？”楚桓将池衍拽进来，警惕的向门外看了看。
　　池衍扑进楚桓的怀里，比往常抱的更紧了些。
　　“楚桓，我错了。”
　　听着池衍的道歉，楚桓微微愣住，“怎么突然..”
　　“我不该任性，不该不顾自己的前程，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为我承受了那么多，差点因为我任性而毁于一旦，我答应你，在自己的羽翼没丰满之前，绝对不再任意妄为，你别生气了，行么？”
　　池衍用尽全力抱着楚桓，生怕一个不小心人就会溜走一样。
　　楚桓有些诧异，他揉了下池衍的头发，轻声问道：“为什么道歉，发生什么事了么？”
　　池衍摇摇头，没有将安儒刚刚告诉自己的那些事情说出来，毕竟他不想让楚桓的付出变了意味，相信楚桓也不愿意让自己为此感到愧疚。
　　“原谅我了么？”池衍问道。
　　楚桓笑了下，双手拥住池衍，“我怎么舍得怪你呢？”
　　#
　　总算是顺利的将这部电视剧拍完，池衍每天跟楚桓呆在一起的时间也终于变得多了起来。
　　除了跑宣传，就是在准备拍综艺，一档模拟家庭的真人秀。
　　在去综艺之前，池衍首先要跟南方等人一起参加新剧的发布会。
　　娱记的重点自然在池衍跟南方的身上，毕竟对头CP的热度还是很高的。
　　“衍衍，我们替粉丝问个问题，如果你是女孩子，你会选择南方作为你的男朋友么？”
　　池衍上下打量了下南方，“按辈分来讲，他得叫我一声爹么，那在当爹的眼里，儿子怎么都好。”
　　南方啧了一声：“看在这位池先生连游戏都玩不过我的份上，我勉强原谅他，毕竟这孩子眼光没有我家那位好。”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沸腾，这可比对头CP消息要劲爆的多。
　　看着南方轻而易举将自己不是单身的情况爆出来，池衍说不羡慕是假的，还好，不像之前那么执着。
　　毕竟他也有自己的计划。
　　“一号，帮我找找各种情侣同款，手表不用，戒指项链衬衫什么的最好。”池衍一边笑着应对发布会，一边对活该一号说道。
　　“你没有助理么，没有经纪人么？”活该一号十分不耐烦，整个人看上去胖了一圈。
　　池衍啧了声，“助理不是要我给钱么，找楚桓不就露馅了，你赶紧阿，要不然你就跟我在这个世界耗着，谁怕谁阿。”
　　活该一号握着拳头，扯着嗓子喊道：“又是这招，你能不能有点新鲜？到现在我的蓝牙耳机都没有还给我，辣鸡！”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23

　　池衍可不在乎自己辣不辣鸡，不露馅就行。
　　在去真人秀的前一天，活该一号将所有情侣同款都送到了池衍跟前。
　　池衍打包了一个大箱子，等楚桓来的时候还在纳闷。
　　“你衣服都还没收拾，这是带了什么东西？”楚桓一边给池衍叠衣服，一边问道。
　　“哦，不是有孩子么，给他们带的礼物什么的。”池衍面不改色的撒了个谎。
　　“想的还挺充分，白给你准备了。”楚桓指着自己带来的盒子，耸耸肩无奈的说道。
　　收拾的差不多，池衍从背后抱住楚桓，奶声奶气的说道：“桓桓，我一走可是一个月，你不想我呀。”
　　“你进剧组还一进就是半年呢，这一个月算什么，哎，别闹我还没收拾完呢。”楚桓拍了下池衍不老实的手。
　　都不老实了，池衍怎么会停下呢，眨眼的功夫衬衫扣子就被池衍一一挑开，褪下的时候连皮带顺手也摘了下去。
　　“桓桓，检查检查身体吧。”
　　折腾小半天，池衍才知道求饶，“不查了不查了，老公我错了。”
　　楚桓搂着池衍，拿出手机给他介绍这次真人秀的搭档，赵语阑。
　　“她面上是跟你同等咖位，可资历以及影响力都在你之上，你要报以尊敬的态度，女孩子的心思可能也会敏感，再加上这次你们要照顾一个孩子，所以遇到事情不要急，记住了么？”
　　池衍迷迷糊糊的应着，头还没点个完整就靠在楚桓的肩上睡了过去。
　　楚桓见状，把手机收起来，低头轻吻眉间，“我会很想很想你。”
　　#
　　第二天一早，池衍是被一阵饭香叫醒的，迷糊着坐起来，看见床前摆了三个大箱子，昨天楚桓带来的玩具零零散散的摆在旁边。
　　“楚桓，你在做饭么？”池衍伸了个懒腰，眼神无意间瞥见窗外。
　　外面下着小雨，初春的树叶已经长出新芽，对面楼里种下的迎春花坠着米黄的花瓣，好看极了。
　　池衍想，如果自己不用赶通告就好了，跟楚桓一起坐在窗前喝杯咖啡，吃点点心，他看书自己玩游戏，多好。
　　“醒了就去收拾收拾，十二点之前要赶过去。”楚桓走过来揉了揉池衍的头发。
　　池衍嗯了声，将所想的那点期待藏于心底，不曾表露。
　　“不急吧，从咱家到郊区多说也就四个小时，现在还不到七点那。”池衍环抱住楚桓的腰，把脸埋在楚桓的身上调皮的蹭着。
　　楚桓被蹭的痒痒，报复似的将冰凉的手伸进池衍的衣服里。
　　“阿，小混蛋你这手也太凉了。”池衍被激的直叫唤，举着拳头四处乱晃。
　　楚桓趁势抓住池衍的手腕，一个用劲将人抗在身上，扔进洗漱间。
　　“赶紧的，比女孩子跟小孩子晚到可不礼貌哦。”
　　洗漱过后，池衍走到饭厅，端起粥就喝了起来，虽然晾了很久，但也只是表层能入口，烫的池衍吱哇乱叫。
　　楚桓连忙跑过来，无奈又心疼的说道：“是不是傻，喝之前不会吹一吹么？张嘴我看看。”
　　池衍听话的把嘴张开，摆出无辜的样子看着楚桓。
　　“没事，吹吹就好了，录节目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实在不行，你就让赵语阑照顾孩子，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干一些体力活。”
　　“你是担心我照顾不好小孩子么？”池衍撇着嘴，糯声糯气的问着。
　　楚桓被他这个样子逗笑，捧起他的脸，像逗孩子一样说道：“我是怕衍衍要小孩子来照顾呀！”
　　二人正笑闹着，江淮的电话便准时的响起来。
　　楚桓放开池衍，点开免提问道。
　　“桓哥，车还是停在停车场电梯口，要我现在去拿箱子么？”江淮问道。
　　“上来吧，都收拾好了。”
　　池衍一看时间，已经快七点半了，眼神一黯，随手拿起一颗剥好的鸡蛋塞进嘴里，无精打采的吃起来。
　　楚桓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挂了电话，又将粥搅拌了下，拿起勺子送到池衍嘴边。
　　“衍衍乖，把饭吃了长高高~”
　　池衍呸了声，还是乖乖的把粥吃下去。
　　江淮已经按响门铃，也就意味着是池衍要出发的时候了。
　　楚桓还是像从前那样将帽子眼镜都给池衍带好，他一会儿还要跟南方出席几个发布会，不能去送。
　　“我会好好配合导演组，也不会跟赵语阑起冲突，更不会因为孩子会哭闹而感到不耐烦，都说一晚上了。”
　　见着楚桓担忧的样子，池衍率先将他的话堵在口中。
　　“照顾好自己，不要吃凉饭。”楚桓无奈的笑笑，目送着池衍上了车。
　　随着车身逐渐变小，楚桓的心里越发的难受，从真正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第一次跟池衍分开这么久，以前在剧组的时候虽然也分开，但最起码是想见就见，这次的真人秀连助理都不准带，像池衍这样被照顾惯得，可怎么得了。
　　正寻思着，池衍的信息就传了进来。
　　‘桓桓在看就要变成望夫石了哦，我会好好的，不用担心，想你。’
　　楚桓看着信息傻笑，车上的池衍同样在傻笑。
　　这是久违的，恋爱的味道。
　　“碎片阿，任务阿，大哥，别跑题了。”
　　池衍正回味着，活该一号的幽怨的声音就从脑子里蹦出来。
　　将池衍的好心情瞬间灭了个粉碎。
　　“我知道，那不得慢慢来了么，把人逼急了跟我提分手，到时候咱俩抱在一起哭都找不着调。”池衍闭上眼睛，没好气的冲到活该一号的面前。
　　“池先生，我只是在提醒你，怕你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池衍椅子上，长呼一口气，看着前方的七个透明的柜子，柜子被摆成一个圆形，围着一个带锁的小盒子。
　　其中的俩个柜子已经呈上闪烁的碎片，碎片是蓝色的，就像夏季的天。
　　“你中间的那个小盒子是做什么的？我看你总跟个宝贝似的抱着。”池衍闲的无聊，指着那个带锁的小盒子问，或许是过于好奇，池衍站起来凑近了看。
　　活该一号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连忙冲过来拦在池衍跟前，将池衍推搡着远离这片区域。
　　“你这人咋这么好信那？要是不小心碰坏了碎片，你又要重新回到第一个世界，到时候可就没有之前那么简单了，离远点。”
　　池衍撇撇嘴，“之前简单么，不是每天挨打就是差点让人弄死，你还好意思跟我说简单？”
　　“还不是你自己笨，你到地方了，快出去吧。”活该一号连推带拉的将池衍推出去。
　　池衍睁开眼睛，果然快要到录制现场，伸了个懒腰，望着车窗外。
　　郊区的树似乎更绿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下过雨的缘故，树叶上都闪着光。
　　“是个好地方，江淮，你说我以后跟楚桓住在这里，是不是更好一点。”池衍杵着下巴，眼里闪着期待。
　　江淮不懂池衍眼中的那些小情绪，看着道边的楼盘，“是挺好的，房价便宜，就是离公司远了点，超市也挺少的，到时候你要是赶通告还得早起俩个小时，还是算了。”
　　一句话把池衍想说的修身养性空气宜人全堵了进去，只能默默的翻个白眼。
　　录制现场是别墅区，已经在可用的范围贴上了节目组的标志，看着五彩的Logo搭配着黄绿相间的字体，池衍又翻了个白眼。
　　“你好池先生，我是一起生活吧节目组的执行导演，叫我小徐就行，从今天起由我来负责你，请多多指教。”小徐是个短头发，看上去很干练的女孩子。
　　“那这一个月就麻烦你了，我的搭档跟小朋友都到了么？”
　　“赵小姐刚到，小朋友还在来的路上，这边请。”小徐将人引过去，路上介绍着节目组的要求。
　　“池先生，您的助理就不能带了，还有您的钱包手机也都要上交，不过不会一直不然您碰手机，要等到晚上小朋友睡觉以后才行，还有就是录制期间您自己完成食物以及出行，遇到什么不理解的问题可以来找我，赵小姐在这边。”
　　说话间，就到了赵语阑休息的房间。
　　赵语阑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比杂志电视上都要好看，眉眼间没有白曼迪的那种妖媚，却又莫名的叫人离不开眼。
　　连池衍这个天生的GAY，都不得不赞叹一声。
　　“赵小姐你好，我是池衍。”池衍绅士的伸出手，率先打了个招呼。
　　赵语阑放下杂志，从沙发上站起来，同样优雅的回握着池衍，“久闻池先生大名，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接下来的有一个月，多多关照。”
　　寒暄了几句，与他们一起录制的小朋友林林跟另外两组嘉宾也到了现场。
　　导演宣布下午开始正式的录制，江淮本想将池衍的箱子搬进去，但节目组要拍一个池衍自己进家门的镜头，就只好作罢。
　　“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楚桓，别让他太累了，自己也注意休息，我不在你的工作量应该会少点。”池衍拍了拍江淮的肩膀，想了想，又趴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
　　江淮挠挠头，“这样行么？如果让桓哥发现，那我..”
　　“你有我呢，不用怕，走吧。”
　　“那我走了，衍哥你好好照顾自己阿，有事打电话，我立马就赶过来。”江淮边上车边嘱咐着。
　　江淮走后，节目也就开始了正式的录制。
　　镜头下，池衍率先推开门，在屋子里面喊了一圈，假装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的样子，没一会儿赵语阑也进来，像初次见面一样打了声招呼，便各自回房间休息。
　　林林进来的时候背着小书包，在箱子跟前看了看，奶声奶气的喊道：“新爸爸新妈妈，你们在家嘛？”
　　池衍跟赵语阑应声出来，欢快的跟林林聊起天。
　　这是池衍第一次自称爸爸，觉得新奇又好玩，当然南方那次是不算的。
　　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林林肚子饿了，赵语阑自然担起做饭的重担，池衍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抱着林林在厨房等着。
　　好在赵语阑有生活经验，简单的两道炒菜加一个汤很快就做好。
　　既然她负责做饭，那池衍就负责喂。
　　小孩子说饿是一回事，可吃饭的时候又是一回事。
　　“林林乖，把饭吃了长高高~”池衍学着楚桓早上的样子，柔声的哄着林林把饭吃下去。
　　赵语阑见状，笑道：“没想到你还挺会哄孩子的。”
　　“这不是妈妈做得好吃嘛，是不是呀林林。”池衍懂事的将功劳全都算在赵语阑身上。
　　吃过饭又要给孩子洗澡，洗澡之后又要讲故事，看似简单的两件事，却折腾到晚上十点多，这一天下来虽然手忙脚乱，但好歹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池衍将林林哄睡后，来帮赵语阑收拾家务。
　　“听传闻你是个急性子，没成想还挺有耐心的。”赵语阑对擦着桌子的池衍说道。
　　池衍抬头笑笑，“都是跟我经纪人学的，他就很会照顾人，而且照顾的特别好。”池衍提起楚桓的时候，笑得更深。
　　“你经纪人是楚桓吧，听说他单身？这么照顾人的话，我有个表妹可以介绍给他认识。”赵语阑就是随口一说，找找话题。
　　不料池衍当时就变了个神色，声音也随着表情的变化而放大。
　　“不用。”话已出口，池衍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急，便放缓了声音，“他不需要介绍。”
　　赵语阑先是愣了下，随后想起近来听到的传闻，了然的笑了笑：“好男人总是很抢手。”
　　“谁也抢不走。”池衍轻声说道，也不管收音麦能不能收进去。
　　过了几天，三人的默契度明显的上升，虽然林林还是会在吃饭或者睡觉之前闹上一阵，但总会比之前强不少。
　　这天节目组要求嘉宾带孩子们去游乐场，说是要增进彼此的感情。
　　池衍起了个大早，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风，便给林林多带了件外套。
　　可谁曾想，由于白天在娱乐园玩的太热，出了一身的汗，回来的路上又见了风，晚上林林就发起烧来，看过医生吃下药也不见好，池衍跟赵语阑只好轮流守着，给林林物理降温。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24

　　清早，林林的烧总算退下，池衍跟赵语阑都松了口气。
　　小孩子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到了晚上林林就生龙活虎起来。
　　“爸爸，妈妈，我不想睡觉，我想喝可乐。”林林躺在床上，撅着小嘴。
　　赵语阑不准，说话有些严厉了些，刚刚病愈的林林当时就哭了起来。
　　池衍想了想，“林林乖，爸爸给你买饮料，喝下去之后乖乖睡觉好不好？”
　　赵语阑一听急了，“你做什么，林林才刚好点，不能喝饮料。”
　　“别急，相信我。”池衍拍拍赵语阑的手臂，示意他放心。
　　没一会儿的功夫，池衍抱着一瓶可乐，在厨房笨拙的切着姜丝，连同可乐一起倒进水壶中煮了起来。
　　等池衍端来的时候，林林闻出姜的味道，哭闹着不喝。
　　“林林，这个可乐是爸爸施了魔法的，比你平时喝的可乐不止好喝十倍哦。”池衍端着碗，哄着林林喝了一口。
　　林林半信半疑的喝了一口，甜滋滋的，姜的味道果然尝不出来，也没有平时可乐喝着沙口。
　　“好喝吗？”池衍笑着问道。
　　“好喝，谢谢爸爸。”林林抱着碗，没几口就将姜丝可乐喝了个干净。
　　林林还想喝，池衍捏了下他的鼻子，“林林都喝过了，也答应爸爸要好好睡觉对不对？不听话以后爸爸不给你变魔法了。”
　　小孩子到底是好糊弄，听池衍的话，乖乖闭上眼睛，会很快就睡的香甜。
　　赵语阑收拾着厨房，池衍也过来帮忙。
　　“林林病刚好，可以喝姜丝可乐么？”赵语阑不太相信这个没有太多科学依据的做法。
　　池衍笑了声，指着锅里的姜道：“只放了一点点姜，林林是受风才生的病，姜丝可乐属温热性，少喝一点没关系，晚上我在看着他一晚上，放心。”
　　赵语阑松口气，“这个也是你的经纪人告诉你的？”
　　池衍笑着点了点头，脸上不自觉的温和起来，看着锅里还残余的姜丝可乐，一时心情放松：“我自小不喜欢姜，但凡淋了雨，桓桓都会给我煮这个喝。”
　　赵语阑看了下镜头，用眼神提醒池衍。此时他们站的位置离镜头与收音麦都很近，池衍的表情跟声音全然的录了下来。
　　池衍摇摇头，表示他不在乎。
　　#
　　一个月说长不长，眨眼间节目就要录到了尾声，这天正好赶上赵语阑生日，池衍跟林林为她准备了一份大礼，是他跟林林亲手做的蛋糕跟相册。
　　赵语阑自是很感动，倒不是在镜头面前装的，而是赵语阑曾经在某个节目中说过，希望在生日的时候，可以收到一个家人亲手做的蛋糕。
　　“语阑姐，感谢你这一个月来的三餐，辛苦你了。”池衍举起酒杯，感恩的说道。
　　林林也像模像样的举着果汁：“妈妈辛苦了，我爱你。”
　　到最后自然是笑泪皆有的完成了录制。
　　林林先被自己的父母接走，池衍还答应他以后一定会去看他，赵语阑也不舍的跟小家伙说再见。
　　只不过林林刚走，节目组就发现最后一期的时长不够，想要在加录，谈论一番，定下他们二人酒后谈心。
　　池衍当然同意，他这一个月都在等着个机会，要不然那一大箱子白准备了。
　　池衍切了点水果，虽然切的不太好看，但是也是能吃的。
　　闲聊了几句，池衍将谈论的话题升了一个高度。
　　“语阑姐，你说感情这个东西，能战胜一切么？”池衍用签子扎着水果，神色沉闷。
　　赵语阑这几天也忙得不行，难得的放松也让她有了想要吐露心事的意愿。
　　“真心，可以的吧。”赵语阑拿起一块苹果，放在眼前转悠着出了神。
　　池衍听后笑了笑，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将手臂垫在后脑，“任何人见到语阑姐，我相信都会真心去喜欢。”
　　“瞎说，别看我在镜头前红光满面的，可我也是人，也有让其他人不喜欢的坏毛病，能真心与我后半生相互依靠在一起的，有一个就足够了。”说到这，赵语阑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池衍也跟着笑出来，接着神秘兮兮的对赵语阑说：“我也有一个，他是我这辈子的依靠，也是我穷尽一生的梦想，可惜就是没有机会告诉他。”
　　赵语阑看了眼摄像机，又看了看池衍不在乎的样子，便问道：“怎么没机会？你可以大胆一点。”
　　“我买了很多很多情侣同款，走到哪带到哪，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给他，你来，我给你看。”池衍拉着赵语阑，来到自己的房间。
　　床头柜的花瓶旁上摆着一张照片，是镜头的死角，赵语阑却看的真切。
　　是穿着校服的楚桓跟池衍。
　　池衍像是喝多了，不管不顾的打开那装着情侣同款的箱子。
　　“姐，你看，这个白衬衫，是我按照他的尺码定制的，还有这个项链，上面还挂着他的属相，还有这个杯，倒进热水的时候会显出他的照片。”池衍一一指着跟赵语阑介绍，最后把目光停在一个戒指盒上。
　　池衍把戒指拿出来，眼带泪光的笑道：“这个戒指阿，还刻着我们的名字，可是姐，我什么时候才能戴在他的手上呀？”
　　说着说着，池衍就哭了出来，赵语阑是个泪窝浅的女人，最受不了有人在她旁边哭，再加上池衍所做的一切，让她莫名的感动，也跟着哭了起来。
　　活该一号都看傻了，磕磕巴巴的问：“不是大哥，就偷着背了点情侣同款，有什么好感动的？”
　　池衍面上在哭，可心里却笑到不行。
　　“这你就不懂了吧，一个痴情人，看见适合自己男朋友的东西就买下来，可是因为种种束缚不能公诸与众，这多感人，更何况像赵语阑这样鲜少见到真心的人，能不感动么？”
　　活该一号更懵了，“关键是，你感动她有什么用啊？你不是要让楚桓公开恋情才行么？”
　　“你业务能力能不能提升了，你不知道赵语阑身后有多强大的粉丝团么？哎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活该一号默默退下，疑惑的看着这俩人哭的一个比一个伤心。
　　#
　　池衍推辞了节目组的杀青宴，只想早点回去。
　　一大早池衍就等在路边，细数着过往的车辆，期待都放在眼里。
　　总算等到熟悉的车辆，池衍觉着自己兴奋的要跳起来，车门打开，后座上却空无一人。
　　池衍眼神暗了暗，驾驶座上的人带着口罩帽子眼睛，捂的比池衍还严实。
　　只见他默不作声的将池衍的三个行李箱装回去，拎到装着情侣同款的箱子时，眉毛明显皱了下。
　　上了车，池衍坐到副驾驶位，那人回来，刚关上门池衍就扑了过去。
　　“你怎么穿江淮的衣服？怎么你犯事了么？”池衍搂着楚桓的脖子，调笑着问道。
　　楚桓看着后视镜中逐渐靠近的车，拍了下池衍的手，“系好安全带，我要甩尾巴。”
　　池衍听话的坐好，忙于甩尾巴的楚桓也没有发下，他眼中那隐藏的深深的笑意。
　　汽车疾驰在马路上，池衍紧紧的握着扶手，眼睛却丝毫没有离开楚桓半分。
　　不知道拐了几条路，终于将跟着的小尾巴甩开，为了避开那些蹲守的狗仔，楚桓不知道将车停在那处停车场。
　　“桓桓，出什么事了？这帮人怎么跟这么紧？”
　　楚桓摘下口罩，转手将池衍抱在怀里，池衍能清楚的感觉到楚桓下巴上尖锐的胡茬。
　　看样子，已经累了很久。
　　楚桓长呼口气，长时间的工作压力似乎在池衍的身上得到缓解。
　　“从你录制节目开始，就不断的有人爆出你跟我的照片，一开始只是发出咱们小时候在学校的一些，我没当回事，反正我们是发小已经不是秘密，接着这个机会顺便还给你上了一些重感情之类的营销稿，可后来事情越来越不对劲。”楚桓说到这，眼中又出现疑虑，眉头也自然的蹙到一起。
　　池衍微微上扬，吻在那道还不愿散开的川字，见到爱人的拥挤的眉舒展，才放心的笑了出来。
　　“他们还能怎么样，难不成还替咱们公开恋情了？”
　　楚桓没有回答，而是长叹口气。
　　默认的态度让池衍瞪大了双眼，不由自主的惊呼出来：“他们怎么知道的？”
　　楚桓摇摇头靠在座椅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他们发出的照片，都是在我们极其放松的状态，有公司楼下的，还有地下室，所以我们身边一定有内鬼。”
　　“实锤了么？”池衍担忧的问道。
　　“没有，只是一些很模糊的亲密照，有的甚至看不清你的脸。”
　　池衍若有所思的哦了声，静默的会，靠在楚桓身上，“楚桓，我不怕。”
　　楚桓侧头看着池衍清澈的眸，长时间的高压得到慰藉，不由自主的笑出来，“衍衍，我不会让你出事。”
　　池衍一听，坐起来抓着楚桓的手臂，坚定又不容拒绝的说道：“楚桓，再怎么样，你也不准跟我提分手，我绝对不会跟你分手。”
　　要不是池衍的手太过于用力，恐怕楚桓就要沉溺在池衍的眼眸中，无法自拔。
　　“我也不会，衍衍，永远不会。”
　　得到肯定的回答，池衍终于放下心，靠在楚桓的肩上，调笑着问道：“我的楚大经纪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还能亲自伪装着来接我，是太想我了么？”
　　楚桓解下安全带，捏住池衍的鼻子，看似用力实则满满的宠溺，
　　“对，很想你，下车。”
　　以前的楚桓只想让池衍变得越来越好，如果自己成为他的绊脚石，那不在一起也没有关系，只要他好，就无所谓。
　　可现在的楚桓日渐明白，只有自己站在池衍身边他才会好，所以，他愿意冒这个险，愿意跟他的池衍去寻找那个能两全的办法。
　　“这是哪？”池衍带好帽子，接悄声问道。
　　二人从停车场上来，停在十二楼。
　　是一梯一户型的不到二百平的房子，看样子刚装修好。
　　楚桓握着池衍的手，在密码锁上存入他的指纹。
　　池衍一脸懵逼的跟着楚桓做完一系列的事情，木讷的走进去，“楚桓，你背着我买房子？”
　　楚桓双手拥在池衍的肩上，在背后将他抱住，全身心都靠在他的身上，舒服的闭上眼睛，轻声说道：“原本想在你生日的时候给你个惊喜，可那个不知道从那冒出来的王8蛋一直爆料，害得现在我家你家都不敢回去，我又很想你，所以只能先把你带过来了。”
　　池衍侧过头，唇珠刚好碰到楚桓的鼻尖。
　　“那就把这里当做我们的，秘密基地吧。”
　　#
　　一起生活吧目前已经播出六期，反响十分好，尤其是池衍与赵语阑这一组，加上林林俏皮又乖巧的模样，很快就引起热议。
　　最新一期播出的时候，正好是林林生病那一次，节目组很会找热度，将池衍说的关于楚桓的话一字不落的播了出来。
　　在节目播出后的半个小时内迅速的将这件事情引上热搜。
　　楚桓连夜删帖控评，想将这件事情以最快的速度压下去，可这摸不着的大网中，就像有人作对故意与他作对一样，刚压下去一条，就会有十条冒出来。
　　但令楚桓感到疑惑的是，这些水军并没有像以前一样谩骂，这中间竟然夹杂着支持与感动的声音。
　　很明显，现在是三种势力在暗中操作。
　　楚桓坐在办公室想对策，池衍的风头正盛对家趁机捣乱，可现在最大的对家南方是自己人，粉丝的重叠度也在大幅度的提升，这个爆料跟暗中推波助澜的人，绝对不会是他。
　　还有今天突然出现的以支持的声音为首的这些营销号，到底是谁在背后作怪…
　　思来想去，楚桓还是决定发表声明，以官方的口吻回应这件事情，原本想让这件事情慢慢散去，也好趁机在背后抓出爆料的人，可没想到节目组为了热度没有将他要求删减的片段除去。
　　“楚桓，在忙么？”
　　才刚把声明编辑好，安儒的声音却在门外响起。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25

　　楚桓放下手机，喊了声进来。
　　“安总，这么晚还没走？”楚桓勉强的笑了下。
　　他明白安儒来找他是为了什么，毕竟因为他与池衍事情，给公司带来很多麻烦。
　　“你跟池衍的事情，打算怎么处理？”安儒开门见山。
　　楚桓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安儒，又补充道：“我打算让江淮慢慢接手池衍的工作，这么多年他的能力你我都看在眼里，可以先让他从执行经纪做起，否则我担心南方的粉丝会不舒服。”
　　安儒点着桌面，思索过后，轻声问道：“你是想先发个声明，然后挑个时间辞职？”
　　楚桓点点头，想到辞职他也不舍，生怕有别的经纪人接手会安排一些不适合池衍的工作，可是他们的身份毕竟是个隐患，更何况他可以在池衍身后守着。
　　安儒想了想，看着楚桓起草的那份声明，摇摇头道：“不行，这件事情不能发声明，虽然池衍现在综艺正在热播，可是话题始终都在赵语阑身上，他跟南方的电视剧还没上，我打算趁这件事情让池衍接个电影，进军大荧幕。”
　　“安总…”
　　“你先等等，不用急着发声明，而且现在有支持的声音还不算太差，把爆料的人找出来才是关键，还有，电影的事情我已经联络好，现在池衍的热度不能降。”安儒打断楚桓的话，见他眉眼还带着焦急，软了语气却也不像是安抚。
　　“我知道你着急，我也着急，你跟池衍的事情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公司的股东都看着那，但都为了这个电影在等着，这可是个大制作。”
　　安儒的意思很明显，都让你谈恋爱了，还不赶紧给公司挣点钱。
　　楚桓只得应下，而且池衍能进军大银幕是好事，这是提咖的关键。
　　“江淮的明天就上任吧，池衍的一切他都熟悉，交给他也放心。”安儒拍了下楚桓的肩膀，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身走了出去。
　　将楚桓办公室的门关上，安儒松了口气，拿出手机找到南方的名字，拨了过去。
　　这边焦灼的情绪却在池衍面前丝毫看不出什么，他正抱着手机，看着那些支持的语录，兴奋的肩膀都颤抖起来。
　　“唔..池先生，你帕金森么？”活该一号捧着碗关东煮，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池衍正高兴着，丝毫不介意活该一号的嘲讽。
　　专属的电话铃声响起，池衍稳了稳情绪，划开接听键。
　　“桓桓，是想叫我到秘密基地去么？”池衍吊儿郎当的靠在沙发上。
　　电话那头的楚桓宠溺的笑出声，如果可以他想天天黏在秘密基地，可是不行。
　　“别闹，衍衍，明天的Gentle新品发布会，熟识的记者我都打好了关系，如果还是遇到了胡搅蛮缠的，尽量折过去，记住了么？”
　　“嗯..遇到那样的记者，也不能一个字不说吧，要不然他们再说咱俩关系不好或者故意避嫌什么的怎么办？”
　　“你看着办吧，我相信你，但是衍衍，千万不要模棱两可的回答，免得又乱说什么，咱们俩个不像你跟南方的CP，可以故意暧昧..”
　　“哎呀好了，我要睡觉了，你也不看看都几点了。”池衍听着楚桓的唠叨，原本的好心情染上一层冰霜，算下来，已经五天没跟楚桓见面了，明明是自己的经纪人阿。
　　楚桓听出池衍不满的情绪，也知道最近因为工作跟流言的关系，让他们俩在很多场合都不能同框惹的池衍心生不快，便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
　　换了个温软的语气，“衍衍，给我点时间，等过了这一阵子，我好好陪你。”
　　“嗯，那我睡了，你早点休息，不要太劳累，爱你。”
　　挂了电话，池衍长呼一口气，这口气还么等舒坦，才放下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明天发布会，你想怎么办？”南方问道。
　　池衍又靠在沙发上，手指有意无意的扒楞着沙发垫子上的线头，稍稍一用力，就将这缕杂乱的线扯出来。
　　拿在手中，池衍看得出神，少顷，缓缓答道：“你们家请的记者，应该都会对实时新闻感兴趣吧。”
　　南方轻笑出声，“懂还是你懂，成，这就去打点。”
　　#
　　发布会现场人满为患，除了Gentle请来的各家记者外，还有池衍的粉丝团。
　　Gentle的跨界度很大，这次的新品竟是一款名叫雨天的香水，池衍喷了一点在手腕上，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够浓郁的，还真是南方会喜欢的品味。”池衍吸吸鼻子，不知怎么，脑子里竟然想象出南方跟安儒在一起的样子，又嘟囔道：“果然是喜欢老男人的人。”
　　“池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也三十好几了。”活该一号嫌弃的说道。
　　池衍冲着镜子甩甩头发，“可我看上去也就十三阿，这大概就是男人之间的差距吧。”
　　“....”活该一号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选择屏蔽信号阿。
　　没过多久，品牌方便来请池衍上台。
　　池衍戴好青梅竹马系列的手表，手上拿着香水，整理好着装来到现场。
　　风头正盛的池衍自然是迎来阵阵欢呼，在场的记者不乏一些眼熟的，但大多数都是池衍没见过的。
　　主持人与池衍说了一些香水的问题，便是记者得提问时间。
　　“请问池先生，您对这款香水的是作何理解的呢？”记者A率先提问。
　　池衍轻抚香水的瓶身，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柔和，嘴角微微上扬，仿佛置身令他无限向往的地方。
　　“这款香水，是初恋的味道，我想它之所以叫雨天，大概是因为，雨天值得回味的不仅仅是一起撑过的伞，一起躲雨的屋檐，还有他给你披在身上的外套，他为你擦干淋湿的头发，还有一杯暖暖的，姜丝可乐。”
　　池衍的话语轻柔，神色沉静，嘴角那抹笑意越发的深，眼里闪着温柔的光。
　　那份回忆就像是未经发现的珍珠，默默地映着池衍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池衍却不禁有些嫉妒，这份美好终究不是独属于他的。
　　“姜丝可乐？池先生你是说，楚桓给你煮的那杯姜丝可乐么？”记者B突然发问，使得全场一片寂静。
　　池衍先是愣了下，随即轻笑道：“是阿，桓哥煮的姜丝可乐很甜，我跟我助理都很喜欢喝，公司里有谁着了凉，桓哥都会买一瓶可乐给我们煮。”
　　这样的回答显然是满足不了在场的人，可接下来再问关于楚桓的问题，主持人便会打断。
　　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粉丝举着池衍的横幅冲了过来，大喊着：
　　“池衍，小汤匙永远支持你，大胆去爱吧。”
　　大胆去爱吧。
　　络绎不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出，宛如潮涨的海水，将那些微不足道的沙石淹埋。
　　池衍呆在原地，原本要说出口的再见止于唇边，一颗硕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被在场的摄像机精确的捕捉。
　　良久，池衍状似不经意的拂过脸颊，将那抹残存的泪珠拭去。
　　“谢谢，希望有一天，我会对得起你们的支持。”池衍朝着他的粉丝们深深的鞠了个躬。
　　当晚，楚桓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度又一次上涨，甚至比之前更加凶猛。
　　‘池衍回应恋情落泪’
　　‘Gentle发布会池衍疑似承认恋情’
　　‘池衍 楚桓’
　　各种词条点击纷纷上涨。
　　楚桓看了整场发布会的回放，看到池衍滴落的那滴泪，看到池衍隐忍的眼神，看到池衍听到支持时无法掩盖的欢喜...
　　“喂，衍衍，你在那？”楚桓拿起手机给池衍拨了过去。
　　电话里的池衍像是刚刚哭过，嗓音还带着沙哑，“我在家，工作都结束了，楚桓，我...”
　　“等我。”
　　楚桓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他心里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仅仅有这些声音还不够。
　　可是楚桓不想等了，他的池衍已经够委屈了。
　　风一样的赶回池衍的家，熟悉的打开锁，在昏暗的客厅中找到含着泪的池衍。
　　“楚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忍住…对”
　　楚桓的手指挡在池衍的唇边，没有让那句对不起由池衍说出。
　　“对不起，衍衍，我来晚了。”
　　借着月光，楚桓轻吻池衍低垂的眼睑。
　　“楚桓，你..”
　　“我会尽量保全你的所有资源，明天开始江淮会接替我的工作，衍衍，接下来你有可能会沉浸一段时间，避避风头，可以么？”楚桓抱着池衍的脸，细语柔声。
　　池衍终于明白楚桓的心思，眼睛逐渐放的明亮，却突然觉得不真实。
　　“桓桓..”池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觉自己说什么都是错。
　　楚桓亦没再说话，而是将池衍抱在怀里，指缝布满他柔软的发丝。
　　深夜，池衍看着睡着的楚桓，心知自己很快就要到下一个世界去，继续开始下一段人生。
　　说舍得是假的，可他明白自己不能去留恋，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微抬起头，碎片已经比之前看见的明显了许多，这片碎片与活该一号摆在柜子里的不一样，是很多颜色组在一起的，似乎是一个图案，可惜转的很快，池衍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池先生，这次很好哦，你能在走之前知道跟他告别，你有啥想说的赶紧说，别到下个世界在埋怨我。”活该一号像是怕楚桓听见似的，说的小心翼翼。
　　池衍应了声，不由之主的朝着楚桓的身边凑近，环抱住他的肩膀。
　　本就睡不熟的楚桓自是惊醒，翻了个身面对着池衍，夜色昏明，只能看清他微睁的双眼。
　　“有心事么？”楚桓轻声问道。
　　池衍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
　　“怎么了，如果你不想现在公开，那我..”
　　“我想，我怎么会不想呢。”池衍把脸埋在楚桓的臂弯中，少顷，抬起小脑袋，在黑暗中对上楚桓的眼。
　　“我就是想告诉你，那天，我真的没碰过白曼迪一根手指，因为你一直不理我，所以我才喝闷酒，让她有了可乘之机，我还是清白的。”
　　池衍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跟楚桓说点什么，仿佛说什么都是不重要的。
　　楚桓愣了愣，竟也笑出声来。
　　“我知道，都怪我，之前太执拗了。”楚桓用下巴蹭了下池衍的头发，“以后都不会让你喝闷酒，如果实在想喝，那我陪你。”
　　“那你陪我酒后乱性么？”池衍向前动了动，腿弯搭在楚桓的身上。
　　楚桓呼吸一滞，沉声说道：“如果你想，不必等酒后。”
　　#
　　一缕暖阳从窗缝溜进来，映在床头柜的照片上，照片上的二人此时一个在厨房忙着，一个在床上趴着。
　　“池衍，要是醒了就快点起来，一会儿你要跟南方去跑宣传，我也要到公司去找安总，没时间啦。”楚桓把煎好的鸡蛋放在盘子里， 挤上番茄酱。
　　“哦，好。”池衍正给南方回着信息，感谢他昨天安排的记者跟粉丝。
　　“太虚伪了衍哥，你不握着我的把柄我也不会给我家安安对着干，不过粉丝可不是我安排的，人家都是真心实意，给我都看感动了。”
　　池衍看着南方发来的那句我家安安，恶心的吐了吐吐舌头，也不管自己都挡着人的面喊过多少句桓桓了。
　　抬眼看着时针精准的指在六点钟，恨自己昨天晚上嘴欠，又在床上滚了几圈，不情愿的爬起来。
　　“我也想吃煎鸡蛋。”池衍看着楚桓盘子里还冒着油的鸡蛋，在看着自己碗里的水煮蛋，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针对他。
　　楚桓又扒好一个鸡蛋，放到池衍的碗里。
　　“没有煎鸡蛋，只有俩个水煮蛋。”
　　池衍拍了个照片发给南方，嘟囔道：“问跟经纪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感觉就是这辈子都吃不上煎鸡蛋了！”
　　楚桓听后，不在意的笑了笑，慢条斯理的将自己盘子里的煎鸡蛋吃光，轻声问道：“你跟赵玉阑，什么时候关系好成了这个样子，不是说录完节目就没有在联系么。”




碎片三 我家经纪不好撩 26

　　　　一听这话，池衍就明白，自己拜托赵玉阑在背后找水军的事情已经让楚桓摸了个透彻。
　　还不等讨好的笑出声来，楚桓又问道：“南方除了安儒以外，还有什么势力，竟然能在Gentle的新品发布会上安排记者。”
　　池衍的眼睛还没等瞪圆，楚桓便继续发问：“江淮什么时候还摄影技术这么好了，连咱俩在小区门口倒了垃圾都能拍到。”
　　这下池衍不淡定了，这怎么都知道了！
　　“桓桓，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天意，你愿意相信我么？”池衍慌得不行，面上像个小兔子似的淡定的啃着水煮蛋，可圆滚的蛋白让他啃了个细碎，露出的蛋黄蹭在嘴角，糊了一片。
　　楚桓放下筷子，抽出纸巾给池衍擦干净，拄着下巴问道：“你都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么？”
　　池衍舔舔嘴唇，细细琢磨着自己最近与他们联系的方式。
　　不应该阿，保密工作做的挺好的，比隔壁南方强多了。
　　“难不成，你看我手机了？”这是池衍能想起来的唯一漏洞了，因为楚桓从来都不会碰他的手机，所以池衍一直都没想着删记录。
　　楚桓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笑道：“准备的还挺全，知道不能用自己的社交账号，记性也不错，还能想起来以前用的小号。”
　　小号？小号！
　　池衍这才想起来，这小号是当初原主没事闲的用来玩游戏才建的，最主要的是，这号与楚桓的一个小号是关联的！
　　“你不是都不用那个号了么，怎么还能看得见阿？”池衍向后一靠，颇有点气急败坏想要先发制人的意味。
　　楚桓收拾好桌子，坐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池衍，半响都不曾说话。
　　池衍绷不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你要打要骂随便吧，要是不想公开了我也没有怨言，不就是地下恋情么，我又不是不可以，一辈子不公开而已。”
　　说到这里，池衍想自己是真的可以。
　　如果不公开的话，是不是就能陪着他到老，去实现那些曾经都没有实现的愿望。
　　“池先生，你确定么？”活该一号发觉不对，连忙出声问道。
　　确定么？刚刚燃起来的心思全然崩塌。
　　真正的楚桓还在等着他阿，那个已经消失在世间的，他最爱的人。
　　“池衍，以后，不许这样了。”
　　听到声音，池衍吓了一跳。
　　楚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自己面前，已经蹲下握住了自己的手。
　　“池衍，我不想做被你放在身后的男人，接下来的每一天，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么？”
　　楚桓终于明白，他们的爱情最大阻碍不是彼此的身份，而是他们自己。
　　有什么是相爱不能解决的呢？如果有，那就在爱的多一点。
　　池衍不知道此刻应该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是情话入耳的感动，还是任务即将完成的欢喜，还是他即将悄无声息的离去所带来的悲切...
　　最终这种复杂的不能言说的心情凝聚成泪珠，滴在楚桓的脖子上。
　　“楚桓，我爱你。”是真的爱你，不管是替原主说的，还是替自己说的。
　　“我也是。”楚桓抱着池衍，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抱着池衍，总有一种不抱着他他就会消失的感觉。
　　温情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池衍还要赶去新剧首映。
　　“你去首映礼，我要去公司，晚点过去接你。”临走之前，楚桓嘱咐道。
　　池衍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又突然抓住楚桓的手，“我们，什么时候公开？”
　　楚桓只当是他着急公布恋情，没想其他。
　　“等我从公司回来，那个时候首映礼差不多也快结束，我们在秘密基地见，好么？”楚桓伸手摸了摸池衍的头发，宠溺的笑着。
　　池衍点点头，本想问问楚桓为什么要去公司，明明他跟南方都在首映礼，想想又算了，楚桓总是很忙的。伸手抱了下楚桓，摸索着在他的唇边亲了下，又说道：“楚桓，我爱你。”
　　楚桓愣了愣，又在他的头上揉了好几下，“我也爱你，晚上见，衍衍。”
　　“晚上见。”
　　池衍看着楚桓上了车，将鸭舌帽压得低了些，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首映礼休息室，一整天都没什么心思的池衍此刻正等着江淮开车来接他，南方倒是悠闲，拿着瓶可乐溜溜达达的坐到池衍跟前，见他一脸沉闷，调侃道：“怎么衍哥，婚前恐惧症？”
　　池衍没心情跟他调笑，沉默的看着前方不愿说话。
　　南方这才发觉不对，“你俩不会是，吵架了吧？刚才不是还跟我说要要公开了么？”
　　“他发现了我们的小秘密了。”池衍的眼里总算有了点波动，却也很快变得无精打采。
　　南方拿着可乐的手一抖，差点没洒出来。
　　急忙担忧的抓住池衍的手臂，瞪大眼睛问：“哥，你别吓我，他不告诉安安吧？”
　　池衍抽回手，嫌弃的白了南方一眼，“你怎么不吓死呢？”
　　南方紧跟着追了上去，“哥，亲哥，你快帮我想办法，我要不要假装失忆，再不我就说我被我姐赶出家门了行不？要不你现在来打我一顿，我身上有伤的话安安不会狠心跟我吵架的，快来，别打脸。”
　　南方越说凑的越紧，整个人都快贴在池衍身上。
　　气的池衍一脚将他踹了出去，“他只是发现我让你们给媒体爆料而已，咱俩有没在小号上说你家家产，滚。”
　　听到这话，南方当即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那没事了，不就发现你给他下套往里钻么，这都小...不对，这事不小！”南方从地上爬起来，“衍哥，你俩不会是分手了吧？可别，安安把桓哥合伙人的位置都准备出来了。”
　　“什么合伙人？”池衍诧异的问道。
　　南方见池衍茫然的样子，拿起可乐灌了一口，“我没跟你说么？桓哥要跟你在一起势必不能在做经纪人了呀，这样明目张胆的违反公司规定，传出去该怎么让安安管理，所以他跟安安就想，又没规定不能让高管跟艺人谈恋爱，就挪出来一个合伙人的位置，股东大会已经通过了。”
　　池衍这才明白楚桓为什么要去公司，原来他也在为未来做打算。
　　想到这，池衍不自觉的笑了笑，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
　　“衍哥，你俩真分手了？”南方瞪着眼睛盯着池衍，吃惊的问着。
　　池衍环顾四周，没什么顺手的东西，干脆闭上眼睛闯到活该一号面前，将他的睡前读物抢了过来。
　　长呼一口气，对着南方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你才分手了，你才婚前恐惧症，你才吵架了！能不能盼我点好，果然你们有钱人都是王8蛋！”
　　南方捂着脑袋，抢过池衍手中的书，直接扔进垃圾桶。
　　“衍哥你这是仇富，再说了，桓哥如果当了合伙人，也算是步入了资本家行列，所以他也是王8蛋，四舍五入你也是。”
　　池衍揉揉眉心，他实在想不通，印象中的南方不起这样的，怎么跟安儒敞开心扉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果然爱情会让人变弱智么！
　　没心思搭理他，池衍说会正题：“想要公司股东同意楚桓做合伙人不容易吧，楚桓答应什么不平等条约了么？”
　　“当然不容易，桓哥可是第一个从员工做到合伙人还能有实权的，听安安说，桓哥把手上所有的资源人脉都交给了公司，还答应带选秀出来的这批新人，可能还会签对赌协议，具体的还没定，今天股东大会上才会出结果。”
　　南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不用担心，以桓哥的能力，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池衍倒是不担心这个，只是他知道，资源跟人脉都是一个经纪人手上的王牌，都交了出去，就相当于亮底牌了。
　　二人正聊着，江淮便推门进来，身后还带着个新上任的小助理，也是池衍的新助理。
　　“衍哥，南哥，我们可以走了。”江淮如今已经执行经纪，但还是保持着他做助理时的心态。
　　南方见状，笑道：“以后就麻烦淮哥照顾了。”
　　江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南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还得让桓哥在带带我，我还什么都不懂。”
　　“你可以的，我俩相信你，不过江淮阿，楚桓已经知道是你把照片送出去的，你还是别祈求他带你了。”池衍起身走过去，拍了拍江淮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嘱咐着。
　　南方也不嫌事大，跟在池衍的后面道：“如今桓哥应该是你老板了，自求多福吧。”
　　池衍从新助理手中接过车钥匙，看着江淮道：“老规矩，你开一个，我开一个，最近跟着我的人有点多，其余的人就交给南方。”
　　“我好歹也是人气飙升榜前三的男艺人，你让我去给你甩狗仔？”南方按着池衍不让他走，一双桃花眼闪着强装的怒意。
　　原本以为会耍无赖池衍却回手抱了下南方，真切的说道：“谢谢，所有的事情，谢谢。”
　　放开南方，又抱了下江淮，同样感激道：“一直以来谢谢你的照顾，以后再也不会跟你发脾气了。”
　　直到池衍走远，南方与江淮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到底怎么了。
　　池衍慢悠悠的开着车，华灯璀璨，却并不与他的心意相通。
　　这大概是池衍第一次没有那么急的奔向楚桓。
　　毕竟这一去，就不会再见了。
　　有的时候池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他隐隐感到害怕。
　　他怕自己执着的不是想要复活那个已经离去的楚桓，而是只想要这个叫楚桓的人陪着。
　　一个急刹车，池衍冒出一身冷汗，伴随着车外骂骂咧咧的喊声，池衍的眼里恢复清明。
　　“谢了，一号。”池衍长呼一口气，要不是活该一号及时制止，怕不是要闯下大祸。
　　“不谢，下次小心。”活该一号声音低沉，夹杂着刺耳的机械声，随即将信号屏蔽。
　　池衍也没在意，只当他是刚刚睡醒，揉了揉眼睛向外望去，下个路口就要到了，池衍握紧了方向盘，可脚下的油门却不踩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活该一号又将信号打开，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池先生，你可以爱着每一个楚桓，这是你的自由，大不了那个曾经真正存在过的楚桓不回来就是了。”
　　活该一号的情绪很激动，像是憋了一股很大的气，甚至掺杂这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听到他的话，池衍心头一震，嘴唇动了动，却也不知道改如何作答。
　　终于将油门踩下，到了他与楚桓预约定好的秘密基地。
　　打开门，楚桓已经等在客厅中，桌子上摆着池衍最爱吃的菜，跟一瓶的已经醒好的红酒。
　　“怎么才回来，江淮说你很早就走了。”楚桓见池衍回来，迎上前去牵住他的手。
　　池衍靠在他的肩头，糯声道：“好久没开车了，不敢开太快。”
　　楚桓笑了下，揽着池衍的腰将他带到桌边，“倒是会赶时候，现在吃正好。”
　　“嗯。”池衍坐在椅子上，细细的品味着楚桓做的每一道菜。
　　“衍衍，准备好了么？”楚桓将汤碗递到池衍跟前，轻声问道。
　　池衍抬起头，呲着小白牙，“时刻准备着。”
　　五分钟后，池衍公开恋情冲上热搜榜第一。
　　池衍发了一张照片，正是早上拍的那个水煮蛋，所配的文字，亦是他说的那句：与经纪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感觉就是这辈子都吃不上煎鸡蛋了。
　　楚桓随后转发，配上今晚的晚餐：一早一晚，依旧没有煎鸡蛋。
　　池衍的粉丝团瞬间炸了窝，自然是有脱粉离开的，但更多的还是祝福的声音。
　　南方率先转发，打趣道：“拥有水煮蛋的衍哥，就相当于拥有了所有的煎鸡蛋。”
　　没多久，赵语阑也发声道：当弟弟跟我说他是他穷尽一生的梦想时，眼睛里是带着光的。
　　随即南方与赵语阑的粉丝团跟着转发祝福，哪些微不足道的唾骂声悉数湮灭。
　　晚上，外面突然下起了下雨，楚桓与池衍环抱着坐在飘窗上，不理会手机上不断涌出来的信息。
　　看着绵绵不断的雨滴，楚桓突然问道：“衍衍，你很喜欢喝姜丝可乐么？”
　　其实池衍不是那么喜欢，至少没有原主那么喜欢，但还是说道：“对呀，姜丝可乐最好喝了。”
　　楚桓轻笑一声，勾着池衍的下巴，“那就给你做一辈子。”
　　【叮！灵魂碎片（3）已经归位！】




碎片四 狐狸窝里养大猫 1

　　漫山的桂花香，随着风飘进池衍的狐狸窝中。
　　现在是戚城一百八十年，也是妖界蛰伏的第一百八十年。
　　池衍半躺在铺着狮子皮的石椅上，懒散的把玩着自己的狐狸尾巴，对于自己成为了狐狸精这件事情上，他还是比较能接受的，毕竟在他眼里，自己值得。
　　“报告殿下，不好啦！”一只在不久前才刚刚幻化成人形的小蛇妖，吊着嗓子冲了进来。
　　池衍吓了一跳，摆正了身子问：“谁踩你尾巴了？”
　　小蛇妖愣了下，原地转了两圈，茫然的看着池衍：“殿下，我尾巴没露出来阿。”
　　池衍叹口气，也懒得解释，“出什么事了？”
　　小蛇妖这才想起来重要的事，连忙说道：“殿下，宝雯长老跟权昭长老又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池衍扶额叹气，这两口子怎么又打上了，干脆分家算了，这么想着，池衍也就这样说了出来。
　　小蛇妖听后，应了声又跑了出去，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又回来了。
　　这次蛇尾露在外面，低着头捂着眼睛，委屈巴巴的对池衍说：“殿下，我是就是按照你这么说的，可是...你看。”
　　小蛇妖抬起头，脸颊上明显挂着豹爪的伤痕，尾巴上也有一口明显的狗牙印子。
　　池衍捂着嘴，想笑去却不敢笑出声来，伤了手下的自尊心可就不好了。
　　稳了好一会儿，池衍才将手放下，“去找孔雀婆婆上药吧，今天就不用你当值了。”
　　打发了小蛇妖，池衍转身躺在石椅上翘着二郎腿，望着顶上围绕着的葡萄藤，尾巴缓缓上升，将那串还带着水滴的葡萄勾了下来。
　　正打算吃进嘴，石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伴随着幽幽的酒香，饱满的葡萄粒掉了满地。
　　不用猜也知道，来者必是四大长老之一的郎崖。
　　“大哥，您若是有空就好好管管您那成天打仗的亲戚去，别总来踹我的门阿。”池衍看着地上都摔出汁水的葡萄，心疼坏了。
　　他能有什么小心思，只是想吃点葡萄解解馋罢了。
　　“你倒是悠闲，不怕那狮皮着了烧到屁股么？”郎崖一甩战袍，私下里他与池衍向来不拘束，直接坐在他的专属的长老位置上。
　　池衍眼眸微动，发丝垂在地面，依旧懒懒散散。
　　他知道郎崖说的意思，不就是那一直憋着气的狮吼山。
　　十八年前，六界动荡不安，天上地下无一不在争那唯一的权。
　　妖族、魔族、神族时常大战，原本妖族实力雄厚可争一争，只是妖族的三大势力却起了内讧。
　　妖族被迫退出权战，翌年神族将魔族逼退幽冥，改神号戚城。
　　而妖族之争并且有因为权战的结束而平息。
　　池衍所率领的狐族与狮吼山上的容初、鹰鸣崖的白陵大战三天三夜，损伤无数，却也将池衍推上了这妖族妖王之位。
　　大战过后的白陵俯首称臣，容初昏迷至今未醒，当时的池衍年轻气盛，带走容初锁至地牢，又将他先祖的狮皮拿来做了屁股垫，以示妖王王威。
　　现如今率领狮吼山的正是容初手下第一猛将，重雄。
　　“手下败将，何足挂齿。”池衍不以为然，是真的不以为然，大不了就来弄死他，然后妖族一起陪葬。
　　郎崖轻哼一声，“自从重雄他那老爹死了以后，他就几次三番挑战王威，年年贡品迟交不说，今年干脆称病不露面，贡品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我的那些狼崽子暗中查探，竟发现他在饲养妖兽，狮吼山上下还备着力量不小的妖兵，不可轻视。”
　　池衍揉揉眉心，没人告诉他当个狐狸精还得跟人干架呀，是时候找活该一号反应反应了。
　　“郎长老还真是细心阿，不过现在暗探都归郎长老管了，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呢。”
　　池衍的头更大了，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负责暗卫的瑁焰长老。
　　果不其然，郎崖见瑁焰进来，脸色沉得更加阴凉，讥讽道：“瑁长老怎么也不问问自己的手下，为什么连暗探这种小事也要我们代劳。”
　　“越俎代庖还有理了是不是？”瑁焰猛的一拍桌子，尾巴因怒气而冲了出来。
　　郎崖抬眼耻笑，不声不响的站起来，瑁焰轻蔑的看着他，论吵架，瑁焰可不会认输，得意的摇着尾巴。
　　池衍摒着一口气，心想这破事才不会这么简单就收尾。
　　事实也如池衍所想，只见郎崖走到石门前，微微回头厌恶的说道：“瑁长老还是把尾巴收起来把，狸猫的尾巴可真难看。”
　　“你放屁！你们狼的尾巴才难看，又灰又乱毛还不顺，难看的要命，哎你去哪？你给我站住，站住！”
　　瑁焰一路狂吼着追了出去，池衍双手捂在脸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如果有人告诉他当妖王就是看各种小动物掐架的话，他宁可露宿街头。
　　“可以的池先生，要不咱现在就走？”活该一号准时响起他洪亮的机械音。
　　“闭嘴谢谢。”池衍从石椅上坐起来，地上的葡萄已经让瑁焰跟郎崖踩了个稀烂，看那糜烂的模样，连想在摘一串的愿望都没了。
　　池衍转身走进内室，躺在床上睡起觉来。
　　“池先生，你这次怎么没让我去找楚桓呢？”活该一号跳出来，强行的打破池衍的梦乡。
　　听到楚桓的名字，池衍的心明显的露了一拍，本就没睡熟的他眼眸不停转，鼻子上传来的酸楚仿佛倒进了胸腔，压的他喘不上气来。
　　良久，池衍默默回道：“反正早晚都会遇见，再说让你找你也找不知道，辣鸡。”不带一丝情感。
　　可活该一号怎么会不知道，他也选择不说，毕竟路是要池衍自己来走。
　　不知不觉间，池衍的呼吸越发的沉。
　　像是闯进的密植丛林，每走一步都仿佛会踏进泥沼。
　　池衍懵懂的睁开眼，剥开那挡在前方撩骚的荆棘，很意外的并不觉着疼。
　　更意外的，荆棘后面竟是万丈高楼。
　　而他的楚桓，正坐在楼边的花坛看着他，手指着门前那怎么刷也刷不干净的印记。
　　“啊！”池衍瞬间惊醒，大片的冷汗已经将他的衣衫浸透。
　　原来是梦。
　　还好是梦。
　　“殿下，您醒啦？用早膳么？”
　　今日的小蛇妖幻化的并不完整，脑袋还是蛇头的模样，吓得池衍一拳砸了过去。
　　缓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面对的究竟是谁。
　　“你脑袋那？给我换回来！”池衍呼了口气，冲着小蛇妖大喊道。
　　小蛇妖听话的换成人脸，可脸上的豹爪印明显的很，“殿下，这太丑了…”
　　“…不比你的蛇头好看多了么？这个爪印更显霸气了。”果然爱美之心妖也有之，池衍为了自己承受能力差到爆的心脏，只好违心的夸赞。
　　小蛇妖眼睛果真亮了起来，乐呵呵的给池衍捶腿，“殿下，长老们都再外面侯着，您打算什么时候召见？还是先吃早膳？”
　　池衍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每个月一次的妖族会谈，还记得上个月差一点就满屋飞毛的场景，池衍头都疼。
　　“先吃饭吧，要不然今天怕是吃不上了。”池衍示意小蛇妖停手，挥挥手让他去准备早膳。
　　饭吃的很快，毕竟就算吃一天也要听这些长老们汇报情况。
　　池衍慢悠悠的坐在石椅上，懒散的看着底下站成四大方阵的顶着各种动物头的手下们，还好，四个长老都是人脸，要不然池衍非得喊救命不可。
　　“殿下，狮吼山屡教不改，如若不严惩，难以服众。”率先开口的，依然是掌管着妖兵的郎崖。
　　现在他身后的权昭瞪着一双怒目，应和道：“就该让那群死猫知道咱们的厉害，免得他们还以为当初赢了真是因为容初赶上历劫。”
　　这话一出，站在前方的瑁焰不干了，呛声道：“某些只会摇尾巴的东西说话小心点，别忘了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摇尾巴怎么了？有能耐你把尾巴剁了给老娘泡酒阿？”宝雯勾着尾巴，替自己的夫君出声鸣不平。
　　瑁焰看着自己这只向着夫君的表妹，恨不得当初没答应这个婚事。
　　“殿下，臣请求出兵。”郎崖单膝跪地，一声怒吼，打破即将上演的家庭伦、理大戏。
　　池衍暗自叹息，这戏还没看够那。
　　“殿下，不可。”瑁焰也跪在地上，“殿下，现如今妖族才堪堪恢复，兵力尚且不足，如果这时天上那帮狗贼发难，我们应付不来。”
　　“对付他们还用的上多少兵力，殿下，我赞同出兵。”权昭大手一挥，跪在郎崖身后。
　　“目光短浅，老娘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宝雯随即跪下，“殿下，出兵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议什么议，我几十万妖兵是吃素的么？”权昭当即反驳。
　　“这屋里谁吃素？闭嘴吧你！”宝雯若不是看在池衍的面子上，估计又会跟权昭打起来。
　　池衍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看热闹的心情越发的消散。
　　头好像又疼了…
　　“行了，烦死了”池衍怒吼出声。
　　这还是池衍到这以来，第一次这般大声的与手下说话。
　　众人纷纷停止争吵，就连郎崖也低着头不曾出声。
　　池衍默默点头，妖王的威慑还是有点用的。
　　“不就是一个狮吼山么，我去灭了他就是了。”池衍漫不经心的说道。
　　支持征战的郎崖与权昭欣喜的抬起头，征战狮吼山一事他们已经踌躇多时，只等着池衍的一声令下。
　　“妖王殿下，不可贸然引战，现如今神族虎视眈眈，魔族觊觎多时，到时候内忧外患怎可了得？”瑁焰立即出声反驳。
　　“妇人之仁，魔族蜷缩幽冥，神族太子下落不明，兵将群龙无首，有何畏惧。”郎崖怒视着瑁焰，生怕因为他的出声而使池衍改变主意。
　　宝雯与权昭相互对视，都不曾忍让分毫。
　　眼看着一场大战即将爆发，池衍连忙说道：“无需带一兵一卒，我自己去，就不算引战，也能给他们个下马威。”
　　当然，妖王殿下不想打架，只想找个逃离这让人头大的地方。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停止争吵，看向池衍的眼神出奇的一致。
　　妖王殿下哪里来的自信？
　　“殿下，不可。”此时的四位长老才真像一家的。
　　池衍慢悠悠的站起来，带着些许懒散与不容置疑的坚决：“都别跟着我。”
　　话音落，池衍就已经消失在众人眼中。
　　#
　　狮吼山，放眼望去皆是顽石，可那大门却修的及其扎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妖族总部。
　　“来者何人？胆敢在我狮吼山门前逗留。”守门小妖提着长枪对着池衍问道。
　　池衍轻蔑的抬起头，扇子轻轻一挥，小妖手中的长枪便只剩下红缨。
　　那小妖退后几步，深知池衍是个比自己强了不知几倍的人。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小妖结结巴巴的问道。
　　池衍将扇子收起来背在身后，朱唇轻启，冷冷的念着自己的名字。
　　“池衍。”
　　放眼整个妖界谁不知道池衍的名字，小妖脸色一变，连忙对身后的同伴说道：“快去报告大王”。
　　池衍听见这称呼也不急，随便找了块看上去还算舒适的石头坐下。
　　没一会儿的功夫，重雄便随着一众小妖前来。
　　他自是认识池衍，虽心中的带着诸多不服，可如今他还是臣。
　　“不知要妖王殿下驾临，臣有罪。”重雄双手抱在胸前，言语间轻飘，丝毫看不出敬意。
　　池衍挑眉看了看这个五大三粗的棕熊精，心中暗笑：这蠢熊还真嫌自己命长，本殿下都来了，竟然还不跪？
　　池衍并不回话，像是没听见似的，随意的将手中的扇子往下一扔，这扇子竟是变成了茶具，壶中还冒着热气。
　　“不知殿下前来所谓何事？”重雄又一次出声，相比上次明显失了耐心。
　　池衍拿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放在鼻尖闻了闻，眉毛蹙起，直接将茶水泼尽。
　　水珠却并未落地，在空中竟变成了刺锥，直奔重雄的膝盖而去。
　　来不及反应的重雄当即跪倒在地，随即发出一声哀嚎。
　　“你他娘的暗算老子？”
　　重雄怒视着池衍，疼痛之下，也顾不得情面。




碎片四 狐狸窝里养大猫 2

　　池衍轻笑，又挥手倒了杯茶，拿在手上，眼神轻挑。
　　“小的不知妖王殿下圣驾降临，恳请妖王恕罪。”一直跟在重雄身后的小妖连忙跪下，按住了重雄想要起身的肩膀，紧接着跪倒了一片。
　　池衍知道他，这只小妖是妖族出了名的兔子精荼白，传闻是个十分聪明的小妖精，否则也不会身为一只兔子，却在狮吼山立了足。
　　荼白对重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重雄闷哼一声，再有不服，可腿还钉在地上，不妥协又何办法。
　　“恳请妖王殿下恕罪。”重雄伏在地上，对池衍行了最尊贵的礼。
　　池衍总算将手中的茶喝尽，冷冽的开口道：“嗯。”
　　可这一声嗯，也不是叫人起来的意思。
　　日头正盛，池衍倒是不见闷热，泰然自若的喝着茶，甚至还在闭眼的一瞬间将活该一号的小人书拿在手中看。
　　可苦了那跪在地上的一众妖精，有的甚至还未完全幻化人形，顶着厚重的毛发，苦苦支撑着。
　　荼白与重雄都明白，池衍这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早就说你事情不要做得太过分，让你等等你就是不听。”荼白低着头，用秘密传音将话递到重雄耳边。
　　重雄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再被荼白这样训斥，心中怒火更盛。
　　“妈的，他就自己，你我还打不过他么？实在不行，今天就反了。”
　　荼白仔细的观察四周，的确没有潜藏的人，再看看昏昏欲睡的池衍，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加上重雄，也是可以跟池衍拼一拼的吧，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做点什么才好。
　　“殿下，小的这里有上好的菊花茶，都是小的母族在神山附近所采，此茶解暑最为适宜，我拿来给殿下可好。”荼白恭敬的问道。
　　池衍动了下脖子，这茉莉花是有些喝够了，便回道：“好。”
　　“殿下稍等，小的这就取来。”荼白的嘴角扯了扯，阴狠的瞟了池衍，迅速的恢复正常。
　　没一会儿的功夫，荼白便拿着一个茶壶回来。
　　不等池衍吩咐，荼白就将原本杯中的茶换下。
　　“殿下，您请。”荼白恭敬的举起茶杯，递到池衍眼前。
　　池衍笑意盈盈的接过茶杯，挥手将茶香散了散，“的确是好茶，荼军师有心了。”
　　荼白没想到池衍会记得自己的名字，惊慌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可这口气还没呼出，就听池衍道：
　　“重大王辛苦，这杯本王就将他赏赐给你了。”
　　荼白与重雄脸色一变，尤其是重雄，巴不得告诉池衍这里面是有毒的。
　　还是荼白最反应过来，笑道：“殿下、体恤，臣代重将军谢过，只是殿下的御用，臣等怎敢觊觎。”
　　“是，微臣不敢。”重雄顺着荼白的话说道。
　　池衍听后哈哈大笑，以迅雷之势用尾巴死死的围住荼白的脖子，扇子恢复原状的同时又幻化成神武十七，直直的刺向重雄的肩膀。
　　“荼军师，他不是大王么？怎么成了将军？你又为何不自称小的了？”池衍冷冷的看着荼白，尾巴越发的紧。
　　一边的重雄忍着痛起身，原以为已经没有什么事情的膝盖如碎裂般的疼，刺在肩上的神武十七像是有灵识那般，他向后退一步，十七就逼近一分。
　　“池衍，你当年趁我家容王历劫在即，偷袭上位，辱我先王，今日我便替我王报仇，小的们，给我上。”本就有勇无谋的重雄此时跟加无法思考，只当新仇旧恨能与今日一笔勾销。
　　被池衍的狐狸尾巴困住的荼白想要劝他不可冲动都发不出一点声音，现在的他连自保到无法做到。
　　余下小妖们听见重雄发号施令，将池衍团团围住，原本守在门前的小妖吹响号角，围着池衍的人便越来越多。
　　重雄忙于解困神武，根本无暇顾及这帮手下。
　　“你们想好，如果今天你们掷出武器，就别怪本王让你们母族陪葬。”
　　听到这话，小妖们的眼中出现犹豫，这时不知是谁大吼一声：“杀了池衍，待容王归来你就是有功之臣，必将为母族带来荣耀。”
　　这话就是典型的战场鸡汤，倒也是就出奇的有用。
　　原本还在踌躇不前的小妖们吼叫着朝池衍奔来。
　　池衍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一丝阴冷，“找死。”
　　随着这话一出，池衍的尾巴瞬间又长出八条，这尾巴就像是池衍的手脚那般，将一众小妖解决。
　　几番下来小妖们也不敢上前，正当池衍想要松口气的时候，重雄却挥着大刀奔向池衍。
　　对着这种有这一身蛮力还红着眼大吼大叫的对手，池衍只能先将尾巴上已经晕厥的荼白放下，召回十七，与重雄较量起来。
　　毕竟是狮吼山第一猛将，即便是受着伤，可被仇恨蒙了眼，池衍对付起来也有些吃力。
　　“一号，累了。”池衍一边蹲着重雄的进攻，一边毫不客气的寻找外援。
　　活该一号正在午睡，可收到消息也只好前来援助。
　　“池先生，商量商量，下次能不能不要赶在我睡觉的时候，我没有加班费阿！”
　　“大中午的你加个屁班，能不能自觉点，下次别等着我喊你。”池衍是真的好累，这熊精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活该一号比了个ok的手势，池衍就看见重雄的腿上已经渗出鲜血，很快便坚持不住。
　　池衍手拿着神武十七抵在重雄的脖子上，看着围观的小妖们说道：“本王给你们一条生路，放下武器滚回窝里去，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老大已经被制服，小兵小卒又怎能继续前行。
　　小妖们纷纷放下武器，更有甚者大声的喊着：“恳请妖王殿下饶命。”
　　池衍满意的勾了勾嘴角，看了看晕过去的荼白，有对转头对重雄说道：“现在求饶，本王饶你不死。”
　　重雄冷哼一声，“我的王只有容初一人，其他的都是狗屁，去你娘的妖王，待我王重归之时，你全族必将陪葬。”
　　这气势连池衍都不禁赞叹一声，可惜，他们是对立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不做出点什么岂不是太没面子了。池衍心想，干脆弄晕他，让这些小妖以为这狗熊死了，然后给他关大牢中算了，真弄死他，自己怕是会有阴影吧。
　　只见池衍抽出长剑，同时用尾巴将重雄吊起，狠厉的说道：“好一个忠心的狗熊，这就送你去见你的主子。”
　　神武十七发出脆响，像是在回应池衍的话，一道长风闪过，十七直直的刺向重雄的心脏。
　　当的一声，在空中的神武竟然转了个方向，与重雄的肩膀擦身而过，落入砂石之中。
　　还未等池衍寻到方向，便听见一声耻笑：“光天化日滥杀无辜，妖族现在已经沦落至此了么？”
　　声音是从左后方传来，池衍听后满脸问好问号。
　　谁滥杀无辜了，怎么现在眼见都不为实了么？
　　“这位仁兄，你胆子不小阿，胆敢拦下本王的剑。”池衍将重雄制住，轻笑的转过头去。
　　烈日悬空，尘土漂浮，那人一袭蓝杉，手持玉箫缓缓走来，风沙迷眼，可池衍还是看清了来人。
　　不是楚桓，还会是谁？
　　“我管你是什么王，在我眼前滥杀无辜就不行。”楚桓将玉箫搭在肩上，抬着下巴看着池衍。
　　此时的池衍整个人木在原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隔绝了楚桓说的话，全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怎么样也没预料到，见到楚桓时会是这般场景。
　　或许是太过于震惊，池衍的尾巴松了劲，重雄跌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我、操池衍，你她妈是想摔死老子是吧？”重雄吐出一口鲜血，身上的伤口震震发疼。
　　池衍无暇顾及其他，也不管身后的重雄会不会偷袭自己，只是呆呆的看着楚桓。
　　而楚桓一听池衍的名字，眼神一亮，用玉箫指着池衍，兴奋的说道：“你就是池衍？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看萧！”
　　池衍还来不及发出惊讶，楚桓便举着玉箫袭来。
　　好在楚桓接近池衍时，活该一号用力的跺了一脚，池衍才知道闪躲。
　　玉箫自池衍眼前划过，还有楚桓狡黠的双眼。
　　池衍闪身躲过，楚桓惯性的向前冲，刚好冲到重雄的面前。
　　原本打算持刀与池衍一决高下的重雄看清楚桓的脸，眼中充满了震惊。
　　“你…”
　　“你做什么？”
　　重雄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池衍打断。
　　楚桓朝着重雄眨了下眼睛，转身对池衍说道：“自然是要打败你，做个妖王玩玩。”
　　“你想做妖王？”池衍诧异的看着他。
　　“少废话，拿命来！”楚桓又一次朝着池衍冲了过去，比之前力道更甚。
　　池衍与他对峙着，却不曾用尽全力，他能感觉到，即便是自己用七层功力，楚桓也打不过他。
　　“你打不过我的。”池衍边躲边说，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楚桓坚决的眼。
　　“不打怎么知道。”楚桓面色虽然轻松，可额间渗出的汗全然将他出卖。
　　池衍找准时机，将楚桓的玉箫夺下，反手将他双手扣在背后，压制的他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楚桓挣扎着，怒吼着，却也无济于事。
　　池衍看着他，不知道应该报以什么样的心情，原本他想，顺其自然吧，见了面，做任务，然后一点点的拿碎片。
　　后来他又想，干脆一点，见到人就挖掘任务，早点结束，早点回家，免得日子长了舍不得。
　　可现在他知道，不管怎么样，他只要见到了人，他就舍不得。
　　“你打不过我，要不要跟我回去，我教你打败我，怎么样？”
　　池衍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楚桓停止挣扎，茫然的看着认真的池衍。
　　“你…有病吧？”
　　“我看你才有病！”
　　从远方传来一声怒吼，不是别人，正是率领妖兵赶过来的郎崖。
　　“属下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郎崖跪在池衍前方，其余小妖们已经将重雄等人团团围住。
　　池衍嗯了一声，“将重雄、荼白压入地牢，派人驻守狮吼山，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出。”虽是对郎崖交代，眼睛却半点没有离开楚桓。
　　“遵命。”郎崖站起来之前，意味不明的看了楚桓一眼。
　　荼白堪堪醒过来，脖子上的被勒出的紫痕尤明显，他同样看见池衍手边的楚桓，眼神与刚刚的重雄一样，充满了震惊。
　　“把他们锁上，带走。”郎崖指挥着手下，打扫战场，场面好不热闹，这本身郎崖心中所盼，可这一切似乎来的都太过于容易了些。
　　另一边的池衍与楚桓却还在对峙，与这热闹的场面格格不入。
　　“你放开我听没听见，今天是我状态不佳，待我好好休整再过来与你一争高下。”楚桓倔强的将头别过一旁，绝不承认是自己技不如人。
　　鲜少见到这样嘴硬，还带着点愣头青意味的楚桓，池衍竟觉得有些惊喜。
　　“反正是要休整的，不如跟我回去，我们随时能战，如果你真的有一天能打败我，别说妖王的位置，命都给你。”池衍轻笑着说道，眼里竟都是他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柔情似水。
　　楚桓狐疑的转过头，二人的眼睛仅仅两拳之隔，霎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暖泉，是的，在楚桓眼里，池衍的眼睛竟想一池暖泉，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深陷其中。
　　“那，你管饭么？”
　　“一天五顿，顿顿有肉。”
　　#
　　回去的路上，池衍没有选择像来时那样，而是慢悠悠走着。
　　楚桓抱着玉箫，一路上都在打量着池衍，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妖王么？
　　不问来历，不问缘由，就这样放心的把自己带回去，不怕暗杀么？
　　想到暗杀，楚桓眼神一亮，停下脚步，指着池衍大叫道：“我知道了，你是想把我骗过去，然后也把我关进去对不对？”
　　池衍纳闷的看着他良久，看着他一脸警惕的样子，突然笑出声来。
　　“我堂堂妖王，何至于骗你，再说你连狮吼山都送给了我，我又怎么舍得关你呢，容初。”




碎片四 狐狸窝里养大猫 3

　　楚桓震惊，他没想到池衍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明明相貌与功力都大有不同。
　　“你，你怎么知道。”楚桓诧异的问道。
　　池衍将扇子合上，随便找了处阴凉的地方坐下，单手杵着下巴，悠闲的看着楚桓。
　　“原本我没有确定，但是现在确认了。”
　　楚桓将玉箫别在身后，神色全然不想之前那般简单易懂，略勾着嘴角，轻声道：“是我低估你了，妖王殿下。”
　　池衍耸耸肩，“我锁着的那个？”
　　“就当是我的前世吧，那具身体已经好几百岁了，我现在还不到一百岁，正值壮年~”楚桓坐在池衍旁边，双手抱着下巴，远远的望着远方，像是在怀念些什么。
　　池衍也没在多问，在原主的记忆力，容初的身影很多，练功的，喝酒的，甚至是沉睡后的漫漫长夜。
　　或许原主与容初之间有着池衍都不曾探究的心思，但都不重要了。
　　“你怎么变了副模样，重雄他们还是能认出你？”池衍问出心中疑惑。
　　楚桓笑了笑，“自然是我小时候就长这幅模样，那个时候你还不认识我，不知道是正常的。”
　　池衍回忆起记忆中容初的样子，在看一看楚桓，貌似确实有相似之处，但好像，容初长残了…
　　“你现在，还想让我跟你回去么？”楚桓转头看向池衍，轻声问道。
　　池衍想了想，又将问题抛给楚桓：“你想跟我回去么？”
　　楚桓一愣，随后大笑起来，“我去给你做人质，你放了重雄他们如何？”
　　池衍看着楚桓的双眸，那眼里似乎潜藏着许多不能说秘密，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海水，暗礁埋在更深的地方，总会不经意间给人致命一击。
　　可池衍想，他不在乎。
　　“好阿，如果不带你回去，怕是郎崖他们又要问个不停，那我以后，还叫你楚桓，行么？”池衍站起身，看着楚桓问道。
　　“好，我也不想再做容初了。”楚桓同样站起身，直视着面前的池衍。
　　达成共识的二人，继续漫步向前，也不知是谁先提起年少时的事，竟也像老友一样聊了起来。
　　途径一个酒馆，默契的相视而笑。
　　酒桌上，楚桓饮下一杯酒，畅快的喊了一声，看着慢慢饮酒的池衍，笑道：“加上今天，我一共才见过你四次，感觉你变了不少，以前的你似乎戾气很重，搞得我除了战场上那句拿命来，连句话都没跟你说过。”
　　池衍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不禁暗叹道：原来一切都是原主的单相思，怪可怜的。
　　“开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不跟我说话，后来我想，大概我要成为妖王，所以你们不敢跟我说话。”池衍挑着眉，随即将杯中酒饮下，辛辣的老白干灌进胃里，逼得池衍眼泪差点出来。
　　楚桓像是看出，却也没戳破，将那一小盘花生米往池衍的方向推了推，“你不是有郎崖他们，他们可是出了名的讲义气，听说宝雯跟权昭成婚了？”
　　“对，天天打架，还分不开。”池衍笑着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
　　二人就这样一直聊着，聊到天黑，又聊到天明。
　　当郎崖与瑁焰找到他们的时候，二人已经喝喝的酩酊大醉，花生米的盘子都摞了两堆，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尤其是池衍，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听不清的碎语。
　　“什么毛病？喝酒竟然不吃肉？”瑁焰嫌弃的拨了拨堆在一起的盘子。
　　“少废话，赶紧把人带回去。”郎崖低声说道，眼里隐隐散着怒气。
　　瑁焰一听这语气，当时就炸了庙，“我废话？要不是你只顾着自己回家不管殿下，他怎么会喝成这样？还不是老子陪你找了一夜，竟还怪起我来，你个废物！”
　　“你…”郎崖语噎，可也确实无话反驳，况且现在池衍还昏睡着，没时间跟瑁焰打嘴架，“扛着内个，回家。”
　　话毕，郎崖抱起池衍率先走在前面，瑁焰翻了个白眼，正想拉起楚桓，一旁的店家就跑过来，“客官，您结个账？”
　　瑁焰望着郎崖已经逐渐远去的背影，恶狠狠的咬着牙，可即使咬碎了，也得把钱包掏出来。
　　#
　　池衍缓缓的睁开眼睛，头疼的快要裂开，伸手拍了拍脑袋，印象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楚桓对他笑。
　　眼底逐渐恢复清明，池衍总算看清自己在那。
　　“殿下，您醒了？头疼得厉害吧？快来喝点酸梅汤。”小蛇妖端着酸梅汤，恭敬的送到池衍跟前。
　　池衍缓慢的坐起来，接过汤碗，“楚桓那？”
　　小蛇妖想了想，才想起来昨天瑁焰带回来的那个人，不在意的：“关大牢了！”
　　“噗！咳咳咳…你说什么？”池衍一口酸梅汤差点没呛死自己。
　　小蛇妖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拍着池衍的背，“殿下您没事吧？哎呦，您倒是慢点喝呀，我熬的酸梅汤这么好喝么？”
　　池衍回手握住小蛇妖的手腕，厉声道：“谁把楚桓关大牢里的？”
　　“是，是郎崖长老，他说那小子是狮吼山的人，等明天要与那重雄一起问斩那。”
　　“胡闹。”
　　池衍甩开小蛇妖，一路小跑着冲到地牢。
　　楚桓靠在墙壁上，脚上带着镣铐，身上还捆着锁仙绳，那绳下密密麻麻的全是伤痕。
　　人半昏迷着，气若游丝。
　　“你…你果然是骗我…”楚桓半阖着眼睛，说完这句话便晕了过去。
　　池衍一掌劈开牢门，解开锁仙绳把人抱起来，阴沉着脸走出来，闻声赶来的一众小妖大气不敢喘。
　　走出地牢门口，郎崖也将将赶了过来，看见一脸阴郁的池衍，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殿下，这个人有问题，他肯定与狮吼山有着什么关系…”
　　“那也用不着长老你替我做决定。”池衍厉声的打断郎崖的话。
　　池衍嫌少这样对人这般语气，尤其是郎崖，他们自小一起长大，池衍刚刚登上妖王之位时，便是郎崖力排众议，将那些不服的，想要跃跃欲试造反的，以及那些不肯称臣的统统拿下。
　　所以池衍私下里一直叫郎崖大哥，始终保持着尊敬的态度，如今的他也是一样，可却不能触及他的底线。
　　“殿下。”郎崖双膝跪地，“此人来路不明，与重雄荼白等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否则怎么会见到他连反抗都不曾有…”
　　“无碍。”池衍将楚桓抱的紧了些，指缝间仿佛沾染上他还带着温度的鲜血。
　　池衍眼底的心疼浓了几分，不再理会郎崖，快步的走出这阴凉的地牢。
　　郎崖依旧跪在地上，望着池衍决绝的背影，眼中越发的狠厉。
　　“郎长老平身。”瑁焰从房顶上露出一个脑袋，嗤笑的看着郎崖。
　　“滚。”郎崖站起来，朝着池衍的方向看过去，提步便要追过去。
　　瑁焰一跃而下，跳到郎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作甚？”郎崖皱眉看着他，那样子吓人的紧。
　　瑁焰却不在乎，轻飘的翻了个白眼，“你现在追过去有什么用，那小子都不知道跟殿下说了什么，喝了一夜，早就把殿下吃得透透的，你何不等调查清楚了再去捉他，左右他都在漫山，又跑不了。”
　　郎崖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面色恢复了不少，低声应了下，便要离开，却不想竟又被瑁焰拦住。
　　“你又做什么？”郎崖挑着眉问道。
　　瑁焰拿出自己的钱包，怒吼道：“我做什么？你说我做什么？把钱还我！”
　　“又不是我喝的，找我要什么？莫名其妙。”郎崖推开瑁焰，快步的逃离，哦不，快步的走开。
　　“你个死狼精，给我还钱！”瑁焰举着钱包追了过去。
　　相比他们的争吵不休，池衍的卧房却死一般的沉寂。
　　楚桓昏迷不醒，身上虽然已经换上了新衣服，可很快也会被渗出的血侵染，刺红了池衍的双眸。
　　“殿下，其实…”
　　“如果你们救不活他，就都去死好了！”
　　池衍大吼着打断孔雀婆婆的话，他见不得楚桓如此的虚弱，记忆中的那片红与此时的楚桓相重叠，冲击着池衍最后的理智。
　　孔雀婆婆等妖医拿着药箱，看着眼底越发红的池衍，心中惊慌的不行，生怕他变了原形，妖王一怒毁三洲，就算是传言，也够人胆寒。
　　“殿…殿下，老身毕竟竭尽全力，一定将这位公子的命保住。”
　　突然间，躺在床上的楚桓咳了一声，好在有这一声，才将池衍从暴走的边缘拉了回来。
　　池衍连忙蹲下，握住楚桓的手，企图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
　　“桓桓，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池衍喃喃的念叨着，嘴唇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孔雀婆婆趁机点了池衍的昏睡穴，之后长呼一口气，对身旁的小孙子雀黑说道：“把殿下送到侧室冷静冷静。”
　　“婆婆，这不太好吧…”雀黑满脸黑线，打死他也没想到刚刚还一脸惊恐的婆婆竟然出针扎了妖王殿下。
　　孔雀婆婆打开药箱，仔细的清理楚桓的伤口：“殿下在这，有点多余，这孩子无非就是太疼了，晕过去而已，衣服上的血是因为殿下没擦干净，让他整得好像魂飞魄散了似的，费劲。”
　　#
　　混沌间，池衍仿佛置身黑暗，身体越发的冷，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怎么也睁不开。
　　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止不住的颤抖。
　　冷…真的很冷…
　　“啊！”池衍猛的坐起来，惊魂未定的看着前方。
　　小蛇妖闻声赶来，见到池衍醒了，忙问道：“殿下，你饿不饿？”
　　池衍没有答话，只是呆呆的看着前方。
　　小蛇妖顺着池衍的目光望过去，是大敞四开的木窗，一簇桂花探着头，微风带进的花香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殿下，您喜欢桂花啊？那用不用吩咐花漾姐姐让她多开一会儿？”
　　池衍木讷的转过头，看着满脸笑意的小蛇妖，一字一句道：
　　“你大爷！我是冻醒的！”
　　小蛇妖瞳孔一滞，撇这嘴说道：“殿下，我没有大爷啊…”
　　池衍扶额，突然想起来自己昏睡前，是在楚桓的旁边，慌忙的走过去。
　　大力的推开门，守着楚桓的雀黑吓了一跳。
　　“殿下，您醒了？”
　　池衍嗯了一声，走到楚桓跟前，见他身上已经不在流血，顿时松了口气。
　　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指尖也不似之前那般冰凉，池衍的脸上总算有了回温。
　　“他多久能醒？”池衍轻声问道。
　　“回殿下，楚公子失血过多，再加前一日彻夜酗酒，体能还尚未恢复，还需睡一段时间，但生命已经无碍。”雀黑如实的汇报。
　　池衍点点头，一直以来紧张的心情得以缓解，还好，这一次他没有失去他。
　　忽而想起了什么，却又记不太清，转过头看着雀黑，“我怎么睡过去的？”
　　雀黑想起孔雀婆婆的嘱托，咬了咬牙，轻声回道：“回殿下，您…您因为太过于担心楚公子，过度劳累，便昏睡了过去。”
　　池衍狐疑的看着他，可是酒精过盛还为清醒，大脑宛若宕机，只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却也拼凑不起来。
　　“我怎么感觉…”
　　“殿下，小的要去给楚公子熬药了，您要是走的话，一定要喊人来看着楚公子，以免他醒了以后扯到了伤口。”雀黑慌忙的打断池衍，祈祷池衍什么都不要想起来！
　　池衍挑了挑眉，这么没什么好想的，楚桓比较重要。
　　“去把，在吩咐厨房做点吃的来，我饿了。”池衍摆摆手，示意雀黑出去。
　　雀黑自是遵命，巴不得赶紧走。
　　卧房中便只剩下昏睡楚桓与堪堪稳下心神的池衍。
　　池衍坐在地上，将楚桓的手放在脸颊边，呆呆的看着他。
　　“桓桓，我好想你啊。”
　　池衍喃喃的说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的是什么。
　　轮回了这么久，这已经第四个世界，他与楚桓换了这么多的身份，纵使活该一号再怎么警告，所有的楚桓都不是一个人，可他还是觉得。
　　楚桓就在他的身边，一直在。
　　“桓桓，等我再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抱抱我好不好？”




碎片四 狐狸窝里养大猫 4

　　不知道是不楚桓的体质太过于虚弱，还是他是真的太困了，这一睡就睡了三天。
　　“婆婆，你不是说他没有生命危险了么？怎么还不醒？”池衍不分昼夜的守在身旁，嗓子已经有些沙哑。
　　孔雀婆婆把了下楚桓的脉，满脸疑惑，“回殿下，楚公子的伤已经基本愈合，也并无过多的外伤，如果还不醒，大概因为…”
　　“因为什么？”池衍不蹙着双眉，不耐烦的问道。
　　孔雀婆婆的头更低了些，“因为他太困了，所以一直在睡。”
　　池衍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原地转了两圈，挥手叫孔雀婆婆出去。
　　“一号，楚桓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醒？”池衍气急败坏的跑到活该一号面前，将玩游戏的他拎起来，厉声问道。
　　活该一号无奈道：“不都说了么，是他太困了。”
　　“来来来，你三天别给我睡觉，我看你第四天开始能睡多长时间。”池衍转手拎着活该一号的耳朵，冲着他大喊。
　　活该一号扭了几下，从池衍的手中挣脱，“姓池的，你过分了，我堂堂后悔系统的金牌业务员，岂是你能呼来喝去的？今天我就跟你拼了！”
　　“你跟我拼了，我还跟你拼了呢！我忍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池衍也不管不顾的跟活该一号扭打起来。
　　而此时的楚桓，堪堪睁开双眸，连个哈欠都没打完全，就看见坐在自己身边池衍紧闭着双眼，面目狰狞，活像个黑罗刹！
　　楚桓慢慢的坐起来，凑到池衍的跟前仔细观看。
　　“没有中邪的迹象阿？难道是走火入魔了？”楚桓低声呢喃着，越看越觉得蹊跷，不由得更近了一点。
　　正在与池衍打架的活该一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薅住池衍的头发，“等会儿，有人。”
　　池衍正要掐住活该一号的下巴，听见他突然叫停，竟也听话的停在半空中。
　　“什么人？”
　　“你不会自己看么？辣鸡。”
　　池衍懒得跟他计较，拍拍手上的灰打算回去，没成想转身的一瞬间，活该一号猛地来上一脚，这一惯力使得池衍的在睁眼的那一刹那，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倒。
　　楚桓面对着砸过来的池衍来不及反应，伸手想要拦一下却因为没掌握好方向，竟莫名其妙的扯住了池衍的衣襟。
　　四目相对，死一般的寂静。
　　楚桓瞪着双眼，竟是连躲都不知道怎么躲了。
　　池衍看着楚桓眸子中的倒影，是自己同样震惊的神情。
　　一阵风吹过，吹开了卧房里的窗，耳边传来的是侧室中小蛇妖的声音，“这过堂风可大。”
　　池衍想：是挺大的，吹得人都不会动了。
　　楚桓想：是挺大的，都把熟睡的人吹动了。
　　而前来关门的小蛇妖看着一动不动的俩个人，缓慢的捂上自己的一只眼睛，结结巴巴地问道：“殿下，要，要给你们关门么？”
　　听见动静的池衍与楚桓猛地惊醒，同时向后一退，默契的掩住自己的半边脸。
　　少顷，小蛇妖没有得到准确的回复，糯糯的又开口问道：“那殿下，要给你们准备午饭么？”
　　“不要！”池衍厉声吼道。
　　“...要。”楚桓摸着肚子，一脸尴尬的看着池衍，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真的饿，肚子还配合的叫了起来。
　　池衍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转头对小蛇妖说道：“做些清淡的来。”
　　小蛇妖应了声，便消失二人的视野中。
　　突然静默下来的卧房，仿佛呼吸都扩大了数倍。
　　池衍时不时的咳下嗓子，尴尬的都忘记问楚桓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桓亦是如此，眼神四处乱瞟，始终落不下一个定点。
　　良久，当小蛇妖端着饭，再一次推开房门的时候，二人还是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
　　“殿下，楚公子醒了，不需要叫孔雀婆婆么？”
　　池衍这才有所反应，机械般的站起来，“哦，对，孔雀婆婆，没错。”紧接着就同手同脚的走了出去。
　　小蛇妖将饭菜放到桌子上，笑道：“楚公子，你醒了可真好，这样殿下就可以正常的睡觉吃饭了。”
　　楚桓微微一愣，轻声问道：“你是说，他一直在照顾我么？”
　　“对啊，自从殿下醒了以后，就一直守在楚公子你的身边，怎么劝都不听，也不处理事情，郎长老发了好大的火，弄的我蛇胆都快吓出来了，还好有瑁长老跟他顺火，要不然我们有这些小妖可遭了罪了…”
　　楚桓没有听小蛇妖的絮絮念念，听到那句一直守在他身边以后，眼里就充满了不可置信，按道理来讲，自己是他的死敌，即便池衍这个人看上去成熟了，可也不至于这般照顾自己吧？
　　正寻思着，池衍与孔雀婆婆开门进来，不知道是不是池衍没注意，他的衣襟还是有些凌乱的。
　　进了楚桓的眼，脑袋里涌现当时的画面，脸也跟着红了起来，甚至比刚刚还要红。
　　“楚公子，你这是…发烧了么？”孔雀婆婆诧异的问道。
　　楚桓连忙摇头，“啊，不是，没有，我…热，对，热！”
　　孔雀婆婆摸了下楚桓的额头，确实没发热，放心了不少，又询问了一些情况，便确认楚桓确实是太困了，才睡了这么久。
　　“他…你…不是你多久没睡觉了？”池衍还是不相信，这得困成什么样？
　　楚桓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一直睡在野外，总得防着那些仇家，所以一直睡不好嘛。”
　　“你那来的仇家？”池衍惊呼道。
　　“还不是那些打不过我的，说好的如果我赢了就做他们寨子的老大，结果一个个都不承认，那就只好卷钱跑了。”楚桓的样子还颇有些得意。
　　池衍却听的眉头紧皱，看着楚桓羸弱的模样，越发的心疼。
　　少顷，池衍问道：“都是谁？”
　　“嗯？什么都是谁？”楚桓疑惑的看着他。
　　池衍便又问了一遍：“那些仇家，都是谁？”
　　“害，他们呀，不记得了，太多了。”楚桓不在意的说道，眼巴巴的看着小蛇妖摆放好的饭菜。
　　池衍收敛双瞳，转头将冒着热气的粥端过来，再次面对楚桓的时候竟是满脸的亏欠。
　　“张嘴。”池衍坐在床边，将勺子递到楚桓嘴边。
　　好不容易将难言羞涩憋回去的楚桓，此时脸又红了起来，向后蹭了蹭，摆手道：“我自己来。”
　　池衍自是不依，执意要亲自来。
　　他没办法对楚桓讲述自己有多后悔，早知道楚桓过的是风吹雨打的日子，他就不会等那所谓的顺其自然了。
　　“快吃，一会儿凉了。”池衍又催促了一遍。
　　一旁的孔雀婆婆拽着想要动手帮忙的小蛇妖走了出去，房门关闭，暧昧的气息又一次升起。
　　楚桓缓慢的张着嘴，还是顶着异样的感觉吃下池衍喂过来的粥。
　　直到一碗粥喝完，楚桓也没问池衍究竟为什么这样对自己。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池衍放下碗，朝着楚桓轻声说道。
　　楚桓点点头，在池衍临出门的刹那，开口道：“谢谢。”
　　池衍顿了顿，回头朝着楚桓笑道：“你只要相信，我从来都不会害你就好。”
　　楚桓没想到池衍会这么说，脑海中隐约回想起来自己晕倒前，好像是说了句什么，不用深想，肯定是埋怨的话。
　　“我信。”楚桓答的十分坚定。
　　池衍走后，楚桓靠在床上陷入了沉思，这样的情况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眼底呈现的是与之前判若两然的情绪，让人更加的捉摸不透。
　　#
　　“殿下，郎长老一直都要见你，今儿已经是第四天了，还不见么？”小蛇妖跟随池衍回到侧室，轻声问道。
　　池衍想了下，转了个方向，朝着大殿走去。
　　大殿中，以郎崖为首的四大长老齐聚在一起， 手中拿着一份名单，面色都有些沉重。
　　“大哥，就凭这些无名鼠辈的一面之词，殿下能信么？”权昭担忧的问道。
　　“就算不信也要有所怀疑，这世间还有几头狮子有这般元神？”宝雯颇有些愤恨，眼睛看了一眼权昭腿上的伤痕，恨意更浓。
　　瑁焰坐在一旁，倒是四人中最淡然的那个。
　　“不管是不是，楚桓这个人都不能留在漫山，殿下的魂都快勾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狐狸精。”
　　话音刚落，池衍便推开石门，与小蛇妖一同走进来。
　　“都说什么呢？”池衍穿过四人中间，瞥见了郎崖手中拿着的羊皮卷。
　　见池衍就坐，瑁焰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四人齐齐的跪在地上，神色凛然。
　　这举动倒是让池衍有些诧然，轻笑道：“哥哥嫂嫂，这是出了什么大事，竟这般正经了？”
　　郎崖举起羊皮卷，凛声道：“殿下，楚桓留不得。”
　　池衍神色一正，语气也不自觉的淡了下来，“还有其他事么？”
　　郎崖深知池衍的意思，可事关妖王的安危，不可不说。
　　“殿下，这都是楚桓一路上的得罪过的人，他们皆与楚桓较量过，纷纷败下，败下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功力不佳，更是因为楚桓的元神，每当他们以为自己要赢了的时候，楚桓便会显出强大元神力量，这元神的力量与容初一样都是雄狮，殿下，楚桓定是容初无疑。”
　　池衍眉毛一挑，用尾巴将羊皮卷拿过来，“你确定 ，这些都是与楚桓发生过争执的人？”
　　郎崖喜上眉梢，忙到：“是，这些都是我与瑁焰派人日夜兼程查到的，绝无差错。”
　　听闻此话，池衍差点没激动的笑出声来，这叫什么？这就叫的来全不费工夫阿。
　　原本他就打算让瑁焰去查出这些人，没想到都办好了。
　　“好，好，权大哥，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池衍将羊皮卷甩给权昭。
　　权昭眼睛一亮，兴奋的说道：“属下遵命，我这就去将楚桓押入地牢，剁了他的尾巴，非叫他把实话吐出来不可。”
　　池衍摇摇手指头，正色道：“不不不，我是要你给这些人一个教训，让他们以后见到楚桓，都要喊一声老大，另外楚桓从他们那里拿来的钱，就当孝敬他大哥了。”
　　随着池衍的话语一出，包括小蛇妖在内的五个人全然愣住。
　　感情这半天都白说了？
　　“殿下，楚桓就是容初，留着他后患无穷阿。”郎崖以为池衍没听明白，又郑重的说了一遍。
　　池衍从石椅上跳下来，走到郎崖跟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大哥，一个元神而已，能证明什么呢？再说了，如果真的是容初，怎么会轻易就被我打败？别多想了，他就是一头人畜无害的小狮子。”
　　“殿下...”
　　“好了，没什么要紧事我先回去了，这几天可累死我了。 ”池衍打了个哈欠，走了几步又转头说道：“对了，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亏待楚桓半分，如果被我发现，就别怪我不顾兄弟之间的情面了。”
　　交代完，池衍便与小蛇妖消失在众人眼前。
　　郎崖气的脸色铁青，感情自己忙前忙后的是给楚桓出了口气是吧？
　　“大哥，那我先走了。”权昭垂头丧气的说道。
　　“你干什么去？”郎崖没好气得问道。
　　权昭晃了下手中的羊皮卷，“去收拾他们阿。”
　　郎崖憋了口气，抬手就给权昭一个爆栗，怒吼道：“我怎那么能有你这么个弟弟。”说罢，推开权昭向外走去。
　　宝雯见状，立马吼道：“姓郎的你给我站住，打狗还得看主呢。”想想不对，自家老公不就是条狗，接着喊道：“谁让你打我家狗崽子的，你给我站那。”说着就要追上去。
　　瑁焰一把将她拉了回来，“行了你，他第一次打你家狗子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别闹了。”话毕，瑁焰便追着郎崖跑了出去。
　　宝雯剜着一双媚眼，“也不知道我们家造了什么孽，全栽你们身上了。”
　　“娘子你在说啥呢？”权昭歪着脑袋看着宝雯，实在没明白宝雯的意思。
　　“哎呀，木头疙瘩，说了你也不懂，赶紧去给那祖宗出气吧。”宝雯叹口气，拖着自家夫君匆匆离去。




碎片四 狐狸窝里养大猫 5

　　池衍回到房间，坐下来悠闲的为自己倒了杯茶，也没寻思这茶有多热，一口喝下去，烫的嘴边针扎一样的疼，对着镜子一看，果然内唇上破了口子。
　　“疼死我了，你大爷的。”池衍看着溃烂的伤口，气得骂了一声。
　　小蛇妖没太听清池衍说的什么，凑近看过去，询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嘴疼。”池衍张嘴给小蛇妖看了下。
　　不料小蛇妖竟然惊恐的看着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什么眼神阿？”池衍疑惑的看着他。
　　少顷，小蛇妖弯着身子，神神秘秘的对池衍说：“殿下，您这是跟楚公子一起啃的么？”
　　池衍满脸黑线的看着他，喘了两口粗气，大吼道：“口腔溃疡，我这是口腔溃疡！”
　　“不是楚公子给您咬的么？啥叫口抢贵羊阿？孔雀婆婆能治么？”小蛇妖接连抛出三个问题，换来池衍一个飞脚将他踢出内室的门。
　　池衍揉揉眉心，靠在椅子上观望着窗外的桂花。
　　心思久久的不能平定，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没由来的烦闷。
　　他觉得自己变了，竟是越来越抗拒楚桓头上的碎片，即使现在还未曾出现。
　　他怕他真的会有一天，沦陷在某个世界中无法自拔。
　　他怕自己会对不起那个苦苦等待着他的，真正的楚桓。
　　在屋子里呆的烦闷，池衍便起身去往花池。
　　没想到还有人先他一步来到这花池赏玩，更没想到的是，这人竟是瑁焰。
　　“你怎么在这？”池衍有些诧异，毕竟瑁焰是出了名的不喜欢花。
　　“回殿下，臣闲来无事，散散心罢了。”瑁焰站在门前，对着池衍行了君臣之礼。
　　池衍连忙将他扶起，“你何时与我这般拘礼了？快起来与我随便走走。”
　　瑁焰应了声，便跟随在池衍的身后。
　　“殿下，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当初郎崖一喝多就喜欢跑到这里，冲着月亮吼个没完。”瑁焰指着花池中的一座假山，面带笑意。
　　池衍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脑海里浮现原主的记忆，虽然没有感同身受，但他能看清每个人的笑脸。
　　“是阿，那个时候你还总会说上几句，然后便跟大哥打一架，不对，现在也会。”池衍笑道。
　　瑁焰的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却又十分落寞：“现在我们的担子重了不少，光是查那一卷羊皮，我就跟他跑了三天，现在想想，好像已经很久都没听见他冲着月亮好嚎叫了。”
　　池衍自是品出其中意味，看来关于楚桓一事，总是要给他们个交代才行。
　　“我知道你们都怀疑楚桓就是容初，可是现在有没有证据，况且就算他是容初，人在漫山，想跑也跑不了，放心。”
　　听到池衍的解释，瑁焰反倒笑出了声。
　　“池池，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的心思，怕是只有权昭那个二傻子不知道了。”
　　池池这个名字，池衍已经很久都没听到过了，即便在原主的记忆里，这四个长老也很少叫他池池了。
　　年少时的他们，形影不离，自称漫山五飞贼，到处捣蛋调皮，没少被池衍的父亲教训。
　　后来三族之间发生权战，紧接着妖族的内战爆发，池衍的父亲却在此时走火入魔而亡，经过诸多血雨，池衍才登上了妖王之位，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郎崖便不准他们再叫池衍池池，说是要树立他身为妖王的权威。
　　“难得我还能听见一声池池。”池衍笑得苦涩又落寞。
　　“当初你远远的看了容初一眼，便每天都念叨这个名字，后来的那场大战，你面对容初时几乎不会还手，好在郎崖出手，我们算是险胜，可从那以后，容初魂飞，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竟守在那地牢三之久。”瑁焰说的有些激动， 他顿住话语，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说道。
　　“你的心思我懂，郎崖也懂，你总是说容初是重伤昏迷，可谁都知道他就是死了，如今他转世归来，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可是池池，你就确定这还是你爱的那个人么？这个人叫楚桓的人，跟地牢中那个永眠的人，你都一样爱么？就算你一视同仁，可容初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你，你值得么？”
　　池衍听后，缓慢的背过身去，不是他没有感触，而是瑁焰的这番话，或许这番话对原主来说是有用的，可是对他来说，却宛若废话。
　　他原本喜欢的，就是现在的这个楚桓阿。
　　池衍不知道该如何做出解释，缓了许久，转头问道：“如果大哥转世，变成了权昭，你还喜欢么？”
　　这句话倒是将瑁焰堵了个彻底。
　　是阿，即便轮回转世，相貌性格截然不同，也难保不会深陷其中。
　　“他是我的失而复得，我怎能放弃？”
　　池衍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留下瑁焰一人沉思。
　　原本只是想散个心，可没想到越走越烦，左拐右拐的，竟然原路返回了寝殿。
　　池衍站在房门前，他能感应到楚桓就在里面，思来想去，还是转了个方向，打算回侧室去。
　　没想到刚一转身，身后的寝殿门便被打开。
　　“哎，你在这啊？刚要去找你。”楚桓扬着一张笑脸，看着池衍说道。
　　“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等你给我安排住处阿？难不成我要一直住你寝殿么？”楚桓笑意更深，眉眼笑得弯弯的，好看极了。
　　“现在住的不舒服么？”池衍问道。
　　楚桓明显一愣，随即便笑出了声，“怎么？妖王大人是想邀请我与你一同住在寝殿，床够大么？”
　　本是一句玩笑话，可不知怎么就变了意味，连楚桓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顿了顿，掩饰尴尬的干咳了两声，又说道：“我总不能一直霸着你的床，还是给我找个别处吧。”
　　“那就，这里吧。”池衍指了下一旁的侧室，努力的掩饰着自己的心慌。
　　楚桓探头看了下，“好，那我过去啦。”
　　话说着，楚桓变从门里走出来，径直的走进一旁的侧室。
　　池衍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回到寝殿，池衍落寞的坐在椅子上。
　　“池先生，你现在咋这么矫情呢？”活该一号的声音突然从脑海中传出来。
　　池衍没有反驳，他又能反驳什么呢？
　　是挺矫情的。
　　一边留住了人，一边还不敢接近，一边还要拿到碎片…
　　窗外飞过几只飞鸟，落在桂花枝上叽叽喳喳的叫着，池衍听的心烦，随手拿过桌子边的杯子摔了了过去。
　　“烦死了，滚！”池衍冲着惊飞鸟怒吼着，杯子碎裂的声音随之传来。
　　“你…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池衍一跳，转身看过去，是刚刚回房的楚桓。
　　楚桓见他转过头，不易察觉的退后了一步，颇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没什么，遇到点事情，你不是回房了么？”池衍立刻软了语气，面上的也恢复的平静，将那些不知名的情绪掩埋。
　　“我想问问你，为什么没把我的身份告诉郎崖他们。”楚桓同样收起诧异的表情，将自己的疑惑问出。
　　池衍摆弄着扇子，无奈的说道：“把实话告诉他们，不是请求弄死你就是关着你，你说那个你能受得了？”
　　楚桓听后尴尬一笑，随意的挠了挠头发，“那我能去看看重雄他们么？”
　　池衍倒是忘了重雄这一茬，还答应了要放了他们那。
　　“这是我的令牌，你就拿着这个去地牢就行，无人敢拦。”池衍从腰间解下刻着自己名字的令牌，递给了楚桓。
　　“殿下，或许你忘了我是第一次来吧？”楚桓无奈的看着池衍。
　　二人对视了一眼，竟都笑了起来，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就是很想笑。
　　都说一笑泯恩仇，楚桓想，他们大概是一笑解尴尬吧。
　　“走吧，我带你过去，这几天我在带你熟悉熟悉。”池衍将令牌又重新挂回腰上，拿着扇子与楚桓一起出门。
　　池衍忽然之间就想开了，或许一开始的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
　　活该一号自是了解池衍的心思，长长的呼了口气，心想到：还好池衍不是个容易钻牛角尖的人，矫情矫情就够了。
　　#
　　“去哪里都要拿你的令牌么？”路上，楚桓突然问道。
　　“当然不是，一般地牢这样比较重要的地方才需要我的令牌。”
　　楚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便挑了个话题，将这件事情茬了过去。
　　地牢中阴森冰冷，光线极差，上次楚桓来的时候还不太清醒，几乎不记得这里的环境，再一次进来的时候，才知道这里这里有多恶劣。
　　池衍随手拿了一个火把，将光源靠近楚桓这边，贴心的嘱咐道：“小心，路上不..阿！”
　　话还没说完， 池衍便栽倒在一个泥坑中，好在楚桓反应快，连忙将人拉住，不至于摔倒。
　　楚桓的小心二字还没说出口，就在微弱的光源下看呆了池衍的样子。
　　只见池衍眨巴眨巴眼睛，望向楚桓的表情难得的懵懂，或者说有点可爱。
　　火光不停的抖动，池衍的眼睛忽明忽暗，阴影下那半侧脸竟也生出几分神秘，楚桓突然有些紧张，一种异样的感觉自心底而生，那是他从未有过的。
　　慌忙之间牵在一起的手竟也开始发烫，灼热的温度却并不想就此放开。
　　池衍抿了抿嘴，看着楚桓不断升温的脸，最终吐出一个字：
　　“平！”
　　“嗯？”楚桓莫名的心情瞬间被打断。
　　“小心，路上不平。”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演示尴尬，池衍竟是又将刚刚没说完的话重复了一遍。
　　“...多谢提醒。”楚桓哭笑不得的看着池衍，将他手上的火把接过，手掌向下移了移，握住了池衍的手腕，“劳烦妖王殿下搀扶。”
　　池衍别过脸，竟是久违的害起羞来。
　　只不过他们都要感谢此刻的光线昏暗，否则顶着一张微红的脸，可真是太丢妖的面了。
　　#
　　重雄与荼白被关在地牢的中间，还没等见到人，就听见重雄的破口大骂。
　　“姓池的，你这个狗、娘养的小王8蛋，放你爷爷我出去，看我不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池衍，有能耐咱俩单挑，别躲在狼屁股后面图清净，你个无耻小人，你个死狐狸精！”
　　.....
　　各种不堪入耳的叫骂声接连传来，被骂的人倒是很淡定，拿着扇子拍了拍楚桓的手腕，轻声道：“不愧是你们狮吼山的人，嗓门就是大，持续时间还长，听下面人说，他一骂能骂上一整天。”
　　楚桓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毕竟现在自己属于寄人篱下，而且还要请求池衍送被关着的人回去，怎么能如此放肆。
　　“对不住，重雄从小就是这个样子，嘴上一直都不算干净。”楚桓轻声道歉。
　　池衍摇摇扇子，丝毫看不出在意的模样。
　　说话间便也走到了关押重雄与荼白的地牢门前，二人都被锁仙绳捆着，除了一张嘴，没有能动的地方。
　　“怎么，今天不是瑁焰那只死猫来屈打成招了，你俩谁阿？人模狗样的，老子今天就告诉你，我他妈不认识什么楚桓，更不知道我家老大在哪，就算知道我也不告诉你们这帮杂、碎，等着我老大来端了你们的老巢，砍下池衍的狗头饮酒喝！”
　　昏暗的环境下，重雄看不清来人是谁，只能看清俩道纤长的身影，只可惜在重雄眼中不懂美，只觉是俩个一杆风就能吹到的无名小卒。
　　楚桓深深的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是我。”
　　听到动静的重雄立刻禁了声，一直闭着眼睛的荼白也睁开的双眼，略有些激动的看着面前的身影。
　　“重雄，荼白，是我，容初。”楚桓再一次开口表明身份。
　　少顷，地牢中传来呜咽的声音，谁能想到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壮汉此刻竟然哭了起来。
　　“老...老大，呜呜呜，你总算...总算肥来了，我都加次八猪了。”
　　重雄一边哭一边说，楚桓废了好大的劲才听明白，他说的是自己快坚持不住了。
　　荼白并没有说话，而是直勾勾的看着楚桓，眼底似乎也含着泪珠。
　　见此场景的楚桓也有些忍不住，鼻子酸酸的。
　　池衍看了一圈，默默的施法打开门锁，悄然的向后退，给主仆三人一个独处的空间。




碎片四 狐狸窝里养大猫 6

　　　　“重雄，荼白，辛苦你们了。”楚桓走进去，解开捆在重雄与荼白身上的锁仙绳。
　　重获自由的重雄一擦眼泪，抱着楚桓嚎啕大哭，似乎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老大，我还以为你也被郎崖那头蠢狼给关起来了，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可咋办呀。”重雄激动的说着，丝毫没想起来刚刚自己看到的是两道身影。
　　但警觉的荼白自会察觉，深知现在不是谈重逢的时候，他嫌弃的拉开重雄，检查了下楚桓身上是否有伤，见楚桓真的无碍，才放下心来。
　　“老大，刚刚那个人，是池衍么？”荼白担忧的问道。
　　楚桓坐在地上，默认了荼白的问题，面色有些凝重，扶住二人的肩膀，轻声说着自己的决定。
　　“重雄，荼白，我决定留在这里，明天便送你们回狮吼山。”
　　一听这话，二人皆愣住，什么叫决定留在这？
　　“老大，你是想潜伏在这，让我们回去搬救兵，打他们个措手不及？”重雄举着拳头，试图将自己的意思表达的更明显一点。
　　楚桓却摇了摇头， 否认了重雄的猜想.
　　“阿，我知道了，你是想趁着池狗对你放松警惕，你趁机弄死他，然后直接夺权对不对？”
　　楚桓再次摇了摇头，到嘴边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们等了他这么多年，自己却轻易的放弃当初的誓言，面对他们如此期盼的目光，他又怎么能说的出口。
　　“那我知道了，你是不是...”
　　“行了。”荼白粗暴的打断重雄的话，有些怨恨的看向楚桓：“你是不是想自己留在这里，作为池衍放过狮吼山的条件。”
　　楚桓低垂着眼眸，全然默认了荼白的说法。
　　荼白猛地给了楚桓一拳，大吼道：“容初，我们不需要，狮吼山上上下下全在等你回来，你呢？大不了跟他们打一架就是了，失败就失败，这一次我替你去死，用不着你委屈自己给池衍作质子。”
　　重雄还处在茫然的阶段，他按住有些发狂的荼白，焦急的看着楚桓，“老大，什么质子阿，这都怎么回事，你跟我说阿，我听不懂。”
　　楚桓咬着下唇，似乎渗出了血，可他也感觉不到疼。
　　“老大，你说话阿，到底怎么办？到底要做什么！”重雄看着楚桓，急切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楚桓长呼一口气，抬起双眸，看着自己最忠诚的下属，也是最要好的朋友，低声说道：
　　“从今以后，狮吼山归顺漫山，视池衍为主。”
　　重雄呆呆的看着楚桓，显然是接受不了这件事情，为什么辛辛苦苦等回来的老大竟然变了卦呢？没有道理啊...
　　荼白甩开重雄的手，拎着楚桓的衣领，质问道：“容初，你不是怕死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楚桓依旧不答话，任由荼白的怒气越来越旺。
　　当荼白的拳头砸在自己脸上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没有还手，亦没有闪躲。
　　当他以为还会有拳头砸过来的时候，却意外的停了下来。
　　楚桓睁开眼睛，眼底浮现一丝愧疚。
　　重雄正挡在自己面前，还像年幼时那样，只要自己遇到危险，他便会挡在自己的前面。
　　只听重雄轻声说道：“荼白，这是我老大，谁都不能打。”
　　荼白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气得指尖都有些发抖。
　　重雄复杂的看着楚桓，很显然，他想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他继续追随下去的理由。
　　楚桓长呼一口气，走在二人中间，用仅仅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的道出一句话。
　　#
　　池衍坐在地牢门前，神情悠闲，大片的光晕在他的身上，鼻翼闪闪发亮，嘴角微微上扬，眉眼轻挑的看着墙边露出的那一弯枝头。
　　楚桓从地牢出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有些感觉就是这样的猝不及防，前世的的事情虽然历历在目，可关于面前这个人的印象却寥寥无几，没曾想今世今日今时，会如此的不想离了眼。
　　池衍或是感觉到了炽热的目光，微微转过头，颈线勾勒出很好看的弧度，看到伫立在阴霾下的楚桓，见他脸上明显的伤痕，连忙起身跑过去。
　　“谁干的？重雄？”
　　说着池衍便要冲进去，楚桓一把将他拉住，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重要，本就是我对不起他们。”楚桓拉着池衍一步步走出地牢的阴影，回到那个原本就属于池衍的温暖。
　　“殿下，我留在这里总要有个名分，不如你给我找点事情做吧。”楚桓换了个话题，不再提伤痕之事。
　　池衍正犹豫着，就觉周身隐隐的显着杀气。
　　侧身一看，果不其然。
　　“大哥，你怎么又过来了。”池衍挡在楚桓跟前，警惕的看着郎崖。
　　郎崖冷哼一声，“狮吼山的尊主殿下，怎么能屈居于我漫山。”
　　池衍暗骂一声，忙解释道：“大哥，我都说了光凭个元神又怎么能确认？这不是容初…”
　　“他自己都承认了，你又何必遮遮掩掩。”郎崖挥手亮出传音镜，刚刚楚桓在地牢中的情景全然呈现，除了楚桓低声说的那句话以外，其余声音都听的真切。
　　从池衍走，到楚桓离开，事无巨细。
　　“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快说。”郎崖收起传音镜，怒视着楚桓。
　　“没什么目的，只是想换狮吼山上下一个平静罢了。”楚桓回看着郎崖，丝毫没有退却。
　　郎崖被他的目光激得越发气愤，更是在见池衍的手还护着楚桓时，彻底爆发。
　　猛的一下唤出神鞭怒天，挥向毫无波澜的楚桓。
　　池衍连忙将楚桓环抱住，挡的严丝合缝。
　　耳边一阵风闪过，想象中的鞭子没有抽下来，池衍回头一看，竟是突然冲出来的重雄与荼白，而郎崖的鞭子也落在了侧方。
　　“池衍，你不要命了是不是？”郎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喊过池衍的全名，这次是真的急了。
　　池衍没有答话，而是看着挡在前方的重雄与荼白。
　　只见他二人转过身来，神色复杂的看了楚桓一眼，随即跪下，齐齐说道：
　　“小的参见妖王殿下。”
　　话音落，又朝着池衍行了最尊贵的妖族大礼。
　　“妖王殿下，请您看在狮吼山俯首称臣的份上，善待我们尊…善待楚桓。”重雄说道。
　　池衍亲自将他扶起来，从衣襟中拿出一块令牌，“这是出入漫山的信物，若是想念你们尊主，便带着这信物过来。”
　　重雄接过信物，确认池衍不会亏待楚桓，也算放下心来。
　　“谢殿下，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
　　“烦请殿下准许我将容初的那具尸身带回去安葬，也好给族人一个交代。”重雄双手抱在胸前，恳请道。
　　池衍自是答应，毕竟他对那具尸身并没有原主的那份执着。
　　倒是楚桓的神情有些复杂，可池衍也并没注意。
　　池衍又转头看向跪着的荼白，唤了声起来。
　　却对着刚刚站起来的荼白挥手一拳，那伤痕的位置与楚桓脸上别无二致。
　　“你…”荼白刚要怒骂，却有活活忍住，“妖王殿下，您…打的好。”
　　池衍仰着下巴，轻哼了声没搭理他。
　　其他人不知道池衍的心思，可郎崖却一清二楚，这不就是在传音镜中看到楚桓挨打，在这出气么。
　　池衍感受到郎崖幽怨又不解的目光，微微一笑，随即正色道：“传我指令，将他二人送回狮吼山，从今天开始狮吼山解除禁令。”
　　郎崖向来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池衍已经传下指令，他在怎么气，也要遵守。
　　“是，属下遵令。”
　　#
　　池衍与楚桓在漫山闲逛，也为了楚桓能熟悉漫山的环境，闲逛到花池的长廊，楚桓随意的说道：
　　“他也没要求把我关起来阿，殿下之前的担心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池衍却停下脚步，将扇子拿在手心中上下拍动，定定的看着楚桓。
　　“你…干嘛？”楚桓被他看的发毛，不自觉的想后退，可却退无可退，被长廊的栏杆拦住退路。
　　池衍慢慢凑近，拿起扇子敲打在楚桓的额头上，认真的说道：“从此刻开始，你不准叫我殿下。”
　　“不叫殿下叫什么？”楚桓糯声问道。
　　池衍想了想，叫池池的话，郎崖他们大概会炸庙，叫衍衍也有同样的麻烦，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这个问题甩给楚桓自己。
　　“随你便，反正不准叫殿下。”池衍一展扇子，发丝随着他扇子挥开的风而舞动。
　　楚桓垂了垂眉眼，再次抬起时，眼睛异常的温和，轻启红唇，柔声说道：“不如，叫你阿衍吧。”
　　阿衍，阿衍…
　　池衍摇着扇子的手逐渐变得缓慢，直至停下，眼尾意料之中的红了起来，眼前逐渐模糊，在即将落下之时，池衍猛的转身，迅速的将眼泪擦干。
　　“怎么了？”楚桓担忧的问道。
　　“没什么，风沙眯了眼。”池衍缓了缓，再次面像楚桓。
　　不料一句敷衍的话楚桓却当了真，轻轻向前，捏住池衍的下巴，迫使他离自己近了些。
　　带着暖意的风吹像池衍的眼角，随后耳边便响起楚桓温润的声音。
　　“这么好看的眼睛，怎能染了红。”
　　#
　　夜晚，池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耳边全是楚桓的声音，那句不经意的话，成了他藏在心底，反复揉搓也不会消散的情话。
　　池衍突然觉得，在这个系统里，虽然经历着一遍遍的离别，可也算与他的爱人多了几世的相处。
　　是值得的。
　　他想，他是幸运的。
　　“阿衍…”池衍轻声呢喃，一遍遍的念着这个名字。
　　记得刚认识楚桓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叫他。
　　一种名为想念的情愫与他刚刚延出的庆幸相融合，竟越发的想要见到楚桓。
　　他还想听听他再叫一声阿衍。
　　这种想法一旦迸发便再也收不住，池衍猛的起身，随意的披了件外衣，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轻悄的推开侧室的门，月光下的侧室拢着一层波光，池衍探头望过去，床上竟空无一人。
　　池衍以为自己看错了，小跑过去一模，果然，被褥都是凉的。
　　可人能去那呢？
　　刹那间池衍的脑袋里不知道浮现了多少种场景，直接冲到熟睡的活该一号面前，将他摇晃起来，焦急的说道：“你还睡。快起来快起来，楚桓不见了，床上没人！”
　　活该一号本就睡的迷糊，听的也断断续续，问道：“什么孩子没了？哪里来的孩子？”
　　“楚桓，楚桓不见了，快给我找找他在那？”池衍焦急的说道。
　　活该一号忍着怒气，低声说道：“大哥，人还在漫山，你动动脑好不好？求你了。”
　　池衍嫌弃的看着活该一号，“亏你还是个金牌业务员，连定位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么？”
　　“花池长廊，烦死了。”活该一号甩下这句话，就将池衍推了出去。
　　睁开眼睛的池衍立马跑到花池，果然，楚桓真的在这，可不单单是他自己，还有郎崖跟瑁焰。
　　还未走近，就听见郎崖质问道：“容初，你接近妖王殿下究竟有什么目的？还不快从实招来。”
　　只听楚桓发出一声嗤笑，慢慢说道：“我说了，只是想还狮吼山一个平静的生活罢了。”
　　“你若早想要狮吼山过着平静的生活，当初何必跟着白陵那蠢货一起造反？”郎崖一边反驳着，一边抽出怒天。
　　楚桓懒得搭理，唤出自己的玉箫，“跟你真是说不明白，看萧。”
　　随即便传来打斗的声音，瑁焰还算讲道理，没有参与二欺一的参与这场打斗。
　　池衍连忙跑过去，抽出十七挡在二人中间。
　　“殿下？”
　　“阿衍？”
　　三道声音在耳边接连响起，池衍叹了口气，挑开相对的二人，站在中间面对着郎崖问道：“大哥，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相信他。”
　　“殿下，他的目的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如果没有阴谋，重雄怎么会轻易的称臣，还有他在地牢中偷偷的跟重雄说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叫我如何能相信他？”郎崖激动的说着，瑁焰则默默的站在郎崖身边，手中神武成全熠熠发光。




碎片四 狐狸窝里养大猫 7

　　池衍无奈的看着对面的俩个人，想要去劝解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堂堂妖王是不是做的太憋屈了？
　　想到这，池衍第一次想对他二人行驶身为妖王的权力，却不料刚要发作，就被楚桓拦住。
　　池衍诧异的看着楚桓，只见楚桓向前走了几步，少顷，隐忍着说道：
　　“即使我想造反，也没有那个功力，如今的我，功力尽失，连我曾经的神武不道都唤不出来，你说，我还怎么争。如今的我只想让狮吼山不再流血，我甘愿留在漫山为质，怎么你还是不放心？”
　　神武是每个妖族人都必不可少的兵器，能修出多大的神武就证明主人有多大的功力，一个人一生最多两件，神武一旦认主便是永世，一旦主人唤不出神武，就说明他已经失去的全身的功力，即使再去修炼，也达不到顶峰。
　　传说容初的神武，是上古神器，容初在年少时就与他的神武相认。
　　没想到...
　　池衍以为楚桓的功力只是因为现在这具身体年幼承载不起，没想到竟是无法恢复。
　　“你说的是真的？”郎崖问道。
　　瑁焰走上前，握住楚桓的脉搏，探寻一翻后，朝着郎崖确认的点点头。
　　池衍心疼的看着楚桓，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如今还要将伤疤撕开示众，心底一定很不舒服吧。
　　“二位长老，还有什么想问的么？”池衍冷声的问道，话音落，花池便刮起一阵风。
　　在场的都明白，这是池衍生气的预兆。
　　楚桓不知怎么，突然间握住池衍的手，指尖穿过池衍的指缝，紧紧相握。
　　风沙瞬间平息，池衍望着楚桓吹散的发，轻声说道：“我们回去。”
　　“好。”
　　似乎谁都没想起松开那缠在一起的手。
　　瑁焰叹了口气，看着郎崖黯淡的眼睛，有些心疼又有些庆幸。
　　“别看了，都走远了。 ”瑁焰懒散的将手臂搭在郎崖的身上，调笑着说道。
　　“盯紧楚桓，他绝对没有那么简单。”郎崖眯着眼睛，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瑁焰挑了挑眉，看似调侃却又带着询问的说道：“你是怕他抢了妖王，还是怕他抢了池池？”
　　郎崖皱着眉看着瑁焰，无情的将他的手甩下去，向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扯着瑁焰的手腕，冷声说道：“陪我喝点。”
　　“那你买单阿，上次的钱你还没还我呢。”瑁焰任由郎崖拉着，随他而去。
　　#
　　寝殿门外，池衍与楚桓的手还未曾放开。
　　月色朦胧，为寂静的夜陇上一层光辉，即使不那么明亮，也足够看清爱人的眼。
　　池衍突然将楚桓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抱的越发的紧。
　　楚桓的双手停滞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他虽然有所预感，可却没料到池衍会这样直接。
　　“你..没事吧？”楚桓不曾遇见这样的情况，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等了许久，也不见池衍有所反应，楚桓便又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回房，你穿的这么少，会着凉的。”
　　又等了半天 ，池衍依然没有回答。
　　楚桓正想着在说点什么的时候，池衍终于有了回应。
　　“对不起。”
　　这句道歉来的突兀，楚桓更是不解。
　　池衍继续说道：“我不应该赶尽杀绝的，当年我只是以为，打败了你，你就可以多看我一眼，我却没想到，害你到这般田地。”
　　楚桓这才知道，原来面前的这个人早就对自己有所图，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静默了许久，楚桓才说道：“不怪你，万般皆是命，而且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真的，相比以前那种打打杀杀，还是现在的生活更让我向往。”
　　池衍抬起头，眼角已然湿润，刻意掩盖着哭腔，糯声问道：“真的么？”
　　楚桓抬手将他的眼角擦干，轻笑道：“真的，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只求我的妖王大人让我做点什么，每天白吃白喝的怕是又要引起某些长老的不满了。”
　　池衍抽泣着，连连点头应下。
　　“那，回去睡觉吧，阿衍。”
　　池衍本想拉着楚桓与他一起回寝殿，可想了想，楚桓现在心里肯定不舒服，如果自己一味的纠缠，反倒会给他添负担，便打开自己的寝殿门，默默的走了进去。
　　“池先生？您还是池先生么？竟然会为了别人着想了！你长大了兄弟！”活该一号越说越兴奋，就差给池衍开瓶香槟庆祝了。
　　池衍闭上眼睛，朝着活该一号的脑袋猛地挥了一拳，又迅速的跑了回来，抱着被子入睡。
　　而门外的楚桓却盯着这扇紧闭的门许久，像是在犹豫着什么，又像是在下着什么决心，总之，让人按难以捉摸。
　　#
　　小蛇妖发现，自从楚桓被池衍封为什么陪练总教头以后，自己的作用越来越小了。
　　以前的池衍是怎么叫都睡不醒的，甚至还会发脾气，都是小蛇妖顶着挨骂的风险去叫，现在可到好，楚桓随便敲几下门，人就起来了。
　　今日依旧如此。
　　“阿衍，起床了么？”楚桓先一步站到池衍的寝殿门前，敲着池衍的门，
　　小蛇妖愤恨的看着楚桓，刚要喊一声殿下起床，就听寝殿内的池衍有了回声。
　　“起来了。”这声音明显还带着困意。
　　楚桓没忍住笑了出来，“那我们进来了。”
　　这下小蛇妖先楚桓一步推开门，还得意的朝着楚桓扬了扬下巴。
　　楚桓虽感到莫名奇妙，却也没有多问，随着小蛇妖身后走了进去。
　　池衍正坐在床上，眼皮还耷拢着，困意全都写在了脸上。
　　“这么困，要不要在睡一会儿，今天少练点。”楚桓走上前，忍住了想要捏捏池衍脸颊的冲动。
　　谁知池衍一听这话，立马睁开眼睛，擦擦口水道：“不，我起得来。”
　　池衍一个跃身跳到地上，随意的身上的被子扔在床上，刚要向前走，却被楚桓抓住手臂。
　　“先穿鞋。”楚桓嘱咐道。
　　池衍咂巴咂巴嘴，坐在床上乖乖的把鞋子穿好。
　　小蛇妖的眉毛又皱了几分，到嘴边的殿下穿鞋又咽了回去。
　　“殿下，今日是朝会，您早些回来。”小蛇妖一边伺候池衍洗脸，一边嘱咐道。
　　池衍应了一声，如今狮吼山的问题已经解决，就看今天他们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小蛇妖接过池衍擦脸的手帕，面带笑意的望向床边，可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本想走过去将床铺整理好，可楚桓竟然又又收拾好了，看着楚桓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小蛇妖就恨不得给他咬烂。
　　就连池衍都感受到了小蛇妖的低气压，转头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小蛇妖端起水盆，气鼓鼓的走了出去。
　　池衍莫名的看着楚桓，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只见楚桓也摇了摇头，“今天我一看见他，他就是这个表情。”
　　“这孩子，怕不是叛逆期到了？”池衍嘀咕着，也没在多想这个问题，看向楚桓道：“今天想去那里？”
　　“去前山把。”
　　楚桓自从做了陪练总教头后，除了每天训练那些妖兵之外，每天早上也会与池衍一起，在漫山的各个地方晨练。
　　如今也算是把漫山的环境熟悉个边了。
　　“漫山的景色就是好，狮吼山就没有这样的好风景，都是些顽石。”楚桓望着满山脚下那偏偏幽林，不由得感慨道。
　　池衍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觉，毕竟他说真的看够，而且他觉得，漫山的风景，没有记忆中的天穹山上的那景色好。
　　楚桓或许是看出池衍无法感同身受，拿出玉箫，故意说道：“为了这漫山花池，妖王殿下与我一战把！”
　　池衍将十七握在手里，拔高音量道：“来吧尊主，吃我一剑！”
　　玉箫与神武十七发出叮当的脆响，宛若这清晨的飞鸟吟唱，远处飘来的清香围绕在相视的眉眼间，落叶因风飘落，又随着舞动的剑刃飞起，最终落在玉箫的末端，转了一个旋，慢慢飞落。
　　远处的山顶，郎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看见池衍脸上久违的笑脸，似乎有些释然。
　　“郎长老，你每天尾随殿下，干脆暗卫给你管得了。”瑁焰从树上跳下来，径直的落到郎崖身边，似乎是没站稳，落地时踉跄了下，歪倒在郎崖的身上。
　　好在郎崖手快，将瑁焰拦腰扶住。
　　突然之间靠的这般近，郎崖竟有一种心脏停拍的感觉，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很快，郎崖便嫌弃的推开瑁焰，厌恶的拍了拍手，“就你这个样子，我还真不放心把暗卫交给你。”
　　“嘿你个死狼精，我怎么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瑁焰说着就去扯郎崖的衣衫，却被郎崖巧妙的躲过。
　　“身手极差，眼界短浅。”郎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下瑁焰，慢慢说道：“尾巴也难看！”
　　...
　　刚好结束的池衍二人，忽然听见山顶上发出一声凌厉的猫叫，随之而来的便是狼的吼声。
　　楚桓下了一跳，吃惊的看向淡然的池衍，轻声问道：“不会是他们吧？”
　　池衍拍了下楚桓的肩膀，扬眉道：“自信点，不会去掉。”
　　“我还以为只有重雄跟荼白水火不容互相嫌弃，如今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嫌弃。”楚桓伸手擦了擦额间的汗珠，摇摇头无奈的说道。
　　池衍收起十七，左右摇了摇手指，一边神秘的说道：“不不不，重雄与荼白那是真的嫌弃，可他们俩个，不好说哦~”
　　楚桓转过头，慕然发现池衍的脸颊离自己只有一拳远，他能清楚的看到池衍的鬓间掺杂着几滴汗珠， 放弃的八卦的心思，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将池衍那还未彻底滑落的汗珠摸净。
　　池衍只觉耳前燃起层层燥热， 似乎比刚刚舞剑时还要热了一些。
　　眼神总会在无意间对上眉梢，静止的微风掩盖不住逐渐慌乱的心跳。
　　“殿下，该用早膳啦！”
　　一声长音撕破暧昧的纱，池衍收回目光，将眼神落在逐渐跑来的小蛇妖身上。
　　“殿下， 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快随我回去吧。”小蛇妖满心欢喜的跑来，却见池衍的耳边染着红，当即惊慌道：“殿下，你耳朵怎么红了？是发烧了吗？”
　　小蛇妖没有别的意思，小蛇妖只是想问问殿下到底怎么了，只是有些焦急，导致口吃有些许不清。
　　本就心虚的池衍此刻更加慌乱，抽出扇子对着小蛇妖就是一顿暴捶。
　　“你才发烧，你全家都发烧！”说罢，池衍便大步向前，越走越快。
　　小蛇妖疑惑的挠挠头，即使不太想跟楚桓搭话，可身边也只有他才能解开自己的疑问。
　　“楚公子，殿下怎么了？”
　　楚桓是比池衍更心虚的那个，握着拳干咳了几声，“大概是饿的，这不赶回去吃饭了么。”
　　小蛇妖这才恍然大悟，悟出的不仅仅是池衍的病因，还有这些天池衍对楚桓的偏爱。
　　“怪不得殿下喜欢你，原来你这么了解殿下呀，我决定不跟楚公子你置气了，都是我不好。”小蛇妖朝着楚桓笑了下，露出一排小白牙，丝毫没觉得自己说出这话有何不妥。
　　楚桓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一半，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
　　“走....走吧。”
　　小蛇妖应了声，似乎也发现了楚桓的不对劲，朗声说道：“对，快走吧，你的脸也红成这样，想必比殿下更饿吧。”
　　听到这话的楚桓差点没摔倒，连忙换了个话题：“认识你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蛇妖歪着头，无奈又心酸的说道：“我没有名字，殿下是在漫山脚下给我捡回来的，可是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
　　“那要是找你，该怎么找？”
　　“嗯....殿下都是叫我小神经，郎长老就喂，其他长老一般也不喊我，至于其他人嘛，都是叫我小蛇妖。”
　　楚桓点点头，转头看到山脚下栽着青松，便说道：“你是在山脚下捡回来的，想必也是在那青松旁，你又是青蛇，不如你就叫青松，如何？”
　　小蛇妖停下脚步，眼含热泪的看着楚桓，良久，他笑着说道：“楚公子，谢谢你的名字，谢谢。”
　　楚桓还不知道，自己只是随口给了一个名字，便得了多大得恩惠。




碎片四 狐狸窝里养大猫 8

　　朝会，池衍坐在石椅上，托腮呆望着前方，心思显然还没有从刚刚那件事情里走出来。
　　狮吼山的事情已经平息，郎崖便汇报着妖兵的训练情况，以及一些军中琐事，池衍只是嗯啊的应着，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郎崖声音越来越低沉，瑁焰忍住笑意，打断了郎崖的汇报，对心不在焉的池衍说道：“听闻楚公子近日在训练新兵，不如殿下前去查验一番，也好看看楚公子能否胜任。”
　　听到关于楚桓的事情，池衍蹭的一下站起来，清清嗓子道：“走吧，都去看看。”
　　郎崖埋怨的看了瑁焰一眼，瑁焰也不甘示弱的回瞪了去。
　　一众人到了训练场，只见楚桓站在前方，指挥着妖兵们摆阵。
　　瑁焰背着手，越看越觉得此阵有些眼熟，可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宝雯发觉瑁焰的心思，低声问道：“哥，这阵有问题么？”
　　瑁焰摇摇头，“没什么问题，就是觉得有些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
　　“你自小看阵法都觉着是一样的，不必深究，费脑子，况且这小子的阵法肯定也是狮吼山用过的，眼熟也很正常。”宝雯笑了笑，半倚靠在自己夫君身上，无聊的打着哈欠。
　　瑁焰也不在纠结，毕竟宝雯说的没错，因为自己不认阵法，还被郎崖嘲笑了好久。
　　由于是新的阵法，楚桓凡事都要亲历亲为，也就始终没有发现还有这么一大帮人在远处看着自己。
　　池衍观望着楚桓的一举一动，脸上不自觉的扬起了笑，似乎眼中都带着别人无法得到的神色。
　　“大哥，楚桓很优秀，是吧。”池衍对一旁的郎崖说道。
　　郎崖嗯了一声，他不得不承认，楚桓确实优秀，这个阵法他从未见过，甚至觉得如果当年狮吼山用的是这个阵法，他们不一定会赢。
　　许久，楚桓才从阵法中出来，这才发现了远处的池衍等人。
　　他先是对池衍挥了挥手，又对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小跑着奔向池衍。
　　“怎么样，这个阵法是不是很厉害？”楚桓笑着问道。
　　池衍是不懂这些东西的，但是原主似乎很了解，便赞许道：“嗯，很厉害，是我从未想到的。”
　　“这是我昨天晚上研究出来的，今天就想试试，等练成了演练给你看好不好。”
　　“好，辛苦你了。”
　　若无旁人的对话，是的周围的人都有些尴尬，只有青松笑盈盈的看着他们，心想：有个能了解自己的人可真好，殿下笑得可真开心阿。
　　“那我先过去练，有事叫我。”楚桓显然还在兴头上，总是回头望着。
　　池衍拭了下楚桓额间的汗，嘱咐道：“别太累了。”
　　“嗯。”楚桓笑了下，跑回去继续操练着妖兵。
　　池衍随即吩咐众人回去，见过楚桓的池衍也不在发呆，笑着应对完朝会上所有的事情。
　　散会以后，除却四位长老以外，其余人全部撤下，这也是他们之间的惯例了。
　　“大哥，如今你对楚桓，还有什么看法么？”池衍还是第一次这样直白的问道。
　　郎崖坐在椅子上，冷哼道：“只要他不存有祸心，随他去。”
　　池衍笑了下，又将望向宝雯，“嫂嫂，你还生气么？”
　　宝雯剜了下眼睛，看向权昭腿上的伤，那是在与狮吼山大战中楚桓留下的，虽然现在没什么大碍，可当时差点就让权昭变成残疾。
　　“我这一世都不会原谅他，可谁叫傻狗都懒得追究。”
　　权昭唉了一声，“娘子，在外面能不能别乱说。”
　　“呸，傻狗傻狗傻狗。”宝雯轻嗔着，眉眼间却流露出满满的深情。
　　池衍欣慰的笑了下，这般温馨的场景真是好久都没见了，不容易阿。
　　#
　　晚上，池衍坐在寝殿，等着楚桓回来一起用晚膳，今天做的都是楚桓爱吃的菜，可左等右等也不他回来。
　　“殿下，要不你先吃吧，没准楚公子在训练营吃过了。”青松见菜都快凉了，着实可惜。
　　池衍摇摇头，“不会的，他每天都会回来吃饭的，算了，我去找找。”说着，池衍就匆匆的走了出去。
　　寝殿离训练场不算太近，要绕过前山才行。
　　池衍怕楚桓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怕飞过去会错过，便徒步去寻。
　　经过早上舞剑的地方，池衍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当时的情景，竟是意外的羞涩起来。
　　捂着眼睛朝前走了几步，一个不小心就踩在散碎的石子上，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池先生，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乐极生悲吧，我是该鼓掌呢，还是该鼓掌呢？”活该一号嘲笑的声音从未迟到过。
　　池衍咬牙切齿的说道：“倒不如我i让你故障吧！”说着池衍就要闭眼冲进去，可刚闭上眼睛，楚桓的声音便响起。
　　“是阿衍么？”楚桓轻声问道。
　　池衍忙睁开眼，看着前方缓缓走来的楚桓，悲切的嚎着：“是我，我受伤了。”
　　楚桓小跑过来，蹲下来担忧的问道：“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脚疼。”池衍指着脚踝上的一片红肿，撇着嘴看着楚桓。
　　夜黑风高，楚桓也不知池衍的伤势究竟如何，想了想，将池衍拦腰抱起，轻声说道：“先忍一忍，我带你去找孔雀婆婆。”
　　池衍靠在楚桓的肩膀上，低垂着眼眸，脚踝受伤走不得，只能让他抱着了不是么，池衍在心里为自己辩驳着。
　　楚桓没有耽搁，快步得走到孔雀婆婆得住所，还在婆婆还没有休息。
　　“婆婆，阿衍无碍吧，您看这脚肿成这个样子，会不会落下病根？需要什么灵药你告知于我，我去采回来。”
　　孔雀婆婆还不等仔细查验，楚桓便喋喋不休起来。
　　只见孔雀婆婆长叹口气，回手给了楚桓一针，楚桓顿时说不出话来。
　　“婆婆，你做了什么？”池衍忙问道。
　　一旁得雀黑解释道：“回殿下，此阵无碍，只是婆婆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小孩，常用的招数，不出一刻钟便会恢复。”
　　楚桓尴尬的挠挠头，站在角落不在靠近。
　　池衍半掩着脸，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伤无大碍，贴副膏药几日就好， 孔雀婆婆交代雀黑去拿药，趁着这空隙，将楚桓拉过来，嘱咐道：“要静养，不得吃辛辣的食物，老身会去按时为殿下换药，最好不要下地走动，记住了就点点头。”
　　楚桓听话的点了点头，正好雀黑拿药回来，孔雀婆婆便将药挂在楚桓的脖子上，“这副药慢火熬上四个时辰，叫殿下趁热喝下。”
　　这次不等孔雀婆婆问记没记住，楚桓就连连点头。
　　“行了，背殿下回去吧，别抱着。”孔雀婆婆挥挥手，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一直想问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这个“健全人”的池衍，最终还是看着孔雀婆婆的背影，将问题憋了回去。
　　楚桓听话的将池衍背到身上，冲着雀黑点了点头表示谢意。
　　送走他们之后，雀黑不解的问道：“婆婆，为何不能抱着？”
　　“因为太怪异了，还是背着顺眼点。”
　　#
　　回寝殿的路上，楚桓总算能开口说话，一张口便问道：“阿衍，还疼么？”
　　池衍搂着楚桓的脖子，并没有回答楚桓的问题，而是问道：“楚桓，我沉么？”
　　楚桓显然是没想到池衍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微微愣了下，随即笑道：“不沉，阿衍太轻了，该多吃点才是。”说完，还将池衍向上颠了颠。
　　“吃多了你就背不动了。”
　　“不会，吃多少我都能背得动。”
　　楚桓回答的出乎意料的快，月光下红晕蔓延的速度似乎比白日中更快了些。
　　池衍将耳朵靠在楚桓的背上，从后心传来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声声不绝的灌入池衍的耳。
　　到了寝殿，青松手忙脚乱的接过楚桓脖子上的药，“哎呀我的殿下呀，怎么才出去一会儿就受伤了呢？”
　　池衍摆摆手，“没事，一不小心踩空了，已经寻过孔雀婆婆，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
　　“我就不该让您一个人出去找，都是我的错，殿下您罚我吧。”青松低着脑袋，满脸的愧疚。
　　这倒是弄得池衍有些哭笑不得，连忙说道：“小神..青松阿，这事跟你没关系，罚你作甚？你先把饭给我拿过来，我快饿死了。”
　　青松忙应了声，兴冲冲的便把饭菜端到了池衍跟前。
　　“殿下，你都受伤了，我来伺候你吃饭呢吧。”青松将饭端在手里，作势就要喂过来。
　　“嘿，我是脚受伤，又不是手，拿来。”池衍笑骂着，伸手就要将碗接过来。
　　池衍还没等拿到，却被楚桓抢了先，他边拌着饭边说道：“总归是怪我的，来，小心烫。”
　　这一次池衍并没有拒绝，欣然的接受了楚桓的的这份愧疚。
　　“以后我回来晚，不必去寻我，我又丢不了。”楚桓轻声说道。
　　池衍却不同意他的说法，“漫山这么大，还藏着一些密室暗门的，全是陷阱， 万一你走错了可怎么办？”
　　“密室暗门？”楚桓拿着勺子的手一顿。
　　池衍不曾察觉，大大咧咧道：“对阿，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特别危险的暗门是需要我的令牌方能打开，但是还需小心些才好。”
　　楚桓眼底流露出一些复杂的情绪，很快便恢复如常，满不在意的笑道：“别说什么暗门了，我现在能搞清楚寝殿的门在哪就不错了。”
　　“主要那暗门的位置离训练场太近了，所以我才担心嘛，哎呀以后你早些回来，我就不会担心了。”说到最后，池衍甚至还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霎那间，一直潜藏不断的情愫又一次爆发，池衍甚至觉得周身都蒙上一种浅粉色的，淡淡的光。
　　眼神环过四周，当他对上青松的眼时，这种朦胧的粉色突然被一抹淡绿阻碍，甚至逐渐逼退。
　　池衍无奈道：“青松，你要不要去帮我熬个药呢？”
　　青松这才想起来，池衍现在比起吃饭更重要的是吃药，便拿着药匆匆的走出去。
　　房间中恢复宁静，楚桓细心的将饭菜一口一口的喂给池衍，还会将他嘴角的残留仔细的擦干净。
　　池衍笑意盈盈的看着楚桓，似乎有很多话想对楚桓说的样子，可却只字未语。
　　楚桓感受着池衍炙热的目光，似乎要将他灼烧殆尽，理智与情感不断的摩擦，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将他困在其中。
　　“阿衍...”楚桓轻声呢喃，不敢直视池衍。
　　池衍看着楚桓头上若隐若现的碎片，笑意更加深刻，他知道，楚桓是喜欢自己的。
　　“楚桓，你不饿么？一直在喂我，你一点都没吃呢。”池衍身子前倾，慢慢的靠近独属于他的楚桓。
　　有些目光是闪躲不及的，有些理智也是可以暂缓的。
　　“楚桓，你想尝尝这顿饭的味道么？”池衍的鼻尖剐蹭着楚桓的鼻尖，眼角流露出只有池衍才能释放的柔媚。
　　当楚桓尝到着世间美味时，一切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想，这一次跟上一次不太一样，这次的亲吻好像特别的甜，就像早年间尝过的果酒，据说那是这世上最鲜的果子所酿，独一无二。
　　“殿下，我忘记问这药需熬多....久...”青松因为捉急忘了礼数，不管不顾的推门而入。
　　楚桓瞬间躲开，转过头将脸掩在昏暗之中。
　　而青松则在池衍的怒视中，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就是想问，这药....”
　　“我去熬，你别管了。”楚桓丢下这句话，一溜烟似的跑没了影。
　　池衍叹口气，恨不得将眼前这只绿色的大灯泡敲碎了才好。
　　“还不快走，等着我请你吃板子么？”池衍咬牙切齿的说着。
　　青松茫然的哦了声，临出门的时候，犹豫的看向池衍，想了想还说说道：“殿下，你小心什么贵羊，上次楚公子啃完你嘴就疼了。”
　　“滚！”池衍随手抄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真是，造了孽了！




碎片四 狐狸窝里养大猫 9

　　厨房，楚桓仔细的盯着炉火上的药罐子，努力的将心中那些欲、火压制。
　　一阵明光闪过，他的身后突然多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
　　“殿下，你怎么了？”影子担忧的问道。
　　“无碍，没事别过来。”楚桓蹙着眉毛，似乎很不想看见这个影子。
　　影子貌似看了下四周，低声道：“殿下，您要抓紧时间了。”
　　楚桓不耐烦的一挥手，影子瞬间消散，彷佛从未出现过。
　　直至深夜，药才算熬好，楚桓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进了池衍的寝殿。
　　殿内的烛火已经熄灭，只有池衍床边点着一丝光亮。
　　楚桓走过去，轻声唤了下池衍的名字。
　　“阿衍，先把药吃了好不好？”
　　池衍并未睡熟，半睁着眼，看见楚桓的第一句话却是：“桓桓，我不能跟你去晨修了怎么办？”
　　楚桓听后，先是愣了下，随后笑道：“那就不去嘛，我也不去，我陪着阿衍。”
　　池衍嘿嘿的笑了两声，不知是为这名正言顺的偷懒，还是为了楚桓选择陪着他。
　　“来，先起来把药吃了。”楚桓坐在池衍的床边，慢慢的将他扶起来。
　　池衍半靠在楚桓的肩头，柔弱又委屈。
　　“桓桓，这药太苦了，我不想吃。”
　　“不行，不吃药怎么能好的快呢，听话，把药喝了在乖乖睡觉，好不好？”楚桓竟也不知道自己可以这般的有耐心，以前的他从未有过。
　　池衍嘟着嘴，望向楚桓的眼神委屈极了，眨眼间都在祈盼着楚桓能又一丝心软。
　　然而对于这件事，楚桓竟是绝不肯妥协。
　　“药都快凉了，婆婆说要趁热喝的，听话。”楚桓放缓语调，柔声的哄着。
　　池衍见装可怜无用，便换了个招数，最起码不能白喝吧。
　　“那我喝了，你在这陪着我好不好？”池衍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指勾着楚桓的发丝。
　　楚桓的手紧握着，屏住了呼吸，少顷，如释重负的呼了口气，应下了池衍的要求。
　　见楚桓答应，池衍便接过药碗，眼睛一闭，将那苦不堪言你的药汁喝了下去，为了不让自己吐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眼角因为过于用力而逼出了泪星。
　　楚桓伸手擦了下池衍的嘴角，轻笑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怕喝药。”
　　池衍撇了撇嘴，眼珠一转，坏笑着说道：“这药有多苦，你自己尝过才知道。”
　　话音刚落，池衍便猛地扑向楚桓，熟练的撬开紧闭的牙关，将那苦涩的药味全然的灌进了楚桓的嘴里。
　　是药碗碎裂的声音，但这声音似乎在喘息间被化的悄无声息。
　　楚桓想，这药的确是极苦的，可当两重苦味相重叠，似乎溢出了甘甜。
　　#
　　青松难得的没在清晨的寝殿门前看见楚桓，虽然已经不在与他置气，但还是有一种赢了的快意。
　　“殿下，起床啦。”青松在门外轻轻叩门，心情甚是愉悦。
　　等了半天，也不见池衍的回音，青松便有叫了一遍。
　　少顷，总算听见一丝动静。
　　“殿下，楚公子应该还没起，要叫他么？”青松问道。
　　不多时，房门便被打开，见到来人的青松，惊得瞪大了双眼。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青松指着楚桓，惊讶的问道，“殿下呢？”
　　“还在睡，小点声。”楚桓走出寝殿，转身将房门关上。
　　趁着楚桓关门的瞬间，青松抬起脚像里面眺望，只见池衍的衣物凌乱不堪的堆在了架子上，而池衍中背对着房门，发丝散在身后，隐隐约约间露出白皙的脊背。
　　再一看楚桓，青松更惊了，脖子上的斑斑点点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起了红疹？
　　“楚公子，我带你去找孔雀婆婆吧。”青松担忧的看着楚桓。
　　楚桓还不明所以，诧异的问道：“为何？”
　　青松指了下他的脖子，正色道：“红疹可耽误不得。”
　　楚桓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耳垂一红，推开青松匆匆的跑进侧室，关门前喊了句不必担心，便将青松挡在门外。
　　青松挠挠头，又敲门道：“楚公子，真的无事么？”
　　“没事，我自己去找孔雀婆婆就好，不用声张。”
　　楚桓照着镜子，说不出是羞愧还是什么无法诉说的感觉，展开手心，对着自己的脖子捂了一会儿，拿下来的时候，红痕已经消失不见。
　　楚桓长呼一口气，仰着头望着屋顶，心里却久久的不能平静。
　　这是计划之外的又不可逆转的事情，他该怎么办才好？
　　从怀中拿出池衍的令牌，看着上面刻着的池衍的名字，就这样望出了神。
　　良久，楚桓站起身来，随手找出一件衣服换上，将令牌又放回怀中。
　　清晨的训练场上空无一人，楚桓绕着训练场走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定在一处不起眼的藤曼上。
　　漫山上有很多这样的藤曼，可这片藤曼似乎小了不少，比起其他的藤曼，也要绿很多。
　　楚桓慢慢的走过去，刚要伸手，身后便传来声响。
　　转身一看，竟是瑁焰。
　　“尊主还真是尽责，一大早就来训练场演习阵法么？”瑁焰双手背在身后，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楚桓稳了稳心神，“瑁长老，您还是叫我楚桓我比较舒服一些。”
　　瑁焰笑了两声，眼睛瞟了眼楚桓身后的藤曼，笑道：“楚公子你还是不要碰这些藤曼的好，别看他们不起眼，可却毒得狠，仔细看，都是带着毒刺得。”
　　楚桓闻言望了过去，果不其然，但心中却是更加坚定，这就是他要找得地方。
　　“多谢瑁长老提醒，我还要去给阿衍送点东西，长老自便。”楚桓朝着瑁焰点了点头，便转身要走。
　　谁知瑁焰并不想就此放过他，快走两步与他并肩，“正好，我也要去看望殿下，听说他受了伤。”
　　“嗯，已经无碍了，只是需要静养才行。”
　　楚桓的言外之意，瑁焰自然听的明白，但他就像是没听懂一样，点头道：“嗯，我不说话，我就看看。”
　　楚桓这才发现，原来这漫山上，最难对付的不是郎崖，而是这只总是一脸风情云淡的狸猫。
　　“哎，楚公子，你昨天练的阵法，是在哪里学到的？”瑁焰随意的问着，竟还捡起一块石头，打飞了树上乱叫的小麻雀。
　　楚桓警惕的看着他，在瑁焰转过头来的时候恢复如常，挑着眉说道：“是自己研究的，像你这样中不学无术的人是不会懂的。”
　　瑁焰愣了下，随即笑道：“楚公子还是在池池面前的那种小白兔的样子招人喜欢些。”
　　楚桓轻飘的翻了个白眼，嗤笑着说道：“你还不配。”
　　瑁焰倒是丝毫不在意，又不知道从哪里折了根柳条，拿在手里不停的抽打，没一会儿的功夫，柳条上就沾染了一丁点血迹，地上俨然落着一直已经断了气的飞虫。
　　“像我这种只能躲在暗处的人，的确不喜欢小白兔，还是大灰狼好些，嚼起来特别得劲。”
　　楚桓没在搭话，心中却暗暗警惕起来。
　　不多时便回到了寝殿，青松还在池衍的门外守着，见楚桓与瑁焰一起回来，先是对瑁焰行了个礼，又忙问像楚桓道：“楚公子，你的红疹好了？”
　　瑁焰疑惑的看了看楚桓，又转头看向青松，“什么红疹？”
　　“就是今早楚公子从殿下的寝殿里出来，脖子上都是红点点，现在倒是没有了。”青松还在疑惑楚桓的脖子，怎么这么快就好了呢？
　　瑁焰愣了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目瞪口呆的看着楚桓，拳头举起来，竟不知该怎么打下去。
　　楚桓握拳咳了几声，看着瑁焰道：“长老也看到了，现在确实不方便，等阿衍醒了，我在告诉他你来过。”
　　说着，楚桓便推门走进去，又迅速的将门关上。
　　就在这一瞬间，瑁焰将屋内的景象看了个完整，还真没穿衣服！
　　瑁焰指指青松，又指指关闭的房门，气的一跺脚，转身消失在青松的视线中。
　　全程只有青松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到寝殿的楚桓，长长的松了口气，他知道现在瑁焰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
　　转身看向池衍的方向，熟睡的他还没清醒，眼角还残存这干涸的泪迹，袒露出的胸膛不比刚刚的自己好到那去。
　　楚桓握了握拳，不甘心的咬着下唇。
　　这漫山上的一切他都可以不在乎，可是面前的这个人，可能做到么？
　　从第一眼见他开始，这个人就无条件的喜欢着自己，可当他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时候，他还能这般爱慕与他么？
　　想到这，楚桓不禁发出一声苦笑，自己要做的事情，事关整个妖族，就算在喜欢自己，也该放弃了吧...
　　楚桓竟生出一种不舍的感觉，一想到池衍将不在喜欢自己，心就像针扎一样，这种感觉来的猛烈，甚至有些压制不住。
　　楚桓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缓了好半天。
　　床上的人似乎睡醒了，哼唧的翻了个身，伸手在空了的床铺上来回摸索着。
　　楚桓走过去，握住那有些发凉的手。
　　得到回应的人还闭着眼睛，却勾出很好看的笑脸。
　　“醒了就起来吧，青松在外面等很久了。”楚桓轻声说道，在池衍睁开眼睛之前，将自己异样的情愫藏了起来。
　　“桓桓，你是自己出去晨修了么？”池衍半睁着眼睛，有些赌气的问道。
　　楚桓摇摇头，“就是睡不着了，出去逛了逛，起来吧，用过早膳之后孔雀婆婆要来换药的。”
　　池衍伸了个懒腰，抱着楚桓的脖子，接着他的力爬了起来，顺势在楚桓的脸上亲了下，嬉笑着说道：“桓桓，我的床够大么？”
　　楚桓想起自己当初的玩笑话，伸手捏了下池衍的鼻子，将他的衣服拿过来，“自己穿，我去给你拿早膳。”
　　池衍点了点头，目送着楚桓离开。
　　寝殿门又一次关上，活该一号也应声前来。
　　“池先生，接任务啦~”活该一号学着池衍刚刚的语调，可配上他的机械音，就很违和。
　　池衍懒得搭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什么任务？”
　　“任务就是，你要完成楚桓的任务。”
　　池衍皱了皱眉，嫌弃的问道：“你在说绕口令么？他什么任务？”
　　“这就不知道了，你自己探寻吧，加油！”音落，活该一号就没了动静。
　　池衍暗骂一声，又是这种要靠猜才能完成的任务，烦死了！
　　正寻思着，楚桓跟青松便推门进来，楚桓更是将池衍抱到了椅子上，将白粥拿在手里，又打算亲自喂他。
　　池衍杵着下巴，无奈的笑了笑，“桓桓，你怕不是要我把养废了，我可以自己吃的。”
　　楚桓愣了下，将手上的白粥放到池衍跟前，细心的吹了吹，“自己吃吧，小心烫。”
　　池衍笑着接过，纤长的手指握着白色的瓷勺，轻轻的搅拌着碗中的白粥，一边吃，一边问道：“桓桓，你有心事么？”
　　“阿？没有，在想阵法的事情，似乎有点不妥善的地方。”楚桓被池衍的问话惊到，更加心虚起来。
　　池衍见状，在联想起活该一号的任务，就明白楚桓定然还有别的事情瞒着他，他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但无外乎是关于狮吼山，没什么大不了的。
　　池衍没有多问，拿出手帕在楚桓的衣襟上擦了下，调笑着说道：“一会儿吃完饭，记得换身衣服，都脏了。”
　　楚桓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了污渍，怪不得池衍会这样问。
　　二人各怀心事的吃完这顿早膳，楚桓带着心事，没法跟池衍呆在一个屋子里，生怕池衍看出点什么来，便借着训练的借口早早离去。
　　池衍没法走动，只能呆在屋子里看那些根本不感兴趣的书。
　　“殿下，您书都拿倒了，没关系么？”青松看着心不在焉的池衍，小心翼翼地问道。
　　池衍叹口气，将书合上，他有预感，楚桓的任务应该很快就会让他知道，换言之，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青松，你去把楚桓找回来，就说我脚突然疼的厉害。”




碎片四 狐狸窝里养大猫 10

　　没一会儿的功夫，青松就将楚桓带了回来。
　　一进屋里的楚桓便直直的跑向池衍，担忧的问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疼了起来？”
　　池衍摇摇头，指着自己的脚踝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像抽筋了一样，不过现在好多了。”
　　“我去孔雀婆婆喊来，你坚持一下，乖。”楚桓说着就要冲出去。
　　池衍一把将他拽了回来，糯声道：“不要孔雀婆婆，你给我揉揉好不好？”
　　楚桓愣了愣，看着池衍潜藏着笑意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
　　“你呀，想叫我回来就说，何必吓我呢？”楚桓坐在床边，大手覆上池衍的脚踝，慢慢的揉着。
　　被戳穿心思的池衍也不再装，撒着娇道：“我能不就是想让你多陪陪我，有何错？”
　　楚桓的手顿了下，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睛也不在像早上那般浑浊，“阿衍，最近我多陪陪你，不去训练场了，如何？”
　　池衍当然愿意，连连点头应下，他明白，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暖风。
　　#
　　楚桓说到做到，这些天一直呆在池衍身边，他想去哪里，他就背着他到哪里。
　　前山，花池，后崖，哪怕是池衍突发奇想，想要到地牢里面转转，楚桓都丝毫没有拒绝。
　　“桓桓，你会这样一直的背着我么？”池衍趴在楚桓的背上，望着即将消逝的夕阳。
　　楚桓走得缓慢，每一步都很稳，可是听到池衍问出这句话，却突然晃了下，好在他反应够快，才没将身上的池衍甩了出去。
　　“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背着你。”楚桓庆幸自己现在看不见池衍的表情，否则他会忍不住的想要放弃。
　　池衍偷笑了下，随即大力的从楚桓的背上跳下来，还美美的在原地转了一圈，笑道：“那我脚好了，你也会背我么？”
　　被惊到的楚桓站在原地，看着池衍得意又调皮的俊颜，绝美的橙色夕阳洒在他的身上，暖到令人窒息。
　　楚桓大步走过去，第一次热切又不容拒绝的将池衍抱在怀里，贪婪的吞噬着只属于池衍的香气。
　　“阿衍，我想你知道，在这世间，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池衍心头一颤，似乎命中注定的那个交叉点就要袭来，势无可挡。
　　“楚桓，我也想你知道，在这世间，我最重要的是你。”
　　染着金色的漫山最终一点点的掩藏在月色之下，披上一层寒冷的纱，枝头摇曳，本就没什么星光的天逐渐的阴云密布，一阵风刮过，带来冰凉的雨。
　　池衍皱着眉看着卷轴，楚桓将一件长衫披在池衍的身上，又将烛火给他挑亮了些。
　　“是什么要紧事么？”楚桓轻声问道。
　　池衍咬着笔杆，眉眼间皆是烦闷：“也不算是特别要紧，就是魔族最近有冒头的迹象，总会有魔族人在漫山边界闹事，不敢那神族开刀，就像先拿妖族试试水呗。”
　　“当年魔族元气大伤，这些年又没停了给神族进贡，轻易不会引战，实在不行就让郎长老去震慑一下，不必忧心。”楚桓一边说，一边替池衍揉着眉心。
　　池衍顺势靠过去，把头抵在楚桓的身上，仰面看着他，嘟囔道：“他们倒是没什么，可族人的损失还有一些修缮什么的，搞得我头都大了，好烦，桓桓，做妖王好累阿，我不想做妖王了。”
　　楚桓宠溺的看着他，手上的动作越发的轻柔，宽慰道：“净说些傻话，若是累了就歇一歇，可不能说这话。”
　　“这就是所谓的位置越高，责任越重么？”池衍转了个身，环抱住楚桓的腰。
　　楚桓轻柔的抚摩着池衍的头发，看着跳动的烛火，感同身受的说道：“每个人都背着不同的使命，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无法拒绝的责任，逃不掉的。”
　　池衍没在答话，把脸埋在楚桓的身上，他听出了满满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池衍想，楚桓的任务，也让他很不舒服吧。
　　少顷，池衍抬起头，看着楚桓道：“楚桓，我想在狮吼山训练一批储备军，已备着不时之需，好不好？”
　　楚桓微楞，疑惑的问道：“为何这样？漫山的军力不够么？”
　　楚桓是了解漫山上的妖兵实力，哪怕突然开战，也不会扛不住。
　　池衍轻笑道：“就是觉得有备无患嘛，况且是放在狮吼山，有你在我放心。”
　　楚桓不由得心头一颤，他竟不知道池衍已经信任自己到这般地步。
　　缓了缓， 楚桓捏了下池衍的鼻子，调笑道：“重雄才消停几天，你就不长记性，又不是他跟荼白要给你下毒的时候了。”
　　“若我死了，你要帮我安抚哥哥嫂嫂，也要帮我管好青松，更要在每日黄昏之时送我一朵纯白色的花。”池衍说的轻松，可眼神确认真极了。
　　楚桓拍了下池衍的额头，有些嗔怨的看着他，“不准你乱说。”
　　池衍嘿嘿一笑，俏皮的在楚桓的身上蹭了下，转个身继续看关于魔族的那些事情。
　　思来想去，楚桓的法子也不错，想必魔族也是试试水，让郎崖过去巡视一圈，他们也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桓桓，我们抽个时间去狮吼山吧，把储备军的事情办了。”池衍一甩笔杆，舒服的呼了口气。
　　“阿衍，你打算什么时候让郎长老出发？”楚桓问道。
　　“此事宜早不宜晚，明天就让大哥过去。”池衍伸了个懒腰，看着楚桓像是有心事的样子，“有什么事么？”
　　楚桓蹲下来，握着池衍的手，认真的说道：“我不拦着你想添储备军这个事情，可这件事情不能全然的交给狮吼山，这样会引起白陵等人的不满，如果郎长老要去漫山边界，那是狮吼山的事情就交给瑁长老，好不好。”
　　池衍没有多想，点头应下，反正最终的目的也是想要狮吼山变得好一些，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楚桓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但总归是顺着就对了。
　　第二天刚好是朝会，池衍第一次连发两道诏令，郎崖虽觉储备军这件事情有些许不妥，但好在军权是握在瑁焰的手中，军中的主要军力也都是自己的人，也就没在说什么。
　　事不宜迟，即刻便要出发。
　　郎崖先瑁焰一步出发，带着一批精良的妖兵，不到俩个是时辰，瑁焰也率领一队妖兵准备前往狮吼山。
　　临出发时，瑁焰意味深长的看了楚桓一眼，心里明白这次的储备军定是楚桓搞出来的名堂，可池衍连诏令都下了，他不得不遵从。
　　楚桓站在池衍身边，隐秘的握着池衍的手，同样的看着瑁焰，并没有闪躲。
　　“权昭，你是负责殿下守卫的，我与郎崖都不在，最近你就别睡了，好好守着。”瑁焰一转眉峰，对一旁的权昭嘱咐着。
　　权昭轻轻的翻了个白眼，嘟囔着：“你跟大哥真是心有灵犀，这字都不会差的。”
　　楚桓不禁暗笑，这瑁焰分明是在说给自己听，是在告诉他，即便他与郎崖都不在了，漫山也不是没人守着。
　　瑁焰笑了笑，再一次望向楚桓，眼睛里透着危险的光，“楚公子，没有什么想要我带给狮吼山的么？”
　　楚桓本以为瑁焰不会再搭理自己，却没想到他还真是不按常规走，堪堪笑道：“多谢长老，狮吼山承蒙恩泽，没我什么是需要我挂念的。”
　　“也是，殿下福泽深厚，只要殿下与漫山平安无事，狮吼山自然无需楚公子担忧。”瑁焰话里带刺的说道。
　　“长老说的是。”楚桓当然明白瑁焰的意思，不带温度的回应着。
　　池衍看着这架势，突然明白楚桓为何要让瑁焰离开漫山的原因了，心中不禁感到疑惑，难道楚桓的目的不是狮吼山么？难不成他的任务是在漫山？
　　“殿下，如果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事，记得召我回来。”瑁焰的一句话，打断池衍的心事。
　　池衍点点头，目送着瑁焰离开。
　　深夜，漫山上静谧无光，权昭听话的带着守卫在漫山中到处巡逻，还真有一种不打算睡的架势。
　　池衍坐在窗上向外望了望，见权昭的身影从窗下经过，半炷香的时间，又有另一支队伍从反方向走过，不禁叹口气道：“权大哥可真听话，这守卫竟是比平日里多了三倍，每半炷香一轮回，每队十人，交替进行，你说他之不至于？”
　　正在整理床铺的楚桓顿了顿，似乎感觉池衍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可又觉得不应该，总觉得怪怪的。
　　“权长老向来都听郎长老的话，我都习惯了，你还没习惯么？”楚桓将这丝异样抛诸脑后，笑着走向池衍，将他从窗上抱了下来。
　　池衍顺势窝在楚桓的身上，娇媚的问道：“那你还习惯了些什么？说来与我听听。”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指勾着楚桓的发丝，眼底忽而间升上一丝雾气，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他，这是狐族独有媚术，不要命却还不如要了命。
　　楚桓最受不了的就是池衍这个样子，喉结微动，发出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强忍，抱着池衍的手又用力了几分，“我慢慢说给阿衍听，好么？”
　　池衍勾出一抹煞是好看的笑，红艳欲滴的双唇微微张开，一字一句道：“我要，快一点。”
　　汗水混杂着泪珠，揉捏在一起散发出青涩的苦味，滴落在原本铺的干净整洁的被褥上，印出一滴滴暗痕。
　　池衍睡在楚桓的臂弯中，散落的黑发凌乱的铺在枕头上，似乎是感到有些凉，无意识的扯着身边人的袖口往自己的肩上盖。
　　楚桓不自觉的笑了下，将被子向上拉了拉，又伸手抚平爱人蹙在一起的双眉。
　　“阿衍，睡了么？”楚桓轻轻的唤了声。
　　池衍自然是没有反应，双眼没有一丝游动。
　　楚桓的眼眸暗了暗，伸手将池衍放在一旁的令牌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惊了他的心，险些就拿不住了。
　　又是一阵熟悉的光闪过，影子接踵而至。
　　“殿...”
　　“滚出去。”
　　影子低着头，默不作声的隐去了身形。
　　接着月光，楚桓又一次轻抚池衍的眉眼，呢喃道：“阿衍，你不是不想做妖王了么？今日过后我带你走好不好？”
　　自是得不到回答的，怀中的人似乎感到不舒服，摇晃了两下脑袋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楚桓将手臂慢慢的抽了出来，起身后又将被子给池衍盖好，咬了咬牙，逃命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寝殿的门发出脆响，阴柔的月色下，池衍缓缓的睁开了他那双好看的眼。
　　#
　　训练场，影子与楚桓隐在假山后头，对面便是那日楚桓不曾靠近的藤曼。
　　“殿下，我试过了，无法靠近。”影子说道。
　　楚桓嗯了声，“他们似乎都知道这藤曼是什么，这么久以来，我竟从未发现有人靠近，连孩童都不曾有过。”
　　说罢，楚桓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对影子说道道：“守好，如有人硬要阻拦。”顿了顿，“格杀勿论。”
　　“属下遵命。”
　　话音落，楚桓便走出去，手持着池衍的令牌，慢慢的靠近。
　　只见那藤曼像是有意识那般，逐渐的像两边扩散，慢慢的形成一道门的形状，而正中间露出一个动，大小形态正是池衍令牌的样子。
　　楚桓走过去，将令牌放上去，少顷，挡在前方的障碍瞬间消散，而令牌转而飞回楚桓的手中。
　　看着密室的入口，楚桓点了点头，慢慢的走了进去。
　　楚桓的身影渐渐消失，入口的藤曼又恢复了原状。
　　影子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提起气，警惕的盯着周围。
　　忽然深处一只手覆上他的肩膀，影子握着神武便刺了过去，只是还不等他的神武亮出威力，就被击溃在地。
　　“辣鸡。”
　　池衍不屑的看着被锁仙绳捆着的影子，脸上满是嘲讽，“就你这样还能保护楚桓？他保护你还差不多。”
　　影子挣扎不得，只能发出不服气得呜呜声。
　　池衍不在理会，径直得走向藤曼，大手一挥，藤曼亦如刚刚那般扩散，不同得是，无需持着令牌，那些障碍也未曾出现。




碎片四 狐狸窝里养大猫 11

　　楚桓慢慢的走在密室中，原以为会出现的陷阱暗器等密室中常有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出现。
　　虽然如此，楚桓也并未放弃警惕。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走到密室的尽头，却出乎楚桓的意料。
　　这密室中竟种满了梨花，梨花的中央是一潭清泉，上面赫然的摆着一张玉床。
　　楚桓震惊的看着这一切，难道是他寻错了方向？
　　正想着，身后便传来一声熟悉的笑。
　　“桓桓，你没有找错，就是这里。”
　　楚桓猛得回头，正好对上池衍挂着笑意的眼。
　　“你...”
　　池衍伸出一个手指，放在嘴边嘘了声，径直的走过池衍身边，脚下轻点，飞跃至玉床之上，笑意盈盈的看着楚桓。
　　楚桓自是震惊的说出不话来，他想解释，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难言的身份与这赤裸的欺骗，都足以让他愧于面对他最心爱的人。
　　只见池衍微微一笑，双手合十，他的周身忽然散出幽绿的光，映在洁白的梨花之上。
　　少顷，一团脉络状的虚光从池衍的体内缓缓升起，慢慢的变成了实体，停在池衍的上方。
　　“这就是你一直寻找的，能控制甚至摧毁整个妖族的经脉，太子殿下。”
　　池衍直视这楚桓，一字一句的说道。
　　楚桓不自然的向后退了一步，目瞪口呆的看着池衍，原来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楚桓，神族的太子殿下，于九百年前销声匿迹，据神族说说，寻找至今也没有结果。
　　池衍勾勒着嘴角，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原本乌黑的长发竟有些发白的迹象。
　　“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不是容初？”
　　池衍托着下巴，看着楚桓的眼睛问道。
　　楚桓明白，此时再去隐瞒欺骗已经毫无意义，沉声回道：“是我。”
　　池衍恍然大悟得点了点头，发尾已经亮出银色，隐在他的身后，对面的人一丝都见不到。
　　“怪不得，当初狮吼山突然在权战的关键时刻挑事，又在神族逼退魔族之后，败得莫名其妙，我就说以你的实力，不应该丢了命，说来还是你们神族厉害，竟然早在八百年前就在妖族埋下了种子。”
　　楚桓羞愧的低下头，他不敢直视池衍的眼睛，这一刻父君交给他的任务，作为神族太子的责任通通不重要了，他只想祈求他的原谅，可这是奢望吧，一个连苗头都不会有的奢望。
　　静默了片刻，池衍诧异的问道：“你为何不问我是如何知道你的身份的？”
　　楚桓这才抬起头，却也是不敢去直视。
　　池衍忍着笑，轻声道：“我猜的，厉害么？”
　　见楚桓还是没什么反应，池衍无奈的叹口气，心中埋怨着楚桓的不解风情，想笑都笑不出来了。
　　“一直暗中保护你的那什么东西，被我绑在门外了，暂时无事，一会儿你出去的时候，记得给他带走。”
　　楚桓本能的点了点头，细细的琢磨了下，猛地抬起头，震惊的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的时候记得给他带走，就他那点神力，也就适合借着光跑来跑去的，就这拿给瑁焰他都看不上。”池衍不屑的说道，为了表示嫌弃，嘴还撇了撇。
　　“阿衍，我一直潜伏在你身边，就是为了的妖族的经脉，我是为了摧毁整个妖族，你明不明白？”楚桓将自己的目的完完整整的告诉了池衍，就像是怕池衍不知道自己的险恶那般。
　　池衍噗嗤一声笑出来，目光中透着柔和与温柔，坦然的看着他的爱人。
　　“我知道，你们与魔族已经和解，打算事成之后平分妖族的地盘，所以魔族才会让突然之间侵犯漫山边境，这样郎崖或者瑁焰必定会派出一个前往，你在找个由头将另一个支走，至于权昭跟宝雯，你只要拿住其中一个，另一个必定束手就擒，对吧。”
　　“你明明都知道，为何还要顺从我的意思，将瑁焰支开？”楚桓越发的惊讶与疑惑，满满的不可置信。
　　池衍耸耸肩，略有些得意的说道：“要是不把他支走，他就会是你最大的障碍，怎么样，我聪明吧？”
　　池衍才不会承认，之前是他猜错了，妖王大人是要面子的。
　　楚桓看着池衍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得问道：“为什么？阿衍，我一直以来都在骗你阿，不管是一百多年前还是我们在狮吼山门前的相遇，我都是骗你的，你为何...”
　　“因为我爱你。”池衍突然正色道，他直起脊背，只是着楚桓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楚桓，因为我爱你。”
　　“不管你狮吼山的尊主，还是神族的太子殿下，你始终都是我最爱的那个人，不管你是想要妖族的经脉，还是想要我的命，我都给你。”
　　“为什么？”楚桓还是那句话，但这次他问的，是为什么池衍可以这般无条件的爱着自己。
　　池衍自是明白他的意思，温润而真挚的笑道：“桓桓，因为你到现在还叫着我阿衍，因为我知道，你也如此深爱着我。”
　　忽然之间，池衍感到庆幸，他之所以能无条件的相信楚桓爱着自己，都是因为他头上不停旋转着的碎片，那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有多少天长地久都败给了互相猜忌，又有多少情真意切都输给了半信半疑。
　　想当初，他都不知道发了多少毒誓，吵了多少架，才将他与楚桓的感情从悬崖的边缘拉了回来。
　　还好，现在有这样的无法逆转的碎片，能证明他们之间浓浓的爱意。
　　“楚桓，你要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在这个世间，你是最重要的。”
　　那日黄昏的光仿佛又一次洒在池衍的身上，这光美的使人睁不开眼，又无法放弃这绝美的瞬间。
　　“阿衍，是我对不起你。”楚桓哽咽着，脑海中不停的闪过他们相处的画面，每一幕都是他的永世难忘。
　　池衍轻轻一挥手，悬在他头上的经脉满满的飞向楚桓的身边，最终化成一颗耀着幽绿光芒的明珠。
　　“拿去吧，交给你的父君，妖族，任他处置，但是桓桓，我想请你留哥哥嫂嫂一条命，别让他们魂飞魄散，还有狮吼山，那也算是你长大的地方。”池衍淡然的嘱咐着，他知道，楚桓不会拒绝。
　　楚桓将经脉握在手中，那上面还有着池衍身上的气味，将它放在心口的位置，就像环着他的爱人。
　　“我不会让父君毁了它，阿衍，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保住妖族，保住你，保住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楚桓终于敢面对池衍的眼睛，郑重的承诺着。
　　池衍满意的笑了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白发已经慢慢的显露，很快就要藏不住了。
　　于是他催促道：“桓桓，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你。”勉强的笑了下，“我会一直等着你。”
　　楚桓点了点头，他是要快些的，他还要想出一个父君无法绝的理由，保住妖族，保住他的爱人。
　　“阿衍，我很快就回来，等我。”
　　说罢，楚桓便要转身离去，刚要迈出脚步，却被池衍出声唤住。
　　“桓桓，你要记得，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是每一句。”池衍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最后一次嘱咐着楚桓。
　　心急的楚桓并未决出什么异常，他应了声，转身离去。
　　楚桓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密室之中，池衍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头发肉眼可见的变成了银白色。
　　“池先生，你为何不告诉他，经脉一旦离了你的身体，你就会在一个时辰内魂飞魄散呢？”活该一号有些心疼的看着池衍，虽然他知道池衍不会有什么问题。
　　池衍擦了擦嘴角的血珠，轻笑道：“如果我说了，任务就完不成了。”
　　他相信，如果楚桓知道事情的真相，一定不会为了完成什么父君交代的任务而放弃他的生命。
　　这一点他是坚信的。
　　池衍慢慢的躺在玉床之上，轻叹口气，缓缓说道：“他一定要记得阿，每日黄昏的时候，送给我一朵纯白的花。”
　　桓桓，下个世界见了。
　　池衍勾出一抹笑，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活该一号叹口气，现在就等着楚桓将妖族的经脉交给神族的天君，或是摧毁经脉妖族灭亡，或是以此威胁妖族成为神族之臣，但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了。
　　这个世界的楚桓再也不会有池衍的陪伴了。
　　#
　　楚桓冲出密室，将被锁仙绳捆着的影子解开，拉着他就往出跑。
　　“殿下，出了什么事？池衍呢？”影子焦急的问道。
　　楚桓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一边跑一边简单的说道：“没事，经脉已经拿到，事不宜迟，快走。”
　　要赶回神族，一定要经过漫山的边境，楚桓一路都在想，应该怎样才能避开郎崖，若是碰上他，免不了一场激战。
　　楚桓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漫山边境，四周竟无人把手，楚桓缓口气，就在要闯过边境之时，突然被一道雷光拦住去路。
　　楚桓神色一凛，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楚公子，你这是要去哪阿？”郎崖的声音冷冷的响起，像是带着一层冰霜。
　　楚桓缓了口气，轻笑道：“郎长老，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离开漫山，这里若是无事，你就尽快回到阿衍身边吧。”
　　“我怎么做还不需要你来教我。”郎崖眯着眼睛，厉声道：“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身边的，又是谁？”
　　楚桓深知现在自己不能说实话，都也就郎崖毕必定纠缠不休，还是尽快回到九重天，劝说父君的事为大。
　　“郎崖，我劝你不要自不量力，我现在只能跟你保证，阿衍与漫山都无事，其余的我没时间向你解释，要么你现在放我离开，要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楚桓一边说，一边亮出自己的神武不道。
　　不道现世，郎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你果然在欺骗我们， 既然如此，你也要有命解释才行。”
　　说着，郎崖便朝着楚桓打了过去。
　　可纵使他使出浑身功力，也奈何不了楚桓半分，况且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帮手。
　　几番回合下来，郎崖竟是被逼得连连后退。
　　眼看着就要被不道压制，郎崖突然跌进一宽厚的胸膛之上。
　　“你怎么来了？”郎崖第一次面对瑁焰，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瑁焰见郎崖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放心不少。
　　他紧赶慢赶的跑回来，就是怕楚桓做出什么事情来，还好，赶上了。
　　“太子殿下，郎崖功力不及您半分，你这样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楚桓的双眸暗了暗，将不道拿在手中，警惕的看着瑁焰。
　　“太子殿下？他是神族的太子？”郎崖有些诧异，毕竟他始终认为楚桓是妖族的人。
　　瑁焰用半边身子挡住郎崖，手中的成全徐徐待发，“楚桓，你带领妖族练的阵法，是当初神族用来逼退我的吧？”
　　瑁焰在狮吼山的这一整天，没干别的，就研究楚桓这些日子练的阵法，总算在是狮吼山的典藏的卷轴中找到了端倪。
　　楚桓知身份已经败露，想要轻轻松松的走是不可能了， 可如果硬碰硬的话，时间他也耽误不得，想到池衍在梨花林中幽亮的双眸，楚桓想，也没有什么是不能低头的。
　　“二位长老，我是什么身份阿衍一早就知道，如今他还在密室中等着我，请你们相信我，我很快就回来，我保证妖族与阿衍，都会毫发无伤。”楚桓一边说，一边将不道收了起来，对着郎崖与瑁焰行了个妖族之礼。
　　郎崖一直是个急脾气，听到楚桓是神族的人，更是忍耐不得，一甩神鞭，怒吼道：“你这个卑鄙小人，拿命来。”
　　说罢，便用了十足的力朝着楚桓打了过去。
　　影子意阻拦，却被楚桓钉在原地。
　　“殿下！”影子焦急的喊道，却动弹不得。
　　见楚桓未躲，郎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便被嫌恶所替代，“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说着，便要再打过去，瑁焰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睛看向楚桓，带着一丝颤音问道：“池池把经脉给了你？”
　　楚桓忍着痛，点了点头，刚想要解释，就被瑁焰打断。
　　“楚桓，你快回去，快。”




碎片四 狐狸窝里养大猫 12

　　楚桓疯了一样跑回去，身上的鞭痕透着混着血红，撕裂的皮肉与衣衫粘杂在一起，彻骨的疼。
　　可他不敢停，生怕慢了一步，就再也见不到他的阿衍了。
　　漫山的夜还是那般平静，月色朦胧，花池隐隐散出幽香，可却始终敌不过池衍窗前的那一簇香桂。
　　权昭正带人巡逻，哈欠连连也不敢入睡，刚巧走到训练场，便见几道身影分别奔袭而来。
　　“什么人，给我站住。”权昭立即挡在密室前，发出声低吼。
　　楚桓一掌推开权昭，手持池衍的令牌便闯了过去，藤曼驱散，密室的门露了出来。
　　权昭还不等反应过来，楚桓便已经消失在密室之中，随后赶来的瑁焰与郎崖暗骂一声，却也只能在门外等着。
　　“他是拿着殿下的令牌进去了？他竟然只拿着令牌就进去了？”权昭诧异的指着密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郎崖与瑁焰相视，眼中都是万般无奈。
　　“连经脉都送了出去，小小的密室机关，还算什么呢？”瑁焰轻声说道。
　　密室内，楚桓跌跌撞撞的跑到池衍跟前，池衍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仔细听就知道，他是没有呼吸的。
　　一头白发铺在玉床之上，梨花花瓣落在耳边，本是洁白无暇，却因染上星点血红而变得十分妖艳。
　　楚桓跪在床边，眼睛酸的厉害，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他的手颤抖的握着池衍的叠在一起的双手，是带着温度的。
　　楚桓松了口气，从怀中将经脉凝成的明珠，放在了池衍的额头上，一眨眼的功夫，明珠便消散在池衍的体内。
　　“阿衍，你怎么这么傻。”
　　看着池衍的头发逐渐的恢复，楚桓终于泣不成声。
　　#
　　是水的声音，扰得池衍不得不睁开双眼。
　　他处于一片白茫之中，本以为会是活该一号的地方，可寻了许久，也不曾见到他。
　　脸上忽然有水珠落下，一路滑落至嘴边，池衍抿了抿，是咸的。
　　这是泪么？池衍想。
　　笛声随之响起，听上去让人忍不住的想哭，池衍寻声望过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眉毛蹙在一起，懊恼的寻着这声音的来源，忽而见，眼前的白雾像是炸裂开来，铺天盖地的纯白色花瓣将池衍砸落在地。
　　“一号，你在么？”池衍拨开花瓣，像远方轻声问道。
　　“我在，池先生，任务失败了。”活该一号叹口气，他就知道任务不会这么简单。
　　池衍疑惑的皱了下眉，不禁提高了音量，质疑道：“任务失败？经脉不都给楚桓了么？”
　　“你睁开眼眼睛自己看。”说着，活该一号便不耐烦的说着，隔壁二号已经超过他了，就靠着这个任务赶进度呢。
　　池衍正纳闷，就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是楚桓。
　　“阿衍，阿衍...”
　　一遍遍的呢喃声钻进耳朵里，在那片透着光的白雾中，池衍见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长发垂于胸前，看不清表情，双手抵在脸颊，像是握着什么。
　　忽然间有源源不断的温热从手边传来，池衍这才反应过来。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股力，趋势着池衍睁开自己的双眼。
　　当楚桓发红的眼尾映在池衍的眼底时，他情不自禁的念出爱人的名字。
　　“楚桓。”
　　面前的人像是不敢相信，定在原地，眼睛都未曾眨过一下。
　　池衍想要起身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却在发现自己的力气还不曾恢复，只好扯了下嘴角，轻声问道：“楚桓，你怎么回来了？”
　　再一次听见爱人的声音，木讷的伸出手，轻微的颤抖出卖了他越发激动的心。
　　当指腹触碰到池衍扇动的睫毛时，楚桓长呼了口气，嘴唇蠕动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角的红越发的深，最终滚下颗颗泪珠，全都落在了池衍的手背上。
　　门外的青松听见动静，走了进来，见池衍睁着眼睛看着哭成泪人的楚桓，兴奋的冲了出去，大喊着：“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没多久的功夫，池衍的寝殿里便涌进来一大堆人。
　　池衍想，真的应该给青松颁个奖，破坏气氛小能手！
　　“老身要给殿下把脉，你让开。”孔雀婆婆看着楚桓，没好声的说道。
　　自从楚桓的身份暴露，除了青松以外，孔雀婆婆等人也对其没了好感。
　　青松他拉着楚桓到人群的后方，悄声说道：“楚公子，你先去侧室休息，反正殿下都醒了，等郎长老他们走了以后，我再去找你。”
　　楚桓透过间隙，刚好对上池衍望着他的眼。
　　池衍看着不舍的眼神，不禁暗自偷笑，一觉起来，桓桓竟然也这么粘人了么？
　　“放心，我没事，一会见。”他通过秘密传音，让楚桓先去休息，毕竟现在这么多人，想要好好说话是不可能了，看着刚刚孔雀婆婆的态度，想必楚桓的身份也已经不是秘密，不让楚桓与郎崖发生正面冲突才是上上策。
　　听到池衍的话，楚桓点了点头，又看了好一会，扯出一个笑，转身走了出去。
　　寝殿门被青松在里面关上，楚桓独自站在门外许久，最终也没能像侧室走去。
　　#
　　“婆婆，我睡了很久么？”池衍问道。
　　孔雀婆婆叹口气，“您应该问我自己死了多久，要不是最后一刻经脉回了您的体内，您可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池衍笑了下，他也知道自己这次的做法有多对不起妖族，但是没办法，他必须这么做。
　　“辛苦婆婆了，我现在没什么事，不用担心了，”
　　孔雀婆婆点点头，交代了青松几句，便与雀黑一起去给池衍煎药。
　　他们一走，寝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池衍看着四个长老一个比一个脸黑，头皮又是一阵发麻。
　　“我这妖王做的太憋屈了，一号，我要抗议。”池衍朝着活该一号喊道。
　　“抗议无效，又不是我让你这么憋屈的。”活该一号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池衍一想也是，憋住了想解释的话，静静的对面的四个人对视着。
　　良久，权昭咳了咳嗓子，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问道：“殿下，你饿不饿？”
　　气的宝雯一脚踢了过去，紧接着眼泪就崩了出来，佯装被权昭气哭，低声骂道：“睡了那么久能不饿么？总是问一堆废话，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傻狗。”
　　池衍自是知道宝雯是在为自己担心，刚刚衍生的那点叛逆的心思瞬间消散，开口道：“让哥哥嫂嫂担心了，池池知道错了。”
　　在池衍的印象里，这是自己第一次自称池池，果真是有用的。
　　郎崖跟瑁焰的脸色好了不少，眼底都多了几分柔和。
　　“殿下，我这几天给你做了好多排骨，我去给你端来？”权昭问道。
　　“权长老，孔雀婆婆说饮食要清淡些，而且不能立即吃东西的。”青松立即反驳道。
　　权昭啧了声，不服气的说道：“那不吃肉还能行？”
　　“饮食要清淡，清淡！说你傻你还真傻。”宝雯扯着权昭的耳朵，冲着他大吼道。
　　这一闹，寝殿里的气氛好了不少，池衍也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没那么压抑了。
　　一直到很晚，四人才从寝殿离开，池衍伸了个懒腰，舒服的跳下床，青松刚好将药端了进来。
　　“殿下，您怎么起来了，快先把药吃了。”青松将药送到池衍跟前。
　　池衍看着那黑黢黢的药汁，苦味顺着鼻子直往胃里钻，刚想捏着鼻子喝下去，突然想到上一次吃药的时候，还是楚桓喂的，眼珠一转，得意的走了出去。
　　“殿下，您是要找楚公子么？他好像睡了，房里是黑的。”
　　睡了？不应该吧，还没来见自己，楚桓怎么可能会睡下呢？
　　一种莫名的情绪从心底燃起，池衍快步的走到侧室门前，房内果然暗着，没有多想，直接推开房门，径直的走到床边。
　　没有人。
　　挥手点亮烛火，侧室瞬间明亮，却透着一丝凉气，很明显，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手中的药碗掉落在地，药汁蹦到池衍纯白的裤腿上，碎裂的瓷碗平铺在脚下，苦涩味越发的重。
　　“人呢？楚桓人呢？”池衍抓住青松的肩膀，眼睛狠厉的看着他。
　　青松被池衍的眼神吓到，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不知道呀，楚，楚公子不应该，应该在睡觉么...”
　　池衍推开青松，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前山，后崖，花池，训练场，就连密室池衍都去了，可竟丝毫没有楚桓的影子。
　　“都没有，为什么都没有...”池衍突然升起浓浓的恐惧，他拼命的想要将这个想法压制，可怎么都挡不住。
　　池衍不在多想，不管不顾的朝着漫山边界跑去。
　　却不曾想，刚从他寝殿走的四个人，齐齐的挡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池衍冷声说道。
　　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何楚桓会那样不舍的神色，为何从醒来到现在，他们四人会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竟只字未提经脉，未提楚桓。
　　“殿下，妖神殊途。”郎崖向前一步，试图抓住池衍的肩膀。
　　池衍闪过他的手，眼神中不带一丝温度，沉声说道：“殊不殊途，我说的算。”
　　说罢，一掌拍开挡在身前的郎崖。
　　瑁焰及时的将郎崖揽住，亮出成全将池衍拦住。
　　“殿下，他是神族的太子，不是狮吼山的容初，也不是来做质子的楚桓。”瑁焰大声说道， 企图将执迷不悟的池衍唤醒。
　　池衍看着前方，漫山的边界就在眼前，他怎么能放弃。
　　“可他是我爱的人，自始至终。”池衍看着拦住自己的成全，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的走了过去。
　　终究是瑁焰先放弃，他收回神武，紧接着，四人齐齐的跪在池衍的身后。
　　“殿下，为了妖族百姓，你不能去找他阿。”权昭望着池衍的背影，悲愤的说道。
　　可池衍连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么会停不下脚步。
　　眼看着池衍就要走出妖族境地，始终没说话的宝雯开口道：
　　“妖王殿下，楚桓他为了神族，他已经答应我们与你此生不见，你去找他又有何意义？”
　　听闻此话，池衍果然停下脚步，心头一阵疼痛，什么叫此生不见？为何不见？
　　池衍慢慢的回过头，宝雯见状，继续说道：“殿下，我相信他是爱你的，就是因为他爱你所以他不能让你去送死，他选择离开，选择要你活下来，你成全他也放过自己不行么？”
　　池衍眨了眨眼睛，脑海里不停的回闪着楚桓离开时的眼神，还有那不停旋转的碎片。
　　选择放弃为了成全彼此么？
　　池衍想了很久，最终，他抬起头，看着宝雯道：
　　“没有他，我活不下去的。一定会有两全的办法，可前提是我要见到他。”
　　不管是什么，所谓的障碍也好成全也罢，不过是不爱的借口，可他坚信，楚桓是爱他的，这一点从来都不会改变。
　　“池衍，你一定要去么？”郎崖低声说道。
　　“对，我一定要见到他。”
　　池衍分不清现在的自己是因为任务，还是就想见到楚桓，他总是觉得，如果自己不去找他，那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郎崖走到池衍身边，妥协的说道：“我随你一起，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楚桓还是选择放弃，你就随我回来。”
　　池衍明白郎崖的意思，这是叫他不能丢了妖王的脸。
　　虽然池衍很想告诉他，如果能楚桓找回来，丢脸什么的都无所谓，想想还是算了吗，自己究竟怎么想的，他们不会懂，况且他也坚信，如果楚桓见到自己，一定不会放弃。
　　“你太显眼了，神族的兵几乎都认识你，你们都不用跟着，放心。”
　　瑁焰欲言又止，最终从怀中拿出一卷羊皮，“别明目张胆的闯进去，这是当年俘获的神族地形图，这么多年应该会有改变的地方，你小心些。”
　　权昭与宝雯也不曾在出声阻拦，将脸转去别处不在看他，这毕竟是他们从小护到大的弟弟，拦不住就从了。
　　池衍看着众人妥协的样子，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殿下，你带上我把，我的原身比较好隐藏，可以为你探路。”始终躲在暗处的青松跑出来，对池衍说道。
　　池衍点头应下，一直潜藏再心底的恐惧并未消散，带上青松也好。




碎片四 狐狸窝里养大猫 13

　　九重天上，神族领地。
　　重兵守卫的大门上，悬着照妖镜，看来变身是没有办法了。
　　“一号，你还记不记得跟在楚桓身后那个影子的样子。”池衍对活该一号说道。
　　“本一号过目不忘，你竟然在质疑我！”
　　池衍没心情跟他胡扯，“上次那显示屏，拿出来。”
　　活该一号撇撇嘴，瞬间将池衍变了个摸样。
　　青松转个头的功夫，再面向池衍时差点吓出声来。
　　池衍连忙捂着他的嘴，亮出在自己的令牌，“别出声，青松，我要委屈你一下。”
　　“殿下，上面有照妖镜，您这样会显出原型的。”青松听出池衍的声音，犹豫着问道。
　　池衍不想多做解释，嘱咐道：“你先变成雀黑的样子，其余一切交给我。”
　　青松点了点头，摇身一变成雀黑，等着池衍的下一步指令。
　　只见池衍拿出锁仙绳，对着青松的眼角就砸了过去。
　　“什么人？”听见动静的守卫持着三叉戟走了过来。
　　池衍缓了口气， 捆着青松走了出来，厉声道：“你们是怎么守门的，这个人鬼鬼祟祟的在这里，竟是一点都没发现。”
　　池衍断定，能跟在楚桓身后的人，必定是身居高位，最起码也比这些守卫厉害的多。
　　果不其然，守卫一见是影子的模样，连忙单膝跪地，“见过春生仙君。”
　　春生仙君？想必定是这人的名字了。
　　“如有下次，自己领罚。”池衍扯着青松，将他推搡着靠近神族的大门。
　　刚一靠近，照妖镜便发出橙色的光，将池衍与青松拢在一起。
　　池衍脸色大变，大吼道：“快戒严，他竟是妖族之人，切记不要引起骚、乱，以免他有同族趁乱逃跑。”
　　事发突然，在加上透过照妖镜的青松恢复了原本的面貌，守卫的注意力全在青松身上，并未见照妖镜中映射出池衍原本的脸。
　　池衍面不改色的压着青松走进去，照妖镜的光芒消散，门口的守卫也多了不知道几倍。
　　青松暗暗探头，见没有人找来，松了口气：“殿下，您怎么没现出原身阿？”
　　“要不我怎么是妖王呢？”池衍不会承认自己刚刚吓出了一身冷汗。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池衍拿出地形图，上面标着这些每个宫殿，以及花园天牢等地方，还算详细。
　　“不愧是瑁焰，就差把那神君老儿的夜壶画出来了。”池衍得意的弹了下地形图。
　　青松见状，也得意了不少，“那是，瑁长老的暗查无人能及，听他们说若不是当年狮吼山造反，瑁长老就偷袭神君殿了。”
　　提起狮吼山，不免想起不告而别的楚桓，青松见池衍的眼眸黯淡了不少，意识到自己的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就是，就是我们的长老都很厉害，就...”
　　“行了，楚桓的宫殿在这，你变成原身，免得惹麻烦。”池衍将地形图一卷，打断了青松的喋喋不休。
　　青松幻化成小蛇的模样，绕在池衍的手腕上，顺便通过袖口为他盯着视线盲区。
　　九重天的景色处处都透着相似，池衍在转了几圈之后才找到方向，却见楚桓的寝殿大门紧关着，门前还有重兵把守。
　　池衍心想，楚桓现在的处境，想必好不到那去，毕竟这在神族人眼里，是失败的。
　　池衍走过去，守卫见他来，行礼道：“见过春生仙君。”
　　“嗯，今天怎么样？”池衍装模作势的问道。
　　“没什么事情，太子殿下如何？神君原谅他了么？”守卫的面色有些担忧。
　　池衍皱了下眉，楚桓难道不在里面？
　　“还是老样子。”池衍叹口气，略低着头，掩饰自己的慌乱。
　　守卫应是与春生很熟悉，同样的叹口气，“那个妖王有什么好，值得太子殿下愿放弃神族之位，以自己的神魂相抵，换得妖族平安，现在在天牢受苦受难，那个妖王却在窝里快活。”
　　听到这话，池衍险些没站稳，一丝惊慌在眼中转瞬即逝。
　　稳了稳心神，池衍勉强的笑了下，“好好守着。”
　　守卫应了声是，目送池衍离开。
　　池衍走到无人处，靠在墙壁上，他终于知道自己心底的那分不安源自何处，原来不是放弃，原来他们想的是一样的。
　　他不知道此刻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楚桓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去承担。
　　“殿下，我们现在要赶去天牢救楚公子么？”青松探出头，轻声问道。
　　池衍缓了缓，将残留的泪擦拭干净，从怀中拿出地形图，看着天牢的方向，低沉的说道：“救，我的夫君，我一定要救。”
　　或许是知道楚桓正在受苦，池衍这一次没有迷失方向，很快找到了天牢所在。
　　天牢外的守卫更多，想要救出楚桓就不能引起混乱，池衍稳了稳心神，走过去问道：“殿下如何？”
　　“回仙君，殿下刚刚受完雷刑。”
　　雷刑，据说是神族最严厉的惩罚之一，每隔一个时辰就会进入万雷阵中，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道经脉都要经受万般雷击，不会置之死地，却痛不欲生。
　　池衍咬着牙，忍住没有发火，缓了缓道：“我去看看。”
　　守卫拦住池衍，不带一丝温度的说道：“仙君，神君下令不得任何人探视，您不要为难我们。”
　　“若我非要见呢？”池衍向后退了一步，冷冷的看着守卫。
　　这里的守卫显然比大门前的硬气的多，手持三叉戟对着池衍，低声道：“若仙君违抗神君指令，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看来想要不闹一闹是不可能了，只能速战速决，以免引来更多的神兵。
　　池衍亮出神武十七，恢复自己原本样子。
　　守卫的眼中果然出现了瞬间的惊慌，也就是这瞬间的功夫，池衍将人击晕，拿出锁仙绳将二人捆在一起。
　　走进天牢的深处，池衍终于见到了满是伤痕的楚桓。
　　把他想象的要痛苦很多。
　　他的楚桓半跪在地上，双手双脚被铁链锁着，身上的一道鞭痕不断的留着血，无力的低着头，头发垂直的散落着，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池衍颤抖着走过去，跪在地上扶起楚桓的脸，轻声唤道：“楚桓，楚桓，你醒醒，我是阿衍。”
　　楚桓却没什么反应，眼皮也不曾动一下。
　　池衍劈开铁链，将手附在楚桓的心口，将自己的真气源源不断的输送给楚桓，企图将他唤醒。
　　而此时，天门之前。
　　真正的春生走过来，见门前众多守卫，不禁疑惑的问道：“出了什么事？”
　　守卫亦是一脸茫然， “神君，你不是押着入侵的妖族人进去了么？还是你要我们戒严的。”
　　“胡闹，我刚从魔族回来，何时回来过。”想到这，春生一跺脚，“不好，速速召集神兵，跟我去天牢。”
　　有这个能力不被照妖镜映出，又是押着妖族人，那就只有池衍了，既是池衍，那就一定回去寻楚桓。
　　当春生带着一众神兵赶到天牢时，被池衍打晕的守卫也将将醒来。
　　“是你？不对，不是你，仙君，有人擅闯天牢。”守卫对着春生说道。
　　“先不要声张，以免惊扰神君，守着殿下要紧。”春生知道池衍不会去害楚桓，可是俩个人必须断了，否则楚桓执迷不悟，终究会害了自己。
　　春生只带了一队神兵走进去，让其余的人守在天牢门前，不准任何人进出。
　　天牢内，楚桓终于缓缓的睁开眼睛，他看着自己面前的人，有些不敢相信，毕竟他已经见过无数幻象。
　　“楚桓，我是阿衍阿。”池衍捧着楚桓的脸，泣不成声的说道。
　　“阿衍....阿衍？”楚桓呢喃了两声，脸颊传来的触感不是假的，那眉那眼，都真实的不像话。
　　真是他的阿衍。
　　“是我，桓桓，是我。”池衍流着泪，他抱着楚桓，不敢使出力气，生怕扯疼了他的伤口。
　　楚桓接着力，勉强的坐了起来，他摸着爱人的脸，喘着粗气，直接将人拥入怀中。
　　“阿衍，你没事真的太好了。”这是一声迟到的心声，当他看到池衍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想法便是如此，可那个时候他太过于激动，说不出话来，又因为跟郎崖等人的约定，匆匆离开，险些就成了他的遗憾。
　　现在好了，他还能抱着他的阿衍，还能听见他叫一声桓桓。
　　池衍靠在楚桓的肩上，双手轻轻的环住他的腰，泣声道：“你为什么要答应郎崖他们的要求，为什么不告而别，又为什么要拿自己的神魂去换妖族的平安，你为什么这么傻？”
　　“我傻的过你么，要不是瑁焰及时阻止我，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楚桓摸着池衍的头发，在他的额间落下一吻。
　　门外传来响动，二人回头望去， 正是春生。
　　“大胆狂徒，放开殿下。”春生手持神武，指向池衍。
　　池衍又怎么会在乎这个手下败将，扶着楚桓站起来，不屑的问道：“凭什么？”
　　春生被怼的一时语噎，缓了缓厉声说道：“你...如果没有你，殿下何至于会遭受这样的罪，池衍，你还想害殿下到什么地步？”
　　这回轮到池衍无话可说，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的心虚，他心知肚明，楚桓之所以承受着酷刑，就是因为想要保住自己的命。
　　“没有。”楚桓握住池衍的手，看着他的阿衍，轻声说道：“阿衍没有害我。”
　　池衍看向楚桓，眼圈又含着些许泪水。
　　楚桓伸手覆上池衍的脸，柔声的哄着：“阿衍从来没有害我，是阿衍让我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生命中不仅仅只有父君交代的任务，也是阿衍让我知道原来这世间还有一个人值得我付出全部。”
　　看着眼前的画面，春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从有记忆开始就暗地里跟在楚桓身边，看着他从神族的太子变成容初，顶着别人的名字过了那么久，又因为天君的命令不得不带着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好友流血牺牲。
　　好不容易在完成任务之后回到神族，却不能对外界公开，每天呆在那座神殿中，几乎很少有人知道哪里住着他们的太子殿下。
　　再后来，神君要求他回到妖族，找到妖族经脉，完成这件事情，才答应他恢复太子之名。
　　仔细想想，好像真的从未见过太子殿下在其他人面前露出一个真正的笑。
　　就连在重雄与荼白面前，都从未如此放松过。
　　“擅闯天牢者，杀无赦。”
　　天牢外忽然响起一声威严的怒吼，楚桓眉毛一颤，下意识的将池衍挡在身后。
　　除他二人外，无人不在听见这声怒吼后下跪。
　　来者正是楚桓的亲生父亲，神族的神君，楚巍然。
　　“楚桓，朕命令你，将妖王池衍就地正法。”楚巍然走进来，眼中没有丝毫情感。
　　“父君不如先把我的神魂拿走。”楚桓挡在池衍面前，唤出自己的神武不道，与楚巍然对视着。
　　对于自己的儿子，楚巍然没有过多的情感，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一个听话的工具，是他成就霸业的棋子。
　　“春生，违抗军令者，杀。”
　　春生心中一慌，“神君，太子殿下只是一时被池衍迷惑，神君三思阿。”
　　“怎么？你也像违令？”楚巍然看了眼春生，那份冷血的威严眼底流出，让人胆战心惊。
　　春生自是不敢，缓慢的站起来，持剑便冲着楚桓的方向刺去，但都看得出来，他是实则是冲着楚桓身后的池衍。
　　楚桓左手拿着玉箫，右手握着不道，将春生打了回去，神兵当即一拥而上。
　　池衍唤出十七，很快加入混战。
　　袖口中的青松想要跳出来，却被池衍按住，传音道：“如果我们出不去，还要靠你去搬救兵，别动。”
　　青松只好忍住想要出来帮他们的冲动。
　　一个池衍春生都打不过，更何况是再加上一个楚桓，这些神兵也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楚巍然眸色一凛，将神力汇聚在右手，见楚桓整个人困住。
　　“不听话的儿子，不要也罢。”




碎片四 狐狸窝里养大猫 14

　　池衍与春生闻声停下，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巍然，他们谁都没想到，他会真的下手杀自己的亲儿子。
　　“若父君执意想要阿衍的命，那儿臣也不介意先行离去。”楚桓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坚定的看着楚巍然，没有一丝慌乱。
　　楚巍然哼笑一声，“若你不是为了儿女私情，这份骨气我还能承认你是我儿子。”
　　话音刚落，楚巍然手握神武，池衍见状，疯了一样冲过来，想要拦住着，可却被一众神兵大挡住了去路，池衍持着十七，拦一个他杀一个。
　　可挡住的人那么多，池衍就算再厉害跑的再快，也快不过楚巍然的神武。
　　一道青光从众多神兵中窜出，赫然的挡在楚桓的面前。
　　“青松！”池衍大叫着，可在喊，他也喊不住青松的血流不止。
　　青松跪倒在地，所以有人都被突然出现的人惊住，池衍趁着这个间隙闯了过去，无措的擦着青松脸上的鲜血。
　　“青松，阿衍，青松怎么样？”楚桓被困在楚巍然的屏障中，只能大喊着。
　　池衍看着楚桓，只能用摇头来缓解自己的无助。
　　楚巍然不以为然的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神武再一次举起来，对准了近在咫尺的池衍。
　　此时的池衍的注意力都青松身上，哪里顾得上身边的危险。
　　屏障中的楚桓见状，用力的拍着屏障：“阿衍，阿衍你快躲开，阿衍。”
　　可池衍一直试图将擦干净青松脸上的血，可说什么都擦完。
　　眼看着楚巍然将神武掷出，楚桓使出全部的神力冲破屏障，将池衍护在怀中。
　　神力的冲击是的楚巍然的神武偏了方向，从楚桓的脸颊划过。
　　楚桓的血喷在池衍的脸上，眉间，一片片红映入池衍的眼底。
　　深藏的梦魇再一次袭来，池衍回头望过去，他分不清眼前是身为神族太子的楚桓，还是当初那个不顾一切从阳台上跳下去的楚桓。
　　他们的眼睛都流露出对这个世界的不舍，他们的血与泪混在一起，深深的将池衍击溃。
　　“阿！”池衍发出一声怒吼，九条尾巴全部显出，妖冶的看着楚巍然，神武十七悬在上空，发出阵阵脆响。
　　突然间狂风大起，阴云瞬间凝结，池衍原本束着的头发散开，漂浮在半空中。
　　“楚巍然，你杀我族人，毁我爱人，今日我便要你为他们偿命！”
　　狂怒之下的池衍变得越发让人胆寒，楚巍然看着他眉心闪着的绿光，他知道这就是池衍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楚巍然举起神武，哼笑道：“都说妖王一怒毁三洲，我倒要看看今天你是如何毁。”
　　话不多说，池衍便冲着楚巍然打了过去，一时间谁都无法靠近，只能见到两道寒光不停的交缠在一起。
　　漫山脚下，郎崖看着突变的天气，与瑁焰对视一眼，就知道池衍必定出了事情，连忙召集全部的妖兵，赶往神族领地。
　　而这时的池衍与楚巍然已经不知道交了多少回合，都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地步。
　　池衍站立在楚桓身边， 喘着粗气，额间渗出汗水， 眼睛却还死死的顶着楚巍然。
　　楚巍然的情况也好不到那去，他一直想靠近池衍的眉心，可始终都无法得手。
　　突然看见倒在一旁的楚桓，嘴角勾出一抹得逞的笑。
　　一个闪身，将楚桓抓在手中，“池衍，你若不将经脉交出来，我现在就毁了他的神魂。”
　　池衍本就敌不过楚巍然，全靠一点怨气撑着，如今楚桓就在他的手里，便让他更加畏手畏脚。
　　情急之下，池衍又一次决定放弃自己的性命，只要楚桓活着，就够了。
　　还不等做出什么反应，池衍的手突然被拉住。
　　低头一看，竟是青松。
　　“殿，殿下，您不是说，一定会有两全的办法。”青松勉强的睁开眼睛，断断续续的说着。
　　“殿下，楚，楚公子与您，都是好人，你们，你们一个救了我的命，一个，一个给我我名字，所以，谁都不能，不能死。”
　　青松又溢出一口淤血，气若游丝。
　　“池先生，你可以自己选择，反正楚桓的任务就是把经脉送到楚巍然的手中，最终的目的就是让妖族归顺于神族。”活该一号顿了顿，“但我还是支持这条小青蛇的话，自杀换取全族安危什么的，太圣母了。”
　　池衍这才惊觉，自己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他要的不是与楚巍然拼个鱼死网破，也不是要将神族置于死地。
　　他要的，是楚桓。
　　完成楚桓的任务也好，想要他这个人也罢，前提都是要让神族与妖族停止着百年来的针锋相对。
　　一定会有两全的办法的。
　　池衍拍了拍青松的手背，看了眼一旁昏迷的楚桓，慢慢的抬起头。
　　双眸已经恢复清明，理智重新归于心底，他收起十七，目视着喘着粗气的楚巍然。
　　“你想要这个经脉 ，无非就是想拿来挟持妖族，成为真正的天下之主，我告诉你楚巍然，这天下在我眼中一文不值，我想要的，只有一个楚桓，你把他还给我，我妖族必定归顺于你。”
　　楚巍然哼笑一声，“没有你的经脉，我怎能保证妖族会真的归顺与我，我受你妖族的欺骗还少么？”
　　池衍品出楚巍然话中有话，连忙唤着活该一号，“一号，我要老头子的全部资料。”
　　“得咧！”活该一号应了一声，立即把楚巍然的所有信息灌输进池衍的脑海中。
　　“池先生，下不为例哦， 以后记得自己看着看资料。”
　　池衍将楚巍然的事情了解个大概，不禁摇头道：“一号，我希望下个世界的人，不要再有这么狗血的事情。”
　　怪不得这老头这么讨厌楚桓，怪不得身为神族的楚桓元神竟然是一头狮子，原来多是因为风流债。
　　已经是父辈的事情了，想当初真正率领妖族的是狮吼山狮族，而非现在的漫山狐族。
　　据说当年妖王的女儿是个非常飒爽的女子，更是妖族中最美的女人，名叫碧莲。
　　当时神族虽然也掌管着六界，妖魔两族却始终不服，却还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形成了三族制衡的场面。
　　可突然有一天，神族太子，也就是当时的楚巍然结识碧莲，一见钟情，接下来自然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碧莲也如池衍这般恋爱脑上头，将属于妖族至关重要的经脉送了出去，为求两族的和平共处。
　　那时候经脉还没有与妖王融为一体，此事被妖王当时的知道，将经脉偷换，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使得当时的神族受了重创，碧莲也在此事后销声匿迹。
　　不久以后，妖王殁世，漫山狐族赢得民心，也就是池衍的父亲，为了防止再出现将经脉送出去这种事，直接将经脉与妖王相连，经脉在，妖王在。
　　这件事除了妖王亲近的人以外，并无人所知。
　　池衍叹口气，不用在看他都知道，定然是当初楚巍然以为被心爱的人所骗，导致神族重创，自己也险些命丧奈何边，从此心生愤恨，誓要将妖族置于死地。
　　“一号，真的，以后你们改名叫狗血系统吧，你就叫肥皂剧一号。”池衍忍不住吐槽。
　　池衍缓了口气，对着楚巍然说道：“楚巍然，你可有想过，为何这么多年，碧莲都不见踪影。”
　　楚巍然脸色一变，怒吼道：“不准提她的名字。”
　　池衍怎么会听他的话，慢慢的向前挪步，嘲讽的说道：“你总认为碧瑶对不起你，欺骗了你，你又何尝不是利用他的爱达到自己的目的，楚巍然，这么多年你从未想过去寻找他，现在又将她唯一的血脉握在手中，你有什么资格怨她？你之所以不想提她的名字 ，真的是因为她骗了你么？明明是因为没有将妖族一举拿下，不能登上神君之位而懊恼。”
　　楚巍然的手有些松动，楚桓因为寸劲咳出一口血来，吓得池衍心中一慌，继续说道：“楚巍然，你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这天下，何尝有过他们母子，这一点，楚桓可比你强多了，本王可没有像碧莲一样爱错了人。”
　　“你..”
　　“所以，为了楚桓，我愿意对你俯首称臣，经脉我不能给你，可我能留在你们天界，我人都在你这做质子了，你还怕妖族反抗不成？更何况你毁了妖族对你也没有好处，你也需要妖族来制衡魔族不是吗？”池衍学着当初楚寰的饿
　　楚巍然眯着眼睛，细细的打量这池衍的真心，他说的没错，现在魔族只是表面顺从，只等着他与妖族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正犹豫着，神兵来报：“天君，不好了，妖族长老郎崖与瑁焰带着妖兵来犯，已经杀到了九重天。”
　　池衍差点兴奋的叫出声来，这是什么，这就是亲兄弟阿。
　　“神君，你把楚桓还给我，妖族大军自会停止进攻，或者你现在大可与我决一死战，可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你又能预料么？神君，我在说一遍，我只要楚桓。”
　　池衍的称谓从名字变成了尊称，表明了他的妥协。
　　春生见状，立即跪在地上，头磕的砰砰作响，“神君，求您放过太子殿下，他是您唯一的儿子阿，池衍当初为了殿下，都可以把经脉交出来，他说的一定是真的，神君，您放过太子殿下吧。”
　　楚巍然的身后传来阵阵厮杀声，低头一看，楚桓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他的眉眼与碧莲是那般相似，无论是否真心爱过，她都是他唯一的女人，不曾有过的亲情也生气一丝火苗。
　　他抬起头看向池衍，池衍却没看他，而是紧紧的盯着楚桓。
　　“让你的族人退下，到楚桓寝宫来。”说着，楚巍然便没了身影。
　　池衍暗骂一声，将再次晕过去的青松抱了起来，探了探呼吸，还好，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在春生的带领下，快步的赶到郎崖交战的地方。
　　“妖兵听令。”池衍将自己的声音传至每一个妖兵的耳朵里。
　　另一边春生也召集所有神兵，停止了交战。
　　郎崖与瑁焰对视一眼，冲到前方，见池衍无事，都放下心来。
　　“殿下，发生了什么事？”郎崖担忧的问道。
　　池衍摆摆手，他不想做过多的解释，当务之急让妖族退回漫山，其余的事情，等楚桓无碍再说。
　　“大哥，带青松回去，让孔雀婆婆务必将他唤醒。”池衍将手上的青松交给郎崖，向后退了一步，巡视众妖，手持令牌缓缓开口：“以吾之名，令其退兵，不可违抗。”
　　郎崖错愕的看着池衍，刚想反驳便被瑁焰拦着。
　　“谨遵吾王旨意。”瑁焰率先回应。
　　其余妖兵自是接下军令。
　　“郎崖瑁焰，随我前来，其余人等退出九重天。”
　　重兵退下，春生也将神兵带回天门之中，刚刚还在喧嚣的战场，此刻除了淡淡的血腥味以为，没留下任何东西。
　　“殿下，到底怎么了？”郎崖焦急的问道。
　　池衍低下头，长呼口气，“大哥，二哥，我决定，留在这里。”
　　“什么？”郎崖的声音都气的拔了高，他拉着池衍的手腕，咬着牙问道：“池衍，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大哥，我知道。”池衍对上郎崖的眼睛，坚定的说道：“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不会改变现在的决定。”
　　“我要留在这里，我要跟楚桓在一起。”
　　“那就把他抢回去，神族若是阻拦，就杀他个片甲不留，你想要的东西，我都给你抢回来.....”
　　“大哥。”池衍甩开郎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指着还残留的血迹，“你的鼻子向来是好使的，你闻一闻这里，有多少都是你想要保护的族人的血。”
　　郎崖哑了声，静默的看着池衍。
　　良久，他嗤笑道：“无非是为了楚桓委曲求全，何必将自己提升到这样的高度，妖王殿下，您若执意如此，属下遵命便是。”
　　说罢，郎崖将战袍解下摔在地上，转身离去。




碎片四 狐狸窝里养大猫 15

　　一直没有作声的瑁焰叹了口气，将郎崖帅摔在地上的衣袍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整齐的折好，抱在手里。
　　“池池，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今天的决定，我们就来接你。”瑁焰轻笑道。
　　对于瑁焰的态度，池衍是有一些惊奇的，他本以为他也会像郎崖那样，甩手而去。
　　见池衍有些不可信的样子，瑁焰笑意更深：“自从看见楚桓能拿着你的令牌自由的出入密室时，我就知道，楚桓在你心里时最重要的，刚刚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你，而他是他的话，我会不会也像你一样奋不顾身，但是我没有答案，所以我想回去，慢慢想，哦对了，其实你有了楚桓，我还是挺开心的。”
　　“二哥，妖族，就交给你们了。”池衍对着瑁焰，深深的鞠了一躬。
　　再次抬起头时，瑁焰已经没了身影，只丢下一幅卷轴。
　　池衍捡起来，打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上面画着的，竟是自己的模样，而落款，确是郎崖。
　　怪不得郎崖对楚桓的敌意始终那么深，也怪不得瑁焰的神武，会叫成全。
　　池衍呼了口气，手中燃起一团火苗，将手中的卷轴燃烧殆尽。
　　#
　　太子殿，楚桓躺在床上，楚巍然站在他的旁边，听着春生汇报着前方的情况。
　　“确认妖族都退兵了么？”楚巍然问道。
　　“回神君，确实退兵了，池衍也没有搞什么小动作，妖族的第一长老郎崖似乎很生气，已经离开了。”
　　楚巍然点了点头，眼睛瞟了下楚桓，伸手将他的金丹从体内拿出，喃喃道：“总要有个筹码才行。”
　　春生抿着嘴，鼓起很大的勇气，对楚巍然说道：“神君，拿走太子金丹，就相当于要了他半条性命，如果被池衍得知，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属下觉得...”
　　楚巍然皱了皱眉，厉声道：“觉得什么。”
　　“属下觉得，不如与妖族结成秦晋之好，这样能将池衍名正言顺的留在九重天，也不会担心妖族日后会造反。”春生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额间不禁渗出了汗。
　　楚巍然轻哼一声，“秦晋之好？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耍什么花样。”
　　“不会的，神君。”春生连忙说道：“在遇到池衍之前，您何曾见过殿下为了谁去反抗您，如此可见，殿下是真的喜欢池衍，还有池衍，他可以为了殿下，将经脉送出来，若不是殿下爱的同样深，恐怕现在池衍早就灰飞烟灭了。”
　　正说着，池衍就冲了进来，没有理会楚巍然，更没有搭理春生，而是径直的奔向楚桓的身边，查看着他的伤势。
　　“你们没有大夫么？愣着做什么？如果楚桓醒不过来，我就算赔上妖族也要你的命。”池衍愤恨的看着楚巍然，那浓浓的威胁之下，闪烁着无尽的爱意。
　　楚巍然坐在椅子上，将楚桓的金丹拿在手中，思来想去，拿出一个瓷瓶，取出一粒药丸，将他与楚桓的金丹融合在一起。
　　池衍惊讶的问道：“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是为你们的关系添了一层保障。”楚巍然将瓷瓶扔给池衍，笑道：“这叫鸳鸯丸，里面分别养着情、蛊，为有情人服下，如是一方变了心或者有什么别的企图，就会嗜心而亡，而他们的母体，在我手中，一旦母体受损，两只蛊虫皆会毙命，服下他们的人也会立即殒命，所以又有人叫它，蛊心丹。”
　　池衍想都没想，将瓷瓶中的另一颗要药丸服下，那药丸进入体内，立即与池衍的金丹融合在一起。
　　“快去将大夫找来，别跟我在这废话。”池衍将楚桓金丹夺来，送回他的体内，不在理会错愕的楚巍然。
　　“哦呦，池先生，你有点帅哦。”活该一号一边鼓掌，一边对池衍说道。
　　池衍暗暗的翻了个白眼，“净做些无用的事情，这老头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没办法，谁叫他不懂什么才是爱，不及池先生你阿。”
　　池衍愣了愣，好像他也不是很懂，突然间觉得，之所以能毫不犹豫的吞下这个东西，大概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会真的在这里很久。
　　活该一号感应到，连忙说道：“打住打住，别又来这出，好好做任务。”
　　正好大夫前来为楚桓查看伤势，池衍就再去乱想。
　　楚巍然见池衍丝毫未曾看向自己，识趣的起身离开。
　　#
　　三天后。
　　池衍守在楚桓身边，仔细的擦拭着他的身子，郎崖打得拿到鞭痕还未完全愈合，紫红色得疤痕映在池衍的眼底。
　　“大哥下手也太重了，你怎么也不知道躲呢？”池衍捏着楚桓的手指，似是赌气的说着。
　　“桓桓，我听春生说，我昏睡的那段时间，你竟是一眼都未曾合过，是不是我也要这样的照顾你，你才能醒过来阿？”
　　“桓桓，你要快点醒，我听说你们天宫里的荷花特别好看，你是不是也没怎么见过，不如你快些醒来，带我一起去？”
　　“瑁焰给我传信了，他说大哥自此回去之后，就呆在房间里，饭也不吃，除了瑁焰能强行的闯进去以外，谁都见不到他，你说他要气到什么时候呢？”
　　“还有阿，青松醒了，你知道么，他竟然是九头蛇，有九条命在，不过现在就剩八条了，我想等你醒了，把他带过来，春生照顾人的方面，真是不太行，当然作为护卫，他也不行。”
　　....
　　池衍喋喋不休的说了很多，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窗外时不时的传来飞鸟的叫声，九重天上像是没有黑夜，一道道光顺着窗缝洒进来，映在楚桓的床上。
　　楚桓慢慢的睁开眼睛，看着手边沉睡的池衍，不禁笑道：“说好的不会合眼呢？小骗子。”
　　说罢，楚桓缓慢的坐起来，这些天他不是没有意识，只是无法睁开眼睛，他能听见池衍说的每一句话，能感受到池衍的冰凉的指尖，还有温热的红唇。
　　他像是做了一个梦，梦中的他与现在的装扮截然不同，头发修的很短，只到眉边，他牵着同样装扮的池衍走在大海的旁边，他不记得他们在做什么，但他却能感受到，那个时候真的很幸福。
　　没等多想，身旁的人便有了苏醒的迹象。
　　楚桓笑着看着他，静静的等待着爱人的清醒。
　　池衍揉着惺忪的睡眼，习惯性的去抓楚桓的手，突然发现固定的位置找不到楚桓的手，惊慌的睁开眼，正好与带着笑意的楚桓四目相接。
　　池衍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做梦。
　　嘴角一瞥，冲着楚桓就扑了过去。
　　“混、蛋，醒了竟然不叫我，混、蛋，大混、蛋。”池衍一边骂，一边拍打着楚桓的后背，眼里溢出的泪浸湿了楚桓的衣衫。
　　楚桓抱着池衍，任由他发泄着。
　　能够抱着他，听他说这话，已经很幸运了，不是么？
　　渐渐的池衍也没动静，仍旧抱着楚桓不愿撒手，就这样靠在他的肩上，贪婪的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站在门外的春生听见动静，想要敲门的手也缩了回来，欣慰的笑了下，静悄悄的离开。
　　半月后，楚桓彻底恢复，来到神殿，面见楚巍然。
　　“微臣参见神君。”楚桓冷声的跪在地上。
　　楚巍然轻抬眉眼，发出一声轻笑：“你还是神族的太子殿下，不必自称微臣。”
　　“微臣不敢，今日前来，是有一要事相求。”
　　楚巍然也不再坚持，微臣还是儿臣，对他来说不是很重要。
　　“说。”
　　“微臣想带阿衍回妖族修养，他自小活得随性，九重天上他不习惯。”楚桓轻声说道。
　　“不行，蛊心丹不能离母虫太远，你若是还想与他殉情，那回去也无妨。”
　　“你....”
　　“池衍参见神君。”
　　楚桓刚要发火，池衍便走了进来，将他的话打断。
　　楚巍然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妖王殿下所来何事阿？莫不是也想回漫山看看？”
　　池衍摆摆手，“那倒不是，我就是想问问，在下何时才能嫁给你们的太子殿下？”
　　楚巍然挑了下眉，轻笑着问道：“妖王殿下是想要朕赐婚？”
　　“阿衍，不必等他赐婚，我现在就能娶你。”楚桓说罢，拉着池衍就往外走。
　　一旁的春生暗自为楚桓捏了把汗，生怕楚巍然一个火大，把蛊心丹的母虫掐弄死，真让他们去殉情。
　　没想到出楚巍然却笑了起来，看着春生道：“性子还真倔，有几分像朕吧”话说着，却又生出几分寂寥。
　　这是春生第一次见到神君露出如此颓然的表情，神君的眼里竟有一抹浓伤，虽然转瞬即逝。
　　“春生，帮我传到旨意，半月后为良辰吉日，妖族与神族永结同晋之好，届时大赦天下。”
　　“属下遵旨。”
　　#
　　半月后，青松抱着池衍的大婚礼服，穿梭在让他不断迷路的九重天之上，险些闯进万雷阵。
　　春生无奈的将人找回来，一边走一边训斥道：“亏你还是九头蛇，连个方向都寻不得，耽误了良辰吉日，这后果你来承担么？给不给你家殿下丢人？”
　　青松撇撇嘴，总觉得这些话有些耳熟，快到池衍寝宫他才想起来，这不就是池衍平时教训春生得话么？
　　“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么？”春生抬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青松。
　　青松叹了口气，将那点笑意都隐在心中，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春生的额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快走把我的仙君阁下。”
　　青松没有别的心思，他只是见过楚桓这样对池衍，他真的不知道春生为什么会脸红。
　　池衍坐在寝宫内，除了郎崖之外的长老全都陪在他的身边。
　　宝雯帮池衍梳理头发，她竟是有一种嫁儿子的感觉。
　　“殿下，若是那姓楚的欺负你，那就告诉我们，看我不咬烂他的脸。”
　　池衍没有将蛊心丹的事情告诉他们，只是淡淡的点点头，“知道了我的宝姐姐，别在梳了，我又不是女儿家，整理整理就够了。”
　　宝雯伸手点了池衍的额头，嗔怨的瞪了他一眼。
　　寝殿一时间恢复了安静，除了瑁焰以外，所有人都看向门口，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可走进来的却只是抱着礼服的青松。
　　“殿下，快换上把，吉时马上就要到了。”
　　池衍接过礼服，沉默的看着门外。
　　“别看了，他不会来的，快去换礼服把，我们出去等你。”瑁焰站起身，拍了拍池衍的肩膀。
　　池衍点点头，知道郎崖还在怨他，虽然很想有一个完美的大结局，但人生总不能事事都要求完美。
　　能与楚桓有一个婚礼，已经是圆了极大的梦，至于其他的，留给时间。
　　池衍身着一身红装，一直以来都未曾梳妆过的长发，如今也绑得整整齐齐，他携着楚桓的手，在众人的注目下完成所有繁琐的礼仪。
　　余光所见之处，除了瑁焰青松那几个熟识的人外，并没有在其他人眼中看见多少祝福。
　　在那些人眼里，池衍是神族的质子，为求嫁楚桓而将妖族全部奉上的小人。
　　可那又怎么样呢？池衍不在乎。
　　除了青松以外，其余妖族之人不能在九重天留住，池衍在九重天界前目送这自己最亲的人离开。
　　“桓桓，妖族与神族，再也不会有战争了。”池衍转过身，投进楚桓的怀中。
　　“是阿，神君今天还在跟我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完成他交代的任务。”楚桓眸色暗了暗，“可说到底，还是委屈了你。”
　　池衍蹭了蹭楚桓的脖颈，糯声说道：“原来你是觉得娶了我是委屈阿~”
　　“怎么会。”急着解释的楚桓，连声调都变了，“我只是想，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娶到威风凛凛的妖王殿下。”
　　池衍得意的笑了下，还不等回话，活该一号的声音就率先响起：“池先生，倒计时喽。”
　　池衍轻叹口气，抬起头时眼中已然没了难过，看着楚桓如星空般璀璨夺目的眼，情不自禁的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点，
　　“能嫁给你，才是我几辈子换来的福气。”
　　【叮！灵魂碎片（4）已经归位！】




碎片五 Alpha的小A妻 1

　　滨城，大年初八的清早。
　　娱乐新闻开年第一个条就惊爆了全城。
　　“楚家连夜退婚池家。”
　　“楚家待嫁Omega出逃，池衍新年收获休书一封！”
　　....
　　各种抢眼的标题纷纷炸出，就像是这座城中接连不断的鞭炮，一直不曾停歇的噼啪作响。
　　池衍的名字更是频繁的暴露在公众眼中，作为滨城第一首富的池家唯一继承人，虽然有着不太好闻的信息素，可架不住人长得精致，再加上浑厚的家底，送上门的Omega根本不缺，说他被退婚，还真是挺让人惋惜的。
　　但想想是楚家，也就不足为其了。
　　池衍坐在客厅中，穿着丝绸质地的墨绿色睡衣，瓷白莹玉的手上拿着一张粉红色的信纸，脸色越发的黑。
　　“少爷，这楚家人不识好歹，您被跟他一般计较，您要是想结婚，还缺人么？这个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Omega，不必放在心上。”范琛站在一旁，仔细的宽慰着。
　　池衍手上拿的，正是现在在各大平台上转发的退婚书的纸质版。
　　大概是楚家的Omega为了表示诚意，竟是用手写的，虽然这字迹着实不敢恭维。
　　“少爷...”范琛正欲说些什么，客厅中的座机便响了起来。
　　范琛连忙接起：“你好，池公馆。”
　　随即是一阵静默，少顷，范琛道了几声好，挡住话筒，小心翼翼的看向池衍道：“少爷，是楚家，他们说人找回来了，想问问你...”
　　池衍一把抢过电话，冷声说道：“楚桓，我先在就过去，你给我等着。”
　　说罢，池衍就将电话挂断，纤长的指尖将粉红的信纸揉捏成一团，举起手想要重重的摔在地上，却转瞬间变了想法，这纸团，应该摔在他的脸上才是。
　　“池先生，你何必跟他动这么大的气，没必要阿。”活该一号有些茫然，他甚至探寻不到池衍这气从何而来。
　　池衍一边换衣服，一边大喊着，“什么叫没必要，这叫十分有必要。”
　　门外的范琛心一惊，他还没说什么，少爷这是在喊啥？
　　“少爷，要不还是等老爷回来吧。”范琛轻声说道。
　　“等不了。”不给范琛回答的机会，池衍便摔门而出。
　　红色的超跑在滨城的道路上疾驰着，没多久的功夫就到了楚家。
　　楚家的管家早就等在门前，笑脸迎着差点就成为亲家的池衍。
　　“池先生，你好，我是楚府的私人管家...”
　　“滚。”池衍没好气的推开还没说句完整话的管家楚延明，越过他直接进来楚家大门。
　　池衍不了解楚家的房屋结构，更不知道有他要寻的人在那个房间，只能一个一个的推门寻找。
　　“池少爷，你要不要歇会？”
　　正在挨个屋寻找的池衍，突然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好听的男声，这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屑，又有一丝嘲讽。
　　池衍抬起头，眼中瞬间变得猩红。
　　楚桓看着他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诧异，而怀里搂着的可人，更是吓的往他怀里一缩，手中的奶茶都险些掉落在地。
　　“桓哥，他好凶阿。”秋栀瓮声瓮气的说道。
　　楚桓揉了揉他的脑袋，放出一点信息素，来平息他轻微的颤抖。
　　“别怕，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看似温柔的楚桓，眼底却不带着丝毫的爱意。
　　秋栀看在眼里，他明白，却装着糊涂，莞尔一笑，将头靠在楚桓的肩上，不在作声。
　　看到这一幕的池衍，气得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虽然他都明白，他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俩人没有感情基础，不能强迫人家...
　　可是，这不是楚桓退婚的理由！
　　“啊？不是，池先生，你等等....”活该一号知晓了池衍的想法，连忙将人喊住。
　　但气头上的池衍，根本就啥也不停。
　　几个箭步的冲上楼，将本就团成球的退婚书又揉硬了些，猛地砸在楚桓的脸上，大喊道：“谁他妈让你一声不吭就跟老子退婚的？”
　　纸团砸在了楚桓的额头上，在他白嫩的脸上留下一道红印，随即落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声响，便顺着地面，滚到了池衍的脚下。
　　空气中静的可怕，除了一脸愤然的池衍以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片刻后，楚桓伸手揉了下额头，搂着连城的手也拿了下来，慢慢的靠近池衍，直至他们之间只隔着那个纸团的距离。
　　逼人的气势布满每个角落，秋栀握着奶茶杯的手不自觉的握紧，他闻到了楚桓信息素的味道，比刚刚给他的更加浓烈。
　　那是即将喷发的，冰镇的可乐味。
　　池衍是不太懂这些东西的，什么信息素什么Alpha、Omega都是在收到退婚书的前十分钟才了解。
　　但是他也闻到了浓烈的可乐的气息，他想，这跟他的信息素真是，绝配。
　　池衍不甘示弱，笨拙的释放着属于自己的信息素，不是说Omega是这个世界里最弱的人么，谁怕谁阿？
　　“池少爷，你是不是不认字？”楚桓看着池衍不服气的眼神，闻着空气中与他信息素混杂的味道，不知怎么，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池衍怎么也没想到，梗着脖子一副要打人的样子的楚桓，竟然会问他这么白痴的问题，翻个白眼道：“你才不认字，你浑身上下都写着你不认字。”
　　听着这话，楚桓都气笑了，他将池衍轻轻的向后推了下，弯下腰捡起那个快被池衍揉碎的纸团，细长白皙的手指耐心的将他解开，指尖点着上面的落款，一字一句道：“这他妈叫楚恒，我是楚桓，看懂了么？”
　　池衍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什么楚恒楚桓的，不对阿，楚恒是谁啊？
　　脑海中传来一声叹息，池衍仿佛都看见活该一号拍脑袋的样子。
　　“池先生，楚恒是他同父异母的Omega弟弟，你面前的这个，是一个十分优秀且是所有Omega心中的优秀情人，高级Alpha楚桓，你懂了么？”
　　“所以..就是...跟我退婚的是他弟弟？”
　　“对。”
　　“我找错人了？”
　　“对。”
　　“怎么办？”
　　“跑。”
　　活该一号恨不得把资料摔池衍脸上，这都几次了，怎么就没记性呢？
　　池衍甩了下额前的碎发，眼中的尴尬一闪即逝，随手将那份退婚书抢了回来，轻飘的翻了个白眼道：“就家弟这破字，多读几年书吧。”
　　说完，池衍转身就要走，如果不是觉得丢面子的话，他真的想跑。
　　说起来不怪他，真的不怪他，谁叫这俩字长这么像，而且那素未谋面的大哥写的字就像用脚趾头抠出来似的，不怪他。
　　“池先生，麻烦你好好看看资料，我都替你尴尬。”活该一号揉着眉心，颇有些语重心长的味道。
　　“谁让你不早点给我了，都怪你。”池衍能怎么办，耍无赖就是了。
　　还没等走到楼梯口，池衍的衣领就被人拉住，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
　　“池少爷还真是随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楚桓一个用力，将池衍整个人都拽了过来，转手扣着他的脖子，把人拢在怀里。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楚桓的指尖停留在池衍的喉结上，随着喉结一起上下游动。
　　池衍看着楚桓似笑非笑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陌生，这是他第一次觉得，面前的这个人他不认识。
　　不像前几个世界时，不管是发脾气的时候，还是欺骗他的时候，他都那么肯定这个人就是爱着，宠着，眼里只有自己的楚桓。
　　可现在，好像没那么确定了…
　　“你干什么？”池衍避开楚桓的指尖，冷冷的问道。
　　突然间信息素便只有可乐的味道，楚桓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干、你。”没了让人感到愉悦的信息素，楚桓的眸子冷了下来，拎着池衍的衣领，不管不顾的扯着他往最里面的房间走去。
　　秋栀见状，连忙喊道：“桓哥，我们不出去了么？”
　　楚桓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打算送这个软软的小Omgea回家，回来在解决退婚的事，可没想到刚要出门就被楚延明的拦下，说池家的大少爷要来。
　　现在竟全然忘了个干净。
　　“你先回去，我明天去找你。”楚桓抱歉的看了连城一眼，很快便别过视线。
　　望着两道挣扎的背影，秋栀死死的握着奶茶杯壁，但好在，池衍是个人尽皆知的Alpha，一个信息素不怎么好闻的Alpha。
　　秋栀嗤笑一声，将奶茶杯随手扔在了垃圾桶中，转身离开。
　　而被楚桓拉着的池衍，踉跄的来到走廊的尽头，一个关着的房门前。
　　门前放着一个可视电话，房间里面的镜像一览无余。
　　房间是黑灰色主调，没什么特别的装饰，灰色的床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屈坐在床上，双手抱着小腿，纤细白皙的脚腕拷着粗粗的铁链，下巴垫在膝盖上，长长的刘海遮住眉眼，可却依然遮不住他的精致，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映在他的身上，使得他周身明朗，与这房里的灰暗格格不入。
　　池衍有些惊讶，他不曾想到这般巍峨壮丽的别墅中会有这样一间房，会锁着这样一个好看的男孩子。
　　仔细想想，这应该就是那个退婚的Omgea，楚恒。
　　“他是你弟弟？”池衍抬起头，看向楚桓问道。
　　楚桓没有回答，而是伸手解开门锁，拉着池衍走了进去。
　　楚恒听见动静，第一反应竟然是向后瑟缩了下，见到来人是楚桓，轻轻的松了口气。
　　“小恒，我把池衍给你带来了。”楚桓蹲在床边，柔声细语的问道。
　　这温柔的样子与刚刚面对连城的时候截然不同。
　　那轻缓的语气，安抚的拍着楚恒手背的样子，都生怕吓到那个被铁链锁着的男孩。
　　楚恒抬起头，看了下池衍，很快又将头低了下去，喃喃道：“不要。”
　　楚桓叹了口气，眼里流露出一种难言的悲伤，他伸手将楚恒的头发理了理，“小恒，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过来。”
　　说罢，楚桓就将满脸茫然的池衍拉了出去。
　　直到这房门再次锁上，池衍都没明白楚桓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不是楚桓，你到底要做什么？”池衍甩开楚桓还握在他脖颈上的手，不耐烦的问道。
　　楚桓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在手背上颠了颠，细长的烟支从香烟盒中弹了出来，楚桓递给池衍，用眼神示意他拿一根。
　　“不抽。”池衍挥手将楚桓的手拍开，冷声冷气的说道。
　　楚桓也没在意，将送到自己的嘴边，摸出打火机点燃，随即吐出一缕青烟。
　　“他是我弟弟，同父异母，昨天那封退婚书，就是他给你的。”楚桓说道。
　　池衍的眉头皱的更深，“我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拜托你，呆会见到我父亲的时候，你能将退婚这件事情上揽下来，说辞我已经给你想好了，可以么。”楚桓将烟灰弹在一旁的花盆中，眼睛看向楼下，那紧关着的房门。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祈求，而是像在命令。
　　池衍这下彻底懵了，先不说这退不退婚的，就最起码自己也是滨城首富的唯一继承人吧？跟谁俩趾高气昂的呢？
　　“池先生，我劝你忍住别发火。”活该一号猛的拦住正欲、火起来的池衍。
　　“怎么，我有钱都不能为所欲为了么？”池衍咬着牙问道。
　　活该一号叹了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是滨城首富池家的唯一继承人，他是全国首富楚家的代理董事长，你自己寻思吧。”
　　“我他妈...”池衍一口气憋在肚子里，“服了。”
　　楚桓看着许久未曾回话的池衍，伸手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问你话你听不见么？”
　　池衍回过神来，对上楚桓不屑一顾的眼睛，突然间觉着，比他有钱怎么了，这不是在求他么，虽然听不出来。
　　于是池衍冷冷的说道：“若我就是要娶了他呢？”
　　楚桓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吐出的烟全然的喷洒在池衍的脸上，一字一句道：
　　“我弟弟是一个拥有着罂粟花香的Omega，你觉得你能配上他么？火锅味的Alpha。”




碎片五 Alpha的小A妻 2

　　火锅味怎么了，火锅不好吃么？涮羊肉他不香么！
　　池衍霎时间感受到了彻头彻尾从里到外的屈辱。
　　他猛的将楚桓拉到自己面前，鼻尖触碰到他的下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肆无忌惮的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
　　“怎么，全国首富都不知道火锅是这个世上最好吃的晚餐么？”
　　因为池衍突如其来的力道，使得楚桓的烟落在地上，零星的火花随即覆灭，空气中弥漫着的火锅味也将呛人的烟味掩盖。
　　楚桓突然间就笑了，他狡黠的双眼里露出不符合他的性子的柔情。
　　这是他第一次认为，一个Alpha也能让他燃起兴趣。
　　楚桓直起身，本就比池衍高一头的他，因为离得太近，而更加的让人觉得压迫，池衍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被楚桓拉住想要逃离的手腕。
　　“不如，你让我尝尝，这个火锅有多好吃？”楚桓趴在池衍的耳边，呼出的微弱气息喷洒在池衍的耳廓上。
　　很快，空气中又升起可乐的味道，这一次的可乐是刚刚开盖时的味道，带着一点清甜。
　　池衍缩了下脖子，他忽然觉得没了力气，就连自己的信息素都弱了不少。
　　“一号一号，救命，我腿软…”池衍连忙去搬救兵。
　　活该一号啧啧啧的摇了摇头，“池先生，真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没办法帮你，信息素这个东西改不了的，不过你放心，我能让你腿硬一点！”
　　说完，池衍就觉得自己好像能站稳了。
　　行叭，总比快跪下了强点。
　　池衍正要说些什么，就听锁在房里的楚恒发出一声令人遐想的叫声，那声音听上去很难受，就想春夜里的猫。
　　楚桓神色一凛，迅速的将自己的信息素收敛，连忙冲过去，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抑制剂，立刻给几乎快神志不清的楚恒打了进去。
　　转头见着茫然的池衍，皱着眉道：“赶紧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
　　池衍这才想起来，Alpha的信息素会使Omega进入发、情期，需要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标记才行。
　　看来是刚刚他们俩个的信息素混在一起，让这个娇弱的Omega遭了罪。
　　“你为什么锁着他，变态哥哥么？”池衍看了下昏睡过去的楚恒，十分的不解。
　　见到楚桓将他安稳的放在床上，把被子盖在他的身上，还不忘擦干他头上的汗。
　　池衍是有些嫉妒的，但并没有那么强烈，只是淡淡的皱了下眉头，嗔怒的看着楚桓。
　　楚桓从房间走出来，又将门锁锁住，眼里是藏不住的压抑。
　　“你…不会是…这是你亲弟弟吧？”池衍震惊的捂住嘴，他看着楚桓的眼神，抑制不住自己的想法，甚至更加的浓烈。
　　楚桓转过头，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止住你那些恶心的想法，这是我亲弟弟。”
　　池衍松了口气，尴尬的咳了下，“那你锁着他干嘛？”说着池衍又想起来，活该一号给他的信息中，连楚恒的照片都没有，除了一个名字跟年龄，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小脑袋瓜里不免又开始了莫名其妙的猜测，他拉着楚桓的手腕，神秘兮兮的说道：“难不成，你弟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疾病，你们楚家这么急着联姻不会是想坑我？”
　　楚桓蹙起他好看眉毛，这一刻他深深的怀疑面前的这个男人并不像传闻那样，有头脑跟过人的长处。
　　以至于他觉得，精明的父亲也被骗这个人的外表骗了。
　　正想着，一直在大门外的管家楚延明推门进来，在楼下冲着楚桓说道：“大少爷，老爷午饭前回来，您注意时间。”
　　说完，也不等楚桓会话，便轻轻弯了下腰，只是看似恭敬。
　　池衍惊讶于楚延明的态度，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楚桓。
　　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向后靠了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内个，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再见。”不知道为什么，池衍就是想跑。
　　“等下。”楚桓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诚恳的说道：“可以帮我个忙么？”
　　现在的楚桓是落寞的，可这才是池衍熟悉的样子。
　　他心软了下来，轻声问道：“把退婚的事情揽下来？”
　　“是的。”楚桓应了声，就急切的说道：“媒体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出个声明，就说这个是乌龙事件，等事情过去了之后，由你们池家发布退婚声明，如何？”
　　池衍细细的琢磨一番，真不愧是全国首富家的孩子，这如意算盘打的妙阿。
　　自己若是答应了，皆大欢喜，最后退婚还他弟弟一个自由，若是不答应，这个被退婚的帽子就始终在自己脑袋上扣着，他本就是个信息素不太招人喜欢的Alpha，虽然有大把的Omega找上门，可真正能联姻结婚的，没几个能看的上他的。
　　“楚总的安排，池某受教了。”池衍似笑非笑的看着楚桓，这样子倒是于传闻中的他有几分相似。
　　被拆穿心思的楚桓并没有觉得尴尬，他也并不觉得意外，毕竟如果连这点小心思都看不出来，那池衍就真的是个草包无疑了。
　　“池少爷，我也是逼不得已，小恒的情况你也见到了，你们在一起也不会幸福，倒不如不曾开始，你觉得呢。”
　　楚桓的手还不曾放开池衍的手腕，带着雾气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池衍狡黠的笑了下，突然冒出的想法让他瞬间愉悦了不少，眼前的楚桓陌生又能怎么样，熟悉熟悉不就好了，况且陌生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走的时候不会舍不得。
　　“帮你可以，但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比如那个锁链。”池衍反手握住楚桓的手腕，将他们的位置来了个颠倒。
　　池衍的目光很是坚定，但楚桓觉着，他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池少爷，你跟我来。”楚桓叹了口气，指了指一旁的书房。
　　池衍随着楚桓走进去，随意找了个位置坐在沙发上。
　　楚桓又拿出一根烟，送进嘴里，眼里溢出让人摸不透的苦楚。
　　“小恒是二岁的时候，被父亲从外面的带回来的，我只知道小恒是他跟另一个Omega生的孩子，我以为父亲是爱他的，可长大后我才发现，那不是爱，是控制。”
　　说到这，楚桓叹了口气，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着青色，他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窗沿，继续说道：
　　“他不准我跟小恒到他的书房，也不准小恒跟其他人来往，就连学习都是请的家庭教师，如果我从外面带回来什么新鲜玩意给他，父亲就会连我与小恒一起处罚，甚至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把小恒关进那个房间，不准我去看他，他经常让楚延明录下小恒哭闹的样子，然后带进书房，没多久书房便会传出砸东西的声音，可是这些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也不知道。”
　　楚桓像是陷入了回忆，这回忆冷的很，竟让他不自觉的开始颤抖起来。
　　池衍鬼使神差的握住他的手，不受控制的释放出一点自己的信息素。
　　或许是楚桓过于压抑，闻到他的味道，真的有些缓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突然之间就搬到滨城，突然选择让你们联姻，可我知道，小恒不愿意，而且他比我想象的要勇敢，在我还想着怎么样能让他在结婚之后好过一点时，他已经写了退婚书，偷偷的发给媒体的邮箱中，随便租了个车跑了。”
　　楚桓看向池衍，恳求的看着他，“我答应父亲，在他回来之前，解决退婚的事情，让你们如约进行婚礼，可是你看到了，小恒不愿意，但是他执意退婚的话，父亲就算绑也会把他绑上你的床，所以池少爷，求你答应我。”
　　楚桓弯下腰，不在似之前那样命令威胁，而是十分诚恳的，祈求着池衍。
　　原本就打算答应的池衍，自然是不会拒绝。
　　“我答应你就是，不就是退婚么。”顿了顿，池衍又道：“不过楚总，我总不能白干活把。”
　　池衍勾着嘴角，纵使这个故事很可怜，但也不能妨碍了自己的计划不是。
　　楚桓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释然。
　　这个世界上那有什么事情是不用交易的那？作为商人，他最明白这个道理，反倒是池衍什么都不求的就接受了，才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想要什么你说，我能办到的都给你，办不到的，也会尽全力。”
　　池衍向前一步，本就勾着的嘴角笑意更深，原本握着楚桓的手微微前移，竟是揉搓起他的手指来。
　　细白绵软的触感让池衍很是满意，他像之前的楚桓那样，柔声细语又带着一丝魅惑的说道：“楚总，我可是丢了个媳妇，你拿什么赔我？”
　　楚桓探寻的看了一眼，眼底升起一丝危机。
　　“你想要什么？”
　　“要你。”
　　“....”楚桓眨了眨眼，突然笑出声来，“其实你大可以不必这么拐弯抹角，我对你挺有兴趣的。”
　　玩弄着他人指尖的手上又被那人捏住，彼此缠绕着，谁都不曾认输。
　　钟声突然响起，十一声钟鸣回荡着整座别墅中，不知不觉间，竟是到了中午。
　　“楚总这是答应了？”
　　“当然，只要你能让我弟弟度过这次难关。”
　　池衍点点头，一把扯过楚桓的领带，威胁着说道：“那你可记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那些小宝贝小可爱什么的，能滚多远滚多远。”
　　楚桓自然明白他说的是秋栀，原本也只是玩玩而已，要不要的，都无所谓。
　　“没问题。”楚桓将双手举在耳边，结束了这场以悲剧开头以闹剧结尾的谈判。
　　二人走出房门，正好看见楚延明在门前迎接回家的楚双城。
　　楚桓理了下衣服，形象完好的走下楼。
　　“父亲。”楚桓恭敬的说道。
　　池衍忽然觉得，见到了楚双城的楚桓，似乎整个人都绷了起来，连呼吸都是均匀的，他甚至不敢直视楚双城的脸。
　　“人呢？”楚双城没有看楚桓一眼，而是冷冷的问向一旁的楚延明。
　　“回老爷，在里面呢。”楚延明看向池衍，介绍道：“老爷，这位就是池家的池衍少爷。”
　　楚双城这才看向池衍，却还是忽略了与池衍站在一起的楚桓。
　　“楚伯父您好，我是池衍，现在才来探望您，真的很抱歉。”池衍轻声说道。
　　楚延明皮笑肉不笑的应了声，“小恒不懂事，你与你父亲不要见怪，留下一起吃个便饭。”
　　“是，多谢伯父款待。”池衍笑着应下。
　　随后楚双城便去了楼上，那个最里面的房间。
　　楚延明守在楼梯口，很明显，这个时候他不会让楚桓跟池衍上去。
　　“池少爷，我带你去逛逛。”楚桓看了一眼楚延明，随即对池衍说道。
　　池衍明显的发现楚延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看样子，楚桓在楚家的地位，仅次于楚恒了。
　　午时的太阳毒的很，似乎将冬日里的泳池都晒成了温水。
　　楚桓蹲在泳池边，细长的手指漫无目的的撩着水，激起一点零星的水花。
　　就这短短的一上午，池衍仿佛看尽楚桓所有的样子。
　　不羁的，诱人的，高贵的，温柔的，伏低的，还有现在这样，脆弱的。
　　明明是在阳光下，金色的光芒将他笼罩着，却丝毫照不进他的心里。
　　他就像森林中待枯萎的树，挣扎着最后一刻生的希望。
　　池衍蹲在他的旁边，手指同样伸进泳池中，反方向的波动着这一池水。
　　“有的时候，两只手也能搅得翻天覆地。”池衍看向楚桓，柔柔的笑着。
　　楚桓诧异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池衍转过头，眉眼一挑，“不信你看。”
　　楚桓依言望过去，只见那原本平静的水面上，竟是泛起了层层波澜，就像是阴雨中的海面，因为狂风而不断的翻涌着浪花。
　　“相信我，我会让你弟弟没事的。”池衍轻声说道。
　　楚桓再次看向池衍，似乎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名为救赎的种子。
　　池衍同样的望向楚桓，笑意深不见底。
　　“谢啦，史上最牛逼的金牌业务员。”
　　“不客气，史上最会装逼的池先生。”




碎片五 Alpha的小A妻 3

　　纯白色的餐桌上，立着金色烛台，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显得格格不入。
　　池衍坐在楚桓的对面，左手边坐着的，是刚刚还被锁着的楚恒。
　　“你还没见过小恒吧。”楚双城一边切着鹅肝，一边问向池衍。
　　“前天我们见过一面。”池衍微笑着答道，“那天我想来拜访您，顺便看一看我的未婚妻，结果不巧，您不在。”
　　楚双城看了眼楚延明，对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池衍自是看在眼里，慢条斯理的切着鹅肝，眼神有意无意的看向楚桓，轻笑道：“听桓哥说，您跟管家去了云家的新品发布会，早知道您过去，我也会随父亲一起去，还能跟您学点东西。”
　　池衍的话刚说完，楚桓的叉子险些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惊呼。
　　得逞的池衍收回桌子下面不停乱动的脚，暗自偷笑。
　　“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楚双城嗔了依一眼，随即看向池衍道：“云家的发布会也没什么，以后你跟小恒结了婚，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不会吝啬。”
　　池衍心中暗笑，这老头可真有意思，退婚的事情到现在连个解释都没有，他这就像没事人似的，三言两语就扯到了结婚上。
　　“说到结婚，伯父，我有些想法想跟您说一下。”池衍放下叉子，神情正色道。
　　楚双城擦了擦嘴，“你说。”
　　“其实，前天我来找您，不仅仅是想要拜访您，还想跟您商量一下，延迟婚约的事情。”
　　听到这话，楚桓立即抬起头，瞪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却也没办法在楚双城面前说些或者做些什么，只能等待着。
　　池衍自然是感受到楚桓的目光，他侧了侧身子，将楚桓完全忽视。
　　“一开始，我是想要退婚的，可是当我看到小恒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未来的Omega就是这个样子，所以我反悔了。”说着，池衍还冲着楚恒宠溺的笑了下。
　　楚双城眯着一双鹰眼，等待着池衍的下文。
　　“我想我当天也有些唐突，让小恒对我很抗拒，我便说，先不要急着结婚，我们先试着相处一下，等小恒完全接受我了，在结婚也不迟，或许是小恒误会了我的意思，还以为我想退婚，这不就闹了今天的乌龙。”池衍无奈的摇了摇头，那样子就好像这件事情是真的一样。
　　楚桓紧咬着后槽牙，死死的攥着刀叉，看样子是强忍着没有冲着池衍扔过去。
　　楚双城半信半疑的看着池衍，少顷，他笑道：“小恒自小就让我惯坏了，听不得一句拒绝的话，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对，对不起。”楚恒明显的瑟缩了下身子，栗栗的说道。
　　池衍柔声道：“我没怪你的。”一边说便一边想要摸下他的头发，好显得自己是真的喜欢他，不料楚恒下意识的闪开，神情更是惊慌不已，池衍也没在意，放下尴尬的手，随即又对楚双城说道：“伯父，不如婚礼的事情先等一等，我们慢慢相处，如何？”
　　楚双城审视般的看着池衍，似乎想从他的眼中找到一点端倪，但池衍掩饰的很好，最后他也没看出什么，再加上原本退婚的事情也是自己家里出了问题，也就顺从了池衍的意思。
　　“好，改天与你父亲见面，再详细的商议你们的婚事，我吃好了，你慢用。”楚双城站起来，与楚延明一起离开了餐厅。
　　望着逐渐走远的背影，池衍长呼了口气，别看他刚刚淡定自若的样子，实际上脊背已经渗出了一层汗。
　　楚双城的那种不可抵挡压迫感，要没个几年功底，还真扛不住。
　　“我说楚桓，你老了不会也这样吧，太吓人了。”池衍五指并拢，在自己的侧脸旁扇了扇，不免将现在的楚双城自动带入老了以后的楚桓。
　　已经年过半百的楚双城，丝毫看不出年龄的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说看着像楚桓哥哥有点扯，但是说是长辈还真的不像。
　　楚桓完美的继承了楚双城的优点，只是那双眼尾总是会发红的眼睛，冲散了那凌厉的面孔。
　　想到这，池衍双手扶着下巴，嬉笑的看着一脸为怒的楚桓：“不过我觉得，你以后不会这个样子的，是吧？”
　　楚桓将刀叉扔在桌子上，低吼道：“谁让你这样说的？”
　　池衍耸耸肩，依旧保持着他那欠揍的样子，“临场发挥，怎么样，有没有影帝的风范？”
　　“你给我等着。”楚桓站起身，绕了个圈走到楚恒跟前，拉住他还在不停的切着鹅肝的手，“小恒，不喜欢吃就不要吃了，我给你做点别的好不好？”
　　楚恒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腕，摇摇头道：“现在，总要喜欢上的。”
　　总要喜欢上的，不论是鹅肝，还是父亲的安排。
　　餐盘里的鹅肝被切的很碎，钢制的刀叉与白瓷的餐盘碰出清脆的响声，在这个诺达的餐厅中不断地回响。
　　池衍与楚桓就默默的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把不喜欢的鹅肝送进嘴里。
　　末了，楚恒将鹅肝吃光，把嘴擦干净，对池衍说道：“谢谢你。”
　　池衍很惊讶，没想到楚恒竟然能感知到自己的小心思，看来他比楚桓聪明多了。
　　“不客气。”池衍歪了下头，目送着楚恒离开。
　　他走后，楚延明也再次回到餐厅，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池衍，问道：“池先生，您吃好了么？”
　　“嗯，多谢款待，我就不去打扰伯父了，代我向他问好。”池衍站起来，微笑着说道。
　　“我送你把，池大少爷。”楚桓做了个请的手势，在父亲的心腹面前，他依然不会表现出对池衍的敌意。
　　池衍自是不会拒绝，拿起自己的衣服，与楚桓并肩的走了出去。
　　站在身后的楚延明，满眼不屑的看着他们二人，似乎他才应该是他们的主人。
　　楚延明遣人来收拾好餐桌，又一次回到楚双城的书房。
　　“查一查前天的监控，看看池衍是不是真的来过。”楚双城站在窗边，手上拿着一个相框，指腹不停的摩擦着相框的表面，摩擦着那张满面柔情的脸。
　　楚延明道了声是，却没有离开，慢慢的走过去，环住楚双城的腰，将脸靠在他宽厚的背上，柔声的说道：“休息一下吧，行么？”
　　楚双城将相框扣在一旁的桌子上，捏着楚延明的脸，喃喃道：“他要是像你这般听话，就好了。”
　　寒冰般的信息素布满整个房间，楚延明只恨自己是个没有用的Beta，要不然，又怎么轮得到别人给他的男人生孩子呢？
　　#
　　已经过了午时，太阳逐渐的偏西，刚好将路边的树映在地面上，池衍上午闯进来的时候，没觉得这段路有多长，反倒是现在才发现，楚桓家的前庭究竟有多大。
　　“你家后面有个草坪吧，能打高尔夫么？”池衍面对楚桓，背着身走着，无意间漂过窗户，他发现楚双城的书房拉着窗帘，隐隐约约能看见两道影子，不知在做些什么。
　　“哎，你爸怎么大白天的还拉着窗帘？”
　　楚桓始终沉着脸，一语不发。
　　池衍吐吐舌头，识趣的转过身，不在搭理他。
　　到了大门口，已经看不见别墅的窗户，池衍刚要开车门，就被楚桓拧着胳膊，强行的按在车上。
　　“我要个解释。”楚桓冷冷的说道。
　　池衍倒吸了一口凉气，虽说滨城的冬天不是很冷，甚至温度还挺高的，可毕竟是冬天，这车顶凉的很，池衍甚至觉得，自己要是伸下舌头，没准能粘车上。
　　“不会的池先生，这毕竟不是东北，当然我觉得你也可以试试。”活该一号的每一个字里都透露着他想看热闹。
　　池衍才不会上他的当，默默的念了声滚。
　　正在气头上的楚桓哪里知道池衍在想些什么，但不论想什么，都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用力的掰了下池衍的手腕，低吼道：“你哑巴么？”
　　池衍疼的哀嚎了声，连忙说道：“上车，你上车我慢慢跟你说。”
　　楚桓冷哼着放开他的手，走到另一侧车门旁坐了进去。
　　池衍揉了揉胳膊，坐进去的时候还不忘嘟囔道：“就你这样还说对我感兴趣，你对你那个腻歪精怎么不这样呢？”
　　楚桓懒得跟他扯皮，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池衍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连你弟弟都不如阿，你聪明的小脑袋瓜呢？让那个腻歪精吃了？”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把愣着楚桓的头发。
　　气的楚桓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书上，嫩滑白皙的手背上瞬间就留下三道指印。
　　“楚桓，你怎么还动手打人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跟你爸说，明天我就跟你弟办婚礼，不出一年我就让你当大爷！”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池衍梗着脖子，横眉瞪眼的与楚桓对视，车内的两道信息素相互碰撞着，谁都不甘示弱。
　　在这场对弈中，池衍是百分之百有胜算的。
　　若是见到楚双城之前，他还不确定，可如今他算是知道，楚家与池家联姻是楚双城执意如此，而且没有人会反对，也没有人能反对。
　　所以楚桓若是想让自己的弟弟好好的，怎么样都得哄着自己才行。
　　果不其然，有着软肋的楚桓率先败下阵来，他别过视线，收起自己的信息素，等着池衍所谓的解释。
　　现在的池衍才不会得寸进尺，启动车子，宠冲着楚桓说道：“安全带系好。”
　　楚桓不知道池衍要做些什么，但现在的他就如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池衍将人带到海边，海面上似乎有涨潮的趋势， 不停的翻卷着浪花。
　　楚桓跟在池衍身后，海风有些大，吹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来这里做什么？”楚桓问道。
　　“想来就来呗，不行么？”池衍坐在礁石上，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子，扔进广阔无垠的海中。
　　楚桓随即坐在他身旁，阻止了他又要扔一颗的手。
　　“我没有那个闲情逸致陪你发呆。”楚桓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池衍却自顾自的说道：“你说，我要扔多少石头，才能把这海填平？”
　　楚桓皱着眉，越发的觉着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冷声的答道：“想要填平还不容易么？拿批文，招工人，买机器。”
　　池衍笑了声，歪着头看着楚桓，“那也不是立刻就能填平的，对不对？”
　　楚桓刚要说些什么，突然觉得池衍话里有话，静静的想了下，他似乎明白了池衍是什么意思。
　　不想溺水，就把水掩埋，但是，需要时间，要一步一步来。
　　池衍欣慰的看着他，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你是关心则乱，你只想着让你弟弟跳出我这个火坑，但你也不想想，又不是我非要你弟弟不可，主要原因在你那个控制欲极强的父亲，就算你解决了我，那你能保证你父亲会不会又选出个张衍李衍的？倒不如让你弟弟一直呆在我身边，至少，我是可控的，对不对？”
　　楚桓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池衍说的有道理。
　　看到楚桓的面色有所缓和，池衍继续说道：“你放心，我觉得你弟弟比你清醒的很，他能在已经公布了婚约的情况下亦然的逃跑，也能在被抓回来之后乖乖的听话，就像他说的，现在，总要喜欢上的。”
　　楚桓眯了下眼睛，心中隐隐燃起一种想法，一种他从来都没有过的想法。
　　他想反抗，想脱离父亲的掌控，想给自己，给楚恒一个真正的家。
　　海潮又一次扑向礁石，随着海风的吹动给逐渐变得凶猛，它似乎想要淹没这一直阻碍着自己的礁石，它似乎，想到更远的地方去。
　　楚桓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池衍先他一步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来，一看备注，竟是连城。
　　想都没想，果断挂掉。
　　“下一次我再见到你时，不希望有这么个腻歪精粘着你。”池衍仰着下巴，丝毫没觉得自己的逾越。
　　好在楚桓也不在乎，他拿过手机，道了声好。
　　池衍勾了下嘴角，搂住楚桓的脖子，堵住他薄情的唇。
　　亲够了，池衍站起身，得意的说道：
　　“这是我今日份的利息。”




碎片五 Alpha的小A妻 4

　　从那一天起，池衍有事没事就想往楚家跑，就算不过来，也会给楚恒送来各种新鲜的小玩意，真的就像个热恋中的情侣那般。
　　楚延明查过云家发布会那天的监控，池衍确实出现在了楚家的门前，虽然带着帽子，但是身上的衣服与身形的确跟池衍别无二致，可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毕竟退婚的那天清晨，池衍电话里喊得是，楚桓你给我等着，所以他对池衍一见钟情于楚恒这件事情，还是保持着迟疑的态度。
　　只不过，他没有告诉楚双城。
　　“二少爷，池先生送来一束花，放到你的房间么？”楚延明问道。
　　楚恒点了点头，继续看着手边的书。
　　楚延明将花拿进来，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用黑色的纱包着，各个开的饱满，花瓣上还撒着水珠，花的中央，插着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您还有事么？”楚恒低声问道。
　　“明天，我会带你去庄园，你今晚收拾一下。”楚延明说完，便走了出去。
　　门被重重的关上，楚恒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一年一次的生日，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楚恒放下书，拿起池衍带过来的信封，将他拆开，里面竟是还包着一个完好的信封，与一张纸条。
　　‘老规矩，东西你留下，信给我家桓桓。’
　　楚恒像是能听见池衍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这一刻他是羡慕哥哥的，最起码，哥哥有了能让他栖息的地方。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的敲响，能这样敲他门的人，也只有楚桓了。
　　“进来。”
　　楚桓走进去，一眼就瞧见了楚恒手中的信封，那骚气的粉红色，也只有池衍能干的出来。
　　还不等楚桓说话，楚恒就将手中的信封递给他。
　　其实楚桓不是来取这个的，他来是想给弟弟过一次生日。
　　“今天晚上，我带你出去吃饭好么？”每年楚恒的生日，都会被楚双城带走，一天以后回来，身上总会挂着点伤，所以楚桓从来都是在前一天，给他庆祝生日。
　　兄弟俩也倔强的将前一天当作弟弟的生日。
　　“好。”楚恒点了点头，继续看着手边的书。
　　楚桓没有着急走，而是坐在楚恒的旁边，拆开池衍偷偷递进来的情书。
　　先进入眼里的是一张照片，池衍的一张大脸紧挨着镜头，鼓着腮帮子，那样子滑稽的很。
　　这些日子楚桓总会收到池衍各种各样奇怪的照片，有的是怼脸拍，有的是摆着奇怪的手臂，总之都不是什么正经的自拍。
　　楚桓不自觉地笑出声来，他自己都不曾察觉，自己的笑有多温柔。
　　但楚恒确是看的真切。
　　“哥，他很好么？”楚恒轻声问道。
　　正在看信的楚桓疑惑的抬起头，茫然的问道：“你说什么？”
　　楚恒摇摇头，没在说话。
　　楚桓继续看着手中的信，潦草的字迹与池衍的性格到很是相符。
　　‘今天早上起床，吾看见初升的太阳，不禁想起尔明艳的脸庞，不如相约晚饭桌旁，以解吾相思之苦啊~’
　　如此中二的文字，恐怕也只有池衍能写的出来，若是平时，楚桓是想要赴约的，可今天不行。
　　“小恒，我出去打个电话。”楚桓将信跟照片放进口袋，轻声说道。
　　楚恒点了点头，眼睛不曾离过面前的书。
　　楚桓出去后，他抬起头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到自己房间的楚桓，拿出手机给池衍拨了过去。
　　那头很快就接起来，贱兮兮的喊声了喂。
　　“劳烦池大少爷您掌握点现代技能，有什么事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么？”楚桓半躺在床上，将那信封放进抽屉中，满满的粉红色信封已经快要将它填满。
　　“怎么样，我照片帅么？”池衍并没有回答楚桓的问题，而是得瑟的抛出自己的问题。
　　楚桓笑出了声，妥协道：“帅，你鼻尖上的黑鼻头更帅。”
　　“我有黑鼻头？”池衍惊呼一声，随即哀嚎道：“那你还不快点请我吃个火锅烤肉什么的安慰我一下。”
　　“今天不行，我晚上有事，改天吧。”
　　“什么事？是不是那个小腻歪精又找你了？”池衍立即警惕起来。
　　“不是，是小恒，我要带他出去吃饭。”
　　“那为什么不能带我？怎么你们哥俩成天在一起还没待够么？”池衍玩味的说道。
　　楚桓叹了口气，声音中似乎有些黯然，“每年的这一天，他才允许我带小恒出去玩一天，可还要有人跟着才行。”
　　而这个机会，也是十二岁的楚桓，磕到额头出了血，才换来的。
　　池衍听出楚桓口中的无奈，也不在追问，扯了几句有的没的，便挂断了电话。
　　“一号，你说他们今天晚上会吃什么呢？”挂了电话的池衍，闭上眼睛找到进入活该一号的空间里，颓然的问道。
　　活该一号抱着本言情小说，正在为里面曲折的剧情伤心流泪，那有功夫分析楚桓今晚吃什么，敷衍道：“爱吃什么吃什么呗，反正他也是可他弟弟的喜好来。”
　　“我都三天没看见他了，上次见他还是借着合同的由头跑到他公司去，呆了没多久就走了，连小手都没拉上。”池衍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收集好的碎片，心里越发的烦闷。
　　成天费尽心思的调情，到现在碎片也没露出来，难不成是自己的魅力不如当年了？
　　“遗憾都是别扭造成的，想见你就去见嘛，谁又没绑着你腿。”活该一号抽泣着说道。
　　池衍细细琢磨了一番，有道理阿，自己凭啥要听楚桓的话，那来个偶遇还不行么！
　　想到这，池衍兴奋的揉了下活该一号的小脑袋，“以前咋没发现你说话这么有道理！”说罢，兴冲冲的消失在活该一号的空间里。
　　突然被夸赞的活该一号有点茫然，他说了什么有道理的话？他只是在吐槽这本小说的剧情啊！
　　池衍打开办公室的门，对门外的范琛招招手。
　　“范琛，你过来，我交代你点事。”
　　#
　　夜晚，楚双城从外面回来，正好赶上楚桓二人要出门。
　　“父亲，我带小恒出去吃饭。”楚桓半低着头，对进门来的楚双城说道。
　　楚双城冷冷的嗯了声，将外套扔给楚延明，“十一点。”
　　“是。”楚桓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掩着眸中那点恨意。
　　楚双城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书房，楚桓便带着楚恒坐上了保镖的车。
　　S大校区的夜市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随着气温的逐渐回升，这里的也会在每天晚上人满为患。
　　每年楚恒的生日，楚桓都会带他到夜市去闲逛，因为楚恒喜欢这里的烟火气。
　　“早在连城的时候就听人说，滨城的S大夜市很热闹，没想到果真如此，小恒，你还习惯么？”楚桓拉着楚恒的手，为他避开人群。
　　楚恒点了点头，眼里是久违的欣喜。
　　楚桓欣慰的笑了下，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他们最开心的日子。
　　在这里，他们可以置身于人群中，听着来来往往的欢声笑语，吃着那些家里从来都不会出现的食物，这一刻的他们，至少是属于自己的。
　　“听说他们的烤猪蹄很出名，来一个么？”楚桓指着不远处排着长队的小摊，轻声问道。
　　“好。”
　　身后的保镖听见，便自发的去排队，楚桓将人拉住，说道：“我们自己排。”
　　楚恒也是这样想，他不想在这一天，还要让人打点着。
　　等待期间，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骚动，一声熟悉的动静钻进楚桓的耳朵里。
　　#
　　一直在家苦苦等待的池衍，终于等到了范琛的电话。
　　“少爷，他们去了S大夜市。”
　　“S大夜市？楚桓就带着他弟弟吃这个？”池衍不可置信的问道，毕竟是全国首富阿，就吃路边摊？
　　“没错少爷，我一直守在楚家门前，他们兄弟来从家出来，一路就到了这。”范琛再一次确认。
　　池衍若有所思的哦了声，又问道：“就他们俩个么？”
　　“不是，还有三个俩个保镖，看那样子跟的很紧。”
　　池衍松了口气，保镖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其他人，比如那只，哦不，那个小腻歪精。
　　“行了，你任务完成，回来吧。”池衍说完便挂了电话。
　　利索的将自己套好的西装换下，从衣柜里掏出一套休闲服，毕竟去夜市不能穿的太正式，要不然怎么偶遇。
　　池衍特意没有开车去，他带着鸭舌帽跟口罩，将自己的捂得严严实实，自己的别墅区是不能有出租车随意进入的，他在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拦到可以乘坐的出租车。
　　没多久就都了S大夜市门前，池衍压了下自己的帽子，漫无目的的寻找楚桓。
　　夜市里人挤着人，池衍光是穿过人群就已经废了很大的力气，气的他悄悄的放出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想以此来躲避这些挤过来的人。
　　可身处闹市，别说火锅味了，臭豆腐螺狮粉烤冷面等各种味道都有，他这点小小火锅味算得了什么呢。
　　正当池衍想要发火的时候，他突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是第一次见到楚桓时，那种即将喷发的，冰镇的可乐味。
　　池衍第一次觉得信息素这个东西真是无比的美妙，他寻着味道找过去，透过层层人群，他一眼就看见了矗立在最中央的楚桓。
　　只是寻到人的快感还没有从心底蔓延开来，池衍就在着浓厚的可乐味中，闻到了一丝香甜的牛奶味。
　　这个味道他知道，是连城。
　　池衍蹙了下眉头，应是水泄不通的人群中挤了过去。
　　入眼的一幕差点让他炸了庙。
　　只见连城正依偎在楚桓的肩上，双眼带着湿气，眼尾发红，明显哭过的样子，而楚桓瞪着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像是一头随时能爆发的野兽。
　　“这是我的Omega，何时轮得到你惦记了？”
　　楚桓冷冷的声音，透过沉闷的空气传递到池衍的耳朵里，真是刺耳的很。
　　对面那个人看上去年纪就不大，不出意外应该还在上大学，他就像一头初生的小牛犊，根本不畏惧面前张着血口的雄狮。
　　“你标记他了么？凭什么说他是你的，秋栀，你跟我回去。”小牛犊扯着秋栀的手，执意的想将他从楚桓的怀里拉出来。
　　秋栀抽泣了几声，甩开小牛犊的手，低吼道：“韩文远，我再说一遍，我们已经结束了，我现在是桓哥的人，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看来小牛犊的名字叫韩文远，他握紧被甩开的手，瞪圆的双眼里映衬的是相拥在一的俩个人，他愤然的点了点头，甩手离去。
　　韩文远走后，楚桓放开了抱着秋栀的手，他擦了下他眼角的泪，“行了，我派人送你回家。”
　　还不等秋栀说些什么，池衍冲过来就将秋栀推远，刚刚平息下去的骚动又迎来了一场新的看点。
　　楚桓明显一愣，刚要发火，便看清了来人是谁。
　　“你怎么在这？”楚桓诧异的问道。
　　“他怎么在这？”池衍指着一旁的秋栀，红着眼睛看着楚桓。
　　楚桓明显不想解释太多，他将池衍举着的手拍下来，对着秋栀说道：“你先回去吧。”
　　“桓哥，我害怕。”秋栀低着头，糯声糯气的说道，那样子好不可怜。
　　池衍嗤笑一声，还真是巧了，这么多年他什么莺莺燕燕没见过，在他面前装可怜，这段位还不够。
　　“害怕是吧，没事，我送你。”池衍说着，就冲着秋栀走了过去。
　　秋栀吓的连连后退，楚桓赶紧喊着身后的保镖，让他赶紧将秋栀送走，自己则拉住握着拳头的池衍。
　　“你做什么？”
　　“你做什么？”池衍用更大的声音反问道：“你不说你今天有事么？就这事是吧？”
　　楚桓叹了口气，捏着池衍的下巴，强迫他向左边看过去，一边说一边与他一齐看向左边：“不是跟你说了，小恒生日，我们出来逛...”
　　突然发现，他的身边，除了一个保镖以外，空无一人。
　　“小恒人呢？”楚桓脸色一变，松开池衍急切的问道。




碎片五 Alpha的小A妻 5

　　“二少爷说他想去卫生间，阿三跟他过去了。”保镖木讷的指了下斜后方，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楚恒已经去很久了，便说道：“您刚见到连先生的时候，他就去了，到现在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现在的楚桓已经顾不上池衍，慌忙的冲着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他不怕楚恒逃跑，他怕的是楚恒再一次逃跑被抓回来，毕竟他上一次跑走，不出三个小时就被楚双城抓了回来，随后被打得遍体鳞伤。
　　池衍跟在楚桓后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楚桓如此急切的样子。
　　“不就去个卫生间，你慢点跑不行啊。”池衍气喘吁吁的说道。
　　楚桓没有理会他，倒是一旁的保镖说道：“二少爷上一次逃跑，老爷发了很大的火，大少爷也受了罚。”
　　变态。池衍在心里默默的念叨了一句。
　　S大夜市的卫生间装修的很精致，不像一般的公用卫生间那么不堪，楚桓跑进去，只见阿三站在墙边，丝毫没有什么事情的样子。
　　“阿三，小恒呢？”楚桓走过来，低声问道。
　　“在里面呢。”阿三茫然的看着楚桓及自己的同事。
　　楚桓走进去，挨个敲门，不出意外，里面并没有人。
　　这下子，除了池衍之外的人都变了脸色，要知道私自离家这种事情发生一次楚双城暂且能接受，可发生第二次，就不好说了。
　　“二少爷进去前说他肚子不舒服，可能时间会久一点，我就没有在意，我真的没看见有二少爷出来。”阿三连忙解释着，他的额头渗出了汗，上一个没看住楚恒的保镖，如今都不知道去了那，阿三想想都后怕。
　　池衍环视了下四周，指着尽头道：“那有个门，从那走了。”
　　楚桓也发现了这个地方，他刚要过去推开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楚恒的声音。
　　“哥，我在这。”
　　楚桓回过头，见到楚恒完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当即松了口气。
　　不仅仅是他，俩个在场的保镖都松了口气，甚至有些想哭。
　　“我刚才出来，不小心认错了门，绕了一圈才找回来。”楚恒的脸颊有些红，略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楚桓揉了下他的肩膀，“我们走吧。”
　　楚恒点点头，跟着楚桓一起走了出去。
　　站在原地的池衍叉着腰，目送着一行四人离去。
　　良久，活该一号轻声说道：“内个，池先生，要不咱换个地方发呆？”
　　池衍原地转了个圈，不可置信的问道：“我他妈这是，被忽视了？”
　　“准确的来说，你是被忽略了。”活该一号认真且严肃的纠正了不太重要的字眼。
　　池衍将鸭舌帽摔在地上，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走出卫生间的门，路边站着一个十分优雅的男人，池衍从他的身边路过，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池衍向前走了几步，顿住脚步，转头看向那低着头眉眼带笑的男人。
　　他的手比楚桓的还要长上半个指节，放在鼻尖细细的嗅着。
　　池衍向后退了几步，靠近男人才闻出来，这股熟悉的味道是什么。
　　那是楚恒的信息素，迷人的罂粟花香。
　　池衍突然明白，刚刚楚恒的那红着的脸究竟是为那般。
　　那男人似乎发现了池衍的异常，朝着他客气笑了下，转身离开。
　　池衍斜斜的笑着，这转机不就来了么。
　　电话突然响起来，池衍拿出一看，刚刚漫上来的欣喜又沉了下去。
　　“你好，池衍，那位阿？”池衍阴阳怪气的说道。
　　电话那头的楚桓笑出了声，“你怎么没跟过来，我们在夜市门前的火锅店，你过来。”
　　“呦，怎么着？被狗吃的良心都给吐出来了？你安回去之前打狂犬了么？”
　　“小恒想要你过来，点了你爱吃的麻辣牛肉。”
　　“怎么，你们哥俩想不要我就不要我，想起我了我就要屁颠屁颠的过去么？当你池哥我是什么？”
　　“好了阿衍，我让人去接你。”楚桓轻笑着说道，随即顿了顿，对身边人说道：“阿三，去接池少爷过来。”
　　一声阿衍让池衍没了脾气，这还是楚桓第一次叫他阿衍。
　　不甘心的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蹲在原地等着。
　　没一会的功夫，阿三将池衍带到了火锅店。
　　楚恒见他进来，微微的笑了下，“抱歉，池少爷。”
　　这是池衍第一次见到楚恒如此放松的模样，不禁在心中嘀咕道，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么。
　　“想什么呢？肉都熟了。”楚桓一边夹给楚恒，一边对池衍说道。
　　池衍看着本以为属于自己的肉进了别人的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靠着椅背，仰着下巴不屑的说道：“熟不熟的关我屁事，你来就是想让我看你们兄友弟恭的？那就不奉陪了。”
　　池衍起身要走，却被两只手同时抓住了手腕。
　　“耍什么小脾气，快坐下。”
　　“池少爷，你别生气了。”
　　很明显，池衍比较喜欢楚恒挽留的方式，面无表情的甩开楚桓的手，坐在了楚桓的旁边，认真的说道：“小恒，我是为了你才留下来的。”
　　楚恒笑了下，没在说话。
　　吃饭期间，池衍完全包揽了所有楚桓要做的事，比如给楚恒夹菜，添蘸料，倒饮料。
　　楚桓看着池衍在楚恒跟前柔顺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怪怪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吃饱喝足，池衍一看手表，才十点半，便对楚恒说道：“时间还早，我带你去玩玩吧，酒吧还是KTV？”
　　楚恒摇摇头，“十一点之前，要到家。”
　　池衍转头看向楚桓，见他低垂着眼眸，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下次见了，生日快乐。”池衍原本向揉揉楚恒的头发，但是想起第一次见楚恒时他那抗拒的样子，还是算了。
　　“你车呢？”楚桓看了看周围，并没有见到池衍的车。
　　“没开。”池衍没好气的说道，他还生着气呢，臭男人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那你怎么回去？”
　　“要你管。”
　　说罢，池衍就朝着反方向走。
　　楚桓想要喊住他，可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抵在了唇齿间，似乎并不想服软。
　　“哥。”楚恒轻轻唤了声。
　　楚桓回过神来，扶着楚恒的肩膀，低声道：“走吧。”
　　一眼就看出哥哥是怎么想的楚恒，暗自的叹了口气，冲着池衍的背影喊道：“池少爷，我哥说要送你回去。”
　　池衍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楚桓，等着他亲口说出这句话。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楚桓也不好否认，顺着这个台阶，对池衍说道：“上车，我先送小恒回去。”
　　池衍看这楚桓不太情愿的样子，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去把他带过来。”楚桓对着一旁的阿三说道。
　　虽然保镖们都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俩个Alpha之间会如此的耐人寻味，但还是乖乖的照办。
　　当池衍被阿三拉回楚桓的面前时，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快一点，我们要迟到了。”楚桓看了下手表，有些焦急的说道。
　　池衍刚要说些什么，楚恒便开口道：“池少爷，快上车吧。”
　　考虑到楚双城变态的样子，池衍也不在耽搁，率先上了车。
　　司机将车子开的很快，他们都明白，如果回家晚了，不仅仅少爷们会挨罚，自己也不会好过。
　　紧赶慢赶，总算在十一点整的时候进了家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二楼的楼梯亮着地灯，楚延明站在楼梯口，略低着头没有看他。
　　楚桓见状，顿时屏住了呼吸，这时，楚双城从楼梯上缓缓的走了下来。
　　还没回到自己房间的楚恒停下脚步，低着头等着父亲的训话。
　　“回去，收拾东西。”楚双城冷冷的开口。
　　楚恒没有多做停留，急匆匆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刚进自己的房间，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便传了进来，他知道，楚桓又因为自己挨打了。
　　他无力的滑坐在地上，握住了自己不停颤抖的手。
　　楼下，楚桓跪在地上，嘴角边流着暗红的鲜血。
　　“错那了？”楚双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楚桓。
　　“我不该，带小恒去人多杂乱的地方。”楚桓低着头，“更不该，因为别人的事情，忽略了小恒。”
　　楚双城站起来，边走边说道：“再有下次，他就永远锁着好了。”
　　脚步声逐渐走远，楚桓颓坐在地上，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出他的眼神。
　　楚延明走过来，递给楚桓一个手帕，带着一丝嘲讽道：“大少爷，池先生还在外面等着你。”
　　楚桓接过手帕的同时，一把拉住楚延明的手腕，借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冷声说道：“管家还真是细心，什么都知道。”
　　“应该的。”楚延明将自己的手抽回来，面无表情的离开。
　　楚桓擦了下嘴上的血迹，暗色下的血痕印在纯白色的手帕上，异常的刺眼。
　　漫无边际的黑夜中，想要探寻一丝光亮，真的不容易。
　　楚桓出来的时候，池衍正靠在车边抽烟，路灯的光晕被他踩在脚下，映出的影子狭长得倒在地面上，大概是刚刚带了帽子的缘故，头发服帖的贴在额前。
　　楚桓一步步的走过去，将池衍手中还没抽完的烟抢了过来，叼在自己的嘴里。
　　池衍愣了下，刚想破口大骂，就发现了楚桓侧脸上那鲜红的指印。
　　“他打你了？”一股火从很池衍的脚底一口气窜到了头顶，他低骂了一声，不顾一起的就要冲进去找楚双城算账。
　　却被楚桓一把拉住。
　　“你放开我，他凭什么打人？”池衍挣脱着，眼睛因为过于气愤而有些发红。
　　司机听见异动，走下车来探寻的看着楚桓。
　　“你回去吧，今天看到的听到的，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楚桓低声说道。
　　司机道了声是，将车钥匙留给楚桓，自己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凭什么打你？”池衍质问着。
　　楚桓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着池衍的眼睛，淡淡的说道：“下次你要跟紧点，我不是总能照顾得到你的。”
　　池衍微微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楚桓这是在跟他说丢下他的事。
　　“不跟你计较了，送我回家。”池衍虽然心里还是不舒服，但看在楚桓过的并不好的份上，大方的选择了原谅。
　　路上，楚桓一语不发，车开的而不快有而不慢。
　　池衍坐在副驾驶，静静的望着远方。
　　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静谧无声，街道两旁耸立的高楼来不及看清全貌，就消失在倒车镜中，路边的银杏树被风吹的枝条晃动，若是在夏天，或许会因为飘落下来的叶子而不失为一道好看的景色。
　　只可惜现在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池衍转过头，看着楚桓精致的侧脸。
　　清冷的面孔在在路灯的映照下，似乎柔和了不少，眼眸深邃，目光绵长，高挺的鼻尖上点着一点光斑。
　　这是他记忆中的样子，那个陪伴了他七年的楚桓的样子。
　　可是怎么忘记了，当初是怎么样将这副俊俏的脸说的一文不值。
　　“楚桓，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池衍喃喃的开口，话音落地，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句话来。
　　楚桓闻言看向他，似乎不是很明白他为何这样说，但也没有问出口。
　　“明天，他会带着小恒去一个我从来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可是每次小恒从那里回来，都带着伤。”
　　楚桓静静的说着，他觉得自己对池衍似乎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会将自己的脆弱展示给他看，也会将家里难以启齿的事情告诉他，而这些话，他从未与任何人讲过。
　　池衍靠在车座上，也不再胡思乱想。
　　“那就跟着去看看呗，我新买一车，我爸都不知道。”池衍的意思很明显，他载着他，偷偷跟去呗。
　　楚桓猛地停下车，这个想法他从未有过，小的时候哭闹着想要去，被父亲罚过之后，他就再也不敢了。
　　如今，小时候的那点勇气，好像回来了。




碎片五 Alpha的小A妻 6

　　月色刚刚退隐，朦胧的天色昏暗无光，池衍身穿一身黑衣，带着帽子口罩，悄悄的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
　　原本今天说好，要陪着他父亲池谨严去公司开董事会的，好像还跟云家有什么合作，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楚桓才是最要紧的。
　　池衍怕惊醒父亲，连鞋都没敢穿。
　　平安无事的走到大门口，正要换鞋，突然后背就被轮了一拳，疼的池衍直骂娘。
　　“什么人敢来池家偷东西？”
　　是范琛的声音。
　　紧接着门厅的灯就被打开，池衍挣扎从地上爬起来，连忙把它关上。
　　“少爷？”范琛总算看清了这小贼是谁，惊呼了声。
　　池衍捂住范琛的嘴，“嘘，别出声。”
　　“少爷，您这是要干嘛？”范琛不解的问道。
　　池衍看了看周围，父母的房门没有要开的迹象，松了口气，悄声道：“你别管，要是我爸醒了，就说我病的起不来了，知道了么？”紧急之下，池衍就随便编了个理由。
　　“不是少爷，今天可是有董事会，你不能跑阿。”
　　“我有要紧的事，你好好看家，乖。”池衍拍了拍范琛的肩膀，穿上鞋跑了出来。
　　凌晨的温度还是有些凉的，池衍缩了缩肩膀，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到了楚桓家附近，池衍拿出手机。
　　‘土豆土豆，我是茄子。’
　　没一会儿的功夫，楚桓就回了信息，‘茄子，你来的太早了，他还没起呢。’
　　‘这不是防患于未然么，我在你家前面的小树林里猫着呢。’
　　楚桓回了个嗯，二人便没在联络。
　　池衍趴在方向盘上，眼皮耷拢着，原本昨晚就睡的晚，今天起了个大早，一点精力都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衍感觉头顶发热，慢慢的睁开眼睛，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太阳已经挂在上空，透过层层柳条折射进他的车里。
　　恰巧手机发出震动，池衍搓了搓脸，解锁一看，是范琛。
　　‘少爷，您别怪我阿，夫人一听您病了，执意要进您的房间，我说您病得都说不出话了，需要静养都不行，现在老爷夫人都知道您潜逃了，您保重。’
　　池衍暗骂了声，他是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世界都会有这么一个人，又鸡肋又扔不得。
　　就在这时，楚桓的信息也进来。
　　‘他们走了，我现在去找你。’
　　池衍神色一凛，不在管家里的暴风雨，盯着路边路过的车。
　　清早不会有很多车经过这条路，所以池衍不用费心却去分辨。
　　也就三分钟的功夫，楚双城的车从池衍面前开过，楚桓也从树林入口跑进来，钻进车子里。
　　“慢点开，楚延明开车向来警惕。”楚桓轻声嘱咐道。
　　池衍嗯了声，启动车子缓缓出发。
　　路过闹市，穿过城际，二人一路跟着楚双城上了高速，在城中的时候，池衍可以藏在其他车后面，但上了高速以后就不行了。
　　池衍只能保持着近百米的距离，尽量的不被楚延明看出端倪。
　　“这是要去那啊？都上了高速了。”池衍疑惑的问道。
　　楚桓眯着眼睛，这条路他未曾来过，或者说，除了从连城搬家到滨城以外，他从来都没出过城。
　　“早些年的时候，听小恒嘀咕过一句，应该是父亲在外的房子，但是这么多年，我也没见过有关那房子的信息。”
　　池衍啧了一声，“你爸竟然还背着你有别的房子，不会金屋藏娇吧。”
　　池衍无心的一句话，却勾起了楚桓最不想回忆的过去。
　　车内一时间静默无声，池衍察觉不对，悄声问道：“我..说错什么了么？”
　　楚桓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点燃，长吸了一口。
　　“小恒是我五岁的时候，被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当时我爸，就是他的原配Omega，还活着。”
　　池衍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真的随口一说，无意冒犯。
　　“你说说你，怎么连自己老公的家庭情况都不好好看看，真是的。”活该一号抱着冰激淋，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的职责着池衍了。
　　“大早上的就吃冰激淋，祝你早日拉肚。”池衍恶狠狠的诅咒看热闹的活该一号。
　　“不好意思池先生，本系统从来都不会拉肚子，气死猴~”
　　池衍低声骂了几句，不在搭理他，尴尬的清清嗓子，“内个，我不知道。”
　　“没事。”
　　楚桓低垂着眼眸，车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映在他的眼尾，形成了一道好看的光斑，他清冷的轮廓披上一层柔和的外衣，烟雾缭绕，青蓝色的烟顺着车窗的一小道缝隙溜出去，随即消散。
　　又过了很久，楚双城的车在下一刻高速口转弯，恰巧有另一辆车一起转弯，池衍放慢了速度，跟在另一辆车的车身后。
　　“下个收费站，我来开。”
　　静默了许久的楚桓，突然开口。
　　池衍哦了声，顿了顿，“我开车技术不好么？”
　　楚桓被他说的一愣，随后叹口气，发出一声算是愉悦的轻笑：“你今天起的太早，睡一会。”
　　“出息了，竟然知道关心我了。”池衍朝着身边的人吹了下口哨，轻浮又带着些许的得意。
　　楚桓望过去，看着池衍近乎完美的侧颜，他想，如果面前的人是一个Omega，他一定娶回家。
　　是阿，他对池衍感兴趣，可是他们没有未来。
　　#
　　尾随的汽车缓缓驶出高速，这是一个离城市很远的一个地方，先前一起转弯的车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不断延长的板油路上，只有两辆轿车行驶在路上，实在突兀。
　　行道岔路口，楚双城的车明显的慢了下来，楚桓池衍对视一眼，默契的带上了帽子。
　　经过楚双城的车时，池衍将座椅放下去，蜷缩在上面，楚桓从口袋拿出一个黑框眼镜带上，半掩着脸，单手开车。
　　两辆车缓缓的交错，车轮的印记相重叠，空气中没由来的紧张感压迫在更紧张的那辆车上。
　　池衍余光瞟见，坐在驾驶座上的出楚延明，似乎紧紧的盯着他们。
　　也就这几秒的功夫，池衍像是用尽了力气。
　　“怎么样，没暴露吧？”
　　楚桓瞟了一眼倒车镜，后方的车辆继续前行着，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车距。
　　“但愿。”楚桓带着一丝祈求。
　　池衍拉起车座，在后视镜中观察着后车的动向。
　　楚桓开启导航，还好，前方是一个度假村，继续前行并不会怪异。
　　大概二十分钟以后，池衍发现后车转了弯。
　　他连忙喊道：“拐了拐了，现在怎么办？”
　　“看来我们不能开车了，导航上显示他转弯的地方，是一座闲置的房子。”楚桓将车停在路边，好在这里不会有人来贴罚单。
　　二人走下车，顺着那条弯道一直朝前走。
　　不久后，就见到了宛若世外桃源的一处建筑，周围有大片的油菜花田，楚双城的车停在一旁。
　　“你爸还真有个房子，还这么大。”池衍感叹道，他不得不说一句，贫穷真的限制了他的想象。
　　楚桓突然拉住他的手，跌进路旁的油菜花中，花瓣从楚桓的耳朵边滑倒池衍的脸上，土壤的清香不断的钻进池衍的鼻子里，蜜蜂在上空盘旋了一圈，嗡鸣着离开。
　　池衍被捂着嘴，没办法问发生了什么，但楚桓看出了他的疑惑。
　　“他们还没下车。”楚桓看着池衍的眼睛，解释道。
　　池衍比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楚桓放手。
　　俩个人一动不动的对视着，楚桓整个人都压在池衍身上，因为当时过于焦急，腿也抵在比较尴尬的地方。
　　幸而，俩个人都不介意。
　　“你的手真凉。”池衍双手叠放在脑后，放松的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楚桓握了握手心，就好像这样握紧，那手心中的温度就不会消失。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池衍，看着他那双看似轻浮的双眸。
　　一阵微风带着花香飘进来，还带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池衍指了指远方，轻声问道：“我们怎么办？”
　　“等。”
　　十分简洁的回答，池衍挑了下眉，想来也是的，现在除了等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此时正值晌午，庄园外并没有高楼遮挡，太阳透过云层直射在地面上，还有楚桓的身上。
　　池衍呆的有些困倦，他伸手擦了下楚桓眉心上聚集的汗珠，“我们还要等多久呢？”
　　指腹上的温度也是灼热的，楚桓翻了个身，平躺在地上，油菜花瓣因为他的动作又掉落了几瓣。
　　没了压迫感的池衍动了动位置，扶着楚桓的手臂做起来，掩在花田后头，在花与花的缝隙中，观看着百米外的大门。
　　突然间，欧式风格的栅栏门打开，从里面缓缓地走出几个人。
　　池衍拍拍楚桓的腿，悄声道：“楚桓，有人出来了，看样子应该是你家的佣人。”
　　楚桓随即坐起来，望了下远方，紧接着与池衍对视一眼，从他眼中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决定。
　　二人站起来，站在路边，扮作迷路的旅人。
　　“美女姐姐，打扰一下。”池衍拦住其中一位女佣打扮的人，甜甜的问道：“姐姐，我跟我哥在找一个度假村，可是走到这找不到路了，您知道在哪么？”
　　女佣似乎是有些害羞，将散落在耳前的碎发拢到耳后，“你们拐早了，这条路只有主人家的房子，度假村在前面的那个弯路拐。”
　　池衍恍然大悟的哦了声，看向不远处的别墅，咂舌道：“我还以为这是度假村的，可真豪华，姐姐你们是在这住么？”
　　“算是吧，主人家一年就回来一次，每次就呆一天，这不今天带着儿子回来，我们就只能出去找地方睡一晚。”
　　“这么大的房子，还住不下你们么？为何要出去住？”
　　“主人家不喜欢有人打扰，他自己有带了个管家，我们也只是给他看房子而已，有钱人多少都有点怪癖，不懂不懂。”
　　待女佣还要说些什么，与她同行的几人便催促起来，便与池衍二人告别。
　　楚桓望着这座庄严的别墅，似乎是在思考如何进去。
　　池衍扯了下他的袖口，“这么大的屋子，就只有他们三个，肯定都在前面，咱们从后面围墙跳进去。”
　　“跳进去？”楚桓有些质疑的看着他。
　　池衍啧了一声，略带鄙视道：“你没翻过墙么？”
　　“我不需要翻墙。”楚桓凛然的看着他。
　　从小到大，虽然家里如同炼狱，可出门在外，楚大少爷还是受尊敬的。
　　池衍且了声，自然而然的牵住楚桓的手，“跟我走。”
　　楚桓并没有选择放开。
　　顺着油菜花田前行，池衍拉着楚桓绕到房子的后面。
　　放眼一看，池衍傻眼了。
　　围墙拦上肉眼可见的铁网，连铁锈都未曾浮于表面。
　　“怎么办？”
　　这一声，是楚桓问的。
　　池衍心一横，拍着楚桓的肩膀道：“只能拼了。”
　　“你会受伤，我来想办法。”楚桓轻笑了声，便转头看向周围，寻找能偷偷溜进去的方法。
　　这时身后的池衍拽了拽他的衣角，这角度似乎是蹲在地上。
　　楚桓回头望过去，只见池衍指着墙根下的一个杂草堆下掩着的洞口，“我们可以爬进去。”
　　从未想过这个办法的楚大少爷蹙着眉头，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池衍看出他的心思，语重心长的看着他，“那你现在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么？”
　　确实没有...
　　洞口不是很大，他们都是纤瘦的身材，虽然费点力气，但好在能钻进去。
　　这里似乎是别墅的温室，里面种着各种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而且每一朵都培养的很好。
　　楚桓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环顾了一圈，找到门的方向，拉着欣赏玫瑰的池衍走出去。
　　温室的门前是没有人的，楚桓每走一步，都十分小心，生怕迎面撞上了谁。
　　这时，耳边传来钢琴曲调，对音乐没什么造诣的二人听不出这是什么曲子，只能顺着这个声音寻过去。
　　沿着墙壁，他们寻到了声音的出处。
　　凉亭中，楚恒穿着一身白色的燕尾服，优雅的坐在钢琴前，瓷白莹玉的手指流连在琴键之上，为每一个音符赋予它应有的价值。
　　正当曲子达到高氵朝之时，一声杂音混入，包括偷听的二人在内，都惊了心神。
　　只见楚恒惊慌的看着站在钢琴前的楚双城。




碎片五 Alpha的小A妻 7

　　“父亲，对不起。”楚恒带着颤抖的声音随着微风飘进池衍与楚桓的耳朵里。
　　此时楚双城的表情，像是布满了寒霜，就如同冬日凌晨的湖面，冰凉刺骨。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没用？”
　　楚双城捏着楚恒的下巴，一字一句的问道。
　　应是多年来的默契，站在一旁的楚延明在他话语落地时，双手奉上粗黑的鞭子。
　　“啪”的一声，楚恒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殷红的口子。
　　一下，两下，三下...
　　池衍死死的捂住楚桓的嘴，将他牢牢的固定在身边。
　　“楚桓，不能出去，为了你弟弟，你不能出去。”池衍小声说道。
　　是啊，为了弟弟，为了他不会因为愤怒而打的更凶，所以他不能出去。
　　感受到怀中的人没了挣扎的动作，池衍慢慢的将手移上他的眼睛。
　　良久，抽打的声音停下了，池衍却不敢放开他的手。
　　完美无瑕的燕尾服已经残破不堪，手臂上，小腿上，腰腹间....每一道裂口上都染着红。
　　楚桓抓住池衍的手，一点点的向下滑动。
　　“你，没事吧？”池衍悄声的问道。
　　少顷，楚桓摇摇头。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父亲如此气急败坏的殴打楚恒，那怕是上一次退婚，也只是把人抓回来，锁在了房间里，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一个音符错了么？
　　“五分钟。”
　　楚双城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
　　楚恒听后，颤抖着朝房里跑去，大约也就五分钟的时间，他就换了身衣服出来。
　　“继续。”楚双城坐在楚延明身旁，不带一丝温度的看着自己的亲儿子。
　　楚恒听话的坐回钢琴前，继续弹奏着之前的曲子。
　　可是已经布满了伤痕的手，又怎么能弹得出悠扬的曲调。
　　楚恒又一次失误，迎来的，是更加严厉的毒打。
　　这一次的楚双城似乎很失望，他一边打一边骂：“都是你没用，所以他才不会回来，都是你不争气，都是你，一切都是因为你....”
　　原本晴朗的天，突然间阴云密布，楚延明连忙跑进屋子，拿出一把伞来。
　　一声雷响，浩大的雨点顺势而下，楚延明将伞打开，轻声道：“老爷，回去吧。”
　　楚双城终于停下了手上的鞭子，将他扔在楚恒脚下，冷哼着离开。
　　楚桓想要跑过去，把弟弟带回来，至少也要把他扶起来。
　　池衍似乎也有所松动，拉着楚桓的手已经放开。
　　就在他们要挪动脚步的时候，就听见楚恒大喊一声：
　　“别过来。”
　　雨珠逐渐变得急促，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楚桓渐渐的看不清弟弟的脸，只能听见他说：
　　“别过来，走。”
　　池衍明白楚恒的意思，他们出现在这里，如果被发现，激怒了那个近乎于变态的父亲，日子就更难过了。
　　#
　　回到车上，池衍将楚桓的外套脱下来，他想试图给予楚桓一丝温暖，可他好像做不到，还比不上车里自带的暖风系统。
　　池衍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他的楚桓好受一点，思来想去，只能用车上备着的纸巾，擦着楚桓身上残留的雨水。
　　雨水混在楚桓的发丝中，将他乌黑的发丝黏在一起，再顺着他的发梢滴到他的腿上。
　　拍打在车顶的雨滴像是在数着时间，数着这么多年以来，楚恒身上的每一道伤疤。
　　渐渐的雨势小了不少，车窗外恢复了清明，至少可以看得清路。
　　车上的纸巾连楚桓自己都不够，还好池衍身上的水已经干了大半。
　　“我们，回去么？”池衍小心翼翼的问着。
　　没有回答。
　　池衍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楚双城为什么这样对楚恒，又为什么选择生日这天，他口中的那个他，又是谁。
　　最重要的，自己应该怎么去帮他的楚桓呢？
　　良久，车外停止了喧嚣，太阳又重新悬挂在天际，车窗上的雨珠被照射成彩虹的颜色。
　　这一场春雨，终于停了。
　　楚桓缓慢的从口袋里掏出浸了水的烟盒，幸运的是还有几根没有沾染潮气的烟。
　　抽出来，放在嘴上，拨开火机的盖子，蹭的一声，微弱的火苗点燃烟丝。
　　青蓝色的烟随着吞吐升腾，他打开车窗，让呛人的烟味与车外清新的泥土香气相交换。
　　他说：“是我没用。”
　　楚桓望着窗外，树的枝叶像是在发芽，彩虹远远的挂与天边，他的面前飞过外出觅食的燕，雨后的雾气笼罩着那巍峨的建筑，好像都在顺着该有的方向发展。
　　他又说：“他会后悔的。”
　　池衍环抱住面前的男人，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衣衫还很凉，发梢的水也没有干。
　　“我会全力以赴的支持你，帮助你，直到你认为，事情结束的那一刻。”池衍一字一句的，慢慢的说着自己的承诺。
　　#
　　次日，黄昏。
　　楚双城带着楚恒回来，楚延明跟在他们身后，心情似乎很是愉悦。
　　楚桓刚好从公司回家，见到他们，没有半点异常。
　　“父亲。”一如既往的恭敬。
　　楚双城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理会。
　　“大少爷，老爷累了，今日的晚饭，你们自便就好。”楚延明对楚桓说道。
　　走在楼梯上的楚双城突然转过身，问道：“你知道郊外的那个度假村么？”
　　楚桓抬起头，微微笑道：“是云家最近收购的那个么？知道，昨天池衍去来着，还说下次想要带小恒一起。”
　　“池衍？”楚双城微微皱眉。
　　“嗯，听说还下了雨。”楚桓顿了顿，又问道：“父亲，出什么事了么？”
　　楚双城没有回答，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楚延明意味深长的看了楚桓一眼，同样轻笑着离去。
　　“哥，你没感冒吧。”始终没有说话的楚恒，轻声的问道。
　　楚桓看向他，所有的伪装卸了下来，他的眼睛里包含着心疼与愧疚，他走过去，接过楚恒手上的背包。
　　“没有。”楚桓摸了下楚恒的头发，柔声的道出这俩个字。
　　他们没在说话，只是坐在客厅里，像每年的这一天一样，一个上着药，一个低着头。
　　橙红色的云褪去霞光，弯月随之升起。
　　这一夜似乎很平静。
　　第二天清早，楚氏集团。
　　“池先生，请您稍等。”前台小姐弯着好看的眉眼，脸上挂着公式的笑。
　　片刻后，“池先生，董事长请您上去，我为您带路。”
　　“不用了。”池衍摇摇手指，跟范琛一起走进了董事长专属的电梯。
　　前台小姐似乎想提醒一下，但想想，池衍已经不是第一次坐这个电梯，还是算了。
　　就在这时，许久没有来过公司的楚双城突然从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楚延明，前台小姐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迎接。
　　还未关电梯门的池衍自然也看得见，他走出去，“楚叔叔，好久不见。”
　　楚双城见到池衍，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好久不见，你怎么过来了。”楚双城问道。
　　“来跟桓哥商量一下工厂的事。”池衍一边回答着，一边跟在楚双城的后面进了电梯。
　　楚双城没有拒绝，进电梯后，楚延明按下最高层的按键，那是楚桓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狭隘的空间内，每个人的呼吸都很均匀，似乎连心跳都不曾快过谁。
　　“小恒那？”池衍问道，毕竟现在他还是未婚夫的身份，总要问候下。
　　楚延明答道：“二少爷在家，他的性子温和，不喜欢商业，所以从不曾来公司。”
　　“这样，等天气好一点，我带他出去走走。”
　　电梯间又恢复了静默，快到的时候，楚双城突然发问：“这位是？”
　　他看向戴着口罩眼镜的范琛。
　　“哦，我的助理兼保镖，昨天跟我出去的时候淋了雨，就昨晚有点咳嗽，今天说什么都要到带口罩，说是怕传染我。”池衍瞟了范琛一眼，眉眼间带着一点嘲笑。
　　楚双城看了看范琛，范琛向他敬畏的行了个礼，电梯也就到了最高层，楚桓的办公室。
　　“父亲，你们怎么一起来了？”楚桓见到浩浩荡荡的四个人，眼中闪过一起诧异。
　　“在楼下偶遇的楚叔叔，合同细则我带来了，叔叔要一起开会么？”池衍问道。
　　楚双城坐到楚桓刚刚起身的位置上，低沉着说道：“不了，你们自己研究。”
　　“父亲，财务报表在桌子上，那我们先去开会，回来我再跟你汇报季度情况。”
　　楚双城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见楚桓等人走远，楚双城问：“查到了么？”
　　楚延明：“查到了，昨天那辆车是池衍上个月在国外提的车，前天刚到。”
　　“开车的，是今天的这个人么？”
　　“看不太清，但是跟昨天那人眼镜是一样的。”
　　“真是巧合么？”楚双城喃喃道，鹰隼一般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仿佛迸射出一道寒光，直直的刺像池衍已经虚无的背影。
　　而正在前往会议室的池衍，忽而觉得周身一冷，他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拉住楚桓的手腕，紧张的咽了下口水，“我感觉，你爸在看我…”
　　“不看你就不正常了。”楚桓镇定的目视前方，“劳烦范先生以后在我爸面前都带着这幅眼镜。”
　　范琛应了声，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莫名其妙就要戴眼镜戴口罩，甚至还被强行说成了病人，但是自家少爷的话，听就对了。
　　“你怎么知道他今天会过来？”池衍依旧没有放开楚桓的手，反而是借着这个由头靠的更近了点。
　　楚桓拿着合同，将手腕从池衍手中抽回来，状似漫不经心的翻着合同。
　　“每个月的今天他都会来。”
　　池衍不经意的叹了口气，手中突然空下的缝隙传来微凉的感觉，他插回口袋，跟在楚桓身后不在说话。
　　会议开到下午，那些条条框框的细则听的池衍头都快大了，他第一次觉得原来霸总的钱都不是白来的。
　　“后悔系统金牌业务员活该一号的钱也不是白来的，你啥时候还钱？”活该一号问道。
　　要不是正在开会，池衍绝对闭眼冲进去，看看活该一号的钱跟他手中的钱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什么时候还钱？”
　　“你直接把所有碎片都给我，我立马还钱！”
　　“对不起，打扰了。”
　　活该一号灰溜溜的屏蔽了信号，池衍得意的挑了挑眉，都已经这么久了，真当他一点不成长？
　　“池总，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对面的楚氏集团法务已经问了第二遍。
　　所有人都疑惑的看着呆愣的池衍，范琛在桌子底下偷偷碰了下他，才让他回过神来。
　　“啊，没什么了。”池衍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的看了楚桓一眼。
　　会议结束，池衍与楚桓走在前面。
　　“在想什么？”楚桓轻声问道。
　　池衍看了看周围，似乎不太适合做出什么过分的动作，只好一本正经的看着楚桓，用俩个人的才能听清楚的声音说道：“我在想，床上的你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不苟言笑。”
　　楚桓险些没拿住手中的文件。
　　池衍憋着笑，一脸玩味看着略有些尴尬的楚桓。
　　“这里是公共场合。”楚桓收起文件，有些温怒的看着池衍。
　　池衍撇撇嘴，“这又没有别人。”顿了顿，“下次不会了。”
　　楚桓似乎叹了口气，不着痕迹的与池衍拉近距离，悄声说道：“下次，单独说给我听。”
　　话毕，又悄然的与他拉开距离。
　　但这足够让池衍欢喜了。
　　正好遇到从办公室出来的楚双城二人，池衍迎过去。
　　“楚叔叔，您要回家么？我送您吧，正好我想带小恒出去吃个晚饭。”
　　“池先生，二少爷今天不太舒服，就不跟您出去了。”楚延明代替楚双城婉拒着。
　　“病了？几天没见怎么病了？严重么？算了，我随您去看看吧，范琛，你先回去，告诉我妈我今天不回家吃晚饭了。”池衍一边说着，一边焦急的按着电梯。
　　楚延明询问似的看着楚双城，少顷，楚双城沉沉的开口道：“也好，想必小恒也很想见你。”又转头对楚桓说道：“公司若是没什么事，一起回家吧。”
　　楚桓应了声是，简单的收拾了下，与他们一起进入电梯。




碎片五 Alpha的小A妻 8

　　其实董事长的专属电梯不算拥挤，可怎么说也是进了五个人，多少还是会显得狭小。
　　楚桓站在中间，他的右手边是池衍，左手边就是楚双城。
　　他不知道池衍那里来的勇气，或许说是恶趣味，竟在衣袖下勾着他的手指。
　　微热的指腹摩擦着他尚未握紧的无名指，交缠间的酥、痒使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池衍总是这个样子，前一秒正经，下一秒就已经将正经抛出了天际。
　　楚桓甚至在想，那天在郊区，在那场春雨过后，信誓旦旦的念着誓言的那个人是不是池衍。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楚双城率先走出去，并未回头看过一眼。
　　楚桓趁着这个间隙，回眸警告式的瞪着池衍，可迎接他目光的，是池衍那天真的如同不染尘埃的玉石一样的眼。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楚桓大概会觉得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捕捉到楚桓既讴着火却无处发泄的眼神后，池衍得意的扬起了下巴。
　　“范琛，你不用送我，我坐桓哥车就行。”池衍拒绝了范琛想要送他到楚家的请求。
　　范琛点了点头，他似乎是察觉出了什么，不明其意的看了楚桓一眼，随后开车回家。
　　车上，楚桓沉默的握着方向盘，等着池衍自己系好安全带。
　　楚双城的车轰鸣了声，在楚桓的车窗前留下一道尾气，此时的池衍也将安全带的卡扣扣住。
　　楚桓的眼色一沉，猝不及防的捏住了池衍的下巴，像是泄愤，又像是警告，总之不是温柔的吻。
　　直到信息素布满了整个车厢，楚桓的车第一次如此的充满了烟火气。
　　沸腾的火锅混着冰镇的可乐，怎么想都是一顿完美的晚餐。
　　“下次，不许这样，你现在是我弟弟的未婚夫。”楚桓掐着池衍的有些红润的脸蛋，低沉着说道。
　　池衍眨了眨眼睛，一脸玩味，他根本不在乎谁会发现，或者发现之后又会做出什么，如果不是知道楚双城这么变态的话，大概他都不需要等到他们发现。
　　池衍握着楚桓的手腕，向前凑了凑，一字一句道：“可成为你弟弟未婚夫的前提，不是你要做我的情人么？”
　　楚桓哑了声，他很想去反驳什么，可他又没办法去反驳，毕竟这段关系是他们俩个默契的成立的，似乎池衍想要行驶情人的权力，他是没办法拒绝的。
　　思来想去，楚桓启动了车子，同时缓慢的，不容拒绝的说道：“没有人的时候，我才是你的情人。”
　　池衍瞥了瞥嘴，他的眼中是透着失望的。
　　他的失望来源不是楚桓这句不留情面的话，而是他头上一直未曾显现的碎片。
　　已经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曾几何时，他觉得楚桓是喜欢他的，可是碎片始终没有出现。
　　所以他为什么不喜欢自己，池衍想不明白。
　　“我听说你是所有Omega心中的完美情人，怎么到了我这，就跟我逼你似的？”池衍没办法问他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他也问不出口。
　　楚桓握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着白，他沉沉的叹了口气，目光深邃的看着前方。
　　慢条斯理的踩着油门，转弯后继续前行。
　　池衍觉得，他好像把楚桓惹生气了。
　　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那种不确定，直愣愣窜出来，一直窜到他的中枢神经，继而灌满全身。
　　忽而间打了冷战，池衍似乎是带着哭腔的对活该一号询问着：“如果，这个世界我失败了，会怎么样？”
　　活该一号被池衍的感觉压的难受，他宽慰道：“池先生，这才刚开始，你怎么还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我不知道。”
　　“你别怕了，你不是一直坚信，遇到的每个楚桓都是你认识的那个，并且一定会喜欢你的么，我这次不反驳你，你相信自己。”
　　池衍没在说话，他淡淡的看向楚桓，就这样看了一路。
　　到了地方，楚桓将车停在车库里，利落的解开安全带，利落的下车。
　　池衍跟在他后面，彷佛在之前的那种暧昧从未存在。
　　进了楚家的门，楚恒已经等在门前，他的刘海堪堪遮住眼睛，与细密的睫毛相触碰。
　　“小恒，我听说你病了，好点了么？”池衍走过去，轻轻的握着楚恒的肩膀，他不敢碰他的胳膊，他怕不小心弄疼他。
　　楚恒点了点头，轻声道：“已经好很多了，谢谢关心。”
　　他穿着浅色的居家服，与池衍第一次见到他时是一样的。
　　池衍不经意的看向楚桓，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
　　像是想到了什么，池衍向下看，在楚恒的裤腿边缘，那若隐若现的脚踝处，似乎有一道暗红的痕。
　　看来，他又被锁了一天。
　　“晚饭三十分钟后就好，池先生您稍坐下。”楚延明走过来，对池衍说道。
　　池衍嗯了声，正要坐下，就听见楚恒说：“我想在房间吃，有些冷。”
　　是一个蹩脚的借口，楚延明细细的打量着他。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楚恒轻轻的拽了下池衍的衣角。
　　“那我陪你，你介意么？”池衍揽住楚恒的肩膀，轻声问道，目光柔和，又很小心翼翼。
　　楚恒摇了摇头，随即看向楚桓：“哥，那我们先回房间。”
　　楚桓说不出什么滋味，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未有过，很莫名其妙，他不想让他们一起进房间，可又想他们进去。
　　“去吧，饭好了我给你送进去。”呆愣了几秒，楚桓微笑着说道，“麻烦你了，阿衍。”
　　听到这样的称呼，池衍的手不自然的抖了下，果然他还是喜欢楚桓叫他阿衍。
　　楚延明笑道：“池先生与二少爷，越发的恩爱了。”
　　池衍点了点头，“自然。”
　　进了楚恒房间，池衍紧接着关了门。
　　楚恒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一点，但颜色很简单，纯白的，大大的落地窗，窗边放着各种绿植，在避开阳光的地方，放着一架三角钢琴。
　　楚恒坐在了钢琴前，厌恶的看着这架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钢琴。
　　池衍则站在钢琴旁，眼中的柔情与谨小慎微全然不在，他直视着楚恒。
　　“找我有事？”
　　“是。”
　　面前的Omega已然换了个人，被刘海遮住的眼睛透着寒冷，浅色的居家服不在散发的柔和与脆弱。
　　现在的他，像一朵地狱中生长的罂粟花。
　　“你喜欢我哥？”楚恒问道。
　　“相比喜欢这个词，我更愿意用爱来形容。”池衍托着下巴，毫不忌讳的吐露自己的心声。
　　楚恒笑了下，那是一种了然的笑，仿佛所有事情都刻在他的眼里，他对什么都了如指掌。
　　“可是我哥不喜欢你，甚至，还在利用你。”
　　池衍耸耸肩，“他会喜欢我的，而且还会离不开我。”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一个说亮不亮，说暗不暗的时刻。
　　良久，楚恒笑出了声，“对，他会的，我能感觉得到。”
　　“所以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池衍又问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
　　楚恒点了点钢琴，琴键声突兀的响起，不知道是什么调子，池衍不懂，也不想去搞懂，只觉得刺耳。
　　“我想请你帮忙，我要找一个人。”
　　池衍似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环视了下周围，随便拽了把椅子过来坐下，翘起二郎腿，微仰着下巴，“身高188，体重目测60公斤，双眼皮，十指纤长，穿着灰色的西装。”顿了顿，“似乎是一个，海风味的Alpha。”
　　楚恒的瞳孔微张，那是震惊的神情，虽然这神情很快便隐去。
　　“你看见了？”
　　池衍摇摇手指，“我只看见了他这个人，至于你们发生了什么，我没兴趣知道。”
　　“我想见他。”
　　“他可不好见，准确的说，你不能出去，他也不能进楚家的门。”
　　楚恒咬了下嘴唇，随即抬起双眸，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有办法。”
　　＃
　　池衍在楚家呆了很久，一直到没办法留在这里。
　　楚恒送池衍下楼的时候，楚桓与楚双城都在。
　　“好好养病，等下一次我带你出去玩，那里好玩的东西很多，你一定喜欢。”池衍揉了揉楚恒的头发，眼中满是柔情。
　　既而对楚双城说道：“楚叔叔，那我就先告辞了，多谢款待。”
　　“不用客气，你来了，小恒的气色看上去也好了很多。”楚双城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总之不知一个喜悦的样子。
　　池衍又客套了几句，准备离开，楚桓突然发了话：“阿衍，我送你吧。”
　　“那麻烦桓哥了。”池衍没有拒绝，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他没开车。
　　出门前，楚桓看着池衍，似乎有点不舍，又有点羞涩，他缓慢的摇动手腕，低声说：“衍哥哥，再见。”
　　楚桓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又缓慢的看向池衍，这一声衍哥哥，像是证明了什么。
　　那种不舒服的情绪又升了起来，心里像是缺了一块，但很快的被压了下去，压得死死的。
　　比楚桓更不可置信的是池衍，但不是因为这声衍哥哥，而是因为他清楚的看见，楚桓的头上，碎片一闪而过。
　　呆愣了几秒，被楚延明的池先生慢走而唤醒。
　　直到回到车上，池衍依然没能彻底的从震惊中走出来。
　　他闭上眼睛，直接出现在活该一号面前。
　　“怎么回事？碎片还带闪现的么？”池衍指着那些已经收集好的碎片，不可置信的问道。
　　活该一号揉着自己圆润的脸颊，眉头蹙在一起，应该是在思考。
　　可焦急着等到答案的池衍哪里等得了，用力的摇晃着活该一号的肩膀，“到底怎么回事，他到底喜不喜欢我，碎片怎么还会消失呢？你快说呀。”
　　“哎呀。”活该一号甩开池衍的手，“你们人类的感情那么复杂，我怎么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他应该明白自己喜欢你，可是又强制的把对你的喜欢压下去，所以碎片才一闪而过，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他在跟自己作对。”
　　池衍皱着眉头，什么叫跟自己作对，楚桓为什么要跟自己作对？喜欢他难道是一件让他难以启齿的事么？
　　正想着，池衍便感觉有人摇晃着自己。
　　他睁开眼睛，进入眼眸的是楚桓询问似的眼神。
　　“干嘛这样看着我？”池衍是带着点怨气的，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楚桓会出现那样的想法。
　　他池衍条靓盘顺一心为他，凭什么不想去喜欢自己？
　　楚桓看着池衍眼中不知名的怒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做噩梦了么？”楚桓淡淡的问道。
　　“没有。”池衍没好气的说着，向窗外一看，不是他家，又问道：“这是那阿？”
　　“不知道，随便停的。”楚桓也同样的没好气的说道。
　　一时间俩个人都上了脾气。
　　彼此都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生气，就像他们当初言语间就决定了彼此的关系。
　　一定要有个什么形容词的话，也只能用莫名其妙来形容。
　　静谧的夜里，月色高悬，星星零零散散的布满夜空，路边偶尔又窜出的野猫，在车灯前站了一会，又很快逃跑。
　　一个电话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是池衍的母亲，一个出了名的温柔的Beta。
　　“衍衍，今晚回家么？”池母柔声的问道，因为车里太过于安静，楚桓也听的一清二楚。
　　不等池衍回话，楚桓便启动了车子。
　　池衍简单的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想了想，还是选择一吐为快。
　　“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我他妈这么好看一男的，跟你谈恋爱就好像委屈了你似的。”
　　楚桓看向他，微薄的怒意似乎也从眼中溜走，少顷，他笑道：“是挺好看的。”
　　“不给你看。”池衍将头转向一边，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莫名其妙的，他们又不生气了。
　　到了池衍家门前，楚桓落下一吻，他说：“晚安，阿衍。”
　　目送着池衍进了家门，楚桓才开车往回走。
　　一路上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心里乱乱的，但有一点他确定，他想好好的跟池衍相处一下，至少要做到自己对连城那些人一样，做好一个情人的本分。
　　打开家门，楚双城与楚恒竟还呆在客厅，还不等楚桓说话，就听楚恒说道：
　　“父亲，我想跟衍哥哥，订婚。”




碎片五 Alpha的小A妻 9

　　忽然间刮起一阵风，自前庭而来，席卷着地面上的杂草尘灰，形成一小股漩涡，最终悬在楚桓的身下。
　　大概春风都如刀子般凛冽，楚桓只感觉风打在小腿上生疼。
　　楚延明感觉到客厅里吹来一阵寒意，走到门厅才发现，楚桓正呆滞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少爷，老爷还在客厅，门关上。”楚延明的语气有些不善。
　　楚桓垂了下眼睑，默声将门关上，缓慢的换着鞋。
　　楚延明哼了声，不愿再守着这个楚双城自小就不喜欢的大少爷，想到这，楚延明不禁愉悦了些，无论是谁生的孩子，楚双城都不喜欢，生了也没用，最后他不还是在自己身边。
　　楚桓换好拖鞋，拎着外套走进来。
　　他觉得自己没了什么力气，就好像刚刚点起的火苗，突然间被一盆冷水熄灭，除了那烧焦的柴火，什么都不剩。
　　“小恒要订婚，明天你跟池衍约一下，我们见个面。”楚双城站起来，岁月的年轮并未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刻画下什么，他始终都是一副威严的样子。
　　楚桓点了点头，目送着楚双城进了房间。
　　咔哒一声过后，客厅恢复以往的宁静。
　　楚恒环抱着蜷起来的腿，把下巴垫在膝盖上，他是有些兴奋的，甚至兴奋到止不住的颤抖，那种就快大仇得报的快感灌满了他的全身，他想，楚双城越想要什么，他就越不给什么。
　　他抬起眼眸，有些失魂的哥哥映入眼里，楚恒微微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是不是在帮哥哥。
　　“哥，你不去洗澡么？”楚恒轻声问道。
　　楚桓木讷的抬起头，对上楚恒视线时，嘴角勉强的扬起来，“这就去，你早点休息。”
　　楚恒嗯了声，依旧直视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哥哥。
　　只见他拎着外套，一步步的向前挪步，左手搭上楼梯的扶手，登上第一层台阶的时候，他停了下，但很快便大步的走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楚恒摇摇头，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哥哥是这么别扭的一个人。
　　夜以入静，楚桓从浴室出来，头发上还滴着水，像极了那日被雨淋了全身。
　　楚桓坐在床边，他打开一旁的抽屉，里面是满满的粉红色的小情书，这都是池衍偷偷带过来的。
　　拿起其中一封，信封的一角写着编号，他手上拿着的，是九。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以前都没注意过。
　　正当楚桓想要打开的时候，房门被敲响。
　　是楚恒。
　　“怎么还没睡？”楚桓轻声问道。
　　“我睡不着。”楚恒走过来，坐到楚桓的旁边。
　　楚桓将信封放回抽屉，他抿了抿嘴，还是问道：
　　“小恒，你想好了么？真的要订婚么？”
　　楚恒咬着下唇，似乎是在想些什么，少顷，他说道：“池衍挺好的，而且，我也没办法。”
　　“是阿，你也没办法，我现在，也没办法。”
　　想要逃离这个家，貌似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说到底，还是自己没用。
　　想到这，楚桓又把自己恨了个千万遍。
　　忽然间，楚恒开口问道：“哥，你怨我么？”
　　楚桓愣了下，很快便反应过来，楚恒问的怨，是池衍。
　　毕竟他们的关系，从来没有避讳过他。
　　“不怨，我们原本也就...”楚桓顿了下，“原本也就是说说而已。”
　　没由来的，楚桓觉得自己胸闷，有些喘不过气，比看见弟弟被殴打时还要难受，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又或者有什么东西他抓不住，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时候，他竟然想看一看，池衍那些夸张又难看的自拍照。
　　手指已经搭在了抽屉边缘，只要他一用力，抽屉就会打开，粉红色的小情书就会展现在眼前，一张张的自拍照，就在那里。
　　“今天池衍也这么说，所以他让我放心的跟他在一起，至少，至少每年生日的时候，我都可以在他身边过。”
　　楚桓猛地收回手，就在这一瞬间，他好像就给这个抽屉上了一把锁，一把没有钥匙的锁。
　　楚恒还在自顾自的说着，似乎没有发现楚桓的异常。
　　“池衍还说，让我不要介意跟他跟你的关系，如果我心里不舒服，他可以选择不跟你见面，其实我不介意，我只是担心，担心我跟哥哥，会爱上同一个人。”
　　“爱？”楚桓诧异的看着楚恒，看着他眼底升起的那一道柔光。
　　楚恒点了点头，两只手勾在一起，脸上似乎是有些红晕在的。
　　“池衍，真的挺好的，我愿意去爱他。”
　　楚恒抬起头，询问似的看着楚桓，好像在问，哥哥愿意去爱他么？
　　良久，楚桓伸手摸了下楚恒的头发，细软的发丝带着牛奶的香气，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软软的，甜甜的。
　　谁会不喜欢这样一个Omega呢？这是楚桓从小就认定的事，他的弟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Omega，因为他，楚桓可以不去恨那个夺走了父亲，破坏了他家庭的那个人。
　　楚桓想，如果弟弟一定会托付给别人，那交给池衍，是最正确的。
　　因为他相信池衍，没有理由的相信，相信到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回去睡吧，明天两家见面，会很累的。”
　　楚恒点了点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笑容，很久不曾有过了。
　　当楚桓出去之后，楚桓胡乱的擦了下头发，眼睛看向那个抽屉，几秒后，他将毛巾甩在那个抽屉上，关灯，睡觉。
　　#
　　楚池俩家的会面，很快就上了滨城的娱乐新闻，前一阵子还在猜测楚家的那个否认退婚的声明是不是掩耳盗铃的媒体们，今天纷纷堵在楚家与池家的公司楼下，等待一个确定的信息。
　　“多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心与厚爱，小儿池衍将于三天后，在池家的宴厅与楚家的二少爷楚恒举行订婚仪式，届时还望大家莅临。”
　　池谨严的声音在电视、手机等各大平台播放着，他掩盖不住笑意，就快要溢出屏幕。
　　想想也是，能跟全国首富结上姻亲，换谁谁不高兴？
　　哦，池衍不高兴。
　　从楚恒提出订婚，到今天自己父亲宣布婚约，已经三天了。
　　他本以为楚桓能联系他，哪怕说一声以后好好对他弟弟，他们之间结束了都行，他只是想看看，他在楚桓心里究竟占了几分。
　　他都要订婚了，还不能让楚桓看清自己的心意么？
　　活该一号叹了口气，“池先生，你们确定这样可以么？”
　　“死马当作活马医呗，不然还能怎么办，我能扯着他领带告诉他，你是喜欢我的你承认吧？这样他只会觉着我有神经病。”池衍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似乎出现了楚桓的轮廓。
　　他的眼睛总是清冷冷的，明明可以满眼柔情，却偏偏板着。
　　那天在楚恒的房间，他也是这样形容楚桓的。
　　他还说：“我哥温柔起来的时候，就像能把人融化，我想他这点是像他的Omega父亲，可我哥又很固执，那怕到了穷途末路他都要探一探，往往这样的人，是最容易看不清自己的本心的。”
　　池衍正神游着，房门便被敲响。
　　是自家的园艺师，白雨霖。
　　“白叔，有事么？”池衍从床上坐起来，上下打量着白雨霖。
　　在原主的记忆力，白雨霖是他很小的时候，母亲从外面带回来的。
　　他长的很好看，是一个说话很温柔的Omgea，他的信息素也很好闻，是晨露的味道。
　　但是他始终都是一个人，身边别说是Alpha，连个Beta都没有，他常年带着抑制剂，专心的侍弄着花园里的花。
　　白雨霖抱着一盆茉莉，放到了池衍的床边。
　　“少爷，新培育出来的茉莉花，我想你会喜欢。”
　　池衍凑近闻了下，确实很好闻。
　　“谢谢白叔，我很喜欢。”
　　池衍本以为白雨霖会像从前那样，放下花盆就走，可今天他好像还有事情要说的样子。
　　“白叔，我们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说就好。”池衍随手拽了把椅子过来，示意白雨霖坐下。
　　白雨霖也没有客气，坐在椅子的边缘，略低着头，似乎鼓足了勇气，才问道：“少爷，你喜欢楚家的那个二少爷么？”
　　池衍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白雨霖会问关于楚恒的问题，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从心中升腾而起，池衍抿了抿嘴，说道：“小恒他，很乖，适合做妻子。”
　　白雨霖像是有些失望，他低垂着眼睑，双手在勾缠在一起，应该是在考虑着什么。
　　“白叔，怎么了么？”池衍进一步探寻道。
　　白雨霖回过神，他摇摇头，思虑了下，像长辈一样对池衍说道：
　　“少爷，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俩个人既然步入了婚姻，就要坦诚相待，彼此呵护，即使，即使现在没办法喜欢，也不要伤害他，你一定要，好好的对待自己的妻子，把他当做么生命的一部分，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也要尽早的跟他说，千万不要欺骗他。”
　　印象中，这是白雨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他说完，觉出自己有些逾越，又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替你高兴，毕竟我看着你长大，说句不该说的，我真的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白雨霖有些窘迫，眉眼也透露出焦急，他似乎还想解释些什么，可又怕言多必失。
　　池衍笑了下，“白叔，我知道的，你是为了我好。”
　　白雨霖看着池衍的笑脸，松了口气，“嗯，那我先出去了，还要去准备订婚宴上的花。”
　　池衍点了下头，他看着白雨霖的背影，突然间想赌一把。
　　“之所以这么急着跟小恒订婚，是因为他在楚家，过的并不好。”
　　白雨霖的脊背僵硬着，久久不曾有下一步动作。
　　#
　　池家的宴客厅人满为患，除了几个关系好的记者，剩下的都是滨城以及连城的名门。
　　毕竟是两大家族结成姻亲，这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结合，更是生意场上的融合。
　　其实大多数人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楚双城会选择把自己的儿子嫁给池家，在滨城随便抽出一个豪门子弟，都比池衍好的多。
　　就比如最近崛起的云家大公子云初。
　　以前的云家还不像现在这样，能挤进这般盛大的宴会中，可自从云初回国，云家的股票一路上涨，不仅收购了那个度假村，还并购了一些微小企业，多方面投资发展，风头很足。
　　池谨严与楚双城端着酒杯，笑意涟涟的看着迎来迎往的宾客。
　　只不过他们眼底所表达的情绪并不一致，池谨严自然是欢喜的，可楚双城就像是在寻着什么，总是有意无意的像门口看去。
　　“池叔叔，楚叔叔，恭喜。”
　　一声姣好的男音，他的音质浑厚，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去倾听。
　　“是云贤侄阿，你的父亲呢？”池谨严看着云初，眼里都是满意的神色。
　　云初微微欠身，略有些抱歉的说道：“家父前些日子出国还没有回来，昨天还在电话里嘱咐我一定要亲自到场，替他向您二位问好并表示歉意，待他回来一定来给您二位赔罪。”
　　池谨严不在意的摆摆手，“有什么好赔罪的，云贤侄能来我们已经很高兴了。”
　　楚双城也笑了下，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而此时，这场宴会的两位主角，正隐藏在巨大的花篮后面，打量着会场。
　　“你还挺厉害的，真来了。”池衍将手搭在楚恒的肩上。
　　而楚恒目视着前方，那个男人的举手投足都尽显优雅，是他想要的完美的对象。
　　从S大夜市回来至今，他一直都惦记着，如今真的出现在面前，却突然觉得不真实。
　　“如今见到了，你想怎么办？”池衍问道。
　　楚恒勾了勾嘴角，与平时的他判若两然，他的眼睛里蕴含着危险的气息。
　　“就地办了。”
　　池衍挑了下眉，不经意的扫过宴会厅的走廊，他看见白雨霖一闪而过的身影，看来今晚，他要完成的不止一件事情。
　　就在这时，池衍的手机响了，是专属于楚桓的铃声。




碎片五 Alpha的小A妻 10

　　池衍把手机拿在手里，呆呆的看着，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过来电显示，其实说是很久，也不过六天的时间，连一周都没到。
　　楚恒用手肘碰了下他，“不接么？”
　　池衍缓过神来，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呼吸也有些局促不安。
　　“喂。”
　　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声筒里传来，池衍甚至都能想象得到，电话那头的人是怎么样的一副表情。
　　“小恒在你身边么？”楚桓又说道。
　　池衍没有回话，他不想他与楚桓之间谈论的只有楚恒。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无奈，他的呼吸声在声筒中彷佛放大了几倍，拉着长长的尾音，又是良久的沉默，或许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口。
　　时间静静的流逝着，手机握在手中也有些发烫，池衍甚至觉得自己的手心都被捂出了汗。
　　终于还是理智的人败了下风。
　　“阿衍，别闹了。”
　　池衍不知道这句别闹了有几层意味，是别闹了，都看着呢，还是别闹了，我们就这样把。
　　或许都有，又或许都没有。
　　这也只有楚桓自己知道了。
　　池衍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了楚恒。
　　“喂，哥，哦，我知道了。”简单的几个词，楚恒便将手机还给了池衍。
　　“我哥说，父亲要我演奏钢琴曲，麻烦你帮我把曲谱拿来吧，在我父亲车上，楚延明在等着，现在我要去跟父亲确认弹什么。”楚桓刚刚亮起的眸子，此时似乎黯淡了不少。
　　池衍点了点头，临走的时候，他说道：“等你演奏完，我有事情跟你说。”
　　“好。”楚恒目送着池衍离开，又转头专心的盯着会场上的男人。
　　那里会演奏什么曲子，哥哥只不过说，联系不上父亲，要他带句话，现在有点堵车，还有半小时才能赶到。
　　池衍来到停车场，今天的车很多，楚双城的车不知道停在那里，只能一排一排的寻找。
　　终于在停车场的前门找到了他的车，可连个楚延明的影子都没看见。
　　正疑惑着，就听到越来越近的车鸣声，寻着声音望过去，熟悉的车牌号映入眼中，更熟悉的，是透过车窗的那双眼睛。
　　楚桓吓了一跳，他急忙的踩住刹车，车轮在柏油地上留下一道漆黑的车辙。
　　只有六天而已，为何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他这么想，他也这么想。
　　他们对视着，眼里都是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池衍咬着下唇，一股气流在胸腔内来回的流窜，他抑制不住这样的感觉，他感受到自己的信息素在源源不断的向外输送，但是他停不下。
　　眼睛微微发红，越是看着楚桓，越是想哭。
　　他不知道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情感，他只知道，他想抱抱车里的这个男人。
　　楚桓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急忙的跑下车，双手握住池衍的肩膀，却没想到刚刚触碰，池衍便像化了水似的往自己身上倒。
　　“池衍，你的抑制剂呢？”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他不停的向外释放着自己身上的味道。
　　楚桓将他打横抱起来，将他带到车上，快速的驶离这个地方。
　　“池衍，你冷静一点。”楚桓一手开着车，一手拦住池衍，防止他往自己身上倾倒。
　　池衍的眼睛上蒙着一层雾气，他软软的倒在座椅上，唯一的慰藉是楚桓握着自己肩膀的手。
　　“楚...楚桓，我难受...”池衍带着哭腔的说着，脸上的红晕越来越重。
　　一个急转弯，楚桓将车停在一个乌黑的胡同里，这里大抵是个废弃的居民楼，除了车灯外，没有一点光亮。
　　“池衍，你等着，我去给你买抑制剂。”
　　说着，楚桓便要开门下车。
　　可安全带才刚解开，楚桓便被一双滚热的手拉住，死死的扣在车座上。
　　比手心更热的是不断吐着热气的红唇，楚桓不知道这人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他甚至都挣脱不得。
　　衬衫扣子崩开，弹到车窗上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逼仄的车厢内布满了浓厚的气息，这种情况下，楚桓竟也没了多少力气。
　　“楚桓，楚桓....”池衍一遍遍的念着，他的泪滴落在楚桓的肩膀上，渗透倒锁骨边。
　　车灯忽然间熄灭，四周静谧无光，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唯一能感知的，是融合在一起的信息素，与脖颈间温热的缠绵。
　　或许是突来的黑暗为这段隐秘的爱定了义，或许是想给内心一个交代，他们都有些肆无忌惮。
　　#
　　池家的宴会厅，眼看着就要到了交换戒指的时刻，可主角却一个都不见踪迹。
　　范琛找遍了池家的每一个地方，电话也不停的打出去，可就是不联系不上池衍。
　　楚延明跟在跟身后寻找着楚恒，他是没有范琛那么焦急的，他巴不得楚恒又一次逃跑才好，他总是幻想着不是自己生的这俩个孩子都不见了才好，那样楚双城身边，就只有自己了。
　　“会不会在停车场？”范琛不知道是对楚延明说，还是自言自语。
　　楚延明回过神，温和的笑道：“现在就剩停车场没找了吧，去看看。”
　　范琛嗯了一声，大步的走向停车场。
　　“少爷应该不会开车出去，他车钥匙还在我这放着呢，恒少爷开车来的吗？”范琛问道。
　　“没，二少爷不喜欢开车。”
　　正说着，就到了停车场附近，没见到池衍楚恒，却见到了白雨霖。
　　“白叔，你怎么在这，看见少爷了么？”
　　白雨霖穿的是连帽的外套，见范琛与楚延明走过来，连忙将帽子带上。
　　他略低着头，整张脸都隐在黑暗之中。
　　“没有，停车场也没有人，我刚从里面出来。”
　　白雨霖的声音似乎跟与往常有些不同，有种可以压低的意味。
　　范琛挑着眉询问道：“白叔，你生病了么？嗓子怎么还哑了？”
　　“我没事，你去别处找找，我去花园看看。”话音刚落，白雨霖就匆匆忙忙的走远。
　　一旁的楚延明望着他的背影，瞳孔越发的深邃，他直直的看着不断远走的白雨霖，眼里的情绪很是复杂，像是探寻，又像是深刻的恨。
　　“楚管家，那我们再找一圈吧。”范琛叹了口气，却见楚延明没什么反应，他伸手碰了碰他，“楚管家？”
　　楚延明收回视线，又恢复最早的温和状态，“走吧。”
　　路上，楚延明问道：“刚刚的那个人，是你叔叔么？”
　　“算是吧，我们都叫他白叔，他是公馆的园艺师，白叔人可好了，每个月都会送我一盆花。”
　　楚延明又问了几句，三言两语的就把白雨霖的底细问了个清楚。
　　不禁暗笑自己多疑，大抵是长得相像的人罢了，那个人都走了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回来呢？
　　况且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给别人做佣人，他可是连城最好的心理医生。
　　又寻了一圈，还是不见池衍与楚恒的身影。
　　楚双城与池谨严的脸色越来越差，却还是要不断地应付往来的宾客。
　　终于在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的时候，池衍与楚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楚桓。
　　“小王8蛋，你去那了？”众目睽睽之下，池谨严不好对池衍发作，咬着后槽牙低声问道。
　　池衍理了下领带，朝着池谨严嬉笑道：“有点事，耽误了一些时间。”
　　“什么事情能比你们订婚重要？”池谨严的声音微微的放大了一点，又很快收了回来，毕竟也不能当着楚双城的面教训自己的儿子不是，要忍住。
　　众人接着看向楚恒，楚恒低着头，身上散发着很好闻的味道。
　　可楚双城与池谨严却脸色一变。
　　楚双城靠近楚恒，他身上得味道更加浓烈，环绕在他的周身，与他本体的信息素相互交缠着。
　　那是一朵花盛开是的味道。
　　楚双城咬着牙，他遏制住楚恒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
　　池衍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池谨严拉住。
　　“怎么回事？”池谨严问道。
　　池衍耸耸肩，“两厢情悦情不自禁呗，放心，不是永久的。”
　　池谨严瞪了眼不争气的儿子，自己的未婚妻被他人临时标记，竟还跟个没事人似的打趣，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池叔叔，我代小恒替您道歉，我们楚家一定会给您跟阿衍一个交代。”楚桓歉意的看着池谨严，低声道歉。
　　池谨严将酒杯递给池衍，冷哼着道：“你们楚家一而再而三的戏弄，真当我们池家不敢说些什么？”
　　说着，就向外走去。
　　池衍晃着酒杯，看着窘迫的楚桓，眼神落在他殷红的唇瓣上，目光逐渐上移，是久违的，发着微光的，不停旋转的碎片。
　　池衍走上前，轻声说道：“交代什么，把你交代给我们池家么？”
　　楚桓抬起双眸，目光不在是饱含歉意，而是有些嗔怨的。
　　“小恒的事情，你一早就知道。”不是疑问的语气。
　　池衍将酒杯随手的放在穿梭在宾客间的酒台上，他感觉道一种危险的气息，他伸手挠挠头，做出一副天真派的样子，“嗯...我若说我不知道，你信不信？”
　　楚桓叹了口气，也朝着外面走去。
　　池衍本想跟上去，可他毕竟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好不容易回来，又落了单，自然有人凑上来。
　　池衍应付着，看着楚桓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视线中。
　　池公馆，客房。
　　楚双城拎着楚恒的衣领，他的眼睛里迸射着从未有过的寒光。
　　“是谁？”
　　楚恒看着自己的父亲，这个他从小就畏惧的父亲。
　　说来好笑，小的时候老师教他念文章，那上面形容父亲的时候，都是什么伟岸、慈祥，再不济也是沉默寡言或者高大威严，可让他形容起来，只有害怕。
　　让我害怕的父亲。
　　“楚恒，我在问你话。”楚双城又一次问道。
　　楚恒突然笑了，他看着楚双城的眼睛，那双拓着自己面孔与不断叠加着怒意的眼睛。
　　他说道：“你不会知道的，楚双城，要不然你就杀了我，否则你休想在利用我，见到那个离你而去的人。”
　　楚双城将楚恒摔在地上，随手拿起一个花瓶就要砸过去。
　　好在楚桓及时赶到，挡在楚恒的面前。
　　可他的出现又怎么能拦得住盛怒的楚双城呢？
　　花瓶碎了一地，楚桓的额头上流下一道殷红的血流。
　　接踵而来的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楚桓踉跄了下，将楚恒当了个严实。
　　“你为什么不看好你弟弟，我要你有什么用？”楚双城怒吼着，鄙夷又厌恶的说道：“跟陈杨一个德行，你怎么没跟着他去死呢？”
　　陈杨，楚桓的生父。
　　“老爷，这里是池家。”楚延明拉住楚双城的手腕，示意他冷静下来。
　　楚双城冷哼着甩开楚延明的手，“把楚恒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见他。”说完，他整理了下衣装走了出去。
　　另一头，池衍面含笑意的与不太熟悉的比宾客们交谈，其实对方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叮咚，池大少爷，任务出来了。”活该一号对池衍说道。
　　“什么任务，说给小爷听听。”此时的池衍是一个无比放松的状态，其实他只要确认楚桓是喜欢自己的，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活该一号难得的清了下嗓子，似乎面对池衍的这种心态，有些难言。
　　“说啊，除了让我生孩子，其他我都行。”池衍与对面的宾客碰了下杯，愉悦的对活该一号说道。
　　“其实也不难，就是让楚桓跟你在一起就好，挺简单的，是吧。”
　　池衍挑了下眉，嬉笑着说道：“你难道看不见我脖子上的吻痕么？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好么？”
　　活该一号嗯了声，尾音拉的有些长，不知道是不是跟池衍呆在一起时间久了，他越发的有些心疼这个人。
　　小盒子里的胶带卷越来越多了，等到它满了的时候，大概他们就要说再见了。
　　“小胖砸，你在想什么呢？”池衍好不容易打发了嚷嚷着要见新娘的宾客，挑个没人的地方问道。
　　活该一号叹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池先生，我说的是，真正的跟你在一起，你不要忘了，楚桓身边，从来不缺喜欢的人。”
　　刹那间，池衍的脑海里出现的，是这个世界最开始的时候。
　　他见到楚桓的第一面。




碎片五 Alpha的小A妻 11

　　楚双城与池谨严走上台，十分抱歉的说道：“小恒突发疾病，现在已经送往医院，对此我感到非常抱歉。”
　　所有人多发出一声唏嘘，都是生意场上的人精，怎么会看不穿他们的谎言，况且就在十分钟前，楚恒在这里出现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看到，但是不会有人去拆穿他们，更不会有人会发出疑问。
　　只是有人可惜，还没有见到楚恒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池谨严又客套了几句，脸色并不是很好，随即这场订婚宴，便到了尽头。
　　“楚董事长，慢走不送。”池谨严冷眼的看着楚双城，纵使对方再有钱有势，也不能这般戏耍他们池家。
　　楚双城自知理亏，但到底还是纵横了商场多年的老油条，他不紧不慢的吩咐楚延明送上来一份合同，那本是订婚宴过后，要签署的合同。
　　“池老弟，这份合同我已经签好了，在原利益基础上又赠于你百分之五，没了那层关系，我们合作也要继续才是。”
　　池谨严虽是气愤，但也不会将到手的钱送出去，商人么，总归是利益最大。
　　他接过合同，随手递给范琛，虽然面色还是不好看，但是好在是不再是冷声冷气，“楚董费心了。”
　　楚双城笑了下道了声告辞，转身的一瞬间，那刻意的笑消失不见，替换上的是冰冷刺骨的寒意，站在他身边的楚延明，都不禁打了个冷战。
　　“楚桓呢？”楚双城回到车上，楚恒已经被禁锢在他的身边。
　　“大少爷说，要留下来跟池家人一起送下宾客，免得落人口舌。”楚延明解释道，面对这样的楚双城，他也是有些怕的。
　　楚双城没有在说话，一旁的楚恒也同样沉默着，他的嘴角还带着伤，可他的眼中，是怎么都藏不住的欢喜。
　　那是一种难言的兴奋，比他上一次退婚逃跑还要兴奋，他知道楚双城再也没有办法把他嫁给任何人了，纵使没有几个人看见，那他被人标记的事情也肯定会传出去，这样一开，楚双城就再也不会利用自己的婚事，引那个人出现了。
　　唯一诧异的，是他在停车场的时候，为他打掩护的那个人。
　　楚恒没在多想，毕竟能让楚双城的计划落空，他已经很高兴了，就像在郊外的别墅，他故意弹错了音，不想让楚双城听完一首完整的曲子那样开心。
　　#
　　楚桓陪着池谨严在停车场，目送所有宾客离开。
　　楚桓想，池谨严能一直保持着滨城首富的位置，并且隐隐有上升的架势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他没有必要站在这里送每一个人。
　　“老爷，所有宾客都走了，只是没有见到云公子，他的车也始终停在那。”范琛望向停车场的角落。
　　池谨严担心出什么问题，便走过去查看。
　　走近才发现，云初正躺在里面昏睡着。
　　范琛连忙打开车门，好在没有上锁，将云初拉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上散发着浓厚的罂粟花的味道，众人脸色一变，紧接着，便从云初的身上掉下来一支药剂。
　　楚桓弯下腰捡起来，心中一沉。
　　这是一直专属于Alpha的诱导剂。
　　“看来令弟真是，煞费了苦心阿。”池谨严冷哼一声，随即吩咐范琛照顾好云初。
　　楚桓将药剂握在手中，他知道，楚恒再聪明，也没有办法拿到违禁的诱导剂。
　　在一转头，池衍正站在不远处望着他。
　　一种复杂的情绪油然而生，许许多多的感受揉捏在一起，被欺骗，被玩弄，被...被勾引。
　　楚桓不知道是该发泄，还是应该就此一刀两断。
　　他转身要离开，却被池衍轻声唤住。
　　“楚桓，你等等。”
　　池衍快步的走过来，一把将楚桓抱住，他的脸贴在楚桓的背上，隔着西装，楚桓也能感受道他呼出来的气息。
　　灼热，滚烫。
　　“楚桓，诱导剂是我买的，所有事情都是我跟你弟弟商量好的，我都承认。”池衍略有些急促的解释着，他抱着楚桓的手越发的紧，生怕他稍稍的一松弛，楚桓就从他的手中溜走了。
　　楚桓叹了口气，他的突然想起前几日，楚恒在他房里说的那些话。
　　他转过身，面向池衍。
　　“小恒说，他愿意去爱你，也是假的？”
　　池衍是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睛，将脸埋在楚桓的肩上，了然道：“他骗你的，楚桓，你弟弟比谁都活得明白。”
　　“我在他房间吃晚饭那天，他跟我说，想让你承认喜欢我，就要先觉得失去了我，你越难受，就会越明白，自己有多喜欢我，所以我们俩个才想出订婚这件事。”
　　楚桓皱了下眉，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他似乎有一些庆幸，庆幸从最开始，他跟弟弟就没有喜欢同一个人，可是没由来的，他又生出一股压力，面对池衍的喜欢，他好像有些承受不住。
　　一起欢闹总是很好，可他们是俩个Alpha，况且，这世上那有什么长长久久的爱情。
　　当初自己的生父陈扬那么爱楚双城，最后不还是郁郁而终，楚双城又那么喜欢楚恒的生父，可他们不也是相忘于天涯，而楚延明一直卑微的跟在楚双城身边，可这个男人的眼里何曾有过他。
　　楚桓将下巴垫在池衍的头上，空洞的目视着前方。
　　怀中的人并未感受到一丝异样，他自顾自的解释着。
　　“还有就是，你弟弟一早就看上云初来着，但我们都没有机会见到他，只有订婚宴，云家是一定会出席的，我这也是为圆了小恒的心愿。”
　　池衍抬起头，“楚桓，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拿着诱导剂去让云初标记他，我以为他让我买诱导剂，只是为了你而已。”
　　“而且，而且我们俩家合作的项目很快就会开始动工，如果我们不主动提出订婚的话，你父亲也会逼着我们成婚，到时候如果想跟你在一起，就更难了，楚桓，你别生气了行么，我错了，我应该跟你商量的。”
　　楚桓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现在的他也不想去纠结谁对谁错，事情已经发生了，去想这些没有意义。
　　“行了，你要是提前跟我商量，我还能让你用诱导剂么。”楚桓揉了揉池衍的头发，今天才发现，这是个惯会装可怜的，自己才松了口，这人脸上就一点歉意都没有了。
　　池衍抱着楚桓的腰，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楚桓，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话音落地，刚刚松下来的那点气氛似乎又有些凝聚，他们彼此对视着，却都从对方眼中探寻出一丝有别于真情的东西。
　　楚桓觉得，池衍迫切的希望自己说出那句喜欢，得到一个肯定，就像是孩童为了一颗糖，而拼命的去考一百分一样。
　　池衍觉得，楚桓是想逃避的，彷佛给自己一个承诺对于他来说，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当然，否则你以为诱导剂能有多大的能耐，还能让我神志不清么？”楚桓将池衍抱在怀里，轻柔的蹭着他脖颈最细嫩的地方。
　　不远处，范琛尴尬的看着这个画面，虽然他一早就觉出池衍与楚桓的关系不一般，可也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大胆，就在这抱起来了。
　　思虑良久，范琛还是用力的咳了一声。
　　“少爷，老爷叫您过去呢。”范琛低着头不去看对面二人的表情。
　　池衍埋怨的啧了一声，朝着范琛翻了个白眼。
　　“找我什么事？”
　　“不知道，老爷没说。”
　　池衍又把脸埋进楚桓的肩上，有些泄气般的说道：“想跟你好好在一起可真难。”
　　楚桓总觉得池衍这话里有其他意思，但这感觉也只是一晃而过。
　　“你去吧，我先回去了。”楚桓轻轻的拍抚着池衍的后背。
　　池衍抬起头，不管不顾的亲在楚桓的脸上，“明天见，楚桓。”
　　“嗯。”楚桓没有拒绝，他在这一瞬间似乎想通了不少，既然现在的他喜欢这个男人的，那就喜欢着，等到荷尔蒙散尽，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人，总要及时行乐的，更何况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池衍朝着捂着眼睛的范琛走过来，抬手就是一个爆栗，“快走。”
　　楚桓笑了下，将手中的诱导剂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起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楚桓一直在研究接下来的计划，原本今天留下是想跟池谨严商讨一些事情，可是诱导剂的出现，他只好找下个机会。
　　头突然间疼了下，楚桓不禁倒吸口气，是被花瓶砸到的地方发出的疼痛，他将车停靠在路边，缓了缓。
　　还好，这一下没有砸在小恒的身上。楚桓想。
　　抽出车上的纸巾，叠了几下按在头上，加速血液的凝固。
　　疼痛感逐渐消失，楚桓将带着血的纸巾扔掉，准备开车回家。
　　不料刚启动，就有一辆车从后方疾驰而来，挡在了楚桓的车前。
　　楚桓吓了一跳，刚要说点什么，就见前方的车上下来一个人。
　　是云初。
　　楚桓下了车，有些疑惑的问道：“云公子，有什么事么？”
　　云初冷着脸，楚恒甚至能感觉到他是咬着牙在跟他说话。
　　“楚恒呢？”
　　“小恒回家了，对于今天的事情，我替他向你道歉，如果对你造成了什么损失，我们楚家愿意赔偿。”虽然被标记的是楚恒，可说到底也是他下了诱导剂在先，在怎么让人占了便宜，也不能发火。
　　云初哼笑了声，他扯了下领带，露出一点被咬红的皮肤。
　　“那就劳烦楚大公子带路，我刚回国，不太熟悉你们家的路。”
　　“云初，你要干什么？”楚桓警惕的看着云初。
　　“我当然是要去你们家里提亲阿，令弟都投怀送抱了，我还能拒绝么？”
　　说着，云初就要回自己的车上，那架势是见不到人不罢休。
　　楚桓拉住云初，低沉着说道：“我弟弟虽然对你用了诱导剂，但他也是有难言之隐的，更何况占便宜的不是你么。”
　　“难言之隐？你弟弟的难言之隐就是接受了我的表白然后对我下诱导剂，得逞了之后打晕我么？”
　　楚桓诧异的看着云初，他记得池衍是说是楚恒喜欢云初，他还以为是楚恒一见钟情后的一厢情愿，这才用了诱导剂，现在看来，楚恒也只是想找到一个Alpha来标记自己罢了。
　　“怎么？你不知道么？”云初眯着眼睛，一双剑眉蹙在一起。
　　“我上一次见到你弟弟，是在S大夜市，我一直在找他。”
　　一时间楚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绝对不能让云初跟着他回家，虽然楚双城决定把楚恒关起来之后不会在打他，但是也一定是锁在那个房间里，他没有办法做到去相信云初不会把这件事情传出去。
　　“云公子，虽然我这样说很不负责，但是对不起，麻烦你就当今晚是一次露水情缘，你是一个Alpha，你有太多的Omgea可以供自己选择，没有必要因为一时的激愤，而让我弟弟陷在你身边。”
　　云初笑出了声，他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少顷，他坚定的，不容拒绝的说道：“我从来没有标记过任何一个人，楚恒是唯一一个，他，我势在必得。”
　　楚桓呆在原地，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件事情，他也没有办法去辨别云初说的是真是假，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把云初稳住，不让他贸然的登门。
　　“云公子，你给我点时间，你等我回去问问小恒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无非也是想知道这件事对吧，你放心，小恒的错我们楚家自会承担，可如果你今晚执意的要闯我楚家的门，你就不怕小恒一激动，连家都不回了么？一个城市你尚且找了这么久，要是他跑远了呢？”
　　云初冷静下来，他细细打量着楚桓，不难从这个男人的眼中看出一丝真诚，恢复理智的他也知道，凭现在的自己，没法跟楚家硬碰硬，他只是想要回他的Omega而已。
　　“好，我等你消息。” 随即将一张名片递给楚桓：“明天零点之前，打给我。”
　　看着云初开车离开，楚桓松了口气。
　　望着没有尽头的路，楚桓竟是生出一丝迷茫来。
　　今天一天，他需要消化太多的事情，池衍的喜欢，诱导剂的发作，还有弟弟突然出现的追求者...




碎片五 Alpha的小A妻 12

　　楚桓蹲在路边，一支烟接着一支烟的吸着，把烟盒里剩下的烟都抽完了，他站起来，抬头看了眼皎洁的圆月。
　　他记得父亲把楚恒带回来的那天，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没有风，也不是很热。
　　当时陈扬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他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楚双城简单的办了葬礼，在他哭闹着要找陈扬的时候，楚双城打了他一巴掌，那是楚双城第一次打他。
　　原本坐在一旁的楚恒随着这一巴掌大哭了起来，他跳下来，挡在楚桓的面前，小小的他一边哭，一边喊着：爸爸对哥哥不好，我要带哥哥离开你，再也不要见你。
　　从那以后，带着锁的房间就出现了。
　　楚桓对楚恒，一直都是愧疚的，因为他觉得，如果当初不是自己的哭闹导致楚恒说了这句离开，或许他的日子会比现在好过，会上学，交朋友，过正常人的生活。
　　手机传来信息的声音，楚桓划开一看，果然是池衍。
　　‘楚桓，你是不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楚桓怔怔的看着这句话，这不是疑问的句子，也不是询问，而是一种了然的口气，莫名的，楚桓的心里平添了几分底气。
　　不等他回复，池衍的第二条信息便传了过来。
　　‘明天我去找你吧，我有事要跟你说。’
　　楚桓回了个好，随即将手机关上，扔回口袋里，上车回家。
　　遮住月光的那片云彷佛被风吹散，应在地面上的月光，亮了不少。
　　池公馆，池衍躺在床上。
　　他的眼前还是不停的浮现着初见楚桓时的画面，到现在才知道，这真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一直以来他都刻意的忽视这种感觉，他想只要楚桓的碎片显现，就证明他的心里只有自己，但是今天他才知道他错了。
　　或许对于楚桓来说，自己是重要的，而这并不妨碍他喜欢别人，一个人的心其实很大，能装的下很多东西。
　　“池先生，我倒是觉得吧，你不要太悲观，毕竟楚桓跟你在一起之后，没跟那个连城联系过，上次不是偶遇么。”思维里的活该一号出言劝解着。
　　池衍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慢慢的说道：“一个个铲出去就好了，没事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楚双城。”
　　只有解决了楚双城，楚桓才有心思来应付感情的事情，池衍明白的。
　　#
　　第二天，池衍早早等在楚桓的公司门前，他的身边还跟着白雨霖。
　　“少爷，你确定他不会来么？”白雨霖是有些怕的，他怕再一次见到那个男人。
　　“不会，楚桓说了，他每个月只来一次。”
　　白雨霖点了下头，却还是将帽子拉的更低一些。
　　没一会儿的功夫，楚桓的车就停在了前面，池衍正要下车去迎，就见远处跑过来一个身影。
　　池衍低骂了声，恨得牙痒痒。
　　“一号，你说你是不是乌鸦嘴？”
　　活该一号没吭声，他哪里知道昨天晚上他提了句秋栀，今天人就过来了。
　　车外的秋栀端着一个盒子，送到了楚桓的面前。
　　池衍吩咐白雨霖在车里等下，随即下了车。
　　走近了，听见秋栀娇滴滴的说：“桓哥，这是我做的莲子粥，你尝尝。”
　　“还没到夏天呢，就熬上来莲子粥了，现在莲子挺贵的把，你一大学生那来的钱？”池衍走过去，站在楚桓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连城。
　　“不劳烦池公子费心。”连城不甘示弱的看着池衍。
　　池衍也不在意，一把抢过连城手中的食盒，将盖子打开，“嗯，还真不错，挺香的，老公，我替你尝尝。”
　　这一句老公，惊呆了秋栀，连楚桓都有些招架不住。
　　“哎呀。”池衍的手明显的一歪，食盒直接从他的手上滑下去扣在，满满的一盒莲子粥，洒的一滴都不剩。
　　池衍遗憾的看着秋栀，“真可惜，要不你在回去煮一碗吧，趁热给我们送过来。”
　　楚桓看着池衍强忍着笑意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招了招手，唤来门前把守的保安，指着地面上的残羹道：“找人收拾一下，在派个车送秋栀回学校。”
　　“不用麻烦了，桓哥，我自己能回去。”秋栀鼻子一酸，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了出来，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还真败给这个信息素一点都不好闻Alpha了。
　　楚桓不忍的看着曾经的情人，其实若是没有池衍的出现，秋栀会在他身边留的更久，他挺喜欢他的。
　　伸手抹了下秋栀脸上的了泪珠，“还是送你吧，再见。”
　　秋栀知道，这一声再见，就是真的再见了。
　　他走后，池衍且了声，拎起楚桓刚刚为秋栀擦泪的那只手，又重重的拍了下去。
　　“你干嘛？”楚桓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疼的他直呲牙。
　　“昨天晚上我趴你身上哭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你给我擦眼泪呢？”池衍冲着楚桓不甘心的嚷嚷。
　　即使他心里在明白，楚桓的情人很多，可也没想到这个人能当自己的面为其他人擦眼泪。
　　“你..”楚桓欲言又止，他本想说，你是怎么哭你自己心里没数么？想想还是算了。“你不说有事跟我说么，什么事？”楚桓明智的选择不与池衍争辩这个话题。
　　池衍也见好就收，更何况接下来的事情比较重要。
　　“我们家的园艺师，曾经在你爸的那个郊区别墅里，住过三年。”池衍说的很委婉，他怕楚桓太激动。
　　楚桓的脸色瞬间变了个状态，许多情绪呈现在他的脸上，震惊尤其突出。
　　“你想见他么？他说，有事跟你说。”池衍小心翼翼的看着楚桓。
　　楚桓没答话，少顷，他率先上了车。
　　“白叔，他就是楚桓，小恒的哥哥。”池衍像白雨霖介绍着坐在前面的楚桓。
　　白雨霖抬起头，满满的把帽子摘下来，他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林宇。”
　　他的音质浑厚，彷佛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听他继续说下去，即使他只是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
　　楚桓知道林宇这个名字，那是楚恒的生父。
　　池衍也是第一次听到白雨霖真正的名字，他拍了下楚桓的肩膀，“白叔就是想了解一下小恒的情况，我出去，你们聊。”
　　临下车，池衍又多楚恒说道：“楚桓，你别冲动。”
　　车上，楚桓始终没有回握住林宇的手，他一直看着他。
　　他原以为楚恒长得像父亲，今天才知道，原来像林宇更多一些。
　　他们的眼角都带着天生的媚气，却不会让人觉得艳俗。
　　林宇收回自己的手，“抱歉，当初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
　　“所以，这就是你抛弃小恒，离开他的理由么？”楚桓一字一句的说着，他所有的埋怨都因为楚恒，因为他知道，如果有这个人在身边的话，楚双城不会这样对楚恒的。
　　林宇愣了几秒，身为心理医生的他，一眼就看穿了楚桓的想法。
　　他感激的看着楚桓，“谢谢你。”
　　楚桓转过身，深吸一口气，车里过于闷热，他将车窗打开，放一些新鲜的空气进来，可胸口上的沉闷感始终都没办法消散。
　　“我听少爷说，他对你们并不好，但是少爷没有具体的告诉我，我...”
　　“你没办法弥补的，即使你知道楚双城对小恒做了什么，你也没有办法求个安心，林先生。”楚桓习惯性的将烟拿出来，可火机就想跟他作对，怎么都点不着。
　　林宇将自己的火机递过来，楚桓看了看，将烟收了起来。
　　林宇也没有觉得尴尬，只是默默的将烟放到车座中间的盒子上，“我没有想求个安心，我只是，只是在想，我可以不可以把小恒带走？”
　　“当初他不过半米高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要把他带走呢？现在他已经一米八了，跑出家门不出半个小时就能让从楚双城把他抓回来，你告诉我，怎么带走？”楚桓大吼着，他似乎将这么多年来的怨气都撒在了林宇的身上。
　　林宇强忍着泪水，他咬着下唇，这动作做出来的样子，与楚恒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他病态到这种地步...”
　　林宇一直以为，楚双城的控制欲再强，也不对他们的孩子不好，毕竟他清楚，他们之间是爱过的，楚双城说过，他会给楚恒最好的。
　　楚桓听到这，竟是笑出了声，“林先生，听说你是连城最好的心理医生。”
　　林宇又一次低下了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他的专业，从来都救不了他的爱情。
　　“我不知道小恒想不想见你，我会回去问问他，如果想，我会想办法让你们见一面，如果不想，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楚桓下了车，重重的将车门关上。
　　林宇被这声响震得一颤，自从听池衍说，楚桓因为弹错了一个音受到了重罚，他就没有一天是安稳度过的，他知道自己因为想要自由而亏欠了自己的儿子，他只是想见见他，再为他做点什么，即使什么都不能弥补...
　　车外，池衍看见楚桓下了车，急匆匆的跑过来。
　　“你别生气了，我找白叔来，是有原因的。”池衍急忙解释着，刚才因为连城的那点怒气已经在楚桓的黑脸下消失不见了。
　　楚桓从池衍的口袋里摸出火机，将烟点上，吐出浑浊的青烟，楚桓松快了不少。
　　“我没有跟你生气，你别这么小心翼翼的，刚才打我内顾劲呢。”楚桓强扯出一个笑脸，不是他笑不出来，而是现在真的没心情笑。
　　池衍吐了下舌头，继续说着自己将林宇带来的原因。
　　“我想小恒这么多年都没见到自己的生父，肯定也是想见的，所以就带来问问你，我知道白叔对于你来讲，不是什么好人...”
　　“好啦。”楚桓揉了下池衍的头发，“连城给我送粥这件事，我们抵消了，行么？”
　　池衍还能说不行么！
　　他忽然觉得，楚桓的碎片又亮了一点，转的也比之前快了不少，心中一喜，这么长时间，他已经能摸索到碎片的规律，转的越快，碎片越亮，楚桓对他就越喜欢。
　　正欢喜着，林宇将车窗打开，对不远处的他们喊道：“少爷，我有办法对付他。”
　　楚桓与池衍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林宇说的是谁，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
　　“先上车吧。”池衍扯了下楚桓的袖口。
　　楚桓将烟扔在地上，用脚尖将他碾碎。
　　关上车门，池衍转过身，轻声问道：“白叔，你有什么办法？是不是有他的什么把柄？”
　　“他做事滴水不露，不会留什么致命的把柄。”楚桓没有转过头，而是看向窗外。
　　他的言外之意，林宇听得懂，除非是能一击将楚双城击溃的事情，否则什么把柄都没有用。
　　池衍悄悄怼了下楚桓，又看向林宇说道：“白叔，我跟楚桓只能的手只能够到滨城，但是现在楚双城坐镇滨城，我们没办法下手，所以你的办法是能让他在连城的公司运转出现问题么？”
　　林宇摇摇头，“生意场上的事情，我向来不懂，他也从来没有让我接触过，但是，我有办法让他回连城，而且我能拖很久。”
　　听到这话，楚桓心头一震，他现在的确缺一个能让楚双城离开滨城的机会。
　　他转过头看向林宇，眼里是有些期颐的。
　　但池衍好像是觉出了什么，他皱着眉，等待着林宇的下文。
　　“我想，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再找我，只要我回到连城，回医院任职，他就一定能收到消息，回去找我。”林宇没有直视楚桓的眼睛，他不敢，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歉疚。
　　因为他知道，他是间接害死楚桓生父的凶手。
　　“白叔，你躲了这么多年，确定要回去么？”池衍轻声问道。
　　多少还是有些不忍的，毕竟当初林宇为了躲开楚双城，宁可抛下自己的亲生骨肉，丢掉最爱的事业，隐姓埋名到他们家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园艺师，可见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么多了。”林宇笑了笑，没有丝毫的勉强。
　　楚桓转过身，靠在椅背上，轻声说道：“我会带给你一套小恒从小打大的照片。”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碎片五 Alpha的小A妻 13

　　夜晚，池衍坐在自己的后花园里，看着林宇精心的为每一棵绿植修剪乱枝，然后浇水，施肥。
　　忙活到很晚，才坐下来休息。
　　“白叔，喝点水吧。”池衍递给林宇一瓶水，他还是习惯叫他白叔。
　　“谢谢少爷。”林宇接过来，却没有喝。
　　他只是淡淡的环视着花园里的花草绿植，这是他平静生活的证明。
　　他自小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所以当初楚双城给他种下了一大片的油菜花田，他还喜欢弹琴，楚双城就在后花园里修了个钢琴亭，为了防止钢琴在外面被晒到或者冻坏了，还会在必要的时候给钢琴亭安上防护罩。
　　在那三年的记忆里，楚双城一直都是一个完美的丈夫形象，他会给他买回来各种各样的花种，还会抱着他们的孩子，坐在凉亭的椅子上，听他弹琴。
　　他们是真心爱过的，如果，楚双城是独身一人的话。
　　直到看到最后一朵花苞的时候，林宇终于收回了视线。
　　他想，今年是看不到它们开花了。
　　“车已经安排好了，会开车送你去连城，住的地方跟工作，也都联系好了。”池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了林宇的手里。“白叔，楚桓说，你要跟楚双城耗，要有足有的钱来转圜，所以你拿着。”
　　林宇将卡推回池衍的手里，“这些年我没什么花销，你母亲付我的工资足够了，拿回去吧。”
　　池衍看的出来，林宇很坚持，他便没在强求，又将银行卡放回自己的兜里。
　　“少爷，云家应该可以帮到你们。”林宇柔声说道。
　　“为什么这么觉得？”
　　“昨天他们在停车场的时候，我看见了。”林宇的表情有些羞愧，毕竟他是撞见自己的儿子在订婚宴上与人私会，而昨天被戴了绿帽子的主角就在他面前，他感到很抱歉，即使心里明白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
　　池衍看出林宇内心所想，他不在意的笑道：“白叔，他们的诱导剂都是我买的。”
　　林宇也总算放松下来，继续说道：“我昨天听到他对小恒说，如果小恒愿意，他可以现在就带他走，我想，一个愿意遵循对方意愿的人，总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池衍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的确，如果加上云初，他们的胜算会更大，就是不知道云初愿不愿意，毕竟他家现在的实力，根本经不起折腾，万一失败了，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我跟楚桓研究研究，白叔，你早点休息，明天要起个大早，很累的。”池衍站起来，朝着林宇微微一笑。
　　池衍虽然不舍，但是他也做不出什么绝不牺牲任何人的事情，想要得到些什么，必然就要去做出相应的牺牲，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少爷。”林宇忽然叫住池衍。
　　“怎么了？”池衍问道。
　　林宇站起来，他的眼睛里是遮不住的慈爱，那是一种父亲看着孩子的眼神。
　　池衍明白的，林宇一直都拿他当自己的孩子，在原主的记忆中，林宇有时会充当保姆的角色，总会给他做很多小零食，还会烤各种各样的小饼干，他会在自己挨骂的时候，将花编成好看的花环来哄他。
　　池衍想，林宇是把自己对楚恒所有的亏欠，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林宇伸手摸了摸池衍的头发，“以后，按时吃饭。”
　　池衍心中一酸，他也不是石头做的，即使心里再明白，自己对与这里的所有人都只是个过客，可再怎么样，也是切切实实出现在他生命里的。
　　“白叔，等事情结束了，我一定劝说小恒，让他来见你。”池衍握了下林宇的手，他有些激动，甚至不想放开手，总觉得，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了。
　　#
　　楚桓回到家，楚延明跟楚双城都不在，佣人也都下了班，偌大的房子里，安静的没有一丝温度。
　　楚桓走进密码房，楚恒正抱着一本书，睡得正香，自从昨天回来以后，楚恒就没离开过这个房间。
　　看着桌子上已经凉透的饭菜，还有早上他走的时候给楚恒倒的一杯牛奶，他知道，今天楚恒又是滴水未进。
　　楚桓将被子向上拉了下，不小心碰到楚恒手中的书，瞬间将他惊醒。
　　“哥，你都回来了。”
　　楚恒缓慢的说着，语气里似乎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愉悦，与以往锁在这里时不同，以前的他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波动，像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而现在的楚恒，眼睛是亮的。
　　“怎么不吃饭呢？”楚桓摸了下楚恒的脸，他的脸颊是消瘦的，肤色竟是有些白的透明。
　　楚恒挪了下身子，换了个比较舒适的姿势，不在意的说道：“不想吃。”他的睫毛抖动了几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嘴角微微的扬起，他说：“哥，你说我的订婚仪式他都找不回来那个人，若是我的葬礼呢？你说那个人会回来么？”
　　“楚恒，你不准胡说。”楚桓有些急了，他能感觉出来，楚恒是有些认真的。
　　楚恒笑了下，扯了扯楚桓的袖口，“我开玩笑的，我是不会死在他前面的。”
　　楚桓心疼的将楚恒抱在怀里，他强忍着泪水，轻抚楚恒的头发，想要给他一点点的宽慰，虽然无济于事。
　　“小恒，那个人，回来了。”
　　楚桓感觉到弟弟在他的怀中僵硬了几分，似乎呼吸也变得有些停止缓慢。
　　“他说，他很想你，没能做到爸爸的责任，他很抱歉，他不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的，等着他亲自来给你道歉。”楚桓缓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个人现在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事关我们，等他回来，哥哥带你去见他，你愿意么？”
　　楚恒没有回话，准确来讲，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
　　“还有就是，云初他...”
　　“不见。”这一次楚恒回答的很干脆，他似乎早就将这个答案放到了嘴边，他似乎也早就知道，云初会找他。
　　“阿衍说你挺喜欢他的，为什么不想见？”楚桓松开楚恒，轻声的问道。
　　楚恒轻轻晃动了下脚腕，粗重的锁链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濒临死亡的哀鸣。
　　“小恒，我是说，等你能出去的那一天...”
　　“那也不见。”楚恒异常的坚定，“哥，如果他是天上翱翔的鹰，我就是藏在洞里的老鼠，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楚桓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去说些什么。
　　从小到大，自己所受的只不过是一些皮外伤，除了父爱该有的他都有，可是楚恒不一样，他是被禁锢的，禁锢的不仅仅是这一副躯壳，还有他对自由，对美好的幻想。
　　即便他能解开这把扣着他脚踝的锁，他也没办法追上另一个人的轨道。
　　“我去给你做碗面，好么？”楚桓轻声问道。
　　“好。”
　　楚桓走出去，密码门又一次关上，机械的锁门声回响在空旷的房子里。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人的内心是没有办法抚平的。
　　那些伤害就像回声，虽然看不见，可却比任何声音都要刻骨铭心。
　　楚桓拿出手机，对照着口袋里的名片，输入一串数字。
　　“楚桓？”
　　云初的声音有些急切，与以前楚桓听到的那种沉稳不同。
　　“是我。”楚桓压低了声音，他不想听见刺耳又悲凉的回音。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楚恒。”云初问道。
　　楚桓摸了摸口袋，原本满当的烟盒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他轻声的呼了口气，眼眸低垂着。
　　“小恒他不想见你。”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也不要在纠缠了。”
　　说完，楚桓挂断了电话，他回头看了下锁着的大门，可视电话里，楚恒抱着一本书，低头看着，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说不出的寂寥。
　　将煮好的面放到楚恒的房间，在楚桓的督促下，楚恒勉强吃下半碗。
　　深夜，楚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盘算着。
　　明天林宇就会出发去连城，不出意外，三天内楚双城就会收到消息，如果他真的如林宇所说，会扔下滨城的一切赶过去的话，那他跟池衍就能放手一搏了。
　　现在只有资金是一个很大的缺口，想要一步步的套牢楚氏，后续资金必须要跟上。
　　池衍虽然是滨城首富的唯一继承人，可说到底还不是池家的掌权人，能拿出来的钱十分有限。
　　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声响，叮叮咣咣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楚双城回来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楚桓就听见楚双城砸门的声音，不停的在喊着些什么。
　　声音的来源似乎是楚恒房间的方向，楚桓连忙起身出门查看。
　　只见楚双城不停的拍打着楚恒的房门，手脚并用，像一个市井泼妇。
　　楚双城很少把自己喝的烂醉，今天这样的情况更是少见。
　　“林宇，你她妈的到底在那，你不听话，楚恒也不听话，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呆在我身边，林宇，你她妈给我回来...”
　　楚桓还是第一次见到楚双城如此失态，他就像是被抛弃的孤儿，无论怎么嘶吼，都唤不回他想要的温暖。
　　可看到他在这个样子，楚桓也并没有多少没有高兴的感觉。
　　不知道叫骂了多久，楚双城才靠在门上，沉沉的睡过去。
　　这个时候楚延明才敢靠近他，费力的将他扶起来，哪怕涨红了脸也没有叫站在一旁的楚桓帮忙。
　　他一步一绊的将楚双城扶进自己的房间，干脆利落的将他的房门锁上，再也没有出来。
　　楚桓解开密码锁，楚恒带着耳机，抱着一本未合上的书，已经睡着了。
　　虽然眉头紧皱着，额头上也不停的流着虚汗。
　　楚桓伸手将他的眉毛抚平，擦了擦他的汗，把放着震耳音乐的耳机拿了下来。
　　“晚安，小恒。”楚桓轻声的念叨了句，转身离开。
　　却没想到这一转身，竟是迎面撞上一人。
　　吓得楚桓差点骂出声来。
　　“是我。”云初迅速的捂住楚桓的嘴，示意他不要出声。
　　楚桓惊了几秒，看着穿着一身黑衣，又带了个黑帽子的云初，如果不是他开口说话，怕是会把当成抢劫的，愤然的甩开云初的手，回头一看，还好楚恒没有被惊醒。
　　“你怎么进来的？”楚桓推了下云初，轻声问道。
　　云初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借着月光，看着熟睡的楚恒。
　　他的目光从上至下，从他不安的睡颜一直望向扣着铁锁的脚踝。
　　既而环顾四周，黑白灰的房间在黑夜里显得更加阴沉，角落里的独立卫生间证明他的Omega不曾出过这个房间。
　　云初握紧了拳头，看着楚桓同样愤怒的脸，他恨不得一拳砸过去。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这样会惊吓到熟睡中的楚恒。
　　很明显楚桓也在担心这个问题，他走到门前，见楚延明并没有要出来的迹象，他拉扯着云初，将他拽到了自己的房间。
　　“你她妈怎么进来的？”
　　话音刚落，回应他的不是云初的答案，而是他早就握紧的拳头。
　　楚桓被打的踉跄了几步，伸手将嘴角的血迹擦干。
　　“你们楚家就是这么对待他的？当他是一条狗么？”云初上前一步，拎着楚桓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问道。
　　楚桓冷哼一声，他直视这云初的眼睛，“如果你敢说出去一个字，我一定让你云家所有人给你陪葬。”
　　“我他妈现在就让你下地狱。”说着，云初用头狠狠的撞了下楚桓的额头，那是旧伤未愈的地方。
　　楚桓疼的倒吸了口凉气，差点没晕过去。
　　他随手摸到一把水果刀，举在面前冷声说道：“别他妈扯着嗓子喊，把楚双城喊醒了都没好日子过。”
　　在楚双城拍门之前，云初就已经潜进了楚家，他在楚双城的醉话里已经明白，锁着楚恒的人，是他。
　　“这就是你不让我见楚恒的原因？”云初虽然没有在挥拳，可他依然握着拳头。
　　“是小恒不想见你，你她妈听不懂话么？”楚桓觉得自己有些晕，他以为自己的身体素质很好，没想到竟是挨不住云初的几个拳头。
　　云初上前一步，水果刀逼着动脉边缘，但他丝毫不曾有退却的样子。




碎片五 Alpha的小A妻 14

　　“楚桓，我要带楚恒离开这里。”
　　这一次，换成云初直视着楚桓，他的眼里，是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定。
　　楚桓将水果刀放下，将一旁的椅子提过去，自己则靠在窗边。
　　“我比你更想把他带走。”楚桓翻了个白眼，又习惯性的想要摸烟，才想起来烟已经没有了。
　　云初坐下来，将鸭舌帽摘下来随手扔在桌子上。
　　“楚桓，你父亲为什么会这样？”
　　在云初有限的接触里，楚双城都是一派温润的模样，他的眼睛虽然凌厉，可待人却很是温和。
　　“跟你没关系，云初，如果你真的为小恒好，你就不要再来找他，今天算你走运，他喝了个烂醉，下次就没这么好了。”楚桓依旧冷言冷语的说道，眼睛盯着自己的房门，生怕楚延明推门进来。
　　云初向后一靠，丝毫不在意自己是个私闯民宅的歹徒。
　　“你今天不把事情跟我说清楚，我就不走了，你也别想着能把我怎么样，若我有心防备，你打不过我。”云初抱着臂膀，又加上一句：“我在国外，是我们学校的散打冠军。”
　　楚桓暗骂了声，怪不得这人的拳头像是镶了钻似的。
　　“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操心，云公子，你若是觉得赖在这我就能把小恒交给你，那你还真是想错了，我是打不过你，可跟同归于尽我还是做的到的。”
　　俩个人对视着，谁都不曾屈服。
　　少顷，云初率先收回视线，他拿出手机，摆弄几下，将界面对准楚桓，一边说一边翻着：“这是我名下的不动产权、可挪用存款，以及我们云家的股票趋势分析，还有未来的商业规划。”
　　楚桓有些搞不懂云初这是什么操作，怎么就突然报上了家底？
　　“这些求娶楚恒如果不够的话，你告诉你父亲还要什么尽管说，我去挣，只要他能放了楚恒，我都可以给他。”
　　不等楚桓答话，池衍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喂，楚桓，咱们要不要拉拢下云家那小子，给他点好处让他给咱们做银行？”
　　房间里很安静，池衍的声音又有些大，足够在场的俩个人听个真切。
　　云初笑了下，将楚桓的手机抢了过来，“池衍么？我是云初，你们需要多少钱，给我个数。”
　　电话那头的池衍吓了一跳，他紧忙看了下手机，确认自己没打错。
　　“大晚上的你为什么跟楚桓在一起？”
　　云初挑了挑眉，不等他回答，楚桓阴着脸又将手机抢了回来，“等会打给你。”
　　说完，楚桓就挂了电话。
　　聪明如云初，他瞬间就想到了楚桓与池衍密谋的计划，这种对自己老爹下手的事情他没少见，毕竟当初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想搬倒你父亲不容易，池谨严不可能用池家来冒险，只有池衍一个是不够的，楚桓，你想要楚家的掌控权，我想要出楚恒，我们并不冲突，而且有我在，楚恒不用去继承楚家，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楚桓将自己的窗户打开，“云公子，滚吧。”
　　云初见楚桓不理自己的建议，妥协的将双手举到耳边，“我换个说法。”
　　“哥，我是真心喜欢楚恒，如果能把小恒救出来，我愿意尽我所能。”
　　楚桓打量着云初，在内心深处，他是不相信云初会对见过两面的楚恒用情至深，与其说云初用真情打动他，不如对他讲，他想要楚家的资源与人脉来的实际。
　　但是看着云初的眼睛，他又不禁想起池衍。
　　他觉得，池衍看他的眼神，跟云初看楚恒的眼神，几乎是一样的。
　　“你先走，明天再说。”楚桓没有把话说死。
　　云初看出了楚桓的动摇，他利落的从窗户翻下去跳到一旁的树上。冲着楚恒房间的方向看了看，便消失在黑暗中。
　　站在窗口的楚桓揉了下眉心，手机的信息声已经快将他的手震麻了。
　　‘楚桓，你给老子解释清楚，大半夜私会男人你都不找我？是我池衍不够浪么？’
　　‘穿上裤子不认人？负心汉是要沉溏的！’
　　‘楚桓，我生气了！’
　　...
　　楚桓无奈的摇摇头，回拨了过去。
　　“我告诉你姓楚的，没有一顿火锅你是哄不好我的。”电话里的池衍听着有些拔高的音调里，潜藏了一丝委屈。
　　楚桓本不想与池衍继续这样的话题，可终究还是没忍心。“你啃你自己一口，不比火锅香么？”
　　他轻笑了声，穿过话筒钻进池衍的耳朵里，莫名的觉得痒。
　　“烦死你了，赶紧说正事，云家你想怎么办？”池衍翻了个身，用力的蹬了下缠在腿上的被子，就好像这样楚桓就能受到惩罚一样。
　　听到此话，楚桓暗自的松了口气，毕竟如果池衍继续下去的话，他怕自己会招架不住。
　　“不知道，他把家底都给我看了，但我还是不相信他。”楚桓又一次想要摸烟盒，摸了个空的时候，情不自禁的低骂了。
　　听着楚桓不耐烦的语气，池衍了然的问道：“没烟了？”
　　“嗯。”
　　“你西装口袋，左边吧，我备了一根。”
　　楚桓先是一愣，然后走到衣架旁，伸手将烟拿了出来。
　　就这一瞬间，楚桓忽然觉得，池衍真的太重要了。
　　这是一种从未拥有过的满足感，即使仅仅是一支烟。
　　他的生命中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像池衍这样的人，他偶尔幼稚，偶尔稳重，总会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他无法拒绝的支持。
　　“楚桓，我觉得你不要拒绝云初，毕竟我们的资金链后续如果跟不上，前期就功亏一篑了。”池衍并未察觉出楚桓波动的情绪，他继续说着自己的分析。
　　楚桓将烟点燃，舒服的吐出一口浑浊的烟雾，他又回到窗边，看着漆黑静谧的夜空。
　　“他说他想要小恒，可唯独小恒，是我不能做出的承诺。”
　　池衍明白楚桓的意思，他是不想也根本不可能打着解脱弟弟的名义，却又用弟弟来做筹码。
　　虽然但是，池衍还是很嫉妒。
　　他将这点小心思伴着几次绵长的呼吸一起吐了出去，让自己能舒服一点。
　　“你大可以对他说实话，让他自己来选择帮不帮我们，如果他不是真心喜欢小恒，就不会冒险了。”池衍顿了顿，又说道：“虽然我觉得，他挺真的。”池衍到现在还记得，上一次在S大夜市第一次看见云初的时候，他痴迷的样子。
　　楚桓那边传来一阵杂音，应该是躺在了床上。
　　“真不真的不知道，上窜下跳倒是挺厉害的。”楚桓说话的声音有些沉沉的，听上去已经开始犯了困。
　　池衍的眼皮也在打架，他又翻了个身，将枕头抱在怀里，打了个哈欠，发出一声低迷的声音，说道：“不管是不是真心的，总要小恒去感觉才是，我们做不了主。”
　　“真心阿...那有那么多...”楚桓半阖着眼睛，声音越来越低，他突然想抱抱池衍，他记得，池衍身上比连城还要软，“阿衍...”
　　池衍嗯了声，耳边却没在传来楚桓的回音，他糯声的说来句晚安，也不知道楚桓听没听到。
　　#
　　池衍像是泡在水里，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他只是像块浮木一样静静的漂浮在水面上，他的耳边是楚桓的声音，可是他什么都听不清，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什么眼神，不怪你之类的那些散碎的，拼不成句子的词语。
　　他动了动手指，可手边除了冰凉的水什么都摸不到。
　　黑压压的天彷佛随时都能扑过来，池衍拧着眉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梦中惊醒。
　　池衍坐起来，虚汗已经浸透了他的睡衣，湿沓在他的身上，难受极了。
　　他缓了缓神，回想着刚刚的梦，这段梦是真实存在过的，那年他总喜欢在外面玩，总是喝到深夜才回家，有的时候楚桓会在家等他到天明。
　　有一次喝的多了，他被同事送回家，具体的他不记得，他只记得在他昏睡的时候，楚桓絮絮叨叨的念着，他烦得随手拿起个什么东西砸过去，好像是砸到了头，但是第二天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看见楚桓得头上留了一道细小得疤。
　　池衍用力得搓了搓脸，他现在是真的怕梦见以前的事情，没一件好事。
　　“少爷，您起来了么？白叔要走了。”范琛在外面敲门问道。
　　池衍看了下手机，已经七点半了，林宇确实到时间了。
　　“这就来。”池衍随便扯了件衣服换上，不再去想做梦的事情。
　　林宇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休闲服，比起平时他穿工作服修剪花草的时候精神了不少，就连池母都不禁说道：“小白又像刚来的时候那样意气风发了，这么多年也不见老。”
　　“多谢老爷夫人这么多年的照顾，小白感激不尽。”林宇对池家夫妇鞠了一躬，表达着自己的感谢。
　　“白叔，路上小心。”池衍替自己爸妈将林宇扶起来，叮嘱道。
　　林宇嗯了声，没有再说太多的话，他坐上了池衍备好的车，踏上了他埋藏在心底里最伤痛的路。
　　池衍目送着林宇的车没了踪影，正向回房间睡个回笼觉，手机却传来一条信息，他点开看了看，眸中闪过一道亮光，转头对自己爸妈说道，“爸，妈，楚桓要找我开会，我不在家吃早饭了。”也不给他们回答的机会，从范琛的口袋里摸出车钥匙便离开。
　　范琛木讷的看了下自家老爷，“老爷，您今天要坐其他车了。”
　　池谨严倒是无所谓，只是有些诧然道：“最近怎么不见这小兔崽子折腾车了，昨天跟小白回来，也不是开他的车吧？”
　　“嗯，少爷昨天开的是夫人的车。”范琛没敢告诉池谨严，池衍早就已经把自己的车卖光了。
　　好在池谨严也没在追问，毕竟这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池衍驱车来到楚桓公司，正好把楚桓堵在公司门前。
　　“楚桓，上车。”池衍按了两下喇叭，将楚桓叫住。
　　楚桓交代了身边的助理几句，随即钻进车里。
　　“怎么了？”楚桓问道。
　　“想你了呗。”池衍转动着方向盘，调笑着说道。
　　楚桓没接这茬，他看着导航，了然道：“去云家度假村干什么？”
　　“拿钱不得到银行么！”池衍将自己手机拿出来扔给楚桓。
　　楚桓打开一看，信息的第一条竟然是云初。
　　‘池大少爷，今天可否有空到度假村取钱？’
　　“云初这是要加入我们了？”楚桓的眉毛蹙在一起，他似乎不太相信。
　　“所以拉上你，我们去看看再说，反正他也使不了诈，大不了就当咱俩度了个假呗。”池衍加快了油门，满不在意的说道。
　　楚桓也没有反对，毕竟如果云初真的加入并且不会用楚恒做交易的话，事情定然会顺利不少。
　　开了小上午，总算到了云家的度假村。
　　这里比池衍想象中要大了不少，大门修的巍峨华丽，不比几公里以外的楚家别墅差。
　　“池少爷，哥，等你们很久了。”
　　出人意料的，云初竟是从门口的保安亭走出来，看样子一直守在这。
　　“怎么叫我就池少爷，叫他就哥呢？”池衍不满的看向云初。
　　“那，嫂子，哥，跟我过来把。”云初笑着说道，郊外的阳光很足，照在他身上，倒是显得格外的清明。
　　池衍这次没有反驳，满意的点点头，率先走在前面，即使不认路。
　　云初对楚桓比了个请的手势，楚桓略沉着脸，本想叫云初不要瞎叫，但不知怎么，没说出口。
　　还不是节假日，又是闷热的午后，度假村没有多少人在外面闲逛，云初带着他们左走右走的到了办公室，吩咐人到了俩杯茶。
　　“云初，你不用跟我耍花样，就算你把云家都给我，我也不会把我弟弟送出去。”楚桓率先开口，打破原本轻松的气氛。
　　毕竟有些事情，容不得玩笑。
　　“谁要你把他送我了，我要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让楚恒嫁到我们云家，可是现在最大的障碍不是你爸么？为了我未来媳妇，我愿意帮你们，这不也是帮我自己么。”云初凛然的说道。
　　池衍与楚桓相互对视，少顷，池衍说道：“云初，小恒愿不愿意嫁给你，还不知道呢。”
　　“没关系，我追不就得了。”




碎片五 Alpha的小A妻 15

　　池衍听后笑出了声，确实，追不就得了。
　　他拿起杯子，自顾自得喝起了茶，他是很愿意相信云初的，可是决定权还是在楚桓那里，抬眼看过去，楚桓正沉思着不知道想些什么，许久未曾出声。
　　池衍也没有放声，他静静的等待着楚桓的决定。
　　楚桓看着云初那恣意的模样，不自觉的想起了自己的生父陈扬，那个时候，他提起楚双城的时候总是会扬着嘴角，会告诉自己，爸爸是爱我们的，爸爸今天晚上一定会早点回家。
　　哪怕到了最后，楚双城已经连电话都不接的时候，陈扬还是会说，爸爸会回来的。
　　楚桓觉得，这就是爱了吧，但是他不喜欢。
　　到后来，楚双城带着楚恒回来，总是会在与陈扬的争吵中提起林宇这个名字，每每这个时候，楚双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言语中，楚桓听的明白，楚双城爱的，是那个叫林宇的男人。
　　楚桓又觉得，这也是爱吧，虽然他还是不喜欢。
　　再后来，他在楚双城的紧锁着的门前，听见楚延明对楚双城缠绵又没有尊严的告白，而楚双城只是淡淡的说，你听话我就不会赶你走。
　　楚桓明白，这也是爱，他依然不喜欢。
　　如今，他看着云初，还有身边的池衍，他总觉得，他们是不真实的，他们的那种纯粹，那种坦然，都是楚桓从来没见到过的。
　　所以他是不信的。
　　池衍也就算了，他对楚恒没兴趣，可是云初不一样，他的目标是楚恒，他不能让弟弟陷入这样虚幻的爱中。
　　楚桓站起来，整理了下衣衫，“我们家的事，就不劳烦云公子费心了。”
　　说完便要朝着外面走出去，云初有些急了，他将楚桓拦住，急切的问道：“楚桓，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上赶着送钱你都不干，还是说锁着楚恒的根本就是你，是你自己本身就有了想要玷污楚恒的想法。”
　　楚桓一拳砸过去，他警告性的说道：“那是我亲弟弟，你说话注意点。”
　　池衍连忙将俩个人拉开，他挡在楚桓的身前：“云初，楚桓没有你说的那些不好的念头，你不要瞎猜，我们商量一下，你先出去。”
　　云初擦了下嘴角，将自己的办公室留给他们。
　　“楚桓，你火气这么大做什么？他不都说了，只是想追小恒而已，不是拿他做交换。”
　　“他们不是一路人。”楚桓不知道怎么去对池衍说自己的想法，他想，即便是说了池衍也不会明白。
　　“你又不是他们，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楚桓，我知道你心疼你弟弟，可是现在接受云初的帮助不也是在救他么？我能拿出来的资金都摆在明面上了，你的也有限，你明明知道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与资本，你怎么就这么轴呢？”
　　“我现在接受了他的帮助，他就有足够的理由接近小恒，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不知道么？他现在口口声声说喜欢小恒，如果最后他只是一时兴起，小恒该怎么办？”
　　池衍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层，他的主意识里，他喜欢楚桓，就是要帮助楚桓的，所以在他的眼里，云初也是一样的。
　　他细细的琢磨着楚桓的话，突然品出了另一层的意味。
　　鼻子有些发酸，但还是强忍着问道：“所以楚桓，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拿我的手短么？”
　　楚桓没有说话，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面，真的有这样的想法，毕竟从一开始，他们也只是交易而已。
　　看着沉默的楚桓，池衍瞬间就明白了一切，忽然间觉得，或许任务上所说的真正在一起，跟连城什么的都没有关系，而是楚桓的心，愿不愿意全身心的赋予自己。
　　池衍转过身，窗外是度假村里独有的风景，那是城市中看不见的，可是池衍没心思欣赏，他看着反射在窗户上的楚桓的身影以及他头上那不停旋转的碎片，池衍一圈圈的数着，每当数字叠加上升，他就在心里告诉自己，楚桓是喜欢自己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衍再次转过来，他猛地朝楚桓的小腿踢了一脚，“跟云初签协议，事成之后，你分他几个项目，或者直接投资分成，你自己定。”
　　楚桓疼的直呲牙，看着池衍铁青的脸，也终究没有说什么。
　　“池先生，你这一脚不轻阿，我都震了下。”活该一号呲牙咧嘴的看着楚桓，就好像挨踢的是他一样。
　　“老子给他那么多钱，连车都卖了，踢他一脚怎么了。”池衍一边跟活该一号说着，一边用力的推开云初办公室的门，看着站在外面偷听的云初，不耐烦的说道：“听见了是吧，自己跟他商量去，钱给我打过来，少一分我拆了你的度假村。”
　　说完，池衍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楚桓与云初默默的对视了一眼，都认同池衍的建议。
　　一直快到天黑，双方的合同才拟定好，楚桓才回到车上。
　　此时的池衍已经在副驾驶上睡着，他的睫毛不是很长，却翘的好看，楚桓看了一会，情不自禁的碰了下。
　　很软，跟他的性子一点都不一样。
　　池衍感受到刺痒，闪躲了下睁开眼睛，见是楚桓，翻了个身面对着车窗不去看他。
　　楚桓将合同放在他身上，默不作声的开着车。
　　夜色下的滨城向来不安静，途径商业街更是撞见成批的人群从马路上穿行而过，今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一些身穿奇装异服的人，举着LOVE的牌子，高呼着相信爱情，真爱无价等口号。
　　楚桓被迫停下车，看着这一批批的人从面前走过，那鲜红的字体刺着他的眼睛，比今天被踢的那一下，还要让他觉得疼。
　　“是个人都知道真爱无价。”池衍一边翻着合同一边嘟囔着，其实他一个字也没看见去。
　　待人群走过去，街道上恢复了暂时的平静，楚桓启动车子，一字一句说道：
　　“这个世界上有比爱情更保值的东西，我宁愿去追寻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
　　也不想流连在你虚无缥缈的爱情当中。
　　池衍在心里默默的接道。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这句话的杀伤力这么大。
　　是的，这句话曾经出自他的口中，那是在一个雨夜，池衍一字一句的对楚桓说出的话。
　　心口闷到快要窒息，池衍木讷的看着正在开车的楚桓，恍惚间， 他似乎回到了那个雨夜，他与自己面对面的站着，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楚桓。
　　池衍想，那个时候楚桓的表情应该与现在的自己，没什么不同把。
　　“阿衍，你到家了。”楚桓将车停在池衍家门前，看着一直背对着他的池衍，轻声说道：“早点睡，晚安。”
　　池衍久久的没有说话，楚桓拍了拍他的肩膀，“阿衍？”
　　终于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楚桓将池衍的身子掰过来，眼神闪过一丝惊慌。
　　不知道什么时候，池衍已经泪流满面。
　　“阿衍，你...”
　　楚桓话还没说完整，池衍就扑进了他的怀里，他抱着楚桓的脖子，哭的越来越大声。
　　这是楚桓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在他印象里池衍不是个会哭成这样的人。
　　他手足无措的拍着池衍的背，以前哄那些小Omega的招数竟是一个都想不起来，现在的他只会一遍遍的说着：“阿衍，你别哭了，别哭了..”
　　可池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就像是把这么长时间的委屈都哭出去了一样，似乎他只要不停的哭着，那些伤痛那些痛苦就追不上他。
　　“阿衍，你哭什么呀？你稳定下情绪好不好，想要什么你跟我说，我都满足你，行不行？”楚桓是真的慌了，抱着池衍，除了拍打他的脊背毫无办法。
　　“阿衍，你别哭了行不行？我求你了...”
　　楚桓受不住了，他强行的将池衍从自己身上剥离开，他拍了拍池衍的脸，用手掌擦干净他脸上的泪。
　　“阿衍，你告诉我你怎么了？”楚桓慢慢的说着，想通过自己缓慢的语气让池衍稍稍舒服一点。
　　池衍泪眼婆娑的看着楚桓，他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也分不清面前的人究竟是听了狠话的人，还是说了狠话的人。
　　他猛地向前一拥，蛮横的堵住楚桓的双唇。
　　“楚桓，我好想你。”
　　楚桓只觉得车里的温度不断的上升，火锅的香气一层层的叠加，是无法拒绝的美味。
　　#
　　池衍是在酒店的房间醒过来的，他的身边已经空了。
　　他爬起来，揉了揉酸疼的腰，他随手摸到了一旁的手机，点开一看全是范琛的消息。
　　‘少爷，您去哪了电话也不接？老爷真生气了，他可真生气了！’
　　‘少爷，车呢？老爷的车呢？今天是要去下面公司开会的，按照惯例是要开这个黑车的呀。’
　　‘少爷您理理我呀！’
　　....
　　池衍揉揉眉心，下床穿衣服回家。
　　总算是在池谨严发飙的边缘线赶回了家，池衍一进屋，先入为主。
　　“爸，我可是在云家的度假村开了一夜的会，你看我眼睛的肿了，不信你自己打电话问云初，我们是不是在谈一个项目。”池衍将车钥匙扔给范琛，“车没油了，加油去。”
　　范琛应了声，匆匆跑了出去。
　　池谨严也没客气，还真就给云初打了过去，好在电话那头的云初心思算是灵敏，蒙混过关。
　　“洗个澡去，臭死了。”池母趁着这个空隙，赶忙将宝贝儿子推出池谨严的视线。
　　池衍回到房间，无力的趴在床上，手机上没有一条是楚桓发来的，他叹了口气，身心的疲惫都使他不愿再去想这些事情，池衍选择了暂时逃避。
　　迷迷糊糊的又睡了一觉，再次醒来的时候精神已经好了不少。
　　手机上有三条信息，一个是范琛告诉他，车上都是信息素的味道，下次要池衍小心为妙，第二个是云初，只有简单四个字的钱已到账。
　　第三个，是林宇。
　　“少爷，我到了，也在我曾经工作的地方露了面，这个手机卡我扔了，有什么消息，我在想办法通知你。”
　　池衍坐起来，本想将信息给楚桓转发过去，想想还是保险起见，还是拨了电话过去。
　　“白叔到了。”
　　“嗯，睡得好么？”
　　“挺好的，我去找个皮包公司，开始着手准备了。”
　　“好，辛苦。”楚桓顿了顿，“晚上一起吃饭吧。”
　　池衍下意识的想拒绝，他还没听到楚桓跟他道歉呢，可仔细琢磨琢磨，楚桓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只不过自己在他心里，没那么重要而已。
　　“好，大餐，你请。”
　　楚桓轻笑了下，听上去很温柔。
　　“嗯，晚上我去接你。”
　　挂断了电话，池衍伸了个懒腰，他想，没关系的，自己只是在完成任务罢了，虽然有点难度，可这么长时间，总该升级了才是。
　　活该一号感应到他心中所想，没有出言反驳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小盒子，那里面最新的胶片所呈现的，正是池衍昨晚忆起来的场景，活该一号叹了口气，他觉得有些压抑。
　　#
　　林宇到连城的第三天，楚双城还是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他每天按时的出门，按时的回家，与平常并无区别。
　　楚桓越想越不对劲，他甚至怀疑林宇在楚双城心中的是不是已经是一个过去式。
　　“不会，就凭他抽小恒的样子，你看像过去式么。”池衍摆摆手，他坚信楚双城不会就此罢休，哪怕是恨，他也一定会要找到林宇，将恨意发泄出去。
　　“那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林宇入职医院的消息，都已经出报道了。”楚桓敲着桌面，仔细的想着异常的情况。
　　“如果有什么异常的话，那也一定是有人从中作对。”池衍轻声说道。
　　二人灵光一闪，看向彼此，同时说道：“楚延明！”
　　池衍激动的拍了下手，“肯定是他不想让你爸见白叔，所以把白叔的消息都拦截了。”
　　“看来我们要找人跟楚双城吃个饭，然后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了。”楚桓点了根烟，眼中似乎都有了答案。
　　池衍当然明白他的心思，他拿出手机。
　　“喂，云初，你想不想去看心理医生？”




碎片五 Alpha的小A妻 16

　　云初懵了下，但未等他回话，池衍就继续说道：“要把大鱼钓出大海，心理医生是个钩子，一会儿我把资料发给你，晚上一起约个饭。”
　　依旧不等云初回话，池衍就率先挂断了电话。
　　“阿衍，这样很没有礼貌。”楚桓递给池衍一杯水，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池衍耸耸肩，“我这不是怕他拒绝我么。”喝了口水，“这地怎么样，除了旧一点，其他没毛病吧。”
　　这里是池衍找的皮包公司的地点，也是他们吞并楚双城产业最重要的一步。
　　“嗯，晚上约他出来吃饭，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等他去了连城，这边就可以开始运作，一点点的将滨城吞并之后，在进攻连城总部。”
　　楚桓的声音有些凉，在这正值夏季时节，也忍不住让人觉得冰冷。
　　池衍抿了口水，将视线转向一边。
　　他不喜欢看到这样的楚桓。
　　晚上，池衍借着双方合作的事情，约楚双城出来吃饭。
　　“楚叔，原本我爸今天要过来的，可我妈突然身体不舒服，就派我过来了，您别见怪。”池衍举着一杯酒，对楚双城赔礼。
　　楚双城怎么会不知道，池谨严是故意不来的， 毕竟上次的事情谁的脸也不好看，究竟是谁标记的楚恒，他到现在也没找到，也不能怪池谨严生气。
　　“你母亲现在如何了？”楚双城客气的问道。
　　“已经好多了，多谢叔叔关心。”池衍与楚双城撞了下杯子，双双饮下。
　　正巧服务员来上菜，开门的时候，云初从门前路过，他故作巧合的呀了一声，对楚双城恭敬的说道：“楚董事长，好久不见，二位少爷也在呀。”
　　“这不是云公子么，来这吃饭啊？”池衍问道。
　　“是，刚送走客人，回来结账，今天您几位也别跟我客气，帐由我来结。”
　　一直未曾说话的楚桓收到了楚双城的眼神示意，他明白这是要他把人留下，毕竟，也不能一直让池家端着架子。
　　“那云公子也不要见外，坐下来一起吃吧。”楚恒拉了下身边的椅子。
　　云初看来下楚双城，见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便也没在推脱。
　　一阵闲聊过后，所有人的酒劲也上了头，楚延明见楚双城有些微醺，便悄声劝他离开，就在此时，池衍啧了一声。
　　“云公子你多好，父母都不在身边，也不管你，不像我，天天爹踢一脚娘骂一句，我都想给我爸介绍个心理医生看看，他竟然觉得我基因突变，一点不像他。”
　　云初笑了下，他有意打趣道：“我前些日子去连城，还真就认识了一个心理医生，听说很不错，回头把联系方式给你。”
　　楚双城向来对连城的心理医生敏感，他甩开楚延明要过来扶他的手，“连城的心理医生？叫什么？”
　　“哦，叫林宇，听说好多年前就是连城最好的心理医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退隐了。”
　　楚双城像是失了鸣，他不顾形象的扯住云初夹菜的手，手上用了多大的力气，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说他叫什么？”楚双城红着眼，就像是许久未曾合过眼那样。
　　云初有些吃痛，他转动了下手腕，可丝毫不起作用。
　　“林宇，前些天刚从国外回来。”云初的倒吸一口凉气，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人这么用力的捏住手腕，就连当初自己的教练都没有过。
　　楚双城愣了片刻，脸上接连变换了好几种表情，随后，他缓慢的看向楚延明，眼色严厉，彷佛要将楚延明看穿。
　　“老..老爷..”楚延明的眼中，失望与恐惧交织着，他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林宇回来的消息，他以为自己瞒得住。
　　楚双城猛得推开楚延明，愤然离开。
　　震耳得关门声回响在包厢中，楚延明一个激灵，紧跟着跑了出去。
　　“双城，你听我说...”
　　啪得一声，楚延明被一巴掌打到在地。
　　“以后不准在跟着我。”楚双城从他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扬长而去。
　　包厢中，云初揉了下手腕，他看了看松口气的池衍，又看向一脸冷漠的楚桓，“哥，你得好好锻炼身体了，你要有这劲，那个时候也不至于用水果刀威胁我。”
　　云初将手腕展示出来，一道鲜红得指印在他瓷白得皮肤上，尤为刺眼。
　　楚桓翻了个白眼，他擦了擦嘴，起身离开。
　　留下池衍与云初面面相蹙。
　　“你干什么了，楚桓要拿刀威胁你？”池衍审视的看着云初。
　　云初挑了挑眉，“揍他了呗。”
　　池衍哦了一声，起身走到云初的跟前，举着酒杯敬酒道：“今天辛苦了了，功臣。”
　　“传个话而已，不辛苦。”云初没有多想，将酒一饮而尽。
　　还没把酒咽下去，池衍冲着云初的后背就锤了一拳，锤的自己的手臂都有些发麻，得手之后掉头就跑，一边跑一边说：“结账阿功臣。”
　　#
　　接下来的几天，楚双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
　　楚延明每天把自己闷在房间，若不是他时不时得砸出一些动静来，楚桓会以为他死在里面了。
　　“这个锁链，再也不会锁住你了。”楚桓从楚延明身上找到钥匙，终于将困住楚恒的锁链解开。
　　楚恒没有什么欣喜的感觉，只是淡淡的吃着东西，也没有给楚桓多少回应。
　　“滨城这边，我已经收拢的差不多了，公司的核心队伍也准备假性离职，等到那边传来消息，我们就能对总公司实施围攻，我们很快就会自由了。”楚桓摸了下楚恒的头发，他的眼中，亦是没有多少愉悦的情绪。
　　一碗饭吃过一半，楚恒便不想再吃，他轻声问道：“哥，如果没有了他，你打算做什么呢？”
　　楚桓愣了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目标一直以来都只有一个，就是将楚双城从公司除名，自己拿下楚家的掌控权，把楚双城锁在这个屋子里，让他感受一下楚恒的痛苦。
　　至于自己想做什么，他不知道。
　　最大的可能，就是继续经营楚氏集团。
　　“你没有想过跟池衍出去玩玩，或者向他求婚么？”楚恒轻声问道。
　　楚桓的握着勺子的手又紧了几分，他抿了下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随即抬起眼眸，轻笑了下。
　　“我们都是Alpha，在一起玩玩还行，结婚什么的，根本没可能。”楚桓顿了顿，“况且我也不想跟任何人结婚。”
　　楚恒低垂着眉眼，他摩擦着手中的书，原以为哥哥的爱情是带着光的，可没想到，依旧没有照进哥哥的内心。
　　“哥，有些时候，经历没那么重要。”楚恒摸了下楚桓的头发，“我有点累了，晚安。”
　　楚桓点了点头，安顿好楚恒后便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楚桓没有开灯，他坐在窗边望着那轮明月，他在想如果事情真的到结束的那一天，他与池衍之间，还会不会有所牵连。
　　正想着，池衍便来了电话。
　　“楚桓，白叔来信了，楚双城发现了分公司不对劲，要派总公司的人过来坐镇。”
　　“嗯，料到了。”
　　“我跟云初也开始围堵你们家的股票，只要白叔能拖上两个月，你家公司的掌控权就能落到你手里了。”
　　“辛苦，事情结束以后，请你吃大餐。”
　　池衍沉默了几秒钟，“楚桓，我要的不是大餐，也不是你的感谢。”
　　楚桓没有回话，他点了根烟，纾解着自己心里的烦闷。
　　他不知道该怎如何回答，他觉得，池衍期盼的那个答案，他好像没办法给出承诺。
　　“算了，楚桓，你只要记住，我从来不是为了什么而去帮助你，就够了。”说完，池衍讲电话挂断。
　　池衍窝在自己客厅的沙发上，用手戳着手机屏幕，戳着楚桓那种面无表情的脸。
　　“做什么呢？”池谨严正好应酬回来，见池衍坐在沙发上，严父的形象又一次升起来。
　　池衍走过去接过池谨严的公文包，将手机上的信息递给池谨严看：“爸，跟楚家的第一批合作结束之后，就终止合作吧，他们家核心团队要离职。”
　　池谨严诧异的接过手机，严峻的看完了楚家某内部人员传来的消息。
　　“可靠么？”池谨严问道。
　　“楚桓的助理，你说可不可靠，听说分公司这边资金运作困难，核心团队也被一家叫启程的公司挖走，估摸着这俩天就要走人了。”池衍难得主动跟池谨严讨论自己家公司的事，池谨严便给面子的听他分析。
　　“这工程，说白了就是个砸钱的活，楚家虽然家大业大，可是分公司毕竟地位不稳，还不如跟云家合作，毕竟我们都是本地公司，有些事情也好办。”
　　池谨严琢磨了下，觉得池衍说的有道理，原本也只是竟拍下项目的前期工程试试水，没必要陪楚家在滨城立稳脚跟。
　　“好，这事交给你办吧，后期的竞拍跟合作，你去谈。”
　　池衍刚想拒绝，池谨严一记眼刀甩了过来，将池衍要拒绝的话吓了回去。
　　#
　　半个月后，楚氏集团分公司核心团体宣布离职。
　　又过三天，池家宣布与楚氏终止合作。
　　楚氏集团总公司派人到分公司驻扎，总算在股票跌至最低点时将颓势稳住，可前景依然不乐观。
　　与此同时，有报道称楚氏总公司遭受大量的基金狙击，而楚双城迟迟未到公司挽救局面，楚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楚桓连夜坐镇总公司，董事会强烈要求楚双城出面，未得回应。
　　“楚先生，您父亲是打算把公司全权交给你了么？”
　　“楚先生，听说您公司出现资金链短缺的状况，分公司那边也濒临破产，请问您要如何处理？”
　　....
　　面多这些财经记者的追问，楚桓只是理了下领带，对着镜头微笑道：“有我在，楚氏不会破产。”
　　公司董事集体请求召开董事会，给楚双城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他不回来，将会全票通过撤销他董事长的职位。
　　“诸位董事，我现在联系不上我的父亲，请各位给父亲点时间，他一定会回来。”楚桓在全公司的面前，对着愤怒的董事们赔礼道歉。
　　董事们也知道楚双城的手段，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楚桓对公司的应急措施很有效，也就没在逼问，但也只是宽限了三天的时间。
　　楚桓一一谢过，待所有人走后，他露出了精明的笑脸，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阿衍，告诉林宇，在拖三天，三天以后的董事会结束，他的任务就结束了。”楚桓坐在楚双城的办公椅上，看着桌子上楚双城与林宇的合照，几秒后，用力的扣在了桌面上。
　　池衍听到一声震响，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
　　“没事，玻璃碎了。”
　　“伤到手没有，你助理呢，让他带你去医院，打个破伤风，这几天不要碰水，记住了么？”池衍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
　　楚桓不禁发笑，“没伤到手，打什么破伤风，你紧张过度了。”
　　池衍松了口气，没在继续这个话题，“你家分公司我在盯着，我一直在施压，只有残喘的机会，这边不用担心，白叔那也可以拖一阵子，放心。”
　　不知为何，听到池衍将话题转的如此之快，楚桓的心就像是空了一块，他突然觉得，池衍正在一点点的疏离自己，正在试着，将那份明目张胆的喜欢藏起来。
　　楚桓许久不曾说话，池衍试探的叫了声。
　　“好，知道了，先挂了，我还请要去开个会。”楚桓回过神来。
　　“嗯，拜拜。”
　　“阿衍。”楚桓突然在池衍挂断之际叫住了他。
　　“怎么了？”池衍问道。
　　楚桓抿了抿嘴，“没事，你注意休息，再见。”惊慌的挂了电话，楚桓想，自己好像不想看到池衍不喜欢自己的模样。
　　#
　　三天后，董事会按时召开，楚双城依旧不曾露面。
　　整整一天的时间，楚氏集团全部处于紧绷的状态，因为董事会正在进行两场投票，第一场，罢免楚双城董事长职位，第二场，投票选举下一任董事长，候选人，楚桓。
　　池衍开车到楚家，他打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楚恒，顺便带他出去玩玩，自从楚桓走后，楚恒就一直把自己闷在房间里。
　　可当他打开楚家的门，心瞬间凉了一半。




碎片五 Alpha的小A妻 17

　　云初疯一样的疾驰在高速公路上，池衍坐在他的副驾驶位，一直拨打楚桓的电话，可怎么都打不通。
　　“妈的，你怎么没关好楚延明，到底是怎么办事的？”云初一边开一边对池衍大吼着。
　　池衍也在气头上，他更大声的吼道：“我他妈那知道他还能撬锁爬窗，你着急我就不着急么，赶紧开你的车，把嘴闭上。”
　　原本在楚桓走了以后，楚延明就被锁在曾经关着楚恒的地方，一开始楚延明还算老实，可不知道谁把楚双城要被董事强行解聘的消息传给了他。
　　待池衍到楚家的时候，楚延明已经将楚恒带走，听被打晕的保镖说，他应该带着楚恒去了连城。
　　“真他妈晦气，楚延明是属疯狗的么？”池衍一边给楚桓打电话，一边给林宇打，期盼着有一个人能接起电话。
　　可不论那一个都打不通。
　　董事会上，楚桓的任命书已经盖了章，他正在对董事演讲未来公司规划以及对于此次危机的应急方案。
　　可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始终都放不下来。
　　楚桓开完会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晚霞殷红的挂在天际，就像是为这幽蓝色的天空印下一道深长幽暗的疤。
　　“董事长，一个叫备注为阿衍的人给您打了电话。”楚桓的助理将他的手机递过来。
　　楚桓的眉头微微蹙起，他一边接过手机一边说道：“以后阿衍的电话，你不必拦着。”楚桓想，池衍是要跟他说一些家里的情况的。
　　拿过手机才看到，池衍的未接来电打了将近二百个。
　　他内心的不安瞬间顶上了头，连忙拨回去。
　　“楚桓，你她妈怎么才接电话，赶紧去白叔住的地方，楚延明把楚恒拐走了。”
　　轰隆一声，夏季的第一场雨，瓢泼般的袭来。
　　#
　　“楚延明，我求你，你把刀放下，不要伤害小恒。”林宇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着楚延明。
　　可楚恒的脸上并没有对死亡即将来临的恐惧，他只是淡淡的看着面前跪着的男人，仔细端详着他的眉眼，他想，原来这就是自己的生父。
　　“楚延明，你想造反么？”楚双城扶着林宇，声色俱厉的说道。
　　楚延明悲切的看着对面的俩个人，他恨，可他又对这个一直以来都深爱的男人狠不下心来责备。
　　“双城，林宇联合你的俩个好儿子，已将你从楚氏集团除名了，你为什么还护着他，他背叛你了阿。”
　　“都是我的错，双城，你让他放开小恒好么？”林宇扯着楚双城的手，一边哭一边说着，“双城，是我不让你去公司，是我把公司的机密传出去，是我为了要回小恒才做的这一切，可这一切小恒都不知道，双城，你让他杀了我，不要伤害小恒好不好，我求你了，你让他别伤害小恒好不好…”
　　楚双城复杂的看着林宇，看着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跪在地上恳求这自己，这是他自回来以后，第一次叫他双城。
　　房门被突然踹开，云初率先冲进来，当他看见楚恒一脸淡然的被楚延明劫持着，他突然的不慌了。
　　“楚延明，你被冲动，小恒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你放开他，想要什么，我云家都给你。”云初冷静的跟楚延明谈判着。
　　“哈哈哈，怎么，云大公子只在S大夜市见过一次，就对这小杂种情有独钟了？”楚延明又看向池衍：“怪不得在订婚宴上被他标记我说什么都找不到人，池云俩家有意阻拦，我还真没有那么长的手。”
　　在池衍的眼中，楚延明已经几近癫狂，他的双眼发红，彷佛要将一切陪葬。
　　“林宇你看，你生下来的东西，跟你一样贱阿，你她妈走了就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回来之后为什么要害他阿，要是没有你，双城就是我的了，他就是我的了。”楚延明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他的刀现在楚恒的脖子上，越陷越深。
　　“楚延明，把刀放下。”楚双城看着楚延明，眼底没有一丝爱意。
　　“楚延明，你恨我对不对，你换成我好不好，我来做你的人质，你看不出来么？楚双城他只在乎我，就算你今天真的杀了小恒，他的眉毛也不会眨一下，换成我，你想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林宇慢慢的站起来，小步的向前挪着。
　　楚桓刚好在这个时候赶到，走过来，拿着楚氏集团董事长的解聘书与任命书。
　　“楚延明，这个给你，只要你毁了他们，楚氏就还是他的，你不要伤害小恒。”楚恒喘着粗气，头上还攒着雨珠。
　　“让林宇把任命书给我拿来，你们谁都不准过来。”
　　楚双城刚要说些什么，就被林宇拦住，“好。”
　　而始终没有说话的池衍，趁着楚延明的注意力的都在林宇身上，他慢慢的像旁边走去。
　　“一号，准备好了么？”
　　“没问题。”
　　林宇将任命书递到楚延明手中，就在这一瞬间，池衍像是爆发的豺狼虎豹，从侧面猛地扑向楚延明，一把将楚恒推向远方，匆忙间，匕首在他的手臂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阿衍。”
　　“楚恒。”
　　“林林。”
　　三声尖叫在这栋房子里回响，他们都在最危急的时候，喊出了自己最爱的人的名字。
　　“阿衍，你怎么样？”楚恒将池衍扶起来，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惊慌。
　　但池衍却笑了，在楚桓喊出阿衍名字的那一刻。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就快完成了。
　　“我没事，小恒呢？”
　　楚桓这才想起来，他连忙寻找楚恒的身影，见他坐在云初身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顿时松了口气。
　　云初将楚延明敲晕，正擦拭着楚恒的伤口。
　　林宇找出药箱，将池衍的伤口包扎好，他望着楚恒的方向，他想过去，可是他不敢。
　　池衍挂了报警电话，抬头见状，悄悄扯了下楚桓的衣角。
　　楚桓叹了口气，试探性的开口说道：“小恒，他是..”
　　“我知道。”楚恒打断楚桓的话，他站起来，对林宇笑了下，“谢谢你今天愿意代替我。”
　　林宇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对不起他的孩子，除了流泪，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林先生，我虽然不会恨你，但我也不会原谅你，我们还是做陌生人比较好。”楚恒对林宇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楚双城喊他站住，他也像没听见那样，自顾自的向外走着，云初学着他一样对林宇鞠了一躬，紧跟在他身后。
　　面对这样的场面，池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好宽慰道：“白叔，小恒他就是一时没能接受，你不要伤心，你等..白叔小心！”
　　可还是晚了，冰凉的匕首在林宇的后心刺入又拨出，涌出的血瞬间殷透了林宇的白色衬衫。
　　楚双城呆在原地，看着林宇慢慢的滑落，直至倒地。
　　“双城，现在你，只有我了。”楚延明阴凉的看着楚双城，他的脸上还沾着林宇的血。
　　“楚延明，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楚双城掐住楚延明的脖子，对这个陪了他四十多年的青梅竹马，不留一点情面，楚桓上去将二人拉开，以免这个屋子里，再多出一条人命。
　　刚走到门口的云初挡住了楚恒的视线，连忙拨打着急救电话。
　　只有池衍捂着林宇的伤口，一遍遍的喊着他不要闭上眼睛。
　　#
　　事情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楚延明被收监等待死刑的判决书，而楚双城像是患了失语症，他在郊外的那栋别墅中，每天抱着林宇的骨灰，呆望着那架三角钢琴。
　　楚氏集团的危机已经化解，分公司的核心团队已经重新上岗，楚桓将总公司交给董事会代为管理，自己保证会在分公司走上正轨后回总公司常驻。
　　董事会众人皆是不解，明明只要派一个有才能又靠得过得人驻守分公司就好，何必董事长亲自上任。
　　他们那能知道，楚桓是为了什么。
　　“阿衍，我今天忙完，带你去S大夜市吧？”楚桓一边看着文件，一边跟池衍打着电话。
　　池衍嗯了声，自从林宇去世，池衍始终提不起精神来，毕竟那鲜红的血，是从他的指缝里不断的流走，现在的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该死的世界。
　　“那我晚上去接你，你等我。”
　　“好。”
　　电话挂断，池衍闭着眼睛找到活该一号。
　　“池先生，你在减肥么？”活该一号虽然知道池衍体重下降，可还是被池衍消瘦的面孔还是吓了一跳。
　　池衍烦闷的窝在活该一号的小沙发上，盯着已经收集好的碎片。
　　“到底什么才算真正的在一起？”池衍又将阴郁的眼睛移到活该一号身上，强忍着没有发火。
　　这半个月以来，池衍已经快被折磨疯了，对于林宇去世的伤怀丝毫未减，就连楚桓这边也毫无进展。
　　明明事情都结束了。
　　活该一号也在纳闷，毕竟看着楚桓头上的碎片旋转发亮的程度，已经到位了，怎么就还不结束呢。
　　“真正在一起...我想想阿。”活该一号搓着圆润的下巴，细细的思考着这次的任务。
　　池衍叹了口气，他又一次闭上眼睛，将头埋在活该一号的沙发上。
　　秋栀已经很久都没有联系楚桓，他的身边也没有出现其他的Omgea，楚恒那边也没有意外，甚至楚桓对自己也比之前上心了不止几倍，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活该一号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三下五除二的跳到池衍的身上，拍了拍他的脸将其拍醒。
　　“轻点，我又没睡着。”池衍不耐烦的睁开眼睛。
　　“池先生，或许我们都想错了，真正在一起的因素，可能跟外在没有关系。”
　　池衍啧了一声，“我知道，不就是看楚桓的心么，可你看那碎片转的比过山车都快，说他不喜欢我你信么？”
　　“那你呢？池先生，光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付出，可是远远不够的，这个错误你已经犯过一次了，你不记得么？”活该一号抱着手臂，轻声说道。
　　池衍楞了一下，耳边似乎想起了楚桓的声音。
　　是不顾一切从楼上跳下去的那个楚桓。
　　“池衍，我跟你在一起五年，难道我会不知道你爱我时的样子么？”
　　那个时候的楚桓，眼睛里是没有光的。
　　后来怎样和好的，池衍不记得，他只知道，从那以后，楚桓再也没有声嘶力竭的要他早点回家。
　　“池先生，爱是相互的，不是你觉得你喜欢，就可以的，对于你来说，楚桓有碎片可以证明他爱你，可对于楚桓来说，只有的行动才能证明你是爱着他的。”
　　池衍如醍醐灌顶，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很想抱抱楚桓。
　　他冲出自己的房间，从范琛手中抢过车钥匙，碰到自己父母的时候，还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因为他知道，可能这次离开家，就再也见不到这个费劲全力才生下自己的Beta母亲跟表面严厉心里却始终爱着自己的嘴硬父亲了。
　　“这孩子，怎么风风火火的。”池母无奈的摇摇头。
　　“老婆，不行咱们再生一个吧。”池谨严认真且严肃的说道。
　　...
　　楚桓忙完集团的事情，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他刚走到地下车库，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车门前，双手抱臂的看着自己。
　　“阿衍，你怎么过来了，不说我去接你。”楚桓小跑过去，他掩饰不住自己的欣喜。
　　池衍一个用劲的跳起来，将自己整个人都挂在楚桓的身上。
　　楚桓拖着池衍，“这么轻，一会儿多吃点。”
　　池衍看着楚桓，严肃的问道：“楚桓，你爱我么？”
　　楚桓顿了下，随后收缩着自己的手臂，让池衍离自己更近一些。
　　“我不确定是不是爱，但是当我看到楚延明的匕首划在你身上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他。”
　　池衍捧着楚桓的脸，一下下的亲着不自觉就会吐出情话的红唇。
　　“楚桓，即使不能被你标记，即使不能给我们的爱印上最有力的证明，但请你相信我，我爱你。”
　　楚桓将池衍抵在车上，他抽出一只手见按着池衍的脖子，牙齿不断的摩擦着他的腺体。
　　“不能标记，也要有我的味道。”
　　【叮！灵魂碎片（5）已经归位！】




碎片六 王府里的二三事 1

　　郎安十六年，楚家军接到圣旨，攻破离国城门，离国君主祁永镇为保命，将刚出生不久的太子祁离送与郎安作为质子。
　　郎安三十四年，池丞登基，封国号为黎。
　　“皇兄，臣弟能不能不看这些东西？”池衍揉着脑袋，这些密密麻麻的繁体字，看他的直眼晕。
　　池丞头也不抬，随手将喝完的茶碗递给身边的祁离，“不行，看不完不准回去。”
　　池衍哀嚎一声，趴在桌子上开始耍上无赖。
　　“皇兄欺负人，我要找母后告状。”
　　“母后懿旨，命衍王协理朕治理朝纲，从明日开始，不准缺席早朝。”池丞看着文官们递上来的折子，嘴上却念叨着今早刚刚拦下的懿旨。
　　池衍一听这话，连忙从桌子上爬起来，一边认真的看着手中的问安折子，一边正色道：“能为皇兄批阅奏折时臣弟的荣幸，还望皇兄将多多休息，保重龙体。”
　　池丞无奈的笑了笑，继续翻阅着手上推成小山一样的奏折。
　　待池衍从养心殿出来的时候，宫门都下了钥。
　　池衍不顾形象的伸了个懒腰，对着手边的侍卫挥挥手，“背本王回去。”
　　站在一旁的大太监见状，忙吩咐道：“备轿，送衍王回宫。”
　　池衍大手一挥，依旧冲着一旁的侍卫说道：“背本王回去。”
　　大太监低着头，无声的叹了口气。
　　宫中谁都知道，衍王自小任性，小的时候甚至敢对先皇耍脾气，可他十分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能闹，什么时候不能闹，所以不论是先皇还是皇后，又或者是现在的皇帝池丞，都对他疼爱有加。
　　一个月前不知怎么回事，楚家的养子楚桓得罪了他，他就求着池丞惩罚他，还不是什么皮肉或者金钱上的惩罚，非要这个军侯世家的小公子来给他当侍卫，直到他消气为止。
　　虽说楚桓是楚家的养子，可谁不知道楚国公把他宝贝的像亲儿子一样，甚至对他比对亲儿子还要好。
　　一开始池丞也是很为难，这圣旨下了，会破坏君臣关系，可是不下，最宠爱的弟弟就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好在楚桓也知道自己惹上的是混世小阎王，不等池丞下圣旨，主动要求到宫中给池衍做贴身侍卫。
　　“楚桓，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啊。”池衍居高临下的看着楚桓。
　　楚桓握了握拳头，在憋气也不能在皇宫里跟皇上的亲弟弟发火，他换了口气，蹲下去将池衍背起来。
　　如愿以偿的池衍趴在楚桓的背上，用手拍了下他的肩膀，“驾~”
　　楚桓气得只咬牙，可依然没有办法，只能听话的向前走着。
　　“池先生，我看他脸都绿了。”活该一号倒吸一口凉气，害怕的捂住眼睛。
　　池衍美滋滋的贴着楚桓的背，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楚桓气的脸鼓鼓的样子，特别可爱。
　　“等他憋紫了你在告诉我。”池衍毫不在意的说道。
　　他突然觉得，能当个王爷真是太爽了，不用为了皇嗣娶一大堆女人，也不用深夜还为国事忧心，虽然偶尔会被皇兄抓来看问安折子，但这都不算什么费力的事。
　　最主要的是，要什么有什么，楚桓根本不能反抗他。
　　这叫什么，这就叫男人的梦想。
　　想到这些，池衍不禁傻笑出了声。
　　楚桓听到池衍这声得意的笑，牙根都恨不得咬碎。
　　正巧前方有一突出的小石子，楚桓眉毛一挑，走到跟前时，脚底一绊，差点没把池衍摔出娶。
　　“楚桓，你不会看路么？”池衍吓了一跳，搭在楚桓肩膀上的手也死死的抱着楚桓的脖子。
　　“殿下恕罪，属下谨遵殿下教诲，走路要目视前方，未曾注意脚下，还请殿下放心，臣争取在脚下也长出一双眼睛，好为殿下探路。”
　　楚桓的话里明显带着得意，一听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面对楚桓阴阳怪气的请罪，池衍并未生气，相反，他都是觉得这样的楚桓比一言不发的他要可爱的多。
　　在原主的记忆力，这个军候世家的小公子一直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不愿说话但处事有房，且武术高强，十三岁那年就能在楚家军里单挑楚国公的副将。
　　池衍是半月前来到这的，那个时候的楚桓还是原主记忆中的样子，不苟言笑，面对他的时候都能冻死几只北极熊。
　　看过资料以后才知道，原主对楚桓一见钟情，将人绑到身边，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混世小阎王的气势一点也没发挥出来。
　　池衍不禁咂舌，完蛋玩应，这还能叫混世小阎王？混世小怂包还差不多。
　　现在到了自己手里，都学会使坏了，这不就可爱多了。
　　“池先生，我倒是觉得，人家更烦你了。”活该一号颇有些嫌弃的说道。
　　池衍冷哼一声，“你个懂什么，我要是一味的顺着他，他就不拿我当回事了。”
　　“之前人家挺敬着你的好不好。”
　　“你看谁家两口子是相敬如宾的，你那些小说话本白看了。”
　　活该一号不再出声，却在心里默念：自己的路自己走，摔掉大牙也别哭。
　　回到风语殿，池衍才从楚桓的背上下来。
　　“去拿点吃的来。”池衍摊在床上，像是累得不行得样子。
　　楚桓看着他这副模样，恨不得给他两拳，从养心殿到风语殿的这段路，他走过一步？可那又能怎样呢，人家是王爷。
　　“是。”楚桓低着头走出去，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将点心端了进来。
　　可当楚桓走近才发现，池衍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你这一天有多累。”楚桓小声嘟囔着，他将点心盘子放在桌子，本想转身走出去，可见池衍的鞋还在脚上穿着，不免有些迟疑。
　　他有种预感，如果自己不把池衍安顿好在走出去，第二天一早池衍肯定会找在自己的麻烦，而且还不知道会提出什么无礼的要求。
　　楚桓叹口气，他轻轻的唤了声王爷，见池衍没反应，便伸手将他的鞋袜脱下，将被子散开，打算给池衍盖好。
　　正当他将被子铺在池衍身上的时候，池衍就像是有了什么预感那样，伸手将楚桓的手腕扣住，不仅如此，还将他的手腕垫在脖子下面，当枕头使。
　　楚桓抽了下，奈何池衍箍得太紧，若是再用力几分，肯定会将他弄醒。
　　在今晚守在这与弄醒池衍之间，楚桓果断选择了前者，毕竟前者晚上是能睡觉的，而后者可就不一定了。
　　卯时半刻，池衍微微睁开双眼，昨天迷迷糊糊的就睡着，想要垫肚子的点心也没吃到，导致他早早的就醒了过来。
　　他翻了个身，恍惚间看见一张人脸，差点没喊出声来。
　　待他完全的睁开眼睛才看清，这个人是楚桓。
　　再一看，自己的手正与楚桓的手十指相扣，池衍抽都没抽出来。
　　见此，池衍心情打好，他向前挪了挪，凑近楚桓仔细的看着他的睡颜。
　　与记忆中楚桓的睡颜不同，在池衍的印象中，楚桓醒着的时候，眼睛是散着柔光的，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是个温润如玉的人，可睡着的时候就像刺猬一样，将满身的尖刺支楞起来，一致对外；可这个楚桓不一样，睡熟的他像是卸下一身的防备，容颜也不似白日里那般严苛冷峻。
　　池衍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楚桓的眉心，楚桓应是觉得痒，一对好看的剑眉微微蹙起，但很快就随着池衍的动作而展平。
　　“就没有一个世界是乖乖的，总是这个样子，小心你回来以后，我全都还回来。”池衍小声的嘟囔着，虽是埋怨的话，可池衍的眼角却流露出别样的柔情。
　　“殿下，你说什么？”楚桓悠得一下睁开眼睛，直视着面前的人。
　　池衍没想到楚桓会醒，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郎安的春天总是会有些风，卧房的窗户似乎也没有关的严实，咣当一声吹开。
　　凉风透进来，刚刚睡醒的池衍被激得打了个喷嚏。
　　楚桓叹口气，把手从池衍的手里抽了出来，起身将窗户关好。
　　望了下窗外，今天应该是个阴雨天。
　　“殿下，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楚桓将窗户关好，打算回房换身一副衣服。
　　“不行。”池衍脱口而出，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行，或许因为突然空下来的手，或许是因为还没有看够楚桓的眼睛。
　　楚桓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又叹了口气，轻声问道：“殿下您还有何吩咐？”
　　池衍努了努嘴，犹豫再三说道：“我饿了。”
　　楚桓将昨天晚上端来的点心拿到池衍跟前，“殿下慢用。”
　　池衍拿起一块，放在嘴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先不说这东西凉不凉，大早上口干舌燥的谁能吃进去一块干巴巴的点心呢？
　　站在床边的楚桓似乎明白池衍此刻所想，可他偏偏就在装傻充楞，似是有些惊讶的看着池衍，低声问道：“殿下，您怎么不吃阿？”
　　池衍也不知道是那里来的不服的尽头，原本要细嚼慢咽的点心，竟是两口就吃了进去。
　　在嘴里迅速粘腻在一起的点心皮糊在池衍的嗓子眼，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楚桓强忍住没笑出声来，走到前厅给池衍倒了杯茶来。
　　喝过茶后的池衍，一脸幽怨的看着楚桓，可却也说不出什么，谁叫他是自己把这噎人的点心往肚里咽。
　　“殿下，您要是没什么吩咐，我就先回去了。”楚桓又说一遍。
　　“不行！”池衍又一次将楚桓拦住。
　　“您又怎么了？”楚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池衍眼睛转了转，随即舒坦的躺在床上，将外袍随手扔在地上，“我做噩梦了，你在这守着，等本王睡着了你在走。”
　　“这天都亮了。”楚桓瞪着眼睛，怎么还带睡回笼觉的？
　　池衍才不在意这天亮还是不亮，他只想要楚桓在他身边呆着而已。
　　见池衍并未回话，还将眼睛闭上，楚桓咬着牙，告诫自己忍住。
　　这是王爷，是郎安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是自己的主子，不能惹，不能惹。
　　楚桓默默的捡起被池衍随手扔在地上的外袍，站在池衍床边，等待着他自己入睡。
　　都已经醒了，哪那么容易睡，池衍偷瞄这一脸愤慨的楚桓，也算是扳回一局。
　　看着看着，池衍不仅沦陷在楚桓的身上。
　　他穿着墨蓝色的侍卫制服，一条同色祥云腰带绑在腰间，乌黑的头发上绑着银色的发扣，清澈的双瞳目视着前方，配上他军侯家里特有的威风劲，怎么看，都是一骁勇善战的好男儿。
　　“殿下，您要是实在睡不着，就起来吧，趁着现在天还算好，给太后请安。”楚桓不紧不慢的说着。
　　池衍吓了一跳，他还以楚桓没有发现，诧异仅仅一闪而过，随即起身，半跪在床上，掰过楚桓的脸，低沉的问道：
　　“怎么，楚少爷昨夜里连那么大的石子都见不到，今天这头都没回，就能看见我在看你？”
　　楚桓厌恶的将自己的下巴从池衍的手中甩了出来，“我可没说您在看我。”
　　池衍轻笑了下，又一次捏着楚桓的下巴，恶趣味的调笑道：“那就是说，楚少爷你无时无刻都在注视着本王了？”
　　不知怎么的，楚桓面对着池衍毫不掩饰的浑话，没由来的紧张，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是有些心虚的。
　　“咳，我，我是您的贴身侍卫，不看您看谁？”楚桓的眼神飘忽不定，就连被捏着下巴也忘了收回来。
　　池衍看着他耳垂不断的发红，心中自是窃喜。
　　然而总是要乐极生悲的，池衍正得意，想要在逗逗楚桓的时候，楚桓刚好反应过来池衍的手还在掐着自己。
　　他猛的一转身，池衍惯性的先前一跃。
　　扑通一声，池衍整个人趴在楚桓身上，若不是楚桓反应够快，池衍的这个世界的初吻就算是交代了。
　　楚桓一手握着池衍的手腕，一手搂着池衍的腰，他半挺着上身，池衍坐在他的身上，惊魂未定的看着他。
　　门外的侍从小林子听到声响，连忙推开门查看，见此场景，又默默的退了出去。




碎片六 王府里的二三事 2

　　“王爷，您还不起么？”楚桓看着池衍，眼神里颇有些无奈。
　　池衍哦了声，可他就没动。
　　他不动，楚桓也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就这样互相看着，似乎某些东西就是在此时才蔓延开来，或许莫名其妙，但是个把原因，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楚桓仔细端详着池衍，他自小就知道这个王爷，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交集，小的时候随父兄进宫，自己还不懂事，撒丫子乱逛，不知怎么就跑到了御花园，见到了正在耍无赖的池衍。
　　他躲在树后，看着池衍跟当时也不太大池丞吵着要什么东西，他觉得新奇，自己家从未出现过这般情景，不知怎么就露出了身影，被眼尖的池衍抓到。
　　那时候的池衍没有现在这般风姿卓越，是个典型的小胖子。
　　踮着一身圆肉朝他奔来，扯着他的肩膀就喊道：“二哥，那我用他跟你换，他长得也好看。”
　　若不是父亲跟先皇及时赶过来，楚桓怕是那个时候就被池衍当作所有物换出去了。
　　现在想想，自己怎么不趁着当时不懂事不会被治罪的时候，揍他一顿呢？
　　楚桓又想，儿时的池衍那么健硕，如今是怎么变成这娇嫩的小模样了呢？
　　“你在想什么？”池衍被楚桓笑的莫名其妙。
　　楚桓眼眸微动，在不经意间里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他慢慢的挺直了上身，由于身高的偏差，挺直后的楚桓比池衍高了一头，他凑上前去，缓缓开口：
　　“属下在想，若是刚刚我没接住，王爷您会不会就此毁了容。”
　　“...”池衍伸出芊芊玉指，抬起楚桓的下巴，用他最温柔的声音，轻柔的，一字一句的说道：“若本王毁了容，我就求皇兄下旨将你赐婚于我，让你日日夜夜的看着我。”
　　少年的心性总是带着不服，楚桓握着池衍手腕的力量不自觉的加重，他似乎从池衍的口中听出了一丝认真。
　　“我堂堂七尺男儿，岂会委身于你？”
　　“怎么？楚公子还觉得你能欺压了我不成？我看你敢！”
　　楚桓猛的一起身，提着池衍将他按在床上，“你看我敢不敢？”
　　四目相接，满是挑衅。
　　卧房门再一次被敲响，是刚刚惊慌跑进来又识趣般的走出去的小林子。
　　“王爷，您起了么？”
　　楚桓这才惊觉自己在做些什么，他忙站起身，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池衍支起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虽然腰磕得疼，但赢的爽。
　　“王爷，楚公子他...”小林子一脸茫然的从门外走进来，捡起池衍掉在地上的外袍，又瞟了下池衍较为凌乱的衣服，忙低下了头。
　　池衍伸了个懒腰，丝毫没注意到这小林子的眼神，“无事，早膳准备好了么？”
　　“回王爷，备好了。”
　　“给楚桓送去一份与本王一模一样的，就说，这是头彩。”池衍背着手，心情大好的走了出去。
　　小林子环视了下池衍的卧房，一杯未喝完的茶，一盘缺了一块的点心，还有手中没有搭在衣架上的外袍....
　　他懂了。
　　小林子拎着食盒，敲响了楚桓的房门。
　　“楚公子，您在么？”
　　楚桓打开门，满脸的阴郁，他低沉的问道：“何事？”
　　“楚公子，这是衍王让小的那给您，说这是头彩。”
　　楚桓一口气差点没憋过去，他将门重重的关上，怒吼道：“不要！”
　　小林子碰了一鼻子灰，却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地方，身为奴才，他深知命不由人的道理，此刻他只是默默祈祷，希望楚桓能想开点，毕竟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好，旁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
　　“他说不要？”池衍见小林子又将刚刚送出去的食盒拎了回来，了然的问道。
　　小林子点了点头。
　　池衍擦下嘴，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又吩咐道：“连这个一起送过去，就说这是皇兄赏我的。”
　　楚桓正在房中生着闷气，倒不是生池衍的气，而是气自己意志不坚定。
　　怎么才三俩句，就被人带了进去，这若是上了战场，还没开打就沦陷了。
　　楚桓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试图让自己稳下心来，让池衍那张讨厌的脸从自己的脑海中挥散出去。
　　“楚公子，您在么？”
　　小林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楚桓捶了下床，怒气冲冲的走过去，猛地打开门，大吼道：“又怎么了？”
　　“衍，衍王说..”小林子被楚桓吓得一哆嗦，他看着楚桓凶神恶煞的样子有点不太敢说话，他常听人说，上辈子是恶鬼这辈子做将军，楚桓虽还没当上将军，可早晚都是，如此一来跟恶鬼也没有什么区别。
　　楚桓的脾气一上来，是最看不惯这唯唯诺诺的样子，再说他也没怎么样。
　　便不耐烦的说道：“说话！”
　　“衍王说早膳与玉佩要一起赏赐给公子，这玉是皇上赏的，衍王将它赏您，希望公子能明白王爷的好意。”小林子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句话说完。
　　楚桓反应了好一会，才理清小林子说了些什么。
　　他明白池衍的意思，这不就是在告诉自己，皇上赏的东西他都敢随便送人，那求个圣旨不是手到擒来，更何况，如今这玉佩送了过来，自己必须接着，连这噎人的早饭一起。
　　楚桓一把将食盒抢了过来，连同那刺眼的玉佩。
　　完成任务的小林子松了口气，面对又一次关上的门，他想，楚公子总算想通了。
　　自这天起，宫中就传出一趣事来，楚小公子夜宿衍王房中，清早与王爷共进早膳。
　　等传到池丞的耳朵里，就彻底的变了味。
　　“朕听说，你与那楚小公子的关系非同一般？”池丞试探性的说道。
　　池衍吹了吹漂在杯中的茶叶，不在意的问道：“什么非同一般？”
　　池丞看了眼身边的祁离，祁离意会道：“回王爷，最近宫中盛传，楚公子夜宿衍王卧房，被王爷折腾的狠了些。”
　　池衍刚喝到嘴里的茶一口就喷了出来。
　　“咳咳咳，什么玩意儿？”池衍瞪着眼睛，“什么就折腾狠了？”
　　祁离忙递上手帕，边说道：“说是王爷您将那小公子压在地上，用点心堵住了他的嘴，连..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还说...”祁离越说声音越小，耳垂也跟着越发的红。
　　“还说什么？还能说出什么！”池衍被这消息惊到，眼睛瞪得溜圆。
　　“还说王爷你为了安抚楚公子，将皇上赐予你的玉佩作为定情信物送给楚公子，还说已经备了头彩就等皇上下旨，你好上门提亲。”祁离如实的将他听到的流言说来出来，好在后半段不是那么的无法言语。
　　“...”池衍张着嘴，想要辩驳还不知道说些什么。
　　说楚桓没睡他房么？可是他睡了。
　　说他没送定情信物么？可玉佩就在楚桓身上挂着！
　　于是池衍在原地转了两圈，转身对祁离说道：“再怎么样我也不至于在地上把！”
　　池衍没别的心思，只觉得这事传的有些离谱。
　　池丞赞许的看着池衍，确实对祁离说道：“我就说我弟弟不能如此心急。”
　　池衍看着池丞了然的笑意，悲哀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皇兄...哎！”
　　走出养心殿，楚桓正守在殿门前，一旁的小太监们偷瞄着他，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池衍却心知肚明，他阴沉着脸，对那俩个小太监说道：“若是嫌舌头多余，自己送到御膳房去。”
　　此话一处，别说那俩个小太监，就连其他人都吓得跪了下来，忙唤着王爷恕罪。
　　池衍一甩袖子，愤然的向前走着。
　　楚桓见状忙跟在他身后，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没有好奇的开口问。
　　走到一半，池衍突然停了下来，若不是楚桓反应迅速，就直接撞上去了。
　　“王爷，您又怎么了？”楚桓不解的问。
　　池衍呼了口气，他一把扯下楚桓腰间的玉佩：“不给你戴了。”扯完，又继续向前走着。
　　楚桓纳闷的看了看池衍的背影，嘀咕道：“谁稀罕？”
　　回到风语殿，池衍立马唤来了所有的宫人，他拿着戒尺，“我都不知道的事，让你们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怎么？本王做什么岂是你们能议论的？还是我最近脾气太好了，让你们觉得可以随意编排本王了？”
　　“王爷息怒。”以小林子为首的宫人跪倒一片，不用池衍细说，他们也明白池衍说的是什么事。
　　“我告诉你们，若是我再听见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就把你们的舌头拔出来喂狗！”
　　“奴才遵命。”一帮人伏在地上，生怕池衍一个激动打自己身上。
　　但池衍也只是这样说说而已，他将戒尺扔到小林子手边，“小林子，今天晚上你不准吃晚饭！”说完便拂袖而去。
　　小林子捡起戒尺，像刚刚的池衍那样，指着这一群没有他地位高的宫人，教训道：“风语殿里的私密事你们也敢上外面瞎说，脑袋是不是都不想要了？”
　　一个比较大胆的小宫女抬起头，嘤嘤的说道：“那不是公公您告诉我们的么...”
　　“你给我闭嘴！”小林子喘了口气，若不是这样，王爷能不让他吃晚饭么？他必须找一个人陪着！
　　楚桓站在一旁看着这出闹剧，摸了摸自己空荡的腰带，瞬间明白了所有，不由得笑出了声。
　　#
　　池衍在书房转着圈的着急，一会儿叹口气一会儿剁下脚。
　　“我说池先生，您能不能歇一会儿，你都给我转悠迷糊了。”活该一号双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这是他跟电影里的太太学的。
　　池衍瘫在椅子上，哎呦一声：“白努力了，这要是传到楚桓的耳朵里，他不会以为是我故意羞辱他吧？”
　　“我没懂..”
　　“你想阿，凡事都要适可而止，我已经为了逗他说出什么头彩赐婚之类的话，他好歹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若是知道自己别人传成那样可怎么得了！烦死了！”
　　池衍只是想逗逗楚桓，可没想害他风评！
　　话音刚落，他口中的主角便敲响了房门。
　　“王爷，我能进来么？”
　　池衍一听楚桓的声音，一个激灵的坐起来，他清了清嗓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手拿起手边的书，“进来。”
　　楚桓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盘点心。
　　“太后娘娘送来的，说是小厨房新做的，让您尝尝。”
　　池衍现在看见这点心就烦，皱着眉不耐烦的点了点头。
　　却见楚桓并未出去，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便疑惑的问道：“还有事？”
　　“王爷您今日生这么大气，是不是听说了一些胡乱编排你我的流言？”
　　池衍猛地站起来：“你知道？”
　　楚桓点了点头，“知道。”
　　“不是..那你怎么不生气阿？”池衍越发的惊讶，这剧本不对啊，按照楚桓的性子，他不得跟自己作翻了天？
　　楚桓却笑了，他反问道：“王爷，我为何要气？”
　　池衍这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回了，他眨了眨眼睛，慢吞吞的说道：“就...不该生气么？不会觉得是我故意放出去这些有的没的？”
　　“王爷有什么事，不都当面解决了，何苦用这种方式？”
　　楚桓不是恭维，而是切切实实这般认为的，他虽然讨厌池衍的嚣张跋扈，但他也知道，池衍若是真想羞辱自己，定不会用这种莫须有的方式。
　　池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行了，你出去吧。”心事没了，心情自然也就好了，池衍拿起一块点心，就往嘴里送。
　　楚桓见状，挑着俊朗的眉，学着那日池衍一样的轻柔的语气，慢慢说道：“传言太不切实，明明被点心堵住嘴的，是王爷您阿。”
　　这下好了，池衍又噎住了。
　　楚桓将茶杯往池衍手边一送，得意的走了出去。
　　池衍灌了一大杯水，气得他低吼的骂了声。
　　作为旁观者的活该一号，直接笑翻在地。
　　“哈哈哈哈，池先生，这算不算人家扳回一局？”
　　听着活该一号毫不留情的嘲笑声，池衍闭上眼睛，将这点怨气全都撒在了活该一号的身上。




碎片六 王府里的二三事 3

　　即便池衍发了火，却也没止住宫中的流言蜚语，竟是逐渐有了愈发猛烈的趋势，就连楚国公在宫外都知道，自己的小儿子被衍王欺负了。
　　“皇上，虽说我们家桓儿没有什么军功在身，可说到底他也是我楚清林的儿子，断不能无故成为他人裙下臣。”楚清林穿着一身戎装，虽然已经上了年纪，那青丝间已然添上不少的白发，但他的一身正气却不曾减退，远远看上去，也能震得人心头一麻。
　　池丞才刚刚下朝，朝堂上的群臣也在议论此事，褒贬不一，毕竟都知道池衍的性子，甚至都觉着若是有一天他看上了祁离，也要求得皇上像那离国君主求亲。
　　“国公，朕知道衍王的脾气性子不是很好，但终究不会强迫你那小儿子，在怎么样他也是我帝王家的人，想要什么得不到，何苦做这腌臜事。”池丞的意思很明显，没人强迫楚桓，他们你情我愿！
　　楚清林在如何强硬，也不能仗着军功在皇上面前耀武扬威，那怕是要回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但是，老将军不能跟小皇上硬碰硬，服软耍混总是可以的吧！
　　楚清林当即跪下，一抹老脸带着哭腔的说道：
　　“除了上战场，桓儿自小就没离开过老臣这么久，那孩子多可怜，才那么一点儿就没了亲爹娘，现在还落得个有家不能回，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还要伺候....哎，我的桓儿命苦啊。”
　　池丞也没想到前一刻还威风十足的楚清林，现在竟像个市井泼妇一样耍起了无赖，看来他父皇说的没错，楚家人真是不能看表面。
　　“国公爷，你先起来，朕也没说不给你们个交代，都是两朝元老了，别动不动就抹眼泪。”池丞一手抵着眉心，一手挥舞着让楚清林赶紧起来。
　　可楚清林没得到想要的，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起身，他跪在地上，唉声叹气的看着池丞。
　　池丞看着这混不正经的国公爷，终于是明白了他父皇的无奈。
　　“朕答应你，即刻便让楚桓...”
　　“臣弟参见皇兄，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
　　还不等池丞把话说完，池衍的声音便在殿外响起，那声音大的生怕殿里的人听不见。
　　池丞松了口气，将说一半的话咽回肚子里，忙唤池衍进来。
　　“呦，楚国公也在阿，皇兄，那我要楚桓进来了，他多念叨楚国公好几回了。”池衍装的有模有样的。
　　池丞自是不会拦着，便将一直守在门外的楚桓唤进到殿里来。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楚桓行完君臣之礼，便将眼睛落在楚清林身上，“父亲。”
　　楚清林站起来，“泪眼婆娑”的看着楚桓，“哎，儿阿，你瘦了。”他伸手拍了拍楚桓的肩膀，颇有些泣不成声的意味。
　　楚桓那里回不明白自己的父亲，这都是在母亲面前惯用的伎俩了。
　　“父亲，我无事的。”楚桓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尽全力的配合自己的父亲。
　　池衍微微挑眉，这不是撞枪口上了么，也不想想他曾经是什么身份，那可是顶流视帝！
　　只见池衍上前走一步，将楚桓与楚清林之间拉开一段距离，捏了捏楚桓的脸，唉声叹气道：“怎么会无事呢，每日的膳食我都盯着，怎么劝你你都不肯多吃一些，国公爷，您可得好好说说他。”
　　楚桓看不懂池衍想玩什么把戏，他怒了努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楚清林沉了沉眼眸，他向来是看不上这个闲散王爷的，明明到了年岁，却仗着太后跟皇上的宠爱迟迟的不肯搬出宫去自立府门，还处处惹祸，如今更是牵扯到自己的儿子。
　　“那老夫还真是要多谢衍王的督促了，只可惜桓儿从小就认床，怕是晚上睡得不好，白天也没有什么精神。”
　　“哎，桓儿晚上睡的可好了，连呼噜都不打。”池衍忙摆手，否认楚清林的话。
　　话音落地，殿内突然安静下来，池丞与祁离都是一副果真如此的模样，而楚清林与楚桓确是瞪大了双眼的看着池衍，尤其是楚桓，那眼中像是潜藏着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一般。
　　池衍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揉了揉耳朵问向楚桓：“难道你打呼噜我没听见？”
　　“我才没有打呼噜！”话一出口，楚桓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随即又道：“衍王殿下，微臣卧房离您虽然不远，但也不算近，微臣睡得如何，您自然是不清楚的。”
　　别看楚桓现在风轻云淡的，可内心却翻腾不已，现在在养心殿，自己的父亲也站在身边，他那里能想得到池衍这般放肆，什么都敢往外说。
　　“可是我明明...”
　　“衍王殿下，您不是有要事要与皇上商议么？若是没属下什么事，就先退下了。”楚桓迅速的瞪了池衍一眼，威胁着他不准在乱说。
　　反正池衍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也不会在继续犯浑。
　　“既然皇上与衍王有事要谈，那老臣也先行退下，皇上，您答应老臣的事，可不要忘了。”楚清林微微欠身，朝着池丞说道。
　　池丞这回却装起了糊涂，他诧异的看着楚清林，“朕答应你什么了？”
　　这时池衍也恍然道：“皇兄，就我进来之前，您都跟楚国公说些什么了？”
　　“噢，对，国公爷，这不是都见到了么，挺好的放心吧，一切都有衍儿在照料，想来楚桓也过的不错，对吧楚桓。”池丞嘴角挂着帝王标准的笑脸，让人捉摸不透的笑脸。
　　事情的到了这份上，楚桓自然要顺着说才是，他双手握于胸前，欠身行礼道：“回皇上，衍王对微臣很好，并没有因为之前微臣的鲁莽而怪罪与我。”
　　池丞满意的点点头，摆摆手示意楚桓下去。
　　楚桓临走前，朝着楚清林使了个颜色。
　　“老臣谢皇上恩典，老臣告退。”楚清林磨了磨后槽牙，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皇上跟前耍无赖没有达到目的，还是先皇好。
　　楚桓在门外等父亲出来，顺便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他实在想不通，池衍闹着出是为了什么，明明他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偏要说的模棱两可，使人误会。
　　忽而吹过一阵微风，随风而来的是一片紫色的花瓣，恰巧就落在了楚桓的肩头。
　　楚桓向来不识花，但他却认识这个。
　　这叫丁香结，是池衍殿里种的最多的花树。
　　想来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池衍的身上总是有一股很香的味道。
　　想到这，楚桓还特意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怎么我身上就没有呢？”他悄声嘀咕着。
　　“没有什么？”楚清林走过来，轻声问道。
　　“阿，没什么，父亲今日怎么进宫了，是有什么事么？”楚桓忽然心虚的将肩头的花瓣随手抚掉，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回如此惊慌。
　　或许是因为刚刚自己过于出神，只是吓了一跳而已。
　　楚桓自动将自己刚刚想到池衍的事情忽略掉。
　　楚清林也没有察觉出儿子的异常，他还正在气头上。
　　“这个衍王，三番两次辱你清白，为父怎么能不来替你讨回公道。”
　　楚桓愣了下，随即笑道：“父亲，他没有。”
　　“嗯？”
　　“衍王也没有辱我清白，我留宿他殿中是因为那日..”楚桓顿了顿，他不自觉的想起那日清晨，他将池衍压在床边的画面，他还记得池衍的手腕，很冰。
　　“那日如何？”楚清林蹙着双眉，打断楚桓的冥想。
　　“因为那日衍王病了，我守夜来着，也不知道是那个宫人嚼舌根，胡乱传。”楚桓笑了下，却从眼神里里露出不少勉强之色。
　　楚清林当然能看得出儿子的不对，他握住楚桓的肩头，沉声道：“桓儿，若是那混世小阎王强迫你做些什么，你不要怕，为父还没老到不能为你撑腰的时候。”
　　楚桓心里一暖，他自是知道父亲有多宠着他，对他的亲儿子都不如对自己上心，就是怕他因为是养子而感到怯懦，从而受了欺负。
　　还记得儿时楚铭没少因为这件事情跟他打架。
　　“父亲放心，儿子一切都好。”
　　看着楚桓的样子，楚清林虽然还是放心不下，但也没有在说些什么，对于楚桓他向来是放心的，虽然这孩子年纪不大，但遇事比楚铭稳重得多。
　　“嗯，在挺一阵子就能回家了，这个给你，你母亲缝的，说是保平安。”楚清林从怀里掏出一对平安符，见楚桓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便解释道：“你母亲说，你是个大孩子了，做事也有分寸，若是真的喜欢，我们也不勉强，就给了一对。”
　　楚清林言语之间还是有些惋惜，毕竟他还想看楚桓娶媳妇，好给他生个大胖孙子的。
　　“父亲，我..”
　　“行了，不必解释，我也没有那么迂腐，你喜欢就好，原本还跟你母亲犟，看来又是你母亲赢了。”楚清林拍拍楚桓的肩膀，转身离去。
　　楚桓看着手中的俩道平安符，最终还是将它们放进口袋，母亲亲手缝的，不能扔，更不能给别人。
　　此时，楚桓嘴里的别人，正在养心殿内跟自己的皇兄据理力争！
　　“皇兄，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你怎么还能担心我照顾不好自己呢？若是照顾不好，那不是还有楚桓么？再不济也有小林子他们，怎得我就不能出宫了。”
　　池丞慢悠悠的品着祁离泡的茶，“不行，他们没一个会照顾人的。”
　　池衍撅着嘴，心想，看来当王爷还是没有当皇上舒服！
　　“嘶！”池丞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皇上？”一旁的祁离忙上前查看，仔细的好像池丞得了什么大病。
　　池丞甩了甩手，“无碍，我没拿稳，洒出来一些。”
　　祁离从怀中拿出自己的手帕，轻柔的擦着池丞的手，生怕自己手重又碰疼了他。
　　“下次我倒少些。”祁离自责的说着。
　　“不用，这些正好，都是衍儿给我气的，害得我茶杯都拿不稳。”
　　池衍看着这若无旁人的两人，仔细一品品，池丞竟然没自称朕！
　　脑海中突然想起原主小时候的一个片段，看上去应该是五六岁的年纪。
　　“二哥，能不能把祁离借我两天，我想跟他玩。”胖胖的池衍坐在御花园的台子上，眼巴巴的看着跟在池丞身边的祁离。
　　他没想到对自己有求必应的池丞竟是开口拒绝了他，“不行，祁离是我的，你让父皇再给你找一个去。”
　　“上那里找这么好看的人呀，我不管，我就要就要。”池衍照常的耍起了无赖。
　　但这一次池丞并未理会，自顾自的把玩着手中祁离编的花环。
　　池衍见耍赖无用，便退了一步，“那我不要祁离，你把他编的花环给我总行了把？”
　　“不行，这是祁离给我编的，你也不准让他再编一个，他是我的，他的东西也是我的。”在关乎于祁离的事情上，池丞的占有意识异常的强烈。
　　...
　　回忆终止在这，后来是如何解决的池衍没有心思细想，他挑了下眉，对池丞说道：“皇兄，要不这样把，你若是不让我出宫自立府门，我就向母后情愿，让祁离到我风语殿去。”
　　“你敢！”池丞突然厉声说道。
　　在池衍的印象中，池丞鲜少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
　　可越是这样，就说明越有效不是。
　　“皇兄，你也说了，我风语殿里的人一点都不会照顾人，我看祁离挺好的，你身边那么多人，也不差他一个。”池衍托着下巴，笑得阴险狡诈。
　　池丞瞪着他，虽然不是那种恨，但却是有种想掐死池衍的意味。
　　池衍见状，也差不多该收一收了，“哎呀皇兄，我总不能一直在你身边跟那个孩子一样，我保证每天都回来看你跟母后，好不好嘛~”
　　“你自己去跟母后说，她同意了我就让你搬出宫去。”池丞向后一靠，很很的剜了池衍一眼。
　　“谢皇兄恩典。”达到目的的池衍兴奋的站起来，难得的像池丞行了个君臣之礼。
　　“记住别在母后面前提阿离。”池丞连忙嘱咐道。
　　池衍比了个给敬礼的手势，“遵命！”
　　池丞见他走远，伸出手朝着祁离比划了下刚刚池衍的动作，“这是何意？”
　　祁离笑着摇了摇头，便安静的陪在池丞身边。




碎片六 王府里的二三事 4

　　池衍从养心殿走出来，见楚桓蹲在地上，手中把玩一朵残缺的花瓣，像个年幼的孩子。
　　他的眉眼清澈，瓷白的手指一下下的点在花瓣上，身上带着藏蓝色暗纹的臣服竟是一点儿都不显得普通，比自己身上的锦罗绸缎看上去还要好看许多。
　　郎安的春天只要没有很强的风就不会很冷，今日的阳光也恰到好处，影影绰绰的映在地面上，打在楚桓的身上。
　　池衍就这样靠着一旁的柱子，静静的等着楚桓发现他。
　　又飘来一阵带着花香的风，楚桓抬起头，望着风来的方向，他似乎期盼着能在吹来一朵丁香结的花瓣。
　　只可惜，怎能事事都如意。
　　楚桓轻轻的叹了口气，再转向另一边，刚好对上池衍的眼睛。
　　池衍的眼睛虽然不是什么标准的浓眉大眼，可他的眼型十分好看，哪怕不笑，也会带着轻浅的笑意。
　　更何况他现在笑得灿烂。
　　四目相视，心头似乎缠绕着无形的丝线，凌乱的打着结，理不清，剪不断。
　　“出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见你玩的欢，没舍得。”
　　这样的话必然是带着些许的暧昧，楚桓却意外的没有觉着有什么不对。
　　“回宫么？”楚桓问道。
　　池衍摇摇头，手指着另一边的路，“去见母后。”
　　慈宁宫，玉宁太后正与太妃们闲聊。
　　“姐姐，皇上虽说年纪不大，可再怎么样也要考虑子嗣才是。”温太妃摇着把美人扇，说是太妃，可说到底也才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的嗓音有些尖锐，想必若是在年轻个几岁，想必会让人觉得有些刻薄。
　　一旁的沈太妃轻笑着吹了吹杯中的茶叶，她是三人中进宫最久的，最是得体端庄，她抿了几口，拿起手帕点了下嘴唇，便看向玉宁太后道：
　　“要我说阿，给皇上选妃事小，早日将离国的那个质子从皇上身边清走才是大事，听下面人说，皇上现在除了上朝，去那都带着他，那太监总管张公公跟个摆设似的，以前好歹还能给皇上倒杯茶，现在能听见皇上喊他一声都是恩德了。”
　　玉宁太后叹了口气，这些事情她怎会不知，只是一提起选妃之事，池丞就以登基不久为由推脱，若是再提一提祁离，那池丞更是连话都不愿敷衍，直接说出他的质子，他来管这样的话来。
　　“妹妹们若是有得体的姑娘，就直接宣旨进宫里来，想要选妃，怕是没得时候了。”
　　“妹妹明白。”
　　温太妃与神沈太妃一起说道。
　　这时宫女来报，说是池衍求见。
　　“这孩子，怎得这个时候过来了。”玉宁太后看似埋怨，可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得意。
　　想当初，若不是她一连生下俩位皇子，那贵妃的位分又岂能轮得到她。
　　俩个儿子也是争气，一个俩个的都深得先皇宠爱，更是在池衍两周岁生辰的时候，直接升了位分，做了皇后。
　　相比起玉宁太后的得意，一旁的温太妃就没那么顺心了。
　　她膝下无子，当年若不是在后宫中明哲保身，怕是早就随着先皇去了。
　　“既然衍王来了，那臣妾与温妹妹就先告退了。”沈太妃站起来，欠身行礼。
　　玉宁太后也没强留，待她们走后，池衍便鬼嚎似的走进来。
　　“衍儿那温淑贤德的母后，今日身子可舒爽些？”
　　玉宁太后嗔了他一眼，细长的手指滴点了下池衍的额头，“你呀你，就不能像你皇兄一样稳重些，好歹也这么大的人了，已然到了成家的年岁，这样下去谁敢嫁给你做王妃。”
　　“儿臣才不要什么王妃，试问天下那个女子能有我母后这般风姿？”
　　那个女人不爱听这话，玉宁太后也不例外。
　　其实池衍说的也没错，玉宁太后今年才三十多岁，正是风韵犹存的时候。
　　“净胡说，过来给哀家揉揉肩。”
　　池衍笑嘻嘻的走过去，揉肩是他最拿手的，想当初他做造型师之前，是在美发店做助理，那时候为了笼络客人，特意学了这手法。
　　没一会儿的功夫，池衍就把玉宁太后哄得笑意不止，刚刚跟沈太妃她们聊的那些烦心事似乎已经忘却。
　　池衍见玉宁太后开心了，便开始试探性的问道：“母后，我听说最近朝中有些议言。”
　　“什么议言？”
　　“害，无非就是一些闲言碎语。”池衍的手慢慢停了下来，语气也不似之前那般轻快。
　　知儿莫过母，玉宁太后拍了拍池衍的手，问道：“难不成又有人进言要你搬出宫去？”
　　池衍点了点头，随即不在意的说道：“有关儿臣的风言风语不在少数，儿臣已经习惯了。”
　　见到儿子这般沉闷，玉宁太后看着的这个心疼。
　　“哀家这就下个懿旨，就说哀家身体欠佳，要你留在宫中侍疾。”
　　池衍连忙将她拦住，这要是下了懿旨可怎么得了。
　　“呸呸呸，母后可不能这么说，再说儿子又怎能为了留在宫中享受锦衣玉食而诅咒自己的母后呢。”池衍蹲在玉宁太后跟前，撒娇似的说道：“母后，儿臣是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现如今皇兄已经登基，早晚是要纳妃的，若到时我还留在宫中，多少是有些不方便。”
　　一提到这件事，玉宁太后的眉心又凝聚一抹愁云。
　　“你皇兄也不知道何时能纳妃，想当初先皇登基的时候，沈太妃都已经怀上皇子了。”
　　池衍暗骂自己嘴欠，怎么突然之间话风就转到了这。
　　“母后，皇兄自然是有皇兄的打算，现在根基未稳，朝政也繁忙，皇兄心思不在上面，反倒是我，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害得皇兄每日都被文臣们的折子侵扰。”
　　玉宁太后摸了摸池衍的头发，“你呀，也该为你皇兄分担分担了。”
　　池衍靠在玉宁太后的腿上，“母后，不如儿臣搬出宫去吧，要我上朝为皇兄分担是不可能了，但其他事情上，我还是能为皇兄减少负担的。”
　　玉宁太后一听这话，立即说道：“好阿你，说来说去，就是想要出宫是吧。”
　　“哎呀母后，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去养心殿看看，参我的折子都堆成山了，在这样下去，您不心疼皇兄，我还心疼呢。”
　　玉宁太后叹口气，当初没让池衍出宫，也是因为自己恰巧生了场病，再加上先皇多有偏袒，所以才延迟了出宫的日子，再后来就是自己舍不得了，大儿子在前朝，鲜少到这后宫来，小儿子若是在一出宫居住，自己身边可就每个人陪了。
　　可她不只是母亲，还是一国太后，总要顾忌着大局才是。
　　“府宅可选好了？”
　　池衍听后一喜，那里还有片刻前的愁容。
　　他猛地站起来，高呼道：“早选好了，就在楚国公家旁边，后院里更是一墙之隔，若是有什么危险，我直接跳墙过去就有人护着，母后您就放心吧，儿臣这就去汇报皇兄去。”
　　还不等玉宁太后说些什么，池衍就行了个礼，屁颠屁颠的走了出去。
　　玉宁太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问向一旁的掌事宫女，“最近宫人们常说的楚桓，是不是就是楚国公家的养子，衍儿嚷嚷着要他做贴身侍卫的那个？”
　　“回太后，正是。”
　　“这孩子，你派几个人过去，好好盯着点，别又整出个祁离来。”玉宁太后皱着眉头，她可经不起俩个儿子一起犯浑。
　　#
　　慈宁宫外，楚桓站在殿外等候。
　　沈太妃与温太妃从里面出来，见到他还看来几眼。
　　尤其是沈太妃，不仅看，还主动搭了话。
　　“这位就是楚公子吧。”
　　“楚桓拜见二位太妃娘娘。”楚桓立马行礼道。
　　沈太妃道了句平身，“你父亲近来可好？”
　　“回太妃娘娘，家父一切安好，谢太妃娘娘记挂。”楚桓心里有些纳闷的，这宫里的太妃娘娘怎么还会问起前朝大臣，还是将军。
　　沈太妃点了点头，便与温太妃并肩离去。
　　不久后，池衍蹦跶的从慈宁宫中走出来，看见还有些茫然的楚桓，猛地拍下他的肩膀，问道：“又想什么呢，小桓桓。”
　　楚桓嫌弃的皱了下眉，“王爷您能不能别瞎叫？”
　　“这会儿知道叫王爷了？”池衍拿着扇子拍了下楚桓的额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楚桓这才回过味来，刚刚在养心殿殿前，的确失言了。
　　池衍见楚桓反应过来，调笑着说道：“本王心情好，这次就不怪罪于你，若是再有下一次，惩罚时限再加一年。”
　　楚桓还能说什么呢？谢恩就好了。
　　他想，一定要平稳的度过剩下的一个月，否则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池衍心情大好的在前面走着，楚桓跟在他身后，不知不觉间才发现，池衍竟是带着他来到了御花园。
　　那个儿时第一次见到池衍的亭子。
　　“渴了。”池衍坐在石凳上，双手托着下巴，眼巴巴的看着楚桓。
　　楚桓虽然心中埋怨，但脸上还是不能表现出来的，毕竟才刚刚挨了警告。
　　没一会儿的功夫，楚桓就端了壶热茶过来，还很识相的给池衍倒上。
　　池衍抿了两口，满意的点点头，又对着楚桓说道：“有些饿了。”
　　“你...属下这就去给您拿点心。”楚桓握紧手心，哼声离去。
　　池衍看着楚桓一脸憋气的样子，就开心的不得了。
　　很快楚桓便端着点心过来，这次他还聪明了些，端了好几种。
　　池衍象征性的吃了一口，单手支颐，有些难言的看着楚桓。
　　“您又有和吩咐啊？”楚桓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道。
　　池衍幽怨的哎了一声，满眼愁云的扫过桌子上的点心，说道：“太干了。”
　　“不是有茶么？”
　　“太水了。”
　　“....”楚桓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怼了一拳，还要说您辛苦了的那种。“王爷，您是想吃殿里的葡萄么？”
　　池衍挑了挑眉，他的桓桓就是如此的聪慧可人啊。
　　楚桓顺了口气，再一次转身离开。
　　“池先生，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折腾人了？”活该一号啧啧两声。
　　池衍喝了口茶，得意的说道：“我们都快搬出去了，不折腾折腾他，就没机会了。”
　　“不是还有月余才放人么？”
　　“出了宫，他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等到楚桓将洗好的葡萄端来的时候，池衍已经闲的打上了哈欠。
　　“怎么才回来，我都乏了。”池衍娇气的说道。
　　楚桓在心里劝解着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在给这个混世小阎王加罚他的机会。
　　“属下知罪，还请王爷责罚。”楚桓这样说，也只是寻常的术语罢了，但池衍可不这么觉得。
　　他嗯了声，指着一旁的石凳，“既然因为你手脚太慢致使本王乏累，就给本王当会枕头吧。”
　　楚桓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池衍，什么叫当会儿枕头？
　　抛去其他不谈，这里是御花园，虽然不会经常有人路过，可说到底也是各宫主子们最常来的地方，若是他躺在自己身上，叫人看见了那还了得！
　　“王爷，您若是乏了，我们回宫可好？”
　　“不好，这里风景别致，令本王身身心愉悦，本王就要在这睡。”池衍抬着下巴，活像个熊孩子。
　　“您若是吹病了，皇上与太后怪罪下来，属下可担待不起。”楚桓说的有些急，言语间也带着些无礼。
　　池衍展开扇子，无赖似的看着楚桓，那意思在明显不过，若是你不干，我现在就怪罪！
　　一番权衡，楚桓终是妥协。
　　池衍满意的躺在楚桓的腿上，没多久，他用扇子敲了敲楚桓的肩膀，轻声道：“点心。”
　　你也不怕噎死！当然楚桓只是默默的在心里编排着。
　　面上还是顺从的递过来一块点心。
　　“阿~”池衍闭着眼睛张着大嘴，等待这投喂。
　　楚桓也只好将点心摆成小块送进池衍的嘴里。
　　“葡萄。”
　　楚桓扒好了皮，将葡萄也喂进去。
　　“想喝水了。”
　　楚桓惯性的想要喂过去，拿到手边才想起来，这怎么喝啊？
　　“起来喝。”
　　池衍想了想，“不喝了，葡萄。”
　　楚桓咬着牙，恨不得把这人生吞活剥了！




碎片六 王府里的二三事 5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午后，阳光更加充足，晒的池衍活像一直餍足的猫。
　　银色盘子里的点心已经没了一半，石桌上的葡萄皮也推堆成小山，池衍满足的躺在楚桓的腿上，展开扇面盖在脸上。
　　另一只手摸着肚子，带着些许的得意，对楚桓说道：“楚桓，你说我晚上还能吃饭了么？”
　　楚桓瞟了一眼池衍微微鼓起的小肚子，轻柔的叹了口气，“回王爷，再吃你就吃吐了。”
　　池衍嘿嘿的笑了声，与他平日里那种坏笑不同，彷佛带上了一点少有的娇羞。
　　楚桓看过去，木色的扇骨上可这池衍的名字，扇面是一幅常见的山河图，他想，这品味似乎比楚铭差了不少。
　　忽而间，扇面向下移动，露出一双带着稚气的眼睛。
　　这双眼睛正看着他，没有一丝杂念，就像晨间的露水。
　　不知怎么，楚桓的心突然猛烈的跳了下，这种心跳来的凶猛，仿佛在心底扎了根。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明显的有了这种感觉。
　　“楚桓，你可要坐稳些，我要睡着了。”池衍看着他，慢声细语的说着。
　　“好。”
　　扇面再一次遮住心中的铜镜，没了能穿透内心的光，楚桓似乎是有些失望的。
　　比失望来的更猛烈的，是无餍般的目光。
　　楚桓似乎想透过扇面将那双眼睛据为己有，他甚至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是邪恶的，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那阴暗的想法。
　　他想要那双眼睛，他想看着它。
　　不受控制的伸出手，将那碍事的扇子拿开。
　　那双眼睛就藏在那里，卷翘的睫毛是密道的机关。
　　楚桓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口水，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个认识池衍，是混世小阎王，是一个找到机会就会羞辱自己的如同匪徒般的高高在上的王爷。
　　可又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回击他：就摸一下，就当报了自己被羞辱的仇。
　　终究是阴暗战胜了理智，楚桓的指腹触碰到带着些凉意的紧闭的双眼。
　　身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痒，猛地一偏头，结果惯性的滚了下去。
　　好在楚桓反应的及时，将他拦在被惊醒的边缘。
　　却未曾想，身下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皱着眉头，顺着楚桓的胳膊就爬了上来，由原本躺在他身上变成了挂在他的身上。
　　这种怪异又亲密的姿势，被睡着后的池衍做的理所当然。
　　楚桓的双手停在空中，他突然间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将手放在那。
　　刚刚的那点不为人知的心理也被自己很好的藏在心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窒息般的不知所措。
　　因为他听到风声中，似乎夹杂这女子银铃般的笑声。
　　正当楚桓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御花园的入口缓缓的走过来两道身影。
　　是一个时辰前才见到的沈太妃与温太妃。
　　而她们似乎也发现了凉亭中的二人。
　　楚桓瞪着眼睛，半张着嘴不知道如何解释。
　　即便他不在乎流言，可也明白此时的状态无异于将流言替换成眼见为实。
　　温太妃刚要说些什么，便被沈太妃拉住，她朝着楚桓笑了下，拉扯着一脸茫然的温太妃离开御花园。
　　楚桓心想，这宫中怕是又要掀起一阵狂风骤雨了。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池衍，正睡的酣畅。
　　#
　　池衍出宫的事宜已经准备的差不多，宫外的府邸已经有人前去修整收拾。
　　“楚桓，东西都收拾好了么？”池衍站在书桌前，不知道拿着笔在胡乱的画些什么。
　　然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楚桓回话。
　　池衍抬起头，见一旁的出换正在发呆，便用力的拍了下桌子，大吼道：“楚桓，你想什么呢？”
　　“啊？什么？”神游的楚桓吓了一跳，有些惊慌的看着池衍。
　　“你不会是舍不得出宫吧？”池衍嗅到了意思不同寻常的感觉。
　　楚桓闪躲了下，轻声否认：“没有，我只是在想些事情罢了。”
　　楚桓一直很疑惑，他都做好了再一次迎接流言蜚语的准备，可这宫里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当然这一切楚桓是不会告诉池衍的，否则他还不知道会怎样羞辱自己。
　　“想我阿？”池衍漫不经心的问道，眉眼间调笑的意味十足。
　　楚桓当即否认：“我想你做什么，你不就在我眼前。”
　　“哦，那我不在你眼前你就想呗？”池衍勾完最后一笔，满意的看向楚桓。
　　楚桓将头转向一旁，不再去看池衍坏笑的脸。
　　他似乎已经摸清池衍的脾性，只要不搭理他，他就没办法顺杆往上爬。
　　池衍果然是无趣的撇撇嘴，他将刚刚会绘好的那幅画拿起来，问道：“怎么样，是不是画的还不错。”
　　楚桓看过去，相对无言，甚至觉得自己这个持枪拿剑的手拿起画笔都比他画得好。
　　“你夸夸我阿。”池衍拔高了声音。
　　“王爷画的真好，属下很是敬佩。”
　　池衍看着楚桓竭尽敷衍得样子，翻了个白眼，指着画中一坨不知名的东西说道：“你看我把你画的多好？”
　　“...”楚桓还以为那奇形怪状的东西是个石头墩子，他皱着眉问道：“这..我在干什么？”
　　“你在蹲着玩花瓣阿。”池衍白了他一眼，不服气的说道，“难道看不出来么，这不就是你蹲在养心殿门前的样子。”
　　楚桓蹙着眉头，“王爷，您该去跟皇上谢恩了。”
　　池衍轻哼了下，他将画卷起来，塞到楚桓的手上，“给我保管着，若是我找你要的时候这画有一丁点的磕碰，你这辈子就都不要想回家了。”
　　说完，池衍气哄哄的走了出去，还特意交代楚桓不准跟着。
　　楚桓也懒得跟过去，他本想将画放到桌子上，好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但转念一想，若是被谁当作废纸扔了可就不好了，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比较稳妥些。
　　#
　　养心殿，祁离正为池丞研着磨，就被突然冲进来的池衍吓了一跳。
　　“皇上恕罪，衍王他..”
　　“无事，下去把。”池丞摆了摆手，示意张公公出去，又对满脸阴云的池衍说道：“不想出宫了。”
　　池衍哼了声，“才没有，是楚桓竟然嘲笑我作的画。”
　　“就你还作画，你能识字朕与母后都烧了高香。”
　　池丞似乎是偷笑了声，这声音虽然消失的快，可还是被池衍听到。
　　“皇兄，你也笑话我？好歹我的画也是祁离指点过的，你嘲笑我就是嘲笑祁离。”池衍干脆将源头抛到祁离的身上。
　　正在研磨的祁离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又将眼神专注于砚台之间。
　　他轻声的说道：“衍王殿下的画总会自己的想法。”
　　池丞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拍了拍祁离的手背，示意他给点面子。
　　祁离也强忍着抿了下嘴，再次开口道：“若是王爷您当初坚持跟我一起学了下来，想必以您的天资，定会有所成就。”
　　“阿离说的对。”池丞咳了下嗓子，极力的掩饰着自己的嘲笑。
　　池衍看着面前俩人一唱一和的样子，恨得牙痒痒。
　　“一号，为什么我不是皇上！为什么！”
　　突然被叫的活该一号吓了一跳，原本他也再偷偷捂嘴笑的。
　　“内个，池先生，今年的皇帝名额满了，下次，下次争取给你补上。”
　　“滚！”池衍又不聋，怎么会听不出来活该一号也在嘲笑他。
　　池丞见池衍脸色不对，收起来玩笑的样子，终于像个皇上一样正色道：“来找朕何事？”
　　池衍缓了口气，轻甩衣袍跪在地上，“承蒙皇兄多年照拂，臣弟特来拜别皇兄。”
　　池丞见此，心里突然有些不好受，毕竟这个弟弟从来就没离开过自己跟前。
　　现如今，也到了要出宫的时候。
　　他的眉间不免染上一丝哀愁，刚刚那轻松的氛围，已然消失不见。
　　“起来吧，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就欺凌百姓，更要记得，常回来看看母后。”
　　“臣弟谨遵皇兄教诲，皇兄也要保重龙体，不要过于劳累了。”
　　“嗯，走吧。”
　　池衍扣了个头，起身离开。
　　他心里突然也有点不好受，怕自己逗留久了真的会哭出来。
　　池丞见池衍没了踪影，沉闷的叹了口气。
　　“又不是出了多远的门，就住在皇城脚下，怎得像是生死别离。”祁离抚了抚池丞的背，纤长的手指在他的发丝上来回游走。
　　池丞自嘲般的笑了下，“衍儿这一走，在想回宫只能等着我下旨，可这圣旨那里是说下就能下的。”
　　祁离走得近了些，拥住池丞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阿丞，你还有我那，你并不孤独。”
　　池丞嗯了声，在祁离的额头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池衍回到风语殿，池衍直奔楚桓的房间，他想要回自己的画，他发誓，他一定要画出一幅让所有人都惊艳的画！
　　楚桓的房门来着，池衍也省的叫门了，他大步走进去，刚想要大喊，却及时闭上了嘴。
　　因为此时的楚桓，侧身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刚刚自己做好的画，竟是有些痴傻的笑着。
　　池衍现在门前，刚刚那羞愤的心情全然消散，突然间觉得，那些随处可听的誓言，不遵循也罢。
　　楚桓并未发现自己的门前多出一个人来，他专注的看着眼前这幅撑不上是画的画作。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池衍提笔画画，虽然一点都不成样子，但仔细看看，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就比如落在地上的那片丁香结的花瓣。
　　楚桓想，待到回家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楚铭教教自己作画，这样他就可以跟池衍比一比。
　　想到这，楚桓不禁有些惊讶。
　　怎么会想以后还跟这个人有交集那？
　　不应该的。
　　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楚桓突然将画合了起来。
　　“怎么？楚公子看够了？”
　　楚桓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
　　“若是楚公子喜欢，不如本王就将这幅画作赠与楚公子，就当是庆祝你即将恢复自由身，如何？”池衍不怀好意的笑着。
　　“王爷的心头好，属下怎敢觊觎。”楚桓将画送还给池衍。
　　但池衍并未接过。
　　“本王要送出去的东西，何时送不出去过？”池衍背着手，“备轿，出宫。”
　　说完，池衍便走了出去。
　　楚桓看着手中的画，不知是厌恶，还是庆幸。
　　#
　　宫外的衍王府与楚国公府紧密相连，楚青林带着一家老小早早的等在门前，等着拜会池衍。
　　最主要的，还是想看看自己的儿子。
　　“爹，楚桓不是马上就能回来了么，何必非要等在这？”楚铭嫌弃的说道。
　　身为楚国公的亲儿子，身上却没有军侯世家的那种刚毅，楚铭反倒像个书香门第家的孩子，皙白的皮肤像是能掐出水来，好在眉宇间有股硬朗之气，使他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娇弱。
　　“你这孩子，都多久没见过你弟弟了，又不是你念叨的时候了。”吴婉嫣白了楚铭一眼。
　　楚铭当即否认道：“谁念叨他了？他是香饽饽么？他…”
　　“行了，人到了。”楚清林打断楚铭即将吐出口的那些埋怨楚桓的话。
　　楚铭一听，立即朝着街口望过去，倒是与他刚刚嫌弃的样子判若两然。
　　吴婉嫣偷偷笑了下，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明明心里一直惦记着弟弟，却始终嘴硬。
　　楚桓坐在马车前，离老远就看见父母与兄长站在家门前，许久未见，他自是想念的紧。
　　“王爷…”
　　“去吧，正好在门口等我。”池衍似乎早就知道楚桓要说些什么。
　　楚桓应了声是，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小跑着冲到了父母的跟前。
　　“儿子，儿子拜见父亲，母亲。”楚桓因的太快，不停的喘着粗气。
　　吴婉嫣哎呦一声，顺着楚桓的背：“着什么急呀，没几步不就到了。”
　　“想您了。”楚桓嘿嘿的笑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吴婉嫣的眼中含着泪，这么久没看到自己的孩子，难免是有些激动的。
　　“一回来就惹母亲伤心，也不知道你回来干嘛。”楚铭哼了声，埋怨的看了下楚桓。
　　对于楚铭的态度，这么多年楚桓已经习惯了，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楚铭还是很护着他的。




碎片六 王府里的二三事 6

　　“见过兄长。”楚桓朝着楚铭行了个礼，面沐春风。
　　楚铭微愣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他将脸转到一边，不再去看这个名不副实的弟弟。
　　吴婉嫣瞪了楚铭一眼，便拉着楚桓的手，柔声的说道：“桓儿瘦了不少，在宫中当差规矩繁多，苦了你了。”
　　楚桓不在意的摇摇头，“当差倒是没什么，就是想念母亲的面，馋的儿子都吃不下别的。”
　　“你呀。”吴婉嫣点了下楚桓的眉心，温柔的笑着。
　　正说话间，池衍的马车也到了跟前。
　　楚家一家人正欲行叩拜礼，便被下车的池衍拦下：“以后都是邻居，楚国公不必客气。”
　　“多谢王爷。”
　　池衍看了下楚桓，见他也望着自己，便说道：“不如今天你就在家吃吧，晚饭后回来就行。”
　　楚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便被欣喜所替代。
　　“属下谢过王爷。”
　　池衍想，这大概是楚桓对自己最愉悦的一次了。
　　“王爷，你若是不嫌弃，请一起吧，臣妇家中都是一些家常便饭，是臣妇亲手做的。”吴婉嫣说道。
　　楚桓本想打个过场，将母亲的邀约婉拒，毕竟即便是池衍出了宫，也不能随便在大臣家里吃饭，更何况还是握着军权的武将家中。
　　但他没想到，池衍丝毫不在意。
　　“早就听楚桓说夫人您的手艺甚佳，难得今日有幸，本王就不客气了。”
　　“王爷这边请。”楚清林引着池衍向府中走去。
　　楚桓与楚铭跟在后面，默不作声，但心中都存了一丝疑问。
　　饭桌上，一桌人除了楚桓以外，并没有人觉得拘谨。
　　尤其是吴婉嫣，竟是与池衍攀谈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深闺妇人。
　　饭后，楚桓陪着池衍在楚国公府闲逛消食，便说起吴婉嫣来。
　　“我母亲是太傅之女，别说你了，就连先皇都曾与她一起同桌吃过饭。”或许是因为回了家，楚桓心情大好，一时间竟是忘了尊称。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池衍好像并没有什么觉得不对的地方。
　　此时的他正像个幼童一样，用不知道从哪里捡过来的木棍搅浑着池里的水。
　　嘴角上扬，眼睛里又如那日午后般清澈明朗。
　　“楚桓你看，你们家鱼跟我玩上了。”池衍一边玩，一边挥着手，唤着站在一边的楚桓。
　　“王爷，您小心着些。”
　　或许是楚桓的嘴开了光，玩得正欢的池衍听了他的话，刚一转过身来，还不等说些什么，脚下一滑，竟是直愣愣的掉进了池子里。
　　噗通一声，溅出的水花落了满地。
　　楚桓随即跳下去，将落汤鸡般的池衍从池里捞了上来。
　　“楚桓，我自己可以走。”池衍被楚桓打横抱着，一路小跑的冲向自己的卧房。
　　“你走的慢，晚些怕你着凉。”
　　楚桓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急是从何而来。
　　说话间便到了楚桓的院子里，他的屋子与楚铭的处在同一院子，此时的楚铭正在院中修剪花枝。
　　“这是怎么了？”楚铭见浑身湿透的楚桓抱着池衍闯了进来，着实吓了一跳。
　　“哥，帮我吩咐厨房熬些姜茶来，我去给王爷找衣服。”说着，楚桓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卧房中。
　　楚铭看着地上湿哒哒的脚印，又抬眼看了下被楚桓大力撞开而不不断摇晃的房门，心中五味杂陈。
　　楚桓将池衍放在自己的床上，到柜子中随便找出一套干衣服扔给他：“快换上。”
　　池衍将衣服接过，楚桓便识趣的把内室留给他，自己则溻着湿漉的衣服在门前等着。
　　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下人端着两碗姜茶进来，后面还跟着楚铭。
　　“谢谢哥。”楚桓将姜茶接过，作势要往内室端去，却被楚铭一声喝住。
　　“你先喝了。”楚铭说道。
　　楚桓笑了下，“我没事，先给他送过去。”
　　“我让你喝了你听不见么？”楚铭朝着楚桓低吼着。
　　他的怒气来的莫名，楚桓愣了下，还是将手中原本要端给池衍的姜茶喝了个干净，他朝着楚铭笑了下，没再说话。
　　楚铭短促的呼了口气，似乎怨气还未消散，可他也不好在发作，毕竟池衍还在里面，况且，自己貌似也没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不多时，池衍从内室走出来，楚桓还没等把姜茶递上去，就听池衍说道：“你怎么还没换衣服，可别告诉我你就我身上这一件。”
　　“没有，我这就去换。”
　　楚桓走后，池衍这才发现站在前方的人是楚铭，楚铭朝他行了个礼，池衍与他生硬的聊了几句，便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等着楚桓出来。
　　相对无言的大堂里，只有他们静默的呼吸声，池衍不经意的抬起眼眸，发现楚铭正看着自己的方向，表情有些阴郁。
　　池衍想，楚铭的眼神，似乎是有些嫉妒的。
　　正想着，楚桓便换好了衣服从内室中走了出来。
　　桌子上的姜茶池衍一点没动，楚桓叹了口气，将姜茶递到池衍跟前，“王爷，把姜茶喝了。”
　　池衍透出楚桓的肩膀看见了楚铭的眼神，似乎是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他故意放软了声音，“我不要，太难喝了。”
　　这一下子把楚桓都说愣了，好端端的撒什么娇？
　　“比宫里的姜茶好喝，真的。”楚桓无奈的说道。
　　“你没骗我吧？”
　　楚桓都被气笑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池衍这般模样，还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阎王，竟是怕喝一碗姜茶。
　　“没有，快喝了。”楚桓柔声说道。
　　池衍张开嘴，等着楚桓的投喂。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楚桓也就自然而然的喂了进去。
　　忽而身后传来一声瓷碗碎裂的声音，楚桓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楚铭，这才想起来他还没走，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哥，你怎么了？”
　　楚铭手边的茶杯已经碎成了两半，茶水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楚铭站起来，低声说道：“茶水太热，杯子炸了，惊扰到王爷，还望王爷恕罪。”
　　池衍看了眼已经碎裂的茶杯，心想，这杯茶放在这么没有半个时辰也有将近一刻钟了，怎么就能炸了呢？
　　但池衍并未表现出来，而是颇有些关切的问道：“楚公子没伤到手吧？”
　　“谢王爷关心，若是王爷没什么大碍，我就先退下了。”
　　“楚公子自便。”
　　楚铭走后，楚桓还有些失神，他何尝不知道，这茶已经放了凉。
　　池衍轻轻踢了他一下，“看什么看，从小到大还没看够？”
　　池衍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有个情敌，还是个青梅竹马的情敌。
　　好在楚桓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想法，这儿多少给了他一点安慰。
　　“他好像又生气了..”楚桓不知道楚铭因为什么生气，其实长这么大以来，楚桓都不知道楚铭为什么会生气。
　　有的时候是因为自己不吃他采下的果子，有的时候是因为动了他的那些兵器，甚至有的时候，只因为自己叫了一声哥。
　　“他生气你很紧张么？”池衍扯着楚桓的袖口，厉声问道。
　　楚桓摇摇头，用勺子舀了点姜茶送到池衍嘴里，一边喂一边说道：“兄长总会生气，但是他从来都不会动真格的，这次还是头一回。”
　　池衍气得从楚桓手中夺过姜茶，一口闷了进去，用力的擦了擦嘴，吼道：“还不赶紧跟我回府，现在你还不能住在家里。”
　　说完，池衍便怒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楚桓站在原地，神情似是有些无奈，这一个俩个的，都怎么了？
　　#
　　第二天清早，楚桓起了个大早，他绕到后院，看着与楚国公府之间隔着的墙，上下打量，纵身一跃，跳了过去。
　　“哥，你起了么？”楚桓在楚铭的房门前轻声问道。
　　许久未曾听到回话，楚桓已经打算放弃，刚想离开，楚铭的房门便从里面打开。
　　楚铭并未束发，眼睛也有些红，看上去像是没睡好。
　　“没事，就想着好久没跟你一起练练，想耍一耍。”
　　楚铭看着楚桓的笑脸，轻微的叹了口气，有些生冷的说道：“等着。”
　　楚桓应了声，看来楚铭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二人各持着一把长枪，在院子的空地上操练起来，虽说楚铭看上去细皮嫩肉 ，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与楚桓你来我往的，打得好不痛快。
　　许久，二人皆有些吃力，便坐在院中休息。
　　“衍王呢？”楚铭问道。
　　“他还睡着呢，一般不过辰时是不会醒得。”楚桓说着，还无奈的笑了下：“我原以为宫中的人都是这样，可当我看到温太妃都在辰时初前去给太后请安，我才知道只有他是这般懒散。”
　　楚铭看着楚桓直达心底的笑意，眼睛顿时蒙上一层薄霜，再一看日头，俨然已经到了巳时，“已经这个时辰了，他还不起？”
　　楚桓猛地站起身，丢下一句代我像父亲母亲问好便匆匆没了身影。
　　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肆意得活动筋骨，楚桓耍得畅快，竟是忘了时辰。
　　好在等他从墙上跳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听见池衍呼喊他的声音。
　　楚桓松了口气，心想，还真是不在宫里没了规矩，竟是这个时辰了也不想起。楚桓也没有多想，守在外室等着池衍自己醒。
　　时辰一晃而过，眼看着就要接近午时，下人们已经开始准备晌午的饭菜，前来问池衍有没有想吃的。
　　“等我去问问。”楚桓叫人等在外面，心里不禁琢磨着，池衍今天也睡的太久了。
　　“王爷，您醒了么？”楚桓站在内室的帘子外，轻声的说道。
　　等了片刻，也未见池衍有什么反应，楚桓放大声音，却一句没有得到回应。
　　楚桓这才觉出不对，连忙走过去，只见池衍脸色通红，额间还冒着虚汗，身上似乎还有些抖，楚桓伸手一摸，烫得厉害。
　　“王爷？王爷？”楚桓拍了拍池衍的脸，心中懊悔不已，他冲着外面的人喊道：“叫太医，快点。”
　　一番折腾下来，池衍的烧虽然没退，但总算是稳定了下来，汗也不像之前那么多。
　　太医嘱咐了一番，楚桓又拉着他问了许多，这才放太医离开。
　　池衍病了的消息也惊动了吴婉嫣，她拎着碗热汤面过来，见楚桓沉闷着，问道：“王爷怎么突然就染了风寒。”
　　说到这楚桓更自责了，他将昨天池衍掉水的事情告诉吴婉嫣，低着头的样子像是自己把池衍推下去那样。
　　吴婉嫣拍了下楚桓的手背，宽慰道：“若是觉得愧疚，就好好照顾王爷，这茬子病来的快去的慢，你要细心些，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这几天的吃食我来做，王爷刚从宫里出来，才离了太后跟前，想必心里也不好受，在加上这一病，你记得好好安抚。”
　　楚桓点了点头，吴婉嫣有交代了些事情，便离开了。
　　下人将熬好的药送进来，池衍还没醒，楚桓便吩咐将药温着。
　　他守在池衍身边，时不时的将他头上的汗擦拭干净。
　　他见多了池衍嚣张跋扈的样子，如今见到他紧闭着双眼，不省人事，楚桓越发的难受，他恨不得躺在这里的是自己。
　　这是楚桓第一次直面的感受到自己为池衍生病而难过，他想，这里面或许夹杂着自己的愧疚与懊恼，可更多的是心疼。
　　他心疼这个一直以来都欺负他的男人，他发现，他并不想看见池衍受到那怕一点点的伤害。
　　还不等楚桓将这种想法细细推敲，床上的人便有了苏醒的迹象。
　　他张开干涸的嘴，声音有些沙哑：
　　“楚桓．．．”池衍轻轻的唤着。
　　楚桓俯下身去，柔声说道：“我在。”
　　池衍微微的睁开眼睛，他没有多少力气，只能将眼睛睁开一半，眼前一片模糊，但好在能看清楚桓的轮廓。
　　“楚桓．．．”他又喊了声，似乎想要确认眼前是不是虚幻的景象，他伸出手，慢慢的向前延展。
　　不知怎么，楚桓忽地一下抓住池衍的手，放在自己的肩头。
　　“我在。”
　　池衍笑了下，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昏睡前，池衍见到了楚桓的头上，不停旋转的碎片。




碎片六 王府里的二三事 7

　　耳边是轻柔的呼吸声，池衍觉得自己应该是醒了，他迷迷糊糊的想着，自己到底是睡了多久，好像是梦见了什么，貌似自己生了病，楚桓还在身边照顾来着。
　　楚桓！池衍猛的睁开眼睛。
　　他记得，他好像看见了碎片。
　　没错的，碎片的确出现了。
　　池衍有些震惊的看着在自己身边睡熟的楚桓，此时的他正将自己的手置于他的胸前，抓的有些紧，而他的头上，那道发着光的碎片正在不停的转动，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池衍知道，这就是他一直都追寻的东西。
　　“叮咚，池先生，任务已送达，请您查收~”活该一号在池衍的思维中说道，听上去还蛮开心。
　　池衍挑了下眉，笑道：“小样吧，什么任务？”
　　“嘿~这次真的超简单的，要你去查楚桓的身世，当楚桓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任务就结束了！”
　　“咦~都不用我献身的么？垃圾...”
　　“...”原本挂着笑脸的活该一号瞬间鄙夷的看着池衍，“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池衍哼笑了声，“人不好色好什么？好吃懒做么？”
　　叮的一声，信号屏蔽！
　　得逞的池衍得意的勾了勾嘴角，便看向一旁还没醒的楚桓。
　　外面的天黑漆漆的，屋子里的灯也只点了床边的两盏，虽然不是很亮，但也足够看清楚桓的睡颜。
　　池衍抽了抽自己被握住的手，还真是挺握的很紧，池衍无奈的笑了下，用另一只手清点楚桓的鼻尖。
　　有些凉。
　　还不等池衍转移到下一个目标的时候，楚桓便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刚睡醒的楚桓鼻音有些重，到是给他添上了点软糯。
　　池衍嗯了声，“我睡了很久么？”
　　“一天了。”楚桓一边说，一边伸出闲置的那只手，探寻的摸着池衍的额头，“还好，不烧了，你饿不饿？”
　　池衍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回答楚桓的话，而是轻声问道：“你一直在这守着我么？”
　　被询问的人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咳了咳嗓子，恢复了他平日里有些清冷的声音。
　　“你病了，作为你的贴身侍卫，我有义务守着你不是么？”话音落地楚桓便后悔了，这番话说下来，倒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池衍哦了声，故意拉长了尾音，指了指自己到现在还在被握着的手，坏笑着问道：“所以，这样也是贴身侍卫应该做的事情，对么？”
　　楚桓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猛地松开了自己的手，像是烫嘴一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不是，内个，手就是不是握着..”
　　池衍看着楚桓惊慌失措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的笑出声来，他一边笑，一边半跪在床上直起身子，他扯着楚桓的腰带，轻轻的向前一拉，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楚桓的额头上，吐着温热的气息，轻声道：
　　“想要测试体温，要这样才行，怎么样，我还烧么？”
　　池衍还烧不烧楚桓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在不停的灼烧，烧的他耳根发红，烧的他眼底生光。
　　离他们最近的蜡烛似乎碰到了烛台，兹拉了几声，便悄然的灭了光。
　　氛围总是恰到好处，池衍想。
　　他勾住楚桓的脖子，轻轻向前一抵，一下，两下，刚开始楚桓还很僵硬，瞳孔不断的放大，喉结也不安的动着，池衍伸手将他的眼睛蒙住，黑暗中潜藏着不一样的光明，很快，他们便相互追逐起来，带着一丝丝的放纵。
　　当他们分开的时候，眼神中还带着不愿割舍的柔情。
　　“辛苦你了，这是奖励。”池衍看着楚桓，一字一句的说道。
　　从未奢求过什么的楚桓，此刻竟是主动的抱住池衍的腰，单手扣住他的后颈，低沉沙哑的说道：“我还要。”
　　可那里能那么简单的随了他的愿，他的话音还未落，门外便响起叩门的声音。
　　听到小林子那声熟悉的楚公子，楚桓认命的闭上眼睛，眉宇间似乎带着些怒气。
　　池衍安慰似的在他的脸上啄了下，“去开门。”
　　“楚公子，小楚将军来了。”小林子看着开门的楚桓，嘿嘿一笑。
　　楚铭已经在军中任职，在外所有人都称他为小楚将军，他拎着食盒，刻意带着一些不耐烦，“母亲说你守了一天，自己也要吃东西。”
　　其实吴婉嫣还说了后半句：再担心也要把自己照顾好，知道你心疼王爷。
　　但是楚铭不想说，他不想承认，楚桓很在意这个只相处了个把月的混世小阎王。
　　“刚好他醒了，多谢哥。”楚桓伸手想要接过食盒，他儿时生病的时候，都要吃一碗吴婉嫣做的面，白天那碗早就不能吃了，现在这个正好。
　　“这是给你的。”楚铭握着食盒不肯放手，有些倔强的看着楚桓。
　　楚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心中升起一种不该有的想法，他极力的将这样的想法压在心底，不愿去想。
　　他不希望，他与楚铭之间，夹杂着其他的东西。
　　“厨房里还热着饭，我这就去取来。”楚桓松开食盒，朝着楚铭笑了下，转身离开。
　　小林子有些茫然，屋内的池衍一直没发话，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请楚铭进去。
　　正当他有些难为情的看着楚铭，楚铭便将食盒重重的塞到他的手上，冷哼着离开。
　　他才刚走，说去厨房取饭菜的楚桓便回来，两手空空。
　　“给我吧，王爷已经醒了，把药热热端上来。”楚桓轻声嘱咐着。
　　小林子应了声，松了口气匆匆离去。
　　回到房间，池衍已经将那道灭了的烛火点亮。
　　“在病中你还光着脚下地，你不生病睡谁生病。”楚桓低喝了声，单手拦腰将池衍架起来，扔回床上。
　　突然觉得，池衍真的好轻。
　　而被呵斥的人却一点反思的意思都没有， 他朝着楚桓嘿嘿一笑，伸手就要接过食盒。
　　楚桓无奈，只好将食盒递给他，池衍欢喜的打开，里面是一碗牛肉面加上几道小菜。
　　楚桓见此，眼眸黯淡了下，他知道，这是楚铭最拿手的面。
　　楚铭前些年随过军，回来以后便做了这碗面，当初强迫楚桓吃了很多回，说是要让楚桓试菜，实际上楚桓觉得，他第一次叫楚桓吃的时候，已经很好吃了。
　　后来楚桓才听军中的副将说，早在军营的时候，楚铭就总提起楚桓，说他爱吃荤的，说着说着，就学做了这碗牛肉面。
　　“想什么呢？”池衍见楚桓神游着，出声问道。
　　楚桓回过神来，“没什么，你快吃，吃完还要吃药的。”
　　池衍用筷子搅了搅面条，一看就是刚刚做好，正是筋道的时候。
　　心明如池衍，他怎么会想不到这是楚铭做的，很快便一根不剩的全都吃光，想在他眼皮子底下送温暖，下辈子吧。
　　“你慢着些，这样胃受不受得了？”楚桓拿出手帕，擦拭着池衍的沾着汤汁的嘴角。
　　莹白的皮肤细嫩软滑，一看就是蜜罐里泡大的贵人，一想到自己在不久之前刚刚侵犯过这柔嫩的红唇，楚桓突然觉得不太真实。
　　被遮住的眼睛迟早会被放开，当光明袭来之时，那些潜藏在心底里阴暗的想法便缩了回去，不敢在冒出头来。
　　池衍似乎感觉道了楚桓的异样，他扯住楚桓的手腕，恶狠狠的说道：“亲都亲过了，你若是想现在打退堂鼓，本王弄死你。”
　　突如其来的狠厉，像是刚刚觉醒兽性的小奶猫，看似吓人，实则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楚桓笑了下，手指有意无意的滑过池衍的脸颊，“我只是觉得，不太真实。”
　　池衍抬头看着楚桓，等着他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完。
　　“若不是那日在宫门前我推了你一下，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你是天子的弟弟，高高在上的王爷，我是国公家的养子，此生注定与行军作伴，可如今，我却能看着你，照顾你，甚至，甚至可以心悦于你，我很怕，怕这一切，在明早太阳升起之后，你又变成了王爷，而我，结束了这段当差的日子，就要回去，等着跟父亲一起驻守城关。”
　　池衍看着楚桓望而却步的样子，及欢喜又心酸。
　　喜的是这个男人不是个榆木疙瘩，他敢承认他的心。
　　酸的是他虽然勇敢，却对自己没有信心。
　　池衍转手搂住楚桓的腰，将脸靠在他的身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第一次，我十岁，你生了一场大病，皇兄派太医前去，后来你与国公爷进宫谢恩，我在养心殿殿前等着，结果你前脚踏出殿门，母后就派人将我叫走。”
　　“第二次，我十三岁，听说你随国公夫人进宫请安，我直奔母后宫中，结果被告知你刚刚离开。”
　　“第三次，我十五岁，在皇兄的宴会上，我便挨桌耍混吃酒，就快到你所在的桌前，你却借口身体不舒服，提前离席。”
　　“第四次，我十六岁，围场狩猎，我故意将你看重的猎物夺了过来，你却不曾言语，甚至在我射杀了一只灰兔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围场。”
　　“第五次，我十八岁，站在宫门前两个时辰，终于冲到了你面前，虽然被你无意间推倒，但是好在，我的目的达到了。”
　　楚桓听的有些震惊 ，他从未想过池衍竟是为了一次相遇，足足守了八年。
　　“楚桓，我们的交集都是我刻意而为，这辈子，你怕是甩不掉我的。”
　　池衍紧紧的抱着楚桓，他承载着原主的记忆，虽然这些事情不是他亲力而为，但他就像亲身经历过一样，那其中滋味，品得他万般难过。
　　楚桓将池衍拥在怀里，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来回应他，彷佛说什么都是错的，只好将满腹柔情化作一汪春水。
　　#
　　三天以后，楚铭的生辰，楚桓是战场中捡回来的孩子，原本吴婉嫣是将他抱回来那日当作他的生辰，后来楚桓长大，不想因为这莫须有的生辰让母亲费心准备，便要与楚铭同一天庆生，在他的坚持下，这一天也算做了他的生辰。
　　楚国公一大早便叩响池衍的府门，借着生辰之名，想要将楚桓带回去。
　　“王爷，老夫是来接桓儿回家的，今日是他当差的最后一天，正巧赶上他的生辰。”
　　池衍疑惑的看了下楚桓，在他的印象中，每个世界的楚桓不管是长相还是生日，都是与原世界中一样的，怎么会提前这么多。
　　“今日是你生辰么？”池衍问道。
　　楚桓点了下头，“我自小便于兄长一起过生辰。”
　　池衍这下反应过来，这个世界的楚桓是孤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
　　想到这，不免有些心疼，他勾住楚桓的手指，柔声说道：“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又不是什么大事。”楚桓笑了下，刚想习惯性的揉揉池衍的头发，便听见楚国公用力的咳了一声。
　　楚桓及时的收回手，语气也不似之前那样柔和，“多谢王爷惦记，属下都听王爷的安排。”
　　池衍轻飘的翻了个白眼，这不就是在明白的告诉自己，他想回家么。
　　“今日虽是最后一日当差，可说到底还是要当到今天晚上的，可既然是你与小楚将军的生辰，那不如带上本王吧，我也想给你们庆贺庆贺，正好，你也在我身边，也算当差了，国公爷，您说是吧？”
　　楚国公还能说不是么，无非是多双筷子的事，况且以前先皇也不是没跑他家里吃过饭，他只是怕如今的皇上池丞会介意。
　　敢给公然的到军臣家里吃饭的皇胄，也就池衍一个了吧。
　　“王爷若驾临，老臣自是欢迎。”
　　池衍笑了下，他心里清楚，整个楚家不欢迎他的人，也之有楚铭一人了。
　　“父亲，我去收拾下自己的东西，一会儿便随王爷一起回去，”楚桓说道。
　　回到卧房，还不等楚桓说话，池衍便扑向他，猛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生辰礼物，喜欢么？”
　　楚桓笑了下，转手将池衍按在椅子上，坏笑着捏着他的下巴，
　　“不够。”




碎片六 王府里的二三事 8

　　楚府，楚铭正擦拭这个一把银色的剑鞘，这是他准备送楚桓的生辰礼物。
　　自小楚桓就喜欢这些东西，总是会偷偷的拿他的兵器玩，最后弄得一身伤，因为这事楚铭没少跟他置气。
　　当楚铭第一次发现自己对楚桓有不一样心思的时候，他是感到害怕的，明明很讨厌这个跟在自己身后喊哥哥的人，不仅将母亲的宠爱分走一半，就连盘子里的肉都叫他吃去了不少。
　　小的时候楚铭总是喜欢跟楚桓打架，总要把怨气撒出去才好。
　　后来楚铭发现，除了自己，谁都不能对楚桓不好。
　　原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楚铭的眼前突然闪过楚桓看着池衍的样子，险些没拿住手中的剑，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楚桓这般肆意的看着一个人。
　　以前楚铭总觉得，楚桓是不知道什么算作喜欢，现在他才知道，楚桓的喜欢就如明火，一旦点亮便可燎原。
　　门外传来楚桓的声音，那声音是从侧院发出，不用细想也知道，楚桓定是又从那道墙上翻了进来。
　　“你怎么能跳那么高，可吓死我了。”
　　“怕什么，不是有我在么。”
　　楚铭刚想走出去，却发现，此时的自己似乎是有些多余的。
　　池衍走在楚桓身边，见四下无人，便纵身跳到楚桓的背上，“不行，你吓到我了，要惩罚你。”
　　楚桓宠溺的笑了下，固定好池衍的腿，猛地在原地转了一圈，还故意的四下颠簸。
　　惹得池衍惊叫连连，死死的扣着楚桓的脖子。
　　“你这是要惩罚我，还是要勾引我啊？”楚桓微微侧头，池衍正抵在他的颈窝旁边，只要向前一挺，便能触碰到他细滑的脸。
　　池衍用力的在楚桓身上蹭了蹭，“本王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还敢顶嘴！”
　　还不等楚桓做出什么反应，楚铭的房里就发出一声巨响。
　　楚桓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楚铭的房门关着，院子里没有别人。
　　将池衍放下，犹豫了片刻，还是敲了敲楚铭的门。
　　“哥，你在里面么？”
　　楚铭靠在门边没有说话，他不想开门，更不想见到他们在一起。
　　“你家不会有野猫把，怎么我院子里就没发现。”池衍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也要装糊涂不是。
　　楚桓也不在执着与此，回手揉了揉池衍的头发，“我去换衣服，你在这等我一下。”
　　池衍点了点头，安静的呆在院子里，等着楚桓出来。
　　只不过没等到楚桓，却把满脸怨念的楚铭等了出来。
　　“见过王爷。”楚铭保持着理智，轻声说道。
　　池衍把玩着院子里的已经开了花的海棠，直截了当的说道：“小楚将军，你始终都是楚桓的兄长，你明白么？”
　　楚铭微愣了下，他没想到池衍这么直接。
　　这一刻，什么君臣之礼也顾不得，他直视着池衍，有些阴暗的说道：“我们不是亲的。”
　　“胜似亲的阿，若要说楚桓这辈子除了楚国公以外最敬重谁，那大概只有你了，不是么？”
　　池衍在很清楚的告诉楚铭，楚桓只把他当作哥哥，当作敬重的兄长。
　　可楚铭又何尝不知呢，只不过，刻意的去忽略罢了。
　　正巧楚桓换好衣服，从房门里出来，见到楚铭愣了下，“哥，我还以为你不在。”
　　楚铭没有回头，他看着池衍，可说到底还是没有那一份底气。
　　他根本没有能去争的资本。
　　“回来了就去见见母亲，老盯着我做什么。”楚铭甩手离开，留下有些茫然的楚桓。
　　“你们说什么了？”楚桓走到池衍跟前，轻声询问道。
　　池衍耸耸肩，“没什么，你哥问我们什么时候过来的，我说刚从墙上翻过来了，估计我走了也得从墙上翻回去。”
　　楚桓知道池衍在说谎，但是他也不想去计较，毕竟有些时候装糊涂，对所有人都好。
　　生辰宴上，吴婉嫣给了俩个儿子一人一块玉佩，上面分别刻着他们的名字。
　　“这叫同心玉，娘只希望你们兄弟俩个可以相互扶持，相互体贴，彼此有个照应。”
　　楚桓接过同心玉，“儿子谨遵母亲教诲。”
　　楚铭犹豫了下，还是接过母亲手中属于自己的那块同心玉，那块只属于兄长，属于哥哥的同心玉，而自己费劲心思寻来的剑，也送不出去了。
　　“儿子谨遵母亲教诲，定会好好呵护弟弟。”
　　一直站在后方的池衍，听到这句话，他心里明白，楚铭放弃了，虽然不甘心。
　　夜晚，楚桓将池衍送回王府，自己则坐在王府与自己家里的隔着的那道墙上，呆呆的看着夜空。
　　每年这个时候，他总是要坐在这里，望着一望无际的星空，若是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流星。
　　他的手边放着一壶酒，先在地上撒点，自己在慢慢的喝着。
　　敬自己不曾见过面的亲生父母，敬老天能让他遇到楚家。
　　以往这个时候，他的心情总不是很好，但是今年有些不一样，他知道这是因为池衍的缘故。
　　或许是心里有了牵挂，所以对自己究竟是那里来的，也没有那般执着了。
　　想起池衍，楚桓的心里流进一股暖流，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池衍这样惹人喜欢。
　　正想着，突然感觉有东西飞过来，楚桓一个闪躲，猛地跃起来，又稳稳的落在墙上，转身朝着异物的来源望去。
　　这一看，他便笑了。
　　“你无不无聊？”楚桓看着下面掂着小石子的池衍，无奈的说道。
　　“谁叫你宁愿自己发呆喝酒，也不肯与我多呆一会儿。”池衍歪着脑袋，不讲理的说道。
　　楚桓跳下来，揉了揉池衍的头发，“太晚了，你病才刚刚痊愈，不想你吹风。”
　　池衍像是早有准备，跑进屋子里拿出披风，当着楚桓的面系在身上，“抱我上去。”
　　这下楚桓也没有了可以拒绝的理由，他扣住池衍的腰，纵身一跃，将人抱到的高墙之上。
　　今晚的月色异常的亮，衬得这郎安城静谧且祥和。
　　池衍靠在楚桓的肩上，与他一同欣赏这般好景色。
　　“楚桓，我觉得你不开心。”池衍在楚桓喝下第四口酒的时候，轻声说道。
　　“也不算不开心吧，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心。”楚桓叹了口气，看着月亮中的暗影，那似乎是一个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幼儿。
　　池衍看着他，见他眼中流露出的伤怀，他有些心疼。
　　连生辰这样的事情都要借别人的，他怎么会开心。
　　“楚桓，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去帮你寻寻你的亲生父母。”
　　楚桓摇摇头，“父亲不是没寻过，可是当时战乱，死的死伤的伤，哪有那么容易。”顿了顿，楚桓的眼中又蒙上一层哀伤，他慢慢的，轻声的说：“如果他们已经不再人世，没个亲戚朋友，我也定是寻不到，可若他们还在，又怎么会丢下当时还在襁褓中的我呢？”
　　不是不想去寻，而是不敢。
　　看着楚桓低垂的眼睑，池衍的心疼得不行，为什么他的男人总是不得安生。
　　池衍抱住楚桓，他想说，那我们就不找了，你有我就相当于有了全世界。
　　“碎片，任务，就差俩片了池先生，你在想什么？”活该一号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来。
　　池衍缓慢的呼出一口气，他抬起头，捧着楚桓的脸，“若是他们死了，你能为他们立一座坟，若是他们活着，你大可以告诉他们，你只是想过一次真正的生辰。”
　　“很好池先生，您继续，我就不打扰你们卿卿我我了。”活该一号火速的屏蔽了信号，以免带着怨念的池衍殃及到自己身上。
　　楚桓看着池衍的眼睛，无奈的笑了下，轻声说道：“没意义的。”
　　“怎么没意义，我就想给我夫君过一次生辰怎么了？”池衍梗着脖子，一脸的理所应当。
　　楚桓眨了眨眼睛，慢慢的凑近池衍，诱寻的问道：“你叫我，夫君？”
　　听着楚桓极具诱惑的声音，池衍竟是罕见的脸一红，他有些尴尬的咳了下，无措的看着四周，“嗯...太晚了，我该睡了，我..”
　　楚桓没有给池衍再说下去的机会。
　　月光正好，一壶清酒也喝得恰到好处，酒香肆虐的唇齿间，一下子醉倒了俩个人。
　　楚桓抱着池衍，指尖流连在他的发丝间，没有什么是比这一刻更加满足的。
　　“阿衍。”楚桓呢喃了声。
　　“我在。”池衍回应着，就像自己在半昏迷的时候听见的楚桓的声音。
　　楚桓觉得，这一句我在，便是他听见的最令他心动的词了。
　　#
　　郎安迎来夏季，宫中各个殿里都备上了冰鉴。
　　池衍奉命进宫请安，一进到玉宁太后的宫中，便恨不得趴在冰鉴上，现在的他没什么想法，只恨这个年代没有空调。
　　“哎呦，你这孩子，怎么还没个样子，小心着了凉。”玉宁太后赶紧叫人把池衍拉开，离冰鉴远一些。
　　“母后，这也太热了，我都要中暑了。”池衍不停的扇着扇子，幽怨的说道。
　　玉宁太后无奈的笑了下，对一旁的掌事宫女说道：“派人给衍王送些冰鉴去。”
　　池衍一听，连忙道：“别别别，母后您自己留着把，我府上可比你这凉快多了。”
　　“是么？看来你皇兄为你选的府邸还不错。”
　　池衍挥挥手：“跟皇兄没多少关系，主要是楚桓，在院子里给我修了凉亭，正好是通风处，还挨着池子，但凡有风吹过来，可舒服了。”
　　提起楚桓，池衍便滔滔不绝起来，玉宁太后越听，心里越打鼓。
　　“我听说楚家的那个小公子，已经进了军营？”
　　“嗯，还没入夏的时候就去了，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这不昨天才走，走的时候还给我留下好多小玩意，有一个还会动，等下次进宫我拿给母后看。”
　　玉宁太后放下茶杯，有些正色的说道：“多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整日里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看是该好好找个王妃管管你了。”
　　一听这话，池衍不干了，他坐直了身子，也冷了下来：“我不要，母后您要是无事，就琢磨琢磨皇兄把。”
　　不是兄弟我不讲义气，实在是夫君面前无兄长！
　　正说着，池丞变成门外进来，“你这个小混球，又把什么破事推我身上了。”
　　见池丞过来，池衍立即迎上前去：“臣弟拜见皇兄。”还是有些心虚的。
　　从池丞见状，哼笑道：“怎么，出宫住一阵，反倒学会规矩了？”
　　“这不还是皇兄您的威严震慑，使我不得不守规矩嘛。”
　　“这么多年了也没见我震慑得住你，说你究竟干什么了这般心虚？”
　　还没等池衍说什么，玉宁太后便开口道：“他还能干什么，自立府门也不知道寻个王妃，我看都是你这好榜样带得。”
　　池丞微微皱了下眉头，转头甩给池衍一记眼刀。
　　池衍小猫似的吐吐舌头，别开眼睛闪躲着。
　　玉宁太后又唠叨了好一阵子，池丞实在受不住，以国事繁忙为由离开，池衍抓住这个机会，说是要与池丞商议要事，这才一起跑了出来。
　　“母后的年岁也不大阿，现在怎么这般唠叨。”池衍双手把愣着耳朵，就好像这样做，便能将玉宁太后念叨得那些话扔出去。
　　池衍抬手就拧上池衍的耳朵，咬牙说道：“你是不是又在母后面前提祁离了？”
　　池衍冤枉阿，他连个离字都没说过。
　　“疼疼疼，我没说，皇兄你松手，我真没说。”
　　池丞这才放开池衍的耳朵，沉闷的呼了口气，问道：“那母后怎么又提起纳妃一事了？”
　　池衍揉着耳朵，“我哪知道，我就说楚桓给我拿了一些好玩的，母后就开始了呗。”
　　“楚桓？你俩不是没事么？母后紧张些什么？”池丞有些诧异的问道。
　　池衍比他还诧异，宫中不是一直盛传他把楚桓收了么，怎么突然之间就没事了？
　　池丞见池衍有些诧异，便解释道：“也就你搬出宫那几天，宫中盛传你与楚桓不和，更是因为这莫须有的谣言打了一架，你住到楚家附近，就是为了方便报复。”
　　“...”池衍有点无语。
　　没啥事的时候传的神乎其神的，现在真有事了，还给传成仇人了。
　　这都什么事！




碎片六 王府里的二三事 9

　　    “我报复他干嘛，喜欢还来不及呢。”
    这是池衍第一次对另一个人说起自己的与楚桓的事情，其实也不是不能说，他只是觉得没必要到处宣扬，虽然郎安对于好男风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排斥，甚至还有专门的小倌楼，只是他现在是王爷，总要顾忌着皇家的脸面。
    这是皇族不成文的规定，好男风也不准带到明面上来。
    虽然自己的兄长，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他独宠祁离。
    池丞眨巴眨巴眼睛，了然道：“所以你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池衍张了张嘴，实在懒得解释，他有必要跑出去散步自己的谣言么？
    正巧这个时候祁离走过来，将池丞的注意力全全的引了过去。
    “见过王爷。”祁离清亮的开口。
    池衍看着他，似乎是长了点肉，看来池丞对他，当真上心，能在太后这般施威下，不仅能保全这个人，还能将他养的这么好，怪不得他能做皇帝，自己不行。
    池衍在神游着，可在其他人的眼中，便是他盯着祁离看个没完，尤其是在池丞的眼里。
    “看够了么？”池丞将祁离拉在身后，一脸警惕的看着池衍，他虽刚从池衍的口中得知他与楚桓的事情，可还是忍不住，但凡有人想要亲近祁离，他都恨不得把祁离藏起来，谁都看不见。
    池衍回过神来，看着池丞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的表情，着实有些无语，他翻了个白眼，“皇兄，今日我来，还有些事情想要求您。”
    “说。”池丞又将祁离往自己的身后藏了藏，惹得祁离抿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臣弟想到军营巡察，替您分担一下琐事。”
    这是池衍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要求为国事分忧。池丞的眼中满是惊喜，他笑道：“为何突然想开了？不想做你的闲散王爷了？”
    “怎么不想，可是楚桓在军营中，我又不能随便去，找皇兄您寻个借口罢了。”
    池衍漫不经心的说着，并没注意池丞身后的祁离有些僵硬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回去等旨，明日就叫你过去。”
    “多谢皇兄，那臣弟就先告退了。”
    池丞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看着池衍一蹦一跳的样子，池丞不禁笑道：“这孩子，到底还是长不大。”
    以往他这样说，祁离总会会上几句打个趣，可今日，却许久不曾回话。
    池丞拉了拉祁离的袖口，轻声问道：“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皇上，回养心殿么？”祁离将脸上的惊慌收起来，但他知道，池丞还是能看的出来。
    果不其然，他的脸色有些低沉，语气也放平了不少：“走吧。”
    回到养心殿，祁离还有些心不在焉，就连池丞叫了他几声，他都不曾听见，直到池丞将笔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阿丞，怎么了吗？”祁离问道。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你在想什么呢？自从池衍走了以后，你就一直这般模样。”池丞是有些气的，不是气祁离没理他，而是气祁离不愿将自己的心事告诉他。
    祁离低下头，犹豫片刻，随即便跪在地上。
    池丞连忙将他拉住：“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说过你不准跪我。”
    “皇上，我说的话可能会惹你生气，想请你恕罪。”
    池丞眼里闪过一丝烦闷，从小到大，他最不喜欢的就是祁离朝他下跪。
    “祁离，你究竟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记得，我不喜欢你下跪这件事。”
    祁离抿了抿嘴，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轻声说道：“阿丞，你不觉得，衍王跟楚家，走得太近了么？”
    “为何突然说这个？”池丞心头的烦闷越来越重，他觉得今天的祁离有些不一样，终于哪里不一样，他说不出来。
    祁离继续说道：“楚家掌握着军权，如果..”
    “阿离，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多信任衍儿。”池丞打断祁离的话，眉间已经带着可见的怒气。
    祁离不是没有察觉，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楚桓虽然是养子，可他已经到军中任职，若是与衍王情投意合，那衍王说什么他便会做什么。”
    “你这是在担心朕，还是不喜欢衍儿与楚桓在一起？”池丞与祁离相伴多年，祁离的任何有点小心思，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此刻他清楚的感受到，祁离不想楚桓与池衍在一起。
    祁离没有答话，池丞便继续说道：“怎么之前宫中流言正盛的时候，没见你这般紧张呢？是不是因为，你听见衍儿亲口承认了，所以你才慌了？”
    祁离认命的闭上眼睛，他就知道，自己这蹩脚的谎言，瞒不过池丞，可是他不得不去阻止，他绝对不能让池衍跟楚桓在一起。
    见祁离默认，池丞气的说不出话来，他不可避免的去乱想。
    是池衍，还是楚桓？
    还是楚桓的可能性更大些吧，毕竟池衍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也没见祁离对他有什么特别的。
    这种想法不是第一次出现，早在很久以前，池丞便觉着，祁离对楚桓的注意比常人多了些，比如楚桓儿时生的那场病，祁离与自己念叨了好几天，再比如楚桓到池衍身边当差，但凡有机会，祁离就会盯着楚桓看个没完。
    这些池丞都记得。
    “祁离，你最好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要离国一日为臣，你就一日不能离开我的身边。”池丞捏着祁离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道。
    #
    另一头的池衍并不知道自己的几句话，就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他正摩拳擦掌的等着圣旨，他恨不得立刻就跑到楚桓的面前，给他个惊喜。
    “池先生，你不要只顾着谈恋爱，忘记正事阿。”活该一号语重心长的说道。
    池衍啧了声，“那我不得见到楚桓，才能从他身上知道更多线索，然后才能找到他亲生父母么，催什么催，你厉害你来。”
    活该一号懒得搭理他，他只负责提醒提醒，毕竟还是要池衍自己亲自去完成任务。
    不多时，池丞的圣旨便送到，连带着还有一些赏赐的金银珠宝等玩意。
    要是搁在以前，池衍必定喜欢的不得了，但当他知道这些东西都不能带走的时候，干脆不去看一眼。
    第二日清早，是池衍起的最早的一次，他唤来还在瞌睡的小林子，精心的换上选好的衣服。
    城郊，楚家军营。
    楚清林正与楚铭商议着军中要务，便来人报：“国公爷，御军总管到了。”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新来的御军总管是谁，只知道昨日皇上才下了圣旨，今日这个御军总管就要施施官威，到军中指手画脚。
    楚清林向来看不上这些文官的做派，年轻的时候时常与文官阿、御军总管之类的人吵架，嘴皮子说不过人家，但是他打得过啊。
    以至于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到头来竟是娶了太傅家的女儿。
    “来就来，还想我三跪九叩迎他进门么？”楚清林冷哼了声，继续看着军务。
    来报信的小兵有些为难的看着楚铭，希望他能帮忙劝劝。
    楚铭叹了口气，“父亲，毕竟是朝廷派下来的，您别这样。”
    “要见你去见，我还不至于要敬着这个小小的芝麻官。”
    还不等楚铭继续劝解，门外便传来话音。
    “本王跟国公爷您都这么熟了，自然是不用您来迎，我自己进来就好。”池衍一边说，一边走进来。
    池衍一袭青衣着身，腰间系着白色的祥云腰带，那袖口的暗纹锁着金线，乌黑的头发上扣着银色的发扣，上面还嵌着一颗青翠的玉石。
    “国公爷您忙您的，我就是来随便转转。”池衍伸手免了众人的叩拜礼，在帐中环视一圈，问道：“楚桓呢？”
    从池衍嘴里念出楚桓的名字，总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楚铭垂了下眼睛，将那点嫉妒的心思潜藏起来。
    一旁的小兵道：“回王爷，楚小爷在训练场，我这就给您叫来。”
    池衍摆摆手，笑道：“楚小爷？你们都这么叫他么？”
    那小兵点了点头，池衍指了下楚铭，问道：“那你们叫他什么？楚大爷么？”
    楚铭险些没将佩剑扔到池衍身上，楚大爷是什么鬼。
    小兵碍于楚铭在，没好意思笑出声来，憋的脸通红。
    楚清林倒是没忍住，拍了下楚铭道：“楚大爷，带王爷去军营转转，王爷，老夫还有军务在身，就不奉陪了。”
    “国公忙您的，楚大爷您也不用带着我，我叫楚桓陪我就好。”池衍看着楚铭像便秘一样的表情，火速的离开了营帐。
    他走后，楚清林琢磨琢磨，哼笑着念叨着楚大爷，楚铭黑着脸，“父亲！”
    楚清林立马正色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过这个衍王，跟你弟弟还真配，怪不得桓儿能看上他。”
    “父亲你？”楚铭是感到诧异的，他原以为楚清林根本不会接受这件事，更不会接受池衍。
    “桓儿自小沉闷，除了跟在你身后之外，谁都不搭理，我跟你母亲还在想，怎么能给他寻得一个好姑娘，现在看来，能有这么人在他身边，也是好的。”楚清林眼中露出慈爱，楚桓对于他来说，就是亲儿子。
    楚铭没在说话，只是呆呆的看向帐外那片可见的天。
    小兵带着池衍前往训练场，一路上，池衍都在想，若是楚桓见到自己将会是个什么表情。
    “王爷，前面就是了，估计又在比试什么，我还是去把楚小爷给您喊过来把。”
    “不用，我都走到这了，还折腾他做什么，你下去吧，辛苦了。”
    池衍将小兵打发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围成圈的人群，外围里没有楚桓的身影，那他就是在人群的中心了。
    池衍走过去，透过不停呐喊着加油的人群，总算是看见了他的楚桓。
    此刻他正坐在石头上，与一个光着膀子的魁梧大汉比试着手腕。
    虽然大汉的脸涨得通红，但明显是楚桓处于下风。
    片刻后，楚桓便在一阵欢呼声中败下阵来。
    “楚小爷，手劲可以阿，差点就输给你。”那大汉憨笑着说道。
    楚桓揉了揉手腕，道：“明天一定赢你。”边说着，楚桓便转身，突然在一群糙汉中看见一精致的人。
    楚桓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三步并两步的跑过去，又惊又喜的说道：“你怎么在这？你怎么会在这？”
    池衍伸手擦了下楚桓额上的汗，笑道：“本王现在是御军总管，来此执行公务。”
    “你就是御军总管？什么时候来得？”楚桓眼中的笑意更深。
    池衍调笑道：“在你说明天一定赢你得时候。”
    听到这话，楚桓眼眸一沉，转身就对刚刚那大汉说道：“赵大哥，再来一局。”
    “来就来！”
    说话间，刚刚散了的对局又摆起阵来。
    池衍站在楚桓的旁边，看着楚桓一脸必赢的架势，忍不住的笑着。
    幼稚。池衍在心里念道，但是他喜欢这样幼稚的楚桓。
    又是一阵欢呼声，楚桓得意的看着池衍，这次他赢了。
    军中鲜少有人见过池衍，赵大哥见楚桓得意的模样，不禁调笑道：“楚小爷，这小娃娃是谁阿，怎么人一来，你就拼了劲了。”
    众人皆是跟着笑了起来，脸上满是调侃的意味。
    这下楚桓倒是有些而不好意思了，他挡在池衍跟前，“都别瞎说，这是新上任的御军总管。”
    “御军总管是不是就是楚小爷你天天念叨的阿衍啊。”有个胆子大的将领高声说道。
    众人又是一阵喧闹，池衍也没拿架子，随着众人一起调侃道：“原来桓桓这般惦记我阿~”
    正闹着，他们的身后就传来一声冷冷的声音：
    “在衍王面前闹什么闹，一个两个都没事做了么？”
    是楚铭的声音。
    这下所有人才明白过来，面前的这个长得像女娃娃一样精致的御军总管，竟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池衍衍王。
    “参见衍王殿下。”
    池衍忙唤着他们起身，“诸位随意些就好，在军营中大家就都是兄弟，没什么衍王不衍王的。”
    “楚桓，你跟我过来，赵勤穿好衣服陪着衍王查验军务。”楚铭冷哼着说道。
    楚桓偷偷的拍了下池衍的后背，示意他不要在意。





碎片六 王府里的二三事 10

　　“哥，你找我什么事？”楚桓问道。
　　楚铭背对着他，左手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剑柄，已经在心里不知道告诉自己多少遍，放弃吧，没可能的，可当见到池衍与楚桓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去发火。
　　他不甘心，也没办法甘心。
　　明明从小到大，楚桓的眼里只有自己，不管是他生病也好，跟人打架也罢，都是自己陪在身边，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楚桓不喜欢自己，也不应该会喜欢这个只相处了几月的池衍啊...
　　“楚桓，你真的，真的喜欢他？”虽然知道答案，可还是想要亲耳听见，就算给自己来一刀，也得来的痛快不是。
　　他知道，以楚桓的心思，定是能猜到自己那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不是没有感觉，他选择装糊涂，楚桓也是一样。
　　在楚桓回答之前，楚铭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他想，总要看着他的眼睛听他说一句喜欢，那怕不是对自己。
　　楚桓的目光，比想象中的要坚定。
　　“我喜欢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他，但他就是想我想要的那个人。”
　　楚铭听后，竟是笑了出来，到嘴边祝福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少顷，楚铭说道：“你随便吧，若是被弃了，记得不要丢我楚家的脸。”
　　话毕，楚铭便越过楚桓，径直的离开。
　　擦身而过的瞬间，一滴泪自眼角滑落，悄无声息。
　　“哥。”楚桓叫住楚铭，却没有转过头去看他，也没有管他到底站没站下。
　　“能做楚家的儿子，能做你的弟弟，我很庆幸。”楚桓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使得楚铭与他之间有了间隙。
　　少顷，楚铭缓缓的说道：
　　“我也是。”
　　#
　　池衍在军营中乱逛，赵勤倒是听话，事无巨细的池衍讲着他们的军务及对阵，但池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走到他们休息的营帐，倒是比池衍想象中的要好很多，被褥及杂物摆放的都算整洁，可赵勤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憨厚的笑道：“王爷您别见怪，咱们都是些没讲究的大老粗。”
　　池衍摇摇头，“很好，我以为你们都不怎么收拾的。”
　　“之前可不就是这样，后来小楚将军来了，把我们好一顿收拾，在后来楚小爷跟我们同住，他是个爱干净的，弄得咱们也不好意思太邋遢。”
　　“楚桓跟你们一起住？我还以为他会自己有个单间。”这倒是出乎池衍的意料，在这么也是楚家小公子的身份，竟然会跟这么多人一起同吃同住。
　　赵勤嗯了声，“对，这是国公爷定的规矩，没有特殊待遇，小楚将军也是在皇上给封了将军之后，才有了单独的营帐。”
　　池衍看着最里面的床铺，明显比其他的床铺要干净的多，“那个就是楚桓的位置吧。”
　　“正是。”
　　池衍走过去，拍了拍枕头跟叠好的被子，若不是碍于有人在，他甚至想铺开床铺上里面滚一圈，跟这么多人睡在一起，身上不沾点自己的味道怎么行。
　　恶趣味的拍了两下，竟是发现被子底下还藏着什么东西。
　　池衍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看看，可做贼一样的感觉竟是让他觉得有些羞耻，况且身边还有个人在看着...
　　“哎呦池先生，人设崩了阿，您还能觉得羞耻呢？”活该一号阴阳怪气的说着。
　　池衍呸了一声，“又想打架是不是，小胖子！”
　　“你才小胖子！我这叫丰满！丰满！！”活该一号冲着池衍嚎叫着，若是可以，他甚至想冲出来跟他打一架。
　　不过池衍可没有这个心情，他正克制着自己强大的好奇心，忍住不去将被子掀开，看看下面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被子的主人竟是从外面走了进来。
　　“赵大哥，我陪着王爷就好，你快去打饭吧，要放饭了。”楚桓轻笑着说道。
　　赵勤虽然是个铁汉，可也铁汉也能懂得个把柔情，他嘿笑了声，朝池衍行了个礼，转身便走了出去。
　　楚桓走到池衍跟前，毫无预兆的将他抱住，重重的压在他身上，险些就将人压倒了。
　　“怎么，楚小爷一会儿不见，还学会撒娇了。”池衍搂着他的腰，坏笑着说道。
　　楚桓嗯了声，轻轻的，就像是从软绵的小奶猫。
　　池衍抵在墙边，任由楚桓靠着自己，眼睛却看向楚桓被子，越发的难挨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楚桓会藏些什么呢？虽然时常在军营呆着，可说到底贵重的东西还是会放在家中，到底是什么能让他随身带着，还要压在床铺下。
　　“在看什么呢？”楚桓问道。
　　池衍也没有藏着掖着，伸手拍了拍楚桓的被子问道：“被子下面是什么东西？”
　　“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楚桓刻意的忽略了池衍的问题，作势要将人拉出去。
　　可他越是这样，池衍就越是好奇，他站在原地不动，执着的要看那被子下面的东西。
　　楚桓面露憨态，他挠了挠头发，“其实没什么的。”
　　池衍直勾勾的盯着他，就等着楚桓说一句，你看吧。
　　到底还是拗不过，楚桓顺了池衍的心思，从被子下面抽出一个小盒子，也就手掌那般大。
　　若是在原本的世界里，池衍都以为他藏的是枚戒指。
　　楚桓将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跟一个小木筒，池衍笑道：“里三层外三层的，这里面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自己看不就知道了。”楚桓原本还有些拘谨，一听池衍这么说，反倒是从容了。
　　池衍挑了挑眉，将小木桶的塞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翻开一看，顿时羞红了脸。
　　不是别的，正是池衍之前随手绘制的大作。
　　“这东西你藏得这般宝贝做什么，烦人。”池衍将画又折了起来，当初画的时候没觉得，现在被人宝贝起来，反倒觉着羞愧了。
　　楚桓将木筒与画小心的收好，“这是你给我的东西，我自然要小心的收着。”
　　“那我多给你画几幅，让你装都装不下。”池衍不太用力的踢了楚桓一脚，与他之前那狂妄的模样判若两人。
　　“好好好，都依你。”
　　池衍不在纠结这件事，他拿起那把钥匙，上面还带着红绳，他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国公府的钥匙？”
　　楚桓看着这不停摇晃的钥匙，原本清亮的眼睛黯淡了不少，他将钥匙接过来，放回盒子中，勉强的笑了下：“我房间里有一个箱子，里面装着一些我的东西，母亲说这是能寻到我家人的唯一线索，要我小心的收着。”
　　池衍一听，心中猛然一动，有了幼时的东西，寻人不就方便了不少。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在你房里锁着么？我去取来。”
　　“除了我当年穿的小衣服跟包着我的被子以外，什么都没有，花样都是街市上常见的，父亲也不是没拿出去问过，取来也没什么用。”
　　“有没有用总要寻过才知道，我今晚回去就拿出来，好不好？”池衍拉着楚桓的手腕，略带些撒娇的意味。
　　楚桓无奈的笑了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不抱什么希望，可池衍若是坚持，就随他去吧。
　　楚桓将钥匙放到池衍手中，没再说话。
　　池衍悄声的吸了口气，似乎来的有些快，如果事情顺利的话，他应该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
　　说不期待是假的，毕竟距离集齐碎片就差最后一步。
　　再次抬起眼眸，楚桓正看着他，清澈的双眸拓着自己的轮廓，那么清晰可见。
　　走一步算一步吧，池衍想。
　　“我带你去吃东西，饿了吧。”楚桓看着池衍微微变化的表情，虽然他常常不知道池衍在想些什么，总是会一个人陷入沉思，但他也不打算问，就算在亲密的俩个人，也要有自己的空隙才是。
　　池衍踮起脚，在楚桓的额头上轻轻的点了下，深情的看着他，轻声说道：“楚桓，你要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很喜欢很喜欢你。”
　　池衍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楚桓却听的极其认真。
　　“嗯，我喜欢的，也一直都是你。”楚桓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但他就是这样的脱口而出。
　　人的一生有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凭着直觉，楚桓想，此时此刻他就是觉得，面前的这个人，是他一生都不愿去忘记的一个人。
　　#
　　夜晚，池衍躺在床上，手中拿着那把栓着红绳的钥匙，不停的在眼前晃着。
　　池衍还是有些犹豫的，他总是觉得，若是自己开了锁，就会发生一些他没有办法控制的事，这种感觉集齐的强烈，压得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不是怕结束这个世界，他是怕当碎片集齐以后，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桓。
　　或者说，他不知道楚桓愿不愿意回来。
　　活该一号从一开始就再说，集齐了碎片，便有机会换回楚桓，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确切得答案，还有他一直宝贝的小盒子，始终被碎片围绕着，可里面到底是什么活该一号从没说过。
　　“哎呦池先生，您现在后悔了也来得及，就当是一场梦呗，您准备好了么？小的现在就送您回去？”活该一号有些9激动，他扯着机械嗓音，发出一些刺耳的杂音。
　　“谁后悔了，我就是想想，赶紧睡觉去吧你。”池衍将钥匙攥在手心里。
　　他怎么会后悔呢，只是怕而已，就像那日午后，池衍在挂断楚桓电话以后，说什么都要回家去一样。
　　有些直觉，他抵抗不得。
　　一夜无眠，也不能算是无眠，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梦里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一点也不踏实。
　　池衍醒过来的时候，眼周全是黑眼圈。
　　“哎呦王爷呀，您这是怎么了，昨个去军营累着了？”小林子见池衍这般摸样，吓得眼睛都比平日里大了一圈。
　　池衍打了个哈欠，“无碍，给我备轿，我进宫复命去。”
　　“王爷，要不您还是明日再去吧，听说皇上今儿发了好大的火，就连质子都没能近得了身。”
　　“嗯？”池衍疑惑的看向小林子，“皇兄跟祁离都发了火了？”
　　“可不是么，听说早朝上在商议离国兵们在边疆欺辱民女之事，原本还好好的，可不知道谁说若是离国来犯，就将质子杀了送回去，在举兵开战，皇上发了好大的火，下了早朝之后，与质子在养心殿中，又不知道说了什么，质子是被内侍带回宫中，而且宫门前还派了人看守。”
　　池衍拧着眉头，这种事情不应该阿，池丞有多喜欢祁离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
　　这么多年，看似是祁离寸步不离得照顾着池丞，实际上，池丞对祁离简直是掏心掏肺，要不然任凭他一个质子，怎么可能过的比皇子都舒坦。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池丞发这么大的火？
　　“备轿，我去看看。”
　　小林子见劝不动主子，也就没在多话，麻利的将马车备好。
　　到了养心殿，还未进去，就听见池丞在殿中大发雷霆，吓得殿外那些宫女太监们，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人头落地。
　　池衍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别说是他，就算在原主的记忆力，池丞都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皇兄，您怎么了？”池衍走进去，探着头小心翼翼的问。
　　池丞看了他一眼，眼底微微发红，像是一头嗜血的猛兽。
　　“没事滚。”池丞白了他一眼，低沉的说道。
　　池衍冷汗都下来了，要知道这可是皇上，说弄死他就弄死他，现在只是让他滚，已经不错了，现在之后会自己为什么不听劝。
　　就在他转身要走之际，池丞却又将他叫住。
　　“你等会。”
　　池衍缓慢的转过身，憨笑着问道：“皇兄，您还有何吩咐？”
　　“昨日，你到军营中情况如何？”
　　“一切都好，咱们郎安的将士在皇兄您的普惠下，都是个顶个的勇士。”池衍忙吹着彩虹屁。
　　但很明显眼前的帝王是不认的，他依旧沉着嗓音，生冷的问道：“我是说，楚桓怎么样？”




碎片六 王府里的二三事 11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池衍还是第一次觉得，池丞竟然如此让人胆寒。
    还记得他刚来的第一天，直接打碎了养心殿里的琉璃灯，据说那是别国进贡而来，仅此一盏。
    他以为自己铁定是要受罚了，没想到池丞也只是对他说：“在打碎朕殿里的东西，朕就把你风语殿拆了。”
    可今天，池丞并未发火，他只是冷冷的，淡淡的问他，楚桓怎么样。
    却让池衍的后背冒了一层的冷汗。
    “皇兄，桓桓很好的，并没有因为自己是楚国公的儿子，而央求什么特殊待遇。”池衍不自觉的吞咽着口水。
    “桓桓？你跟他感情很好么？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不和？”池丞继续问道。
    池衍晃着双手，“当然不是，皇兄你都说了是传闻，我与桓桓好的很，我们俩个情投意合、情比金坚、情真意切...”
    “行了，下去吧。”池丞打断池衍的喋喋不休，挥挥手将他赶出去。
    走出养心殿的池衍松了口气，他将跪在一旁的张公公唤来，悄声问道：“皇兄跟祁离，到底怎么回事？”
    “回王爷，奴才不知。”张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议论皇上的私事，就算是跟皇上的亲弟弟也不敢。
    池衍见张公公死也不肯说的样子，眼睛漂过一旁跪着的小太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张公公的小徒弟，小旭子。
    “我风语殿还有些东西没拿走，小旭子，你随本王一起去。”
    “是。”小旭子站起来，应是跪的时间长了些，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是有些抖的。
    去风语殿的路上，池衍问道：“小旭子，你今日一直在皇兄身边当差么？”
    “回王爷，奴才一直在。”小旭子低着头，轻声说道。
    池衍将小旭子带到无人处，笑着问道：“本王问你，祁离因为什么被皇兄关了起来？”
    小旭子当即跪在地上，“王爷您饶了我吧，就是借奴才一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议论皇上阿。”
    池衍叹了口气，他蹲在地上，略微抬起小旭子的脸，带着威胁说道：“你要知道，本王是皇上唯一的弟弟，我若是想要你死，你现在便没法活。”
    小旭子作势要磕头，池衍连忙拦住，从怀中掏出些许碎银，放进小旭子的手中，低声道：“说，到底因为些什么？”
    小旭子看了看手中的银两，又抬头看了眼池衍，把心一横，“回王爷，奴才也没太听清，只是隐约听见皇上说要楚家军前去攻打离国，叫质子老实些，质子说什么不能让楚家那小公子去战场，几句话下来，皇上就将质子关了起来。”
    池衍点了点头，怪不得如此池丞如此生气，自己的媳妇当着面的担心另一个男人，能不生气么。
    “祁离阿祁离，甭管你是因为什么，你也不能害我家桓桓阿。”池衍低声嘟囔着。
    “王爷您说什么？”小旭子没大听清，便出言问道。
    池衍摆摆手，“没事，你走吧。”
    小旭子如获释放，应了声是便要走，大抵是过于兴奋，直接搬到在边上的石头上，好在池衍手快一些，将他拉住，可由于惯性，小旭子竟是直接压在了他身上。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旭子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一个劲的给池衍磕头。
    “行了行了，快走吧。”池衍烦死这一套规矩，连忙将人赶走。
    小旭子低着脑袋离开，走路磕磕绊绊的，池衍看着他的样子，直接气笑了。
    池衍爬起来，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能让池丞解了疑心，身后却传来沈太妃的声音。
    “见过王爷。”沈太妃说道。
    池衍吓了一跳，连忙回礼，却发现，沈太妃除了一个贴身宫女之外，一个人都没带。
    还没等池衍觉出什么，沈太妃便将贴身宫女遣走。
    “太妃娘娘，您找本王有事？”池衍警惕的看着沈太妃，这可是他爹的女人，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跟他独处一处。
    沈太妃莞尔一笑，她看向小旭子溜走的方向，笑道：“衍王还真是一天一个心情，上次见你时你还跟楚小公子你侬我侬，今日竟是另寻新欢了？”
    池衍有些疑惑，他随着沈太妃的视线望了一眼，解释道：“不是太妃您想的那样..”
    “王爷怎么样本宫也管不着，本宫只是想奉劝王爷一句，既然另寻欢爱，就不要在跟楚家有什么往来，这样对谁都好。”沈太妃的语气有些不善，却不像是在维护楚桓。
    池衍愣了下，细细想来，宫中那些他与楚桓不和的流言，定是有人刻意而为之吧。
    “太妃娘娘，本王与楚桓如何，与楚家如何，就不劳烦您费心了。”池衍特意加重了太妃与楚家这俩个词，看着沈太妃微变的表情。
    果然，沈太妃的神色很不一般。
    池衍笑了下，宫斗剧他又不是没看过，总少不了嫔妃错失有缘人这种戏码。
    沈太妃沉了口气，冲着池衍的背影说道：“衍王殿下，本宫劝你还是离楚家远点，身为王爷要时刻记得自己的本分。”
    池衍哼笑了声，不就是怕自己与楚家走太近，引得池丞怀疑，打压楚家么。
    从宫中回来，池衍直接到楚家拜访。
    吴婉嫣正在院子里对着花刺绣，池衍借口楚桓有些东西忘在家中，托他来拿，吴婉嫣也没说什么，任由他自己去寻。
    池衍觉得，吴婉嫣看自己，总有一种看儿媳妇的感觉。
    来到楚桓房间，池衍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那个小盒子，拿出钥匙开锁，里面果然只有一床被子，与一件小衣服。
    这两样东西被保存的很好，池衍翻开来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一号，这东西给你，你能不能追寻一下。”池衍问道。
    活该一号嫌弃的啧了一声，“就算我是一条神犬，也嗅不到十八年前的味道吧。”
    池衍比他更嫌弃，“完蛋玩意。”
    抱着这两样东西回了王府，池衍便拿在手中研究，花样、绣工就连丝线，都没有半分特别，这要如何去寻。
    “就没留下些什么字？”池衍将被子与衣服平摊桌子上，仔仔细细的看着那些纹路，想从中探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左看右看也没什么头绪，烦躁的瘫坐在椅子上，呆望了会儿墙面，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却没想到手一抖，直接将水撒在了被子上。
    “我去！”池衍连忙那东西想要擦拭，突然发现，被子上竟是有些隐隐约约的痕迹。
    池衍仔细看了看，果然是字迹。
    他有在被子上弹了些水，稍过片刻，被子上的字迹全然的显现出来。
    池衍的瞳孔逐渐的扩大，他仔仔细细的读了很多遍，又将被子的一角拆开，遵照提示从里面拿出一小小的布袋。
    这布袋里面装的，是半块碎玉。
    池衍颓然的瘫坐在椅子上，他意料到楚桓的身世不会简单，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复杂。
    “池先生，你想怎么办？”活该一号轻声问道。
    “当然不能告诉楚桓，如果他知道真相，你要他怎么办？要整个楚国公府怎么办？”池衍有些激动，可有些事实就是如此，它血淋淋的揭露开，往往都会让人措手不及。
    “可是你不告诉楚桓，你就没办法拿到碎片呀。”
    池衍痛苦的闭上眼睛，双手覆在脸上。
    他知道自己大可以将真相告诉楚桓，反正自己早晚都要离开这里，剩下的事情都与自己无关。
    可是，他又怎么能忍得下心呢？
    “明日，我去军营探探楚桓的口风，在找个机会去宫中，找他问问清楚。”池衍将那半块碎玉放进布袋中，待被子干透以后，将他仔细地收好，放在没有人会寻到的地方。
    又是一夜无眠，这一次池衍是真的睡不着。
    他无精打采的起来，胸前放着的碎玉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上气。
    “王爷，您不是病了吧？”小林子有些担忧的问道。
    “我没事，你递个话到宫中去，就跟皇兄说我夜里睡不踏实，想要向祁离讨一味安神香，晚些我亲自到宫中去取。”
    小林子应了声，并没有多言。
    池衍到了军营，守营的兵将已经认识他，刚想去通报，池衍便将他拦下，“我是来见楚桓的，不必惊动国公爷。”
    别看池衍上次才在军营呆不久，可军中向来没遮掩，他与楚桓的关系已经不用他们点明，便已人尽皆知。
    “那王爷您自便，我去告诉通告小楚将军一声，军令如此，您见谅。”
    池衍也没在拦着，找到楚桓所在的训练场，站在一边等着楚桓忙完自己的事情。
    原本楚桓正专心致志的与赵勤对阵，经人提醒才池衍在等他。
    离老远，池衍就能看见楚桓脸上的笑意，心里更加不忍。
    楚桓一路小跑过来，跑到池衍跟前时，脸上还挂着汗。
    “这么急做什么，又不是许久没见到我。”池衍伸手将楚桓脸上的汗珠擦干。
    楚桓嘿嘿一笑，“一日不见王爷，自是念得紧。”
    池衍也随着他笑了下，却笑得有些勉强。
    “出什么事了？”楚桓自然是能察觉出池衍的不对劲。
    “没什么，还不是皇兄跟祁离闹得。”池衍随口一说，毕竟他说没事，楚桓一定不信。
    况且说到池丞，楚桓自然也不会在深问。
    楚桓揉了揉池衍的头发，笑道：“好啦，你找我什么事？”
    池衍抿了抿唇，轻声问道：“楚桓，你同我讲实话，你到底想不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楚桓楞了下，思虑片刻，他说道：“还是想的，我很想知道，自己究竟姓甚名谁。”
    “那如果，如果你找到亲生父母，你就不能在做楚家的儿子了，甚至会与楚家彻底断了，你怎么办？”
    “你今天怎么了？”楚桓有些诧异的看着池衍。
    “你回答我。”
    楚桓叹了口气，正色道：“养恩大于生恩。”
    池衍明白楚桓的意思，那怕他不认祖归宗，也不可能与楚家断了关联，即便是想找到亲人，他也要做楚家的儿子。
    “皇兄找我还有些事情，我先走了，你下次回城的时候，我去接你。”池衍淡淡的笑着。
    楚桓握住池衍的手，似是承诺般的说道：“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你与楚家，我都不可能失去。”
    池衍心中一沉，他怕的，就是这个。
    “走吧，路上小心些。”
    池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楚桓望着他的背影，眼神越发的深邃，他总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感觉。
    “你们俩个，出什么事了么？”
    楚桓回头一看，问话的是楚铭。
    “感觉他被皇上骂了，心情有点不好。”楚桓将事情折了过去。
    楚铭也没有多问，拍了下楚桓的肩膀：“去对阵。”
    #
    池衍站在宫门前，手中拿着碎玉，手心中的汗不停的洇出来，他是有些怕的。
    “王爷，皇上已经着人吩咐过，您要是来了，直接去质子宫就好，要不要小的派人带您过去？”守门的侍卫问道。
    池衍摆摆手，“不用，本王自己去。”池衍将心一横，大步的向质子宫走去。
    祁离已经等在殿前，手边放着的是安神香。
    池衍见到他，吓了一跳，这需要安神香的那里是自己，分明是祁离更需要这东西。
    “衍王，安神香剩的不多，等过些时日，我在配些给你送到府里，这些你先拿着。”祁离将安神香递给池衍，实在是笑不出来。
    池衍并没有接过来，而是反手将门关上。
    “衍王？你这是做什么？”祁离有些诧异的问道。
    池衍没有遮掩，他将手心展开，那一半碎玉完完整整的出现在祁离眼前。
    祁离一见此物，竟是向后退了一步，他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池衍。
    良久，祁离才沙哑的问出来：“你，你怎么有这个？他都知道了？”
    池衍一见祁离的反应就知道，被子上写的，都是真的。
    他半眯着眼睛，低沉的，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先告诉我，你与楚桓，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离国太子。”




碎片六 王府里的二三事 12

　　十八年前，离国濒临灭国。
　　大殿上，离国将军苏念安跪地请求离国君主收回交子保国的成命，将军权交予他，他愿奋力一战，誓死守卫京都。
　　“苏将军，那楚清林已经打到齐名府，朕意已决，太子我们可以再立，可朕不能死，朕不能死！”祁永镇抱着还在襁褓中才刚刚出生不久的太子，他生性荒淫，却没有儿子命，诞下的多数是公主，现如今也是死的死，远嫁的远嫁。
　　“皇上，太子尚且不懂世事，还未曾亲眼见过他的母后阿皇上。”苏念安心疼的看着那个孩子，那是他妹妹拼死生下的孩子，现如今苏皇后还在生死边缘徘徊，她挚爱的夫君却要将自己的儿子当作质子送到千里之外的郎安。
　　可祁永镇为了保命，为了继续坐稳皇帝的宝座，那怕只是徒有虚名，他才不在乎其他，无论是一脚踏进阎王殿的发妻，还是尚未对这个世界怀有感知的亲儿子。
　　“皇上...哥哥...”苏皇后托着疲惫的身子，从后殿慢慢的走过来。
　　祁永镇回头看过去，他下意识的抱紧怀中的婴儿。
　　“苏苏，你才刚刚产子身子虚弱，快回去。”
　　苏皇后扶着苏念安的手，缓慢的跪在地上，她看着自己最心爱的男人，卑微的恳求道：“皇上，臣妾求您，让我再看一眼我的孩子。”
　　祁永镇犹豫了片刻，将孩子递到苏皇后跟前，苏皇后趁着祁永镇靠近，挥出手中的迷：魂香，将自己的孩子抢了回来。
　　“哥哥，皇上他绝不会收回成命，妹妹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你救救他。”苏皇后跪在地上，一下下的磕着头，此刻她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她只是一个想要亲生骨肉能活下去的母亲。
　　“哥哥，你用这个被子包着他，找个好人家收养，若是他能留着这床被子，以后定有机会知道他的身世，若是留不住，那就让他做一个普通人，只要他活着就好。”苏皇后抓着婴儿的小手，泣不成声。
　　苏念安心一横，抱着太子逃出宫去。
　　却不曾想，苏念安出逃的第二天，楚青林攻破城门，叫祁永镇交出太子。
　　没了太子的祁永镇将苏皇后以及苏家一家软禁，将苏念安刚刚出生十天的儿子赐名祁离，代替太子作为质子交给了楚清林，瞒天过海。
　　苏念安知道事情无法挽回，本想将太子交到一户放心的人家，待苏家日后夺了军权，将太子接回来扶持上位，再将自己的儿子要回来，可这一路，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那有一处完整的家。
　　沿路上，却是楚家军留守的士兵救济百姓。
　　苏念安守在楚家军回朝的必经之路，他将太子放在路边，自己则躲在草丛中，静静的观察着。
　　当楚清林抱起襁褓中的太子时，苏念安才放下这颗悬着的心。
　　#
　　祁离，不，苏离坐在椅子上，将这段秘密的往事告知池衍。
　　“所以，楚桓真的是离国太子..”池衍悲切的闭上眼睛。
　　没想到，楚桓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他被抛弃的原因，果真不是因为双生父母死了，而是他对于他的亲生父亲来说，原本就不是重要的。
　　苏离看着池衍，一行热泪从眼角滑下，他跪在地上，用膝盖向前挪着，他抓住池衍，恳求的说道：“衍王，我求你，你别告诉任何人，那样我跟楚桓都能活下去，若我不是离国太子的身份，我就待在阿丞身边了...”
　　池衍慢慢的睁开眼睛，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并非太子？”
　　苏离缓了口气，他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递给池衍：“父亲曾给我传过信，他要我安心呆在这里，他会接我回去的。”
　　“你倒是不曾生恨。”池衍缓缓的说道，他想，若是这样的事情发生自己身上，肯定是会埋怨的，毕竟，谁都不喜欢被囚禁被看管，甚至被人瞧不起的人生。
　　苏离含着泪，嘴角却像是带着绝处逢生的笑意，他看着池衍说道：“这里有阿丞，我心甘情愿。”
　　又是一个为爱上头的人，池衍想。
　　“那你呢池先生？”活该一号问道。
　　池衍没有回答活该一号的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将事实告诉楚桓么？可楚桓要如何自处，最敬重的养父是当初打到自己门前的将军，自己的堂哥替自己受辱多年？退一万步来讲，楚桓可以苟且偷生，可若事情一旦败露，将他养大的楚家，定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试问那个君王会重视养着别国太子的将领呢？
　　“那你就打算不告诉了？”活该一号继续问道。
　　池衍叹了口气，不告诉又怎么可能呢。
　　“你要我好好想想，太乱了。”池衍将活该一号打发掉。
　　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苏离，他一把将人捞起来，“祁离，你现在首要任务是把皇兄哄好，若是惹急了他两国开战，你要楚桓怎么办？出征去讨伐自己的臣民么？”
　　苏离听见池丞叫自己祁离，就知道池衍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去，他放心的点了点头。
　　从质子宫走出来，池衍心里越发的沉闷，说与不说，都令他心烦意乱。
　　正走着，却见池丞迎面走过来。
　　“见过皇兄。”
　　池丞不似昨日那般阴沉，眼底的那道殷红也被浓厚的疲倦遮盖，一看就知道，这人定是自己一样，一夜未睡。
　　“拿个安神香而已，你怎么才出来？”池丞皱着眉头，轻声问道。
　　池衍在心里暗暗腹议，自古帝王多疑心，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
　　“回皇兄，臣弟并非有意逗留祁离宫中，只是见祁离他脸色苍白，神清颓然，眼尾又红的吓人，多问了句，这边惹来他嚎啕大哭，说什么他惹阿丞生气了，他知道错了，呜呜呜..”
　　“行了。”池丞朝着池衍翻了个白眼，“他病了？”
　　池衍啧了声，“可不是么，嗓子都哑了，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咳的，哎，真是可怜啊。”
　　话音才落，池丞便大步的朝着质子宫的方向走去，连句话都未曾留给池衍。
　　看着池丞匆匆离去的背影，池衍想，就算是池丞知道祁离不是什么离国太子，也不会将他遣送回去，更不会杀了他。
　　爱一个人，是会包容他的全部的。
　　池衍靠在宫墙边上，他想，若是自己早明白这个道理，又怎么会让楚桓从楼上跳下来，又怎么会经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
　　天色逐渐暗淡，慢慢的起了风，眨眼间的功夫，这雨说来就来，这似乎是今年下的最大的一场雨，郎安城的道路上汇聚着坑洼的水泡，存不住都便随着自然形成的水流流向池边。
　　池衍站在窗边，任由递进来的雨水打湿的衣摆，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将此事瞒下去。
　　“池衍！你是不是疯了？不想回家了？不想找老公了？你毛病又犯了是不是？”活该一号感知到池衍的想法，当即放下炸鸡，朝着池衍大吼道，就差在他脑子里蹦迪了。
　　池衍闭上眼睛，默念着咒语，出现在活该一号面前。
　　活该一号利落的蹦到他的肩上，扯着他的耳朵大喊：“马上就要结束了，你认真一点行不行？告诉他身世又怎么样，他想做太子就做太子，相当将军就当将军，这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你明不明白？一切为了任务，一切为了碎片！”
　　池衍已经好久没有听见活该一号说这么长一串的话了，他皱了下眉，嫌弃的将活该一号拎起来，放在手上。
　　“你看你急什么，我不是还没说完么。”池衍叹了口气，“不是不告诉，而是现在不告诉。”
　　“什么意思？有什么区别么？”活该一号皱着眉头，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池衍他很愤怒！
　　隔壁二号已经完成俩个宿主了，他到现在还在靠！能不急吗！
　　“我想等离国易主了，在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嗯？”活该一号有些疑惑的看着池衍。
　　池衍坐下来，将活该一号放在他身旁，双手托着下巴，慢慢的解释道：“如果离国易主了，那他这个太子就名存实亡了，想必那个夺了皇位的人也不想接这个太子殿下回宫吧，我在利用自己的身份跟皇兄保下楚家，如果楚桓没了威胁，那楚家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这不就可以放心了么。”
　　“你怎么就知道离国有人能造反那？你不会把希望放在内个祁离的亲爹身上吧？”
　　“当然不行，想要池丞彻底的对离国放下心，只能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皇帝，我明天就进宫吹吹风，此事宜早不宜晚。”
　　活该一号思量过后，也同意池衍的做法，其实他不同意也没办法，毕竟他没办法插手池衍的决定。
　　遇到池衍不好好玩的时候，也只能用怒吼来表示自己的愤怒。
　　“你自己看着办，总之不能放弃拿碎片，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活该一号再次警告道。
　　池衍轻笑了下，他那里会放弃那，他只是不想在每个世界里留下遗憾罢了。
　　毕竟，这里也有他爱的人在。
　　可池衍万万没想到，第二天天还没亮，池衍便被玉宁太后见叫到宫中侍疾。
　　“太后怎么会突然病倒？”池衍一边走一边问。
　　“回王爷，昨夜大雨，太后有些着凉，在加上前些日子太后的身体便有些不适，今晨更加严重了。”玉宁太后贴身宫女回道。
　　到了慈宁宫，池丞已经在这，他怒斥着慈宁宫的下人没尽到自己都职责，吓得一众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兄，说他们没用的，太医怎么说？”池衍问道。
　　“太医说母后这病来的蹊跷，竟然卧床不起，但不会殃及性命，却是需要悉心照料。”池丞一脸为难，玉宁太后就他们俩个儿子，现如今都还没有娶妻，自己是一国之君，自是不能留下来照顾母后，除了温太妃跟沈太妃以外，也就池衍了。
　　“交给我吧，皇兄放心。”池衍那里会不明白池丞的想法。
　　只是离国傀儡皇帝一事，便要耽搁了。
　　池衍坐在玉宁太后床边，手中拿着苦涩的汤药。
　　“母后，该吃药了。”池衍轻声唤着玉宁太后。
　　人果然是不能病的，上一次见到玉宁太后的时候，她还是红光满面的，看着数落着他与池丞，现在却面色苍白，连话都没什么力气说。
　　“慢一点。”池衍小心翼翼的喂着药。
　　见玉宁太后的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池衍宽慰道：“等母后好了，儿臣把全天下的药罐子都砸了，让它们熬出这么苦的药汁来，害得我母后都不开心了。”
　　玉宁太后轻微的笑了下，缓慢的吐出几个字，“你这孩子…竟瞎说。”
　　池衍嘿嘿一笑，擦了擦玉宁太后的嘴角，轻声的哄着：“母后您可要快点好起来，金丝菊就要开了，到时候儿臣还想讨一株母后亲手培育的花那。”
　　在宫中呆了三天，玉宁太后的病总算是见了好，但身体还是有些虚弱，要时常躺在床上静养。
　　“衍儿，你也到了年龄，母后就想在闭眼之前看见你跟你皇兄身边能有人照顾着，尽快的诞下子嗣，福泽郎安。”
　　“是阿，皇兄每天就知道忙着政务，对子嗣的事情一点儿都不上心，等我见到皇兄，你定然听替您好好教训教训他。”池衍学着玉宁太后的语气，将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
　　往往说人坏话的时候，都会被当事人听个一清二楚。
　　池衍也不例外。
　　“朕来听听衍王殿下是如何教训朕的。”池丞从门外走进来，挑着眉看向池衍。
　　“母后，您看皇兄，又偷听咱们说话。”池衍像玉宁太后身边挪了挪。
　　“朕可没偷听，朕是替楚国公来看望母后的，今日楚国公进宫，还有他那俩个儿子…”
　　“楚桓回来了？”池衍蹭的一下床上站起来，激动的抓住了池丞的袖子。
　　这些天池衍都睡不安稳，总是梦见楚桓，如今正主就在宫中，他一定要去见一见，让自己安心。
　　“嗯，估摸着现在已经快出宫门了。”池丞坏笑着说道。
　　池衍呲牙一声，疾步的走了出去。
　　他不曾注意，他的母后与皇兄那逐渐黯淡下来的目光。




碎片六 王府里的二三事 13

　　池衍疾步在宫闱之中，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想见到楚桓，他想抱抱他，想告诉他，他很想他。
　　这样的感觉在听到楚桓名字的那一刻迸发，就像是一株带着异香的花，不费丝毫的力气就灌满所能触及的所有地方。
　　他的脚步越发的快，竟是不知不觉的跑了起来，越过风语殿的门前，走过御花园的凉亭，竭尽全力的朝着楚桓所在的方向飞奔而去。
　　终是到了宫门前，眼见着那道深红的大门就要合上，那透着光的缝隙里，是楚桓望着他的身影。
　　池衍站在原地缓了口气，下一刻又朝着他的楚桓跑过去，守城的侍卫连忙停止关上大门，池衍一跃而过，直直的撞上楚桓迎过来的怀里。
　　“跑的这么急做什么？”楚桓轻抚着池衍脊背，抚慰他急喘不停的气息。
　　“我，我以为见不到你了。”池衍一边喘一边说着，大口大口的呼着气。
　　楚桓不知说他什么好，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呢？
　　“怎么会见不到呢？只要你叫我，我便一直在。”楚桓轻柔的说着，他的声音就像不存在于这世间，从四面八方袭来，就像那不可亵渎的神明许下的承诺。
　　池衍望过去，夏末的光是海棠花的颜色，映在银色的发扣上最易晃眼，散在身后的头发被微风吹起，一袭蓝衫遮住皙白的皮肤，眉眼俊俏的脸，红艳如樱的唇，恍惚间，池衍迷了眼。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楚清林跟楚铭，以及守在宫墙外的侍卫们，纷纷躲避着眼神。
　　池衍觉得，他们尴尬的恨不得自己没长眼。
　　池衍切了一声，不就是亲了下么，又没亲他们，尴尬个什么劲。
　　再一看楚桓，脸竟是红的向迟迟不肯归家的夕阳。
　　“我晚些回王府，你记得来找我。”池衍拉着楚桓的袖口，轻声说道。
　　楚桓点了点头，回身上马，跟着父兄一起离开。
　　晚上，玉宁太后已经睡下，池衍便悄悄走出慈宁宫，来到了养心殿。
　　“皇兄，母后已经什么大概，臣弟先回王府好不好？”池衍一边给池丞敬茶，一边讨好的说道。
　　池丞故意不接过他手中的茶，“不行，宫门已经下钥了，朕可不能徇私。”
　　“哎呀皇兄，臣弟就是回府换身衣服罢了，很快便回来，绝不落人口舌。”池衍决定以退为进，先出了宫再说。
　　这时祁离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他亲手做的莲子羹。
　　“阿丞，先吃点东西吧。”祁离将莲子羹放到池丞跟前，诧异的看着池衍，“衍王，你还不出宫吗？阿丞吩咐说你不出宫便不许锁宫门的，这已经很晚了。”
　　池衍一听，顿时乐开了花，他不顾情礼的抱了下池丞。
　　“皇兄，臣弟可爱死了你。”
　　正欲出门的时候，池丞却将他叫住。
　　“怎么了皇兄？”池衍的脸上还挂着没有凝固的笑容。
　　池丞不禁失笑，“明早早点过来，陪着母后吃个早膳，太医说母后现在只是看着好了不少，实际上身子还在亏虚中，要时刻守着。”
　　“放心吧，我明天早早的就回来。”就算池丞不说，他明日也要早些来的，毕竟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池衍朝着池丞笑了下，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池衍走后，池丞脸上那淡淡的笑意消失不见，祁离看在眼里，心中越发的不安。
　　“阿丞，你真的不生气了吗？”祁离小心翼翼的问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池丞突然对他这么好，像是一下子清除了所有的芥蒂，就因为他病了一场？祁离不信。
　　池丞一把将祁离拉进怀里，轻柔又炽热的掠夺他每一寸气息。
　　祁离有些招架不住，他捧着池丞的脸，看着他充满深情的眼睛。
　　“阿丞，你告诉我，你瞒着我什么事么？”
　　池丞眨了下眼睛，握着祁离手腕的指尖泛白，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而一些颤抖，他说：
　　“祁离，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祁离被蒙上了双眼，他看不见池丞的表情，养心殿似乎熄了灯，桌子上的奏折应是散了一地，落在身上的吻，有些凉。
　　＃
　　楚桓坐在高墙之上，手边是两壶温好的女儿红，他拿着吴婉嫣求的那对平安符，今晚他要将这平安符还给它的主人。
　　楚桓不禁想起当时楚清林将这对平安符放到自己手中时的样子，记得那个时候，楚桓还觉得父母亲多虑了，现在想想，其实父母亲是最了解自己的。
　　若是不喜欢，又怎么会任由那可笑的流言漫天飞呢。
　　月色高悬，星星却稀疏的散在天上，银杏树的顶端，站着一对麻雀，叽叽喳喳的。
　　当的一声，是小石子砸在墙边的动静。楚桓向下看，池衍正在下面看着自己。
　　“抱我上去。”池衍伸举着双手。
　　楚桓一跃一上，池衍便稳稳的坐在了他的身上。
　　“这墙可以坐的地方这么多，怎得就非要做你身上？”池衍搂着楚桓的脖子，竟是有些羞涩。
　　楚桓笑出了声，他将池衍抱的紧了些，柔声的问道：“怎么，只许你青天白日下当众调戏我，不准我月黑风高之时对你做些什么？”
　　池衍挑了下眉，向前一跃，鼻尖相抵，“官人若是有些许想法，本王自不会让你没了兴趣不是。”
　　看着楚桓发红的耳垂，池衍暗笑，比这个？他可不会输。
　　池衍又向前凑了凑，可他忘了这是高墙之上，一个晃神，二人险些就翻了下去。
　　幸亏楚桓有所防备，紧紧的扣住了池衍，自己也稳住。
　　池衍趴在楚桓身上，吓得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在他的印象里，楚桓是有些恐高的，还好这个楚桓不是这样。
　　“坐好了，小心些。”楚桓借势将池衍稳在身旁，递给他一壶酒。
　　池衍靠着楚桓的肩上，同他一起看着那轮明月。
　　微风四起，树上的麻雀扑腾着翅膀分散这离开，银杏树叶随着这阵风落于地面，很快又被风吹走。
　　“阿衍，冷不冷，我去给你拿件披风？”楚桓轻声问道。
　　池衍摇摇头，“你身上像个大火炉似的，我不冷。”
　　“不冷就好。”楚桓一边说着，一边向池衍身边挪动，离他更近一些，“明天，似乎是个阴天。”
　　池衍从来都不会看第二天的天气如何，现如今在这个时代，就更不知道了。
　　“不会吧，今天天气很好的，也没有阴云阿。”池衍伸出手，漫无目的的在空中晃着。
　　楚桓将他的手拉了回来，有些凉，便在没放开。
　　“起了风，天上又没有星星，就算不下雨也不会是什么好天气，明天多穿一些。”
　　“听桓桓的。”池衍朝着楚桓笑了下，拿着酒坛的手在楚桓坛子上轻轻碰了下，一仰而尽。
　　池衍不知道有多少次的抵住想要好好抱一抱楚桓的冲动，他知道若是自己反常个没完，楚桓一定会追问到底，他怕自己忍不住说出来。
　　再等等，再等等。池衍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阿衍。”楚桓突然叫了声池衍。
　　“嗯？”池衍庆幸现在楚桓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否则非要将他的心虚看个透彻。
　　楚桓从怀中拿出平安符，系到了池衍的腰上，“这是母亲在寺院求的平安符，是一对，给你一个。”
　　池衍摸了下平安符的缎面，喃喃道：“一对的？”
　　楚桓嗯了声，他挠了挠头，将那日楚清林将平安符交给他的场景描述了一遍，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池衍抬起头，拉长了尾音，“哦，原来国公爷跟国公夫人早就认定我了，你却一直不肯告诉我。”
　　“若是你生气，那便将它给我吧，等下次母亲在给我什么，我第一时间给你送来好不好？”楚桓明知故问。
　　池衍宝贝的护着平安符，得意道：“试问到了身上的东西，那里还能要的回去呢。”池衍眼睛一转，刮了下楚桓的鼻子，媚声说道：“就像你，进了我的风语殿，就注定是我的人了。”
　　楚桓看着池衍得意的样子，情迷般的覆上了他的双唇，他从未如此满足过，亦从未如此空虚。
　　＃
　　眼看着过了子时，池衍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却依旧不肯跟楚桓说入寝。
　　楚桓看出池衍有些坚持不住，拦腰抱住他，纵身而下，落在王府的地面上。
　　“楚桓，你不要回去了好不好？”池衍抓着楚桓的衣衫，像只小猫一样低声的说着。
　　“明日要与父亲兄长一起进宫，不能耽搁。”楚桓压低了声音，尽量得不让自己发抖。
　　可在怎么掩饰，也逃不过池衍的耳朵，他整个人缠在楚桓的身上，“明早我也进宫去，我们一起。”
　　楚桓在失去理智的边缘徘徊着，他想，若是池衍在贴得紧些，他就真的没了。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想。
　　王府的烛火经不起国公家的风，很快便化作夏夜的一缕青烟，沿着屋檐，漫布郎安。
　　＃
　　楚桓在卯时醒来，身边的人睡得香熟，缠着他的手臂不放。
　　抬头看向窗户外，果然不是个晴天。
　　楚桓小心的坐起来，缓慢的抽出自己的手，却不曾想还是惊动了枕边人。
　　“桓桓，我困…”池衍糯声糯气的说着。
　　“你在睡会，我回去换身衣服，再来接你一起进宫，好么？”
　　听到进宫俩个字，池衍猛地睁开眼睛，他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这就起，皇兄还说要我陪母后吃早膳，快先亲一下。”池衍坐起来，冲楚桓嘟了嘟嘴。
　　楚桓无奈的摇了摇头，随了池衍的愿。
　　简单的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将那平安符挂在身上，池衍便站在自家门前等着楚桓出来。
　　“王爷，奴才给您备车？”小林子问道。
　　池衍一挥手，“不用，我跟楚桓一起去。”
　　正说着，楚桓便牵着马，随楚清林与楚铭一起出来。
　　“见过衍王。”楚清林与楚铭一起行礼。
　　“国公爷，楚大爷，不介意本王一同前行把？”池衍昂然自若的站到楚桓身边，那架势就象是在说，你就算在意，也没办法。
　　楚铭恨恨的咬着后槽牙，可他还是不能把拳头砸在池衍的身上。
　　“王爷，我们向来都是骑马前行，您行么？”楚铭沉声问着。
　　“没事没事，楚桓带我就好，是吧？”
　　楚桓还在为那句楚大爷憋着笑，见池衍突然将话风转向自己，忙清了下嗓子道：“嗯，我带你。”
　　楚铭翻了个白眼，也不顾礼数，率先骑上马离开。
　　“衍王，你不能总欺负铭儿，欺负老夫一个儿子还不够么？”楚清林笑道。
　　“父亲，快些走吧。”楚桓忙拦住这话头，他直觉池衍一定会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来。
　　时间紧迫，楚清林也不再逗他们，紧跟着楚铭身后离开。
　　楚桓也随即将池衍抱上马，池衍靠在楚桓身上，调笑道：“桓桓，你说我要什么时候跟国公爷说，受欺负的那个人是我呢？”
　　“等我问问皇上娶一个王爷需要多少聘礼的时候。”楚桓在池衍的耳边慢慢的说着，很快便移开，专心的看路。
　　池衍笑了下没在说话，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楚桓急促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仿佛每下都在告诉他，这个男人现在很紧张，即使他面上看不出分毫。
　　到了皇宫内，玉宁太后的贴身宫女早早的等在门前，慈宁宫跟养心殿是两个方向，站在岔路口，池衍纵使有再多缠绵的话，也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倾吐，只好深情的望着楚桓，与他礼节性的拜别。
　　池衍才堪堪转身，楚桓的心忽然慌了一下。
　　“阿衍。”楚桓不受控制的喊了出来。
　　众人皆是诧异的看着他，楚桓也顾不上尴尬，小跑到池衍跟前，轻声嘱咐着：“记得好好吃饭。”
　　池衍的心也不知道为什么，忽上忽下的，他点了点头，道：“我在老地方等你。”
　　再次转身，雨滴忽而落下，原本就阴沉的天，变得更加阴冷起来。
　　命运往往会在人生最欢畅时浇下一盆冰凉刺骨的水，池衍怎么也没想到，仅仅两个时辰过后，他与楚桓，便再也没能回到最初。




碎片六 王府里的二三事 14

　　原本应是瑞阳初升的清晨，此刻竟是阴云密布，雷声不断。
　　这真不是一个出征的好天气。楚桓想。
　　就在他随着楚清林刚到养心殿，便接到了池丞的急令，命楚家军即刻出发，攻破边关，与一国之隔的夏国相应，一举拿下离国。
　　楚铭接过圣旨时，便已经冒着雨前去军营备军，这次突如其来的出征闹得人心惶惶，虽然这些年郎安也未曾将离国放在眼里，可毕竟太平日子过的久了，谁都不愿在看见战场上那血淋淋的厮杀。
　　楚桓站在养心殿外，等候着楚清林。
　　阴雨连连，楚桓想，如果池衍现在能过来就好了，他想跟他告个别。
　　慈宁宫他进不去，若是池衍没有收到他出征的消息，会不会一直在墙根下等着他？想到这，楚桓笑了下，还好昨夜已经将平安符给了他，要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是啊，什么时候能回来呢？楚桓的心中揣揣不安，总是觉得，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楚公子，你...”
　　“祁离，雨这么大，谁叫你出来的。”
　　两道声音从楚桓的两侧分别传来，楚桓快速的瞟了一眼祁离，很快便别过头，跟在楚清林的身后。
　　“国公爷，选了这么一个天气实属为难，此次任务繁重艰辛，待尔等胜利归来，朕定当大赦天下。”池丞说道。
　　“皇上放心，老臣定当不负皇上所托。”祁离就站在身后，楚清林也说不出拿下离国皇帝的狗头这样的漂亮话。
　　寒暄过后，楚清林与楚桓便与池丞拜别。
　　“楚公子，我有话跟你说。”祁离握着拳头，终究还是将楚桓叫住，离国可以覆灭，可楚桓不能参与。
　　楚桓有些差异，他从未与这个质子有过什么交集，他能有什么话对自己说，况且他与皇上之间的事情，楚桓也不是没听池衍说过，当着皇上的面，他能对自己说什么？
　　果不其然，不等楚桓回话，池丞便将祁离扣住，低沉的问道：“阿离，楚将军此次出征不能分心，有什么话，等他回来再说。”
　　祁离摇着头，他正欲开口，却被池丞死死的扣住嘴巴。
　　楚桓见状，连忙告退，他可不想掺和进皇上与质子之间，毕竟他还想立了军功回来，请求皇上为他与池衍赐婚。
　　只是转身之际，楚桓看见祁离眼中浓浓的伤，如何去形容楚桓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到祁离这样的眼神，他也很难过，甚至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一道惊雷横空炸响，楚桓收起心思。
　　雨中的身影逐渐模糊，池丞慢慢的放开了祁离，他望着前方，缓缓说道：
　　“祁离，把你的嘴闭好。”
　　这一瞬间，祁离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
　　慈宁宫，侧殿内。
　　门前守着两名带刀侍卫，门上挂着厚重的铁锁。
　　池衍在殿内疯一样的踹着门，撕心裂肺的喊着。
　　他求过，骂过，怨过，可这紧闭的大门却迟迟的不肯打开。
　　“母后，你放我出去，我只要把楚桓找回来就好，他不能去，他不能去阿母后。”
　　坐在主殿内的玉宁太后揉着太阳穴，一旁跪着前不久才从池丞身边调过来的小旭子。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奴才真的不知道楚国公出征的事情不能告诉衍王，奴才多嘴，太后饶命阿。”小旭子一下下的磕着头，为自己的能活命而争取。
　　玉宁天后被小旭子嚷得有些烦，挥挥手示意一旁的下人将他拖走。
　　至此，郎安皇城又多了一道冤魂。
　　“这皇上也真是的，都说好了不叫衍王与那楚桓再见面，昨天竟然还放他出宫。”玉宁太后叹了口气。
　　一旁的沈太妃宽慰道：“皇上也是心疼弟弟，这是太后您的福分。”
　　“但愿如此。”
　　沈太妃笑了下，“如今皇上主动提出要征战离国，就说明那质子在皇上心里也没有多重要，太后您大可放心，待到楚国公得胜归来，届时在提议皇上册封您侄女为皇后，双喜临门。”
　　玉宁太后闻此，脸上总算是有些笑模样。
　　才安静了片刻，池衍的声音又从侧殿内传了过来。
　　“这孩子，他一个将军家的养子，怎么就上不得战场了？最怕他这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玉宁太后虽是嘴里埋怨着，可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儿子，心里满是心疼。
　　沈太妃抿了口茶，笑而不语。
　　“什么人？快护驾，护驾。”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骚动，是玉宁太后的掌事宫女。
　　只见一道白影持着银剑闯入慈宁宫，直奔关着池衍的侧殿而去。
　　守在门前的俩个带刀见此，却不敢加以阻拦，因为这人拿的不是普通的剑，而是皇上御赐的银霜剑。
　　持银霜剑者，人挡杀人，佛挡杀fo。
　　祁离一剑劈开侧殿的门锁，伴着雨声铁锁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池衍从侧殿出来，见到祁离吓了一跳。
　　向来讲究的祁离此刻衣衫凌乱，披头散发，额间透着血红，很明显，那是一下下磕出来的血痕。
　　“衍王，快去把他找回来，他一定听你的话，现在还来得及。”祁离见到池衍，将银霜剑扔在地上，声泪俱下的说道。
　　话音才落，池衍便带人冲进慈宁宫。
　　“祁离，你疯了是不是？”池丞浑身湿透，大雨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池衍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他飞快的冲出去，穿过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群。
　　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朝着宫门跑过去，每一步他都尽力的想要跑的快一点，他后悔了，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楚桓，为什么要想东想西，为什么一定要固执的认为，楚桓知道真相后会崩溃呢？
　　宫门正在缓缓的关闭，两扇门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小，池衍大喊着：“别关门，你们都别关门。一号，你快点要他们停下。”
　　可现在活该一号也帮不了他。
　　楚桓的身影就在眼前，池衍多希望他像之前那样能转过身来，能停下来，等等他。
　　可是楚桓没有，守着城门的侍卫也没有因为池衍的祈求而停下手中的动作。
　　一切都与那日截然不同。
　　“楚桓！”池衍高声喊着，却被随之关闭的城门死死的挡在里面。
　　楚桓猛地回头，可除了那紧关的深红色城门，他什么都没看到。
　　“桓儿，怎么了？”楚清林看着突然停下来的楚桓问道。
　　楚桓摇摇头，“无事，我们走吧。”
　　#
　　三日后，池衍从梦中惊醒。
　　准确的说，他什么都没梦到，就像是闭了下眼睛，经历了短暂的黑暗那样，他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楚桓的背影。
　　“楚桓呢？楚桓在呢？”池衍一把抓过身旁的小林子，急切的问道。
　　小林子有些为难的看着池衍，“回王爷，楚公子他...他已经出征三天了。”
　　“三天了...已经三天了...”池衍喃喃的说道，“怎么会过了这么久..”
　　“王爷，太医说了，您是一时急火攻心，只要醒了就不会有什么大碍，您先休息，奴才这就去给你唤太医过来。”小林子有些心疼的看着池衍，他伺候池衍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池衍这般摸样。
　　池衍闭上眼睛，火急火燎的来到活该一号的跟前。
　　“一号，你能不能把我送到楚桓跟前，我要把他找回来。”
　　活该一号为难的看着池衍，“不行的池先生，我说过了我不能插手这个世界的剧情。”
　　池衍坐在地上，胡乱的抓着头发，事到如今，怕是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池先生，我觉得你没必要这样阿，就算楚桓出征了又能怎么样呢？他离国又没有感情。”
　　“离国覆灭，君主与皇后岂能平安，现如今，可没有第二个孩子能送过来做的质子了。”池衍喃喃的说着，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悲凉。
　　池衍不敢想象，当楚桓知道自己是离国太子会是个什么反应，他会不会觉得，是他亲手杀了自己一直想要找到亲生父母。
　　“王爷，皇上就快到了。”
　　池衍缓慢的睁开眼睛，那抹悲伤不曾减淡，却越发的深沉。
　　池丞从门外进来，他并未随从，亦是挥手让小林子离开。
　　屋内静默着，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重起来，这还是兄弟俩第一次相对无言。
　　良久，池丞轻声说道：“衍儿，你别怪朕。”
　　“呵。”池衍笑了声，他从床上坐起来，脸色苍白，曾像是闪着星星的眼睛此刻也黯然无光。“祁离呢？”他问道。
　　池衍下意识的看向地面，他是心虚的。
　　“阿离在质子...宫..”
　　“质子...宫？”池衍扶着床，慢慢的站起来，托着沉重的身子，朝着池丞走去，他缓缓的说道：“皇兄，你我自小亲密无间，你在想些什么，我都懂。”
　　池衍站到了池丞面前，继续说道：“你登基以后，离国做出了多少过分的事情，你都不曾理会，因为你不想要祁离伤心，不想让他觉得，他没有家，没有依靠，可这一次离国做了什么？让你不惜联合夏国瓜分，不惜损耗财力人力，也要将离国倾巢覆灭？”
　　池丞微微别过头，依旧没有答话。
　　池衍见状，冷笑了声，他一字一句的问道：“皇兄，你是否对楚国公说，要保住苏念安一家的性命？”
　　“衍儿我..”
　　“皇兄阿，你为了祁离，为了能保住你爱的人的命，我都可以理解，我也明白，只有离国没了，祁离才不会被母后视为眼中钉，他才能安全的呆在你的身边你，再不会因为自己的那些莫须有的身份而提心吊胆。”池衍顿了顿，再次开口，却心如刀割，他的泪止不住的从眼尾滑落，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现在更加苍白。
　　“可是皇兄阿，你为何要拿我的楚桓去换呢？你大可以让他留下来守着郎安城，有我在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池衍声嘶力竭的吼着，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想不到池丞已经知道了楚桓的真实身份。
　　那日从质子宫出来碰见池丞时他便有些奇怪，怎得自己三言两语就将他们哄好了呢，刚开始以为是他说祁离病了池丞心疼，吃醋玩味什么的都不重要了，可仔细想想就知道，池丞当时又不是不知道祁离的身体状况，怎么会在那么生气的情况下，瞬间就和好了呢？
　　想必池丞定是派人偷听了他们的对话，原本只是想探寻一下祁离对楚桓的态度，没想到，竟是听到了个惊人的消息。
　　所以池丞才联合玉宁太后一起演了出戏，让他有借口留在宫中，不能见到楚桓，不能把楚桓留下。
　　“衍儿，你也说了楚桓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他回来，朕就为你们赐婚，他有了军功，在母后面前自然也有了底气，他也配得上你。”
　　池衍冷笑着后退，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池丞想要扶住他，却被他闪躲开。
　　“皇兄，你也说了，只要他能回来，母后又怎么可能让他回来，如果只是这样简单，又怎么会装病瞒我这么久？”
　　池丞哑然的看着池衍，他还能说些什么呢？终究是自己这个做兄长的负了弟弟。
　　知道祁离身份的那日，他第一想法就是将楚桓除掉，那样便能保住祁离的命，没了离国，没了楚桓，祁离就没了威胁，可他也知道，自己的弟弟这一次，用情至深。
　　他有心放过，可玉宁太后不准，这有关皇家的颜面。
　　私下玩玩也就算了，不动真情怎么都好，身为王爷，皇家后裔，又怎么能有真情呢？
　　池丞将手挡在池衍的头上，轻轻摸了摸，最终，他也只是说：“放心，皇兄会让他回来。”
　　卧房的门被关上，空荡的屋子里只有剩下池衍一人。
　　冰冷，寒凉。
　　池衍坐在地上，看着半开的窗户，那窗边的盆栽枝叶茂盛，俨然一盆温室中的花朵，在看向窗外，悠黄的落叶撒了满地，夏日里头那郁郁葱葱的银杏树，已是经不住寒风灌溉。
　　“已经，入了秋。”
　　池衍喃喃的说道。




碎片六 王府里的二三事 15

　　楚桓第一次直面的感受到战场上的残酷，他眼见着前一刻还与自己欢谈的赵勤，在下一刻便被万箭穿心，临死前，他还死死的扣着对方的将领，同归于尽。
　　纵然离国不堪一击，却也有誓死不从的苏念安在前抵挡。
　　楚清林再出发时便说过，放眼整个离国，只有苏念安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所以即便是皇上没有下令，他也会尽全力保全他的命。
　　一声惨叫在楚桓身后响起，楚桓惊得转过身，入眼的是楚铭带着血污的脸，他好看的眼睛旁边，是还撒着尚存温度的血滴。
　　“你想什么呢？不要命了是不是？”楚铭怒吼着，在这随时要命的战场上，那里容得楚桓这般分心。“我告诉你，若是再有下次，我就不管你了。想要去见你的王爷，就好好的活着。”
　　说完，楚铭将腰上别着的一把剑扔给楚桓，便提着刀朝着离国的士兵走去。
　　楚桓打开剑鞘，剑壁上刻着这把剑的名字，无雪。
　　斜阳倾下，萧风瑟瑟，弥漫着血色风沙的疆场，一转眼，便过了三年。
　　苏念安守着离国京城的最后一道门，楚清林带着十万军马站在城门下。
　　“苏念安，你即便抵死挣扎也改变不了离国覆灭的事实，速速打开城门，我保你活命。”楚清林下了战马，独自一人走向城门边缘。
　　楚桓抬头看着苏念安，竟是发现，他在看着自己。
　　这一瞬间，楚桓便觉着，他与这个人应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楚国公，我听说你有俩个儿子，可是后面那俩个？”
　　楚清林得意的笑了下，“正是小儿。”
　　苏念安的眼睛看向更小一点的楚桓，他心知肚明。
　　“他是你的养子吧？倒是把他养的像你。”
　　“苏将军说笑，我自小在父亲身边长大，自是像他。”楚桓直视着苏念安，回应着他的话。
　　苏念安忽然笑了，他一转长枪，指着楚桓道：“不知小将军你，可否敢与老夫一战？”
　　楚清林疑惑的看着苏念安，他不明白苏念安为何要如此，若是一定要选一个对手，也应该是自己才多。
　　跟一个小辈比试，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楚桓也同样带着疑虑，他看了眼楚清林，见他点头，便翻身下马，手持无雪向前。
　　“能与苏将军一战，是楚桓的荣幸。”
　　苏念安从城门走出，两军之间隔出一片空地。
　　楚桓拔出无雪，对准苏念安，大喝一声冲了出去。
　　“手不够劲，腰不够挺，剑锋偏移，气息紊乱。”苏念安一边抵挡着楚桓的进攻，一边不停的指出楚桓身上的错误，“小将军，你还不及你楚国公的十分之一。”
　　最后一下，苏念安将长枪抵住无雪，近距离的看着楚桓的眼睛，那是跟他妹妹，一模一样的眼睛。
　　一个寸劲，楚桓打破僵局，在苏念安晃神的瞬间，将他的长枪击落在地。
　　“小将军，我输了。”苏念安笑看着楚桓，“勤加练习，你定能超越楚国公。”
　　“苏将军谬赞。”楚桓没有半点赢了的欣喜，心里总是像压着一块大石头那样，揣揣不安。
　　苏念安败，离国的城门终是被楚桓与楚铭携手攻破。
　　一路闯到宫门前，离国的皇帝祁永镇正破败的坐在殿上，手边，是零碎的玉玺。
　　楚桓看着他，只觉得有无限的心酸。
　　祁永镇抬起头，看着楚桓，这不就是他想象的儿子的样子么？
　　像苏苏一样的眼睛，有着跟自己相似的鼻子，嘴巴也像苏苏。
　　“你叫什么名字？”祁永镇问道。
　　楚桓低垂着眼眸，看着这个本应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他说道：“郎安楚清林之子，楚桓。”
　　祁永镇大笑着，越笑越激动，他慢慢的站起来，手指着楚桓，有些颤抖。
　　“楚清林之子？哈哈哈，你可知你究竟...”
　　祁永镇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的腹部，穿出一把凌厉的匕首。
　　“苏苏...”祁永镇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皇后，道出了他生命中最后俩个字。
　　祁永镇倒地，苏皇后半跪在地上，望着楚桓。
　　不知为何，楚桓竟有一种想要抱抱这个苏皇后的冲动，他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很可怜。
　　楚桓慢慢的朝着苏皇后走过去，楚铭拦了一下，却被楚桓甩开。
　　苏皇后看着楚桓靠近自己，她放下的手中的匕首。
　　“皇后娘娘，起来吧。”楚桓轻声说道。
　　苏皇后没有站起来，她看着楚桓，看着他与自己相似眉眼，这是她的孩子阿，可她不能认。
　　苏皇后伸出手，覆在楚桓的脸上，她的泪模糊了双眸。
　　“我的孩子，也长得这般大了。”
　　楚桓缓了口气，他没有躲开，而是宽慰道：“祁离在郎安很好，确实长得与我一般高。”
　　苏皇后笑了，两行清泪自眼底溢出，她笑着说：“告诉我的孩子，他的生辰是八月初九，他出生的那一天，我便为他起好了名字，单字一个琛。”
　　楚桓来不及问苏皇后，这个琛字，是否是祁离的乳名，因为苏皇后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毒发身亡。
　　“哥，我们赢了。”楚桓看着倒在脚下的苏皇后与祁永镇，喃喃的说道。
　　楚铭只觉是楚桓还是受不住生死，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人各有命。”
　　楚桓笑了下，没有说话。
　　#
　　时隔三年，班师回朝，楚桓只觉得，郎安的冬天冷了不少。
　　楚家军全军封赏，楚铭楚桓加官进爵，楚国公封镇国大元帅，赐黄金万两。
　　天牢之中，祁离拿着一壶温酒，看着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父亲。
　　离国战败之后，苏念安被楚清林带回郎安，他不肯归于郎安，又因是离国将军的身份，不能作为普通人生活在郎安，只能在天牢中度过余生。
　　“孩子，这么多年苦了你了，是我对不起你。”苏念安喃喃的说道。
　　祁离摇摇头，“我很好，即便离国覆灭，阿丞他也未曾让我受过半分委屈。”
　　“那就好，那就好。”苏念安伸出手，他的指尖停留在祁离的衣摆处，又很快落下，“你，可曾习过武？”
　　“未曾，自小跟在阿丞身边，听的最多的，也是治国之道。”
　　苏念安自嘲的笑了下，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祁离说：“将军的儿子学了大统，皇帝的儿子做了将军。”
　　祁离张了张嘴，想要叫一声父亲，也未曾念得出口，“楚国公对楚桓视如己出，衍王也对他青睐有加。”
　　“如今离国没了，他是不是太子都已经不重要了，好好做他的郎安将军吧。”苏念安顿了顿，“小离，现如今，楚桓已是你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如果可以，你们一定要相互扶持着，他是将军，应是可以护你的。”
　　“那您呢？”祁离问道。
　　苏念安挥挥手，“苏某孤家寡人，不劳太子费心了。”
　　一直绷着的祁离终是忍不住，他含着泪，像是质问般的说道：“所以你是不打算认下我这个儿子了是么？我本应像楚桓一样穿得一身戎装，却偏偏被锁在这牢笼之中，明明楚桓才是离国的太子不是么。”
　　说是不怨，可说到底，祁离还是不甘心。
　　那个男儿不向往自由？
　　一声酒坛的碎裂声响起，祁离与苏念安惊恐的望过去。
　　楚桓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从阴影处缓缓走来，他的身后，还跟着楚铭。
　　“楚桓。”楚铭抓住楚桓，他不敢想象楚桓现在的心情。
　　祁离站起来，他将苏念安挡在身后，“楚桓，你听我说。”
　　楚桓甩开被抓着的手腕，推开面前的祁离，他看苏念安，低声问道：“我是谁？”
　　苏念安知道，这件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你是，离国太子，苏皇后的亲生子，我的外甥，祁琛。”
　　楚桓的耳边响起苏皇后临死前的那段话，鲜红的血液彷佛填满了他所能见到的每一个地方。
　　“生辰是八月初九。”
　　“单名一个琛。”
　　“离国太子，祁琛。”
　　...
　　楚桓喷出一口淤血，重重的倒在地上。
　　#
　　“衍王殿下，楚将军无碍，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旧伤复发，休息片刻就没事了。”
　　池衍摆摆手，让太医出去。
　　“王爷，桓儿醒了，我派人去告诉你，你先回府休息吧。”吴婉嫣哽咽着说道。
　　“我想陪陪他。”池衍喃喃的说道。
　　池衍看着床上的楚桓，他比三年前壮了不少，也黑了些，他的手肘上多了几道疤，不用想，身上必然也是这样。
　　“爹，娘，我们先出去吧。”楚铭对楚清林二人说道。
　　正欲出门，池衍将楚铭唤了回来。
　　“楚铭，除了你，当时还有谁在？”池衍问道。
　　楚铭愣了下，很快便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的而看着池衍，“你，你知道？”
　　池衍点了点头，楚铭将他拎起来，瞪圆了一双怒目，“你为何不告诉他，为何不在我们出征之时拦住他，你明明都知道。”
　　看着楚铭的表情，池衍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颤抖着问道：“出什么事了？”
　　“苏皇后当着他的面杀了祁永镇，而后毒发身亡。”楚铭将池衍推开，无力的靠在屏风边上，是不是离国太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楚桓亲眼目睹的生身父母的死亡。
　　两人相对无言，谁都不想看到这样结果。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会执意的要去寻找楚桓的身世。
　　“苏念安不会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我与祁离更不会对外说，我们只要都闭嘴，便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他还是楚桓。”池衍喃喃的说道。
　　却不曾想，床榻之上，楚桓早就睁开了眼睛。
　　“说与不说，都不重要了。”楚桓轻声说着。
　　池衍不知所措的看着楚桓，他从楚桓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失望。
　　“楚桓，我，我是为你好..”池衍苍白的解释着。
　　“你若真是为了我好，为何不在出征的前一夜告诉我真相？你是怕我知道真相以后会离开郎安，还是怕我会为了离国残害郎安？池衍，你究竟是有多不信任我。”
　　楚桓早就醒了，从太医对池衍说自己没事的时候。
　　当他听见池衍也知道自己身世，他就一直在想，池衍究竟为何不告诉自己，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么？可这么长时间，这三年里，他们之间传的每一封信，他为何一个字都不提，那怕提醒他，自己的身世与离国皇室有关呢？
　　“楚桓，你别这么想我..”
　　“王爷，您回府吧。”
　　池衍听着楚桓冷淡的语气，心瞬间凉了一半，碎片已经有了要回归的迹象，他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可是他不想留有遗憾。
　　“楚桓，我在老地方等你。”
　　三天后，郎安大赦天下，皇帝池丞册封太后侄女严文萱为皇后。
　　五天后，苏念安在狱中身亡，祁离被太后送出皇宫，途中下落不明。
　　十天后，玉宁太后昭告天下，要为池衍选定王妃。
　　但这一切好像都与池衍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院子里，望着那与楚国公府隔着的高墙。
　　是夜，郎安下了一场大雪，探出墙头的梅花正悄然的开着。
　　池衍想，今夜怕是也等不到楚桓了。
　　转身之际，迎面呼来刺骨的风。
　　池衍忽然觉得腿上一痛，低头一看，是一块细小的石头。
　　“王爷，你不扔石头，我怎么知道你在还是不在。”
　　池衍猛地转过身，看见那高墙上站立着的楚桓，他差点就哭出声来。
　　楚桓跳了下来，他将池衍拥在怀中，甚是用力。
　　“我想了很久，郎安既然让我成了孤儿，那我就娶了他们的王爷，不过分吧？”
　　楚桓知道，自己是有些迁怒池衍的，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明白池衍不告诉他，也没什么错。
　　就像池衍自己说的，都是为了他好，如果真的告诉自己，结局也不一定会比现在好。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池衍在楚桓的身上蹭了蹭，到底还是没忍住。
　　楚桓笑了下，他现在倒是庆幸玉宁太后这般大张旗鼓的为池衍选妃，否则自己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通。
　　未来的日子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波折，但是楚桓想，不成器的王爷，只能嫁给亡国太子不是么？
　　【叮！灵魂碎片（6）已经归位！】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1

　　三尺高的戏台上，一曲长生殿终。
　　戏台下，池衍拎着茶壶，挨桌伺候着打赏的客，肩上的白毛巾是温湿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一个世界，竟是到了这动荡不安的年代。
　　“伙计，今儿尹老板还唱不唱？”坐在高台之上的闲客扯着嗓子问道。
　　池衍擦了擦汗，认出这个是尹老板的戏迷，出手也是极大方的一个，是千银钱庄的钱老板，这钱老板话音才落，其余的几桌也就跟着喊了起来，都在问这尹老板什么时候出来。
　　“钱大掌柜您就等好吧，尹老板这就来了。”池衍喊了一嗓子，溜烟似的跑到了后台。
　　被观众们念着的尹老板，此时还在描眉，听着前方的叫喊声，也不以为然。
　　这可急坏了烟云茶馆的席掌柜。
　　“哎呦我的爷阿，您可快着点，大家伙儿可都等着您呢。”席掌柜紧跟紧的念叨着。
　　尹老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是个唱旦的，可今个非要唱首昆曲牡丹亭。
　　池衍不懂戏，可他也知道这是爱情的曲。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招呼客人去，要是客人怪罪起来，今儿你就收拾包袱滚蛋。”席掌柜说不动尹老板，可骂起池衍来却底气十足。
　　池衍忍住了脾气，将茶壶放在一旁，“掌柜的，那客人都在喊尹老板，我就算把咱茶楼的井都挖空了，也解不了客人的渴阿。”
　　尹老板听闻，一双媚眼看向池衍，笑道：“你这小厮倒是有点意思，我喜欢。”
　　“可别了，我可经不住您老的稀罕。”池衍悄悄的翻了个白眼，要说让他烦得，不是这一落千丈的身份，而是面前这个长得跟朵花似得戏院名伶。
　　倒不是因为嫉妒他的相貌，而是嫉妒他能光明正大的等着那个人。
　　“楚九爷来了么？”尹老板问道。
　　“没，谁知道楚九爷今儿来还是不来。”池衍咬着后槽牙，极不情愿的说道。
　　没错，尹老板等的，就是楚桓。
　　楚桓是旧时代的王爷，现在不兴这个，因着排行老九，他便让众人喊他九爷。
　　据传说，当时末年，尹老板还没有还没有成器，只是他师傅跟前一不起眼的小杂役，可这脸倒是精致，竟是在机缘下被纨绔的大皇子看上，那大皇子当时已过花甲之年，命丧他手的人不少，尹老板誓死不从，差点让他师傅打死，还是楚桓看不过去，与那大皇子争论一番，将尹老板救了下来。
　　直到时代颠覆，尹老板一曲成名，楚九爷身居王爷府，就算是出门，也是到这戏园子里听听小曲。
　　“他会来的，他答应的便一定会做到。”尹老板并没有在意池衍阴阳怪气的动静，婀娜的站起身，细细的整理着戏服。
　　池衍气得直瞪眼睛，可他什么办法，来了这么久了，除了前天给楚桓倒了壶茶，说了句九爷您慢请之外，连句话都没跟他说上。
　　“池先生，你怨气不要这么大，机会都是自己争取的，加油！本一相信你。”活该一号鼓舞的对池衍说道。
　　“你给我闭嘴，小心我撕了你。”池衍咬牙切齿的，有那么多身份可以选，戏院名伶不好么？军阀世家不香么？再不济，茶馆老板也是可以的把，他可倒好，活活成了个打杂的小伙计。
　　感受到池衍的怨念，活该一号是连话都不敢说了，先闪为妙。
　　池衍正郁闷着，就听前厅叫着：“呦，九爷来了。”
　　池衍眼睛一亮，还不等他跑出去，这尹老板跟阵风似的就从他身边跑过去，可也没像个愣头青似的直接冲到楚桓面前，倒是停在了后台门前，能看得见楚桓的地方。
　　尹老板远远的望了楚桓一眼，回身整装戏服，准备登台。
　　倒是知道分寸，池衍想。
　　尹老板知道分寸，池衍可不管这个，拎着一壶泡好的茶，直奔楚桓而去。
　　“九爷，您来了。”池衍的脸上堆着笑，给楚桓面前的茶杯倒满。
　　楚桓淡淡的点了点头，眼睛并没落在池衍的身上，而是摇着竹扇，一手碾着花生米的脆皮，漫不经心的看着戏台。
　　看着尹老板登台的方向。
　　这次池衍学尖了，他就站在楚桓身边不动，若是叫席掌柜看见，就说楚九爷吩咐这随时续茶，若是楚桓叫他离开，他就说是掌柜的吩咐要伺候好九爷。
　　就算还说不上话，落个眼熟总是好的。
　　没一会儿的功夫，尹老板挪着步子上台，他一开口，全场静默，就连池衍都觉得，这尹老板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不佩服不行。
　　“池先生，你长大了，竟然没有冷嘲热讽！”活该一号赞许的看着池衍。
　　池衍攥着拳头，用十分平静的语气问道：“一一呀，你见过午时的星星么？”
　　“星星？什么星星？”活该一号天真的问道。
　　下一秒，池衍眼睛一闭，冲到活该一号面前，告诉他什么叫做白天的星星。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差点没喊出声来。
　　一壶滚烫的水，竟是全然的浇在了楚桓拿着茶杯的手上，白皙的皮肤上烫出一个晶透的水泡。
　　楚桓竟是一声都没叫。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你疼不疼？我给你擦擦，我...”池衍语无伦次的说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楚桓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慢慢的缠在自己的手上，就好像这手是别人的手一样，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楚桓，你没事吧？”池衍看的愣了，心底像是被人狠狠的砸了一拳，他见不得楚桓这样的眼神。
　　正包着手的楚桓顿住，他回头看向池衍，眼里竟是潜藏已久的欣喜，就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你叫什么名字？”楚桓完全的转过身来，手上未包好的手帕松了他也不管，他叠着手臂垫在下巴上，轻快的问道。
　　尹老板原本在调上的曲子突然顿了顿，虽然很快便恢复，可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乱。
　　可楚桓就像并未感知那般，依旧看着池衍，等着他的回答。
　　池衍看着楚桓手上掉落的手帕，向前一步将其捡起，缠在楚桓的伤口处。
　　“去医馆吧，免得托坏了，不好治。”池衍自责又心疼，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手上就随着脑子动了呢？
　　楚桓笑了笑，他任由池衍缠着他的手，脸上还挂着笑，依旧问道：“问你呢，叫什么？”
　　池衍叹口气，无奈的道出自己的名字：“我叫池衍。”
　　楚桓点点头，“嗯，是个好名字，我记住了。”
　　说完，楚桓就转过身去，继续听着戏文。
　　“九爷，去医馆吧。”池衍站在楚桓身后，轻声哄劝道。
　　楚桓并未回头，而是跟着戏台上的尹老板哼唱起来。
　　池衍见状，气不打一处来，他不顾身份，扯着楚桓便往外走，在楚桓被他拉跑的那一刻，戏台上的尹老板彻底停了嗓子。
　　池衍头也不回的拽着楚桓，也不管身后席掌柜的叫骂，也顾不得茶馆里客人们的惊乱。
　　好在医馆距离茶馆不是很远，病人也不是很多，再加上楚桓是这方圆里有名的人物，很快这手便上了药。
　　“九爷，您这伤的可不轻，回去以后千万不要沾水，化了脓可就不好了。”大夫轻声嘱咐着。
　　楚桓道了声谢，便回头看着站在门口闭着眼睛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池衍。
　　“你到底给不给？活该一号，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不负责谁负责？”池衍抢着活该一号手中的钱袋子。
　　“不给就不给，水是你浇，人是你带来的，自己付钱去。”活该一号誓死不从。
　　池衍被逼的没办法，放软声音道：“就算我借的还不成么？等我回去了，我十倍还你。”
　　“我呸，我信你就有鬼了。”活该一号才不信他的话。
　　正挣扎着，池衍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扶着，他连忙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楚桓有些诧异的脸。
　　“你怎么困成这样？席掌柜不让你睡觉吗？”楚桓轻声问道。
　　池衍木讷的摇摇头，他直勾勾的看着楚桓。
　　虽然是王爷，可他的辫子已经就剪短，穿着一身暗色西装，袖口上还带着墨蓝色的袖扣，一点也没有王爷的做派，倒像是那家留洋回来的小少爷。
　　可仔细一看，他并没有那般意气风发，他的眼中带着对时代变迁的无奈。
　　“你这小厮，不认识你九爷了不成？”楚桓拿起扇子，在池衍的脑袋上敲了下。
　　池衍这才回过神来，他摸索着空扁的口袋，既窘迫又滑稽。
　　楚桓似乎是看出他的意图，又用扇子敲了下池衍的脑袋道：“你九爷我出门，还没让人花过钱，快些回去吧，免得席掌柜扣你月钱。”
　　池衍咬着下唇，低着头没有回话，他在想要怎么把面子给挣回来。
　　楚桓见状，笑出了声。
　　“不如这样吧，如今我伤了手，也不方便，王府里也没什么下人了，就跟你们席掌柜说，叫你伺候我几天，如何？”
　　池衍一听这话，眼中一亮，这不是一举两得么。
　　“呦，池先生，不想挣面子了？”活该一号嘲讽的问道。
　　“闭嘴，面子算个屁。”池衍再次抬起头，“九爷您放心，我肯定将您伺候舒舒服服的。”
　　楚桓一听，当即笑出了声，他一展竹扇，昂然的走在前面，没在说话。
　　池衍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隐隐不安，他总觉着，楚桓并没有看上去这般洒脱。
　　“怎么？还不赶紧跟过来？尹老板的戏还没听完呢。”楚桓冲着发呆的池衍喊道。
　　池衍应了声，连忙跟了过去。
　　回到茶楼，戏迷们已经骂声一片，都嚷嚷着要退票，换谁谁不恼？花了大价钱来听戏，迟迟的不肯出场也就算了，现如今更是戏都没唱完，就匆匆下台。
　　席掌柜正安抚着，看见池衍与楚桓回来，急忙跑过来。
　　“哎呦我的爷，您总算是回来了，劳您去劝劝尹老板，怎么着也得把戏唱完不是，要不这招牌不是砸了么？”
　　楚桓拍了下席掌柜的肩膀，轻声说道：“放心，我这就去给你劝。”
　　“哎呦，先谢过九爷了，您快这边请。”席掌柜连忙将楚桓往后台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池衍了。
　　可池衍也不想躲着，说好了要照顾楚桓，自是要寸步不离的。
　　走到后台口，池衍正欲跟过去，便被席掌柜一把拉了回来，“祖宗阿，你跟进去做甚？等会儿我在找你算账。”
　　池衍撇撇嘴，却也只能等在这。
　　楚桓进了后台，坐到了尹老板的跟前。
　　“钺稚，怎么不唱完就下了台？”楚桓轻声问道。
　　尹钺稚听惯了别人叫他尹老板，突然被楚桓念了名字，竟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少时。
　　记得那时候的楚桓可没现在这么稳重，他时常带着他在紫禁城中四下乱窜，做那些王爷公子们都不曾做过的事。
　　掏鸟窝，拔柳枝，下池摸鱼上山挖石，常惹得老佛爷破声大骂。
　　那个时候尹钺稚总是怕老佛爷会一怒之下砍了他的脑袋，但是楚桓说：“钺稚，不用怕，有我在谁都不把你怎么样。”
　　尹钺稚收回心思，他背对着楚桓，怨声道：“唱不唱的又有什么所谓，反正也无人在听。”
　　“笑话，这外面那么多戏迷，不都是为了尹老板你而来，怎得会没人听呢？”楚桓笑道。
　　“王爷，你到底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尹钺稚猛地拍了下桌子，他转过身来，想要继续责备不肯面对自己的楚桓，却看见他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尹钺稚皱了下眉，他拿起楚桓的手腕，担忧的问道：“怎么弄的？何时受的伤？”
　　楚桓抽回自己的手，不在意的笑道：“热水烫了下而已，皮糙肉厚的，这有什么。”
　　“你怎么会是皮糙肉厚呢？”尹钺稚微微向前，心疼的看着楚桓受伤的手，“你是王爷，是那紫禁城里的贵人，你怎么能是皮糙肉厚呢？”
　　楚桓将手背到身后，不在继续这手上的事，“钺稚，戏迷们都等着呢，唱完吧。”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2

　　尹钺稚看着楚桓，他想要伸过去的手停在半空，那是他自儿时起便放在心尖上的人，为什么现在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以前的无话不谈，现在的无话，不谈。
　　“王爷，你当真不知道我唱这出牡丹亭是为了什么？”尹钺稚含着泪，眼尾上的淡粉色已经晕了妆。
　　楚桓低垂着眼睑，似乎并不与之相通，他淡淡道：“我自小就不懂戏，你也知道，母妃她们听戏的时候，我都是跟你在摸鱼抓鸟，也难为你，跟我混迹那么久，现在倒也能成了个名角。”
　　“楚桓，你当真不知道！”尹钺稚向前一步，随手推开挡在前方的椅子，咣当一声砸向了地面。
　　在门外守着的席掌柜与池衍同时一抖，他们互相看了眼，急急忙忙的冲了进去。
　　“楚桓，你没事吧？”池衍担心他们一言不合，在动起手来，现在楚桓的手可是还受着伤。
　　席掌柜小跑到尹钺稚跟前，仔细的看着尹钺稚，“尹老板，您可别伤着呦。”
　　楚桓淡淡的笑了下，“我没事，今日乏了，钺稚你要是不唱，那我便先回了。”
　　池衍品着这微妙的氛围，这尹钺稚借戏送情，他想告诉楚桓，他也可以像戏中的杜丽娘一样不畏世俗险恶，只为追随意中人，但楚桓像是从不曾理解尹钺稚的心思，除了逃，还是逃。
　　可池衍看的出来，楚桓他不是不懂，他看向尹钺稚的眼里，是带着情的。
　　楚桓走到后台门前，尹钺稚便说道：“王爷，既然您来了，不妨听完在走吧，也算钺稚能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牡丹亭重新唱起，楚桓依旧坐在原来的座位上，这一次的他，并未像之前那样心不在焉，而是仔仔细细的听完了每一句词。
　　这一夜过后，城中都在说，尹老板的牡丹亭，甚是决绝。
　　#
　　“掌柜的，我去楚九爷那了。”池衍裹着厚重的衣服，对一早起来就算账的席掌柜说道。
　　席掌柜头都没抬，嘴上嚷嚷着要池衍早些回来。
　　池衍撇撇嘴，顶着呼啸的北风出了门。
　　路上，卖报的小童抱着一沓报纸嚷嚷着最新的时局。
　　“沐少将不日即将带领长安军驻守郎安！”
　　走过路过的人纷纷卖下一份报纸，都在议论着这个即将到来的沐少将，有传闻这沐少将本就是郎安城人，当初擒城之时家破人亡只有他逃了出去，还有说这沐少将跟那楚九爷是一母同胞，军中规定皇裔不准参军，他为了在军中得权，这才改名换姓...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只是池衍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即便他真是楚桓的一母同胞对他也无关痛痒，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呆在楚桓身边，静静的等待着最后一块碎片的出现。
　　池衍在街边的包子铺买了几个牛肉馅的包子，他昨日听楚桓念叨来着。
　　王爷府在郎安城的中心区，占了极大一块地界，门前的两颗大柳树据说已经过了百年，可在这倒春寒的时节里，却显得有些萧条。
　　“开门，池衍。”池衍缩着脖子，这春风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不一会儿的功夫，楚桓便从里面打开了门。
　　池衍咦了声，“老刘叔呢？”
　　老刘叔是跟在楚桓身边的老奴才了，是楚桓出生起就跟在身前伺候着，以往池衍过来，都是老刘叔开的门。
　　“回老家了，这时节不太平，我也没法给他个容身之所，倒不如拿点金银回去，享个晚福。”楚桓让出点地方，方便池衍进来。
　　诺大的王府里，现如今只有楚桓一人在了。
　　“人都走了，你怎么办？”池衍不禁问道，楚桓自小就是衣来伸手的王爷，养尊处优的，若是身边没个人照顾着，怕是连三餐都没办法解决。
　　楚桓倒是无所谓，他走在前面，轻声说道：“你们茶楼旁边的饭馆，我交了一年的银子，以后你来的时候，给我带过来就好，等我手好了，就自个过去吃，想吃什么吃些什么，也算自在。”
　　池衍听后不禁发笑，这小王爷想得倒是周全。
　　只是这三餐解决了，可其他的呢？
　　他拉住走在前方的楚桓，“九爷，您今个儿是不是觉得这路不太好走？”
　　楚桓颇为惊喜的看着池衍，“你怎么知道？”
　　看着楚桓穿错的鞋，池衍深深的叹了口气。
　　走进大厅，池衍要楚桓坐在椅子上，自己则蹲在地上，将楚桓的左右脚上的鞋换了过来。
　　“九爷，这回你在站起来试试？”池衍挑着眉，笑看着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楚桓。
　　楚桓挠挠脑袋，指着池衍放在一旁的包子，忙道：“这是你家茶楼跟前的包子吧，这也太香了。”
　　一边说着，楚桓一边就拿出包子放进嘴里，那冒着油的牛肉大包子才刚刚出锅，又被池衍放在棉衣里带了过来，正是热的时候，楚桓吃的急了些，直接烫红了舌头。
　　“烫烫...”楚桓的缩着舌头说着。
　　池衍连忙给他倒了杯水，“急个什么劲，又没有人跟你抢。”
　　楚桓缓了会，接过池衍送上来的水，这次学聪明些，慢慢的喝了下去。
　　“若是你喜欢吃，明天我再给你带过来些，还有陈和家的豆浆，多给你放些糖。”池衍将手边的几个包子展开晾凉，以免楚桓在吃的时候伤到嘴。
　　看着池衍老气横秋的模样，楚桓不禁笑道：“你这样子，好像我母妃。”
　　“若是你母妃看见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可怎么放心的下。”
　　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欢闹的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池衍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怎么一天竟在瞎说话。
　　“楚桓，我..”
　　“你说的对，我的确让母妃放心不下。”楚桓拿起一个包子，慢慢的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说道：“若是母妃知道有你这么个动不动就烫伤我的人，定然是不能放心。”
　　“是是是，你说的对...”池衍低着头，忙顺着楚桓的话往下说，直到听见楚桓的笑声才反应过来，他拧着眉毛，“我怎么就烫伤你了，不就那一回么？”
　　“可不，这一回就让我十多天换着药，若是再来一回，我还不得去见我母妃她老人家？”
　　“呸呸呸，你母妃才不愿意搭理你，连鞋都穿不好，也好意思。”池衍不甘示弱的说着。
　　楚桓眉目一挑，这理他是说不过了，他随手就揪下一块包子皮，上面还带着厚厚的牛油，直接扔在了池衍的脸上，“你这泼皮，包子皮都看不上你。”
　　池衍嘿了声，他转了一圈，眼睛定在不远处的桌子上，那上面放得都是楚桓的随笔，还有一些写废的，已经被楚桓揉成纸团。
　　他大步走过去，拿起一纸团就冲着楚桓的脑袋扔了过去，并说道：“就你好，废纸团都看不上你。”
　　一来二去的，两人便打闹起来，什么毛笔，墨水，什么柳枝绿叶全往身上招呼着。
　　闹着闹着，两人都便扭到一起去，在地上轱辘了两圈，才筋疲力尽的停下。
　　两人头顶头的躺着，也不管这地上有多凉。
　　也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一声高过一声。
　　“从来都没有人这样跟我一起玩过，连钺稚都没有。”楚桓笑道，他望着头顶的房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是摇了摇头。
　　这细微的动作池衍不曾发现，他喘着粗气，缓慢的说道：“尹钺稚做不到的，又不代表我不能做到。”
　　楚桓愣了下，他半坐起来转过身，轻声问道：“你似乎对钺稚很不满意，你不喜欢他么？”
　　“我为何要喜欢他？”池衍也从地上坐了起来，直视着楚桓的眼睛，直面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个很容易便能让人喜欢他的人，就像现在，不是也有很多人喜欢他么。”楚桓慢慢的说道，可他的眼睛却越发的黯淡。
　　池衍咬着下唇，死死的咬着后槽牙，有什么比楚桓当着自己的面谈论被的男人更让他不爽的呢？
　　他想要楚桓闭嘴，可吐出口的却是：“你很喜欢他么？”
　　这是池衍今天第二次想抽自己，那眼神还不明显么？非要自己找虐。
　　楚桓叹了口气，他看向前方，眼睛定在墙面挂着的字画上，沉默了片刻，他说道：“以前的我觉着，钺稚太柔了，若是我不护着点他，他便要被欺负，后来当我们出了紫禁城，他还没有成角的时候，他身上的那股韧劲又让我明白，他是不会被摇动的松柏。”
　　顿了顿，楚桓又说道：“谈不上喜不喜欢吧，钺稚与我，始终都不在一条路上。”
　　池衍细细的品着楚桓的话，他不太明白，什么叫不在一条路上？
　　楚桓从地上站起来，不再谈论这话题，他从口袋里拿出钱袋子，转手扔给了池衍，“拿一半给你们席掌柜，就说是你这几天的工钱，剩下的，自己留着吧。”
　　一提席掌柜，池衍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光顾着自己开心，竟是忘了时辰。
　　走之前席掌柜还特意交代着要他早些回去。
　　池衍抓着钱袋子，便匆匆的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喊着：“我晚点再过来看你，你千万不要碰水阿，等我回来。”
　　楚桓想着池衍的话，大白天的他也不洗衣服不开火的，碰什么水阿？
　　楚桓笑了下，一看这屋子，是纸墨笔砚洒了一地，像是闹了贼，愣了片刻，楚桓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上，今儿才换上的衣服，被墨水染得已经看不得，他走到镜子前一看，好家伙，脸上粘的更多。
　　“这小厮，竟敢往本王脸上打。”话一出口，楚桓为愣了下，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自称本王了。
　　楚桓略低着头，自嘲的笑了下，年少时就一直这样说这，如今三十多岁，倒觉得陌生了。
　　他走到桌子前，将已经有些凉的包子拿起来，还好他与池衍玩闹的时候没有伤到这个包子，只有上面的一丁点染了灰，他用力的吹了吹，还是觉得不够，又将那块面皮扯掉，犹豫着放到嘴边，可到底还是没有吃进去。
　　“都这个时候了，有的吃就不错了，怎得还要挑三拣四？”楚桓捏着包子，似乎想强迫着自己吃下去，可自小就养成得习惯，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他能摸鱼抓鸟把自己弄得一身脏，可入嘴得东西，必得是干净得才行。
　　包子最终还是被扔在了桌子上，他看着这屋子得一片狼藉，曾经这屋子也不是没有这样过，可每每他闹完，都有刘公公来收拾，现如今刘公公也被他送走，只能靠自己了。
　　楚桓蹲下来，将地上散落的纸拢在一起，放到桌子上，却没注意桌子上已经洒了的墨，扣上去的时候，摸了一手不说，这拢起来的纸也用不得了，楚桓叹了口气，想着这些废纸好歹也能擦干净墨水，刚擦了几下，便碰倒了一旁的笔架，叮当几声，笔架碎落在地，显然是没办法再用了。
　　那曾是楚桓最喜欢的架子。
　　看着越发杂乱的地面，楚桓慢慢的滑坐在地上，凄凉的笑出了声。
　　果然，他什么都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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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跑回茶馆的池衍，没注意门前走出来的人，直接与那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壮的很，险些没将池衍撞倒在地。
　　“对不住先生，我赶时间。”池衍抱歉的说道。
　　池衍抬起头，见眼前人眉宇间散着正气，眼神颇为凌厉，头发向后梳着，身着黑色的中山装，正拧着眉看着池衍。
　　“先生，我没撞坏您吧？”池衍问道，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该不会是撞上什么黑暗头头，一个不高兴再给他咔嚓了可就坏了。
　　只见这人从怀中拿出钱袋子，将它整个扔在池衍的手上，低沉着说道：“拿着这些钱，想办法做点什么，现如今可没那么多有钱人。”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池衍看着手上的钱袋子，不仅咂舌道，难道这年头的人，都喜欢扔钱玩？
　　正寻思着，席掌柜便冷着脸走过来，见到池衍上下打量着，恍然大悟般的说道：“赶紧洗脸去，脏兮兮的像什么样子？”
　　池衍一听，走到井边一看，好家伙，脸上那有一块好地方。
　　再仔细想想，池衍气得差点骂娘，感情刚才那人，是把自己当乞丐了！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3

　　“池衍，赶紧着，这都什么时辰了，我一天怎么净养你们这些吃闲饭的，干脆关门大吉算了。”席掌柜站在院子门口，冲着池衍喊道。
　　这席掌柜迷信的很，要是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像关门大吉这样的话，这般反常，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气到口不择言。
　　池衍不禁想到刚刚碰到的那个男人，那是个脸生，来这烟云茶馆的，基本上都是熟客，而刚刚那位，似乎并未在池衍的跟前出现过。
　　“哎，壮儿，掌柜的怎么了？”池衍将路过的小伙计喊过来。
　　那小伙计年岁不大，瘦瘦小小的，看上去有些贼眉鼠眼的样子，大抵是为了让自己长得壮些，就给自己起了个名叫壮士，这一来二去的，大家伙便都叫他壮儿。
　　壮儿拎着热水壶跑过来，神秘兮兮的对池衍说道：“你才走没一会儿，就来了个贵客，跟掌柜的在内室聊了半天，没一会儿就听见掌柜的掀翻了天了，哎呦别提摔得多大声了，刚才我路过那屋，哎呦呦，那晚唐的大瓷瓶，碎了一地哦。”
　　这边闲话还没说俩句，席掌柜便又探出头来，“一个俩个的是不是找抽阿，都不知道干活是不是？”
　　壮儿连忙拎着水壶跑没了影，席掌柜便把矛头又放在了还没洗利索的池衍身上：“你多大个脸阿现在还洗不完。”
　　池衍一脸苦楚的看着席掌柜，“掌柜的，这水太凉了，我等着热水呢。”
　　“给我用凉水洗，上那破王府伺候两天就觉得自己金贵了？赶紧给我洗！”席掌柜等着眼睛大骂，活像一个鼓风机。
　　池衍撇撇嘴，低声嘀咕道：“人家好歹还是个王府，你这有什么啊？”
　　没想到这席掌柜还没走，耳朵也伶俐，隔那么远也能听见池衍在说话，他吼道：“小兔崽子你说什么？”
　　“我说掌柜的英明，知道我不精神特意用凉水给我醒神！”池衍扯着嗓子，睁眼说瞎话。
　　席掌柜没搭理他，轻哼一声甩手离开。
　　池衍冲着席掌柜的方向呸了声，低声念了句席扒皮。
　　他随手拿了个铁盆子，在井中舀一瓢拔凉的井水，现在正是返寒的气节，倒进铁盆里似乎起了一层冰霜，可想而知这水该有多凉。
　　池衍伸手碰了下，急忙被冰的缩了回来，他敢打赌，要是用这水洗了脸，他直接冻龄到二十年后。
　　正犹豫着，壮儿便拎着热水壶跑了回来，笑嘻嘻的往池衍盆里倒了热水。
　　“行阿你小子，平时没白疼你。”池衍揉了下壮儿的脑袋。
　　壮儿还保持着他那笑脸，凑近池衍低声说道：“池哥，我刚才看那贵客甩了你一钱袋子？”
　　池衍的笑凝在脸上，他就知道没有白来的恩惠，他白了一眼，从腰包里掏出几块铜板，“快滚快滚，爷不想看见你。”
　　“别阿池哥，就咱这关系，不得有福同享么？”壮儿晃了晃水壶，朝着池衍笑道。
　　池衍挑了挑眉，“我听说你跟那红翠园的小玉姑娘来往甚欢？”
　　“池哥你先洗着，老弟这就给你看看还有没有肉饼子。”说完，壮儿便一溜烟的跑远。
　　池衍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弯腰将自己脸上的墨水洗干净。
　　一边洗一边想着，楚桓的脸上似乎也沾了墨，看来晌午要早些过去，帮他把脸洗了。
　　收拾完自己，池衍便开始忙活茶馆里的事情，现在是白天，远没有晚上的人多，可还是有路过歇脚的，进来讨杯茶喝。
　　“老席阿，听说了么？这长安军要进城了。”说这话的，是茶馆门口买包子的张老板，大家都习惯叫他张包子。
　　席掌柜扒愣着算盘，满脸的不乐意，“哼，最瞧不上的就是他们。”
　　“害，咱以后还得指着他们过日子呢，你这鱼龙混杂的，得罪谁也别得罪带枪杆子的。”张包子哄劝道。
　　席老板却不以为然，他又哼了声，“他们要是敢来我烟云茶馆闹事，我就掀翻他的少将府。”
　　一旁的人听后都跟着起了哄，池衍看着这形形色色的人，心中不禁暗叹，这怕是最后的安宁日子了把。
　　想到这，池衍擦桌子的手逐渐的缓慢下来，这样战火纷飞的年代，最后的结局是什么，还真是不好说。
　　“安心啦，本一号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活该一号出声宽慰道。
　　“呦，又不是你抱着钱袋子不给我的时候了。”池衍甩甩脑子，不在做无谓的猜想。
　　活该一号嘿嘿的笑了两声，“你今早接了两份钱袋子，哪里还有还看得上我那点私房钱。”
　　“啧啧啧，感情这就是你不让我露宿街头的原因？”
　　“才不是，说真的池先生，我感觉这个世界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任务肯定会艰巨许多，你加油哦，最后一片了。”
　　活该一号难得正经，池衍也不免紧张起来，这可关乎到他下辈子的幸福。
　　可转念一想，活该一号好像从未肯定的对他说过，碎片集齐以后，楚桓就可以回来。
　　“席掌柜，您来一下，我有事找你。”尹钺稚站在阁楼上，冲着下方的席掌柜喊到。
　　“尹老板，今儿唱不唱？”张包子是尹钺稚的老戏迷了，得着机会紧忙问道。
　　尹钺稚笑道：“唱，您瞧好吧。”
　　“得嘞。”
　　席老板一边上楼一边对池衍说道：“赶紧着，把牌子放出去，给张老板留张票。”
　　池衍应了声，也来不及细想其他，毕竟还要将现在的世界过好才是。
　　见此状，活该一号松了口气，看着那已经快要溢满的小盒子，不禁有些沉默。
　　这结局，还要看那个人才行阿。
　　池衍将尹钺稚今晚要唱的曲目挂了出去，没一会儿的功夫，这售票口便挤上来一堆人，池衍想，这世态，取乐的也就这些东西了。
　　池衍帮着张包子留了张票，待位置卖空了，池衍又将这售空的牌子挂上，安慰着那些没抢到票的看客。
　　“明个儿再来，尹老板天天都在。”池衍对那些怏怏而归的面孔说道。
　　这时席掌柜从茶馆里面走出来，手中也拿了个牌子，看样子是新写的，壮儿跟在他后面，拿着钉子锤子，没几下便将那牌子钉在了墙上。
　　池衍随众人看过去，这一看，他便炸了庙。
　　“掌柜，什么叫楚桓不得入内？你疯了么？”池衍一时着急，竟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席掌柜对着他的脑袋就槌了下，“我看你是疯了，是不是忘了究竟那个才是给你发月钱的。”
　　不等池衍回话，旁边的路人也喊道：“掌柜的，这楚桓是前头那个楚九爷吧，你何必得罪他呢？”
　　“就是阿，这尹老板当初不也是这楚九爷介绍来的，怎得还不准人进了。”
　　席掌柜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难言。
　　“哎，各位乡亲父老，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都散了吧。”说完，席掌柜就拉着池衍进了茶馆。
　　池衍还是满脸的不服气，楚桓招他惹他了，这跟侮辱人有什么区别？
　　“你丧个脸做什么？”席掌柜白了他一眼，也从口袋里掏出一钱袋子递给池衍：“把这个给楚九爷送去，就说小店日子紧迫，全靠尹老板一人撑着，待尹老板气消了，我定是亲自登门道歉。”
　　池衍这下听明白了，感情不让楚桓进茶楼，全是那尹钺稚的主意。
　　池衍哼了声，将席掌柜的钱袋子接过来，怒气冲冲的跑到阁楼上，尹钺稚的休息间。
　　“嘿你这小厮，尹老板的地方岂是你能随便闯的？”尹钺稚的小丫鬟拦在门前，横眉怒目的看着池衍。
　　“你让开，我找尹钺稚有事。”正在气头上的池衍语气也不怎么样。
　　小丫鬟正欲说些什么，呆在屋子里的尹钺稚便说道：“让他进来吧。”
　　“哼。”小丫鬟不服气的朝着池衍哼了声，径直的撞了下他的肩膀随后离开。
　　池衍也顾不得跟她置气，掀开帘子走进去，冲着尹钺稚喊道：“原来尹老板权势这般大，要不是席掌柜才给了我月钱，我还以为这烟云茶馆改姓尹了呢。”
　　尹钺稚并不在意池衍的语气，反倒是慢声细语的的问道：“他的手怎么样了？”
　　池衍听后直接气笑了，“怎么？现在跑过来立深情了，你让席掌柜挂那牌子，跟当众抽他的脸有什么区别？你爱而不得就生恨，凭什么啊？”
　　池衍也知道自己激动过了头，在外人眼里，他只是茶馆里不起眼的小伙计，他跟楚桓没有任何关系，犯不上为了他去得罪尹钺稚，毕竟他只要冲着席掌柜吹吹风，便能让他离开这个赖以生存的烟云茶馆。
　　可池衍不后悔，因为那个人是楚桓。
　　纵使他不是那个跟他在一起七年的人，也不是之前的每个世界都相爱过的人，可他就是他的楚桓。
　　他的楚桓，谁都不能欺负。
　　更何况，欺负他的人，还是楚桓喜欢的人。
　　他替楚桓觉得不值。
　　尹钺稚沉默的看着池衍，良久，他笑道：“你才见过楚桓几面，就这般情深？”
　　“怎么？就许你因爱生恨，不能我一见钟情了？”池衍冷眼看着尹钺稚。
　　尹钺稚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的走到池衍面前，轻声说道：“你爱你的，我恨我的，有何相干？”
　　池衍到底是没控制住自己，一拳砸向尹钺稚，将他打倒在地。
　　他上前几步，拎起尹钺稚的衣领，咬牙切齿的说道：“他是王爷，就算现在落魄了，没了那紫禁城的庇护，可你也不能这般辱他，你到底知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他？”
　　尹钺稚是个练家子，力道要比池衍大的多，在池衍说完之后，他反手一拳，将池衍挥开，转瞬间压了过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知道么？你大爷的。”
　　池衍显然是不服气的，他用力将尹钺稚推开，挥手便打了上去。“你知道个屁，你若是知道了，还能这般辱他？”
　　“我不辱他，不怪他，他又怎么肯来见我！”尹钺稚与池衍滚在一处，大吼着说道。
　　听到这话，池衍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这才发现，尹钺稚的眼睛不知何时变得通红。
　　“我托人给他递信他不回，我说我要去王府照顾他，他不依，磨了许久，才肯答应来听我一辙戏，却途中与你闲聊，到最后，我说为他唱最后一曲，他竟是欣然接受，我问你，我到底该怎么爱他？”尹钺稚掐着池衍的肩膀，泣不成声。
　　“我究竟该怎么爱他，他才能像以前一样，与我形影不离？”
　　池衍看着尹钺稚，他似乎能明白他的苦衷。
　　很多时候不就是这样，不知道因为什么，原本走的很近的两个人，突然之间存了缝隙，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缝隙越来越大，大到装不下那些痴缠恨倦。
　　尹钺稚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他一边哭，一边道：“他曾说过，只要有他在，我便不会受欺负，可如今呢？他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我何尝不知道他是王爷，何尝不知道这样做是将他的面子里子都踩个稀巴烂，可我若是不这样做，我连见都见不到他。”
　　池衍坐起来，他看着尹钺稚，犹豫着说道：“把你怎么就知道，这么做他就一定会来？”
　　“会的，他会来的，他是那么傲气的一个人，若是知道烟云茶馆这般欺辱他，他一定会来问个究竟。”尹钺稚是十分肯定的说着，他的眼底是深深的期翼。
　　池衍努了努嘴，他直觉，楚桓即便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来烟云茶馆质问，更不会来见他。
　　最终池衍什么都没说，他站起来弹了弹身上的灰，慢慢的走了出去。
　　他本想问尹钺稚，为何你不去王府门前守着他，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么？
　　可想起那日尹钺稚看见楚桓来到茶馆，明明那般兴奋，却还是止步于后台门前，想比，这就是尹钺稚最后的底线了吧。
　　尹钺稚也是有傲气的，即便用这样极端的方式，也不肯守在王府。
　　池衍不知道该怎么去评判这样的情，但池衍知道，自己是做不出来的。
　　若是楚桓不理他，他早就冲到楚桓跟前，质问他，为何不理他。
　　身上沉甸甸的钱袋子作响，池衍拿出来颠了颠。
　　“这就去找你。”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4

　　池衍将钱袋子放进棉衣里裹起来，缩着肩膀就出了门，他想，还好尹钺稚没有赶尽杀绝，没有让席掌柜免了自己的三餐登门。
　　午时的风小了不少，可吹在脸上还像是用刀片在刮着皮肤一样，这郎安的春风硬得很。
　　街边不时的跑过来几个孩童，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些高原红，穿的也不是多厚的衣裳，想必也是一些没家的孩子。
　　池衍看着他们，心中难免唏嘘，池衍自小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可好在是和平年代，吃喝不愁，他小的时候手里拿的都是小霸王的游戏机，嚷嚷着不要上学，可一看这些孩子，别说上学了，吃饭都是问题。
　　咔嚓一声，池衍难得的恻隐之心被打断，转头望过去，是不远处的馄饨摊传来的动静。
　　池衍好信的看过去，只见一膀大腰圆的土财主一样打扮的人正捏着卖馄饨的小姑娘的手腕，横眉怒目的，活像是要吃了人家一样。
　　“这碗馄饨里有那么多沙子你也敢给本大爷端上来，活腻歪了是吧？”那土财主吼叫的声音似乎穿透了大街小巷。
　　小姑娘仰着头看着他，喊道：“我卖的馄饨都是干净的，你不能因为我不答应做你的十三姨太你就污蔑我。”
　　那土财主也没想到这小姑娘能这般刚硬，竟是当众打他的脸。
　　“你说什么屁话，就你这赖巴模样，上赶着求爷爷都不要，黑心就是黑心，那里来那些屁话，信不信我砸了你这破摊子。”
　　“你..你不讲理。”
　　池衍见小姑娘脸涨的通红，眼泪憋在眼圈里，也难免生出了恻隐之心，可他一个茶馆打杂的还能做些什么，要是管了这档子事，这土财主怀恨在心跑到茶馆闹事，他还怎么生活，总不能跑到王府赖着楚桓吧。
　　虽然自己能做出这档子事来，可好歹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
　　“呦，池先生你..”
　　“你要敢说我长大了，我现在就冲进去灭了你。”
　　“...”活该一号被堵住话头，憋了一会儿吐出一句：“你烦死了。”
　　听见活该一号吃瘪的声音，池衍不免笑出了声，他得意的朝前走着，打算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一听就知道是刚刚那个土财主的声音。
　　池衍闻声望过去，便看见一道较为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竟是早上把他当乞丐的那个人。
　　“那里来的泼皮，竟然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那土财主被人捏着手腕，也不忘放个狠话。
　　只见那人一脚揣在土财主的小腿上，反手将他压在地上，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将他的脸对准地面上被摔烂的馄饨。
　　“要么今天你把我这些馄饨给我吃了，要么我就拧断你的胳膊煮了汤喝，你试试？”这男人不紧不慢的说着，就像在问这个土财主今天吃没吃午饭一样简单。
　　池衍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没成想这人还是个练家子，仔细瞧瞧，长得还怪精致的。
　　这人的精致跟楚桓不一样，楚桓是那种面子温热可里子却疏离的人，遇上晴天时他就是小说里的男主，温柔又让人眷恋，可遇上阴天的时候，他便能将骨子里的那点寒凉全散出来，叫人不大敢靠近。
　　而面前的这人不一样， 他是那种由内散发的冷，他的眼神，是一种夹杂着杀伐的眼神，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害怕。
　　那土财主也明白过来这人不好惹，连忙服了软。
　　“好汉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就饶了我这一回…”
　　池衍暗笑，这倒也是个不吃眼前亏的主。
　　“怎么？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显然这男人是不想放过那土财主的。
　　“大人，这都脏了…”
　　“姑娘，起锅烧油，今儿我让大家尝个新鲜儿。”男人一边说，一边用力的拧着手机浑圆的胳膊。
　　“别别别…我吃，我吃…”
　　于是刚刚还气焰十足的财主，当着众人面捡起或者泥土的馄饨，一口口的吃了起来。
　　热闹散去，池衍随着众人一起离开，这个插曲在他见到楚桓的那一刻便挥散而去。
　　穿着一身墨色条纹西装的楚桓正蹲在门口，跟一群小娃娃在玩着什么。
　　他的神情有些严肃，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一缕橙色的光斑透过不停摇摆的光杆枝杈映在楚桓的头上，他虽然不见笑脸，可他一双眼睛里透着温暖，见到这一幕，池衍都觉着吹来的风都暖了不少，楚桓不经意的抬起头，刚好对上池衍的眼神，他忙摆了摆手，唤他过来。
　　见到池衍的楚桓，神色依然没有之前那般冷峻，池衍忽然间觉得，这算是这萧条的大道上唯一一道亮眼的景象了。
　　池衍走过去，低头一看，那几个小娃娃手里拿着一只有个缺口的碗，地上铺着一块白布，白布上摆着数量不一的瓜子。
　　很明显的街头骗术了。
　　“池衍，你人聪明，快来帮我猜猜，下一轮选那个？”楚桓似乎是脚蹲的有些麻，险些没站起来，池衍连忙扶了上去。
　　看着那几个小娃娃得意的样子，在一看那几个孩子手里都握着一大堆的铜板，池衍诧异的问道：“这些都是你输给他们的？”
　　楚桓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可不是么？他们的手太快了，我都跟不上。”
　　“你是不是傻？”池衍举了举手，又艰难的放了下来，忍住没砸在楚桓的脑袋瓜上。
　　这几个孩子明显是把楚桓当作冤大头来骗钱玩的，都输了这般多，还想着再来开下一把。
　　池衍看着为首的那个小娃娃比刚刚更加得意的样子，心道：打不得楚桓，还打不得这几个小骗子了？
　　只见池衍拎起这个小娃娃的耳朵，斥声道：“好你个小王八蛋，骗钱骗到你池大爷头上来了？”
　　那小娃娃趁着池衍不注意，在他的腿上猛地踢了一脚，拎起地上的那块布就往远处跑，一边跑还一边喊：“笨蛋王爷不识数，茶馆小二耍无赖咧~”
　　他一边喊着，其他的小娃娃也跟着喊了起来，惹得这片街上回响阵阵，不少人都偷着乐了起来。
　　“嘿你个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池衍作势要撸起袖子冲上去，给这些小娃娃一点教训。
　　却被楚桓一把拉了回来，调笑道：“算了算了，原本就是我输了。”
　　池衍啧了声，“你不是输了，你是被骗了知不知道，这些孩子的手快得很，那是你能跟得上的。”
　　楚桓得知自己被骗，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平静的笑了下：“小小年纪手便能这般快，长大了肯定也是难得的人才。”
　　看着楚桓的反应，池衍心里便知晓了几分，感情楚桓是心甘情愿被骗的？
　　可这又是何苦，他现在根本没什么经济来源，守着这么一个大宅子，虽说是不愁吃喝，可他说到底也还年轻，需得为以后打算才是。
　　“九爷，您外面不会是有什么产业吧？能这般是散财？”池衍挑着眉打趣道。
　　楚桓先是愣了下，随即笑道：“那里的话，想当初整个皇室，就我最没有远见，只有皇兄赏给我这么一个宅子傍身，还有就是那些零里八碎的花瓶字画，如今也在变卖了。”
　　池衍啧了声，“那你还这么大方，怎么？王爷您也是秉承着吃一时玩一时的想法？”
　　楚桓笑了笑：“怎么也是？”
　　“我也是呗，快活一日是一日~”池衍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两个大鸡腿，“还热乎着，快吃。”
　　楚桓静默的看了下池衍的笑脸，眼中乍现了一道不明的情绪，很快便消散不见，以至于池衍多没能捕捉得到。
　　“还是先洗把脸吧，这一上午，我都顶着这干了的墨水，难受死了。”楚桓指了指自己的脸，有些无奈的说道。
　　池衍扑哧一声笑出来，墨水本就没有洒在楚桓脸上多少，这已经干透，变得越发透明，倒不像是墨水，反倒像是没干透的水渍。
　　“我还以为你自己洗了脸，还想着我们王爷什么时候也能单手洗脸了。”池衍将鸡腿放下，笑意盈盈的看着楚桓。
　　楚桓的脸一红，“不是想着你会过来，我便只换了身衣服罢了。”
　　池衍走向楚桓，伸手将楚桓没系好的扣子系上。
　　“走吧，我帮你洗。”
　　池衍打了盆水，好在有些许热水，倒不至于太凉。
　　楚桓一手拽着衣领，一边弯着腰，等着池衍为他将脸洗干净。
　　池衍的手撩着水，细致的擦着楚桓带着污渍的脸，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一个画面。
　　那是已经垂垂老矣的他们，也是这样一个午后，阳光正足，风也不大，最好已经有了花开，迎春花最好，丁香也没问题。
　　楚桓因为午间吃饭的时候弄脏了脸，自己便一边埋怨他不中用，一边给他洗着脸。
　　池衍一边想着，一边就笑出了声。
　　颤巍的手能扶着相伴到来的爱人，能一起坐在院子里晒着午后的太阳，抱着一直同样慵懒的猫。
　　相伴到老也不过如此了吧。
　　“在笑什么？”楚桓轻轻的问了声，像是怕惊扰了池衍的美梦。
　　池衍回过神来，此时楚桓直起身子，他精致的脸上挂着水珠，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着波光，像极了初见时的楚桓。
　　准确的说，像极了那个在七年前，高中校门外，见到的第一眼的楚桓。
　　那个时候的楚桓，眼睛里闪着与这水珠一样的光。
　　画面又一次重叠，像是穿破了时光，将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紧密的凑在一起。。
　　池衍知道自己又犯了那个致命的错误，他不应该将这个世界的楚桓跟那个时候的楚桓相对比的。
　　“怎么又愣神了？”楚桓又一次问道。
　　池衍摇摇头，将眼底的泪光强行的憋了回去，“没什么，只是想当你老了以后，我能不能也这样给你洗着脸。”
　　楚桓微微愣着，待池衍给他擦干脸以后，他半垂着眼睑，像是对池衍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老了以后，我也这般没用吧。”
　　池衍刚好将那盆水扬了出去，没听清楚桓说了些什么，他问道：“你说话了么?”
　　楚桓淡淡的笑了下，“没有。”
　　回到前厅，池衍却发现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鸡腿竟是变成了一整只烤鸡。
　　那烤鸡还冒着热乎气，被黄油纸包着放在桌面上。
　　“九爷，你家进贼了吧？”池衍停下脚步，惊恐的回过头看着楚桓。
　　楚桓被他的表情逗笑了，他拍了下他的脑袋，“你见过谁家的贼给你送烤鸡？是财神爷来了。”
　　正说着，门外便走进来一个人，他正啃着池衍刚刚买好的鸡腿，嘴边都是油，腮帮子也吃的鼓鼓的。
　　“呦，我还以为九爷你不在家。”那人一边吃着，一边朝楚桓笑道。
　　池衍指着这个不速之客，眼里充满了震惊，他忙问道：“怎么是你？”
　　这已经是池衍在今天遇见的他第三次了。
　　这人正是早上甩给池衍钱袋子，又在馄饨摊打抱不平的那个人。
　　“怎么，你们认识？”楚桓问道。
　　那人也饶有兴趣的看着池衍：“我们见过？”
　　池衍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在那人眼前晃了晃：“喏，这个你眼熟吧，还有刚刚在馄饨摊。”
　　“原来如此，你不是乞丐啊？九爷你这就不讲究了，竟敢派下人骗我的钱？”
　　还没等楚桓回话，池衍就不干了，他忙喊道：“你可别被瞎说，谁骗你的钱了，明明是你自己甩给我的，谁稀罕骗你这点钱？”
　　“就是，可被瞎说，这可不是我的下人，是你们家派过来的。”楚桓也调笑着说道。
　　那人啧了一声，“那这么说，你把钱袋子还我吧？”话说完，那人也将池衍带来的鸡腿啃了个干净。
　　池衍心疼的看着那鸡骨头，心想，这可是他特意给楚桓买的，楚桓连味都还没闻呢。
　　“我才不给你，你还啃了我的鸡腿呢。”池衍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你是烟云茶馆的小伙计？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池衍不服气道：“我也没见过你，你谁啊？”
　　“沐云，你们席掌柜的儿子。”沐云微微一笑，看着池衍的眼神似乎深邃了些。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5

　　沐云？池衍似乎在那里听过这个名字，好像就在嘴边，可就是想不起来。
　　“怎么？在想为什么我叫沐云，却不姓席？”沐云坐在椅子上，二郎腿一翘，整个人看上去都是傲气的。
　　池衍还在想着在哪里听过沐云的名字，倒还这么没发现这个问题，他木讷的点了点头。
　　沐云笑了下，“我妈姓沐，不想随老头子的姓。”
　　池衍哦了声，他对沐云的家庭伦理没什么兴趣，满脑子都在想沐云这个名字究竟在那里听过，想不起来实在是有些难受。
　　“怎么？你今天回去，还是被撵出来的？”楚桓也坐在椅子上，挑着眉看着沐云，倒是许久未见的轻松模样。
　　池衍看过去，好家伙，这是又来了一个？
　　“害，什么撵不撵的，小爷我四海为家，回去只是给我妈上个香罢了。”沐云满不在意的说道，抬头看向面前的池衍，笑道：“你瞪我做什么？”
　　池衍移开眼神，有些愤怨的看向楚桓，似乎是在说，你怎么这么能惹事，一个俩个的还都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楚桓也被他瞪得莫名其妙，有些诧然道：“你是不是饿了？那有烧鸡，你先吃着。”
　　池衍没有说话，而是默不作声的走向烧鸡，毫不客气的掰下俩个鸡腿，一个放进了自己的嘴里，一个递给了楚桓，可脸上还是老大个不乐意。
　　楚桓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将鸡腿接了过去，并没有吃，而是说道：“你若是喜欢吃，便都拿回去吃了吧。”
　　“九爷还真不客气，这烧鸡是我带来的吧？”沐云歪着头，手指桌子上的烧鸡，眼睛却看着正在啃鸡腿的池衍。
　　池衍翻了个白眼，更用力的将冒着油的鸡腿啃了个干净，边吃边说道：“用我的鸡腿换的。”
　　沐云一听笑意更甚，“怎么，鸡腿不是用我钱袋子换的么。”
　　“…”池衍倒是忘了这茬，手上的鸡腿忽然就沉了不少，他眼睛落到楚桓身上，可楚桓并没有想要帮他的意思，反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要怎么反驳。
　　池衍忽然觉得，自己貌似成了他们取乐的工具了，人不要面子的？
　　“不吃了，谁稀罕？”池衍将啃的一半的鸡腿扔回黄油纸上，转身就要往外走。
　　楚桓见状，连忙将池衍拉住，轻笑道：“怎么还生气了，沐云，你烦不烦人？”
　　沐云站起来走到池衍跟前，妥协道：“行了，算爷请你的。”
　　“不稀罕。”池衍歪着脑袋，这沐云倒是没有了之前在馄饨摊那般强大的气场，可卸下冰川的面皮下，竟是如此玩世不恭的姿态，着实叫人讨厌的紧。
　　沐云见池衍脸上还没有什么笑模样，便向楚桓求救。
　　楚桓看着沐云，眼神有些复杂，少顷，他开口道：“池衍，沐少将向来很少说软话，给他个面子吧，再者说这还是你的少东家不是。”
　　沐少将？沐少将！
　　池衍总算想起来沐云这个名字在那里听过，这不就是如今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的热门人物。
　　长安军的首领，沐云。
　　见池衍逐渐放大的瞳仁，沐云笑得更欢了，“我说，你不是才反应过来我是谁吧？不应该阿，我要进郎安城这事，不是人人都知道了么。”
　　池衍咽了下口水，光是自己的少东家已经打不过了，如今更是个有身份的，这该怎么跟他争楚桓。
　　“池先生，要不咱跑吧。”活该一号给出建设性的建议。
　　池衍思索了下，也就很好的接纳了的这个建议，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楚桓，我明天再来看你，明儿给你带初春堂的大肘子。”话音还没落地，池衍撒腿就跑。
　　沐云暗暗的摇了摇头，问向楚桓：“我就这么让人害怕？”
　　正说着，池衍蹭的一下又跑了回来，就算害怕，也得把烧鸡带走。
　　看着池衍一路远去的背影，楚桓不知怎么，忽然觉得空了不少。
　　沐云又一次坐回椅子上，显然没有之前那般戏谑，他问道：“九爷，真不打算跟我一起干？有我在没有人能知道你的身份。”
　　楚桓收回眼神，他无奈的笑了下，举起自己被烫伤的手，“你看，我就受了这点小伤，都要池衍一日三餐的来照顾我，都半个月了，这伤都不见好，去你那里，也只会添麻烦。”
　　“我哪里最练人了，保不齐你还能是个标兵呢。”沐云笑道。
　　他看着楚桓，满是欣赏。
　　记得他与楚桓初次相见，也是在这王府大院，他当时身受重伤，随便找了个人家翻墙进来，本以为能给自己养养伤，没成想竟是遇见个什么都不会的楚九爷。
　　眼睛长得怪好看的，就愣是分不清盐跟糖，自己明明要点盐水消毒，结果倒了满胳膊的糖水，当时还是夏天，这胳膊差点就没了，好不容易清理好伤口，结果连块纱布都缠不好。
　　不过却是没想到，这百无事处的王爷，在听见自己要去往何处之时，竟是将腰包里的现银都掏了出来，一股脑的塞给自己，他到现还记得楚桓当时的眼神跟语气。
　　他就那样坚定又充满期翼的看着自己，满怀热血的说：“需要多少钱跟我说，我们不能让那些黄毛人欺负了。”
　　那个时候楚桓像是发着光，他就像一颗有待擦亮的明星，即便是染着尘埃，也能让人一眼就发现。
　　如今，沐云好像在楚桓身上看不到那层光了，现在的他就如一个等待着审判的死刑犯，一到日子，便对这个充满哀鸣的世界说再见。
　　“算了吧，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还是那句话，缺钱了就跟我说，再不济我还有这么一个大宅子傍身，定是能帮得上你的。”
　　沐云叹了口气，楚桓一再坚持，自己也不好说些什么，他总不能把人绑了去。
　　“我那老爹要是有你这般大方，不做他的守财奴，我也不至于一回家就跟他吵架。”沐云靠着椅背，哀怨着说道。
　　“席掌柜还有一整个茶馆要养活，还要支撑着戏台，杂七杂八的还能给你什么，再者说，不也是再给你攒着老婆本，没良心。”楚桓习惯性的想要拿起茶杯，才想起来今天池衍走的急，并没有给他备好茶水，怏怏的收回手，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于依赖池衍了。
　　这样不好，太给人添麻烦了。
　　想到这，楚桓不免又觉得，自己活着真是个大、麻烦。
　　沐云随手将一旁的椅子扯过来踮脚，慵懒的颓在椅子上，“我娶不娶老婆还两说呢，我一个穿靴子的，干嘛祸害好人家的姑娘，有今天没明天吗，孤身一人正好。”
　　楚桓笑了下，没有答话。
　　他呆呆的望着王府上空的半边天，万里无云，越看越空。
　　孤身一人也挺好，来去自由，没得念想。楚桓想。
　　沐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直了直身子，“那个小戏子呢？怎得不见他来伺候你？”
　　楚桓得眼神更暗了，提起尹钺稚，他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一开始只是看着这个瓷娃娃可怜，他想帮他免了他皇兄得纠缠，后来世道变了，更朝迭代，就只剩下他们俩个人，那个时候真可以算的上是相依为命了。
　　但是楚桓知道，光是靠自己，尹钺稚没办法生存下去，自己只是个没用的王爷，在如今这个世代，王爷是不管用的，刚好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沐云，便把他介绍到了烟云茶馆。
　　随着尹钺稚的名气越来越大，楚桓也越来越放心。
　　当他看到尹钺稚已经有了大批的拥护者，到那里都有人敬他一声尹老板，就连席掌柜都说要仰仗着尹钺稚时，楚桓便彻底的放下心来。
　　那个凡事都要靠着他，都要询问他意见的瓷娃娃，终于不会碎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楚桓便没有什么牵挂了。
　　“他挺好的，我们也没必要再见了。”楚桓笑了下，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天色渐渐的变暗，沐云已经搭在椅子上睡熟，呼噜声不时的传出来，与他那冷峻的形象并不匹配。
　　楚桓忽然想，若是能看看沐云穿军装的样子就好了，就当是自己也穿过了。
　　楚桓摸进内室，凌乱的房间还是如早上一般，他从床上拿了个毛毯子，小心翼翼的给沐云盖上，自己则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
　　或许应是到了十五，月亮异常的圆，楚桓发愣的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阵北风吹过，楚桓缩了缩肩膀，他想，这看似精致的西装，到底是没有他的披肩来的暖和。
　　就这样坐到了后半夜，楚桓还是没有一点困意，沐云则是伴着一阵刺耳的呼噜声惊醒过来。
　　周遭是漆黑的一片，只有楚桓的方向带着光亮，沐云裹着毛毯走出去，坐到了楚桓跟前，将另一半也盖到了楚桓的身上。
　　“九爷这是醒了，还是没睡啊？”沐云哑着声问道。
　　“睡不着，你到耳房去睡，呼噜声烦死了。”楚桓状似嫌弃的说道。
　　哪知沐云竟是朝他身边靠了靠，“九爷身上暖和，本少将喜欢的紧。”
　　楚桓推着沐云的脑袋，将他推开。
　　“烦死了，怎么见你对池衍没这赖皮劲儿？”
　　沐云愣了下：“呦，您看出来了？”
　　楚桓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顿了顿，又说道：“他是个顶好的人，你可别欺负人家。”
　　沐云打了个哈欠，将脑袋固执的靠在楚桓身上，轻笑道：“看他那一身刺头模样，我那里还能欺负得了，这小厮怪有意思的，怪不得你非要他来伺候你，倒也是方便了我。”
　　“后天开始，初春堂就能给我送饭来，也就用不着他了，你还是回你家找人去吧。”楚桓的心里忽然涌上股酸楚，难言的很。
　　与那种他亲手将尹钺稚送到烟云茶馆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沐云的困劲又顶了上来，他扯了扯楚桓，示意他回房睡觉。
　　楚桓也不想在这里发呆，虽然回房里，也是一样的睡不着，但好歹是暖和些。
　　耳房与他的房间是相反的方向，楚桓转身之际，便听沐云问道：
　　“九爷，你不后悔？”
　　楚桓止住步子，他没有回头，沐云虽然问的没头没尾，但是他知道，沐云是在问池衍。
　　有什么好后悔的呢？楚桓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说不出不后悔三个字。
　　良久，楚桓笑道：“随遇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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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高悬，深夜的郎安城更显静谧，池衍躺在床上，他今夜有些失眠，却也不知道自己在烦心些什么。
　　他想，或许是最后一个碎片让他显得有些焦虑，就像百米赛跑时临近眼前的红线，就像下载了一天的游戏终于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越是接近胜利，越是烦躁不安。
　　“池先生，可不可以不要在深夜给人施加压力，我很累的。”活该一号打着哈欠，池衍的翻来覆去搞得他心也跟着忽上忽下，或许，他也只是心虚。
　　池衍干脆念了声咒语，跑到活该一号面前。
　　“一号，我问你，我一定会见到楚桓的，是吧？”
　　活该一号眨了眨眼睛，“会见到的，你要相信自己，这么长时间都床过来了，这最后一得瑟，一定要坚持住阿。”
　　池衍缓了口气，转过头，前六个碎片围着那个铁盒子转着，转的池衍有些眼晕。
　　那碎片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池衍看不清，也不想去看，他总觉得，他看见了会崩溃。
　　他甩甩头，像是对活该一号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我可以的，集齐碎片，楚桓一定会回来的。”
　　池衍随即消失在活该一号面前，活该一号困意全无，他拿起小盒子，轻轻的打开，胶片已经快要溢满。
　　“池先生，你要加油，我相信你。”活该一号觉得，池衍是变了的，最起码，他现在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似乎是有风吹过，碎片转的更快，不时的发出声响。
　　如果此时池衍在这里，他就能看见，这碎片上的图案是那么的熟悉。
　　那是他最喜欢，也是最怀念的时候。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6

　　这郎安城的天一天一变，昨儿还刮着北方，今儿就艳阳高照的。
　　顶大的太阳在天上挂着，倒是让人生出一些入了夏的错觉。
　　池衍昨夜没睡好，今儿起来的时候眼睛上带着浓浓的黑眼圈，无精打采的站在桌子边上，漫不经心的擦着跟前的桌子。
　　尹钺稚站在阁楼上，冲着池衍喊了一声。
　　“哎，你上来一下。”
　　池衍抬头看过去，默声的翻了个白眼。
　　尹钺稚也不恼，扶着阁楼的栏杆，又喊了一声。
　　席掌柜看不过去，走过来踢了池衍一脚，低吼道：“你这臭小子，听不见人喊你呢？”
　　池衍也不服气，梗着脖子说道：“谁喊我了？谁听见池衍这俩字了？小爷我没名字的？”
　　“嘿你这臭小子..”席掌柜拎着池衍的耳朵，作势就要教训他。
　　站在上头的尹钺稚却出口拦下，“席掌柜，您可轻着点，我还要小池兄弟帮我做点事呢，小池兄弟，劳烦你上来一趟。”
　　尹钺稚开了口，席掌柜也不好在做些什么，其实原本席掌柜也没打算对池衍怎么样，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还不快滚上去，听尹老板的吩咐。”席掌柜冲着池衍的脑袋扒楞一下。
　　池衍虽然不服气，可尹钺稚也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不去不是勤等着被解雇么。
　　只好丧个脸子上了阁楼，边走还边在想，这尹钺稚也真是能忍，昨儿个他俩都掐到一起去了，今天还能面色不改的喊他小池兄弟，听说昨天晚上还顶着伤登台唱戏。
　　“有事说事，没事别隔楞嗓子，小爷我忙的很。”池衍进了尹钺稚的休息室，老大的不乐意。
　　尹钺稚看着池衍，问道：“王爷他..什么反应？怎么还没来找席掌柜理论？”
　　池衍抬起头，看着尹钺稚近乎痴迷的深情，池衍忽然觉得他既幼稚又可怜。
　　想要唤回爱人的心不应该这么做的，将他的尊严放在地上践踏，也不一定就会换回他的回心转意，更多的，是越加疏离的心。
　　池衍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或许他可以像那些恶毒男配一样，对尹钺稚说，楚桓要他转达，他再也不想看见他了；再不济，也可以说，楚桓根本就不在意他能不能来这烟云茶馆，因为他也不在乎尹钺稚。
　　但是池衍没有忍心，那样似乎太过于残忍，让一个对爱情充满希望的人，可以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这个年代已经够苦的了，何苦再让俩个有情人遥遥相望呢？
　　不是他圣父心发作，也不是他愿意成人之美，他只是觉得，楚桓对尹钺稚也是有情的，如果他强行介入，楚桓会不开心，自己也会不开心。
　　不知怎么，突然回想起了第一个世界的时候，他想，那个时候的楚桓也是苦恼的吧，突然之间出现一个人，逼着他学习，逼着他做哪些不愿意做的事。
　　“我..我没敢跟他说，我怕他生气。”池衍低声的说着。
　　尹钺稚愣了下，随即又勉强的笑着，他说：“我就知道应该是这样的，王爷是傲气的，他一定会来的，他才不会允许谁这般对他。”
　　池衍有些欲言又止，思虑了良久，他说道：“若是你想见王爷，我愿意帮你。”
　　“池先生，你疯了么？这碎片本就难得，你怎么还选择帮他呢？”活该一号焦急说道。
　　池衍没有来得及回复活该一号的话，他看着尹钺稚，继续说道：“尹老板，我知道你也有你的傲气，你不想放低姿态冲到楚桓面前问他为什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感情这种事，总要有一个人放下的。”
　　尹钺稚坐在椅子上，他脸上的伤还若隐若现的在挂着，他的眼角似乎含着泪，缓慢的说道：“我低的头还少么？那像撒花一样的信落到王府，他回复我的只有寥寥几封，我的情我的念都传给他了，为何还要我当着面告诉他，他又不是不懂...”
　　池衍叹了口气，看着尹钺稚的脸，似乎跟记忆中的那些片段相重合。
　　曾几何时，他与楚桓也是这样，谁都不肯低头，那怕医生诊断出楚桓有抑郁症，抗抑郁的要成堆的往家搬，他也不为所动，只肯要楚桓说一声他错了。
　　后来他的目的达到了，楚桓也不在了。
　　“尹老板，今晚我会把楚桓带到初春堂，若是你想通了，就来见他。”
　　尹钺稚抬头看了看池衍，轻声问道：“你不后悔么？”
　　“若非楚桓对你也有情，我才不会帮你。”池衍说完便夺门而出，跑出去的那一刻，止不住的心酸。
　　他一路跑回睡觉的屋子，将自己的脑袋埋进枕头里，让那些夺眶而出的泪珠逐渐的浸湿枕面。
　　“哎，池先生你这是何苦呢，任务要紧阿。”活该一号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池衍抽泣了两下，“我想要全心全意的楚桓，不想带着别人的影子。”
　　活该一号没在答话，毕竟综合前六个世界来看，楚桓喜欢上池衍是必然的事情，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清清心也好，免得到时候生出嫌隙。
　　晚上，烟云茶馆一如既往的满堂，来听戏的人脸上都带着期待，里面不乏每天都抢票过来的人，可就是百听不厌。
　　今晚池衍并不在，他早早的就到了王府，守在楚桓的跟前，吹了一天的风，非要晚上带他到出初春堂吃顿饭。
　　沐云还赖在这没有走，饶有兴趣的看着一脸恳求的池衍，与不为所动的楚桓。
　　“池池阿，这初春堂的究竟有什么好，非要到他家去吃饭？”沐云问道。
　　池衍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像军爷你，想吃什么吃什么，这初春堂我还没吃过呢。”这心里头有事，对沐云的那点恐惧感也没酿出来。又或许他觉得，今天的沐云和蔼了些，胆子也就大了些。
　　“那我请你去阿，你何必非拉着九爷？”沐云双手托着下巴，笑看着池衍，这送上门独处的机会，他可乐不得的。
　　“才不跟你去，我就跟九爷去。”池衍在心里暗骂道，这是有多怕自己把楚桓拐走，竟是连出去吃个饭的他都再阻拦。
　　一直没说话的楚桓看着池衍坚持的模样，问道：“你特别想吃的话，沐云带你去也是一样的。”
　　“我跟他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跟他出去吃饭？”池衍连忙说道：“好歹你手伤也是因为我弄得，照顾你还没少给我钱，你就让我请你吃顿饭呗，算是我赔礼道歉行不行？”
　　沐云啧了声，“这初春堂的饭可不便宜呦，你那点家底够么？”
　　池衍被沐云逼得急了，转头甩了他一记眼刀，可仔细想想，这沐云说的也不没有道理，他这钱包的确有些捉襟见肘。
　　看着池衍抿着嘴，又一脸期待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想去便去吧，让沐云请客。”
　　“没问题，不就是大肘子么，管饱。”沐云面色一喜。
　　池衍虽然不大像要沐云跟着，可这明显，沐云去楚桓才去，也就只好妥协了。
　　到了初春堂，池衍的心思显然不在那饭菜上，一个劲的朝着门口看。
　　“嘿，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大肘子么，你倒是吃阿。”沐云夹了一块大的放进池衍碗里。
　　池衍心不在焉的应着，眼神还是盯着门外。
　　楚桓看出端倪，疑惑的问道：“池衍，你还约了谁么？”
　　“啊？没有没有，你快吃快吃，都凉了。”池衍又将自己碗里的那一大块肉原封不动的放进了楚桓碗里。
　　沐云暗叹了声，悄悄的埋怨的看了看楚桓。
　　这顿饭吃的堵得慌，池衍想，这尹钺稚不会真的不来了吧？当真要傲到底么？
　　烟云茶馆已经散了场，大批的票友从初春堂路过，按理说尹钺稚早就应该出来了。
　　池衍不停的抖着腿，眉眼间都是急切，这烟云茶馆散场，若是没有宾客到这初春堂来，这里也就快到了关门的时候。
　　正想着，楚桓便问道：“太晚了，我们先回去了。”
　　“不行。”池衍忙按住楚桓，“我，我还没吃完。”
　　楚桓看着这桌子上已经空了的残余，无奈的说道：“晚上吃太多，对身子不好的。”
　　池衍也是真争气，适时的打了个饱嗝来。
　　“走吧。”楚桓起身说道。
　　池衍眼巴巴的看着他，可楚桓眼里满是坚持。
　　“那好吧。”池衍妥协的说道。
　　初春堂的掌柜热情的将楚桓等人送走，或许是因为楚桓交了一年的饭钱，是个大财主，倒是比送别人欢勤了些。
　　池衍慢吞吞的走出初春堂的门，他还跟在楚桓的身后，被沐云一把拽了回来。
　　“池池阿，你还想送我们回家不成，届时我还得给你送回来，烟云茶馆就在隔壁，回去吧。”
　　池衍眉眼低着头，满脸的不开心，气尹钺稚浪费自己一片好心，明明自己都做出让步了，这是多难得的事情。
　　“对了，池衍。”站在一旁的楚桓开口道，“明儿这初春堂就开始给我送饭来，以后你就不用过来了。”
　　“那怎么行！”
　　竟是有两道声音响了起来，池衍诧异的看着沐云，不明白为何他回与自己异口同声的说出这句话来。
　　沐云清了清嗓子：“那初春堂也只能给你送个饭，池衍还能给你洗个衣服不是。”
　　池衍来不及细想其他，顺着沐云的话点着头。
　　这尹钺稚不识好歹，自己也就不想放弃了。
　　“无事，衣服穿一次也就扔了，用不上总洗的，这段时间感谢你的照顾。”楚桓客气又疏离的对池衍说着。
　　池衍还没等回话，烟云茶馆的方向就传来了尹钺稚的动静。
　　“王爷留步。”
　　尹钺稚小跑过来，眼睁睁的看着楚桓。
　　楚桓有些诧异，随即看了下池衍，瞬间有些了然，怪不得池衍一直看着门外，还非要到这初春堂来吃饭不可。
　　尹钺稚没到的时候，池衍暗骂他不知好歹，可人到了跟前，池衍又突然有些后悔。
　　果然，他做不到心甘情愿的看着楚桓与别人交好。
　　“沐少将，你刚不是说像消化消化食么，我陪你走走吧。”池衍说完，便拉着沐云朝相反的方向走。
　　沐云看了眼池衍拉着自己手腕的手，也就任由他拉着，他转过头看来眼楚桓淡然的样子，会心一笑，跟着池衍消失在黑暗之中。
　　尹钺稚看着楚桓，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楚桓叹了口气，“随便走一走吧，有什么话，路上说。”
　　尹钺稚点点头，跟在楚桓身边静静的走着。
　　晚上，风似乎又刮了起来，吹起了尹钺稚的头发，他穿的有些薄，抬起头，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看着楚桓，他似乎没有想要将外套脱给他的意思。
　　记得曾经，若是又寒风吹过来，楚桓都会把身上的披风系到自己的身上，还会说自己不知冷暖，连衣服都穿不好。
　　尹钺稚停下脚步，他问道：“王爷，您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楚桓愣了下，随即笑道：“没有。”
　　“你一定是生我的气了，你知道我指示席掌柜，不准你到烟云茶馆来，所以你怨我对不对？”尹钺稚激动的抓住楚桓的手，指尖隐隐泛白。
　　楚桓眼中的诧异更甚了，尹钺稚才反应过来，楚桓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王爷，若您不是因为这件事，那是为什么不肯来见我？为何要这般决绝？”尹钺稚看着楚桓，细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看上去难免不叫人生出恻隐之心来。
　　楚桓半张着嘴，手覆上尹钺稚的手背，停留了一阵。
　　尹钺稚的眼里逐渐透出喜悦，可在下一秒，楚桓就用力的将他的手拿开。
　　“尹老板，我以为，那日、你说最后一次为我做些什么，就已经放弃了那些想法。”楚桓说道。
　　那种从高空摔下来的感觉，让尹钺稚的理智也跌倒了谷底，他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声嘶力竭的吼道：
　　“为什么，我究竟那里做的不好，究竟那里让你不满意，你就这么急切的想要推开我？到底是为什么？”
　　楚桓低着头，生平第一次对尹钺稚说出三个字。
　　“对不起。”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7

　　“对不起？”尹钺稚有些震惊的看着楚桓，他向后退了一步，有一些颤抖的说道：“王爷，什么叫做，对不起？”
　　楚桓低着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说自己的想法，若说自己从来没喜欢过他，好像是不准确的，因为在多少夕阳倾斜的黄昏，在那座假山下，楚桓都觉得，他们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可提到喜欢，脑子里出现的那个身影，或笑或委屈，或是顽皮一样的耍着无赖的那个人，更真实些。
　　这种真实来源于，当初他能准确无误的，清楚的叫出他的名字。
　　没有带着刻着的尊敬，没有掩饰着对落魄之人的嘲笑，而是发自内心的问他：
　　“楚桓，你没事吧？”
　　尹钺稚的泪珠洒水一样从眼眶流出，他不甘心的又问了一遍，“王爷，什么叫做对不起？”
　　楚桓咬着下唇，他心里明白，是自己的犹豫不定造成了今天这样的结果，他也没有想到，尹钺稚能如此执着，他本以为，自己只要默不作声，就能解决这件事情，本以为在岁月长河之中，可以做到两两相忘。
　　“是不是，如果没有池衍，你就不会像今日这般视我为蝼蚁？”
　　尹钺稚陪在楚桓身边十几年，怎么会看不出他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那种眼神似乎在自己身上短暂的停留过一阵，仿若昙花一现，在静谧安宁的午后，随风而逝。
　　可他也曾想过，那就是他们的一辈子。
　　毕竟没有人比他们更为契合，他可以一直陪着他的王爷在紫禁城里捉鸟，也可以在王府中为他的王爷献上一曲牡丹亭。
　　只是意外来的可怕，但他们都挺了过来，可怎么也没想到，最大的阻碍，竟是他人。
　　“不是的。”楚桓摇摇头，“跟池衍没有关系，对不起是因为，我没办法回复你的深情。我想，你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必死守我一个人。”
　　楚桓缓缓的说着，“曾经我是一人之下的王爷，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也可以保护你一辈子，可如今，我只是那座大宅子里的主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我们便是时候说再见了。”
　　“我何时说过，我爱你是因为你是王爷？楚桓，当你把我从大皇子手中救出来的那一刻，我便只认你一人。”尹钺稚拉着楚桓的手腕，他的眼尾红的吓人。
　　楚桓摇摇头，他掰开尹钺稚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钺稚，从我将你送到烟云茶馆开始，你应该就明白，我们之间便不需要任何联系了。”
　　尹钺稚的手空荡的停在半空，手心的温度似乎还温热着，那是多少个日子里，他曾握住的温度。
　　可如今这温度慢慢的冷却，慢慢的变得冰凉。
　　“王爷，你可曾有那么一刻，爱过我？”尹钺稚不在流泪，他抬起头，死盯着楚桓的眼睛。
　　楚桓没有闪躲，他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些，算不上爱。”
　　这一刻尹钺稚终于明白，那些微笑，那些披在肩上的披风，那些午后黄昏，都只是这个王爷的所谓的善良。
　　换成任何一个人，他都可以这样做，他都会温柔的对他笑，温柔的对他说，我一直都会保护你。
　　夜晚的风又大了，明天似乎是个阴天，可谁又知道呢，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罢了。
　　尹钺稚缓缓的弯下腰，轻声道了句：“王爷，奴才告退。”
　　郎安城中，从此再无牡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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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衍坐在胡同口，他心情不好，是肉眼可见的不好。
　　他才明白原来所谓的成全一个人是多么傻、币的事，成全这个词，恶心透了。
　　“池池，你若是不想楚桓单独跟尹老板在一起，那我们便回去。”沐云蹲在他跟前，现在的他更像一个邻家大哥，与那日的馄饨摊判若两人。
　　池衍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在地上胡乱的画着圈。
　　“不必，打扰总归是不好的。”池衍抿着嘴，强忍着那点酸楚。
　　沐云将外套脱下来盖在池衍身上，随即大大咧咧的坐在地上，也不顾自己穿的是白色的衬衫，就那样随意的靠在墙上。
　　他将手臂叠在脑后，深深的叹了口气：“哎，你们那，为何都喜欢把喜欢的人送到别人的手上，不觉得这样很蠢么？”
　　“蠢，蠢透了，没有人比这种人更蠢了。”池衍像是发泄一般，用力的砸着石子，本就脆弱的小石子在地上碾成碎末，随着风一点点的飘远。
　　沐云看着池衍幼稚的模样，笑出了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样的小厮产生浓厚的兴趣，或许是因为在这样一个混乱纷杂的年代，很少有人能露出这样的眼神。
　　这种眼神不属于这样的年代，不是纯净，却总让人觉得那里面有一池春水，能化解他所有的疲倦。
　　常年混迹战场的人，见到这样的眼神，很难不心动。
　　沐云问道：“那你为何还要帮着尹老板，大半夜的约见楚桓？”
　　池衍不甘心的咬着嘴唇，铁锈般的味道透过牙齿抵达舌尖，难受的很。
　　“若不是...若不是他们两情相悦，我怎么可能放手。”池衍第一次将任务抛诸脑后，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楚桓让他觉得太过压抑，他想好好的看完楚桓走完这一生。
　　虽然他知道自己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再也见不到他想见的人，可他就是想要楚桓能顺从自己的心意，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不可否认，他是把迟来的温暖，全都倾注于在这个世界的楚桓身上。
　　沐云听后，他又笑了，他笑池衍傻。
　　沐云伸出手，抬起池衍的下巴，一双带着悲哀的眼睛完美的展现在他面前。
　　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沐云想。
　　“为什么不学的自私一点呢？人都要为自己考虑的不是么？喜欢一个人，就要握在手里才是，管他喜欢谁。”
　　池衍有些惊讶，他似乎觉得，自己之前一直都想错了。
　　沐云一点点的向前靠近着，他缓慢的说道：“比如我，明知道你喜欢楚桓，可我还是想亲你，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池衍完全惊住了，怎么会呢？
　　这个人是怎么会不喜欢楚桓而喜欢自己呢？
　　池衍的大脑已经完全空白，沐云的脸已经在自己的跟前逐渐的放大，很快就要贴上来。
　　池衍的呼吸是沉重的，不远处突然传来木头砸落地的声音，池衍瞬间缓过神来，他猛的向后一坐，快速的退了几步。
　　“你，离我远点。”
　　沐云有些失望的看着池衍，“我不好么？”
　　“不是，是，是你，你别喜欢我，我不想让你喜欢。”池衍语无伦次的说着，他坐起来，将属于沐云的外套还给他，“沐少将，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还是放弃把。”
　　说完，池衍快速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沐云叹了口气，看着落荒而逃的池衍，他也并不气馁，明日长安军便要驻守郎安城，时间还长，他慢慢来。
　　想到这，沐云笑了下，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着池衍相反的方向走去。
　　沐云的步子迈的极大，没多久就撵上了回家路上的楚桓。
　　“九爷，偷看别人调情可不是一个好行为。”沐云挎着楚桓的肩膀，轻笑着说道。
　　楚桓无情的甩开沐云的手，状似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了沐少将，无心之举。”
　　沐云挑了挑眉，再次挎住楚桓的肩膀，“我说，你刚才都听见我们说些什么了么？”
　　楚桓摇摇头，“风这般大，你们说的又那么小声，我能听见些什么，看见你们那啥，我转身就走了，准确的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楚桓也知道，自己解释的似乎有些多，他确实什么都没听见，但是他还是撒了谎。
　　他没有转身就走，他亲眼看着沐云挑起池衍的下巴，看着他慢慢的凑近。
　　池衍没有拒绝。
　　楚桓想，至此，他便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连个念想都没有。
　　沐云嗯了声，“九爷真是识趣，若是没有在逃跑的时候碰到那些木头就好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楚桓翻了个白眼，与平常无异。
　　#
　　池衍一路跑回烟云茶馆，涨红着脸，就连席掌柜骂他为何大半夜才回来，他也没有出声解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慌了神。
　　“池先生，我说你不至于吧，不就是一朵小桃花么？你在慌神的同时，还是好好想想任务怎么办吧？真想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还真能把楚桓拱手送人是怎么着？怎么？碎片不拼了？老公不要了？”
　　活该一号即使知道结果，可还是忍不住出声埋怨，前六个世界都好好的，怎么最后一块就跟大脑缺弦似的。
　　池衍喝了口水，缓了缓心神。
　　他回道：“我说了，我想要全心全意的楚桓，他心里有别人，碎片也不可能出现，倒不如容他个痛快，也给我自己一个痛快。”
　　“那你就没想过碎片拼不成该怎么办么？”活该一号用力的剁着脚，似是在想踢醒池衍。
　　池衍哀怨的叫了声，他将自己埋在枕头，默默的说道：“我不是...不是一时冲动么，我就想，楚桓开心才好，没想其他。”
　　活该一号叹了口气，还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样的池衍好也不好，可能怎么办呢，这也是他的成长。
　　如果他到现在还想以前一样不顾其他人的感受强行的做些什么，那这六个世界，白经历了。
　　思维里的活该一号没了动静，池衍的周身恢复一片静默。
　　黑暗中，他沉沉的睡过去。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中，还是那个午后，自家楼下的花坛边，还是那个穿着白色T恤衫楚桓。
　　他问：“池衍，你是不想再见到我了么？”
　　池衍连忙解释着：“不是的，不是的，我想，我做梦都想。”
　　“那你为什么要放弃任务？是因为你更喜欢这里的楚桓么？”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池衍苍白的解释着。
　　他想说，没有什么喜欢或者更喜欢，因为他知道，这都是他的楚桓。
　　楚桓没有在说话，他只是淡淡的笑着，他的影像变得越来越模糊，又似乎变幻了好多模样。
　　有那个学生时代的校霸楚桓，还有在天穹山下苦笑的楚桓，到最后一直演变成，现在的楚九爷。
　　忽而一声刺耳的鸣声，池衍从梦中惊醒。
　　壮儿正担忧的看着他，“我说池哥，你没事吧？”
　　池衍揉着眉心，“没事，什么时辰了？”
　　“还早这呢，掌柜的还没起，不过我听见外面叮叮咣咣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跟逃命似的。”壮儿裹着大被，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池衍头疼的厉害，看着还没亮的天，又倒在床上。
　　“长安军不是要进城了么，估计是他们吧。”池衍随意的说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想，应该都是刚刚那个梦闹得。
　　壮儿也缩回被窝，“长安军来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放心吧，咱茶馆没事。”池衍翻了个身。
　　壮儿还来了性质，追问道：“你咋知道咧？”
　　池衍闭上眼睛，能有事么？这长安军的头头是席掌柜的亲儿子，就算父子再不和，也不至于掀了自家老爹的命根子吧。
　　“掌柜不说了么，若是惹到他，就掀翻少将府。”
　　壮儿笑了声，自顾自的说着，“害，掌柜的话还能信？他又不像隔壁的初春堂，老板是匪头子出身，听说还跟沐少将有些过节，估摸着长安军一进城，最先造反的就是他们。”
　　池衍沉默了下，疑惑的转过身来，问道：“就那个长得憨憨的掌柜，以前是匪头子？”
　　“才不是咧，那只不过是个替身，你不知道么，真正的老板，是山上的，昨个还来过一次。”
　　池衍坐起来，连忙抓起衣服就跑了出去。
　　若是真有过节，昨日沐云去的时候那掌柜的肯定认了出来，沐云现在住在出楚桓那，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走出烟云茶馆的大门，池衍有些傻了眼。
　　这初春堂，像是一夜之间蒸发了那般，连个桌子腿都没留下。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8

　　王府，楚桓刚刚送走一些喜欢收藏的买主，他坐在大堂之上，他的手里拿着一沓银票，那都是他变卖家产的银钱。
　　“沐云，这些你拿着，待我能找到王府的买主，再把余下的给你送去。”楚桓说道。
　　沐云换着军装，墨绿色的制服配着赤红的腰带，厚厚的军靴底子在地面上踩了俩下，可他并未接过那摞沉甸甸的票子。
　　“自己留着傍身吧，我不缺这点。”
　　楚桓笑了下：“得了吧，你还真想去抠你爹的棺材本么？军中没钱，我是知道的，你比大军提前回来，不就是来凑钱的么，跟我你装什么假？”
　　沐云是有些惭愧的，从他参军开始，楚桓就或多或少的暗中资助他，从只资助他一人，到现在为他资助全军。
　　见到沐云的神色，楚桓连忙说道：“收起你虚伪的样子，本王不差这点。”
　　楚桓随即站起身，将银票塞进沐云的大衣口袋，“我孤家寡人一个，这些东西与我来说是身外之物，与其到最后跟我一起葬了，倒不如那给你，做些有用的事，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不能让别人欺负了。”
　　沐云还是下意识的想要拒绝，毕竟他不只亏欠了楚桓这些钱，这些情，还有池衍。
　　沐云知道自己是自私的，他喜欢池衍，从在王府见到他第一眼起。
　　可他也知道，楚桓这样一个性子凉博的人竟然能让池衍替他洗脸，替他换药，定是喜欢的。
　　楚桓看出沐云的犹豫，他不自觉的握紧了沐云的手腕，像是嘱托，更像是要沐云一个承诺。
　　“沐云，你不仅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他。”楚桓没有说名字，但他们心知肚明。
　　沐云忽然觉得，他似乎要见不到这个唯一的朋友了。
　　楚桓的眼睛里，透着那种垂垂老矣的神态，那不该是一个无忧无虑的皇族后裔应该有的眼神。
　　“九爷，等我安顿好长安军，再来找你一起喝酒。”沐云用力的抱了下楚桓，的确比以往的时候消瘦了不少。
　　楚桓笑了下，握紧拳头砸在沐云的肩头，笑了下说道：“快走吧，少将大人。”
　　沐云走后，诺大的王府便只剩下楚桓一人，看着已经空荡的屋子，说不落寞是假的。
　　想当初，他刚从皇宫里搬过来的时候，这里人丁兴旺，光是奴仆就有好几百人，尹钺稚也在身边陪着，后来不景气，他便一点点的解散了下人，也将尹钺稚送到了烟云茶馆，可在怎么样，这王府也是金碧辉煌。
　　如今，被他弄坏的弄坏，变卖的变卖，竟是一样都不剩了。
　　“这样也好，待到风清云散时，不带一丝牵挂。”楚桓勉强的笑着，忽然觉得，该去给老祖宗上柱香火，要他们以后不要埋怨他这个后人才好。
　　来到了祠堂，看着祖宗们的画像，楚桓竟是轻松不起来了。
　　他彷佛能看见这些画像上的人站在他的面前，质问他为何这般没用，为什么把这点家产都挥霍一空。
　　为什么没有一点皇族的骨气。
　　楚桓跪在地上，连个蒲团都没垫着，膝盖与地面之间只隔了一层面料。
　　又凉又硬，硌的他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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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衍一路小跑着朝着王府奔去，他又气又恨，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快些将初春堂已经拿钱跑路的事情赶紧告诉楚桓。
　　正跑到拐弯处，池衍猛的撞上了一个人，这一撞险些没把他的头撞晕。
　　站稳后才看清，这不是沐云么。
　　真是冤家路窄，池衍腹议道，虽然这个词用的不是恰当，可池衍也想不出什么比这个更贴切的了。
　　这郎安街道这么大，行走的人那么多，怎么就偏偏撞上了沐云。
　　“对，对不住。”池衍轻声说道，想要移开身子，却发现自己正被沐云抱着腰。
　　池衍忽然觉得有些害臊，这可是大街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
　　更何况，沐云还穿着一身军装，更是惹眼。
　　“怎么，昨天落荒而逃的，今儿就投怀送抱了？”沐云调笑的看着池衍。
　　池衍用力的挣开，他红着脸，“少将你自重，别有事没事的调戏人，小爷不吃这一套。”
　　说完池衍便匆匆的跑远。
　　沐云耸耸肩，无奈的看着池衍的背影，“追妻路漫漫阿。”沐云嘀咕了一句，转身走远。
　　池衍到了王府门口，刚要踏进去，却突然止住了脚步。
　　他拂了拂自己的身上，像是楚桓看出什么端倪一样，做完一连串的动作，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楚桓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即便看出什么端倪又能怎么样呢？
　　认清自己地位的池衍低垂着眼睑，沉重的敲响了王府的大门。
　　敲了许久，也不见楚桓来开门，池衍突然有些慌乱，他不禁懊悔起来，刚刚怎么就没问问沐云，王府有没有什么异常。
　　顾不得那么多，池衍推开门，还好里面没有锁着。
　　“楚桓？”池衍轻声的唤了一声，但是并没有人回应。
　　四周及其安静，池衍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壮着胆子，池衍又放大声音，叫了声楚桓。
　　这王府本就大，瞬间就有了回声，吓得池衍冷汗都冒了出来。
　　“一号，你可得护着我点阿，万不得已的时候，你能不能把我当妖王时候的神力给我，我不伤人自保也行阿。”
　　“你在想屁吃？”活该一号皱着眉头，“这大白天的你怕啥，今天长安军进城，那些匪徒在怎么猖狂，也不能在今天下杀手吧？人家都标榜着绿林好汉，有没有点常识？”
　　听着活该一号这么一说，池衍还真是放松了不少，他继续大厅走着，进了门发现，那些花瓶字画什么都不见了，这，这不就是遭到抢劫了么！
　　刚刚放松下来的池衍又紧张了起来，他颤抖着问道：“一号，没闻到血腥味，是不是就没杀人灭口？”
　　活该一号忍着笑说道：“池先生，你说会不会把楚桓劫走做个压寨夫人什么的？”
　　“能...能么？”池衍震惊的问道。
　　“能个屁，若是真有点什么是，那沐云能走的那么轻松？这王府这么大，房间那么多，你找一下嘛。”活该一号觉得，池衍的智商或许低到了谷底。
　　池衍这才恍然大悟，沐云还有心情调戏他，楚桓肯定是没事的。
　　他挨个房间的找，终于在祠堂看见瘫坐在地上的楚桓。
　　池衍彻底的放下心来，那些胡思乱想的画面是瞬间冲散。
　　“楚桓，你怎么在这，我跟你说不得了，初春堂人去楼空了。”池衍一边说，一边朝着楚桓走去。
　　可面前的人并未回话，而是在池衍说完话后，身子摇晃了几下，转瞬间倒在地上。
　　“楚桓！”池衍吓坏了，一个箭步就跑了过去，没注意脚下的门槛，直接摔在了地上。
　　忍着膝盖骨的疼痛，池衍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楚桓，你怎么了？”他扶起楚桓，却看楚桓的脸色红的吓人。
　　“楚桓，你醒醒，楚桓！”池衍拍了拍楚桓的脸，烫人的很。
　　池衍站起来，腿上的疼痛也顾不得，他将楚桓拦腰抱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着门外走去。
　　到了医馆，池衍的膝盖上已经渗出了血来，他忙喊着大夫，“快来人，有人晕倒了。”
　　那大夫也是之前给包扎伤口的那个，他连忙走过来，哎呦的叫了一声：“小伙子，你这腿可是伤得不轻阿。”
　　“别管我，快看看他怎么了。”池衍将楚桓放到椅子上，催促这大夫。
　　大夫为楚桓把了把脉，仔细的查看了一翻：“楚九爷没什么大事，就是发了烧，早上应该也是没怎么进食，晕了过去，我给他开副药，待他行了给他吃下去便好。”大夫顿了顿，看着池衍说道：“倒是你阿小伙子，你这腿得赶紧包扎一下，否则发了炎可就不好了。”
　　池衍摆摆手，“我钱不够，回去自己包扎就好，你先给他开药把。”
　　那大夫叹了口气，拉着池衍到一旁得椅子上，强行的给他按下，“不收你钱，赶紧包好了。”
　　池衍笑了下：“谢谢你阿大夫。”
　　“谢什么，都是穷苦人家，这年头阿，能互相帮衬着，就帮衬着些。”
　　池衍心中流过一股暖流，不是所有人都像初春堂那样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从医馆回来，池衍便窝在厨房给楚桓煎着药，另一个锅灶熬着点稀粥。
　　待到楚桓行了，这药跟粥也熬的差不多了。
　　“真有口福。”池衍端着碗，见楚桓坐起来，笑着说道。
　　刚醒来的楚桓有些茫然，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祠堂。
　　“你怎么来了？”楚桓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
　　池衍坐在他床边，“还好我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你要烧到什么时候。”
　　楚桓一眼就看见池衍的腿上缠着纱布，忙问道：“你腿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池衍侧了侧身子，“没事，昨天跟壮儿闹着玩，磕到了，不说这个，你先把药吃了，再来品尝我独家秘制小白粥一碗！”池衍嬉笑着说道。
　　楚桓有些不相信，闹着玩怎么会磕成这样，他正欲接着问，池衍却已经把药端了过来，送到了他的嘴边。
　　“乖，张嘴，不苦的。”池衍像哄孩子一样。
　　楚桓不禁失笑，他张开嘴，将药喝下去。
　　真苦。楚桓皱了下眉头，却也是没说什么。
　　“真厉害，再来一口。”
　　“别闹，把碗给我把，一勺一勺的太遭罪了。”楚桓笑着说道。
　　池衍也没坚持，将药碗递给楚桓，自己则去拿粥。
　　“这粥我可是熬了一个时辰呢，来尝尝。”
　　楚桓本想粥也自己喝，可这次池衍却怎么也不肯将粥碗递给他。
　　在池衍的坚持下，楚桓只好妥协。
　　他一边吃一边问：“今天初春堂没有按时送饭过来么？怎么你熬的粥？”
　　池衍愣了下，想到初春堂他便有些生气，他怼着粥，骂道：“他们就是个臭虫，是败类，是人渣！”
　　“这是怎么了？”楚桓诧异的看着池衍，“来送饭的人给你气受了？”
　　“才不是。”池衍斟酌了一下，“我听说，这初春堂幕后的大老板，是山上的匪头子，跟沐少将有过节。”
　　楚桓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他点了点头，等着池衍继续说下去。
　　“这不是长安军进城了么，我估摸着那匪头子有些怕了，怕沐少将找他的麻烦，他就．．”池衍咬了咬牙，“他就连夜跑了，连根桌子腿都没留下。”
　　看着楚桓逐渐放大的瞳孔，他忙骂道：“这群王八蛋，我说昨个去他们那，见你跟见了爹似的，巴不得亲自来喂你，整半天都在等着坑人，回头就让沐少将掀了他们的老窝，把你的钱要回来。”
　　池衍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放心阿，不是还有我么，我还继续照顾你的一日三餐，保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楚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没有接过池衍的话，而是苦笑了下说道：“看来你跟沐云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池衍拌着粥的手突然停住，他慌忙的解释道：“没有，我们就见过那几次，谈不上好不好的，我就是觉得这些人太可恨，得需沐少将收拾他们才行，我跟沐少将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别误会，我们不熟，一点都不熟。”
　　“你急什么。”楚桓的嘴角还挂着笑，他换了口气，“池衍，你听我说，沐云是个很好的人，若是真心对他，他定会全心全意对你，别看他平时不正经，可到关键时刻靠谱的很，如今他青睐于你，你可以试着去跟他相处，他一定会很好很好的对你。”
　　池衍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的鼻子酸的很，原本不疼的膝盖此刻也越发的刺痛。
　　慢慢的红了眼，他将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有些不甘心的问道：“怎么，你跟尹老板终成眷属了，就急着把我推出去了么？”
　　楚桓有些诧异，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刚想张口说点什么，就被池衍打断。
　　“我告诉你楚桓，没有人可以随便安排我的人生，那怕是你也不行，还有，我喜欢你，从头到尾，我也只喜欢你一个人，你有了尹钺稚，我祝你幸福，可是你也不用替我找下家，我不需要。”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9

　　池衍跑出门外，却也没有离开王府。
　　他坐在，王府后院的台阶上，一直憋着的眼泪连成串的往下流。
　　池衍觉得自己已经够委屈的了，他已经忍着难受成全了楚桓跟尹钺稚，为什么楚桓还要在他的心上撒刀子呢？
　　他不信楚桓看不出来自己喜欢他。
　　很明显的不是么？若不是喜欢他，自己怎么可能不管不顾的来找他，每日三餐按时按点的送来。
　　“池衍。”
　　楚桓慢慢的走出来，找到坐在地上的池衍。
　　听到了池衍的表白，楚桓的心是触动的，夹杂着一点许久未曾有过的喜悦。
　　可是，他又怎么能接受呢？
　　自己已经一无是处了，又怎么能给池衍增添负担。
　　若是初春堂没有跑，家产也没有变卖，他兴许还能搏一搏，可如今他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非要说有点什么，就只剩下这个宅子，可那又有什么用，这宅子卖了这么久，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来买，终究也只是一件死物罢了。
　　池衍擦了擦泪，他没有理会楚桓，而是倔强的别过脸，站起身说道：“我这就走，不给九爷你添麻烦，等我去唤了尹老板过来。”
　　说着，池衍便朝着门外走去。
　　楚桓本能的想要抓住他，可池衍的袖子到底还是擦着指尖滑过。
　　“不必喊他过来。”
　　最终，楚桓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话，便看着池衍消失在视线之中。
　　池衍一边走，一边哭，又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像个没人要的弃妇一般，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做。
　　就不能有骨气一些。
　　回到烟云茶馆，原本要出声骂人的席掌柜，看到满眼通红的池衍，却也止住了嘴。
　　“谁欺负你了？”席掌柜问道。
　　池衍摇摇头，“没谁，尹老板在么？我找他有事。”
　　席掌柜指指上面，“一直在楼上呢，今儿还跟我说不登台了，谁知道怎么了。”席掌柜没说的是，这尹钺稚也是眼睛红红的。
　　池衍哦了声，心想，不登台唱戏正好，赶紧去照顾楚桓，他还发着烧呢。
　　见自己又不自觉的担心起人家来，池衍又将自己埋怨个便，一直骂着没出息。
　　“尹老板，我是池衍。”池衍吸了吸鼻子，敲着尹钺稚休息室的门。
　　却不曾想，这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还真是一对，敲谁的门都没回音。”池衍轻声嘀咕着，随即放大声音喊道：“你不出声我就进去了？”
　　见尹钺稚还是没有反应，池衍也没客气，直接推门而入。
　　一进休息室，池衍便被熏的直皱眉。
　　这浓厚的酒味，不知道的还以为酒缸洒了。
　　“尹钺稚，你在么？”池衍捂着鼻子喊道。
　　环顾了下四周，原本清清凉凉的休息室，今儿却将杂物堆得到处都是，描眉画眼的东西，平日里都是尹钺稚的心尖尖，可如今却凌乱的摆在桌子上，头冠戏服也堆在地上，乱的不像话。
　　“尹钺稚？”池衍看着堆在地上的戏服，似乎里面躺着一个人，他便冲着喊了一嘴。
　　果然，戏服堆动了下，尹钺稚露出一节手臂。
　　有心理准备的池衍也吓了一跳，他皱着眉走上前，将尹钺稚从戏服堆里捞出来。
　　“豁，你昨夜睡酒池里了么？”扑鼻而来的酒气熏得池衍直恶心。
　　尹钺稚穿着牡丹亭的戏服，勉强的睁开眼睛，费了好大的劲，也只是微微睁开。
　　但好在，他看清了来人。
　　“池衍啊？哈哈哈，池衍阿...”尹钺稚苦笑着，他手指划过池衍的脸颊，无力的念着池衍的名字。
　　“你这是怎么了？”池衍扒开尹钺稚的手。
　　尹钺稚定了定神，眼睛又睁得大了些，他盯着池衍，越凑越近。
　　池衍将他拦住，嫌弃的问道：“你有病啊？”
　　尹钺稚的手胡乱的在眼前挥着，似乎是像将池衍按着自己脑袋的手打掉，可始终也找不到方向，最后他放弃了，他瘫在地上，笑得有些凄凉：“池衍阿，你怎么没去找他呢？”
　　池衍自是知道他说的是谁，便反问道：“你怎么不去找他？”
　　尹钺稚笑出了声，这笑落在池衍的眼里，比哭还难看。
　　“我阿，我再也不会找他了，再也不会了...他阿,不需要我了...”尹钺稚笑着笑着，便又哭了出来。
　　池衍有些疑惑，他扶着尹钺稚，忙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不需要你了？你们昨天不是都谈的好好的？”
　　“是阿，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呢？”尹钺稚呆滞的看着池衍，已经空了的酒瓶掉在戏服上，里面残留的酒滴将金贵的戏服浸湿。
　　尹钺稚的声音似乎哑了不少，“我原以为，他只会对我一个人好，那就是喜欢，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喜欢，不仅仅是对一个人好。”
　　池衍听的云里雾里，但不可否认，他有些兴奋，是一种起死回生的兴奋。
　　“池衍，你知道么？他是个顶自私的人，只想着自己好过，只想着自己开心，他怎么就不想想，他那样对我笑，我怎么会不心动呢。”尹钺稚说完，便混着泪，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池衍将尹钺稚扶回床上，将他的戏服脱了下去。
　　“尹老板，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谦让了。”池衍将尹钺稚安顿好，跌落谷底的心情又重新浮于云端。
　　楚桓不喜欢尹钺稚，他谁都不喜欢，所以，自己是有机会的。
　　顿时觉得，膝盖不疼了，心也不疼了。
　　“出息。”活该一号嗤笑了声。
　　池衍没搭理他，而是瘸着腿走到个楼下，对席掌柜说道：“掌柜的，楚桓病了，我今儿个得在王府照顾他。”
　　席掌柜看着池衍，虽说挂在门口得牌子已经被尹钺稚摘了下来，可还是愧对楚桓，也就摆摆手，任由池衍去了。
　　路上，池衍兴奋的不得了，这种心情无法言表，比失而复得更让人觉得欢喜。
　　迎面开过来几辆洋车，那车开的极快，池衍腿上有伤，险些没闪过去。
　　一晃而过间，池衍似乎看到里面都是异国人，没有多想，池衍继续朝着王府走去。
　　到了王府门前，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
　　池衍险些就推门而入了，想了想还是止住了脚步，若是显得太兴奋，好像上赶着要他喜欢一样。
　　“楚桓，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活该一号学着池衍的语气，本就带着写机械味道的他，在刻意学着池衍的调调，听上去更是搞笑。
　　“小爷我心情好，懒得搭理你。”池衍敲了敲门，等着楚桓来开门。
　　可还是如早上一样，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
　　“莫不是又烧起来了把？”池衍嘀咕着，好心情逐渐冷却，慢慢染上焦急。
　　顾不得所谓的矜持与礼数，池衍推开门，径直的走到了楚桓的房间。
　　喝了半碗的粥还在床边放着，而房间的主人满脸通红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池衍忙走过去，覆上楚桓的额头，果然是又烧了起来。
　　药才喝下去没多久，现在肯定是不能再喝的，只能物理降温。
　　池衍跑到小酒馆，买了一壶老白干，浸湿毛巾给楚桓擦着身子。
　　现在没有体温计，池衍不知道楚桓到底烧到了什么程度，只能通过皮肤触摸，他白皙的身上已经烧的有些发红，眉头紧皱着，更是冒着虚汗。
　　睡梦中的楚桓不停的晃着脑袋，像是做了噩梦。
　　池衍又投了毛巾，替楚桓擦着汗。
　　不安的楚桓突然抓住了池衍的手腕，梦呓着什么，池衍听不清，好像叫了母妃，又好像喊了阿衍。
　　池衍守在楚桓身边，任由楚桓抓红了自己的手腕。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好在楚桓身上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池衍松了口气，他慢慢的抽回手，扶着床边站了起来，坐的久了，这膝盖像针扎一样的疼。
　　池衍本想去买点小菜，可发现自己已经身无分文，银两都在烟云茶馆，没办法，只好回去。
　　刚到烟云茶馆门口，便见到了白日里见到的洋车。
　　席掌柜正跟几个异国人解释着什么，可那几个异国人不依不饶。
　　“壮儿，过来。”池衍朝着角落里的壮儿摆摆手，“这是怎么了？”
　　壮儿哎了声，“这些人打傍黑的时候就来了，嚷嚷着要尹老板出来给他们唱戏，可这尹老板醉的跟去了忘川河似的，怎么唱阿，这不掌柜一直在跟他们的翻译解释么。”
　　池衍啧了声，他绕着后门去房间拿着银钱，走到门口时实在不忍心见席掌柜快要跪下的姿态，走上前去，对席掌柜说道：“掌柜的，刚沐少将让我给您递话，说是他今天忙过不来，明天就过来见您，这些都是他给的，让你不要介意。”说着，还晃了晃手中的钱袋子。
　　一旁的翻译眯着眼睛看着池衍，提起沐云，他不得不想一想。
　　“这位小兄弟，沐少将来做什么啊？我怎么没听他说呢？”
　　池衍挑了挑眉，“沐少将回家来看老爹，还要跟翻译大人您说么？”
　　异国人的翻译明白过来，转头就对那几个异国人说了些什么，那几人哼哼了几声，转头走了。
　　“你怎么知道的？”席掌柜问道。
　　“沐少将跟九爷关系好着呢，我当然知道，我说掌柜，这关系你还不拿出来说一说，何必跟他们浪费口舌。”池衍奉劝道。
　　席掌柜哼了声，“你懂什么，那臭小子干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活计，我可不想跟他扯上什么关系，以后不准出去说。”
　　池衍连连点头，他想，席掌柜就是嘴硬，明明是怕自己给沐云添麻烦。
　　“掌柜，我还得去照顾九爷，今儿不回来了，不用等我！”池衍边说着边向外跑。
　　席掌柜气得站在门口大骂：“小兔崽子，你长在王爷府得了！”
　　池衍跑了几步就跑不动了，腿实在疼的厉害。
　　他一瘸一拐的跑到馄饨摊买点馄饨，又要了些清汤，毕竟楚桓现在病着，也吃不了什么太过油腻的东西。
　　路过医馆，又买了些药。
　　医馆的大夫边抓药边问道：“这楚九爷的烧还没退？”
　　“白天好了点，没一会儿的功夫又烧了起来，现在又降下去了，以防万一我再备着点药。”池衍坐在椅子上休息。
　　大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将包好的药递给池衍说道：“小兄弟，你等会，我再给你换个药。”
　　池衍倒是没拒绝，疼是真的疼了，换个药也好。
　　“嗯，还行，明早上解下来就行了。”大夫换好药，想了想又说道：“你今晚辛苦些，盯着点楚九爷，按理说我那一副药就差不多了，不应该反复，若是明早还烧，你再来找我。”
　　池衍将铜板多拿了些给大夫，连连道谢。
　　回到王府，楚桓还没醒，池衍摸了下他的额头，没见烧起来，放下心来。
　　这一路上被大夫说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还好目前没事。
　　馄饨还冒着热气，池衍将他装进碗里，见楚桓有些要醒的架势，便轻声唤道：“楚桓，你醒了么？”
　　床上的楚桓勉强的睁开眼睛，他似乎不确定面前的人是不是池衍。
　　缓慢的伸出手，有些冰凉的指尖摸到了池衍的鼻子，他微弱的问道：“是你么？阿衍？”
　　在这个世界里，池衍还是第一次清楚的听见楚桓叫他阿衍。
　　他鼻子一酸，轻声说道：“是我，我是阿衍。”
　　床上的楚桓清醒了不少，他收回手，看样子是想要坐起来，池衍上前扶着，将枕头靠在楚桓身后。
　　“池衍，你怎么回来了？”楚桓问道。
　　池衍一愣，他问道：“刚刚不是还叫我阿衍，这会儿功夫怎么就叫上了名字？”
　　楚桓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我叫了你阿衍么？”
　　池衍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刚刚怎么了，好像再做梦一样，又好像很真实，梦里，我好像就叫你阿衍。”楚桓轻笑了下，觉得离奇的很。
　　一种异样的感觉从池衍的心底闪过，这种感觉他以前也有过，但是这次很深刻。
　　他觉着，这七个世界的楚桓加在一起，好像就是那个他一直想要换回来的人。
　　“一号，你觉得呢？”池衍问道。
　　活该一号眨了眨眼，他似乎有些紧张，“嗯...我怎么觉得，是你自己代入的太深了。”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10

　　是代入的太深了么？池衍默默的问自己。
　　说没有疑虑是假的，可是，这感觉如此的强烈。
　　下意识的陷入了沉思，池衍呆愣的看着楚桓，一模一样的眉眼，笑起来的弧度恰到好处，就连头上的头炫都是一样的位置。
　　“算了，梦而已，不计较那么多了。”楚桓轻声说着，将池衍拉回现实。“你怎么回来了，不生气了么？”他问道。
　　池衍动了动睫毛，睫毛的根部是有些湿润的，他快速的将泪珠隐去，别过脸低声道：“我一个茶馆打杂的，那里敢和九爷置气阿？”
　　楚桓看着池衍，眼睛里的情绪有些复杂，也很矛盾。
　　他像是欣喜，又像是告别。
　　“池衍，我已经好多了，你不用贪着黑来照顾我的，我自己没问题。”楚桓说道。
　　池衍哦了声，打开馄饨吹了吹，将碗送到楚桓跟前，“诺，先吃点东西吧。”
　　楚桓接过来，可刚刚好一点的他手上没什么力气，要不是池衍扶着，这碗馄饨定要洒在身上。
　　池衍了然的看着他，眉毛轻挑，嘴边挂着淡淡的笑。
　　楚桓知道，池衍这是在说，你看，你自己根本就不行。
　　楚桓想，是阿，自己根本就不行。
　　“好啦，你才好一点，我怎么忍心让九爷你自己动手吃饭呢，我拿着席掌柜的工钱，就得照顾好你阿。”池衍说的矛盾，含着笑将馄饨碗又拿了回来，用勺子盛出一个喷香的小馄饨，送到楚桓的嘴边。
　　楚桓犹豫了下，还是听话的张开嘴，让池衍来喂自己。
　　“你呢，就安心养病，吃完饭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办，我早晚把那个匪头子找出来，让他给你磕三个响头，连本带利的把钱还回来。”池衍愤愤不平的说着。
　　楚桓咽下馄饨，嗓子疼的难受，也没有表现出来，这点忍耐力，他还是有的。
　　“好，到时候你负责教训他，沐云在你背后给你撑腰。”楚桓淡淡的说着。
　　池衍盛着馄饨的手顿了下，随即重重的叹了口气，怎么说来说去，又绕回到沐云身上？
　　楚桓见状，抿了抿嘴，“我知道你不喜欢听我说这些，可是我说的是实话，你再喜欢我，你能有钺稚喜欢我么？”
　　言外之意，我连他都没要，能要你么？
　　池衍沉下脸，险些就把这碗馄饨扔在楚桓的脸上。
　　好在他克制住了，因为他知道，楚桓这是在逼他离开。
　　“怎么？喜欢也要分谁多谁少么，那既然这样，我喜欢你比喜欢沐云多，我为何要选择他？”池衍一边说着，一边将小馄饨喂到了楚桓的嘴边。
　　楚桓没张嘴，池衍就送的又近了些。
　　“我吃不下了。”楚桓轻声说道。
　　“吃不下也要吃一点，要不然半夜又发烧，你岂不是又要麻烦我么？”
　　听到池衍这么说，楚桓的心像是被扎了几针一样，他险些就喘不上气来。
　　整个人压抑的很，可是不能表现出来，毕竟，如果让池衍看出来，也只是会惹得他跟着一起着急罢了。
　　楚桓又象征性的吃几个，池衍见状也没在强逼着他，收拾好东西，温了温毛巾替楚桓擦了擦脸。
　　“你睡吧，我收拾一下就回去了。”池衍说道。
　　楚桓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连那句谢谢也憋在嘴里。
　　池衍吹了灯，悄声的出了门，他没有走，他知道如果自己执意留在这里，会让楚桓觉得负担，索性就不告诉他，等他睡熟了，在来看他。
　　深夜的王府更加的安静，外面的打更声也逐渐走远。
　　楚桓睡不着，他也没有什么力气起来，就躺在床上发呆，想着想着，感觉自己的呼吸越发的沉重，呼出的气息也变得滚热。
　　看来是又发烧了。
　　楚桓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发烧也好，至少可以睡上一觉。”
　　#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衍从外面推开门，他悄悄的走到楚桓跟前，轻声的叫了句他的名字。
　　没什么反应，看来已经睡着了。
　　点上一盏灯，虽还是有些暗，但至少可以看得清床上人的脸。
　　池衍的手有些凉，便没用手去摸楚桓的额头，而是弯下腰，用自己的额头抵在楚桓的头上，感受着他的温度。
　　果然还是有些烫的。
　　池衍刚要起身，却突然被大力的拉住，温热的气息准确无误的捕捉他的唇边。
　　池衍突然像是案板上的鱼肉，只任楚桓肆无忌惮的宰割。
　　脖子上的手由紧到松，池衍的唇边有些发红。
　　他慢慢的起身，听见楚桓说：
　　“阿衍...”
　　池衍下意识的应了一声，他见到楚桓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想，念着自己名字的楚桓，至少是高兴的吧。
　　就这样一直守到了天亮，楚桓的温度反反复复，待到医馆一开门，池衍便跑过去，紧忙拉着大夫过来。
　　大夫仔细的把了下脉，问诊了一番，沉重的叹了口气：“小伙子，我听说异国人有一种药很好使，对发烧这一症状很有用，你看看九爷有没有什么门路，能弄到这种药？”
　　池衍那里知道楚桓有什么门路，他现在才发现，他除了知道楚桓认识一个有用的沐云之外，其他的他一无所知。
　　“大夫，你先给他看着，我去去就回。”
　　池衍一刻也没敢停歇，好在腿上的伤没有反复，他跑回茶馆，刚好碰到尹钺稚在戏台前坐着，不知道与席掌柜在说些什么么。
　　“做什么风风火火的，就不能有点样子？”席掌柜冲着池衍埋怨了声。
　　池衍顾不得解释，他拉着席掌柜便问道：“沐云的少将府在哪，快带我去。”
　　“我怎么知道，不说了以后不要在这里提起他。”
　　池衍喘着粗气，尹钺稚见状，似乎猜到了什么，便问道：“是王爷出什么事了么？”
　　池衍嗯了声，“一直在反复的发烧，大夫说中药不管用，要我问问异国人那边有没有治发烧的药，我只能去找少将了，哎呀掌柜你快点，人命关天阿。”
　　席掌柜一听，也顾不得自己那点面子，慌忙的跟这池衍跑了出去。
　　尹钺稚想要多问几声情况也来不及，思来想去，还是去了王府。
　　已经许久未曾来过王府，尹钺稚竟有一种世事沧桑的感觉，他盯着就王府的匾额看了看，随即推门而入。
　　“尹老板？你怎么来了？”大夫见到尹钺稚，惊讶的问道，
　　“来看看故人，他怎么样了？”尹钺稚走上前，见楚桓睡着，便坐到了床边，大胆的握住了楚桓的手。
　　大夫见状也没表现出异样，他说道：“九爷的病应是积劳成疾，中药见效慢，而且九爷的身子也熬不住，现在就等着那个小兄弟了，看看能不能想法子弄点西药回来。”
　　尹钺稚没有回话，他看着床上的楚桓，在他的印象里，楚桓很少这般脆弱，他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在黄昏下也会仰着头。
　　“阿衍..”
　　楚桓忽然呢喃了声，声音虽然小，但尹钺稚也听的清楚。
　　“果然在你的心里，我比不上他。”尹钺稚慢慢的伸出手，指尖顺着楚桓的侧脸一点点的滑落。
　　这是他爱的人此时的温度，烫人的很。
　　“王爷阿，你的样子，你的气息，我已经刻在心里，不会忘了。”
　　尹钺稚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便没在出声。
　　没一会儿的功夫，池衍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大夫，楚桓，楚桓能不能在挺一天，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一天就好，沐云他出了城，明日一早才能回来，我求求你，你想想办法。”
　　大夫哎呦一声，他拍了拍手背，担忧的看着楚桓：“不是不能等，大不了在吃一副药，可那药性大得很，万一在跟那西药有什么反应可就不好了，再加上九爷现在持续的发烧，我怕他把脑子烧坏了。”
　　池衍有些慌了神，他刚要找活该一号，便听尹钺稚说道：“交给我吧，池衍你去给他炖些汤去，要甜一点的，他每每病后，都喜欢吃些甜汤。”
　　“你能有什么办法？”池衍问道。
　　尹钺稚扬着下巴，“你别忘了我是谁，就连异国人，也是我的戏迷。”
　　池衍这才想起来，昨日有几个异国人嚷嚷着要看尹钺稚唱戏。
　　“你快去快回，我这就去做汤，甜汤。”池衍兴奋的跑了出去。
　　尹钺稚转头看了下楚桓，这一眼，停了好久。
　　走出王府的大门，一束光照在尹钺稚的头上，他没有闪躲，恰巧余光瞥见王府门前的树发了芽。
　　他笑了下，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朝着尽头走去。
　　几近黄昏，昨日的那个翻译敲响了王府的大门。
　　池衍连忙将人请进来，听见那翻译跟大夫嘱咐着怎么服药，心里算是放下不少。
　　“翻译大人，尹老板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他回茶馆了么？”池衍问道。
　　翻译的眼神闪了闪，“嗯，你自己回去看吧，我走了。”
　　都没来得及听池衍一声谢，那翻译便匆匆的离开了王府。
　　“小兄弟，你去找些温水来，这就给九爷吃下去，快点。”大夫连忙嘱咐道。
　　池衍也没时间细想其他，遵着吩咐去准备温水。
　　这药果然好使，不出一个时辰，楚桓身上的温度便降了下去，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
　　池衍给大夫买了些吃的，一起等着楚桓醒过来。
　　“怪不得是皇家的人，这命就是大，小兄弟你也可以放心了。”大夫边吃边说道。
　　“多亏您跟尹老板，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池衍到现在心还在悬着，在这样一个年代，连退烧药都如此难见，如果楚桓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一定过不好余生。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楚桓睁开眼睛。
　　“九爷，你醒了！”池衍连忙跑过去，兴奋的看着楚桓，“感觉怎么样？”
　　“好很多了。”楚桓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身上轻快了不少，他支撑着坐起来，“多谢大夫。”
　　大夫给楚桓又把了把脉，放心的说道：“九爷不必客气，你醒了就没事了，若是还有什么问题就去医馆找我，我先回去了。”
　　送走大夫，池衍边把甜汤端了进来。
　　“快趁热喝，我熬了一下午呢。”池衍也不知道自己熬的好不好喝，他没怎么做过饭，除了粥跟米饭，他还是第一次碰其他的菜式。
　　楚桓看着甜汤，便知道尹钺稚定是来过。
　　“钺稚来过了。”
　　池衍点点头：“嗯，这次一多亏了尹老板，是他到异国人那里为你求来了药，等我明天见到他，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异国人？求药？”楚桓诧异的问道：“我病的这么重么？”
　　池衍叹了口气，他将汤碗放下，直接靠在楚桓的身上，紧紧的抱住了他。
　　“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就要见不到你了。”池衍说着，鼻子就跟着酸了起来。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眼睁睁的失去第二次。
　　楚桓竟不知自己现在已经弱到这种程度，只是一次小小的体热，就险些丧了命，还劳烦了那么多人，为他一个，真的值得么？
　　池衍抱的又紧了些，他将耳朵抵在楚桓的心口处，听着那扑嗵嗵的心跳传进来。
　　还好没事。
　　“池衍，放开把。”楚桓轻轻拍了下池衍的背。
　　“嗯，来喝汤。”池衍笑着起身，将熬好的汤拿过来，“快尝尝，怎么样？”
　　楚桓喝了一口，太甜了..
　　“不错，可我没什么胃口，想喝点水。”楚桓说道。
　　眨眼间，池衍便知道，自己的汤熬的不咋地。
　　“不好喝就不好喝呗，还好给你备了其他吃食。”池衍襟襟鼻子。
　　这一刻倒是轻松。
　　第二天一早，池衍从耳房醒过来，小跑到楚桓的房间，却见楚桓已经醒了过来，忙走上前，手掌覆上他的额头。
　　确实不烧了。
　　“不烧了就好，我去出给你买点吃的，你在多歇歇。”池衍嘱咐道。
　　楚桓本想说不用麻烦，可肚子却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只好窘迫的点了点头。
　　池衍笑了下，转身离开。
　　他要先回茶馆拿些钱了，昨天已经花的差不多，还好沐云之前也甩了些银子给他。
　　回到茶馆，池衍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原以为可以好好感谢的尹钺稚，此时正衣衫凌乱的躺在戏台上。
　　永久的闭上了眼睛。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11

　　席掌柜站在戏台前，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壮儿蹲在地上哭，一声比一声沙哑。
　　池衍迟缓的走过去，他不敢相信。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站在他面前，跟他说，让他仔细的熬一锅甜汤，他说楚桓爱吃。
　　怎么会呢？他是这郎安城的名人，是受万人追捧的，怎么会这般凄惨的躺在戏台上。
　　他的戏服被撕扯到拼不出原样，他脸上晕花的妆上带着一道道的泪痕，他的身上青紫片片。
　　池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跪在尹钺稚的跟前。
　　“尹老板，你是不是还没有醒酒？”池衍轻声的问着，不似之前那般不耐烦的将醉酒的尹钺稚从戏服堆里拖起来，而是轻柔的，缓慢的，将他的慢慢的扶起来。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那？
　　“那个杀千刀的异国人阿…”席掌柜哀嚎一声，痛苦的蹲在地上。
　　池衍的手有些颤抖，他一点点的将那些零碎的戏服盖在尹钺稚的身上。
　　他的身上太凉了，还没有入夏，这天也冷的很，怎么能不盖一件衣服那？
　　这么想着，池衍便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盖在尹钺稚的身上。
　　“池衍，尹老板是为了九爷的退烧药啊…”席掌柜又说道。
　　他没有埋怨，有的只是不甘。
　　池衍听后，再也忍不住，他的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他是怨的，他怨自己。
　　若是跑的再快一点，能把沐云拦在出城以前，或者，自己能在那天碰到沐云的时候将他拉住，哪怕让他一起回王府，再或者，他可以跑出城去将沐云找回来。
　　哪怕是在尹钺稚说，他有办法的时候将他拦住那？
　　他不想一命换一命的。
　　“尹老板，你醒醒阿，楚桓还说要感谢你的，你不是最喜欢他了么，我带你去见他行么，你起来就好，你起来阿！”
　　池衍几近崩溃的说着，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即使那些异国人心存歹念，何至于将尹钺稚弄成这幅样子…
　　“池哥，你别喊了，尹老板他已经回不来了…”壮儿摸着眼泪，他的眼睛已经哭的红肿，“这帮人心太黑了，昨个尹老板一夜没回来，我们都以为他住在了王府，可今儿早张老板叫门，这才发现，他们把尹老板放在了咱门外，活活的冻了一夜。”
　　池衍握紧了拳头，怪不得，怪不得昨日那个翻译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怪不得他说，让他回来看看…
　　啪的一声，池衍冲着自己的脸重重的扇了一巴掌，一下不够，紧接着又来一下，两下…
　　壮儿忙把池衍拦下，“池哥，你这是作甚，你就去算打死自己，这尹老板也换不回来阿！他生前最惦记的就是楚九爷，你还得帮着他照顾好九爷阿！”
　　对阿，若是楚桓知道了这件事，他该怎么办阿…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没收拾？”出城回来的沐云走进来问道。
　　席掌柜看见他，疾步走过去，冲着自己的儿子就打了下去。
　　“兔崽子，你怎么才死回来啊？你怎么不早点回来阿你！”
　　沐云被席掌柜打的莫名其妙，他止住亲爹的手，“老头子，你不要无理取闹阿，池衍那？”
　　沐云向前望去，见壮儿的眼睛通红，而池衍却跪在戏台上抱着一个人，顿时觉得不对劲。
　　他三步并两步的走过去，这才看到尹钺稚悲惨的模样。
　　“池衍，出什么事了？这是谁干的？”沐云握住池衍的肩膀问道。
　　池衍抬起头，他的眼里空洞无光，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是沐云。
　　沐云见状，软下语气，“池衍，你先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尹老板是谁杀的？”
　　池衍眨了眨眼睛，硕大的泪珠从眼角落下，他哽咽的说道：“沐云，是我，是我杀了尹老板，都怪我，都怪我，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池衍哀嚎的说着，他将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沐云见他情绪不稳定，用力的捏了下他的肩膀，忙说道：“池衍，你别这样，现在自责是没有用的，你要告诉我实情，我才能替尹老板报仇不是么？”
　　壮儿也在一旁说道：“是阿池哥，挨千刀的应该是那些异国人。”
　　沐云眯着眼睛，他的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问道：“异国人，这事跟异国人有关系？”
　　壮儿哽咽的将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沐云重重的锤了下地，可现在再懊悔，又有什么用，人已经没了…
　　“池衍，你先回去照顾楚桓，他大病初愈，受不的刺激，这件事情，别告诉他。”沐云恢复的最初的冷静。
　　池衍眼睛动了动，对阿，他还要照顾楚桓那，不光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尹钺稚。
　　现在的他，承载了两份爱，承载着尹钺稚最后的遗愿。
　　“沐云，你一定要将那几个异国人找出来，一定要为尹老板报仇，求你了。”池衍擦了下眼泪，逐渐的恢复理智。
　　“这是我的义务。”沐云说道。
　　池衍为尹钺稚换上衣服，为他洗净面容，将那叫破碎的牡丹亭戏服一起放进了尹钺稚的棺材。
　　“尹老板，明天我怕是不能去送你，今天就在这跟你告别，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楚桓，照顾好我们最爱的人。”
　　池衍一字一句的承诺着，脑子里不断的涌现与尹钺稚相处的画面，他们或是针锋相对，或是互相嫌弃。
　　到现在池衍才发现，与他相处的每一帧，都如此值得怀念。
　　走出烟云茶馆，以张老板为首的戏迷们自发的现在门前，为看上尹钺稚最后一眼。
　　#
　　池衍回到王府前，深深的呼了口气，他的眼睛即使用蛋清敷过，可依旧肿着。
　　他强扯着笑脸，推开王府的大门。
　　“楚桓，新鲜出炉的烤地瓜，快来尝尝。”池衍高声呼喊着，让自己看上去或者听上去都与平时无异。
　　池衍找了一圈，最后在王府的后花园见到了楚桓。
　　此时的楚桓正望着那些迎春花，娇黄的花瓣开的艳丽，伴着嫩绿的叶子，扬洒下来的光映得它更是栩栩如生。
　　楚桓站在枝叶前，想了想，还是伸出手，摘下开的最好的那一朵。
　　“好好的花，你摘了它做什么？”池衍走过去轻声问道，不知怎么的，他看着这花，竟是想起了已经沉眠的尹钺稚。
　　楚桓笑了下，“钺稚最爱这花，这还是当初他种下的，我想着放进瓶子里，让你带给他。”
　　顿了顿，楚桓又说道：“还是算了，我还是亲自过去吧，他救了我的命，我怎能怕见他呢。”
　　“还是给我吧。”池衍连忙将花接过来，“你前几日惹得尹老板那么生气，就算要道谢，也不能只拿一朵花不是，先把礼物送过去，在找个机会，当面道谢，怎么样？”
　　楚桓想了想，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钺稚最是心高气傲，自己已经让他伤透了心，他愿意救自己也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若是自己冒然闯过去，怕是他不会愿意自己。
　　“那就麻烦你了，今天他何时下戏，问问他，愿不愿意出来一聚。 ”
　　池衍笑了下，他点了点头，转过身边走边说：“快来吃烤地瓜，王大婶的烤地瓜最是香甜，一会儿该凉了。”
　　池衍快速的说完这句话，他怕晚一点，自己的声音就要变了动静。
　　夜色逐渐变得昏暗，今日的郎安似乎没有往日那般热闹，就连身在王府的楚桓也有所察觉。
　　他正吃着池衍买回来的晚饭，是现炖的老鸭汤。
　　“往常这王府门前叫卖声此起彼伏的，今日但是安静不少，是没出摊么？”楚桓问道。
　　池衍嗯了一声，他想，现在城里的人，应该大部分都知道了消息，赶去送别了。
　　“害，或许今天冷，大家伙都不愿出来嘛。”池衍低着头，像是在专心的掰着鸭腿。
　　楚桓嗯了一声，看着眼里只有老鸭汤的池衍，他笑道：“你是不是特别喜欢鸡呀鸭呀这一类的吃食？”
　　“是肉我都喜欢。”池衍再次抬起头，已经布上了浅笑。
　　他将鸭腿放进楚桓的碗里，“你多吃一点，我先帮你把花送回去。”
　　说着，池衍就起身要离开。
　　楚桓突然将他叫住：“池衍，你没什么事瞒着我吧？”
　　池衍笑了下，“当然没有，我能瞒你什么呀。”
　　楚桓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老鸭汤不便宜的，想必池衍已经负担不起了。
　　他站起来，“你等我一下。”
　　楚桓到卧房中的暗格里拿出一盒木盒子，那是他母妃最喜欢的金钗。
　　他存留的唯一一件，没舍得卖掉的东西。
　　“母妃，您别怨我。”
　　从房里出来，楚桓将那金钗交给池衍，“你拿着，去换些钱来。”
　　池衍忽然了然，这空空荡荡的屋子，那些名贵的古董字画，怕是都被楚桓卖掉了。
　　“你都卖掉那么多东西了，怎么还要换现钱？”池衍问道。
　　“这年头，我存这些东西，还不如换些现钱来踏实些。”楚桓笑道。
　　池衍没有多想，毕竟初春堂骗走楚桓那么多钱，再换点傍身也是应该的。
　　“那我明天一早给你送过来。”
　　“不用给我送来，你拿着就好，我也不知道买什么。”
　　池衍明白，楚桓这是给自己的工钱。
　　他没有拒绝，也拒绝不了，毕竟，他真的负担不起俩个人的开销。
　　最后，池衍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不必跟我这么客气，我若没有了，会跟你开口的。”
　　池衍走后，楚桓看着这桌子上的饭菜，越发的难以下咽，可还是要吃的，要看上去，什么事都没有才不会让人担心。
　　池衍回到烟云茶馆，尹钺稚的戏迷们果然聚集在这里，为尹钺稚守灵。
　　对于他们而言，尹钺稚何止是一个戏子这么简单，他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是他们自己这个慌乱的年代里，唯一一个寻求慰藉的人。
　　尹钺稚身旁伺候的那个小丫鬟穿着白衣，不断的为尹钺稚烧着纸钱，见池衍过来，低声问道：“楚九爷怎么没来？”
　　池衍将迎春花放在尹钺稚的旁边，“楚桓他还不知道，没忍心告诉他。”
　　小丫鬟凄凉的笑了一下，便没再说话。
　　#
　　昏昏沉沉的到了深夜，楚桓还是睡不踏实，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硕大的石头，憋得他难受。
　　不知怎么的，竟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尹钺稚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尹钺稚长得小，特别的白净，是宫里人公认的好看。
　　皇兄一眼就看上了他，可他誓死不从，那眼神倔的，到现在楚桓也忘不了。
　　想着想着，天就发亮了。
　　楚桓听见开门的声音，想必是池衍过来了。
　　他忙起身走出去，正好碰到池衍来寻他。
　　“你怎么起这么早？”
　　“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
　　二人同时问道。
　　随即又同时说道：“睡不着。”
　　楚桓笑了下，“你这几天都没睡好吧，看你的眼睛肿的。”
　　池衍下意识的闪了眼神，不在意的说道：“那我也是烟云茶馆最好看的。”
　　“嗯。”楚桓顺着他应了声，又问道：“对了，钺稚怎么说，他愿意见我么？”
　　“嗯…尹老板说他这俩天，挺累的…”池衍低着头越说声越小。
　　楚桓落寞的笑着：“我知道的，他忙。”
　　池衍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要自己哭出来。
　　“好了，我再去睡一会儿，你若是没事，就去耳房休息吧。”
　　池衍守在楚桓的门前，他怕一会儿的送丧队经过王府门前，会惊到楚桓，他要守在这。
　　想来瞒着楚桓也是残忍的，尹钺稚都不能见到心上人最后一面。
　　可池衍没办法，他怕楚桓受不住…
　　没一会儿的功夫，墙外果然响起了阵阵哀鸣，池衍站起来，弯下腰，算是送尹钺稚最后一程。
　　但他没想到，这声音一直回响在墙外，不曾远去。
　　楚桓果然觉得不对，他从房里出来，“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去看看。”
　　话音刚落，墙外就砸进来一些烂菜叶，臭鸡蛋。
　　随着这些东西落下，一声凄惨的女声响起，
　　“楚桓，你给我滚出来，为尹老板偿命！”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12

　　征讨的声音络绎不绝，一声高过一声。
　　池衍听得出来，最开始的那个女声，是尹钺稚的身边的那个小丫鬟。
　　楚桓呆滞的听着，他拉着池衍的衣袖，轻声问道：“池衍，他们再说什么？”
　　池衍捂住楚桓的耳朵，为楚桓挡住那些砸进来的东西。
　　“楚桓，你先进去，外面交给我好么？”池衍轻声说道。
　　一个鸡蛋落在楚桓的脚边，楚桓低头看了一眼，他摇了摇头，将池衍的手推开。
　　“缩头乌龟，把尹老板还给我们！”
　　“害人精，滚出来为尹老板偿命！”
　　...
　　声声咒骂钻进楚桓的耳朵里，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听那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楚桓不知道。
　　他只能求助面前的人，这个一直照顾他的人。
　　“池衍，出什么事了？他们，到底再说什么？”
　　池衍到底是没有忍住，事情瞒不下去了，怎么办？谁能来告诉他该怎么办？
　　“你说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给钺稚偿命，你不是才把那朵迎春送给他么？他不还说，最近他太忙了么？”楚桓摇着池衍的肩膀，他想池衍告诉他，尹钺稚只是不愿意见他。
　　池衍泪流满面，怎么都止不住，他一下下的摇着头，一遍遍的说：
　　“对不起，对不起...”
　　楚桓眼底蓄着泪，他将池衍的松开，跌跌撞撞的朝着大门的方向走过去。
　　“楚桓，你别出去，你别去...”池衍将楚桓拉住，哀求着他。
　　可楚桓却用尽力气，将池衍甩开。
　　打开门的一瞬间，楚桓是有些晃眼的，一颗鸡蛋砸在了他的头上，泛着腥味的蛋清顺着他的眉梢流下来。
　　“你们疯了么，他是楚桓，是郎安皇族的后裔，他是楚九爷，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他！”池衍拦在他的身前，可他又怎么能抵得过悲愤上了头的人群。
　　池衍被叫桑着拉开，叫骂的声音停下，为首的小丫鬟拉着楚桓，将他甩到尹钺稚的棺材前。
　　“楚九爷，您可真是我们的好王爷啊，尹老板为你吃不下睡不着的时候，你在这王府里过着舒坦日子，如今他为你求那退烧药丧了命，你还能心安理得的躺在床上睡大觉，你良心被狗吃了么？”小丫鬟冲着楚桓大骂着。
　　楚桓抬起头，看着被抱着的尹钺稚的遗像。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为什么阿，不是说忙，不愿意相见么？
　　“钺稚..钺稚..”楚桓伸出手，他只是想碰一碰那张照片，他只是想确认一下，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其他人那里能容忍杀人凶手去触碰受害者呢？
　　抱着遗像的那个人一脚将楚桓踹开，“呸，就凭你也能碰尹老板？”
　　“你干什么，你她妈在干什么？”池衍冲着那人大吼着，“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一个俩个都没一个好东西，尹老板就是被你们害死的！”那小丫鬟冲着池衍就扇了一巴掌，随即冲着这些戏迷说道：“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尹老板去找异国人就是他指使的。”
　　池衍悲切的看着着些愤愤不平的人，他们不是不知道尹钺稚究竟是被谁害死的，可他们不敢去找真正的杀人凶手，只能找到相对弱小的他们来发泄心中的怨念，说白了，无非就是欺软怕硬。
　　甚至有些人根本就不听戏，可是也要插上一嘴，平添一脚，毕竟，能声讨这个皇族后裔，能将他拉近泥潭，是每个人都愿意看见的事情。
　　人阿，就是这样，总是愿意看见自高空坠落的东西，或者这一刻他们觉得，自己也曾踏足过那片土地，也曾俯视过。
　　“你们就是一群胆小鬼，就是一群虚伪的小人！”池衍冲着人群喊道，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企图将声音传到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可他终究是渺小的，他喉不出自己心中的怨念，也挡不住落在楚桓身上的那些拳脚，
　　“嘭”的一声枪响，喧嚣的人群瞬间蹲在地上。
　　这是他们最怕的东西。
　　沐云骑着马，马后面托着四个异国人跟他们的翻译。
　　“长安军沐云，都给老子闪开。”沐云拿着枪，对准正中间的那个小丫鬟。
　　人群纷纷散开，他们惊恐的看着沐云，看着他的马后，拖着的那五个人。
　　沐云翻身下马，解开马上的绳子，拖着那五个人走到池衍跟前。
　　“是他们么？”沐云将池衍跟楚桓扶起来，轻声问道。
　　这五个人，池衍到死也不会忘，他点了点头，“是他们，就是他们。”
　　沐云一用力，那五个人被拽倒外地。
　　“说，谁是主犯？”沐云问那个翻译。
　　翻译还没等回话，其中一个异国人便喊了起来。
　　沐云不耐烦的踹上一脚，冷眼的看着那个翻译。
　　翻译被吓的哆嗦，他忙说道：“是他们，是他们…”
　　沐云的脸色更加阴冷，他拎起翻译，低声的问：“你是说，他们所有？”
　　翻译点了点头，他不敢看沐云的脸。
　　本以为仰仗着异国人，哪怕是这个长安军的上少将也要给点面子，没想到这少将一点也不畏惧他上司，冲到异国人的房子里就将他们绑了出来。
　　那个叫嚣的异国人又喊了几声，眼神扫过这里的所有人。
　　沐刚想破口大骂，就被楚桓阻止。
　　楚桓推开池衍扶着自己的手，向前几步，看着翻译，问道：“他说什么？”
　　“他说…他说…”翻译支支吾吾的，不敢言语。
　　“问你话你她妈听不懂嘛？”沐云一巴掌打在翻译的脸上，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人。
　　翻译险些被打晕过去，他缓了缓神，“他说，他父亲是褚大帅的上司，他若是受一点伤，会让你们所有人偿命。”
　　“我偿你大爷。”沐云又一巴掌甩了过去。
　　褚大帅名叫褚时，是长安军的最高统帅，沐云只是个少将，而褚时一手指能碾死一堆少将。
　　但沐云不在乎，这些异国人侵他国土辱他国人，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杀人，他不能容忍。
　　沐云掏出枪，对准那个叫嚣的异国人，按下保险。
　　楚桓却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做什么？”沐云诧异的问道。
　　楚桓没有作声，而是将沐云手中的枪夺了过来。
　　“楚桓…”
　　池衍担忧的看着他，沐云冲着池衍摇了摇头。
　　楚桓扬着头，脸上的伤像是他的勋章，身上的泥土犹如他的盔甲。
　　现在的他，是郎安城的王。
　　楚桓拿着枪，对准了那个翻译，轻声说：“你告诉他，我叫楚桓，是郎安皇家人，是这世上，唯一的王爷。”
　　那翻译被吓坏了，他哆哆嗦嗦的对那些异国人翻译着楚桓说的话。
　　那异国人听完，轻蔑的大笑着，可他的笑还不等结束，一声枪响，他的眉心多出一个洞，重重的倒在地上。
　　众人吓坏了，他们不曾想过，面前这个落魄的王爷，任由他们打骂的人，竟然真的能开枪杀人，杀的还是异国人。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紧接着三声枪响，另外三个异国人纷纷倒地，他们到死也不相信，真的有人会杀了他们。
　　翻译已经吓的尿了裤子，他跪在地上，请求楚桓饶他一命。
　　楚桓冷着眼，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比起他们，你更不值得原谅。”
　　又一声枪响，苦苦求饶的翻译缓缓倒地。
　　楚桓将枪还给沐云，走到抱着尹钺稚遗像的那个人面前。
　　轻轻的伸出手，那人本能的将遗像给他。
　　楚桓抱着遗像走进王府，没多久又走了出来，他将手中的令牌递给尹钺稚的小丫鬟。
　　“拿着我的令牌去皇陵，找一个有迎春花的墓陵。”
　　小丫鬟接过令牌，没了之前的义愤填膺，她甚至有些不敢看楚桓的脸。
　　“好生安葬。”楚桓轻声说道。
　　小丫鬟点了点头，楚桓便又进了王府。
　　池衍跟在他身后，他的面前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高高在上的王爷。
　　而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楚桓。
　　“楚桓…”池衍轻轻的唤了一声。
　　楚桓背对着他，冲他摆了摆手。
　　“你回去吧，我想自己呆会。”
　　池衍停下脚步，定定的站在门外。
　　沐云解散了人群，他想把池衍带走，但池衍不依。
　　“若是有什么事，就到少将府去找我，我不会走了。”
　　沐云是愧疚的，若不是他出了城，尹钺稚就不会死，楚桓也不会这般难过，池衍也不会哭的像个泪人。
　　“沐少将，我从不曾怪你，楚桓也是。”池衍轻声说道。
　　夜幕伴着璀璨的霞光落下，阴云逐渐凝聚，把本就灰沉的天压的更阴郁了些。
　　一声雷响，瓢泼大雨急促的落在郎安城下，将王府门前的血迹冲刷干净。
　　仿佛一切都不曾停留过。
　　池衍站在楚桓的门前，任凭雨水打在他的身上，他眼睁睁的看着楚桓的房门。
　　那点起来的烛火，门上倒映的影子，是他的希望。
　　这雨下了整整一夜，池衍也就看了整整一夜。
　　天空见亮，昏暗的天已经泛了白，太阳迟迟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清香。
　　迎春花已经落了叶，一旁的丁香却开的正盛。
　　它的香气自风而来，飘向远方。
　　池衍有些看不清前方，他咬着牙坚持着。
　　一束光落下，楚桓终于打开了门。
　　他的神色慌了下，连忙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了池衍的身上。
　　“你怎么这么傻啊…”楚桓哽咽的说道。
　　池衍见楚桓的脸上冒出胡茬，疲惫的眼里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
　　“我不傻，你傻。”池衍靠在楚桓肩上，双手环抱着他的腰。
　　是暖的。
　　楚桓第一次将手放在池衍背上，一旦迈出这一步，便越发的难以控制。
　　他的手越抱越紧，恨不得将池衍揉进血肉。
　　“池衍，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别再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答应我，好么？”
　　“只要你好，我一定不会差。”池衍喃喃的说道。
　　楚桓笑了下，他说：“池衍，我爱你。”
　　池衍，我爱你。
　　池衍幸福的笑着，他沉溺在这温暖中，不愿睁开眼，他宁愿溺死在这柔情的深海里。
　　春风吹过，是有些凉的。
　　“池衍，你醒醒，池衍…”
　　随着这一声呼唤，这世界崩塌在池衍的面前，那温暖急转而下，比夜里的雨水还要冷的彻骨。
　　池衍猛的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烟云茶馆，而面前的人，是沐云。
　　自己正抓着沐云的手，指骨泛白。
　　“楚桓那？楚桓在哪？”他刚刚还在啊…
　　“九爷在王府，昨晚你晕在王府，他冒着雨把你送回来，见你有所好转，他就回去了。”
　　昨夜？为什么是昨夜？
　　池衍不顾阻拦的跳下床，他打开窗户。
　　哪里有什么艳阳高照，哪里有什么鸟语花香。
　　这雨还在下着，前几天刚长出来的叶子也被这雨滴打落外地，寒风凛冽，顺着窗户吹进来。
　　池衍被吹的后退了几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原来都是假的，原来都是梦，可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沐云将池衍扶住，“池衍，你还病着，先回床上休息吧。”
　　池衍抓住沐云的手，他问道：“楚桓是怎么送我回来的？”
　　沐云犹豫了下，但还是说道：“他冒着雨，抱你回来的，路上坎坷，但你没有摔伤。”
　　“还有呢？”池衍问道。
　　“然后他跑到少将府，把我找来，让我来照顾你。”
　　池衍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转身就跑，任凭沐云在后面追赶，但他不曾停留，他赤着脚跑向王府，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快的连沐云都不曾追上。
　　他怕，他怕自己晚一步，就再也见不到楚桓了。
　　池衍推开王府的门，疯了一样的冲进去。
　　他的楚桓，穿着王爷的制度，悬挂在房梁之上。
　　他的脚下是踢翻的凳子，凳子旁边，是字迹尚未干涸的遗书。
　　“楚桓，楚桓，楚桓…”
　　池衍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哀嚎着。
　　沐云随即冲进来，纵使究竟杀场的他也难免慌乱。
　　他拿出枪，冲着那截绳子打过去。
　　池衍连忙爬过去，抱住掉落下来的楚桓。
　　“楚桓，你醒醒，你快醒醒…”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13

　　楚桓焦灼的走在烈阳之下，他从未觉得如此窒息。
　　这就是黄泉路么？楚桓想。
　　传说中黄泉路不是阴冷潮湿，还有一条长长的奈何桥，桥边还有一个名叫孟婆的人么？
　　怎么一切都跟传说中不太一样？
　　楚桓咽了下口水，嗓子疼的难受，嘴唇也干的裂开。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那怕想喝一碗孟婆汤也不得愿。
　　楚桓咳了几声，自身体深处发出来的疼痛差点激得他倒地。
　　看着漫无目的前方，楚桓低下头，想来，这定不是黄泉路。
　　“呵呵..”楚桓干笑了两声，他冲着上空，轻声说道：“阎王爷都不愿收我，是嫌弃我没用么？”
　　话音才落，原本还艳阳高照的天，此刻竟是阴云密布，眨眼的功夫，就落下了瓢泼大雨。
　　楚桓却得意的笑了，他终于能喝上一口水了不是么？
　　坐在地上歇够了，楚桓慢慢的站起来，虽然有些冷，可身上似乎有了些许的力气，他用袖子挡住头，免得雨水浇到眼睛。
　　他慢慢的向前走着，瓢泼的大雨中，楚桓仿佛看见一个身影。
　　这身影熟悉的很，他一见，就心生欢喜。
　　楚桓停下脚步，因为他觉得那影子正慢慢的向他靠近。
　　这影子越近，楚桓便觉得越温暖，彷佛这世上所有的寒风都会避他而过。
　　那影子越发的明显，待他到了面前之时，这雨突然停了。
　　楚桓抬起头一看，原来是一把伞，再次低下头，伞的主人已经露出的面容。
　　那是一双顶好看的眼睛，这眼睛里正映着自己苍白的脸。
　　“阿衍，你怎么来了？”楚桓有些诧异的说道。
　　池衍轻轻的笑着，他拉着楚桓的手，“我来带你回家。”
　　#
　　楚桓缓缓的睁开眼睛，面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这里是王府，是他的家。
　　似乎是下意识的看向床边，果然，池衍正守在这里。
　　他跟梦中一样，握着自己的手，用他的那双带着光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泣不成声的说道：“楚桓，楚桓..”
　　楚桓想要说话，可嗓子却疼的难受，脖子上还在隐隐作痛。
　　但比起踢开凳子的那一瞬间要好的多了。
　　门外的沐云听见池衍的哭声，连忙推门进来，他看见楚桓已经睁开眼睛，放心的松了口气。
　　“你可算是醒了，再不醒老子就要去阎王殿抢人了。”沐云笑道，“你说你命多大，若是池衍跑的在慢一点，你就真要帮我给我娘带纸钱了。”
　　池衍还趴在楚桓的腿上哽咽着，楚桓想要说一句别哭了，可他说不出来，只好求助的看着沐云。
　　沐云看出楚桓的心思，拍了拍池衍的背，安慰道：“好了，别哭了，这不都醒了么。”
　　池衍坐起来，可泪还是没止住，他是庆幸的，庆幸自己及时的赶到了王府。
　　若是在晚那么一点点，他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楚桓了。
　　已经有过一次遗憾，他怎么还能承受得起第二次呢？
　　楚桓缓慢得伸出手，擦了下池衍脸上得泪痕。
　　他用嘴型说了句：“谢谢你，阿衍。”
　　谢谢你，带我回家。
　　沐云看着他们得对视，自觉得退了出去，他本以为自己是有希望得，可是现在，他明白，是时候退出了。
　　不得不说，原来池衍说的是对得，喜欢一个人，应该成全他，愿他所愿。
　　房间里只剩下楚桓跟池衍，他们都望着对方，似乎都有千言万语，可到了嘴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池衍才反应过来，应该给楚桓倒杯水才对。
　　他急忙拿起杯子，将水喂进楚桓的嘴里。
　　干哑的嗓子终究是得到了滋润，楚桓觉得自己舒服多了。
　　池衍放下杯子，再次回到床边，他问：“楚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桓低迷的眨了眨眼，垂下来的眼睑遮住他的双眸。
　　为什么这么做？或许是因为自己一无是处，又或者因为愧疚。
　　理由有很多，可楚桓不知道哪一种理由才是最终让他觉得轻声的原因。
　　见楚桓没有答话，池衍也没再追问，他靠在楚桓的肩上，双手紧紧的抱着他，他说：“不管为什么了，你回来了就好。”
　　“楚桓，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
　　三天后，池衍拉着楚桓在院子里晒太阳，今天的天气很好，这是入春以来，最好的天。
　　楚桓脖子上的勒痕虽淡去不少，可他本就白，这红痕依旧明显的很。
　　池衍给他削了个苹果，这年头这样好的水果难得见到。
　　“喏，尝尝甜不甜。”池衍说道。
　　楚桓犹豫的张开了嘴，嚼了几下咽进肚子里，确实很甜。
　　“再来一块么？”
　　“不了，你吃吧。”
　　池衍嗯了声，将苹果放在一旁的台子上，坐在楚桓身边不再说话。
　　楚桓见状，心中压抑不已。
　　那怕是死过一次，也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
　　池衍感受到楚桓灼热的目光，他看过去，几乎是没有犹豫，直接俯身向前。
　　就像那一晚的楚桓，落下拙劣又带着霸道的吻。
　　结束后，楚桓有些诧异的看着池衍。
　　池衍同样的看着他，今天，他又问了一遍：“楚桓，你为什么那么做？”
　　楚桓的睫毛微动，他缓了口气，慢慢的说道：“我没钱了，还什么都不会做，我连自己的鞋子都穿不好，不仅害的你要每天往我这里跑，还害的你腿受伤，更是连累的钺稚命丧黄泉。”
　　“我一无是处，连废物都不如。”
　　说着说着，楚桓便落下了泪，那种心痛的感觉又一次袭来，他想，自己真的不应该醒过来。
　　“是阿，废物尚且不会连累别人。”池衍一字一句的说道。
　　楚桓眨着眼睛，他看着池衍，似乎在等待着一场命运的宣判。
　　池衍继续说道：“你不是废物，你只是个懦夫罢了。”
　　“你一叹世事无常，身为郎安皇族却空得虚名，二怨自己无用，自小衣食无忧却未习傍身的本领，三恐他人真心，不论是尹钺稚还是我你都想拒之门外。”池衍不曾留下一丝余地，“说到底，是因为这世道变了，可你不敢接受，那怕你剪了长发换了西装，可你依旧不敢面对这一天一变的郎安。”
　　楚桓被池衍说的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承认，池衍说的，是对的。
　　一无是处的自己是个借口，愧疚难耐也只是个导火索。
　　说到底，自己只是不敢相信，这郎安城变了。
　　“楚桓，可是你从来都没想过，那怕世事无常，也会有一个人伴你左右，陪你一起接受命运的洗礼，这不是什么还不了的情，也不是什么你欠下的债。”
　　池衍握着楚桓的手，慢慢的蹲下来，靠在他的腿上。
　　“楚桓，你不要觉得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你怕麻烦我，可你不知道我特别想被你麻烦，你若是觉得我在你身边对你来说是一种负担，那我就离你远些，等你需要我了我在过来，可你能不能不要推开我了？”
　　楚桓颤抖的摸着池衍的头发，他的发丝那么柔软。
　　“阿衍，若是可以，我也不想做一个懦夫，可你跟我在一起，会吃很多苦，我舍不得。”楚桓轻声说道。
　　池衍抬起头，他看着楚桓，看着他头上在旋转着的碎片，那碎片散着柔光，转得比以前的都快。
　　“楚桓，你要记住，能与你在一起是我几世都修不来的福气，我这一生都是为你而存在，你若不在了，那我也就不在了，你明白么？”
　　池衍的泪一滴滴的落在楚桓的腿上，他将楚桓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楚桓，我希望每当你想起我的时候，我都是你想活下去的那个理由。”
　　楚桓的心猛地跳动了下，他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的心可以跳的这般有力。
　　他俯下身，还了池衍一个真挚又深情的吻。
　　#
　　深夜，池衍躺在楚桓的身边，手放在楚桓的心口处。
　　那声声不息的心跳声一下下的传过来，有温度的手臂正抱着自己，他们紧紧的贴在一起。
　　“池先生，任务出来了。”活该一号轻声唤到。
　　池衍嗯了一声，眼里充满着不舍。
　　任务出来了，完成以后，就要说在再见了，这一次，就是真的再见了。
　　再见，楚桓，再见楚桓。
　　“你说吧，我会完成的，不会舍不得。”池衍轻声说道。
　　活该一号叹了口气，“池先生，恭喜你，这次的任务是，陪他到寿终正寝。”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若不是楚桓抱着，池衍险些就从床上蹦了起来，他瞬间念了咒语，冲到了活该一号的跟前。
　　他激动的握着活该一号的肩膀，高呼道：“你再说一遍，什么任务？”
　　“陪他到寿终正寝。”活该一号能感受到池衍的兴奋，任务一出来，他也是激动的。
　　虽然这最后一个世界的任务时间长了点，但是总算能圆池衍一个梦了。
　　池衍竟是激动的快要哭出来，这就意味着，他能陪着楚桓，一辈子。
　　“池先生，你淡定些，我本以为这个世界的任务会很难，没想到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加油吧，我相信你。”活该一号双手做着加油状，冲着池衍淡淡的笑着。
　　池衍揉了揉活该一号的脑袋，笑意逐渐加深：“一一呀，那今生就拜托你照顾啦。”
　　活该一号看着池衍不怀好意的笑，顿时警钟大起，他下意识的握紧自己的钱包，“他是王爷，你也有工作，再不济还有沐云呢，又饿不死，休想打我的主意。”
　　“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没听见楚桓说他没钱了么！我们还有一生要过，茶馆又不能打一辈子的工，不如你投资一点，我支个剪发的小摊如何？”
　　活该一号重重的摇着头，他誓死要保卫自己兜里的这点银子。
　　可他怎么能敌得过池衍呢，最终那钱袋子被他夺取，临走前，还在活该一号的脸上留下一道口水印。
　　活该一号嫌弃的擦了擦自己的脸，深深的叹了口气。
　　忽然间，被碎片围绕的小盒子开了口，活该一号走过去，看着已经溢满了的盒子，他自言自语道：
　　“你是为了圆他的愿望，还是为了圆自己的愿望呢？”
　　#
　　郎安的天已经入了夏，今年的夏天比以往要热上许多。
　　原来的初春堂已经换成了胭脂铺，据说是一个异国人开的，但没人证实。
　　自从尹钺稚死了以后，茶馆的生意便一天不如一天，只有几个闲散的歇脚客路过这里时，能喝上那么一壶茉莉花茶。
　　池衍跟楚桓走在街上，手里是刚刚烤好的烤地瓜。
　　每个人见到他们，认识的都会喊上一句九爷。
　　可池衍记得，有些打招呼的，似乎是那一日凶神恶煞的想要楚桓偿命的。
　　不光池衍记得，楚桓也记得。
　　在又一个人经过时，池衍终是忍不住，愤愤的说道：“我若是他们，看见你一定会绕着走。”
　　楚桓笑着擦了下池衍粘着地瓜的嘴角，满不在意的说道：“总不能记恨一辈子，他们是，我也是。”
　　池衍吹了下烤地瓜，摆下一小块，送到楚桓嘴里，笑道：“嗯，我也是。”
　　没几步路，便走到了烟云茶馆。
　　池衍走进去，见席掌柜正坐在柜台边上打着瞌睡，而壮儿直接趴在那打起了呼噜。
　　池衍冲着桌子磕了几下，壮儿吓了一激灵，连忙喊道：“爷您里面请。”
　　席掌柜听见动静，连忙睁开眼睛，下意识的说道：“赶快给这位爷上茶点。”
　　池衍扑哧一声笑出来，席掌柜跟壮儿这才看清来人。
　　“小兔崽子，一天天瞎叫什么，还有你，整天就知道往出跑，养你们干什么！”席掌柜冲着池衍低吼道，一转头，便看见楚桓在门口站着，吓了一跳，忙问道：“九爷这是来歇歇脚？”
　　楚桓摇摇头：“没，送阿衍回来，晚上打了烊我在来接他回家。”
　　席掌柜叹了口气，“您高兴就好。”
　　楚桓笑了下，“席掌柜，我待会还要去沐云那里，你可有什么要我捎过去的？”
　　“没啥好给他的，九爷慢走。”
　　池衍冲着楚桓摆摆手，悄声说了句晚上见。
　　楚桓点点头，转身离开，他想，这大概就是活着的意义。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14

　　楚桓慢悠悠的到了少将府，这少将府叫的好听，可门楣还不如王府的一半大。
　　守门的士兵自是认识楚桓，长安军的人大多数都不是新兵，他们或多或少的都听沐云提起过，长安军的军饷，多半都是楚桓拿的。
　　外人不知道，觉得长安军威风得不像话，每个人得手上都握着枪杆子，穿得也是绫罗绸缎，吃的更是山珍海味满汉全席。
　　可是只有长安军自己知道，他们经常为了军需而发愁，沐云是个顶看不上异国人的少将，而他们的最高统帅褚时却与异国人来往密切，他手下的兵没有几个不敬着异国人的，可就沐云除外。
　　若不是沐云有军功在身，这群兵也服他，怕是褚时早就将这个少将撸下去了。
　　所以褚时就时常克扣他们的军需，军需都扣着，军饷就更不用说了。
　　但沐云从未停发过他们的军饷，曾有人问过沐云，这钱那里来的，沐云便说：“这都是这世上唯一的王爷楚桓的。”
　　“九爷您来了，需不需要我去通报少将？”守门的士兵问道。
　　“不必了，我自己进去就好，没什么特别的事，他在忙么？”
　　“没，少将才训完兵，估计现在正在吃早饭。”
　　楚桓点了下头，“好，多谢。”
　　楚桓不是第一次来找沐云，但是每次来，看到那些穿着军装带着长枪的士兵，他都忍不住驻足观望。
　　这是他所向往的样子，可他知道，自己不能留下来。
　　毕竟，长安军中有规定，皇室不得入伍，哪怕是有沐云护着也不行。
　　沐云的上面还有人，他本就跟褚时关系紧张，自己就更不能给沐云埋雷了。
　　楚桓看了一会，便去找沐云。
　　还不等敲门，就听沐云在房里大骂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土匪都抓不着，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楚桓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把挨骂的副将等出来。
　　副将见到楚桓，愣了下，随即招呼道：“九爷，您来了。”
　　“嗯，沐云现在得空了？”楚桓问道。
　　“九爷您来，肯定是要的空的。”副将低着头，显然是因为被骂之后的沮丧心里。
　　楚桓朝着他笑了笑，道个别后进了沐云的办公室。
　　“敲门了么就进来，是不是要把你扔新兵堆里待几天找找规矩啊？”沐云背对着门，将手中的文件摔在桌子上，转身一看，才知道是楚桓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少将大人是如何发威的。”楚桓笑道。
　　沐云白了他一眼，坐在椅子上指着一旁的茶水：“自己倒。”
　　“不喝了，来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把少将府搬去王府，那里毕竟大一些。”
　　楚桓早就有这个想法，毕竟王府也卖不出去，若是沐云能搬过去，不仅环境好了一些，看上去也有些威严。
　　沐云摆摆手：“得了吧，我搬去少将府你跟池衍住在哪？”
　　“怎么，你沐少将还不能容我们俩个一间小屋了？”楚桓调笑道：“王府那般大，我们俩个住实在浪费。”
　　沐云还没等说话，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沐云，那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楚桓听不清，但看到沐云微变的脸色，他大概能猜到对方是谁。
　　果然，沐云说道：“大帅，现在军中资金匮乏，若是我再帮着他们建造府楼，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看样子，沐云口中的他们，就是那些陆续赶往郎安的异国人了。
　　楚桓的眼里流露出与沐云眼中一样的厌恶。
　　少顷，沐云冲着电话大喊道：“你能给我几个钱？干脆把我少将府给他算了，老子没钱伺候那些异国人。”
　　说完，沐云将电话狠狠的摔在桌子上，挂断了褚时的电话。
　　楚桓吓了一跳，他虽然知道沐云不服褚时，可还是第一次见到沐云跟褚时这般说话，再怎么样人也是长安军的最高统帅。
　　“你这脾气就不能改改，要是褚时把你一枪崩了，我看你上那说理去。”楚桓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最好是变个态度，现在只是电话里跟你说，若是一纸军令下来，你不服从也要服从，不是么？”
　　沐云也知道自己冲动了，他缓了缓，笑道：“怎么死过一回，感觉你性情都变了？以前怎么没见你对人情世故这般通透。”
　　“本王可是在两代皇上身边活下来的人，你们的褚大帅算什么？”楚桓挑了挑眉。
　　其实不用沐云说，他自己也能感受得到，自从跟池衍在一起之后，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少，好像也不曾失过眠了。
　　沐云双手抱拳，做作的说道：“原来是九王爷，失敬失敬。”
　　“行了，别贫，我说的你好好考虑考虑，这少将府你还真就可以给出去了。”说完，楚桓站起身告了辞。
　　回去的路上，楚桓停在一小摊上给池衍买点杏仁酥，等着的功夫，他环顾四周，乍一看，这条街没怎么办，可仔细一看就知道，那些熟悉的店铺，已经换了老板。
　　小摊主似乎看出了楚桓心中所想，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这些大店面，现在就剩钱老板的钱庄了，剩下的，几乎都换成了异国人当家，当家就当家，咱说不上什么话，可这价格高的离谱，不知道的还以为异国人穷疯了。”
　　楚桓接过杏仁酥，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他知道，这异国人是在笼络市场，从根本上控制着郎安城内的生活，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可这些异国人明显比之前那四个收敛的多，他们除了抬高价格，并没有做出其他过分的事情，就连沐云也那他们没办法。
　　晚上，楚桓照例来接池衍回家，却在门前见到一辆洋车。
　　他进去，果然，里面坐着一个异国人，在跟席掌柜谈些什么。
　　池衍则阴着脸看着他们。
　　“阿衍。”楚桓轻声喊了句。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尤其是那个异国人，看见楚桓时，眼里透露出来的精光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楚桓，你先坐回。”池衍看着那个眼露精光的异国人。
　　那异国人也感受到了池衍的目光，轻笑了下，继续对身边的翻译官说着。
　　“席掌柜，我们宫本野先生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翻译官阴险的笑着。
　　席掌柜一拱手：“抱歉了，你跟宫先生说，小店庙小，容不下宫先生这尊大佛，若是喜欢，上别地开去。”
　　翻译皱了下眉，他将席掌柜的话传给宫本野，那宫本野也没恼，而是站起来，用蹩脚的声音说道：“我叫宫本，野。”
　　说完，在席掌柜诧异的目光中，起身离开，路过楚桓身边时，还朝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席掌柜指着他们问道：“这啥意思阿？”
　　池衍拍了下席掌柜的肩膀道：“他的意思是，他姓宫本。”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赶紧滚，老子要打烊了。”席掌柜冲着池衍就踢了一脚，踢完才想起来楚桓还在，又转身对楚桓福了福身：“九爷慢走。”
　　楚桓回了个礼，拉着纷纷不平捂着屁股的池衍离开。
　　“叫错了还不让人说了，这臭老头，再说了，我好歹是你的直系家属，他踢这么使劲做什么！”池衍捂着屁股跟楚桓抱怨着。
　　楚桓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啦，给你买了杏仁酥，回家用杏仁酥撒气。”
　　一听杏仁酥，池衍乐呵呵的搂着楚桓的胳膊，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下，满足的笑道：“我就知道九爷最贴心了。”
　　楚桓宠溺的看着池衍，忽然觉得身后有一道浓烈的目光盯着他们。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过去，果不其然，宫本野正站在不远处的洋车边，朝着他微微致敬。
　　楚桓回了个同样的微笑，可他的眼神是冷的。
　　池衍察觉到不对，他想顺着楚桓的目光看过去，却被楚桓拦住。
　　“怎么了？”池衍诧异的问道。
　　“没事，一只野猫窜过去，怕吓到你。”楚桓温柔的笑着，与刚刚判若两人。
　　池衍也没在追问，他继续搂着楚桓，跟他说今天那几个为数不多的客人。
　　今夜的楚桓难得的失眠，他一直在想那个叫宫本野的人，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杀的那个四个异国人中，为首的那个就叫宫本什么东西。
　　池衍已经睡了一觉醒来，今晚很热，他的身上都是黏着的汗渍，不耐烦的踢开被子，却转手抱住楚桓，哼声问道：“楚桓，你怎么还不睡？又失眠了么？”
　　楚桓翻了个身，将池衍抱在怀里，“没，今天下午天好，在院子里睡了一觉，到晚上就有点睡不着了。”
　　池衍轻笑了声，“要不明儿你跟我去茶馆吧，看他们斗蛐蛐，肯定睡不着。”
　　“好啦，把被子盖在肚子上，不要着凉了。”楚桓嘱咐着说道。
　　池衍朝着楚桓拱了拱，已经醒过来的他也同样的睡不着了。
　　“楚桓，你说今天那个叫宫本什么东西的人，最后能把茶馆买下来么？”池衍是有些担忧的，虽然他最后也知道会发生什么，可他还是想寻一处安宁，与楚桓共度余生。
　　“若是席掌柜坚持，他也不会强求，怕的是他在你们茶楼附近重新开一家茶馆，到时候顶着你们的生意，最后不得不关了门，让他收购。”
　　池衍叹了口气，楚桓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若是真的如此，那他们茶楼一样没有活路，他注定是要失业的。
　　“阿衍，我今天去找了沐云，想要他将少将府搬到这里，我们只留一个小屋子。”
　　“嗯，我们不是商量好了，他怎么说？”
　　“他有些不愿，但形势所迫，褚时那边逼着他给异国人建府宅，估计他为了省事，会把少将府直接送出去，到时候不来也得来了。”楚桓顿了顿，“我是这么想的，若是他搬来少将府，你留在他身边做些什么，这样对你来说，也是一个保障。”
　　池衍一听，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气愤的说道：“你又想把我送出去。”
　　楚桓忙安慰道：“没有，我怎么舍得呢？”楚桓抱着池衍，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解释道：“现在郎安城里的异国人越来越多，他们涉足的行业也不少，慢慢的我们定然没有一席之地，若是你呆在沐云身边，我能放心些。”
　　“你放心我了，那你呢？你怎么不问问我放不放心你阿？”池衍低吼道。
　　楚桓刮了下他的鼻子，“你傻呀，我若是把王府租给沐云了，他不仅能正大光明的管褚时要钱，我也就是他的房东，沐云已经把少将府让出去了，为了稳定军心，他也不能在逼迫沐云，更不能得罪我，是吧。”
　　池衍点了点头，又忙问道：“那若是那些人看上了你的王府呢？”
　　“看上我王府的人多了，可谁买的起呢，我就不信他能找地方在建一个王府跟我对抗，得不偿失啊。”楚桓笑道。
　　反应过来的池衍激动的抱着楚桓的脖子，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楚桓的鼻子：“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九爷这么会算计呀？”
　　楚桓将池衍抱在身上，“这不都把你算计到手了么。”
　　月光洒在王府的后花园中，将那朵朵盛开的花照的妖冶，它随着风的律动摇摆，落下片片花瓣。
　　没过几天，果然如楚桓所想，不得愿的宫本野将烟云茶馆旁边的胭脂铺换成了茶楼，也就是原来的初春堂，里面的点心都是郎安城里没见过的，最重要的是，他们花重金在离明城的梨园中挖来名气不在尹钺稚之下的名伶陈瑜瑃。
　　郎安城中的人没了尹钺稚，就没了活氛气，现在陈瑜瑃来了，他们自然是争抢着过来。
　　壮儿酸着脸子蹲在门口，看着隔壁的伙计嚷嚷着票已售空，愤愤不平道：“这陈瑜瑃真是不要脸，当初掌柜的您重金聘请他，他却说什么他对郎安水土不服，现如今倒是给那异国人挣钱去了，这回他怎么水土就服了呢？”
　　“害，给你几颗金粒子，你也行。”池衍坐在壮儿跟前应声道。
　　他想，看着架势，茶馆离关门不远了。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15

　　晚上下着雨，楚桓来接池衍时，正好赶上宫本野到自己的茶楼来。
　　他们迎了个照面，宫本野礼貌的对楚桓打了个招呼。
　　“见过九爷。”宫本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滑稽。
　　楚桓不想与宫本野有过多的交涉，他点了下头，便要离开。
　　却被宫本野叫住。
　　“宫本先生有何吩咐？”楚桓问道。
　　“九爷有没有时间，到我的茶楼来听听戏，如何？”宫本野说道。
　　楚桓看了眼巍峨的茶楼，又看了下已经略显衰败的烟云茶馆，笑道：“内人还在等我，不便相陪。”
　　说完，楚桓起身离开，宫本野并不放弃，他对着楚桓的背影说道：“楚九爷，那我等你得空。”
　　池衍早早的守在了门口，他见宫本野将楚桓拦住，便问道：“他找你做什么？”
　　楚桓将伞遮在池衍的上方，伞有些小，他便搂着池衍的腰，免得他跃出伞外。
　　“不知道，没屁闲隔愣。”楚桓没好气的说道。
　　池衍扑哧一声笑出来，他挽着楚桓的手臂，调笑道：“哎呦，原来我们楚九爷还会说这等俗语呢？”
　　“还不是跟你学的。”楚桓掐了下恶趣味的掐了下池衍的腰。
　　在他们的身后，宫本野定定的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阴郁与他们的欢笑形成鲜明的对比。
　　“宫本先生，你为何不直接要那褚时这个什么楚九爷下手？”一旁的随侍问道。
　　宫本野带上帽子，轻蔑的看着前方，“还不到时候。”
　　楚桓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宫本野轻蔑的眼神。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对视，因为雨雾，他们看不清彼此的神情，可都能感觉的到，他们之间少了之前的那些虚伪客套，将彼此的锋芒展露无遗。
　　王府门前，沐云正站在门前，等着楚桓跟池衍回来。
　　他手里拎着新鲜出炉的烧鸡。
　　听见楚桓跟池衍的欢笑声逐渐靠近，沐云直了直身子，换上一副轻松的样子。
　　“你们能不能走快点，冻死老子了。”沐云朝着他们喊道。
　　池衍吓了一跳，这还是自楚桓醒过来以后，他第一次见到沐云。
　　说不尴尬是假的，毕竟沐云之前真情实感的对自己表白过，又在他等着楚桓醒过来的那一天里，片刻不离的陪在自己身边。
　　实话来讲，池衍是感动的。
　　再次见到沐云，他也确实没办法轻松起来。
　　“大晚上的你怎么过来了？”楚桓松开了池衍的腰，换成拉着池衍的手。
　　沐云瞟了下，朝着楚桓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烧鸡朝着池衍的方向晃了晃：“喏，给你带的烧鸡。”
　　“多谢沐少将。”池衍干笑了声，却并没有将沐云手中的烧鸡接过来。
　　楚桓见状倒是大方了起来，他将烧鸡接过来塞到池衍手里，“拿着呀，少将大人的烧鸡可香着呢。”转头又对沐云说道：“行了，烧鸡送完了，没事就回吧。”
　　“嘿，感情好事都让你占了，我不管，给老子开门倒杯茶去。”沐云拍了拍王府的门。
　　一来二去的，气氛轻快了不少。
　　进了王府，池衍安静的坐在楚桓身边啃着鸡腿，听着沐云跟楚桓扯东扯西。
　　就连池衍都听明白了，沐云这是想通了，想要将少将府搬到王府来，可还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楚桓再说一遍，可楚桓就是要逗逗沐云。
　　看着楚桓憋着坏的样子，池衍不禁笑了出来。
　　向来楚桓在郎安皇宫中也是这般意气风发吧。
　　想到这，池衍不免又庆幸起来，庆幸自己还能见到这样的楚桓。
　　“楚桓，你到底想怎么样，老子都跟你说这么半天了，你能不能松个口了？”
　　不知道说道那句话，沐云气得猛拍桌子，朝着楚桓低吼道。
　　楚桓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少将大人，你要我说什么，该说的我不都在少将府给你说完了，哎，加一句，记得按月交房租，我王府可不便宜的。”
　　“你大爷的，等老子把钱要来，非得摔你脸上不可。”沐云狠狠的剜了楚桓一眼，他将帽子带上，看了眼池衍，走过去，故意将手放在池衍的肩上：“明天我就搬过来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楚桓一脚踢过去，沐云反应也快，闪身跑了出去。
　　池衍将另一个鸡腿掰下来递给楚桓，笑道：“干嘛故意逗他。”
　　楚桓轻哼了声，“谁叫他没事给你送烧鸡。”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池衍心里得了莫大的满足。
　　第二天一早，池衍还没醒，沐云就已经差人将东西往王府里搬了。
　　楚桓倒是早早的等在了门前，不再像昨晚那样与沐云调笑，而是略有些严肃的对沐云说道：“宫本野什么时候住进你之前的少帅府。”
　　“也就这一两天的时间，住进去以后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沐云叉着腰，提起宫本野就满脸的厌恶。
　　“我总觉得他憋着大招呢，感觉你们家茶馆快要熬到头了，等到他完全的接手商会，到时候无力的要求怕是更多了。”楚桓惆怅的望着天，他知道，现在的一切只是小打小闹。
　　“昨天给老头子递信了，关是肯定要关的，让他早点歇着比干熬着强，至于商会，我也不好说，那怕是褚时来也插不了手阿。”沐云叹了口气，有的时候他反倒是羡慕那些山上的土匪，毕竟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像他，处处受限。
　　想到土匪，沐云揉了下鼻子，“等这里搬完，我要出城一趟，线人说发现那个小王八蛋的踪影。”
　　沐云口中的那个人，正是之前骗了楚桓钱的初春堂幕后老板。
　　“行，把钱追回来，就免你一个月的房租。”楚桓笑道。
　　“得了吧，老子房租能申请，大帅那边已经下了批文，把钱追回来，你跟池衍好好过日子吧。”沐云说道。
　　楚桓也没拒绝，他拍了下沐云的肩膀，“等你家茶馆关了，就让阿衍在你身边做点什么吧，传个文件倒杯茶什么的都行。”
　　“你舍得啊？”
　　“在你身边，他就算长安军的人，那怕是宫本野，也不能随便的对长安军的人动手。”
　　沐云一听，皱着眉问道：“怎么，宫本野找上池衍了？”
　　楚桓摇了摇头，“还没有，但我怕他会拿阿衍来威胁我，这个人心思深沉，不得不防。”
　　沐云叹了口气，宫本野的家族跟褚时有着很深密的联系，沐云不知道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之他们是互惠互利的。
　　“这他妈世道。”沐云气得大骂了声。
　　楚桓安慰似的拍了拍沐云的肩膀，没在说什么。
　　沐云对着下面的人吩咐了几句，便带着一队人马出发，出发之前还对着楚桓骂了几句那个匪头子。
　　那人名叫沈川，是郎安城外的天穹山上出了名的土匪。
　　这人行踪不定，擅长伪装，见过他的人都描绘不出他的具体模样，只说他随身携带着一把芡着红色宝石的匕首，那匕首上刻这他的名字，这才有人知道他叫沈川。
　　早年间，沐云曾带人剿过一次山，差点就抓着沈川，可还是被他使了一招狸猫换太子给跑了。
　　这次沐云是借着给楚桓追债的名头，实际上也是为了找回自己上次失手的面子。
　　沐云带着人潜伏在天穹山山脚下，听线报说，沈川在山上的日子也不好过，现在城里的那些土财主要么关了自己的买卖，要么就携家带口的回了老家，沈川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沐云便派了一队人，假扮逃城的富豪人家路过此地引沈川出来。
　　深夜，四周静谧无风，月色高悬，沐云潜藏在阴影下，等着鱼饵经过，引着鱼儿出洞。
　　没多久的功夫，城中便缓缓的驶出两辆马车，一车装着石头的箱子，一车带着枪的士兵。
　　“少将，我怎么觉得他们出来的时间早了点。”副将在一旁悄声说道。
　　沐云盯着前方，“顾不了那么多了，盯仔细点。”
　　一行人不敢放声，纷纷屏住呼吸，等待着沈川带人出来劫道。
　　远处的草丛中传出异响，沐云悄声嘱咐着：“给老子抓活的，老子现在缺人。”
　　只见从山上下来的那伙人，手中都抱着土！枪，脸上蒙着黑布，穿着统一的黑色衣服，有秩序的下山，朝着那两辆马车悄悄的牵过去。
　　沐云想，这还是个训练有素的土匪。
　　正想着，就见一个带着红围巾的人站在他们的后方，腰上带着一把匕首，拿起一个哨子，吹出了怪异的调调。
　　那伙人便猛地朝那马车冲过去，副将刚要带人冲过去，沐云却一把将人拦住。
　　副将诧异的看着沐云，沐云朝着前方使了下眼神。
　　副将看过去，这才恍然大悟。
　　那伙人冲到马车跟前，马车上的人跳下来，同样是一个蒙着红围巾的人，腰上貌似也别着一把匕首。
　　“这帮孙子，警惕心这么重。”副将呸了一声，这要是刚刚冲过去，定然会打草惊蛇。
　　从车上下来的人坐了回去，将马车隐藏在暗处，没在现身。
　　“带俩个人，找到那个马车，记住，只盯着，别出声，什么时候听见枪声，什么时候在动手抓人，要活的。”沐云对副将嘱咐道。
　　副将刚带人走没多久，城中又驶出两辆马车。
　　这一次，山上的那个带红围巾的人吹的哨声与刚刚不同，这伙人持着枪，朝着那两辆马车奔过去，他们的脚步急促，明显是看见猎物的猎手。
　　待他们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时，沐云也带人冲过去，将他们团团围堵。
　　可还没等冲到前面，就听见马车里传出枪声，沐云脸色一变，他早前就吩咐好，车里的人除了自卫以外不准开枪，看来这两辆马车上竟然也不是自己人。
　　沐云对天鸣了几声枪，自报家门。
　　那些土匪挣扎了几番，即便是训练有素，也敌不过真正的兵。
　　没用多久的功夫，这些人便缴械投降。
　　但沐云顾不上这些，他将这里交给下边的人，自己则带着一队人赶往山上。
　　跑到天穹山的老窝时，沐云总算是松了口气。
　　“少将大人好手段阿，连马车都没瞒过你。”被擒住的沈川不服气的看着沐云。
　　沐云坐在椅子上，将帽子一摘，二郎腿一翘，笑道：“沈大当家的才值得敬佩，就连替身都准备了俩个，要不是跟大当家的交过手，本少将也见不到您的真面目不是。”
　　沈川呸了一声，他怎么也想到这沐云不在后山安排人，竟然在前山守着他，连马车上的替身都没骗过他。
　　沐云浅笑着看着沈川，他也没想到，这沈川竟是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看上去比池衍的岁数还要小些。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阿。”沐云轻浮的挑了下沈川的下巴。
　　气得沈川大骂：“你她妈才佳人，老子一手指头戳死你你信不信，你她妈让他放开我，老子跟你单挑。”
　　沐云蹲下来，笑嘻嘻的看着沈川，一拳头怼在他的肚子上：“长得像个人似的，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姓沐的，有能耐你她妈跟我单挑，你看我不把你打的你老娘都认不出来，我就不姓沈！”
　　沐云掐着沈川的脸蛋，像是逗小孩似的说道：“老子姓席！”
　　说完，沐云乐呵呵的走了，不理会沈川在身后的辱骂，他还要看看这马车里究竟是什么人。
　　山下此时停着四辆马车，副将正教训着来晚的士兵。
　　“多谢沐少将相救。”
　　沐云才走到跟前，宫本野便对他说道。
　　沐云心里一阵膈应，他怎么就没想到这马车上是宫本野呢，早知道就让沈川的人跟他对着打，打死一个是一个。
　　“宫本先生客气，你这出门都带着防身的家伙，没有我你也照样能度过难关，我到是要感谢宫本先生，没误了我的事。”沐云不客气的说道。
　　宫本野微微一笑：“这都是褚大帅给的，说是我来回路上不方便，等着褚大帅来就好了，鄙人就不用带着这些东西来回地走，提心吊胆的。”
　　这时士兵们也压着沈川下了山，见到宫本野，沈川又呸了一声。
　　“一窝卖国贼，妈的，等老子东山再起，第一个毙了你。”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16

　　沐云看着沈川那义愤填膺的模样，哼笑一声，指了下一旁的马车道：“给他绑上去，呆会老子亲自押送他。”
　　沈川哼了声，朝着宫本野骂了句：“老子是你爷爷。”
　　这模样虽然狼狈，却令人难忘。
　　沐云一脸玩味的看着他，这个沈川似乎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相比之下，宫本野的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他虽然话说不太利索，可他还是能听懂一些基本的话得。
　　“沐少将，我希望你能担得起少将的这个名头，像这种没有用的土匪，就应该一枪毙了才是。”宫本野咬牙切齿的说着。
　　沐云用鞭子拍了拍自己靴子上的灰，满不在意的说道：“怎么？宫本先生知道如何做少将？难不成宫本先生您不仅仅是个商人？”
　　宫本野知道自己失言，褚时还没来，现在不能跟这个少将大人发生冲突才是。
　　他微微低头，表示歉意的说道：“我只是见过褚大帅是如何惩治土匪的，我想您也是褚大帅手下的将，自是与他一脉相承。”
　　沐云略有些嫌弃的看着宫本野，轻声说道：“宫本先生，别瞎用成语，你又不懂，装什么明白人？”说完，沐云起身离开，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哦，对了，宫本先生，这些人不是土匪，只是个小偷罢了。”
　　宫本野瞪大了眼睛，他知道沐云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能瞪着眼睛说瞎话阿。
　　谁家小偷上山带枪，还劳烦堂堂少将亲自出来抓人？
　　气的宫本野用异国语言骂了句，转身上了马车。
　　他没有时间跟沐云掰扯， 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沐云坐在马车上小憩，一旁的沈川也不嫌累，一刻不曾停歇的骂了一路。
　　“小王八蛋，有能耐把老子放开，你看老子我不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卖国贼，不知廉耻的走狗，我呸？”
　　“姓沐的，不对，姓席的，你她妈到底姓什么？不是你妈到底跟过几个男人？”
　　“要不我舍了老脸让你叫声爹，你跟我姓沈算了。”
　　…
　　沐云缓缓的睁开眼睛，他几乎一夜没睡，白天又忙了一天，结果被沈川吵的头都大了。
　　他倒是没有生气，看在沈川骂了宫本野的份上，沐云轻声道：“我允许你再说一句。”
　　“想听阿？来你凑近点，听得清楚。”
　　沐云挑了挑眉，他凑过去，耳朵靠近沈川。
　　沈川勾了勾嘴脸，一字一句道：“沐云，我是你爹。”
　　沐云伸出手指，比了个二，说道：“两句，两下。”
　　说着，就伸出拳头，在沈川的肚子上狠狠的锤了两拳。
　　这还不算完，喊了句停车，将沈川的衣服一下一角塞进了他嘴里，从身上抽下皮带，将沈川拎出马车，把他跟马绑在一起。
　　“车赶快点，九爷等着呢。”
　　沈川那句你大爷活活的被憋在唇齿之间，就是吐不出来。
　　赶回郎安城时，天已经大亮。
　　池衍刚起来，就听见大门口传来喧杂的声音。
　　“楚桓，谁在门外？”
　　楚桓将一杯温茶递给池衍，“不知道，应是沐云回来了。”
　　“这是九爷端给我的第二杯茶水，以此留念。”池衍已经不在纠结这声音的来源，接过温茶，转瞬在楚桓的脸上留下一个晨吻。
　　楚桓宠溺的捏了下池衍的鼻子，“快起来吧，沐云昨天说要去抓初春堂幕后的那个老板，这才回来，估计是抓住了。”
　　池衍眼神一亮，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兴奋的问道：“就是骗你钱那王八蛋？”
　　“把鞋穿上。”
　　池衍迅速的收拾好自己，直接奔着沐云的办公室跑过去。
　　“沐少将，那骗钱的王八蛋那？”
　　人还未到，池衍的声音便已经传到了沐云的耳朵里。
　　沐云看着鞋都跑丢一只的沈川，笑道：“哎，吱一声。”
　　“我吱你大爷！”沈川愤愤不平的坐在地上，朝着沐云大喊道。
　　池衍推门进来，看见坐在地上的沈川，诧异的问道：“不会，就是他吧…”
　　沐云点了点头。
　　池衍围着沈川转了一圈，啧了一声：“少将，您可别让人骗了，这哪像个土匪头子阿？长得跟个小丫头似的，谁能听他话？”
　　“你才像个丫头，你就是个丫头！老子浓眉大眼的，一看就是个大老爷们，你瞎么？”沈川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破口大骂。
　　池衍蹲下来，仔细的端详了下沈川的长相，最终得出结论：“少将，你绝对是让人骗了。”
　　这是楚桓走进来，见到沈川，同样有些诧异。
　　还不等他开口，沐云便说道：“就是他，没抓错。”
　　“还真不像。”楚桓将池衍拉了回来，坐在椅子上，发出一声感慨。
　　沈川气的青筋暴起，他最烦的就是别人说他不像个爷们，谁知道正经的土匪传人，竟能长成这般模样，他自己也很纳闷。
　　“一群没长眼睛的卖国贼，异国人的烂走狗，等老子跑出去，非把你们都毙了！”沈川冲着其余三人喊到。
　　听到这话，池衍不干了，什么叫异国人的烂走狗，他刚要反驳，就被楚桓拦下。
　　“为什么这么说？”楚桓问道。
　　“你跟这王八蛋是一伙的，自然就是，早就知道郎安皇室的没一个好东西，果然如此。”沈川梗着脖子，厌恶的看着楚桓。
　　楚桓看向沐云，就知道沈川一定是误会了沐云什么，他转头又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呵，谁还不知道你阿，没用的九王爷，我说你怎么活这么潇洒，一交就是一年的饭钱，这年头，只要跟异国人扯上的，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楚桓也懒得解释，对于他来说误会不误会的，没什么。
　　可池衍不干了，他扯着沈川的衣领，冲着他的脑袋狠狠的撞了一下。
　　“你她妈在说一遍，你骗钱还骗出理了是吧？”
　　沈川被撞的有些晕，他晃了晃脑袋，吼道：“老子说错了么？要不是他们皇家人，郎安能被攻城么，要不是跟异国人有牵扯，沐云能在我抢异国人马车的时候把老子窝端了么！”
　　池衍被他说的哑口无言，毕竟沈川说的都是事实，可这些跟楚桓有什么关系，他也是受害者不是么！
　　楚桓将池衍拉回来，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啦，今天不送你了，路上小心。”
　　池衍白了沈川一眼，起身离开。
　　他走后，楚桓站在沈川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骗了我的钱，是故意的？”
　　“老子是土匪，别说骗你的钱，就是劫了你的王府都是故意的，你缺心眼吧？”沈川发出一声嘲笑。
　　楚桓也不恼，他转头问沐云：“你处置还是我处置？”
　　“你随便，我对外说没抓到他，这是个小偷。”沐云杵着下巴，一脸玩味的看着沈川。
　　楚桓听后点了点头：“好，那就让他看着阿衍，这样我也好放心。”
　　“也行，这小子功夫还是不错的，我派了七八个人才制服了他。”
　　“他手底下那些人那？”
　　“全在我手里，要是不听话或者跑了，我就一个时辰杀一个，也能杀上好几天那。”
　　“成，那阿衍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小土匪。”
　　“哎，他叫沈川，再不济，也得喊他小偷不是。”
　　三言两语间，沈川的命运就被彻底更改。
　　堂堂天穹山上大当家，如今变成了池衍一个人的专属保镖。
　　沈川一脸懵的看着沐云将自己的绳子解开，然后掐了下他茫然的脸，说道：“去吧，烟云茶馆，负责把人看好了，安全带回来，若是他掉了一根头发，我就给你全剃光。”
　　“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子今天就弄死你！”沈川随手抓起一个东西，还不等砸出去，就被沐云顶在脑门上的枪止住了动作。
　　“妈的，算你们狠。”沈川愤恨不平的走出王府。
　　这郎安城他熟，曾经想带着兄弟们用攒下来的钱开个饭馆，就不用再做那些生死营生，可万万没想到这世道变得让他不得不回到山上，继续做土匪。
　　沈川在烟云茶馆的门外待了一天，一边骂着沐云楚桓，一边替他被关押起来的兄弟们担忧。
　　晚上，楚桓拎着一盒杏仁酥过来接池衍，却看见池衍跟沈川二人横眉怒目的对视着。
　　他走过去，站在两人中间，面向池衍道：“阿衍，肚子饿不饿？”
　　“不饿，气都气饱了。”池衍别过眼，不再去看前方。
　　楚桓柔声说道：“好啦，我这不是怕我来不及接你，才要他来替我嘛。”
　　“楚桓，你觉得谁能代替你？”池衍看着楚桓，“更何况，我又不是你养的金丝雀，需要你找个人寸步不离的看着我？”
　　池衍甩开楚桓的手，气愤的将脸别过一边。
　　这时席掌柜走出来，对着池衍的脑袋拍了一下：“你这娃子，不识好歹，回家吵去，明天也不用来了，回去告诉沐云，明天他爹要回乡下去，让他来一趟。”
　　正在气头上的池衍也没空生气，听见席掌柜说完关了茶馆，心中一酸。
　　“掌柜的，真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关了回乡下享清福去，享福去。”
　　席掌柜边说，边朝着屋子里走。
　　看着他弯着腰的背影，池衍险些没涌出泪来。
　　只有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根本没有什么清福可享。
　　“我说走不走了，老子都快饿死了。”沈川冲着池衍嚷嚷着。
　　一路上，池衍跟沈川没少打嘴架，争论间，池衍也接受了这个跟在他与楚桓身边的这个人。
　　毕竟，他手无寸铁，楚桓也不是什么有功夫傍身的人，沐云也不能一直守在他们身边。
　　夜色下的郎安城暗流涌动，一片祥和与安宁之下，潜藏着无数令人无法想象的暗潮。
　　席掌柜将茶馆关了，他将店铺的地契交给沐云，只身一人抱着过世妻子的遗像离开了郎安城。
　　张包子的包子铺也不是一天都开着张，馄饨摊的小姑娘到底嫁给了个土财主，因为她爹病重，急需用钱治病，钱老板的钱庄跟宫本野签了合约，牌匾上的也挂上了宫本家的标志。
　　池衍跟楚桓走在郎安街头上，想要再买一个烤地瓜，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那个熟悉的地瓜摊子。
　　这一切都来的太快了。
　　“两位祖宗，没有就别找了，买俩个生的回去老子给你烤行不？腿都要跟你们溜折了。”沈川跟在二人身后抱怨着。
　　池衍看了眼楚桓，发现楚桓也正在看着他，这一眼，原本揪着的心落了地。
　　不论这世道怎么变，楚桓依旧在他身边。
　　他们，依旧在一起，还有一辈子。
　　“回去吧，起风了。”楚桓说道。
　　“好。”池衍点了下头，挽着楚桓回了王府。
　　回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副将从沐云的办公室出来，见他一脸落寞，楚桓问道：“出什么事了？”
　　“少将他…他爹没了…”副将说完，眼里还抹了把泪。
　　池衍瞳孔一惊，这席掌柜才回去多久，怎么就突然没了？
　　二人连带着沈川，一起走进沐云的办公室，只见沐云冷静的现在窗边，没有半点亲爹没了的悲哀。
　　“少将…你没事吧？”池衍轻声问道。
　　“我没事，我爹的后事我已经安排人去办了，你就别去悼念了，离得太远不方便。”沐云说道。
　　这反应有点激怒池衍，就算父子之间的关系再不好，可说到底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就连他的副将都抹着泪，他是怎么做到不哭不怨的？
　　“沐云，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席掌柜他…”
　　楚桓将池衍拉住，朝着他摇了摇头。
　　“阿衍，你先跟沈川出去。”
　　池衍瞪了沐云一眼，转身离开。
　　沈川看着沐云，眼睛里没有同情，也没有跟池衍一样的愤怒，他似乎有些感同身受。
　　他们走后，楚桓问道：“意外？”
　　“说是意外。”
　　楚桓看着沐云紧握的拳头，他明白，这件事情跟宫本野，定然脱不了关系。
　　“打算怎么办？”楚桓问道。
　　沐云缓了口气，“褚时要来了，后天就到。”
　　命运的钟终是敲响，楚桓想，安宁的日子，终是停了。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17

　　褚时到郎安的那一天，下了一场大雨，沐云站在城门楼，站在宫本野的后方。
　　“沐少将，听说您父亲去世了，深表遗憾。”宫本野说道。
　　沐云面目表情的看着前方，“宫本先生的消息真灵通，连乡下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少将大人的事，就是我宫本野的事，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用不起。”
　　宫本野吃了个憋，便也不再说话。
　　少顷，褚时的大军缓缓而知，褚时坐在前排的车上，沐云的副将走过去，将车门打开。
　　“沐云那？”褚时并没有下车，而是低声问道。
　　“报告大帅，少将已在前方恭候多时。”副将高声答道。
　　现在不远处的沐云听的一清二楚，心中嘀咕道：还想我给你开门是怎么着？
　　果不其然，褚时说道：“怎么？少将大人身子骨这么沉？”
　　褚时的虽声音不太大， 可这四周十分安静，沐云也听得清楚。
　　在全军的注视下，沐云也没办法不给这个大帅的面子，没成想他刚要动身，就被宫本野抢了先。
　　“褚先生，好久不见了。”宫本野笑呵呵的走过去。
　　褚时下了车，跟宫本野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沐云看着他，依旧没有说话。
　　不远处的阁楼上，楚桓与池衍拿着望远镜看着他们。
　　“啧啧啧，这褚大帅看上去还挺年轻的，我还以为要像席掌柜那么大的岁数才能当上大帅。”池衍撇了撇嘴，将望远镜递给楚桓。
　　楚桓看了一眼，此时的褚时与宫本野正勾肩搭背的朝着原来的少将府走去，他…笑道：“按常理来讲，他确实不够格。”
　　池衍仔细的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褚时能当上大帅，是因为宫本野？”
　　“真聪明。”楚桓捏了下池衍的鼻子，随手将望远镜递给一旁的沈川。
　　沈川轻吼道：“怎么？真当爷爷我是你家奴才？自己拿着！”
　　池衍替楚桓拢了下衣服，笑道：“怎么？你不想看看沐云吃瘪的样子？”
　　这话全是说到了沈川的心坎上，他忙将望远镜接过来。
　　两千透明的镜片下，沐云一张不耐烦的脸骤然放大。
　　沈川一见就嘿嘿笑了起来，“活该，让你平时欺负老子，憋屈死你。”
　　“行了，我们回去吧。”楚桓拉着池衍率先走在前面。
　　沈川又看了几眼，见到沐云驱车离开，他才收回望远镜。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晚上，沐云依旧没有回来。
　　池衍给楚桓泡了杯茶，如今他的泡茶技术已经炉火纯青，再不像曾经那样，将茶泡的苦不堪言。
　　楚桓站在窗边，寂寥的背影乘着月光，在窗格下印上虚乎的倒影。
　　池衍看着他没有作声，这个背影他一辈子都不会忘，不记得有多少个日夜，他都是这样望着一道孤寥的身影入睡。
　　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那怕自己说上那么一句早点睡吧，或者能站在他身边，轻轻的抱一下他，都能将那个濒死的人拉回来。
　　如今池衍明白了，可是已经晚了。
　　不过还好，老天还是眷顾他的，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能让他将这个窗边的男人，唤回来。
　　“楚桓，想什么呢？”池衍走过去，将一杯热茶放到的他的手边。
　　楚桓回过神，看着池衍闪着光的眼睛，他轻轻的落下一吻。
　　“我在想，何处能让你安家。”
　　“当然是有你在，我才能有家。”
　　池衍拥住楚桓，他将头埋在楚桓的身上，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底又燃起层层恐惧。
　　“一号，你确定我们，没问题吧？”池衍忐忑的问道。
　　“安啦池先生，都说了这个世界你要陪他到死，我们做系统的才不会出尔反尔。”活该一号安慰道。
　　池衍叹了口气，系统从不干预世界的剧情，所以在这样一个世道下，谁又能保证明天的太阳是暖的？
　　怎么就没有生在一个和平年代呢？
　　这想法才一出，池衍的心底忽然的响起一个声音。
　　“即使是和平年代，你也不弄丢了他…”
　　池衍险些没有站稳，他紧紧的抱着楚桓，越发的用力，双手扣在一起，生怕这是一场幻境。
　　“这可不是我说的阿，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的，你别怪我哦池先生！”活该一号故作轻松的说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池衍，毕竟前几个世界，池衍都挺轻松的。
　　或许是因为最后一个世界，他有些焦虑。
　　活该一号又宽慰道：“我们就快胜利了，池先生，不要瞎想啦，既然有了弥补的机会，就要好好珍惜呀！！”
　　池衍没有回应他，而是更加用力的抱着楚桓。
　　楚桓被他勒的发痛，便轻声安慰道：“阿衍，我只是在想，那里是安全的，我想要你平平安安的。”
　　“嗯，我们都要好好的，行么？”池衍哽咽的说道。
　　“好，我答应你，绝对不会再去做傻事。”楚桓拍了拍池衍的后背，柔声说道。
　　良久，池衍才放开他，眼睛依旧是红红的。
　　楚桓打趣道：“多大的人啦，怎么还这么爱哭？”
　　池衍吸吸鼻子，“还不是你总让我哭？罚你今天不准上床。”
　　“好好好，那我就去沐云房间睡。”
　　“不行！”池衍忙阻道“你看着我睡，等我说第一句梦话的时候你才能上床睡觉。”
　　楚桓将池衍横抱起来，精致的走到床边。
　　“好，我让你说一晚上的梦话。”
　　#
　　第二天，池衍睡到中午才起来，他拖着劳累过度的腰走出来。
　　却见到沐云穿着一身便装，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沐少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晒太阳？”池衍惊讶的问道。
　　沐云却翻了个身，满不在乎的说道：“老子被卸了军职，睡一觉怎么了！”
　　“你…你被撤职了？”池衍惊呼一声。
　　这时楚桓从外面进来，手上拎着给池衍买的饭菜。
　　“阿衍，你醒了？去洗脸吃饭。”楚桓一眼都没落在沐云身上。
　　池衍皱着眉头，将楚桓没系好的扣子解开重新系好，便扫了一眼沐云，“他被撤职了。”
　　“他活该。”楚桓毫不客气的说道。
　　“对，他活该，我看他还怎么跟老子耍威风！”
　　楚桓话音才落，房顶上的沈川就露出头来，幸灾乐祸的说道。
　　“哎，姓沐的，要不你把我兄弟都放了，在跪地上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跟我回山上，我容你给我洗脚，怎么样？”
　　沐云伸了个懒腰，这哈欠还没打完，沈川的脑袋上就顶上了一把枪。
　　“少将，你下令我现在就崩了他。”
　　拿枪的正是沐云的副将。
　　池衍啧了一声，悄声对楚桓说道：“还是不能惹他的。”
　　楚桓揉了揉池衍的脑袋，“去吃东西。”
　　池衍嗯了声，他知道楚桓是有话想单独跟沐云说，转头对沈川喊到：“哎，你下来吧，小爷我请你吃包子。”
　　沈川麻溜的从房顶上下来，他是最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的。
　　他们走后，副将看了眼楚桓，眼睛里充满了恳求与期许。
　　楚桓示意他放心，副将便走了出去。
　　“行了你，赶紧起来吧。”楚桓伸腿就踢了一脚。
　　沐云挪了挪位置，用手遮住阳光，看着楚桓。
　　他还记得刚回郎安的时候，楚桓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那个时候他都担心楚桓随时会散架。
　　那像现在，眼睛里闪着精明，下巴抬得老高，这一脚也怪有劲的。
　　看来，放弃池衍是对的。
　　心里这么想，可嘴上才不会这么说，沐云哼了一声，“妈的，早知道老子当初一枪打你脑袋上多好，省的你现在恩将仇报。”
　　楚桓又踹了一脚， “差不多得了，说了多少回让你在褚时面前收敛点你就是不听，现在被罚了舒服了？”
　　“老子舒服的不得了！”沐云高喊一声，生怕此时坐在他办公室的褚时听不到。
　　“他是大帅，原本在全军面前你就够不给他面子的了，事后就不能说说好话？”楚桓坐在沐云身边。
　　沐云轻哼一声，冲着门便开口大骂道：“是他给脸不要脸，宫本野是他爹么？想要什么就给什么？我少将府都送出去了，还想怎么样？他想认个爹，老子不想！”
　　楚桓气的伸出手，要不是看在池衍的面子上，他非得一巴掌摔他脸上不可。
　　少顷，楚桓收回了手，问道：“宫本野想要我的王府做什么阿？”
　　“商会，做他宫本野的仓库，妈的，口气还不小。”沐云没好气的说道。
　　“他已经当了商会会长了？”楚桓皱了下眉头。
　　“嗯，钱老板跟商会的几个老头，都辞职了。”说到这，沐云有些沉重。
　　这时褚时走进来，见到楚桓，微微致意。
　　“楚九爷。”
　　“大帅客气，昨日没有迎接大帅，还请见谅。”楚桓站起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褚时。
　　褚时将沐云拎起来，眼睛却看向楚桓，笑道：“九爷那里的话，若不是九爷您能将王府借给沐云，我还不知道要去那里安身。”
　　“不是借，给钱的。”沐云呛声道。
　　褚时白了他一眼，“我跟九爷说话，管你什么事，把嘴给我闭上。”
　　沐云还来劲了，他将手搭在楚桓的肩膀上，“褚帅，不好意思了，这里是房东的私人场地，你们穿军服的不便进入，您请回吧。”
　　褚时阴着脸，楚桓觉得，若不是他在场，褚时非得一枪毙了沐云不可。
　　“那九爷，我们换个地方聊聊？”褚时说道。
　　楚桓不能不给他面子，将沐云的手颠下去，做了个请的动作。
　　来到沐云的办公室，曾经的少将牌子已经换成了大帅的名头。
　　“沐云也不好好收拾收拾，九爷见谅。”褚时笑道，吩咐手下的人给楚桓倒了杯茶。
　　楚桓闻了闻，这茶是新茶，跟沐云一直喝的不一样。
　　“好茶，不像沐云，竟用一些陈茶来糊弄我。”楚桓同样轻笑道。
　　闲聊了几句，褚时边将话题引到了王府上。
　　“我听说，九爷之前一直想卖了这块地，当时沐云没申请下来，现在有了，不知道九爷您何时方便，我们签下合约？”
　　楚桓心中暗笑，这褚时还真会睁眼说瞎话，他何时跟沐云说过，要将王府卖给长安军了？
　　“大帅，若是早些时日您来，我肯定立马就将地契送上，可如今内人已经入府，这王府怕是不能卖了，若是租，还是可以的，毕竟我跟我内人都喜欢热闹。”
　　褚时像是早就料到楚桓会用这番说辞推脱，立马接话道：“早听说九爷跟您爱人情比金坚，如今这世道动荡不安，有一处家确实安心不少。”
　　褚时顿了顿，又说道：“我也知道，九爷跟沐云的关系好，我还是大将的时候，沐云就总与我说起你，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九爷您是个重义气的人。”
　　楚桓笑了下，等着褚时的下文。
　　“说到沐云，他若是不能给长安军一个安身之处，我也没办法让他继续做这个少将，当个  通讯兵还是好的，若是真的保不住，去了前线，生死攸关啊。”
　　说到这褚时无奈的笑了下，摇了摇头道：“害，说这个做什么，当兵的那有不打仗的。”
　　楚桓勉强的笑了下，没想到褚时还真不拿自己的兵当回事，说用来威胁就用来威胁，一点都不含糊。
　　“您是大帅，您都没办法，他一个少将能有什么办法？”
　　“可他若是少将，便能保住身边人的安全啊，比如朋友，朋友的亲人，就好比您，与您的阿衍。”褚时坐在椅子上，笑看着楚桓。
　　楚桓的手不自觉的缩紧，是阿，沐云如果不在郎安城，那除了自己就没有人做池衍的屏障，若是有一刻松懈了，那池衍就危险了。
　　“大帅严重了，我怎么好给沐云添麻烦。”楚桓站起来，他将手被到身后，掩饰着自己的颤抖。
　　说到底，他还是那个没用的王爷。
　　若不是地契还在自己手上，硬抢怕引起公愤，恐怕褚时早就动手了。
　　“我先告辞了，沐云还说要找我下棋。”楚桓微微欠身，走出褚时的办公室。




碎片七 落魄王爷座上客 18

　　天色渐晚，郎安城的夏天已经接近尾声，夜里又起了风。
　　门外响起了那句熟悉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的声音渐渐走远，楚桓的眼神，逐渐的落寞下来。
　　一旁的池衍已经睡熟了，楚桓静静的看着他。
　　这个突然间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人，就像戏文里的神明，总会在他油尽灯枯之时给他一片甘霖。
　　楚桓一直没有告诉池衍，他救过他两次。
　　那次从房梁顶上将他解救下来，是第二次。
　　第一次谁都不知道，甚至都没有预兆。
　　那个时候，尹钺稚给他送来口信，对他说：“王爷，明日的牡丹亭你一定要来看，那是我第一次登台唱的戏，也是我成名的戏码。”
　　当时楚桓想，还是在临死之前，圆了尹钺稚的愿吧。
　　所以他去了，他庆幸他去了，因为他遇见了池衍。
　　这个人时常会给自己倒茶，但他们从来都没有过多的交集，甚至在楚桓的记忆中，他的脸都不曾清晰过。
　　那个晚上，他将滚烫的水倒在了他的手上。
　　他带着担忧，愧疚跟悔恨，他盯着自己。
　　像是产生了共鸣。
　　楚桓至今也忘不掉池衍的那一句。
　　“楚桓，你没事吧？”
　　或许对于池衍来说，他只是简单的问了一句，可对于楚桓来讲，那是救赎的声音。
　　说出来有些俗套，可谁说感情就一定要避免俗套。
　　楚桓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自己的名字了，小的时候母妃叫他桓儿，后来大家唤他王爷，皇城被攻后，他就让大家叫他九爷。
　　没有一个人记得他的名字，尹钺稚不记得，沐云也不记得。
　　所以那个晚上，他带着受伤的手回家，将那段绳子收了起来，他想，总不能残缺的去了不是。
　　“你是神明带来的一道光。”楚桓看着池衍，缓缓说道。
　　楚桓想：说来也怪，自从遇到了池衍，好像记得他名字的人就多了。
　　清晨，楚桓动了动疲惫的眼睛，起身吹灭了燃了一夜的油灯。
　　很久没有一夜未眠，以前不睡也是精神的，现在倒是乏得很。
　　身旁的人睁了眼，他七扭八歪的扭着身子，缓慢的就将脑袋枕在了楚桓的腿上。
　　“嗯…今天怎么醒这么早？”池衍哑声问道。
　　楚桓笑道：“还不是你睡觉不老实。”
　　“我感觉我睡的还行阿，可规矩了。”池衍爬起来反驳道。
　　“嗯好，起来吧，沐云一大早就跟沈川练上了。”楚桓轻轻拍了下池衍的脸。
　　池衍应了声，从床上跳了下去，背对着楚桓的他，笑容凝在了脸上。
　　这些天以来，他知道楚桓有心事，知道楚桓为了他们能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费劲了心思，他也知道，昨天褚时将楚桓单独叫走，一定不是好事。
　　他看得到楚桓的疲惫，也看得出他一夜未睡。
　　可他不知道他能做什么。
　　除了陪在他身边，除了给他一点仅有的安慰，他还能给他些什么？
　　曾经的曾经，池衍为没能陪在楚桓身边后悔。
　　再后来，他为能陪在楚桓身边而庆幸。
　　现在，他恨自己只能陪在他身边，什么都做不了。
　　“哎，你想什么呢，快要撞柱子上了。”
　　沈川的一声吼，将池衍拉回了现实。
　　池衍抬起头，看着满头是汗的沈川，夏天已经过去，他却还露着的皮肤，不同于他的脸，身上竟是有些黑的，手中还拿着沐云的类似哑铃的东西，池衍不知道叫什么。
　　他突然生出一丝羡慕。
　　沈川没了沐云的庇佑，可以回山上做他的山大王，他还可以像池衍所看过的那些电影电视剧一样，拿起枪，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忽然间明白，这个世道不是只要有真情就能够长存。
　　他不能一辈子依靠着沐云，也不能依靠沈川做自己的保镖，更不能指着楚桓的名声在郎安城混下去。
　　若是不想楚桓担心，他就要变得强大起来，最起码，能在楚桓被威胁的时候，保护自己，不成为他的后腿。
　　“沈川，你教我功夫吧，自保就行。”池衍说道。
　　沈川挑了下眉，嫌弃的看着白嫩的池衍，啧了一声道：“就你？你还是跟在我身边，做你的金丝雀吧。”
　　池衍握住沈川的手腕，恳求的说道：“求你了，我不想楚桓担心。”
　　看着池衍真挚的眼神，沈川有一瞬间的动容。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谁，毕竟从小到大都在土匪里，见过的女人是有数的。
　　对于喜欢男人这件事，他也是懵懵懂懂，身边也只有池衍跟楚桓这个一对能供他研究。
　　沈川不明白，怎么就会有一个男人心甘情愿的屈服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还会为了他不担心，而去恳求别人。
　　沈川虽然爱琢磨，可这件事情他捉摸不透。
　　良久，他扬着头，“那从现在开始你都要听我的，跪下叫师傅。”
　　扑通一声，池衍跪在地上，随即磕了个头：“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这一跪，沈川更惊了。
　　“行了行了，你赶紧起来，沐云看见了非打死我不可。”
　　池衍站起来，笑道：“师傅，我现在应该扎马步，还是走桩子？”
　　沈川眨了眨眼睛，“你先去给我买点包子，老子饿死了。”
　　池衍听话的走了出去，还没等走远，沈川便跟了过来，嘟囔到：“还是跟你一起去吧，你不在家我却在这，沐云见到又要找事。”
　　池衍听后笑出了声：“你干嘛那么怕沐云？”
　　“老子所有兄弟都在他手底下关着，为了他们的脑袋，我也得听他话阿！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事不算事。”沈川大手一挥，满不在意的说道。
　　池衍笑了笑没有说话，凭他的经验，沈川怕是要怕上一辈子了。
　　这样也好，沐云也有了归宿。
　　张包子的包子铺不像以前一样人满为患，倒不是大家都不买包子了，而是没有人在买完包子以后能聚在一起闲聊。
　　异国人越来越多，大家也就越发的人心惶惶。
　　“张老板，给多了。”池衍原本就买十个包子，张包子却多给了四个。
　　“害，拿着，这都是给九爷的。”张老板说道。
　　池衍诧异的问道：“这是为何？”
　　张老板又叹了口气，“本以为九爷毙了那几个异国人是开始，等着大军一到，我们的日子就越来越好过，没想到，害，不说了不说了，劳烦小兄弟给九爷带句话，当初尹老板的事上，大家伙对不住了。”
　　池衍有些泪目，总算是等到了一声抱歉。
　　“放心，九爷从来都没怪过大家。”
　　回去的路上，沈川问道：“楚桓还杀过异国人？”
　　池衍将尹钺稚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后的沈川大叫一声好。
　　“你有病阿？”池衍吓了一跳，瞬间将拜师的事情忘了个干净。
　　“我还以为楚桓，不，楚九爷跟沐云一样软骨头，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挺牛的，老子决定了，不用你叫师傅，肯定能把你教出自保的水平，从现在开始咱就是拜把子的兄弟，来，叫大哥！”
　　池衍无奈的笑了下，沈川怎么就自动把沐云将那几个异国人绑过来的事给忽略了。
　　“行，只要能帮上楚桓的，都行。”
　　刚到了家，池衍就看见宫本野从王府走出去。
　　见到池衍跟沈川，宫本野笑了下：“池先生，沈先生。”
　　沈川直接无视，跃过他进了大门。
　　池衍回笑了下，他不得不佩服自己与宫本野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交集，更别提说过话了，也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见过叫过自己的名字，他却能准确的念出来。
　　“宫本先生。”
　　“九爷还在等你，快进去吧。”宫本野说道。
　　池衍忽然间明白宫本野为什么会叫出自己的名字。
　　他匆匆的走进去，楚桓见到他，大步向前抱住了他。
　　“阿衍，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楚桓本以为池衍在前院吃饭，却听人说他跟沈川出了门，刚要出去寻，宫本野就走了进来，带着池衍的一件不起眼的外套。
　　池衍安抚着楚桓，轻声说道：“我去给你买包子了，张老板家的，他还特意多给我几个，说是冲你的好。”
　　楚桓松开手，他摸着池衍的脸，眼底含着泪：“以后，跟在我身边好么？”
　　“好，以后都跟着你，寸步不离。”
　　#
　　深夜，楚桓躺在池衍的身边，他紧紧的握着池衍的手。
　　“今天宫本野，跟你说什么了？”池衍问道。
　　楚桓想了想，“阿衍，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我会死。”池衍毫不犹豫的说道。
　　楚桓忙拦住他，恳求的看着他：“阿衍，求你答应我，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带着我的骨灰，远走高飞。”
　　他要怎么告诉他，宫本野的背后是异国大军，是沐云褚时都无法对抗的力量。
　　宫本野是那个被楚桓杀了的异国人的亲哥哥，这次来郎安，不仅仅是为了囤积自己的力量为异国送枪支弹药，还为了置楚桓于死地，或者，只想看着楚桓痛不欲生。
　　少顷，池衍用同样的力气握住楚桓的手：“你先告诉我，宫本野说了什么。”
　　“他说，他想要王府做他的商会，我同意了。”
　　池衍问道：“为什么？”
　　“我想，买了王府，带着足够的钱，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
　　池衍沉默的看着楚桓，少顷，他钻进楚桓的怀里，轻声说道：“若是你想让我安稳，你就要一直陪着我。”
　　熄了灯，池衍却睡不着。
　　如果百姓们知道，他们爱戴的人最终对异国人屈服，那他们会怎么做？会想那日一样，将他打倒在地，受千夫所指么？
　　池衍难过极了，他想，还不如等不来那句抱歉。
　　“阿衍，后天宫本野就回来签合约，明天沐云会官复原职，他会带着沈川跟你，先去连安城，你们在那等我，等我签了合约，再过去找你，好不好。”
　　楚桓的声音在池衍的头上响起，很轻很轻。
　　池衍攥着手，良久，他释然了，他想，他的男人想做什么，自己听着就是。
　　“好，我等你，我答应过你，你会一直陪着你。”
　　太阳照常升起，楚桓穿上了他的那件官服。
　　“阿衍，我要记得，我真的很爱你，我希望你能，一直一直活下去。”
　　楚桓看着池衍说道。
　　池衍点了点头，“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
　　楚桓看着池衍上了沐云的车，放心的笑了。
　　“九爷，东西都放好了。”副将走过来，对楚桓轻声说道。
　　第二天，宫本野过来，他带着钱，带着合约。
　　“九爷，你说你早点答应我，何必费那么多周章，你放心，这些钱足够你跟你的阿衍过一辈子。”宫本野笑道。
　　楚桓递给宫本野一杯茶，“多谢宫本先生了。”
　　宫本野不客气的喝了一口，味道苦的很，他皱了下眉。
　　楚桓笑道：“我们郎安的茶，真不是谁都能享受的，你说是吧宫本先生。”
　　“你什么意思？”宫本野突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
　　“我的意思就是，这茶里有毒，给你准备的，我们郎安的东西你们异国人已经抢走的够多了，这个王府也不可能给你，你往你们的前线运的那些枪，沐云也都拦了回来，明白了么？你想我死，我亦不想你活。”
　　宫本野哼笑一声：“若是我半个时辰后没有出去，你们郎安就会被攻陷你信不信？”
　　“我信。”楚桓笑道，他拿起油灯，走到门外。
　　“可你信不信，你安排的那些人，一个字的消息都传不出去。”楚桓笑了笑，又说道：“宫本先生，我是郎安的王爷，这是我的王府，你若是想要，我们到地下再商议，如何？”
　　说着，楚桓便点燃了门外的引线。
　　宫本野瘫在椅子上，他没有力气往外跑，他只能看着那段引线燃尽。
　　轰的一声，郎安的地面颤了颤。
　　熊熊大火之中，楚桓却意外的被抱住。
　　“楚桓，我说了，我会永远跟在你身边，寸步不离。”池衍仰着头，在房梁塌下来的那一刻，准确无误的吻住了楚桓的唇。
　　“你怎么…这么傻？”
　　“你怎么不明白，你想做什么，我怎么会不懂那。”
　　楚桓笑了下，这一生，到底没有给池衍一个安稳。
　　“也好，下辈子，我在补偿你。”
　　偌大的王府在一天一夜后，烧成灰烬。
　　人们挖出了三具尸体，其中两具，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
　　是夜，鼻子边上弥漫着浓浓的酒味。
　　池衍的头上留着汗水，他猛的坐起来，
　　“楚桓！”
　　除了回音，没有回应。
　　池衍茫然的看着周围，这是他的家，他跟楚桓的家。
　　他回来了。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1

　　九十平米的房间，布置成了两室一厅。
　　一看就是没有好好收拾，衣服成堆的放在角落里，脏衣桶中放着的是前天才换下来的床单，那是楚桓最喜欢的颜色。
　　池衍拿起手机，时间是二零二一年五月七日，二十三点三十六分。
　　今天是楚桓的头七。
　　“一号，你在么？”池衍问道。
　　可是没有回应，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场酒后的梦。
　　池衍瘫坐在床上，随手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忽然发现，桌子上多出一个十二寸的相框。
　　他将相框拿起来，上面是被拆分成七片的照片，其中一片模糊不清。
　　一切都是真的，碎片真的在这里。
　　池衍将碎片拼在一起，当最后一片碎片放在他原本的位置时，池衍愣住了。
　　这张照片，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十八岁的楚桓与二十岁的池衍。
　　窗外闪过一阵白光，这一瞬间，池衍想起了七年前。
　　#
　　二零一四年六月九日，高考的最后一个科目结束。
　　学校门口人满为患，大多数都是学生的家长，他们顶着太阳，期盼的看着校门的方向。
　　池衍穿着职业技术学院的校服，手举着传单档在头上，不耐烦的看着面前的这些人。
　　“我中考的时候，我妈要是有这架势，我今年就是他们这里的一员。”
　　说话的人是池衍的同班同学王斯，他将校服系在了腰上，把传单当作扇子为自己取凉。
　　池衍哼笑一声：“你可拉倒吧，就算有这架势你也是去年的那一批。”
　　“那还不准我复读了？”
　　说话间，大批的考生已经从校门出来，一些家长们为了庆祝孩子脱离苦海，竟是扮起了啦啦队，合家出动，举着条幅热烈的庆祝着。
　　倒也是热闹。
　　池衍半坐在桌子上，校服拉开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青灰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染上一层光，脸上的不耐烦非但没减分，反倒是显得他有些张扬。
　　他长得本就惹眼，在这样的环境下更是夺目。
　　“哎，校草，快点吆喝吆喝，指着你招生呢。”王斯轻声说道，“哎，那几个形象不错，快发传单。”
　　池衍叹口气，心里快烦死了，教导主任指名让他来招生，连专业课都给他免了，虽然招上来一个学生，他有一千块的奖励，可这都是参加高考的学生，那有几个甘心到他们一个小破职高来上学的。
　　除非是疯了。
　　“哎，帅哥，你们什么学校啊？”
　　池衍抬起头，是一个长得有些俏皮的女孩子，可惜，他没兴趣。
　　池衍是一个天生的同性恋，他只喜欢男人，好看的男人。
　　“自己看，不认字阿？”池衍点了点桌子上的传单，眼睛转过一旁。
　　王斯哎了一声，埋怨的看着池衍：“怎么跟小姐姐说话呢，来美女，别理他，我跟你介绍。”
　　池衍无聊的看着四周，啦啦队已经解散了，该走的也都走的差不多。
　　等到最后一个学生从校门里走出来，他就可以收摊回寝室，好好的睡上一觉。
　　池衍一边想，一边朝着校门里面看过去。
　　这一眼，差点就站不稳。
　　那是这个考场最后一个学生，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半截袖，一条蓝色的牛仔裤，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看不出牌子的书包。
　　他走到校门前，看着尽散的人群，显然是有些落寞的。
　　池衍来不及多想，随手从王斯手中抢过一张传单，不顾王斯的大喊大叫，直接冲到了这个男孩的面前。
　　“同学你好，我叫池衍，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的学校么？”
　　面前的男孩显然是被突然闯过来的池衍吓了一跳，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少顷，他轻声道：“不好意思，我..”
　　“没关系，我们可以加个微信互相了解一下，我可以详细的为你介绍我们学校的特色，你叫什么呀？”池衍举着手机，界面上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男孩有些无措的看着热情堆满脸的池衍，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出：“我叫楚桓。”
　　“你现在是不是着急跟家里人庆祝呀，我们先加个微信，等你有空我在慢慢跟你聊。”池衍又将手机送的近了些。
　　楚桓向后退了一步，“抱歉，我不想了解你们学校。”
　　说完，他便换了个方向，大步离开。
　　可池衍那会轻易的放过他，几步便追了上去，喋喋不休道：“多个选择多条路嘛，我们虽然是职高，但是也可以通过成人高考考大学的，反正加了也不吃亏。”
　　楚桓被他追的烦了，停下脚步，皱着眉说道：“同学，我再说一遍，我不想了解你们学校，麻烦你换个人。”
　　“没关系，你不想了解我们学校，你可以了解我。”
　　池衍微微一笑，他的声音伴着微风，带着茉莉的香。
　　楚桓愣了一下，面前的这个人他从未见过，可他的眼睛，却像是带着魔力，一步步的牵引着他，掉落他布好的陷阱，自己却心甘情愿。
　　池衍满意的看着新的好友提示，他晃了晃手机问道：“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池衍。”楚桓轻飘的道出他的名字，他此刻在想，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扫了这个人的二维码？
　　“嗯，真聪明，那我走了，你路上小心。”
　　看着池衍远走的背影，楚桓叹了口气，他想，反正也就是一面之缘，不用那么在意。
　　回学校的路上，池衍翻着楚桓的朋友圈。
　　很干净，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狸花猫的照片。
　　“看什么呢？”王斯凑过来，八卦的问道。
　　池衍将手机收起来，瞪了他一眼：“啥你都管，一个学生家长的电话都没要来，高主任问起来的时候，你等着挨骂把。”
　　“嘿，您老还好意思说我呢？好歹我去要了，你呢，追着一个面瘫可那跑。”
　　“你才面瘫呢，人家就算面瘫也比你好看。”池衍踹了王斯一脚，“你这叫嫉妒。”
　　王斯靠在椅子上，撇了撇嘴：“说的也是，那小子长得确实好看，你说他要是配上我最新研究的发型，会不会显得他更帅了？”
　　池衍懒得搭理他，带上耳机看着窗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公交车缓缓的行驶在路上，车窗上透着几近黄昏的光。
　　昏昏欲睡的池衍将头靠在车窗上，距离学校还有四公里，够睡上一觉。
　　遇上红灯，公交车停在路边，池衍趁机动了动，让自己舒服一些。
　　忽然看见路边有只灰白相间的狸花猫，跟楚桓朋友圈发的那一只一模一样，池衍便多看了一会儿。
　　这时一个少年拿着几根火腿肠走过来，蹲在狸花猫的旁边，温柔的揉着狸花猫的脑袋。
　　缘分就是这样的妙不可言，不是楚桓还能是谁呢？
　　池衍有些激动，他看见楚桓接起来一个电话，很快便挂断，这个时候公交已经启动，池衍忙用手机将这一幕拍下来，虽然有些模糊，但好在没留下遗憾。
　　他将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桌面，拇指反复的在楚桓的脸上摩擦。
　　这是池衍第一次一见钟情。
　　#
　　回到寝室的池衍洗漱完毕，躺在自己的床上。
　　王斯拎着一个崭新的模特头，拿着剪子比划着：“哎衍哥，你说我今天给我们家三明治剪一个什么发型？”
　　池衍爬起来，看着王斯家的“三明治”，啧了一声道：“被你剪成板寸的大哥大和染成彩虹糖的二两肉没有化作人形找你偿命么？又整出个三明治，你不怕半夜睡不着觉吗？”
　　“你敢说我家大哥大不好看么？还有我的二两肉，老高都夸过，你这叫嫉妒。”王斯切了一声，翻着自己的造型书研究起来。
　　池衍看了眼角落里已经落了灰的大哥大跟二两肉，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们是学造型的，除了美发，还要学习化妆服装等整体造型。
　　池衍原本是不喜欢这个行业的，觉得伺候人又不讨好，也没有人会看得起一个整天摆弄头发化妆品的男人，但学着学着也就产生了兴趣。
　　他跟王斯的急于求成不一样，现在的他们还没学到理发的实践，基础知识才刚刚达标，在碰剪子之前，他不会拿模头来练，他觉得这玩意就像学车一样，最开始打下什么基础，以后就会留下什么样的习惯。
　　“王斯，大晚上的看看书得了，别弄些染膏来霍霍我们，这股味。”同寝室的室友高宇说道。
　　高宇是典型的东北小伙，一米八几的身高相当的压人。
　　“斯哥我今天不染发，我要给我们家三明治剪个人见人爱的BOBO头。”王斯拿出剪子，照着书上的发型就操作起来。
　　高宇哎呦一声，“大哥你眼睛瘸了？看不着人家头发长度么？”
　　“手误手误，换成齐耳短发不就得了。”
　　“艾玛，出门可别说你是我们寝室的，丢不起这个人。”
　　其他几个室友附和着，一起调侃起王斯来。
　　池衍却没有搭腔，他正翻着微信，犹豫着怎么跟楚桓说第一句话。
　　打开对话框，池衍输上几个字。
　　‘你好呀楚桓，我是池衍。’
　　想了想又删掉，这样太傻了，一点都不自然。
　　手指停在输入法的界面，局促的指尖极力掩饰着他的慌张。
　　池衍叹了口气，将自己学校电子版的招生简章发了过去。
　　对方许久没有回应，连对方正在输入也没有，不知道他看没看见。
　　‘楚桓同学，帮帮忙嘛，我们主任要看我今天的招生情况，要向十个人介绍才行，差最后一个了，你就简单的回应我几句就好，求求啦。’
　　末端，池衍又加上一个眨眼的表情。
　　几秒过后，一个好字出现在了对话框中。
　　池衍激动的叫了起来，下铺的高宇踹了踹床板：“踩你尾巴了？”
　　“甭搭理他，这小子今天一天都不正常。”王挥着剪子，继续为自己的三明治修剪发型。
　　池衍在上铺探出头，对高宇说道：“宇哥，把你内个学校的画册拿来。”
　　高宇一边翻着，一边问：“怎么？你招生还招上瘾了？”
　　“招生明明就是艳遇的开始，你们怎么都不懂那？”王斯又接话道。
　　高宇白了他一眼：“那都有你，消停祸害你的模头得了，把嘴闭上。”转头对池衍说道：“给你。”
　　池衍接过画册，赞许的看了一眼王斯：“斯哥，我觉得你今天的发型剪的特别好！”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我今天犹如名师附体，灵感爆棚阿！”
　　高宇看着狗啃一样的发型，又看了看捧臭脚的池衍，深深的叹了口气。
　　“完了，这个世界已经完了…”
　　池衍笑了一声，照着画册上的简介，一个一个字的发了过去。
　　楚桓倒也是配合他，隔一段就回他一个嗯，偶尔还会加一句，挺好的。
　　一聊就聊到了深夜，池衍已经把画册上的东西说的差不多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编。
　　‘楚桓，你困了吧？’池衍问道。
　　那头很快回道：‘嗯，任务完成了么？’
　　‘完成了，谢谢你呀，明天请你吃饭吧。’
　　‘不用客气，睡了。’
　　‘那晚安，明天请你吃饭，一定要答应我阿。’
　　楚桓没有再回过来，池衍有些失落，随即关了自己的床头灯。
　　第二天放假，池衍早早的起来，脱了校服的他穿了个白色的半截袖，一条黑色的短裤。
　　纤细的小腿裸露在外，外侧的肌肉线条匀称，显得他十分有力。
　　池衍对着镜子，简单的弄了下发型。
　　“宇哥，帅么？”池衍挑了下眉，轻声问道。
　　高宇还没起，转头看了一眼，又趴回去，闷声说道：“一个校草问我他帅不帅，这跟戳心有什么区别。”
　　王斯听后爬起来，看着池衍问道：“我说衍哥，你这是要出去约会？不会是跟昨天的那个面瘫吧？”
　　“我警告你注意用词。”池衍伸手捏了下王斯的鼻子，轻声道：“那是宝贝。”
　　王斯哀嚎一声：“我操池衍，我跟你同床共枕这么长时间，你竟然出去找别的宝贝，宇哥，咱俩相依为命吧！”
　　“滚，老子看不上你！”
　　池衍笑了声，转身出门。
　　好在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室友都是能接受的，让他也能轻松些。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2

　　池衍站在昨天看见楚桓的地方，那只狸花猫正趴在树上晒太阳，餍足的样子可爱至极。
　　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十点，这个时候约人出来吃饭确实不太合适。
　　池衍想了想，对着那只狸花猫拍了张照片发给楚桓。
　　‘嘿，你看这个跟你朋友圈的那只猫咪，像不像？’
　　没过多久，楚桓便回了消息过来，简单的一个嗯。
　　虽然简单，可池衍却像是中了头彩。
　　这至少可以证明，楚桓并不讨厌他。
　　‘楚桓同学，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可以先出去逛逛，晚上在吃饭呀。’
　　界面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可迟迟没有回复。
　　池衍想了想，回道：
　　‘你家在哪，我去接你吧。’
　　点击发送，对话框中已经没了那行对方正在输入。
　　池衍靠在树上，焦灼的等待着楚桓的答案。
　　这一刻比他任何时候都要感到艰难。
　　少顷，池衍的手机震动了下。
　　‘回头。’
　　池衍惊讶的转过身，楚桓正站在三百米之外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池衍小跑过去，有些惊讶的问道。
　　“这是我家。”楚桓指了下身后的洋房，反问道：“你怎么在这？”
　　池衍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这地段，这面积，感情他是在钓个富二代？
　　他心虚的笑了下，“哦，我这不是想着要请你吃饭，提前出来看看那个地方好吃，正好你出来了，我们走吧。”
　　楚桓的脸上带着疏离，眼睛犹如一潭死水，黯淡无光，他淡淡的说道：“不必客气。”
　　“我们这么巧遇到，这就是缘分嘛，再说昨天你为了帮我睡那么晚，不表示一下感谢我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楚桓轻飘的眨了下眼睛，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
　　“昨天我在路边，看到你在公车上。”
　　“…”池衍眨了下眼睛，坚定的看着楚桓，“不，你看错了。”
　　听到池衍的狡辩，楚桓难得的笑了下。
　　恰巧吹过一阵风，风中夹杂着暖阳，树上的狸花猫满意的叫了声，猛的一跳，落到了楚桓的脚边。
　　楚桓蹲下来，摸了摸狸花猫的下巴：“晚一点在吃，早上刚吃完。”
　　池衍也蹲下来，看着楚桓被风乱的头发，发丝间透着殷红。
　　“额头怎么弄得？”池衍问道。
　　楚桓不在意的抚了抚头发，将那道伤疤掩住。
　　依旧是平淡如水的语气，就像是这伤与他无关。
　　“磕得。”
　　“上药了么？打没打破伤风？我看怎么还在渗血？要不我带你去医院吧。”
　　池衍一边说，一边紧张的掀起楚桓的头发，言语间带着焦急。
　　楚桓一愣，他不自然的向后退了下，“没，没事，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池衍也知道自己有些逾越了，这才见第二面，有些唐突。
　　“那就好，那就好…”顿了顿，池衍尴尬的清了下嗓子，“内个，我有点自来熟，你别介意啊。”
　　楚桓摇了摇头，“没关系，谢谢你关心。”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自己了，这感觉，有一点好。
　　池衍跟着楚桓摸了摸狸花猫，那猫咪像是认人一样，不耐烦的将池衍的手踢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嘿你个小东西，我怎么就不能摸了？我就摸就摸。”说着，池衍还故意将手放在猫咪的肚子上。
　　感受到侵犯的小猫咪哼唧一声，眨眼间就咬了过来。
　　池衍根本来不及反应，吓得叫出了声。
　　可下一秒，他却喊不出声来。
　　因为自己的手指被楚桓挡着，那只狸花猫的牙印结结实实的印在楚桓的手背上。
　　“楚…楚桓…”
　　“没事，本来想拍开你的，没想到道道反应这么快。”楚桓轻笑了下，用手指蹭了蹭道道的牙印。
　　池衍拉着楚桓没受伤的手站起来，“走，去医院。”
　　“没事，这点小伤没关系…”
　　“不行，必须去医院，要打狂犬才行，就算是你自己养的猫也不行。”池衍严厉的打断楚桓的话，丝毫不容得拒绝。
　　楚桓又愣了片刻，随后笑道：“那我最起码要换身衣服吧，等我一下。”
　　池衍点了点头，心中是有些愧疚的。
　　那么好看的一双手，若是留了疤可怎么办？想到这池衍还有懊恼，这才第二次见面就害得人家受了伤，以后还怎么找他出来玩，印象分肯定不好了吧…
　　想着想着，楚桓就从房里走了出来，他拍了下池衍的肩膀，“我们走吧。”
　　池衍应了声，刚想拦车，就听见身后传来车鸣声。
　　回头看过去，是一辆黑色的宾利。
　　池衍下意识的看向楚桓，果然，是他家的车。
　　宾利缓缓的开到他们面前，后车的车窗落下，里面坐着一个跟楚桓长得很像的中年男人。
　　他表情有些严肃，气场强大，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去哪？”中年男人开口问道，声音也没有丝毫的波动。
　　不像楚桓那种淡淡的没有情绪，而是那种没有用温度，像是上级对待下级的那种态度。
　　原本有些笑模样的楚桓，脸色又冷了下来，恢复了之前那种语气，“医院。”
　　“早点回来，今天你阿姨生日。”
　　说完，也没等楚桓回答，便关了车窗，随即离开。
　　池衍缓了口气，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楚桓的父亲。
　　“我们走吧。”楚桓扯了下愣神的池衍，轻声说道。
　　池衍木讷的点了点头，伸手拦下路边的车了。
　　急诊排队的人很多，池衍拿着药单子准备排队，马上要到他们的时候，一个女孩子走过来，对池衍说道：“你好，可以加一下你们俩个的联系方式么？”
　　“不可以，不好意思。”池衍朝着女孩友好的笑了下，心里却嘀咕道：小爷我还没搞定呢，轮得到你？
　　说话间，楚桓却已经将池衍手中的药单拿过来，付完了钱。
　　“怎么能你来付？应该我来的。”池衍不好意思的看着楚桓。
　　“我的猫，我打针，为什么你来付？”楚桓反问道。
　　池衍眨了眨眼，刹那间竟然觉得没有办法反驳，他缓了口气道：“你是替我挡着的，要是没有我它也不会咬你阿。”
　　“我没教育好，跟你没关系。”楚桓说着，便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池衍诧异问道，随即看着前面的写着处置室的门，了然道：“就是这，进去吧，我等你。”
　　楚桓的脸上难得的见到了窘迫，少顷，他不好意思的看着池衍，询问着说道：“能麻烦你，跟我一起进去么？”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3

　　池衍挑了下眉，更加诧异的看着他。
　　“…内个，我有点晕针。”楚桓的耳根有些红，他略低着头，眼神有些无措。
　　池衍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有戳穿怕针的楚桓，笑道：“嗯，进去吧。”
　　看着医生熟练的灌药，楚桓就已经紧张的别过脸。
　　池衍看着满是警惕的楚桓，忍着没有笑出声，他捂住楚桓的眼睛，另一只手轻轻的握住楚桓的手，扶在楚桓的耳边轻声说道：“没关系，我在那。”
　　手心上的温度是温热的，楚桓的睫毛不停的抖动着，像是不安。
　　可听到池衍的声音，楚桓却觉得自己明显的放松了下来，他能感受到冰冷的枕头扎进手臂上侧，虽然也很疼，但是没有那种即将来临却又没有办法抗拒的恐惧。
　　从医院出来，已经到了饭时，楚桓从打完针后始终没有讲话。
　　池衍明白，他有些不好意思。
　　突然觉得那只咬人的猫十分可爱，简直就是上天派给他的天使。
　　不用费尽心思的约人出来，借着打针的由头，他就不信再一次见面俩个人还会如此生疏。
　　池衍向来对自己有信心，只要是他喜欢的，一定能追到手。
　　“你最近不要吃辣的，今天针孔也不要沾水，洗澡的时候小心些，七天以后，我再去接你打第二针，一共五针呢，这俩个月我们要经常见面了。”池衍伸手拍了下楚桓的头发，温柔的看着他。
　　楚桓脸更红了，他还是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露出如此胆怯的一面。
　　“好啦，我们去吃点什么吧，你吃不了辣的，就没办法选火锅了，要不我们去吃烧烤怎么样？”
　　楚桓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他刚要摇头，池衍忙说道：“你又帮了我，又因为我受了伤，还不让我付医药费，请你吃饭你总不能拒绝我了吧？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的人了，是吧！”
　　池衍晃了晃被楚桓握的还有些红的手。
　　楚桓见此，自然是没有办法拒绝他。
　　“大中午的，还是简单吃一点吧。”楚桓提议道。
　　池衍了然的看着楚桓，哦的一声拉长了尾音。
　　“你的意思是烧烤可以晚上吃，没问题，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反正明天也不上课，走吧，先带你吃一碗超级好吃的面。”池衍一边说，一边就自然的拉着楚桓的手朝前走。
　　楚桓欲言又止的看着池衍，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
　　午饭过后的天又热了不少，池衍跟楚桓到一个湖边闲逛。
　　这里的景色很好，湖边的长椅立在柳树的树荫下，湖面上种着白莲，莲子上挺立着飞鸟。
　　一片岁月静好。
　　池衍舒服的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上面，一手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怎么样，他家的面好吃吧，今天就是没有酸萝卜了，要是配上酸萝卜肯定更好吃。”
　　楚桓点了点头，轻声的嗯了下。
　　他放松的向后一靠，脊背刚好碰到池衍的指尖。
　　或许是因为有靠背的关系，又或许是因为池衍的手放的有些远，所以楚桓并没有觉出有什么异常。
　　他没感觉到，可池衍却清楚的感受着。
　　池衍的手指紧张的握了握，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紧张的张开手心。
　　在靠近一点点，他就能触碰到楚桓的衣服，若是在用力一点，他就能碰到楚桓的背。
　　这种暧昧却又带着不经意的动作，他会不会介意呢？池衍咬着下唇，胡乱的想着。
　　他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的像前方靠近，就快碰到了，就快成功了…
　　突然，池衍的手机发出刺耳的铃声，这是今年最流行的音乐，池衍一直都很喜欢听。
　　可这一瞬间，他恨不得将手机摔进湖里。
　　“喂，啥事。”池衍暗骂一声，将电话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他还不耐烦，呛声说道：“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放假都不回家就知道出去耍！”
　　声音很大，想必楚桓听得一清二楚。
　　池衍不好意思的笑了下，随即站起来走到一旁，低声说道：“哎呦我的亲妈，你想吓死你儿子，好自己再生一个是不是？”
　　“有你一个孽种已经够老娘受得了，还再生一个，老实交代在外面干什么呢？”
　　“当然是…”池衍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下楚桓，压低了声音说道：“当然是泡小伙子了，别给我打电话了，人家等着我那。”
　　“就知道这些情情爱爱，早知道老娘当初饿死你也不同意你出柜，挂了。”
　　池衍听着电话里传来忙音，不在意的耸耸肩。
　　跟家里出柜是初中的事了，绝食两天换了一辈子无忧，太值得了。
　　他坐回到楚桓身边，干笑了两声：“我妈，一天天的太能墨迹。”
　　楚桓看过去，眼里有些羡慕，随后淡淡的笑道：“挺好的。”
　　池衍没太明白，眨着眼睛问：“什么挺好的？”
　　楚桓笑了下，再次看向湖面，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伤感。
　　“我说，有妈妈念叨，挺好的。”
　　池衍瞬间有些了然，他想起临走时楚桓父亲嘱咐的话，说了什么阿姨，想必楚桓定是单亲家庭了。
　　又想了下，他父亲说，今天他阿姨过生日，要让楚桓早些回家。
　　“你今天…”
　　“池衍，你会喝酒么？”楚桓突然问道。
　　“我会…可是你今天不是要早点回去，抱歉我才想起来，那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们可以去”池衍看着楚桓，看着楚桓眼中的不甘心。
　　楚桓不在意的摇了摇头，他站起来，看着池衍说道：“没关系，家里不缺我一个。”
　　池衍那里会拒绝这种好事，深夜，酒精，心事，这不都是两情相悦的最佳因素么！
　　多少美好的开始都是从一杯酒起头，但宾馆房卡结束。
　　虽然池衍并没有想跟面前的这个人草草结束，只做一夜情人，可难免的就会生出这些龌龊的想法。
　　心中小小的激动了下，他站起来，好看的眼睛盛着笑意，轻声说道：
　　“好，今天我就归你了，想喝多少喝多少！”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4

　　喧杂的烧烤摊，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几瓶啤酒，脚边也都放着已经空了的酒瓶。
　　夏夜的天空呈现着幽兰色的光，暖暖吹过几阵风，参杂着酒精的味道，少年人的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楚桓跟池衍坐在靠路边的桌子，盘子里的牛肉串已经凝上了一层油，随即店家又上来新的肉串。
　　楚桓看着池衍大块朵颐，不止如此，还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
　　“…不是要请我喝酒的么？”楚桓握着一杯鲜榨果汁，隐忍的看着池衍。
　　池衍打了个酒隔，将新烤好的肉串放进楚桓面前的碗里，笑道：“你打疫苗了，喝不了。”
　　“那你还说想喝多少喝多少？”楚桓皱着眉头，明显的因为被骗而不爽。
　　“小朋友，哥哥也没说让你喝什么呀。”池衍托着下巴，狡黠的看着楚桓。
　　池衍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可眼底已经出现了重影，意识已经到了濒临溃散的地步，正在强装镇定。
　　楚桓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吃着东西，口袋里的手机不停的震动，也毫不在意。
　　池衍定定的看着楚桓，细碎的刘海被风吹的凌乱，头上的伤疤欲隐欲现，本是丑陋的疤，在楚桓的脸上却有着异常的妖冶。
　　微红的眼尾露出黯淡的情绪，原本应该很温柔的脸，在不说话的时候却又显得冷冽，像极了今早车上的那个男人，不近人情。
　　“楚桓阿，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池衍的眼神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涣散，他的眸中印着好几个楚桓，每一个都让他喜欢的想要好好的疼爱。
　　以前不是没谈过恋爱，可他应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好看的男孩子，让他喜欢的不得了，就连高中的时候，让他为了所谓的爱情而被勒令退学的那个人都比不上。
　　这样的一见钟情，是直击灵魂的情。
　　楚桓看着不停摇晃的池衍，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砸在桌面上。
　　“池衍，你喝醉了么？”楚桓扶住池衍的一侧手臂，“你没事吧？”
　　池衍伸出一根手指，放到楚桓“眼前”，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楚桓看了一眼斜前方池衍的手指，无奈的回答，“一。”
　　“错，这是一根手指。”池衍得意的笑了下，习惯性的向后靠。
　　楚桓连忙将他拦住，池衍这才没有摔过去。
　　“池衍，你学校在哪，我送你回去。”
　　池衍还沉浸在自己的手指上，丝毫没有听见楚桓说了什么，指着前方，又问道：“楚桓楚桓，你说，这是什么？”
　　楚桓皱了下眉，没有回答他的话。
　　“你快说阿，这是什么？”池衍扯着楚桓的衣领，将他的白色半袖扯出一道道褶皱。
　　楚桓突然有些后悔，他不该拉着池衍出来喝酒的，原以为自己可以一醉方休什么都不管，结果喝了一下午的果汁不说，还要顾着这个醉鬼。
　　“是一，是手指。”楚桓将池衍的手拉了回来。
　　池衍哈哈大笑，他拍着楚桓的膝盖，边拍边说道：“错，这是池衍的食指，哈哈哈。”
　　周围的人都投来诧异目光，听见全部对话的服务员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楚桓的脸皮原本就有些薄，此时更是挂不住，他也没想到幼儿园小孩子的把戏也能让池衍笑的这么开心，他捂住池衍的嘴，低声道：“别笑了。”
　　池衍倒是听话，听见楚桓的话，立马就不笑了。
　　他靠在楚桓的肩膀上，仰头看着他：“楚桓阿楚桓，你看，我一点都没醉，是你醉了。”
　　呼在耳边的温热气息，使得楚桓的脸又红了不少，他微微偏头，似乎带上了一点委屈的意味。
　　“明明要喝醉的是我，结果你自己却醉成这样。”
　　池衍嘿嘿一笑，他晃悠着爬起来，试了好几次才将双手放在了楚桓的脸上。
　　他半睁着眼睛，缓慢又轻巧的问道：“小朋友，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喝醉？”
　　楚桓不知道池衍想做什么，他觉得自己又像昨天那样，不知不觉的被池衍牵着鼻子走，昨天莫名其妙的扫了他的微信二维码，今天也莫名其妙的点了点头。
　　池衍挺了下腰，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好，好，我让你醉一次。”
　　说完，池衍摸索着从桌子上端起自己的酒杯，晃荡间杯中的酒洒了一些出来，流在了他的手上。
　　池衍将酒端到他们的面前，甚至在楚桓的眼前晃了晃，随即仰头喝了下去。
　　楚桓茫然的看着池衍，他实在不知道池衍想要做什么。
　　只见他又打了个酒嗝，下一秒便捧起楚桓的脸，这一次倒是找的准确。
　　楚桓忽然有些紧张，他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他似乎明白池衍想要做什么了。
　　他想，应该制止他才对，可是双手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池衍缓缓的向前，他的面孔在眼前逐渐放大，不算浓密的睫毛却很卷翘，楚桓屏住呼吸，握紧了双拳，十指的指骨泛白。
　　“呼”
　　一阵酒气迎面吹响楚桓，刹那间钻进了肺腑。
　　只听池衍轻声问道：“怎么样？你醉了么？”
　　楚桓眨了眨眼睛，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失望，他将扣在脸上的手拿下来，没好气的说道：“我送你回学校。”
　　池衍像是没听见一样，又问了一遍：“楚桓，你醉了么？”
　　“没有。”楚桓扣着池衍的手，将他稳住，从他的口袋中摸出手机，随后问道：“你手机密码是多少，你还记得么？”
　　池衍摇摇头，他反手扣住楚桓的手腕，一字一句说道：“可是楚桓阿，我醉了。”
　　楚桓叹了口气，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好无奈的看着池衍。
　　池衍的眼睛已经有要闭上的趋势，他呆呆的望着楚桓，少顷，缓缓的说道：
　　“楚桓，从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醉的不省人事了。”
　　话音落下，池衍的头也稳稳靠在了楚桓的肩上。
　　楚桓楞了片刻，身上的重量逐渐下滑，就快从肩头滑倒锁骨时，楚桓将池衍抱住，让他整个人都靠在自己身上。
　　这是情话么？楚桓想。
　　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更没有跟谁有过过多的接触，对谁都带着一份疏离。
　　自从八岁那年母亲去世以后，他原本就有些内向的性子变得更加的沉闷，父亲再婚后，他就更不爱说话了。
　　对他表白的人不少，可大多都会被他冷漠性子劝退。
　　耳边响起欢呼声，是隔壁桌的情侣在众人的瞩目下喝着交杯酒，他们彼此凝视着，末了，印下挚爱的吻。
　　楚桓下意识的看了眼靠在自己身上的池衍，心里焦灼难耐。
　　他想，应该是自己想多了才是，满打满算，他们才认识两天，又怎么会发生什么，更何况，他们还是俩个男人。
　　“你好，需要帮忙么？”
　　楚桓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烧烤摊的服务员。
　　“哦，帮我结下帐，谢谢。”楚桓从口袋中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递给服务员。
　　帐结的很快，楚桓翻出他跟池衍的聊天记录，翻了很久才找到池衍发给他的学校信息。
　　拦下出租车，楚桓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池衍扶进车里，刚进去池衍就躺在了楚桓的腿上，酣睡出声。
　　在外面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坐在狭小的车厢里，楚桓才闻出池衍身上浓厚的酒味。
　　“年轻人不少喝阿，这是失恋了？”司机大叔调笑着问道。
　　楚桓没有答话，他还是不太习惯跟陌生人说话。
　　司机大叔倒是不在意，自己乐呵呵的说了起来，从自己年轻的时候说道他如何跟自己的媳妇相亲结婚。
　　楚桓静静的听着，眼睛却看向身上的池衍。
　　这个人对于他来说，基本算得上是陌生人，却也是他平淡麻木的生活中出现的一缕涟漪。
　　他不知道这个人能在他的身边停留多久，但是此时此刻的楚桓可以确认。
　　即便多年以后，他们再无交集，他也不会将这个人忘记。
　　“好啦小伙子，你们学校到了，跟这小酒鬼说，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失去了一个，还有更好的下一个。”司机大叔鼓励的看着池衍。
　　“谢谢您。”楚桓轻声说道。
　　将池衍扶下车，楚桓站在路边，拿着池衍的手机试图解开他的密码。
　　可想来想去，他除了知道池衍叫什么，是那个学校的以外，他什么都不知道，仅有的信息，根本没有办法破解他的密码。
　　“池衍，你醒醒，你手机密码是多少？”楚桓拍了拍池衍的脸，企图将他唤醒。
　　可池衍醉的不省人事，似乎觉得受到了骚扰，不耐烦的将楚桓的手拍开。
　　没办法，楚桓只好将他送到保安室。
　　“你好，这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他叫池衍，能麻烦联系一下他的室友么？”楚桓站在保安室的小窗口。
　　保安室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扶了下眼睛，靠近小窗口，仔细的看着楚桓。
　　“你们俩个一起喝的酒？”那个男人问道。
　　楚桓点了点头，池衍一点意识都没有，无意识的在楚桓的身上乱晃，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保证他不摔倒。
　　“不好意思，您能不能给他的寝室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一下？”
　　那男人又推了下眼睛，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打开学校的大门走了出来。
　　“小兔崽子，一个个的不学好，扶他进去，男寝五楼，五一二。”说完，还朝着楚桓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楚桓惊讶的看着这个中年男人，还不等他说话，这男人又喊道：“还不赶紧进去，等我帮你呢？”
　　池衍前仰后翻的，楚桓也没时间跟这人计较，他缓了口气，“麻烦你帮我扶一下，我背着他，顺便告诉我男寝怎么走。”
　　那男人挑了下眉，“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楚桓摇摇头。
　　“怪不得，跟我走吧。”这男人将池衍扶到楚桓的背上，领着楚桓往男寝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不停的问东问西，从他们什么关系，如何认识的，问到楚桓的年龄学校等等，就差翻出楚桓的户口本了。
　　好不容易到了池衍的寝室门口，只听屋子里面闹哄哄的，还夹杂着刺鼻的气味，楚桓缓了口气，正想着怎么敲门的时候，身边的中年男人一脚就踢开了寝室的门。
　　不止屋里的人吓了一跳，连楚桓自己都吓坏了。
　　这保安怎么这么大的气势，不怕学校的学生投诉么？
　　他随着男人走进去，轻声问道：“请问，那个是池衍的床？”
　　王斯率先反应过来，他忙上前将池衍扶下来，指着自己的床道：“你先把他放我床上吧，他在上铺睡。”
　　楚桓顺着王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床上乱七八糟的书籍杂物，还有一双已经有些发黄的白袜子。
　　“内个，要不你还是帮我把他抬到他床上把...”楚桓没好意思问，这要把人放哪才合适。
　　一旁的高宇啧了一声，“斯阿，明天三儿醒了发现他睡你这破地方，不得跟你急？”
　　王斯嘿了一声，“我还没怕他吐我床上呢，没事兄弟，就给他扔这，谁叫他今天抛弃我跟你出去约会。”
　　楚桓求助的看向高宇，一时间也没觉出王斯的话有什么不对劲。
　　“把他扔我床上吧，麻烦了兄弟。”
　　将池衍放在床上，楚桓终于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等松完，刚刚的中年男人开了口。
　　“把你电话留下来，还有现在给你家长打电话。”
　　“为什么？我..”
　　“你把我们学生拐出去喝酒还有理了，小小年纪不学习好，喝酒喝到大半夜才回来，好歹这臭小子成年了，你呢？刚满十八就拿自己当个大人了？快点，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中年男人没好气的说道。
　　一旁的王斯大咧咧的搂住他的肩膀，打趣道：“哎呀老高，不至于不至于，人家都满十八了还找什么家长啊，再说了也不是咱学校的学生，快放人走得了。”
　　被叫老高的男人一巴掌拍在王斯的后脑勺上，“我还没说你呢，看看这寝室让你们弄得，等池衍醒了一起给我写检查。”
　　楚桓皱着眉，看着已经躺在床上酣睡的池衍，气得牙痒痒。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5

　　池衍觉得自己头都快炸了，整个身体都沉得要命，胃里不断的干呕，汗水与酒气在鼻子尖萦绕，还有股子发酵的味道，像极了王斯几天没洗的臭袜子。
　　池衍艰难的睁开眼睛，过了好久视线才聚焦。
　　“我操王斯，你再把袜子扔我床上我就把它塞你嘴里！”池衍猛地坐起来，冲着空气大喊道。
　　吼过以后才发现，王斯跟高宇正站在自己面前，而王斯正极不情愿的掏出二十元现金，送到了高宇的手上。
　　池衍皱着眉头，昨天不知怎么的就没了意识，最后的画面还停留在楚桓管他要酒喝，怎么回的寝室，怎么睡在了高宇的床上，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王斯叹了口气，悲愤的看着池衍：“我说衍哥，你就不能给点面子，我袜子就这么臭么？”说着，王斯还将床上的袜子拎起来，在池衍的面前晃了晃。
　　池衍嫌弃的拍开他的手，厌恶的说道：“滚，又跟宇哥下什么赌注了？”
　　“老四喊了你好几声你也没醒，我就跟他打赌说，只要把他的袜子放你跟前，不出两分钟你必醒，赌二十块的，一会儿哥给你买烤冷面！”高宇得意的笑道。
　　王斯哀嚎了声，一把搂住池衍，手中的袜子在池衍的面前一晃而过，哼唧道：“我不管，我也要吃，加肠加蛋的！”
　　“我加你大爷，你这袜子是租来的么，扔了行不行？”池衍伸脚将王斯踹下去，随即跳下床，跑到卫生间吐了起来。
　　高宇将池衍的浴巾扔进去，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喊道：“洗干净再出来，这身酒味都能跟王斯的臭袜子比比了。”
　　池衍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胃酸差点没呕出来。
　　将衣服裤子一脱，打开喷头就冲了起来。
　　温水浇到脑袋上，瞬间清醒了不少，头疼的感觉逐渐退却，脑袋里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他是不是摸楚桓的脸来着！
　　他还干什么了？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不能把人吓跑了把？
　　想到这，池衍连忙关了水龙头，浴巾围在身上冲了出去，刚刚还在寝室的王斯跟高宇不知道跑到哪去，池衍也顾不上，在高宇的床上摸索出自己的手机，找到楚桓的微信，忙拨了个语音。
　　响了几声，那头总算接了起来。
　　“醒了？”楚桓的语气不冷不热，声音倒是有些沙哑。
　　池衍咳了下嗓子，“嗯，醒了，内个你..”
　　“我操池衍，你就不能擦干净再跑出来么？地上都是水。”王斯从外面走进来，手中拎着水壶，后面还跟着高宇。
　　电话那头的楚桓轻声问道：“在洗澡？”
　　池衍用眼神警告王斯闭嘴，对着话筒嗯了一声。
　　“去洗澡，洗完在说。”
　　“那你等我，一定等我。”池衍急切的说着，彷佛楚桓若是说不，他现在就能立马冲到楚桓面前。
　　楚桓似乎是笑了一声，轻声道：“好。”
　　池衍放心的挂了电话，看来自己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还好还好，没有酒后乱性。
　　“是楚桓么？”高宇问道。
　　池衍点了点头，“对，你怎么知道他名字？”
　　“我我我，我跟你说。”王斯举着手，嗷嗷只喊。
　　池衍捂住他的嘴：“行了，我洗完澡你在说。”
　　到卫生间放心的冲着澡，将身上的一身酒气洗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池衍便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斯哥，你刚才想说什么。”池衍坐在椅子上，用一边毛巾擦着头发一边问道。
　　“爷我还不说了，滚。”王斯靠在床上，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池衍哼笑一声，转头看向高宇，问道：“宇哥，昨天楚桓怎么送我回来的？”
　　“与其想这个，你还不如担心担心明天上学老高会怎么收拾你。”高宇半躺在自己的床上，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池衍。
　　池衍一脸茫然的看着高宇，这跟老高有什么关系？咋地还不准他泡外校的小伙子了？
　　看着池衍疑惑的表情，王斯实在是忍不住从床上跳起来，搬了个椅子坐在池衍的面前，拍着他的肩膀敬佩的说道：“衍哥，咱不用怕，实在不行让你们家楚桓拿钱砸老高，砸到他怀疑人生！”
　　这下池衍更蒙了，这都哪跟哪？他有说过楚桓家里有钱么？
　　“不是，昨天到底怎么了？”池衍拍开王斯的手，皱着眉头问道。
　　王斯煞有介事的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指着高宇的床说道：“昨天，你们家楚桓就站在这里，拿出他的最新款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
　　昨晚，被叫做老高的男人正是池衍学校的教导主任高启业。
　　他勒令楚桓必须让家长来接走，否则就报警把他送回去。
　　楚桓没办法，只好拿出手机将电话拨了出去。
　　“喂，范叔，您能来接我一下么？到这我再跟您解释，位置我一会儿发您。”
　　那头似乎答应的很爽快，很快楚桓便挂了电话。
　　高启业哼了一声，“我告诉你，别看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可你怎么说也是个孩子，小孩子家家跟人出去喝什么酒？才高考完就把自己当个大人了？”
　　楚桓头有些胀，他拧着眉头听着高启业的喋喋不休。
　　说完楚桓，高启业又将王斯跟高宇训了一顿，指挥着他们把凌乱的寝室收拾干净。
　　良久，楚桓的电话才响起来，正是刚刚楚桓打电话求助的人。
　　“喂，范叔，嗯，我这就出去。”
　　楚桓话音刚落，高启业就说道：“你别出去，我请你家长上来，我学生醉成这样，他要知道的。”
　　说着，高启业便走了出去。
　　楚桓第一次生出想骂人的冲动，一旁的池衍翻了个身，险些没从床上掉下来，又一个作呕，吐了一些污秽，滴在了地上。
　　楚桓忙将他向床里挪了挪，看着高宇擦着床铺，心中多少有些愧疚，本不想管太多，可毕竟人是跟他出去才喝成这样，不管的话，心里过不去。
　　他看着高宇，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明天我会给你送一套新的四件套过来。”说着，楚桓又帮池衍把鞋脱掉，免得床边挂着的衣服也被他蹭脏。
　　“没事没事，让他洗。”高宇不在意的摆摆手。
　　“哎兄弟，你叫什么啊，你跟我们三儿这是已经成了？”王斯八卦的看着楚桓。
　　楚桓有点没太明白王斯是什么意思，愣怔的看着他。
　　高宇反应过来，踹了王斯一脚，朝着他眨了眨眼，这下王斯才明白，楚桓应该还不知道池衍对他的小心思，更不会知道池衍是喜欢男人的。
　　“阿，我是说...就是游戏，对游戏，你俩游戏成了？”王斯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高宇将他拉开，对楚桓抱歉的说道：“别搭理他，脑子有毛病。”
　　楚桓淡淡的笑了下，对王斯说道：“我叫楚桓。”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只有睡得打起鼾声的池衍浑然不觉。
　　少顷，高启业推门进来，他的身后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上去岁数不小，带着一个黑框眼镜。
　　而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楚桓见状，紧张的站起来，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缓缓的吐出一个字。
　　“爸。”
　　楚巍然面无表情的看了楚桓一眼，随即转头对高启业笑道：“是我儿子，真是不好意思了高主任，给您添麻烦了，是我疏于管教。”
　　“害，也没什么，现在刚刚高考完，孩子都有点放飞自我，咱们做家长的一定不要因为高考结束就放松警惕，这今天只是出去喝点酒，要是干点别的什么可就不好了。”高启业说道。
　　楚巍然走上前看了下池衍，叹了口气：“确实喝了不少，早知道这样今早我就不让他们单独出去了，这样吧，我联系医生在这守着，若是晚上孩子出了什么事也好及时救治。”
　　“这倒不必，我们校医就住在男寝，快领孩子回去吧。”
　　楚巍然也没再坚持，点了点头，跟高启业握了握手：“麻烦了高主任。”又转头对一旁的管家范琛说道：“一会儿跟高主任留个电话，有什么事情及时联系。”
　　说着，就与高启业一起寒暄着走了出去。
　　范琛走到楚桓跟前，解释道：“少爷，当时老爷就在我旁边。”
　　楚桓摇了摇头，示意范琛不用解释，他指着高宇的床说道：“范叔，麻烦你明天重新买一套四件套来，跟我的一样就行。”
　　范琛应下，拍着楚桓的肩膀道：“回家吧，我给你留了晚餐。”
　　话说完，二人便走出池衍的寝室。
　　...
　　王斯站在寝室门口，将头发向后梳着，学着范琛的语气：“少爷，我们回家吧，给你留了晚餐！”说完，一个箭步窜到池衍面前：“三儿你可以阿，这不是泡了个富二代么，目测那人是他们家管家吧，那西服可是定制款，这什么概念，这概念在他们家扫厕所，挣得都够我家一年的开销啊！”
　　话音才落，寝室的门便被敲响。
　　高宇喊了声进来，范琛便遣人拿着六套崭新的四件套走进来。
　　“你们好，我们昨天见过，这是我家少爷嘱咐我买的四件套。”范琛将四件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看到池衍，便笑道：“你醒了。”
　　池衍木讷的点了点头，不是就买一套么？怎么全寝室的都给换了？
　　“这是少爷要我给你的，喝点这个对宿醉很有效果，可以防止头疼。”范琛递给池衍一个袋子。
　　池衍打开一看，是他没见过的东西。
　　范琛见状解释道：“不是药，只是功能性饮料，不会有过敏反应，放心。”
　　池衍忙说道：“啊，谢谢，楚桓呢？我们刚才通了电话，他怎么没自己过来？”
　　“他最近都会有些忙，毕竟成绩要下来了，要选学校之类的，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范琛客气的笑着。
　　范琛走后，其余三人都茫然的看着彼此，同时松了口气。
　　王斯瘫坐在椅子上，呆滞的问道：“这就是有钱人的气场么？客客气气的让你大气都不敢喘？”
　　“不，这只是有钱人家的管家。”高宇拿起放在桌子的四件套，啧了一声道：“昨天楚桓是说跟他一样的就行吧？这叫就行么？这床单比名牌包都贵！”
　　“注意用词，那是楚少爷。”王斯伸出手指点在高宇的脸上，“掌嘴。”
　　“对不起，我错了。”高宇对着手中的四件套说道。
　　相比他们的轻松，池衍却异常的沉重，他总觉得，楚桓有什么事发生，并不是像范琛说了那样，忙起来只是因为在选学校。
　　他拿起手机，找到楚桓的对话框，拨通了语音通话。
　　那头很快就接了起来，池衍却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喂，楚桓，是我。”
　　“我知道，你洗完了？”楚桓轻声问道。
　　池衍嗯了声，看着手中的缓解头疼的东西，“内个，东西都送到了，宇哥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不用客气，应该的，你没事了吧？”
　　“没事，对了，你家里人说你在选学校，你想上那个大学阿？要出国么？”池衍咬着下唇，不停的扣着手里的袋子。
　　若是楚桓真的出国的话，那他们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可是以楚桓这样的家庭情况，出国留学是必然的吧？
　　楚桓没有立即回答，他喘了口气，气息喷洒在话筒中，产生微弱的气流。
　　池衍像是在等着审判一样，他咽了下口水，心里不停的念叨着，不要出国不要出国。
　　他承认此时此刻的自己是自私的，他希望自己能与楚桓有进一步的发展，而不是只认识两天，吃了顿饭，就成了被遗忘在脑海深处的过客。
　　少顷，楚桓反问道：“国内不好么？我为什么要出国呢？”
　　池衍激动的差点叫出声来，他抿着双唇，激动的晃着手臂，随后缓了缓，对着手机说道：“就是，国外有什么好，我还以为你跟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一样，都会选择出国留学呢。”
　　“不会，我想留在国内，至于留学，等考研再说吧。”
　　池衍刚刚放下的心，此刻又提了上来，不知为什么，池衍就是想楚桓一直留在身边。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6

　　楚桓等了很久，没有等到池衍的回复。
　　“要是没别的事，就不说了。”楚桓说道。
　　轻柔的语气将池衍唤回神，他哦了声，又忙说道：“昨天是你付的钱吧，多少钱我发给你。”
　　“不必，挂了。”楚桓说完，就将这段透着些许难言的语音聊天挂断。
　　楚桓看着手机的对话框，池衍的微信名字是一个简单的C，头像是一只哈士奇的脸。
　　不知怎么的，楚桓突然觉得很好笑。
　　他们只是短短的认识了两天而已，如果一定要说些什么的话，那就是这俩天经历的事情比较多，可无论是被道道咬伤还是昨天的醉酒，笼统的来说，都算是意外。
　　今天过后，或许他们不会在有交集了，反正最后也不会成为朋友，毕竟没有人受得了自己冷淡的性子。
　　池衍应该还有一年，就要从他的学校毕业，工作，而自己会按部就班的上大学，走过妈妈走过的路，替妈妈完成学业，如果有机会，也可以出国去看看。
　　他们，终将背道而驰。
　　所以没有什么留念可惜的那？人的生命中不就是在不断的离别么？
　　八岁的时候跟妈妈告别，十三岁的时候因为阿姨对动物毛发过敏所以跟家里的宠物告别，十八岁，跟陌生人告别。
　　楚桓轻笑了两声，将手机屏幕关闭。
　　“楚桓，你出来，我们谈谈。”
　　门外响起的，是父亲楚巍然的声音。
　　楚桓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什么好谈的，谈来谈去，不还是那些事。
　　打开门，入目的依旧是一张不苟言笑的脸，这张脸常年混迹于各大财经新闻，他是白手起家的代言人，是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成功人士。
　　虽然发妻亡故时他在国外谈生意，虽然继室流产的时候他在开会，虽然儿子高考的时候他在签一份重要的合同...
　　“爸，我已经不会跟池衍来往了，你还要跟我谈什么？”楚桓低声问道。
　　楚巍然叹了口气，也不管楚桓是不是拦在门前，便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楚桓皱了下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很抗拒有人闯入他的空间，对于楚桓来讲，这么大的家里，只有这个房间能称得上是自己的地方，所以他不喜欢有人进来。
　　“出国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楚巍然直接坐在椅子上，抬眸看着楚桓。
　　楚桓把门关上站在门边，“我不去。”
　　“楚桓，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你到底怎么想的？出国留学三年，回来后继承公司有什么不好？你非要去那个三流大学做什么？”楚巍然越说越激动，他用力的拍着桌子，红着脸看着自己的儿子。
　　楚桓眨了眨眼，从一旁的书桌上拿出一本招生简章：“只有你认为这是一所三流大学。”
　　“好好的家产你不继承，偏偏要去学医，你是不是疯了？”楚巍然猛地站起来，由于起来的太急促，险些没站稳。
　　楚桓忙跑上来扶住楚巍然，却被他愤怒的甩开。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学医学到最后能有什么出息，这件事情容不得你，你愿意等成绩下来就等成绩下来，总之在八月份之前离开国内，去Y国学金融。”
　　楚巍然扶了下额头，朝着房门外走去。
　　门刚打开，秦婉便端着温水，拿着治头痛的药等在门前，她担忧的看着楚巍然，“头又疼了吧？别动气，先把药吃了。”
　　楚巍然应了声，也没有关上门，便将药吃了下去。
　　秦婉看了一眼楚桓，深叹口气道：“小桓，你不能在这样气你爸爸，他的身子遭不住的。”顿了顿，又有些哽咽道：“昨天你没回来吃晚饭，你爸爸等了你很久，胃病都差点犯了，你说你也不来个电话，我们担心了一整晚...”
　　“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跑到社会上接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一个职高的孩子能有什么好？”楚巍然喘了口气，冷哼着说道。
　　楚桓抬起眼眸，缓慢的走上前，看着自己的父亲跟他的妻子。
　　“一个人好与不好不在于他在那里上学或者是工作，是人影响了环境，而不是环境影响了人。”说完，楚桓便将房门重重的关上。
　　楚巍然气得在门外用力的敲着门，一边敲一边大声的教训着，中间还夹杂着秦婉劝解的声音。
　　楚桓烦躁的将耳机带上，音乐开到了最大声，把头埋在被子里，企图将刺耳的声音阻断。
　　良久，令人心生烦躁的声音停止了，楚桓摘下耳机，整个世界彷佛都安静下来。
　　楚桓把头露出来，看着床头柜上母亲抱着自己的照片，喃喃的问道：“妈，他说那个是三流大学，可他还记不记得，他娶了在那里毕业的你？”
　　记忆追溯到八岁以前，那个时候的楚桓，是很敬佩父亲的。
　　他的父亲会在下雨天背着自己，手中拎着一个烤地瓜，一起到医院去接加班的妈妈，也会在妈妈得到休假的时候，他放下手中的工作，一家人一起吃一顿平常的晚餐，他们会在父亲拿下一个重要的项目时，开一瓶香槟跟一瓶可乐庆祝。
　　可是忘了从什么时候起，父亲开始彻夜不归，他会埋怨母亲工作太忙不能顾家，母亲也会说他只认钱不知道归家。
　　这样的争吵停在了一个冬夜，漫天的大学将城市包围，掩盖了急救车留下的一道道车辙。
　　母亲突发心脏病，死在了去往手术台的路上。
　　可是从那一天开始，父亲就变得更忙了，他的公司扩大规模，厂子越办越多，房子越来越大，留给楚桓的空间，也就越来越小了。
　　十三岁那年，父亲娶了他公司的项目部经理秦婉，这个女人很漂亮，可她不喜欢自己，后来流了产，便更不喜欢了。
　　手机忽然传来震动的声音，将沉思的楚桓拉回唤醒。
　　楚桓摸了下眼角，有一点点湿，在手指的擦拭下，恢复如常。
　　点开手机一看，是池衍的消息。
　　‘出来，我在你家门外。’
　　楚桓顺着窗户望过去，池衍果然站在大门外，站在那片树荫下。
　　阳光透着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片片光斑衬得他愈发柔和，独属于男生的那种荷尔蒙的气息似乎在他的身上萦绕着。
　　这一刻，楚桓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想，为什么他们会没有交集呢？为什么他们不能成为好朋友？为什么就觉得他会受不了自己的冷漠，又或者说，为什么就觉得自己一定会对这个人冷漠？
　　楚桓打开门走出去，楚巍然已经不在了，秦婉坐在客厅里，阴阳怪气的说道：“怎么？还敢跑出去见你那个没用的朋友？”
　　“秦阿姨，若是你没什么事，可以去教练瑜伽什么的，您最近胖了。”楚桓瞟了一眼秦婉，轻声说道。
　　不顾秦婉在身后吵闹，楚桓便大步的走了出去。
　　“池衍，你怎么来了？”楚桓小跑过去，轻声问道。
　　见到楚桓，池衍松了口气，自从楚桓将电话挂断，自己的心就一直提着，那感觉就像是被惩罚的亚当，在也见不到自己的夏娃。
　　“我感觉你心情不好，就想来看看你。”池衍向前一步，让他们的距离更近一些。
　　楚桓轻笑了下：“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就是感觉被，你现在有事么？没事的话，咱们去游戏厅吧。”池衍笑道。
　　楚桓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洋房，便转头说道：“好，你等我一下。”
　　池衍忙抓住楚桓的手腕，“不等你，今天我请客，说了我请客就是我请客，你不准带钱包。”
　　看着池衍不得了拒绝的模样，楚桓也没再坚持。
　　“好，我不带钱包。”
　　假期的游戏厅人满为患，这是楚桓第一次来这里，很多东西都是池衍教他他才会玩，他们在小小的游戏厅疯玩了一下午，大大小小的机器玩了个遍，压抑了一小天的楚桓脸上也露出放松的表情。
　　“哎，楚桓，你喜欢那个，哥给你抓。”池衍搂着楚桓的肩膀，指着面前的娃娃机。
　　楚桓颠了颠手上的游戏币，目测也就十个左右，一旁的小姑娘也合时宜的抱怨起抓好久都抓不到。
　　“就这点币了，你行么？”楚桓轻声问道。
　　池衍啧了一声，指着娃娃机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么？”
　　看着池衍伸出的食指，楚桓突然想起昨晚醉酒之时，池衍伸着手之要自己猜的样子。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丝毫忘记自己当时窘迫的样子，反倒是一字一句的说道：“这是一，是手指，是池衍的食指。”越说越控制不住，笑得他肚子都隐隐作痛。
　　池衍眨了眨眼，昨晚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小脸一红，捂着楚桓的嘴道：“别笑了别笑了，把嘴闭上！”
　　楚桓妥协的点了点头，可这笑始终凝在脸上，久久不曾散去。
　　池衍将剩下的游戏币全都投进了娃娃机里，蹭了蹭鼻子道：“我告诉你，这就是哥哥我的后宫，说喜欢那个，十个币之内给你抓上来。”
　　楚桓随便指了个娃娃，那娃娃长着一张圆圆的脸，扮成了小蜜蜂的形状。
　　“得嘞。”池衍熟练的按下毽子，晃动方向键，瞄准，落下。
　　第一次以失败告终，池衍啧了一声，“失败是成功他妈。”
　　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池衍眉头紧皱着，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十个币就用光了，若是这次再夹不上来，这面子可就丢大了。
　　“加油。”楚桓看着池衍，眼底藏着笑意，轻声说道。
　　池衍活动下手腕，聚精会神的盯着娃娃机的爪子，重重的拍下落下键。
　　短短的几秒钟，池衍却用了百分之二十的精力，呼吸随着爪子的下落而凝重，这种紧张感丝毫不亚于他第一次接吻。
　　当看到爪子落在娃娃的身上，将他握住的时候，池衍兴奋的喊出了声。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是在不知不觉间跳道楚桓的面前，正激动的搂着他的脖子。
　　池衍讪讪的收回手，将娃娃从娃娃机里拿出来，兴奋的说道：“你看，我说能抓上来就能抓上来，厉害吧！”
　　“嗯，厉害。”楚桓笑着说道。
　　池衍将娃娃塞给楚桓，“热死了热死了，我去买水，你在这等我。”说完池衍便快速的走了出去。
　　一边走一边暗骂自己，怎么就开心成这个样子，又不是没抓过娃娃，这要是把人吓跑了可怎么整？
　　池衍拍了下自己的手，可想起刚刚那意外的身体接触，池衍又生出一些小兴奋，楚桓没有推开自己，不就证明他并不讨厌男孩子之间亲密的举动，四舍五入不就是他很快就能将人骗，哦不，追到手！
　　想到这，池衍又捂住脸，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不自觉的转过头去，楚桓正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池衍朝他摆了摆手，便站在奶茶店前排队。
　　丝毫没有注意，在游戏厅的后门，站着一个始终盯着他跟楚桓一举一动的人。
　　买好奶茶之后，楚桓已经拿着娃娃安静的等在一旁。
　　“怎么，是累了么？”池衍将奶茶递给楚桓，轻声问道。
　　楚桓摇摇头，“这里的，咱们都玩过了。”
　　池衍哦了声，他还不想这么早就结束，看了一眼时间，刚好能吃顿饭。
　　“我们去吃饭吧，这商场里一家水煮鱼不错，汤特别好喝。”
　　不巧，楚桓的手机刚好来了电话。
　　他拿起来，眉毛轻轻蹙起，按了下接通键。
　　“马上回家。”
　　电话的声音有些大，池衍听了个一清二楚。
　　还不等楚桓回话，电话里便传来了忙音。
　　“抱歉，我先送你回学校吧。”楚桓说道。
　　池衍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可他也不能强行的把人拉到店里去吃水煮鱼吧，找他的也不是别人，是他亲爹。
　　“没事，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快点回去吧，别让你爸担心。”池衍用自己的奶茶杯碰了一下楚桓手中的奶茶杯，笑道：“一路顺风。”
　　楚桓本想坚持，突然记起自己没带钱包，也就没在说什么。
　　池衍点了点头，看着楚桓离开的背影，不受控制的喊道：“楚桓，我们下周见。”
　　楚桓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池衍，少顷，他笑道：“好。”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7

　　楚桓的身影逐渐消失池衍的在视线之内， 池衍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想着楚桓的那声好，想着楚桓的那张俊美无暇的脸，池衍没忍住，笑出了声。
　　夏天阿，全都是恋爱的味道。
　　池衍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嗯，真甜。
　　转身离开，却不曾想，直接撞到了路人的身上。
　　池衍忙道歉：“不好意思，我…”
　　“你怎么？”
　　被撞的路人邪邪的笑着，板寸的红色头发刻着一个叉，耳朵上挂着的黑色耳扣将那一对小虎牙的可爱全都遮了起来。
　　他是池衍的前男友官陆，那个池衍为了他不惜打架斗殴，甚至被学校勒令退学的人。
　　池衍的好心情被这一撞，直接消散，他翻了个白眼，起身离开。
　　官陆瞬间扣住他的手腕，低头喝了一口池衍手中的奶茶，轻皱了下眉，“你怎么还喜欢喝这么甜的东西？”
　　池衍有些反胃，他将手中的奶茶直接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厌恶的说道：“关你屁事，滚。”
　　官陆非但没有被池衍的态度所恼怒，反倒是觉出趣味来。
　　他反手将池衍扣在搂在怀里，勾了下他的下巴道：“小脾气一点都没变，这么久不见也不知道给爷个笑脸，你不想我阿？”
　　池衍一拳锤在官陆的肚子上，挣脱他的手时顺便又在他的脸上砸了一拳，骂道：“我他妈想你大爷，别跟着我，有多远滚多远。”
　　官陆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他用力拉住池衍的手腕，哼笑道：“怎么？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了？要不要我去找你的小新欢聊聊我们以前那点事，怎么取悦你讨好你，我可都懂。”
　　池衍停下脚步，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每个人的都在用探寻又带着一些兴奋的眼神看着他们。
　　池衍反感的看着周围的人，低吼道：“看他妈什么看？”
　　官陆哼笑了声，搂着池衍的肩膀笑道：“都没见过兄弟干架啊？滚滚滚。”
　　听着官陆的话，池衍皱了下眉，兄弟？呵呵…
　　围观的人群慢慢的散开，池衍跟官陆坐在商场的那家水煮鱼店里。
　　池衍原本是打算带楚桓来吃的…
　　“有屁快放，你还真以为我看着你的脸能吃的下去么？”池衍瞪了他一眼，不耐烦的说道。
　　官陆给池衍盛了一碗汤，将看上去不错的鱼肉都挑到了他的碗里。
　　“喏，你不是最喜欢他们家的汤了么，鱼都有为你牺牲了，看在他的面子上吃掉。”官陆支着下巴，先看着池衍。
　　“官陆，你到底想干什么？老子明天还他妈要上课那。”
　　“呦，您老还在学校圈着那？大字认识几个了？”
　　池衍憋了口气，他想反驳都不知道反驳些什么。
　　他从小就是个不爱学习的孩子，九年义务教育之后差一点就辍学了，还是他妈以死相逼，他才上了自费高中。
　　自己的亲妈杨柳也不知道从那里来的那份期待，成天想着池衍能学渣逆袭一鸣惊人，拼了老命的挣钱，一定要他考个大学。
　　可惜自己不争气，在高二那年遇见官陆，整个人像疯了一样，眼里只有他。
　　跟他出去打游戏喝酒，彻夜不归，就连抓娃娃，都是官陆手把手教的他，虽然官陆从未对外承认过他们的关系，对所有人都说他们只是好兄弟，可池衍却认定，他们一定会有未来。
　　直到某一天，他看见官陆缠着一个女孩子要联系方式，俩人说说笑笑的从他面前路过，他当时气的直接冲上去摔了官陆的手机，那个女孩子也不是好惹的，当天晚上就找来一群人，跟池衍打了起来。
　　这一架打的惊动了学校，杨柳求爷爷告奶奶的，才以他留级告终。
　　这件事情之后，池衍已经决定跟官陆断了，他能忍受别人厌恶的目光，可他受不了自己喜欢的人欺骗他。
　　可他喜欢的那么深，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官陆招招手，他就又回去了。
　　学习什么的已经丝毫不记得，什么豪言壮语都抛在了脑后。
　　他当时以为，他们真的可以在一起了。
　　如果没有听见官陆对别人说，池衍如果是个同性恋的话，他肯定不搭理他。
　　他说，他觉得恶心。
　　那次，是池衍第一次跟官陆动手。
　　他们扭打在一起，还有官陆的小跟班们一起，一个失手，池衍将酒瓶砸在了小跟班的头上。
　　他的家长闹到了学校，池衍直接被勒令退学。
　　而官陆，再也没有出现过。
　　“池池，我觉得你内个新欢不行阿，以前都是我给你抓娃娃的，怎么今天你还给他抓，一点都不宠你。”官陆见池衍许久没有回话，便透着酸味的说道。
　　池衍险些就将面前的鱼汤扔在了官陆的脸上。
　　他抬眸看着这个曾经被他深深喜欢的人，他本以为再次见到他，他还会像以前一样没有办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如今再见，他眼里只有厌恶。
　　曾经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反感。
　　“他不是新欢，我们只是好兄弟阿。”池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官陆，眼里充满了嘲讽。
　　听到这句话，官陆的睫毛一颤，他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男孩，已经不在了。
　　官陆握住池衍手，一改之前的那种轻挑，柔声说道：“池池，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池衍将手收回来，轻笑道：“我们只是好朋友，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池池，这么长时间，我很想你，是真的很想你，我去你的学校找过你，可是他们说你退学了，那你又删除了我的联系方式，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我..”
　　“你不是不知道我家，这么多年我也没有换过手机号，我们共同的朋友我也没有断了联系，若是真的像你说的到处找我，你又怎么可能找不到我。”池衍彻底失望了，他没想到这长时间过去了，官陆说的，还是这索然无味的，我很想你。
　　池衍站起来，眼底看不出丝毫的情绪，他淡淡的说道：“官陆，我们不可能做朋友，更不可能再续前缘，我有我喜欢的人了，至于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应该销声匿迹永不联系的前任，我谈不上生你的气，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你了，再会。”
　　说完，池衍便起身离开，可官陆将他拦住，幼稚又带着些蛮横的说道：“你喜欢的人就是今天跟你在一起的这个吧，你信不信我...”
　　“你能怎么样？找人打他一顿？或者跑到他的面前说我曾经多么多么喜欢你，说我为你了打架伤人退学？官陆，别幼稚了，我的过去他没兴趣，我还没追到呢。”池衍笑了下，将桌子上的橙汁全都倒进了水煮鱼汤里，“再好喝的汤，染上了不该染的东西，也变了味了，你慢用。”
　　池衍挥开官陆挡在自己面前的手，大步离开。
　　看着已经无法下口的鱼汤，官陆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他今天一进游戏厅就看见了池衍，看着他们俩个人从头玩到尾，看着池衍拿着抓上来的娃娃跳到了那个人的身上，看着池衍的脸上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满足。
　　他不甘心。
　　分手之后的他常常感到后悔，他承认自己胆小，承认自己怕别人知道他是同性恋而厌恶他，他怕被人说他恶心。
　　所以他那怕喜欢池衍，也不敢对外公开，他做不到池衍对自己性取向的这份坦诚。
　　如今见到池衍身边跟着一个总是会将视线落在池衍身上的人，他便更后悔了。
　　官陆拿出手机，找到他跟池衍共同的朋友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刚子，你上次说池衍在那上学来着？”
　　#
　　离开商场池衍坐着公车回了学校，楚桓还没有发消息过来，也不知道他到没到家。
　　六月过后的夏天，白天越来越短，池衍还没到学校，路边的汽车便已经开了车灯，街道上的店铺纷纷亮起牌匾上的霓虹灯，不时地透着车窗晃进来，晃得池衍有些睁不开眼。
　　又一次路过楚桓家的门口，洋房里已经亮起了灯，被楚桓叫做道道的猫窝在门口的那棵树上，睡着懒觉。
　　池衍拿出手机，对准道道拍了下来，带上一半楚桓家的房子。
　　找到楚桓的对话框，他意外的发现，楚桓竟然换了昵称。
　　原来楚桓的微信名字就叫楚桓，而现在，是一个简单的C。
　　池衍呆呆的看了半天，手机屏幕已经自动休眠了，他却激动到失声。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将微信名字改成跟自己一样的字母？他，会不会也喜欢自己呢？
　　池衍忍不住的乱想，脑子瞬间过了一百八十个想法，每一个想法都在告诉他，楚桓喜欢自己。
　　他忙拍了拍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的脸越发的热。
　　要不要问一问？要怎么问才不会显得自恋唐突？
　　正想着，池衍的手机传来消息到达的声音，吓得池衍差点将手机甩出去。
　　手忙脚乱的解锁，想都没想就点开楚桓的对话框，可冷水就是来的如此之快，他们的最后的消息，还是池衍说的那句你出来。
　　池衍叹了口气，按下返回键，刚刚的消息提示，是有人加他的好友。
　　点开来看，果然是官陆。
　　池衍翻了个白眼，忽略了这条消息。
　　无聊的翻着朋友圈，除了王斯一天八百条的自拍跟扯皮，就是他妈杨柳发的心灵鸡汤了。
　　池衍无事做，便一条一条的看，偶尔还会给他们点个赞。
　　时间一点点的从朋友圈中流逝，池衍想，要不要主动的跟楚桓说句话，可若是自己婆婆妈妈的问个没完，楚桓会不会烦？
　　忽然间，一张熟悉的照片进入眼底。
　　池衍又一次睁大了眼睛，这条朋友圈的发布者不是别人，正是与他的微信名字如出一辙的楚桓发的。
　　照片上，是他抓上来的娃娃，而照片的背景里，是正在买奶茶的自己。
　　‘小蜜蜂喜欢喝奶茶，我喜欢小蜜蜂。’
　　池衍读着楚桓编辑的每一个文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样去形容自己的心情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就要恋爱了。
　　他点了个赞，刚想要评论，手机便又传来消息提示的声音。
　　这一次，是楚桓。
　　‘到学校了？’
　　池衍忙回道，‘还没有，在公车上，你到家了么？’
　　‘嗯，到学校再说，路上小心。’
　　‘好。’
　　池衍收起手机，美滋滋的看着窗外，他想，若是能跟楚桓在一起，他这辈子都没有遗憾了。
　　另一边的楚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范琛念着国外那些学校的简介。
　　楚巍然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模样，缓了口气，还算冷静的说道：“楚桓，你能不能认真一点，这是在为你选学校。”
　　楚桓关了手机，抬眸看着楚巍然，轻声道：“爸，你不必费心，我就去连城医学院。”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楚巍然大喊道。
　　秦婉忙拉住楚巍然，轻抚他的后背，劝解着说道：“小桓，你非要跟你爸爸对着干么？出国留学有什么不好？以你的成绩去连城医学院，这不是大材小用么？”
　　楚桓笑了下，她不是不知道秦婉的心思，不就是想把自己送的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其实他并不抗拒秦婉成为自己的家人，只是他们之间真的没有办法做大像平常母子那样交心。
　　秦婉不是个柔顺的女人，自己也不是愿意服软的孩子。
　　“爸，我不想学金融，更不想继承公司，如果你一定要我出国，那我就在国外，一辈子都不回来。”楚桓看着楚巍然，坚定的说道。
　　楚巍然指着楚桓，指尖颤抖着，良久，他说道：“你跟你妈一个样子，怎么样都不肯听劝，做个医生有什么好？你是不是也要像她一样死在医院你才满意！”
　　听着自己父亲的话，楚桓的心像针扎一样疼。
　　母亲的死一直都是楚桓心里的一根刺，他从不敢去触碰。
　　楚桓始终都认为，母亲死的伟大，虽然不是惊天地的事，可终究是值得敬佩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伟岸的母亲，她的死在父亲眼里，竟如此不值。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8

　　楚桓默不作声的看着楚巍然，看着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他们本应是这个世界上最应该相互关心的俩个人，他们应该无话不谈，应该在某个深夜把酒言欢，说着男人之间的小秘密。
　　可是如今的他们，除了冷眼相对，就是无尽的争吵。
　　他不知道他每天在外应酬工作是为了什么，他不知道他一个人守在妈妈的灵堂对着妈妈的尸体发誓时的坚定。
　　“小桓，你先回房去，不要再气你爸爸了。”秦婉有些埋怨的看着楚桓。
　　楚桓听话的转过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消息提示音伴随着关门声响起来，楚桓靠着墙边，慢慢的滑落在地。
　　纤长的手指点开亮着红标的对话框，看着手机上传来的照片，楚桓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又偷拍道道。’楚桓笑道。
　　池衍很快就回了过来，他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本造型师诚邀道道小姐来做我的麻豆~’
　　‘...道道小姐说，她没档期。’
　　池衍看着楚桓的回复，扑哧一声笑出来，将耳机挂在耳朵上，点开语音聊天。
　　几秒后，楚桓接通了通话。
　　“楚先生，商量商量呗，本造型师很看好我们道道小姐呀。”池衍嗲声嗲气的说道。
　　楚桓轻若的笑声从耳机中散出，池衍仿佛能看见他弯起来的眉眼。
　　“商场不是在我家跟你学校之间么，你怎么会坐到这来？”楚桓问道。
　　“嗯...大概是因为地吸引力吧！”
　　楚桓顿了两秒，恍然大悟道：“坐反了？”
　　“才没有，我怎么会坐反呢？我就从来都没坐反过，我就是连城行走的公交线，我才没有坐反。”
　　池衍一连串的否认接连证明他自己是真的坐反了。
　　楚桓坐在地上，毫不掩饰的发出来嘲笑。
　　池衍啧了声，“楚桓，看透不说透，继续做朋友！”
　　“好好好，行走的公交线。”
　　听着楚桓妥协的声音，池衍偷偷的笑了下，他才不会告诉楚桓，他想见他，所以特意跑了过来，即使最后没见到，也能离他近一点。
　　池衍回到寝室，王斯正在研究他的四大爷，高宇窝在床上玩着游戏，他们的床上都已经换上了范琛送来的四件套。
　　昂贵的面料与寝室的凌乱格格不入。
　　王斯见池衍进来，高喊道：“呦，池爷您回来了，快坐快坐，小的这就去给你倒茶。”
　　池衍嫌弃的看着王斯，这幅殷勤的模样肯定是没什么好事。
　　他抓住王斯的衣摆，将人拉了回来，警惕的问道：“你是不是把我的衣服跟你臭袜子一起洗了？”
　　“嘿，爷我今天就没洗衣服。”
　　“你上我床了？”池衍又问道。
　　玩游戏的高宇刚好结束这一局，他坐起来，看着池衍道：“他上网查了一下，你家楚桓送来的床单能买他两个月的饭钱，顿顿加餐的那种。”
　　池衍下意识的捂住耳机的话筒，生怕那句你家楚桓引起楚桓的不适。
　　王斯却没注意，他蹲在池衍旁边，轻轻的给池衍槌着腿，谄媚的说道：“池爷，以后小的就跟你混了，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只求在你嫁到楚家的时候，容小的跟您进去伺候你，保证为您跟楚少爷鞠躬尽瘁！”
　　“出息。”高宇笑骂了声，“四儿，这你得问问咱楚少爷不是，求少奶奶是没有用的。”
　　王斯正欲说些什么，池衍便直接捂住了他的嘴，警告的看着他，将手机屏幕摆在他眼前。
　　“楚桓？”王斯用嘴型问道。
　　池衍点点头，同样用嘴型说道：“把嘴闭上。”
　　王斯配合的做了个拉链的动作，抿着嘴做到高宇身边，神色凝重的看着池衍。
　　池衍被他着表情逗笑了，随手扔过去一包纸巾，笑骂道：“你好像缺心眼他二姨夫。”
　　电话那头的楚桓也笑出了声，他轻声问道：“你那里学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词？”
　　“跟我妈呗，她成天这么骂我，骂的可花花了。”
　　楚桓嗯了声，又恢复了静默。
　　池衍秉着一口气，他在想，楚桓刚刚有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如果听见的话，会不会觉得自己接近他，是因为他家的钱？
　　池衍不想这种狗血的戏码发生在自己身上，想要开口解释，却又怕适得其反。
　　短短的几秒钟，池衍已经想了好几种措辞来解释刚刚他们说的话，可那一种都觉得不大合适，似乎越解释越有些欲盖弥彰。
　　“你抓娃娃好像挺厉害的，是因为经常抓么？”楚桓轻声问道。
　　池衍微微的松了口气，还好楚桓找了话题，否则他真不知道如何开口。
　　擅长社交的池衍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连一个像样的话题都不到。
　　“没有，也好久不抓了，要不然我今天能给你全抓上来。”池衍躲进卫生间，一边洗漱一遍说道。
　　“挺厉害的，我都没玩过，完事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进游戏厅，更别说玩一下午了。”
　　池衍握着牙刷，断断续续的说道：“害，这种事情熟能生巧，多玩几次就会了，下周打完针，我再去陪你玩，我教你抓娃娃怎么样？”
　　楚桓嗯了声，随即问道：“谁教的你阿。”
　　池衍顿住了，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游戏厅里的一切，都是官陆教的。
　　不管是摩托车还是跳舞机，再或者是抓娃娃，都是官陆手把手教的。
　　他不得不承认，官陆在他有限的青春里留下一抹最重的色彩，久而久之，成了揭不开暗痕。
　　楚桓感觉到池衍的低沉，他轻声问：“怎么了？”
　　池衍漱了漱口，“没怎么，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让你难过的事么？”
　　池衍又一次沉默下来，他犹豫着要不要把官陆的事情告诉楚桓，心底里觉得将这种事情告诉他并不理智，要不然他今天也不能在官陆第一次威胁他的时候那么快的妥协。
　　在官陆面前说楚桓不介意他的过去是真的，而现在不敢把这些事情告诉楚桓也是真的。
　　即便楚桓有了能跟他继续联系下去的信号，可他不确定楚桓到底能不能接受自己，还有那段并不光彩的过去。
　　“池衍，你还在么？”楚桓柔声问道。
　　“在。”池衍走出卫生间，爬上床，把头埋进被子里，轻呼口气，却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早晚都要让楚桓知道的，他喜欢男人，而且有一个并不值得去喜欢的前男友。
　　“抓娃娃这个事，是我前男友教我的。”
　　电话那头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那声音很轻，如果楚桓此时发出一点声响，池衍都听不到。
　　一时间，彼此都沉默了起来，这种沉默对于池衍来说是一种难言的煎熬，其实他不怕自己被人指指点点，男人喜欢男人跟女人喜欢女人，都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这个世界应该存在并接受任何一种追求幸福的方式。
　　他从来没有觉得羞耻。
　　可他现在却有一丝紧张，他不想楚桓因为他的喜欢而选择疏远，他不想跟楚桓断了联系。
　　其实池衍明白，楚桓应该了解自己的取向，就算喝多那天自己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他了解自己，一定也说了什么暧昧或者直白的话，楚桓没有疏远他，还改了微信发了那样意味不明的朋友圈，就说明楚桓并不讨厌不是么。
　　如今，他也有赌的成分，他赌楚桓会不会是跟他一样的人，又或者，他会不会是像官陆那样的人。
　　良久，楚桓缓缓念道：“池衍…”
　　“嗯？”
　　“你的前男友，是今天跟你一起吃水煮鱼的那个人么？”楚桓捡起掉在地上的娃娃，轻声问道。
　　池衍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楚桓会看见他们。
　　“你怎么知道？”
　　“原本我走了的，想着应该把娃娃还给你，可是刚转回去，就看见你们在说着什么，然后一起进了饭店。”
　　池衍想到今天官陆搂着自己肩膀的画面，虽然他没有让官陆的手一直在自己身上，可也是停留了那么一点时间。
　　他焦急的解释着：“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就是我们不会和好了，也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今天只是巧合，我也不知道我能在那里看见他，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了，就是从分手以后就没有见过他，今天真的只是巧合。”
　　池衍的慌乱全然的进了楚桓的耳朵里，语无伦次的他甚至连手都在不自觉的摆着，生怕楚桓不知道自己有多紧张。
　　“我知道是巧合的，你急什么？”楚桓笑了下，“我只是以为，你还会喜欢他。”
　　“才不会，我喜欢的是…”池衍顿了下，“喜欢的是那家水煮鱼而已。”池衍说完又有些后悔，趁着这个节点表白不好么？干嘛要改口。
　　楚桓哦了声，他似乎是叹了口气，像是放松，也像是失落。
　　“不会就好，我怕我刚交的朋友，就会因为爱情而断交了。”
　　楚桓也说不清现在的他是个什么感觉，今天在商场看到那个人搂着池衍的肩膀，他觉得很刺眼，那种刺眼不亚于他看到家里的全家福换了一个女主人。
　　所以他赌气似的将自己的微信名字改成跟池衍一样的字母，根本没怎么细想，就发了那条朋友圈，点击发送以后，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说他喜欢小蜜蜂。
　　那个时候的他，阴暗的想，如果池衍的男朋友看见他的微信名跟带着池衍照片的朋友圈，会不会就跟他分手了，然后池衍就还能跟自己一起聊天，吃饭，玩游戏…
　　这种想法一出来，连楚桓自己都吓了一跳，忙完点击删除，可最终邪恶还是战胜了理智，他的指腹从那个删除的字样拿开，一遍遍都刷新着朋友圈，直到系统提示，他有一条新消息。
　　“怎么会，就算我真的谈恋爱了，我也不会跟你断了联系。”
　　池衍想：就算谈恋爱，不也得跟你谈才是。
　　聊着聊着，宿舍里就熄了灯，耳边传来王斯的呼噜声，还有高宇受不了他发出的低吼。
　　太过于寂静，楚桓也听到些声响。
　　“你们都睡了？”或许是心里作用，楚桓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池衍悄悄说道：“嗯，熄灯了。”
　　“那你也睡吧，我挂了。”
　　“我不困，他们也听不见我说话，没关系。”池衍忙说道，想了想又问道：“你要睡了么？”
　　“没，在看书。”
　　“大半夜的看书，对眼睛不好哦小朋友。”
　　“干嘛总叫我小朋友，呆着也是呆着，还不如看点书，免得开学以后跟不上。”
　　池衍啧了一声，“这就是准大学生的自觉性么？这个时候你的那些同学应该都准备着毕业旅行还有撕书什么的吧？你竟然还再为大学的课程做准备？哎对了，你想考哪个学校？”
　　“连城医学院。”
　　“连城医学院？就是那个离我们学校最近的那个医学院！”
　　池衍激动的喊出声，下铺的高宇猛的踹了一脚，“信不信老子给你扔出去！”
　　池衍道了声抱歉，忙钻进被窝，激动又悄声的说道：“连城医学院离我才几公里哎。”
　　“十公里那，也不近。”楚桓笑了下，“你睡吧，我听你室友生气了。”
　　“我不，我要陪你看书。”池衍还想着，如果以后楚桓去了外省上大学，那他毕业以后就去他的那个城市，反正造型师在那个城市都无所谓。
　　现如今，他一听楚桓就在连城，而且离他还那么近，坐地铁也就半个小时左右，他整个人都兴奋了。
　　这叫什么，天时地利人和！
　　“你明天早上起不来怎么办？”
　　“你叫我呗，我耳机不摘，你明天早上喊一声我肯定醒。”
　　楚桓无奈的叹口气，最终妥协道：“好，听你的。”
　　池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的耳边全是楚桓微弱的呼吸声，就像是睡在他的身边一样。
　　他的梦是久违的甜的，他梦见他拉着楚桓的手，他们站在海边，迎着海风相互凝视。
　　他梦见楚桓说：“池衍，我喜欢你。”
　　他也轻轻的回应着：
　　“楚桓，我喜欢你。”
　　熟睡的池衍根本没听见，在楚桓听到这声梦呓时，手中的笔落地的声音。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9

    “王斯，起来了起来了，快点，一会儿老高该查寝了。”高宇一大早就揣着熟睡的王斯。
    “哎呀！老三还没起那，我不起。”王斯在床上扭捏着不愿醒。
    池衍对着镜子甩甩头发，嘲笑道：“不好意思斯哥~你池哥我已经打算出门了！”
    王斯一听，蹭的一下坐起来，看着池衍手中挂着的耳机线，哀嚎道：“阿我操！你家楚桓不是在放暑假么？能不能不起这么早！”
    自从上一次池衍要楚桓喊他起床之后，楚桓便每天都准时报道，常常通话都是一整个晚上。
    池衍切了一声，“要么说我家桓桓优秀那，等他做了医生，给你好好治治赖床的毛病。”
    说完，池衍也不理会王斯在床上的哭喊，率先出了寝室。
    “你去上课吧，放学前告诉我，我去接你。”楚桓轻声说道。
    楚桓今天要打狂犬疫苗的第二针，可池衍今天临时加课，原本楚桓想自己去，可池衍说什么都要陪着他，大有一种不楚桓不同意他就逃课的架势。
    “得令。”池衍乐呵的挂了电话。
    迎着夏日独有的湿度，池衍舒服的叹了气，临时加课让他有点不爽，但好在最终的结果没有变。
    池衍是校草，他到食堂吃饭自然是引起一连串的低呼，池衍已经习惯这种氛围，平时都是面无表情的从所有人的面前路过，奈何今天心情好，对每个迎面而来的人都露着笑脸。
    这就引来了几个不知道池衍喜欢男人的新生学妹争相上前。
    “学长您好，方便加个微信么？”一个女孩子在同伴的怂恿下，抱着手机缓缓上前。
    池衍朝着他笑了下，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我有主了。”
    那女孩子失望的表情还没落下，就匆匆的随着同伴们跑远，池衍纳闷的看着他们，平时冷着脸都有人再多问几句，怎么今天笑得这么灿烂，还给人吓跑了？
    他拿起手机，点来前置摄像头，想看看自己的魅力究竟掉到了什么程度。
    这一看不要紧，高启业的一张大脸差点没把池衍吓过去。
    手机像烫手似的在手上转了两圈，接稳后回头笑道：“哎呦我说老高，你是不是想吓死我阿？”
    高启业才不会在众人面前给这个校草面子，拎起他的耳朵就吼道：“吓死你？我看你是想吓死我！还敢跟人出去酗酒，给你点脸了是不是？”
    现在是吃早餐的时段，食堂的人本来就多，在加上老高的嗓门不是一般的大，众人齐刷刷的全都看了过来。
    池衍呲着牙，“我错了我错了，这都几百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来翻后账呢？”
    “你还好意思说，躲我几天了你？你以为我忙着试学的事，就能把你这点破事忘了？”高启业持续输出自己的大嗓门，看到校草的窘迫，不少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池衍这才感到丢人，他低声哀求道：“老高，高主任，我错了，下次不敢了，不，没有下次了，你快松开，耳朵要掉了。”
    高启业原本也没打算把池衍怎么样，哼了声松开他的耳朵，但表情还是十分严肃，“这次不能这么轻易的就过了，公共的男厕所，十天。”
    池衍最烦的就是学校里的公共男厕所，烟味氨气各种混杂，恶心的要死，这要是扫上十天染上一身的味，他一个月都不敢见楚桓。
    “老高，只要不让我扫男厕所，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池衍举着三根手指头发誓道。
    高启业嘿嘿一笑，挑着眉道：“真的？”
    池衍忽然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掉鸡皮疙瘩，他抿着嘴，在这几秒间在未知的折磨与已知的变态折磨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未知。
    “真的，干什么都行！”池衍重重的点了点头。 
    “行，其实挺简单的，就是带个试学的学生，人家就是因为你才来的，带到放暑假就行，就安排在你们寝室就行，正好你们寝室有个人提前请假回家了。”
    池衍松了口气，满打满算暑假也没有半个月了，这事简单。
    “男的？”池衍还有些诧异，“人呢，我这就先带他尝尝咱们学校的优质早餐。”池衍笑道。
    高启业朝着外面摆摆手，唤人进来。
    池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瞬间后悔了刚刚的决定。
    “学长好，高主任好。”官陆露出两个小虎牙，邪笑着看着池衍。
    高启业嗯了声，介绍道：“这就是池衍，专业课理论课都是尖子生，这几天你就跟着他，有什么事到教导处找我。”随即看向池衍的道：“跟人好好的，行了你们吃吧。”
    池衍拉住正要走的高启业，“主任，我还是去扫厕所吧。”
    “学长要去哪里，我跟你一起。”官陆紧接着便说道。
    他将头发染成黑色，穿着一套休闲服，背着黑色的背包，乍一看还真有个学生的模样。
    池衍看着他的笑，反感的皱着眉头，可是高启业在这，他也不能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主任，你找学生会主的人带他吧，这要放假了，我没时间。”
    高启业白了池衍一眼，正巧手机来了电话，快速的说道：“让你带你就带，要不我让你扫到毕业。”说完便转身离开。
    池衍暗骂了声，看着阴魂不散的官陆，厌恶道：“你是不是有病？”
    “我来找我媳妇，算什么有病？哎你内个小新欢呢，要不要出来一起吃个饭？”官陆说着，还上池衍的下巴上挑了一下。
    池衍别过头，朝着他官陆的膝盖狠狠的踢上一脚，警告道：“我他妈告诉你，老子没空陪你玩，你要是想复合，门都没有，窗户也没有，有多远滚多远。”
    因为官陆的出现，这一早上的好心情算是一点都没存下，原本想要吃点早餐也没了兴趣。
    池衍推开官陆，转身离开。
    可官陆哪里会听话，几步就追上池衍，一点都不避嫌的搂着池衍的肩膀，笑道：“别生气嘛，你想复合就复合，我重新追你不就得了。”
    池衍甩开官陆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认命的叹了口气。
    “官陆，我知道我说什么对你来说都没有用，我也拦不住你要在这试学的心，你最好平安无事的跟我度过这半个月，我不想跟你打架，更不想惹事生非，你好自为之。”
    官陆听话的点了点头，手还要搂上池衍的肩膀，被池衍的一记眼刀按回去，他双手举在双耳两侧，笑道：“好好好，我认真追你，追到你回心转意为止。”
    池衍无语的看着他，转身离开，任由官陆跟在他身边。
    课上王斯就八卦的看着官陆，闲言碎语间官陆也听出了他们的关系，从包里拿出零食跟烟，主动示好道：“我是池池的以前的高中同学，来试学的，我叫官陆。”
    王斯是个自来熟，一听这人是池衍的高中同学，忙接过零食跟烟，笑道：“是三儿的朋友自然就是我们的兄弟，我叫王斯，哎我操兄弟你这烟不错阿。”
    “你今天要是敢收这烟，我指定弄死你。”一直没说话的池衍转过头来，阴狠的说道。
    王斯吓了一跳，连忙将零食根烟扔回官陆的桌子上，转头悄声的对一旁的高宇说道：“我去，这是什么情况？”
    高宇看着摇着头的官陆，再看下池衍能吃了人的表情，低声道：“不是他的前男友，就是楚桓的前男友。”
    王斯了然的哦了声，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他拍下来的床单念道：“楚少爷，小的指定帮你看着你们家池衍，绝不容忍任何犯奸作科之人出现。”
    强忍着挺到课程结束，池衍看了下手机，楚桓已经到了。
    他收拾收拾匆匆的跑了出去，连个背影都吝啬的不肯留下。
    官陆连句话都没跟他说上，叹了口气，拉住王斯问道：“他今晚有事？”
    王斯嗯了声，“可不，从昨天就念叨着要陪他们家楚桓去医院，爱情的滋味咱也不懂啊。”
    官陆的脸色沉了下来，喃喃的念道：“他们家的楚桓？”
    “行了，再晚点你连食堂的滋味也不懂了，赶紧走。”高宇锤了王斯一下，警惕的看了眼官陆。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个官陆绝不是什么善茬。
    王斯这才反应过来，跟着高宇匆匆离开了教室。
    官陆面色阴沉的收拾着书包，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
    楚桓正站在校门前，朝着赶过来的池衍挥着手。
    “慢一点，医院又不会关门。”楚桓不自觉的替池衍擦了下额头上的汗，指尖触碰到池衍额头的一瞬间，像是过了电一样，急忙的收回了手。
    池衍倒是不在意，憨笑了声道：“这不是怕你等着急了么。”
    两人并肩向前走着，池衍喋喋不休的说着今天学校发生的事，楚桓便侧着头认真的听着。
    忽然间感到有一丝不适，他回过头，刚好对上官陆那一双凌厉的眼。
    楚桓记得这个人。
    池衍见楚桓向后看，便要转头看过去，楚桓下意识的揽住池衍的肩膀，笑道：“快走吧，还能在你校门关了之前吃个饭。”
    少年手臂的温度像是小小的火炉，透过薄薄的衣料贴着后颈，愈来愈热。
    池衍抿着嘴偷笑，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清晰的感受到楚桓的脉搏。
    直到上了车，楚桓的手才从池衍的手臂上拿了下去。
    忙完了疫苗，天色已经有些黑，闷热潮湿的空气总算迎来一点风。
    二人站在医院门前，楚桓翻着手机，看看附近有哪些美食。
    他们的肩膀重合着，侧脸的距离只有半个拳头那么大，这样亲密的距离，池衍那有什么心思看美食，能控制住自己邪恶的想法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了。
    “这个韩式料理怎么样？想吃么？”楚桓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嘴上呼出的气流缓缓的洒向池衍的耳侧，可始作俑者却忽然不知，似乎以为池衍没有看清手机上的内容，又凑得近了些。
    微微一转头，鼻尖险些就碰到了耳畔。
    池衍木讷的看着楚桓，极力的压抑着涌起的高度。
    “滴滴。”
    刺耳的车鸣声霎时间响起，池衍吓得一激灵，咬着牙转过身，想斥责一下随便鸣笛的罪人。
    可这一转身，池衍傻眼了。
    黑色的宾利挂着顺号的牌，正从车上下来的那个男人，阴沉着一张脸朝着他们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楚巍然问道。
    “打针。”楚桓淡淡的回答。
    池衍秉着呼吸，他对楚巍然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感，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想要拐了人家的亲儿子。
    “病了就早点回家，别总在外面乱晃，流里流气的像个什么样子。”楚巍然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医院。
    范琛从包里拿出一些现金放到楚桓的手里，“少爷，老爷是来看望病人，你别担心，请朋友吃些好的，记得不要喝酒。”嘱咐了几句，范琛便追着楚巍然而去。
    池衍松了口气，看着楚巍然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他才敢开口说话。
    “你爸不知道你要打狂犬疫苗么？”
    楚桓握着手中的钱，望着自己父亲的背影，他低声道：“嗯。”少顷，楚桓又说道：“我们都一样，我连他为什么来医院，都要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听着楚桓的话，池衍忽然有些心疼，他轻轻的拉住楚桓的手指，安慰道：“也许，你并不认识你父亲的朋友。”
    楚桓笑了下，甩了甩手上的钱：“走吧，我们可以吃大餐了。”
    池衍看出楚桓并不想多说什么，也没再伤春秋怀的望着他。
    说是吃大餐，池衍也仅仅选了繁华的路边摊，他并不想让楚桓觉得自己因为钱才接近他。
    他的目的很单纯，只想要人。
    楚桓本打算直接池衍到校门口，但池衍坚持提前下车，说是要消消食，实际上就是想跟楚桓多在一起呆会。
    “下次打针是二十一天以后，不要忘记时间阿。”到了校门口，池衍嘱咐着。
    楚桓笑了下，“你天天念叨，想忘也忘不掉。”
    池衍突然凑近楚桓，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就像你忘不掉我那样呗。”
    楚桓愣怔的看着一脸坏笑的池衍，耳根逐渐的红了起来。
    见目的达到，池衍趁热打铁，猛地抱了下楚桓，唇角似乎在他的耳边轻轻划过，转瞬离开。
    楚桓的心砰砰只跳，比那一晚听见的那句喜欢，跳的还要猛烈。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10

　　池衍头也没回的跑进校门，当他做出那一系列的举动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竟是难得害羞了。
　　与那种暗戳戳的想象不一样，这种直接的接触使得池衍生出了一丝罪恶感。
　　楚桓在池衍心中太美好了，美好到他染指了一点都会让池衍觉得他会把这个少年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楚桓会怎么想，当情致所动，一切犹豫都不重要了。
　　寝室楼下已经没有人在，漆黑一片，池衍觉得自己隐晦的阴暗瞬间被放大了。
　　只是他还来不及细细品味，就被一个大手用力的拉倒一旁的树下。
　　突如其来的深吻压得池衍喘不过气来，他大力的推开企图占有他的人，咒骂道：“你她妈的发！情了是吧？”
　　官陆红着眼睛看着池衍，他的面孔充斥着嫉妒与不甘。
　　“池衍，谁要你抱他的，谁他妈让你抱他的？你是我的你知不知道？你她妈是我的！”官陆用力的握着池衍的手腕，像一只得不到鲜血慰藉的野兽。
　　接着昏暗的光，池衍吓了一跳。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官陆这个样子，原来他并不了解这个人，那些年的日夜相处，那些他认为的美好，都是他的自以为。
　　“官陆，你要我说多少遍，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池衍恢复了冷静，他也不想跟这个声嘶力竭的人去讲什么道理。
　　“怎么就不可能了，你告诉我怎么就不可能了？是因为那个叫楚桓的是吧？我这就去找他。”官陆甩开池衍的手。
　　池衍哼笑一声，他将官陆拉住，他看着这个好像从来都没有长大的人。
　　“我拦着你不是因为我怕你对楚桓做什么，而是我觉得，就算现在楚桓在你面前站着，他也不会搭理你，你以为像个疯狗一样就能咬死所有人么？你知不知道疯狗的下场都是被乱棍打死？”
　　官陆暴怒的掐着池衍肩膀，似乎下一秒就能将他啃食殆尽。
　　这时高宇跟王斯从寝室的大楼出来，看见这一幕，直接将官陆推开，二人将池衍护在身后。
　　“官陆，别给你脸不要脸，要想好好呆着你就呆着，要是不想呆现在就滚。”高宇低吼着说道。
　　恰巧池衍的手机响了，不用想，一定是楚桓。
　　‘上了车才发现你耳机在我这，用不用给你送回去？’
　　‘不用，明天想去游乐场，一起吧。’
　　‘好。’
　　池衍收起手机，看了眼官陆，最终也没说些什么。
　　“回寝室吧。”池衍拍了拍王斯跟高宇的肩膀。
　　留下官陆一个人站在黑夜中，万里星空落不进他的眼眸。
　　第二天池衍一睁眼睛，才发现已经十点半了。
　　昨晚没有耳机，楚桓便没有打语音过来，但还是在用一个个表情一句句文字堆满了手机屏幕，连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池衍坐起来，忙给楚桓拨过去。
　　“醒了？”楚桓很快就接了起来。
　　“你今天怎么没喊我起床阿，去游乐场要排队的。”
　　刚起来的池衍声音里带着一丝奶气，听的下铺的王斯一个激灵。
　　“我操老三，你不撒娇能死么？”说着还甩上来一个抱枕，直接砸在了池衍的脑袋上。
　　本就有些奶气的池衍哎呦了一声，埋怨的将抱枕甩下去，哼声道：“哎呀，你烦不烦呐。”
　　听着手机里的动静，楚桓身体僵硬了下，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耻。
　　寝室里乱作一团，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来。
　　“池池始终都这样会叫呢。”
　　池衍的手顿了下，他看向下方，官陆正坐在对面的床上，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操，怎么就忘了他在这。池衍下意识的捂住手机。
　　官陆见状，哼笑道：“怎么，你还怕他听见阿，听不见那些事就没发生了？”
　　池衍等着官陆，曾经那些过往一一浮现，在此之前他从未后悔过。
　　床笫之事对于池衍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他成年了，可以对自己负责。
　　可如今，他后悔了，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楚桓了。
　　“出什么事了？”
　　听见楚桓的动静，池衍下意识的就将电话挂断。
　　官陆大笑起来，直接笑倒在床上。
　　良久，他笑够了，坐起来，杵着下巴说道：“池池，没关系，我不嫌弃你阿。”
　　池衍的大脑几近空白，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如何让楚桓明白，自己不是不干净的人。
　　下铺的高宇踹了一脚王斯，示意他把门关上。
　　常年混迹于社会上的官陆怎么会不懂他们的意思，打架这种事，他最擅长。
　　王斯刚将门关上，高宇手中的模头三脚架已经拆好。
　　池衍突然跳下来，拦在他们的面前。
　　“三儿？”高宇诧异的看着他。
　　“下半年就要毕业实习了，犯不上。”池衍收起高宇手中的架子，“跟他，更犯不上。”
　　王斯骂了一声，将脚边的椅子踢向了官陆。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想老三好，那你也别想好。”
　　官陆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站起来，看着池衍说道：“池池，楚桓既然嫌弃你，你没必要追着他不是么？我说过，我还喜欢你阿，我们和好不行么？”
　　一边说，一边还将手搭在了池衍的肩上。
　　“你她妈没完没了是吧？”高宇一拳就砸了过去。
　　官陆向后踉跄了几下，刚想反击，寝室门却被一脚踹开。
　　四人吓了一跳，见到来人，更是一惊。
　　不是楚桓还能是谁那？
　　“你没事吧？”楚桓大步冲进来，走到池衍跟前转圈打量着池衍。
　　池衍呆滞的看着他，喃喃道：“你怎么来了？”
　　“我就在附近给你买早餐。”楚桓松了口气，他脸上因为跑的太快而有些发红，鬓角流下的汗珠顺着他的下巴落下来。
　　池衍望着他，差一点就哭出来了。
　　突如其来的委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楚桓？你还真是及时。”官陆揉了下被打疼的脸颊，面色阴凉的看着楚桓。
　　楚桓将池衍拉到身后，将他的半侧身子挡住。
　　“那位？”楚桓淡淡的看着官陆。
　　可所有人都觉得，楚桓带了一丝不屑。
　　官陆被楚桓的态度惹恼，揉了揉手腕，“我是你爹。”
　　边说着，这握紧的拳头边带着风一样砸了过来。
　　官陆到底还是经常打架的人，那速度不是学校里的学生可以比的。
　　池衍惊呼出声，第一反应就是拉着楚桓，使他们之间让出距离。
　　可当池衍的手抓住楚桓的肩膀时，他却没有用上力气。
　　高宇跟王斯同样楞在原地，伸出去的手都停在半空。
　　只见楚桓面不改色，眼里的嘲讽之色更加的浓郁，他单手握住官陆的手腕，没费丝毫力气就将他制住。
　　官陆还不相信的动了下，却没能将手抽出来。
　　正想挥动另一只手，高宇却拿起刚刚的三脚架打了上去。
　　“那位？”楚桓又问了一遍。
　　官陆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他骂道：“我是你爹你她妈听不懂是吧？”
　　楚桓依旧是那种淡然的表情，可攥紧的手却动了动，手上的青筋凸起。
　　官陆哀嚎一声，楚桓才松开自己的手。
　　“下一次，我会给你介绍很好的骨科医生。”楚桓说完，便转过身，对池衍柔声说道：“去洗漱，游乐场要排队的。”
　　池衍木讷的点了点头，越过楚桓看向官陆。
　　他的手腕上清晰的印着楚桓的手印，隐隐发红，看着都疼。
　　池衍是知道官陆的实力的，他曾经跟人打架，一个打五个都能全身而退，力气也不是一般的大。
　　如今，楚桓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只手，却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动。
　　这次楚桓究竟是个什么奇才！
　　官陆的手腕险些没了直觉，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讨不到好，用另一只能活动的手指着楚桓，咬牙切齿的说道：“楚桓，你她妈给我在这等着。”
　　说完，便威胁似的闯了下楚桓的肩膀，走了出去。
　　池衍担忧的看着楚桓，只见楚桓轻轻的拍了下池衍的额头，笑道：“快去洗脸。”
　　“可是他…”
　　“他不算什么。”
　　此话一出，王斯惊呼一声牛批！
　　他将站的比较近的高宇撞开，扯皮般的说道：“楚少爷！不，楚大哥，今天开始小弟就跟你混了，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说完，还将高宇没开的水拿了过来，学着张飞的语气：“大哥请！”
　　池衍嫌弃的看着他，转身进了卫生间。
　　高宇照着他的脑袋就拍了一下，对楚桓抱歉的说道：“他脑子有病。”
　　刚刚那些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楚桓的笑脸也放开。
　　“谢谢，不用了。”
　　“得令！”王斯见楚桓不喝，便自己拧开。
　　高宇啧了一声，“你可真不客气，给钱！”
　　王斯故意似的，原本已经喝完了，又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得意的看着高宇。
　　楚桓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欢闹，而是拿出手机，按了所有人都熟知的那三个数字。
　　“喂，您好，我要报警。”
　　王斯一口水就喷了出来，与高宇一起惊恐的看着楚桓。
　　只听楚桓轻声的说着刚刚的情况，说到最后，还解释道：“我们都是学生，具体内容情况我会汇报给我的家长跟教导主任，让他们来跟您联系。”
　　挂了电话，王斯对楚桓敬佩的深情更重了。
　　“大哥，你牛批。”王斯朝着楚桓竖起了大拇指。
　　楚桓笑了下，又给范琛拨了过去。
　　俩个电话都挂断，池衍也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我换个衣服，你等我一下。”池衍擦了下脸，看见王斯跟高宇呆愣的脸，皱着眉道：“你俩有病阿？给老高打电话，让他赶紧报警。”
　　池衍洗脸的时候想了很久，跟官陆硬碰硬肯定吃亏，楚桓就算再厉害，也打不过官陆找来的一帮人。
　　王斯转过脸，指着楚桓道：“你家楚桓已经报完警了，不用惦记。”
　　“嗯？”池衍翻着衣服的手顿住，疑惑的看着楚桓。
　　他还以为，楚桓年轻气盛，不惧怕官陆的挑衅，没想到，楚桓比他想象的成熟。
　　“快收拾吧，要不然一会儿游乐场真的排不上了。”楚桓说着，还转了身，“不是要换衣服么。”
　　池衍眨了眨眼，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楚桓，笑出了声。
　　说是成熟，也不乏幼稚。
　　“你们俩，真是绝了。”高宇坐回床上，瞟了楚桓一眼。
　　他觉得，这个人比他认为的更有趣一些。
　　池衍换好衣服，用手指捅了下楚桓的后背。
　　“好啦，我们走吧。”
　　楚桓转过头来，耳垂滴着红。
　　若不是王斯跟高宇还在，池衍怕是要好好的逗一逗他。
　　“宇哥，一会儿老高过来，你们解决。”池衍做了个抱拳的动作，他想趁着高启业没来赶紧走，免得一会儿抓住就走不了了。
　　王斯哼了一声，“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老子放过你了，早点回来！”
　　正说着，高启业便推门进来。
　　“谁打架了！”高启业的嗓门大的很，池衍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心碎的回声。
　　楚桓向前一步，恭敬的看着高启业，道：“高主任你好，我是楚桓，具体的情况我已经跟我家长谈过了，他们等下回来找你，至于那个威胁我们的人，刚刚已经离开，现场还没回来。”
　　池衍解释道：“老高，就是你昨天让我带的那个人，你赶紧取消他试学资格。”
　　“他不是你以前的同学么？还有你怎么进来的？”高启业问道。
　　“翻墙。”
　　“…”高启业也没想到楚桓能这么坦诚，尴尬的咳了几声，朝着池衍挥挥手，“你跟我出来。”
　　门外，池衍添油加醋的将楚桓为什么会翻墙进来跟刚刚官陆的事情说了一遍，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官陆头上，连高宇拿着的三脚架都可能是官陆拆开的。
　　还特意嘱咐道：“老高，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阿。”
　　高启业又将楚桓喊了出去，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听电话里官陆威胁池衍，一时情急跑了进来，抱歉高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面对楚桓良好的态度，高启业不禁感叹，这孩子怎么不是他的学生！
　　没多久的功夫，寝室外就响起了警笛声，池衍透过窗户，看见几辆警车缓缓离开。
　　“池衍。”楚桓轻声唤到。
　　“嗯？”
　　“下一次不要挂我电话，我很担心。”
　　楚桓站在池衍身边，深深的望着他。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11

　　池衍应了声，他紧紧的贴着楚桓的肩膀，一种很莫名的安全感从心底迸发，这是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比不了的。
　　他转过头，对上楚桓的目光。
　　楚桓的双眸像是染着魔力，从眸子的深处探出层层触角，将池衍的目光聚拢，收紧，在收回他的眼底。
　　他们无言的对视着，每一秒的温度都在持续加深，每一寸柔光都在交织缱绻，仿佛将那说不尽的情愫揉碎捏开，化进骨子里，流进血肉间。
　　“我这辈子也没想到，我在寝室也能被人秀一脸。”王斯靠在高宇的身上，酸溜溜的说道。
　　楚桓最先收回目光，他看下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现在去游乐场显然已经来不及。
　　“出去吃饭吧，大家一起。”楚桓提议道。
　　池衍转头看了下王斯跟高宇，满眼都写着：不许跟着。
　　王斯朝着他重重的点了下头。
　　池衍满意的点了点头，刚要对楚桓说我们走吧，就听王斯对楚桓说：
　　“大哥，我想吃烤肉。”
　　“…”池衍憋了一口气，他看向王斯，咬牙切齿的问：“你不是胃疼么？不能吃烤肉吧？”
　　“我胃早好了，你是不是亲兄弟，这都不知道。”说着，王斯还埋怨的瞪了池衍一眼。
　　楚桓抿嘴笑了下，“你是不想吃烤肉么？要不选一家火锅烤肉都有的怎么样？”
　　池衍还没等说话，王斯蹭的蹦了一下，“行！听大哥的！”
　　我听你大爷啊！池衍紧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把王斯当成牛五花烤了！
　　“走吧。”楚桓拍了下池衍肩膀，眼睛里充斥着晶透的光。
　　“我们还是吃烤肉吧，两种一起吃太麻烦了。”池衍认命的说道。
　　随着王斯的高呼声，楚桓总算是笑出声来。
　　溢满烟火气的烤肉铺子，滋滋的肉香一个劲儿的往鼻子里钻。
　　池衍跟王斯致力于抢夺烤盘上的肉，总会在急于夺肉的时候被油星溅到，池衍怕疼，争抢的时候几乎次次都晚于王斯一步。
　　“王斯！”
　　“池衍！”
　　王斯鼓囊着脸颊，嘴里的肉还有些烫，他却不在乎，他得意的看着池衍，炫耀着胜利的肉片。
　　楚桓见状，将手边的餐盘拿给池衍，里面盛着已经晾好的肉。
　　“这些不烫了。”楚桓轻声说道。
　　堆成小山的肉摆在池衍面前，刚刚郁闷的心情瞬间泯灭，池衍用更加得意的眼神看着王斯，慢慢悠悠的拿起一片生菜，将肉蘸着酱料包起来，送进嘴里的时候还故意的砸吧砸吧嘴。
　　“软硬适中，温度刚好。”池衍嘚瑟的说道，嘴脸染上酱料也浑然不知。
　　楚桓看着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放在池衍的脸上，将那点酱料擦拭干净。
　　这一动作，使得两个人的身形同时一犟，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无法分说的气息，不出意外，应该是粉红色的。
　　王斯啧了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高宇。
　　只见高宇大口的吃着牛肉，顺便打了一个饱嗝，感受到王斯的炙热的不肯服输的目光，轻轻的道出一个字：
　　“滚。”
　　池衍顺势捥着楚桓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斯哥，在等一百年吧你。”
　　扬着眉的俊脸下，藏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
　　这是池衍第一次在人前对楚桓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他担心楚桓会将自己的手臂抽回去。
　　他想，如果楚桓真的要将手抽回去，他就率先松开，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等了几秒钟，等来了楚桓宠溺的笑声。
　　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他不是因为自是情迷寂寞或者是好奇才愿意跟自己接触。
　　他不是官陆那样的人。
　　“你好，买单。”高宇朝着远处的服务员挥着手。
　　楚桓忙道：“我来就好。”
　　“那不行，哥几个一向贯彻AA制度，以严格标准执行郑策方针，杜绝一切不良约饭行为，坚持和平寝室共处原则！”王斯煞有介事的敬了个礼。
　　高宇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看着池衍道：“回去加一条寝规吧，王斯同志在寝禁止呼吸，出寝切勿张嘴。”
　　“我代表五一二全寝表示同意。”
　　“同意你大爷！你们这是针对，大哥我请求支援。”
　　楚桓原本只是听他们扯皮打闹，突然间被加入，他微微一愣。
　　从来没有在这么轻松范围下的楚桓动了动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下意识的看向池衍，像是寻求帮助，又像是寻一个安心的点。
　　“大哥！你不能看他，我们意志要坚定！”王斯忙阻拦道。
　　池衍朝着楚桓笑了下，似乎再告诉他，你可以随心所欲。
　　楚桓再次看向王斯，轻声道：“我家…没地。”
　　池衍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搭着楚桓的肩膀，扬着下巴得意的说道：“你别忘了，这是我家的。”
　　王斯哀嚎着自己壮烈牺牲，一边说一边倒向高宇，紧接着被人嫌弃的推开。
　　楚桓的心暖暖的，池衍的头发蹭着他的脸颊，他的笑声源源不断的滋润着自己的耳膜。
　　一颗心逐渐被填满，这种充实又甜蜜的感觉，让楚桓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服务员将账单拿了过来，高宇刚想接过，就被楚桓拦下。
　　“我是会员，下次在执行你们的郑策方针。”
　　高宇也没在坚持，任由楚桓结了账。
　　楚桓将他们送到校门口，池衍故意的放慢的脚步，这一天都没跟楚桓落得个单独相处的机会，怪难受的。
　　可王斯那大大咧咧的劲又涌了上来，一把搂住池衍，对楚桓说道：“多谢大哥款待，小弟先行告退。”
　　高宇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将王斯的手从池衍的肩膀上扯下来，“跟我去趟超市。”
　　“去什么超市阿，大爷都下班了。”王斯纳闷的看着高宇。
　　高宇朝着他使了个眼色，王斯瞬间明白过来，他忙对楚桓说道：“大哥再见。”
　　说完就拉着高宇往学校里跑。
　　楚桓见状，无奈的笑了下：“王斯的性格，太活泼了。”
　　“这不见活泼，叫欠揍。”池衍叹口气，“他比我还自来熟，但人很好。”
　　楚桓点了下头。
　　一时间又相对的沉默下来，不是那种无话可说的沉默，而是彼此间仿佛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的那种沉默。
　　楚桓略低着头，视线定格在池衍的锁骨之上，嫩白的皮肤像是透着光，锁骨窝里似乎潜藏着潘多拉的宝藏。
　　动则万劫不复，却依旧是心之所向。
　　“楚桓，今天谢谢你。”池衍轻声说道。
　　“你不用跟我说谢谢。”楚桓抬起眼眸，沉沦般的望着池衍。
　　夏夜的风裹着淡淡的甘甜，吹散了少年人的犹豫不决，吹散了他心底的压抑。
　　楚桓轻轻向前，双手的手心覆盖着池衍的脸颊。
　　喉结不安的攒动着，呼出的气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躁动。
　　池衍等待着命运的审判，这吻一旦落下，他便能心想事成。
　　越凑越近的鼻尖，越发紧张的手心，越攥越紧的双拳…
　　“哎，快点，要关门了！”
　　是高启业浑厚的嗓音。
　　池衍暗骂一声，楚桓也泄气般的松开手。
　　“老高，你吓死人不偿命是吧？”池衍转过身，埋怨的看着在校门前站着的高启业。
　　“谁吓唬你了，我都站在这好半天了。”高启业插着腰，挺着圆圆的大肚子。
　　楚桓打了声招呼，便对池衍说道：“进去吧，下周早点起来，我带你去游乐园。”
　　“那你要叫我才行。”池衍嘟着嘴，满脸的不乐意。
　　楚桓点了点头，便目送着池衍离开。
　　见池衍身影消失在黑夜中，楚桓拍了拍自己的脸，深深的松了口气。
　　想着自己刚刚鬼迷心窍的举动，不免有些担心。
　　池衍会不会觉得他太轻浮，这还是池衍的学校门前，若是被人看见，让池衍下不来台怎么办…
　　越想越觉得自己冲动，在心里暗骂自己许久。
　　直到打开家门，看见楚巍然严峻的面孔。
　　“爸，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你心里还有这个家，有我这个父亲么？”楚巍然朝着楚桓大吼着。
　　楚桓微微的皱了下眉头，他就知道今天通过范琛来解决官陆的事情，一定会面临这样的场面。
　　“我只是晚回来一会，怎么就没有这个家了？”楚桓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楚巍然将警局的笔录复印件甩在了楚桓的身上，骂道：“你能耐了是不是？知道抢人家的女朋友还知道打架了是不是？你到了国外能认识多少优秀的女孩子，非要跟一个臭流氓争什么！”
　　楚桓纳闷的捡起地上的笔录，怎么就出现一个莫名其妙的女朋友了？
　　只见那上面印着官陆的话，他竟是口口声声的说，他跟楚桓打架，是因为楚桓抢了他的女朋友…
　　楚桓嘲讽的笑出了声，他真的不能理解官陆究竟是怎么想的，池衍明明是一个男人，他明明是因为池衍跟自己走的太近而心生嫉妒。
　　到头来却说，他们因为一个杜撰出来的女人，又或者说，在官陆的心里，池衍是一个女人才应该合理。
　　楚桓将这些笔录揉成纸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替池衍不值。
　　他又想，池衍之前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人，一个在心底里就否定他的人。
　　自己比他差在哪阿？
　　楚巍然却不知道楚桓的心理活动，只把他揉纸团的态度当做对自己的反抗。
　　啪的一声，一巴掌落在了楚桓的脸上。
　　楚桓不可置信的看着楚巍然，在他的印象里，楚巍然仅仅是对自己怒骂，却从来都没有打过他。
　　楚巍然似乎也愣住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几秒，随即沉闷的落下。
　　“下个星期的机票已经定好了，这一周我不想管你，你自己跟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断了，安心去国外。”楚巍然背过身。
　　他是愧疚的，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时自己太忙疏于管教，才让楚桓一再的做出出格的事情，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冻手打他。
　　刚刚不知道怎么，看着他不屑的神情，加上最近以来憋着的气，一个激动，就将这巴掌甩了过去。
　　打完他也后悔，可是他是父亲，怎么能跟儿子道歉？
　　楚桓站在原地许久，他的眼底含着不甘心的泪珠，隐忍着不肯让他落下来。
　　“爸，我说过，你若是一定逼我去国外，那我这辈子都不回来，我哪怕是在国外饿死，也不会回来继承你的公司。”楚桓倔强的看着楚巍然，将自己的泪珠活活的忍了下去。
　　楚巍然转过身，瞪着眼睛看着楚桓，气的发不出声。
　　楚桓却继续说道：“学医是我从小的梦想，从八岁开始。”顿了顿，楚桓又说道：“学医，我也可以离妈妈近一点。”
　　听到这话，楚巍然忽然没了底气。
　　父子俩沉默的看着对方，他们彼此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而那个逝去的人，是将他们紧紧连在一起的纽带，即便早已归于尘土，也无法将他们之间斩断。
　　少顷，楚桓起身离开，他不想在说什么了，说再多，也没有办法将自己的父亲说通。
　　大不了，他离开这个家就是了。
　　楚巍然坐在沙发上，他扶着额头，余光瞥见茶几上的全家福。
　　这还是秦婉进门的那一年照的，娶了秦婉进门，是为了能让楚桓依然能感受到母爱，可他才发现，照片中的楚桓没有笑脸的站在他们中间，不难看出楚桓的肩膀有多僵硬。
　　楚巍然从来没有好好的看过这张照片，就像他从来没有好好的看过自己的儿子是如何长大的。
　　这么多年，他在外面忙里忙外，拼了命的想给家人一个好的生活，可却离他心里的期许越走越远。
　　但他还记得，当年这里摆着的全家福里，楚桓的小脸红扑扑的，露出来的牙也缺了一颗。
　　楚巍然妥协的叹了口气，总不能真的把儿子逼到离家出走吧，那他就真的没有亲人了。
　　“楚桓，你若是想学医，就去吧。”楚巍然站起来，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别像你妈一样忘了回家就行。”
　　楚桓回头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这一场争吵，没有谁胜谁负。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12

　　暑假，池衍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昨天晚上彻夜将连城医学院查了个底朝天，连建校史都看了三遍。
　　倒不是不放心学校不好，而是他想多了解一下关于楚桓的事情。
　　他已经迟到了十八年才遇见楚桓，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不想出现任何差错。
　　“谁家二十好几的小伙子大白天的在床上躺着，你丢不丢人？”杨柳在池衍的房门外用力的敲着门。
　　池衍在床上打了个滚，哀怨道：“我的亲妈哎，这是我最后一个假期，你能不能让我好好睡一觉。”
　　杨柳哼了一声：“小王八蛋，谁叫你一个多月没回家了，人家是见色忘义，你是见色忘娘，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还没追到手那，就不知道回家，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冤债阿！”
　　池衍用枕头捂着耳朵，也挡不住杨柳在外面喋喋不休的说着。
　　“哎呀，烦死了！”池衍坐起来，冲着门外大喊道。
　　杨柳一听，直接推门进来，拎起池衍的耳朵就骂道：“小王八蛋你敢说我烦？翅膀硬了是不是？”
　　“疼疼疼，亲妈，我错了我错了。”池衍连忙服软，跟杨柳道歉这种事情，池衍从有理记忆以来就已经熟练的很了。
　　从小到大，池衍就知道自己妈妈的性子泼辣，从来都是大嗓门的喊着，一点女人的柔软都没有，他也习惯了跟杨柳没个正形。
　　杨柳松开池衍的耳朵，一把将遮光的窗帘拉开。
　　阳光一股脑的顺着玻璃洒进来，杨柳的大波浪头发胡乱的扎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红色的长裙上虽然掉了几片亮片，可穿在杨柳的身上，依然很好看。
　　池衍半跪在床上，抱着枕头看着自己的妈妈，啧了一声，不着调的说道：“哎呦，这是谁家美少女阿？一大早上的我不会遇到天使了把？”
　　“滚，没个正调，赶紧起来吃饭。”杨柳嗔了一眼，笑骂着说道。
　　池衍伸了个懒腰，那点零星的睡意全无，在躺着也毫无意义。
　　“杨小姐，你今天是要去相亲么？”池衍一边喝着豆浆，一边看杨柳描眉画眼。
　　“相个屁，你看那家好男人愿意娶一个带着拖油瓶的中年妇女，老娘我要去拍电影了，今天选角。”杨柳描着眉毛，本就长得漂亮的她，看上去更耀眼。
　　池衍一听，皱着眉头问道：“什么电影？你别让人骗了？”
　　杨柳站起来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的弄了弄头发，“你妈我智商这么高，还能让人骗了？放心吧，现在只是培训，而且不收费的还有补助，但凡他让我交一分钱，我就立马不干，你妈我呀，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
　　“谁跟你介绍的？”池衍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以拍电影为噱头的骗子太多了。
　　“房东阿姨，前俩天在社区大力宣传来着，我们只是什么龙套，反正你也不上大学了，我也用不着挣那么多钱，玩去呗。”杨柳点了下池衍的额头，笑着说道。
　　既然是房东阿姨介绍的，那池衍也就放下心来，大概率就是那些老头老太太们自己组织的社区活动。
　　池衍朝着杨柳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说道：“妈，你儿子我很快就能挣钱了，等我毕了业就能养你，到时候你来个全国游，国内待够了你就去国外玩，吃喝玩乐去。”
　　“哎呦呦，我大儿子突然这么懂事，我还真是一点都不适应。”杨柳揉了下池衍的头发，柔声道：“好好吃饭，吃完了就出玩，别在家憋着，零花钱放你钱包里了，不用给老娘省，咱有钱！”
　　池衍做了个敬礼的动作，目送杨柳出了门。
　　池衍知道自己选择从职业高中直接就业，而不去选择成人高考是杨柳最难受的事，她一直都想自己能像同龄的孩子一样，上个大学，哪怕不是什么名牌，最起码也有个文凭，可池衍一再坚持，杨柳也就没有在强逼着他去考大学。
　　他也知道杨柳这些年没日没夜的工作都是为了攒下池衍上大学的费用，她一直对别人说，她儿子就是比其他的孩子聪明，但凡用一点心，连华大学都不是什么问题。
　　但池衍有自己的考量，他学习怎么样自己在清楚不过，在加上上学的时候闯下的祸，凭着杨柳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支撑，他可不想自己上了大学，却把杨柳累的满身是病。
　　现如今他马上就要步入社会，为杨柳的中年及老年生活奋斗，也没什么不好的。
　　正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手机便传来消息。
　　不是楚桓还能是谁呢。
　　‘醒了么？’
　　池衍傻笑了下，将面前吃的乱遭的早餐摆好，点开相机拍了张照片给楚桓发过去。
　　‘已经吃上了杨女士的爱心早餐，你呢？’
　　‘我在喂道道，我感觉她最近好像是胖了，肚子越来越大。’楚桓也发过来一张道道在地上打滚的照片。
　　池衍点开照片一看，可不是比他上次见到的要大得多，而且大的特别明显，可四肢看上去却还是细的很。
　　‘道道怎么只胖肚子呀？’
　　过了一会儿，楚桓还是没有回信息过来，池衍到厨房刷碗，一边刷碗一边刷新着对话框。
　　“是不是断网了啊？”池衍擦了擦手，找到王斯的对话框给他发了个便便的表情，王斯立马就回来一堆过来。
　　池衍啧了声，“这也没断啊。”他拿着手机在屋子里乱晃，胡思乱想着楚桓为什么没有回他信息。
　　“难不成是手机没电了？”池衍点着屏幕上楚桓模糊的脸，“大早上的你手机怎么会没电呢...”
　　正说着，楚桓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池衍连忙接起来，“喂，怎么了？”
　　“池衍，道道可能生病了，你能跟我去下宠物医院吗？”
　　“好没问题，你先别着急，你怎么发现道道生病的？”池衍一边问一边就换鞋出了门。
　　电话那头的楚桓听上去特别焦急，似乎带着哭腔，“你刚才说她只胖肚子，刚才的粮也没怎么吃，我就觉得奇怪，上网查了下，说可能是猫腹水，肚子越大越有危险，我看她的肚子比之前大了两倍不止，要真的是猫腹水可怎么办阿。”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先去医院看看，你别着急，你把宠物医院的地址发我，我现在就过去。”
　　“好。”
　　挂了电话池衍才发现自己钱包也没带钥匙也没带，可现在也来不及想太多，楚桓发了个位置过来，池衍叫了个车就赶了过去。
　　到了医院，道道已经开始查彩超，楚桓正担忧的在治疗室门前等着。
　　屋子里时不时传来道道的叫声，每叫一声楚桓的心都跟着颤一下。
　　“我怎么才发现这个问题呢，我竟然以为她只是吃胖了而已，怎么能这么粗心呢。”楚桓不断的埋怨着自己。
　　池衍轻抚着他的背，柔声劝解道：“不怪你，医生还没有下结论，况且猫腹水是可以治疗的，不要怕。”
　　楚桓眼底含着泪光，道道是他从巴掌大的时候就一直在喂养的小猫，因为秦婉对动物的毛发过敏，他才不能把道道抱回家，道道也很乖，从来没有走远过，下雨阴天的时候会躲在楚桓给他准备好的小窝里，每次楚桓站在树下，道道都会在他的脚边蹭，跑过最远的地方，也是陪着楚桓去上学，后来楚桓担心他自己回去危险，便勒令道道不准跟着，那以后道道真的就没有跟着他。
　　一直以来，楚桓都把道道当做自己的精神寄托，如果道道出了什么事，那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没事的楚桓，你要相信道道，她不会舍得离开你，相信她，好么？”池衍抚着楚桓的后背，轻柔的说道。
　　这时治疗室的门打开，楚桓下意识的抓住了池衍的手，他站起来，紧张的看着医生。
　　宠物医生抱着团成团的道道，笑道：“不是猫腹水，你家小可爱怀孕了，马上要足月了，估计是猫粮不太合口味，。”
　　“...”楚桓愣在原地，视线从医生的脸移到道道的肚子上，良久，缓缓说道：“怀...怀孕了？”
　　道道配合的叫了声，蹭的一下跳到了楚桓的身上，亲昵的蹭着楚桓的下巴。
　　直到抱着一大堆营养品从医院出来，楚桓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抱着道道，表情十分严肃。
　　池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摸了下道道的脑袋，笑道：“我说小家伙，究竟是那只小公猫对你图谋不轨阿？”
　　道道喵喵叫了声，继续窝在楚桓的身上打呼。
　　楚桓看向池衍，问道：“刚刚医院的公示表上说，公猫绝育需要注意什么来着？”
　　“...”池衍眨了眨眼，“你不是想抓到奸猫，喀嚓了把？”
　　“谁让他欺负我闺女。”楚桓咬着牙，恨恨的看着道道的肚子。
　　池衍见状，笑到直不起腰来，他怎么从来都没发现，楚桓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将道道安置好，楚桓还不舍得走远，他蹲在家门口，环顾着四周，生怕从哪里闯出来一只小公猫把道道拐跑。
　　“至于吗，孩子大了还不让谈恋爱了。”池衍不受控制得掐了下楚桓鼓着得脸颊。
　　楚桓叹了口气，委屈巴巴得说道：“都没经过我这个家长得同意，谁知道是不是正经猫。”
　　一听这话池衍笑得更甚，他弯下腰，双手捧起楚桓的脸，轻声说道：“那哥哥要跟你谈恋爱，你也要经过家长同意嘛？”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住。
　　池衍本想说句玩笑话，可不知怎么就将真心话说了出来，心跳立刻蹦到了一百二，可他的手却未从楚桓的脸上拿开。
　　池衍想，要不然说开玩笑吧，随即就将这个想法抹掉。
　　他想知道，楚桓会怎么回答。
　　“啊，快点把这死东西拿开。”
　　一声尖叫响起，池衍吓得收回了手。
　　楚桓回头一看，是秦婉。
　　“楚桓，你什么意思，明知道我对动物猫过敏你还养猫，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秦婉看着楚桓，出声斥责道。
　　“秦阿姨，您能小点声么，道道不经吓，我也没有养在家里，你不会过敏的。”楚桓将道道拦在身后。
　　秦婉看着楚桓不在意的态度便更生气，她猛地推了下楚桓，抬脚就踢向猫窝，大喊道：“这是我家门口，我不让你养就不养你养。”
　　道道吓得直接窜出去，楚桓红着眼看着秦婉，“秦阿姨，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的明明是你，明天我就把这只死猫送到宠物收容所，我周围不准出现这些东西。”
　　池衍没忍住，对秦婉吼道：“道道她怀孕了，您就不能有点爱心么？”
　　秦婉愣了下，怀孕这俩个字似乎刺痛了她，她看着楚桓，哼声说道：“怀孕了？那还真是要远离你呢。”
　　说完，秦婉便踩着高跟鞋走远。
　　见她走远，道道才折回来，跑到楚桓的脚边喵喵的叫着。
　　楚桓蹲下来抚摸着道道的脑袋，沉闷的看着她。
　　池衍察觉出不对，他也蹲下来，握住楚桓的手安慰道：“楚桓，你别担心，你阿姨只是踢在了猫窝上，没有踢到道道。”
　　“嗯，我知道。”楚桓吸了下鼻子，将猫窝又向一旁的草丛拉了下，将道道安抚好放回窝里。
　　池衍动了动嘴，他想着刚刚秦婉说的话，似乎对楚桓的打击有点大，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问。
　　楚桓叹了口气，看着池衍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强扯出一抹笑，轻声道：“你是想问，为什么她会那么说么？”
　　池衍下意识的点了下头，随即大力的摇着头，“阿，没有，我不想知道。”
　　“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楚桓笑了下，“也的确是我的错。”
　　楚桓顿了顿，看着随风摇曳的树叶，眼底流着满满的愧疚。
　　“秦阿姨刚嫁给我爸那一年就怀孕了，已经五个月了，是个男孩，可是因为我在学校打架，她作为家长赶到学校时我不配合，从楼梯上摔下去，到现在也没能怀上自己的孩子。”
　　池衍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怪不得秦婉都动脚了，楚桓也不提道道怀孕的事情。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13

　　“楚桓，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要自责。”
　　池衍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楚桓，这件事情虽然不怪楚桓，可是毕竟秦婉流产是因为楚桓而起，秦婉定是怪她的，他也确实是愧疚的。
　　楚桓摇了下头，轻笑道：“怎么会不怪我呢，若不是我跟人打架，若不是我执意的要跑，我现在就有一个五岁的弟弟了。”顿了顿，楚桓看向刚刚秦婉离开的方向，继续说道：“若是没有那件事情，秦阿姨也是妈妈了。”
　　池衍默不作声的拉着楚桓的手，他知道说在多也是没有用的，自己嘴笨，最不会安慰人，更何况还是这种豪门恩怨，他就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只能让通过这双手，告诉他，他会陪他一起，要愧疚就一起愧疚，要难过就一起难过。
　　傍晚起了风，没一会儿的功夫就下上了小雨。
　　楚桓跟池衍原本在池衍家附近的广场闲逛，见下了雨，广场上也没有躲雨的地方，便只好顶着雨跑回池衍家，奈何池衍没带钥匙，就只能在楼道里等着杨柳回来。
　　“我妈手机关机，估计是没电了，你冷不冷？”池衍问道。
　　楚桓摇了摇头，头发上的水滴顺着发丝顺势滴到了眼睛里，他难受的眨了眨眼。
　　池衍见状，俯身向前，捧着楚桓的下巴，轻轻的吹了下楚桓的眼睛。
　　他轻声问：“还难受么？”
　　楚桓眨了下眼，似乎有些紧张，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微微的摇了下头。
　　然而池衍并没有原来他的眉眼，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楚桓，你长的真好看。”池衍喃喃的说着，如绵音般的声色扩散在楚桓的四周，将他团团包裹。
　　这一次，池衍没有喝多，也没有不清醒。
　　这句话似乎比我喜欢你更有杀伤力，这是一种无法戳破的暧昧，他们可以如此，亦可以止于此。
　　池衍的手指不停的摩擦着楚桓的嘴角，他眼里的光愈发的柔亮，楚桓下意识的覆上池衍的手背，扣住他不安分的手。
　　说不清是想要池衍停下，还是想要将主动权握回自己的手里。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眨眼间便隐去灯光。
　　周遭陷入一片黑暗，那些不为认知的，难以启齿的念头无限滋生繁衍，遍布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的眼睛自然而然的闭上，这种心有灵犀似乎天生就应该存在，他们之间隔着的那层薄薄的膜很快就要支离破碎。
　　“妈的，冻死老娘了，好好的下什么雨阿！”
　　楼道的灯光悠的一下点亮，突如其来的光使得习惯黑暗的人隐去了自身的光芒。
　　楚桓猛地向后一躲，咣的一声磕在了楼梯的扶手上。
　　上楼来的杨柳吓了一跳，见到池衍埋怨的说道：“怎么不进屋去，在这坐着吓什么人？”
　　再一看，池衍正给楚桓揉着后脑勺，脸上说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杨柳几步就走上来，抓着楚桓的手臂问道：“你就是楚桓把？”
　　“阿，阿姨好。”楚桓被杨柳的热情吓到，结结巴巴的说道。
　　杨柳上下打量着楚桓，俨然一副看儿媳妇的神色，最后满意的说道：“真不愧是大学生阿，长的可真好看。”
　　池衍啧了一声：“妈，你欣赏帅哥之前能不能考虑下环境，咱还在楼道里站着呢。”
　　杨柳瞪了他一眼，呛声道：“又没带钥匙是吧？一天天丢三落四，我要是不回来看你怎么办？”
　　一边说，一边拉着楚桓开门，“快进来，去池池屋子里换件衣服，别着凉了奥。”
　　楚桓腼腆的笑着，看来池衍的性格一定是随了杨柳了。
　　池衍皱着眉看着满脸笑意的杨柳，想要提醒她她亲儿子身上也挺凉的，最终还是没开口，毕竟跟她说，杨柳肯定也会吼他自己去换衣服。
　　杨柳冲了两杯奶茶，见楚桓换好衣服出来，连忙招呼他喝了。
　　“阿姨家什么咖啡啥的，奶茶还喝的习惯把？”
　　“习惯的，谢谢阿姨，您别忙了。”
　　听着楚桓的话，杨柳更满意了，“你怎么这么懂礼貌阿，可别让池池给你带坏了。”
　　池衍刚好走出来，冲着杨柳埋怨道：“我是不是你亲儿子，过分了。”随手拿起另一杯奶茶，想都没想就喝了进去，下一秒直接烫的喷出来，“这也太烫了。”
　　“该，谁叫你这么虎。”杨柳一边骂着一边抽着面巾纸递给池衍。
　　池衍接过纸胡乱的擦了下嘴角，撅着嘴说道：“杨女士，我肯定是你在医院抱错的。”
　　“不好意思池先生，老娘是在家生的你。”杨柳哼了一声，既而对楚桓说道：“等着，阿姨去给你煮面。”转身进了厨房。
　　楚桓看着这娘俩的互动，被逗得笑出声来，见池衍的嘴角还有一块没擦干净，自然的伸出手将那点水珠拭去。
　　“楚桓，你喜欢吃番茄面么？”这时杨柳探头问道，看见楚桓的动作，还偷偷的笑了下。
　　不等楚桓回话，池衍就扯着脖子喊道：“妈，我想吃番茄牛肉面，放金针菇的那种。”
　　“没问你，闭嘴。”
　　楚桓笑了声，对杨柳说道：“我都可以，谢谢阿姨。”
　　池衍撇撇嘴，“我就喜欢吃牛肉。”
　　“下次带你吃牛肉。”楚桓看着池衍，似乎在看一个得不到糖的孩子。
　　没一会儿的功夫，厨房里就飘出香气，原本不怎么饿的楚桓此时也有些饿。
　　杨柳将面端到楚桓跟前，轻声道：“快趁热吃，这可是你阿姨我的拿手菜。”
　　楚桓应了声，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带着温度的饭，他记得自己的母亲最爱做的也是面。
　　池衍趴在楚桓的耳边，悄声说道：“我妈做面很咸的，你记得多喝水。”
　　楚桓尝了一口，确实是有些咸，但是，真的很好吃。
　　吃饱喝足，杨柳洗了些水果，就让他们去池衍的房间里玩，还特意叮嘱池衍不许欺负人家。
　　“快吃点芒果，齁到了没？”池衍将切好的芒果喂进楚桓的嘴里。
　　“还好，挺好吃的。”
　　池衍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轻笑道：“以前就说过我妈做菜咸，她还不信，后来我也就习惯了，大不了多喝点水。”
　　楚桓站在床边，打量着池衍的房间。
　　虽然不大，可是布置的很温馨，桌子上摆着的是池衍小时候的照片，年轻时的杨柳比现在更漂亮些，抱着小小的池衍，唯一刺眼的，是纤细的手臂上那道疤。
　　“阿姨的手怎么弄的？”楚桓问道。
　　池衍坐起来，看着照片耸了耸肩，“这道疤下面是我那没见过面的爹的名字，当年他甩了我妈以后，我妈就咔咔两刀给划了，然后霸气的生下了可爱的我。”池衍说完，双手手腕一对，摆在下巴处对楚桓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说他是真的很可爱。
　　楚桓无奈的笑了下，池衍说过，杨柳一直是个单亲妈妈，他从来都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你长的很像阿姨，优点都遗传在你身上了。”楚桓拿起照片，对比了下长大的池衍，又说道：“嗯，是挺可爱的。”
　　池衍嘿笑一声，正好瞥见一旁的日历，便问道：“楚桓，你快开学了吧？”
　　“嗯，下周一。”
　　池衍叹了口气，“我的暑假才过一半，你就要开学了，那我们岂不是只有下周六下能见面了。”
　　“我还有军训。”
　　一听这话，池衍如五雷轰顶般的看着楚桓，他怎么就忘了还有军训这一茬，顿时哭丧着脸，他扯着楚桓的衣角，委屈的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啊？”
　　“军训十五天，你就开学了，大概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吧。”
　　池衍垂着头，一个月阿，这一年有几个一个月？人这一辈子才有几个一个月！
　　看着池衍萎靡的模样，楚桓却伸出瓷白茔玉的手，轻轻的抬起他的下巴，柔声问道：“一个月不见，你会想我么？”
　　池衍瞪大了眼睛，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他心头大震。
　　急促的喘了两口气，到嘴边的想却被楚桓打断。
　　“不要急着回答我，等到了那一天，你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很想我。”
　　直到深夜，池衍还在想着楚桓的那句话。
　　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实在想不通，楚桓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思来想去，池衍翻身下床，敲开了杨柳的门。
　　“美少女，睡了么？”
　　“有屁快放。”杨柳正在拿着手机看电视剧，便不耐烦的说道。
　　池衍躺在杨柳的腿上，将楚桓说的话一个字不落的告诉了杨柳，随后问道：“妈，你说楚桓这是什么意思啊？要是想在一起，那现在就在一起不好么？”
　　杨柳想了想，将手机关闭，摸着池衍的头发道：“楚桓他阿，是让你好好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跟他在一起。”
　　“当然要，要不然这么长时间我天天找他是为了什么啊，他不会是不喜欢我吧？或者不确定喜不喜欢我？”
　　杨柳弹了下池衍的额头，“傻儿子，他要是不喜欢你，何至于每天都跟你出来阿。”杨柳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他呀，比你成熟多了，他知道你们这条路并不好走，会受人指点，没有保障没有凭证，他也怕你们是因为青春期的躁动，或者日久生情的感动而不计后果的在一起，最后闹得个不欢而散的下场。”
　　“所以，不见面不联系的这段时间，如果你们彼此还想着对方，甚至比联系的时候喜欢的更加浓郁，那就说明之前的顾虑并不存在，明白了么？”
　　池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就是说，他在很认真的考虑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杨柳点了点头。
　　池衍忽然笑出声来，他害羞的捂着脸，“妈，除了你，他是第一个这样认真对待我的人。”
　　杨柳打了下没出息的儿子，笑骂道：“赶紧滚回去，老娘看的正来劲呢。”
　　池衍回到房间，楚桓在一分钟前发来消息，“晚安。”
　　#
　　楚桓已经开学半个月了，他们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晚的晚安。
　　这半个月，池衍除了在家练习化妆染发，就是各个造型店咨询，他尽量让自己在没有楚桓的日子里过的充实一些，他也想知道，若是自己二十四小时都忙起来，那楚桓能在他的心里停留多久。
　　事实证明，他更想楚桓了。
　　看见合适的发色，他会想楚桓染上会很好看，见到适合楚桓的衣服，他会偷偷的记下款式，想等着楚桓军训回来后送给他，拿到防晒霜，他会担心楚桓军训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来涂，要是晒伤了就不好了。
　　开学的那一天，池衍回到寝室还在想，连城医学院的寝室是四人间，自己住惯了的楚桓会不会适应，他那沉闷的性子，会不会受欺负？
　　总之，他处处都能想起楚桓，这个名字占据了他全部的时间与心思。
　　池衍站在连城医学院的门口，军训过后是一次汇总表演，就是在主席台列着方阵，听着校长念着开学致辞。
　　看了眼时间，应该差不多要结束了，已经有不少穿着军训服的人偷偷溜了出来。
　　池衍想了想，点开楚桓的对话框。
　　‘楚桓，我想我可以回答你了。’
　　‘我真的很想你。’
　　随即发过去一张连城医学院大门的照片。
　　楚桓始终没有回过来，池衍在校门口来回的踱步。
　　这一刻他不确定，楚桓是不是也一样的想着他，若是没有的话，他会不会就要跟楚桓断了联系了呢？
　　每当等待答案揭晓的时刻，都是最折磨人的。
　　池衍停下脚步，他抬头望着天，默默的祈祷着。
　　忽然间，他被大力的拥住，少年人的心跳越过身躯传到他的感官，他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背，附身在他的耳边说：
　　“池衍，我也很想你。”
　　是熟悉的声音，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们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可却依然知道彼时的样子。
　　远处忽然有人喊道：“楚桓，你急着跑出来就是为了这个呀，给我们介绍介绍阿。”
　　楚桓松开池衍，转瞬拉住他的手，面向喊话的同学，大喊道：
　　“这是我男朋友。”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14

　　楚桓牵着池衍的手在校园的树荫下走着，这是他们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走在路上，本就惹眼的俩个人亲密的并肩同行，必然会惹来更多的目光。
　　一向腼腆的楚桓却丝毫没有回避，遇到认识的人询问，依旧大大方方告诉他们。
　　他牵着的，是他的男朋友。
　　“楚桓，我真的是你男朋友么？”池衍轻声问道。
　　他觉得不真实，似乎是因为阳光晃了眼，所以才恍惚间觉得楚桓已经是他的男朋友了。
　　明明前一秒，他还在担心，怎么突然间，愿望就实现了？
　　楚桓转头看着池衍，反问道：“不然呢？”
　　他的声音清脆利落，就像他们如今以这个身份站在一起，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池衍看着楚桓眼中的那份坚定，这是他跟官陆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的。
　　池衍忽然觉得庆幸，庆幸自己能遇见楚桓，庆幸自己依然敢去爱。
　　见池衍默默的傻笑着，楚桓不受控制的捏了下他的脸，笑道：“我先回寝室换个衣服，然后带你去吃牛肉。”
　　听到牛肉两个字，池衍噗嗤一声笑出来，快一个月之前的事情，没想到楚桓还记得。
　　“我在这等你么？”池衍问道。
　　楚桓眨了眨眼，无奈的笑道：“当然不是，我们寝室可以随便进，你又不过夜。”
　　话说完，楚桓愣了下，紧接着耳垂就红了起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还是自己说的，竟忽然间龌龊起来。
　　池衍那里会不知道楚桓的心思，主动权似乎又回到了自己手中，那些恍惚或者自以为的那些不真实，全都化成了风中的雾。
　　“所以，你是想跟我过夜喽？”池衍踮起脚，在楚桓的耳朵边柔声的说道。
　　本就有有些害羞的楚桓，更是控制不住脸红的速度，池衍坏笑的看着他，“看来今晚可以吃小龙虾了。”
　　楚桓忙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
　　“嗯，你要是不想吃牛肉，我们就去吃小龙虾，这附近好像没有，等我一会儿打听一下。”楚桓低声说道。
　　池衍摇摇手指，“不用打听，这不就是么？”话毕，池衍伸出双手，捏住楚桓的双耳。
　　指腹微微用力的揉搓着楚桓的耳垂，不安分的动着。
　　楚桓浓密的睫毛一张一合间，便将池衍扣在怀里，急促的呼吸喷在池衍的脸上，愈发的热。
　　池衍也不在扭捏，他搂住楚桓的脖子，手指在楚桓的头发上胡乱的动着。
　　“不会是想现在就要我尝尝小龙虾的味道吧？”池衍挑着眉，明明是满脸的期待，可说出来的语气却像是被人逼着一样。
　　楚桓的手一紧，喉结上下攒动着，面前的红唇宛如伊甸园的苹果，不停的散发着它的甜，引诱着人向他靠近，将他吃干抹净。
　　“楚桓。”
　　二人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同时转过头。
　　是楚桓同寝的同学，江淮。
　　池衍被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惊住了，他长得很好看，是不同于楚桓的那种好看。
　　戴着一副无框的眼镜，鼻梁直挺，嘴唇很薄，一张薄情禁欲的脸，却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多看几眼。
　　“这位是你的？”江淮问道
　　“我男朋友，池衍。”楚桓放开了池衍的细腰，转而握住他的手。
　　江淮是楚桓在新的学校里说话说的最多的人了，他们在一个寝室，还刚好是对床。
　　“哦，这样。”江淮推了下自己的眼镜，又问道：“要出去约会的话，是不是应该回寝室换件衣服？”
　　“嗯，一起？”楚桓问道。
　　江淮点了点头，走到楚桓跟前，却对着池衍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因为我没带寝室的钥匙，所以只能跟你们一起回去。”
　　池衍不在意的笑了下，默不作声的跟在楚桓身边。
　　可虽然面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不能等他们结束了再出现么？这是第几次了？
　　池衍深刻怀疑他跟楚桓是不是陷入了某种诅咒，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会被打断？
　　“你确定学外科么？外科很累的，要不来跟我学心理吧。”江淮对楚桓说道。
　　“喜欢外科。”
　　江淮挑了下眉毛，这些天以来，他已经习惯了楚桓简言意骇的样子，并没有觉得意外。
　　唯一让他觉得震惊的，是楚桓有个男朋友。
　　他偏头看了下池衍，长得的确很乖，可眼里似乎潜藏着些许的不安，是个矛盾结合体，简单来说，亦正亦邪。
　　江淮从小就研究心理学，他自认为看人从来没有出过错。
　　池衍感受到江淮投过来的目光，他冲着他笑了下。
　　池衍是个颜控，可他并不喜欢江淮这个人，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楚桓到了寝室换好衣服，江淮问道：“今天晚上回来么？”
　　“回，不会很晚。”
　　江淮点了点头，“嗯，那就好，明天有公共课，不能迟到。”
　　楚桓笑了下，拉着池衍出了门。
　　路上，池衍问道：“你们俩个关系很好么？”
　　“算是吧，不像你跟王斯还有高宇那样好。”
　　池衍一听，连忙解释着：“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想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朋友，还有我跟王斯高宇那都是兄弟，是真的兄弟，他们是直男，喜欢的都是妹子。”
　　楚桓看着池衍手足无措的样子，伸手摸了下他的头发，轻声解释道：“我没有吃醋，我只是想说，我跟江淮的关系，并没有你跟你兄弟之间那么要好，严格来讲，我没有朋友的。”
　　“真的么？”池衍瞪着大眼睛望着楚桓，眼底潜藏着小心。
　　以前官陆控制欲很强，他不喜欢池衍身边有过多的人，所以池衍周围的朋友，都是他们共同的朋友。
　　楚桓停下脚步，握着池衍的手，“池衍，我既然选择跟你在一起，那我就会无条件的相信你，有些事情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
　　池衍应了声，双手环住楚桓的腰，侧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楚桓，我们在一起了，真好。”
　　楚桓摸着池衍的头发，宠溺的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
　　池衍抱够了，拉着楚桓道：“楚桓，我们拍张照片吧。”
　　还不等楚桓反应过来，池衍就已经点出了相机，靠在了楚桓的肩上，按下了那个确认键。
　　照片里，阳光透过树荫朦胧的洒在他们的身上，楚桓搂着池衍的肩膀，池衍亲昵的环着楚桓的腰。
　　笑颜如花，青春正好。
　　这张照片在很久很久以后，依然是楚桓的手机屏保。
　　“发个朋友圈，小爷我结束单身了。”池衍一边说着，一边就实施了行动。
　　楚桓也发了个朋友圈，没有过多的赘述，只有简单的五个字。
　　池衍，男朋友。
　　没一会儿的功夫，池衍的手机就被轮番的轰炸过来。
　　先是王斯发来视频，扯着嗓子大喊道：“你他娘的逃了专业课就是为了谈恋爱！我大哥就这么不坚定的被你骗到手了？”
　　“什么叫骗到手，我们是命中注定好不好？”池衍翻了个白眼，“还有，一会儿寝室给爷留门，我没带钥匙。”
　　“不给你留，我还在熬着单身的日子，你竟然想带着恋爱的酸臭味回来熏我？不可能，你别回来了你。”
　　池衍将镜头转向楚桓，用眼神示意他，支配王斯这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大哥，好久不见啊，我采访采访你为啥会妥协，我们老三究竟是怎么忽悠你的？”
　　话音才落，王斯就被高宇一掌拍到脑袋上，“一天天的没个正行。”
　　高宇继而将镜头对着自己，对楚桓说道：“楚桓，恭喜你们。”
　　“谢谢。”楚桓朝着他笑了下。
　　王斯啧了一声，又将手机抢回来，“大哥，咱有时间出去玩吧，给你们庆祝庆祝。”
　　“好，我刚开学，没有多少课，有很多时间。”
　　池衍扯了扯楚桓的手指，楚桓笑了声，又说道：“麻烦给池衍留下门，我晚些送他回去。”
　　“得嘞，大哥你发话就是好使。”王斯做了个敬礼的动作，便挂了视频。
　　池衍朝着手机呸了下，对楚桓说道：“我严重的鄙视他。”
　　话音才落，池衍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杨柳。
　　“杨大美女，有何指教呀。”池衍美滋滋的看着杨柳，巴不得杨柳赶紧问关于楚桓的事。
　　“滚，谁愿意看你，把楚桓微信推给我。”
　　池衍愣了下，他看向楚桓，用眼神询问着楚桓的意见。
　　楚桓伸手将手机拿过来，对杨柳说道：“阿姨，一会儿我加您吧。”
　　“哎呦，你们在一起那？”杨柳爽朗的笑了下，忙说道：“那你们快好好玩，不着急不着急。”
　　说完杨柳就将视频挂断，挂的比王斯还干脆。
　　池衍叹了口气，噘着嘴看着楚桓：“你看你把，把我的宠爱全霸占了。”
　　楚桓笑出了声，他胡乱的揉着他的头发，“没关系呀，我宠你呗。”
　　“哎呦呦，我才发现我们家桓桓这么会说情话呀。”池衍像楚桓一样揉着他的头发。
　　二人笑作一团，丝毫没有注意到别人诧异的表情，以及饭店深处，那一寸阴冷的目光。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池衍跟楚桓都要回学校。
　　送池衍回去的路上，池衍依旧选择半路下车。
　　池衍拉着楚桓的手，走的越发缓慢。
　　“等我实习就好了，我就有大把的时间跟你在一起了。”池衍把玩着楚桓的手指，噘着嘴说道。
　　“我不一定呀，课程很紧。”
　　“楚桓！”
　　楚桓见池衍等瞪起了眼睛，便不再逗他，恶趣味的捏了下他的鼻子，将自己的计划道出。
　　“如果可以，等你实习了我们就就去租房子住，费用你不用担心。”
　　池衍愣了下，随即便激动的跳到了楚桓的身上。
　　“楚桓，你是说我们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小家么？”
　　楚桓点了点头，“嗯，你要出去实习肯定没有这么多假期，我课程还紧，若是长时间见不到你，便会很想你，所以我想我们还是去租一个房子靠谱一点。”
　　池衍沉醉在楚桓的那句便会很想你中无法自拔，他从来都不觉得楚桓是一个会说情话的人，原来，这张看似腼腆易羞的面容上，竟是带着一张这般会说情话的嘴。
　　“楚桓，若是我今天不去找你，你该怎么办，会不会我们就会永远的错过了？”
　　楚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池衍的手放在心口处，目视着前方宽敞的路，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的悠长。
　　池衍歪着头看着楚桓，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良久，楚桓缓了口气，柔声道：
　　“这些天我想了很久，也想过很多种可能，每一种可能我都想好了应该怎么去面对你，但不管是那一种可能，我都不想跟你断了联系，就在今天早上，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我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池衍紧张咽了下口水，明明已经在一起了，可他还是忍不住的回想当时的心路历程。
　　对于已经得到了好结果的池衍来说，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楚桓停下脚步，面向池衍，他的手放在了他的肩上，目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
　　“我决定，如果你最终没有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你，让你真正的喜欢我，我，不会放弃你。”
　　说完，楚桓俯下身，吻住他朝思暮想的池衍。
　　这个吻生涩又僵硬，确实彼此之间，记忆最深，最难以忘怀的一个吻。
　　夏天即将过去，夜里微风阵阵，本是带着清冷的月光与路灯发出的暖黄色灯光巧妙的融合在一起，铺在地面上，柔和又绵长。
　　楚桓紧紧的抱着池衍，似乎用尽的全身的力气，他想，上天还是眷顾他的，让他能在生命中遇见池衍，遇见他的一生所爱。
　　或许说爱太早，可谁规定爱一定要放在海誓山盟的后面，他遇见他，喜欢他，拥抱他，亲吻他，不都是在逐步的确认那一个字，那一个爱字。
　　“池衍，我喜欢你，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你。”
　　轻轻的诺言带着少年人对未来的期许，那份纯真的美好，灌溉了接下来每一天的路。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15

　　回到寝室的池衍，立马被王斯搂住。
　　“好小子，你还知道回来阿，说，今天都干什么！”王斯将池衍“挟持”到床边，威胁着说道。
　　池衍舔了下嘴唇，憋着坏笑的模样，不肯去透露半分。
　　王斯眯着眼睛打量着池衍，见他嘴唇通红，意犹未尽的样子，大吼道；“我操不是吧，才第一天你就到这地步了？”
　　高宇闻声坐起来，看了看池衍，挑着眉问道：“到那步了？”
　　“还能到那步，我都回来了，肯定是止步于此呗，哎呀你们烦死了，啥都想打听。”池衍推开王斯，躲进了卫生间。
　　靠着门，他掏出手机，看着最新的手机背景，他止不住的笑出了声。
　　他找出楚桓的对话框，手指快速的在键盘上打出几个字，‘到学校了告诉我。’
　　‘好。’
　　‘那我先洗脸，等你到了在聊，路上小心阿。’
　　楚桓笑了下，他坐在公车上，看着沿途的风景，这条路明明那么熟悉，每次送池衍回来都会经过，可今天却觉得，这条路处处都那么可爱。
　　就像他的池衍，怎么看都那么让人喜欢。
　　他的池衍，真好。
　　楚桓回到学校，寝室楼里很安静，甚至有的寝室已经熄了灯，他悄悄的走到自己的寝室门前，还没等打开门，便听见里面传出室友的声音。
　　“江淮，你说那个楚桓，真是同性恋啊？怪不得军训的时候那么多女孩要加他微信，他都不干。”说话的人叫胡明，是外省的人，标准的直男性格。
　　江淮随即回道：“嗯，你不都看见朋友圈了么，今天他的男朋友还跟我们一起回寝室来着。”
　　“我操不是吧，他没碰我的东西吧？”胡明惊声尖叫道。
　　楚桓的眉头一皱，却也发不出心里的火。
　　江淮哼笑了声，“你身为连城医学院的学生，竟然还会有这种想法？”听上去带着些嘲讽。
　　“害，心理反应，就觉得膈应，好好的大老爷们。”
　　另一个室友徐思睿插嘴道：“你说，楚桓是同性恋，咱们天天在一起，他不会喜欢上咱们其中一个人吧？”
　　听到这，楚桓却笑了，别说他现在有了池衍，就算没有池衍，他以后也会跟池衍在一起，学校里的人，他还真是一个都看不上。
　　“你仔细看下朋友圈，人家男朋友就算把牙拔了也你好看十倍，人呐，要有点自知之明。”
　　楚桓看不见江淮的表情，但从他的语气里不难听出来，他此刻的表情也不是很好。
　　“我巴不得他看不上我，倒是你，咱新生公认的你跟楚桓是长得最好看的，你可要小心些。”徐思睿叮嘱道。
　　江淮笑了声，“不用你操心。”
　　屋子里的讨论话题很快就从楚桓变成了肤色，又变成了校花。
　　楚桓在外面站了几分钟，随即推门进去。
　　霎时间，讨论声戛然而止，江淮朝着他打了个招呼，“回来了？约会怎么样？”
　　楚桓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很好，谢谢。”随即想要去卫生间，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对胡明跟徐思睿说道：“我有洁癖，每次都会清洗好卫生间再出来，时间长一点，你们不要在意，若是着急用，敲门就好。”
　　胡明跟徐思睿点了点头，目送着楚桓进了卫生间。
　　一道门将一个寝室隔成了两个空间，楚桓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良久，无奈的笑了下。
　　他不介意被当成异类，只要能跟池衍在一起，这点议言不算什么。
　　“楚桓，你电话。”江淮在门外敲着门喊道。
　　楚桓这才发现手机没带进来，接过来一看，他有些诧异，竟然是楚巍然。
　　“喂，自己一个人么？”
　　“是。”
　　“这周末，回家一趟，我有些事情要问你，必须回家，记住了么？”楚巍然的声音依然不带丝毫的温度。
　　楚桓嗯了声，对面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不断传来的忙音，楚桓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楚巍然找他是因为什么。
　　倒是比他想象中早了不少，看来秦婉还是没有将他的朋友圈屏蔽，否则像楚巍然这样根本就不会看朋友圈的人，是不会这么早发现的。
　　“楚桓，你没事把？”江淮站在门前，担忧的看着楚桓。
　　“我没事，你还有事么？”楚桓还以为江淮早就离开了。
　　江淮笑了下，直接进来将门反锁。
　　“你都听见了？”江淮了然的问道。
　　楚桓没有否认，只是浅浅的笑了下。
　　“你别在意，也别泄气，是他们无知。”江淮随手指了下门外。
　　“我没在意。”唯一在意的，还是胡明的问的那句话，可是好像跟江淮说没有什么意义。
　　江淮靠在门上，尝试着对楚桓说道：“或许你可以对外说，你有恋爱的对象，但不要说是男朋友，能轻松些。”
　　“有男朋友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他都不畏世俗的选择跟我在一起，我为什么要因为他是男人这件事情而有所隐瞒？”楚桓冷冷的问道。
　　江淮到也没认为自己是自讨没趣，反而笑道：“嗯，你有这个心态就好，我先出去了，你慢慢洗。”
　　卫生间又一次安静下来，楚桓缓了口气，他将水龙头打开，用凉水洗着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免得待会视频的时候，池衍看见他有些生气的样子而多想。
　　想到池衍，楚桓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即便放弃全世界只换一个他，楚桓也是愿意的。
　　将卫生间收拾好，楚桓就回到床上，拿出耳机给池衍发过去视频。
　　听着池衍不断的说着趣事，在慢慢的闭上眼睛，慢慢的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楚桓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周末，楚桓本想跟池衍见个面再回家，可池衍说杨柳病了，一直发烧呕吐，原本楚桓想跟着一起去医院，可杨柳不让，说今天状态不好，说什么都不让他过来。
　　楚桓也只好作罢，硬着头皮先回了家。
　　大门前，道道的窝已经换了一个新的，食盆里的粮食是新换的，她生的两个崽崽已经开始走路，小脑袋瓜探出来，巴望着楚桓。
　　“小家伙，你爸来看你们了么？”楚桓蹲下来，摸了摸崽崽的头。
　　“少爷，你回来了。”正好范琛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自动储水机，看样子是给道道娘三准备的。
　　楚桓应了声，范琛便将饮水机放好，叮嘱道：“你跟池衍的照片老爷已经看过了，你好好解释一下。”
　　“没什么解释的，范叔。”楚桓站起来，笑看着范琛，迎着温热的阳光，他说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池衍他就是我的男朋友。”
　　范琛呆愣的看着楚桓，这孩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怎么从来都没发现，他有这样的癖好。
　　“少爷，这件事情你好好考虑一下，要不你先回学校，老爷这边我来解释..”
　　“不必了范叔，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早晚都要过父亲这一关，而池衍，我是不会放弃的。”楚桓淡淡的冲击着范琛的心灵。
　　还不等范琛在说些什么，楚桓边走了进去。
　　范琛深深的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件事情楚巍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别说是楚巍然，就连他这一次，都不会选择站在楚桓身边，这也太出人意料了些。
　　楚桓推门进去，秦婉跟楚巍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爸，秦阿姨。”楚桓率先开口。
　　楚巍然深吸一口气，他示意楚桓坐在他的对面。
　　楚桓照做，楚巍然却没有开口，像是在踌躇着什么。
　　“小桓，你还没吃饭吧，要不然你先去饭厅看看，阿姨应该给你留了饭菜。”秦婉看着楚桓说道，她朝着楚桓使了下眼色。
　　楚桓却像没看见一样，他对楚巍然说道：“爸，你找我是因为我朋友圈发的照片么？”
　　“楚桓。”秦婉警告式的喊了他一声，“你好好说话。”
　　“爸，池衍确实是我的男朋友。”楚桓看着楚巍然，等着他开口。
　　楚巍然的脸色越发的铁青，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儿子说不出话来，他用了一周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情，不断的劝告自己，这事是个误会，他儿子怎么会做出这种恶心的事情，明明自己跟他妈妈都是正常人，没道理到楚桓这就变了。
　　“小桓，是男生朋友吧，就是知己，是吧。”秦婉一边担忧的看着楚巍然，怕他心脏病发作，一边朝着楚桓使眼色，让他赶紧改口。
　　可已经到了这一步，楚桓怎么可能否认池衍的存在。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是情侣。”
　　楚巍然听后，猛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随即便要一巴掌扇过来。
　　可楚桓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他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这双眼睛异常的倔强与坚持，与那一日他非要去连城医学院的时候一样，丝毫容不得拒绝。
　　“楚桓，我再问你一遍，你跟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给我想好了再说。”楚巍然低吼着说道，他指着楚桓，仿若楚桓若是说出了什么他不想听的话，他立刻就能掐死他。
　　楚桓站起来，视线落到与楚巍然同等的位置，丝毫没有犹豫，又说了一遍。
　　“我们，是情侣。”
　　“你放屁。”楚巍然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东西，朝着楚桓砸了过去。
　　陶瓷的烟灰缸碎了一地，楚桓的额头缓缓的流出一道血流。
　　秦婉捂着耳朵惊叫一声，瘫坐在沙发上，楚巍然愣了下，他没想到楚桓根本就不会躲。
　　听到声音跑进来的范琛连忙将楚桓拉到一边，恳求道：“老爷，少爷他只是年少不懂事，你别动气，我先带他去包扎。”
　　“不用了，范叔，我没事。”楚桓淡淡的将头上的血拭去，对楚巍然说道：“若是你觉得，打我能让你好受一点，你就继续，总之，我是不会放弃池衍的。”
　　楚巍然被气得不轻，滋生出来的那点愧疚被气愤压了下去，“好，今天我就打死你，我看你还要不要出去鬼混。”
　　正说着，楚巍然拿起桌子上的玻璃花瓶就要砸过去，秦婉拉着楚巍然的手臂，“巍然，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别拦着我，今天我一定要打死这个逆子。”楚巍然猛地甩开了秦婉，朝着楚桓而去。
　　秦婉又喊了一声，她捂着肚子，对楚巍然说道：“巍然，我肚子，肚子...”
　　说着，便晕了过去。
　　吵闹声瞬间停止，楚巍然将花瓶放下，抱着秦婉跑了出去。
　　到了医院，秦婉进了急救室，范琛便带着楚桓将头上的伤处理了下。
　　在这里楚巍然也不好对楚桓发作，心里还担心秦婉的情况，沉默的坐在一眼走廊的椅子上。
　　楚桓站在一旁，同样的默不作声。
　　不一会儿，医生走了出来，对楚巍然说道：“令夫人没什么大碍，现在是怀孕初期，要多注意一些，不要让她担惊受怕，因为之前有过流产，这一次要格外小心。”
　　楚巍然却愣在了原地，医生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您不会还不知道吧？”
　　楚桓走上前，对医生抱歉的说道：“我们确实是今天才知道这个事情，请问患者怎么样了？需要住院么？”
　　“那倒不用，过一会儿打完药，回家静养着就好。”
　　“谢谢您。”楚桓微微笑了下。
　　对于秦婉怀孕这一件事，楚桓是欣慰的，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件事情都是楚桓心中的一根刺，即便再次怀孕也弥补不了之前的过错，可说到底，也能圆了秦婉做母亲的心愿。
　　“爸，恭喜你。”楚桓轻声说道。
　　楚巍然看了眼楚桓，转头吩咐范琛，准备一些应该准备的东西。
　　病房里的秦婉得知自己怀孕的消息，几乎快哭成了泪人。
　　“秦阿姨别哭了，这会影响胎儿的。”楚桓为秦婉削了个苹果，这还是秦婉进门以来，他们之间第一次如此和平。
　　秦婉愣了下，还是将苹果接过来，原本也不是特别讨厌的孩子，如今自己也怀了孕，没必要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
　　可她看向自己的丈夫，却觉得，他没有那么开心。
　　“巍然，你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秦婉问道。
　　楚巍然想了下，“女孩吧，省心。”说着，他叹了口气，对楚桓说道：“你跟我出来。”
　　秦婉看着这两父子的身影，不甘心的咬着下唇。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16

　　楚巍然站在医院的窗台旁，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摸出烟来。
　　“医院，禁止吸烟。”楚桓站在他身后，淡淡的说道。
　　楚巍然叹了口气，将烟随手放在窗上，他转过身面向楚桓，轻声道：“你秦阿姨怀孕，是我意料之外的事。”
　　“我不会多想，你们能有个自己的孩子，我很开心。”
　　“楚桓，你是我儿子，我能不会因为又有了一个孩子而忽略你，这点，你记好就行。”楚巍然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你跟那个人的事，你自己考虑清楚，我只当你是一时的冲动。”
　　楚桓刚要说话，便被楚巍然打断，“你先不要急着否认我，这些年我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人，最后不都是结了婚生了孩子，行了，我还要去看看你秦阿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注定没有结局的事情，根本就不必开始。”
　　楚巍然说完便离开，留下楚桓一个人站在原地。
　　又一次看着父亲的背影，楚桓的感触并没有很大，或许是因为马上要有一个人与自己一样叫这个人为父亲，他的心境变了很多。
　　怎么能不在意那…
　　虽然从心底里希望秦阿姨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是当这件事情真的到来的时候，那份无处可说的难过，在只身一人的时候，不断的从内心深处冒了出来。
　　楚桓站在窗边，看着楚巍然留下的烟，第一次有了想接触的欲望。
　　内心挣扎了好久，还是将烟盒捏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不经意的抬眼，楚桓撇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将置顶的手机号码拨了出去。
　　“池衍，你抬头。”
　　医院楼下，池衍红着眼睛抬起头，看着上方的玻璃窗上，楚桓朝着他挥手的身影。
　　瞬间绷不住自己的泪腺。
　　他蹲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间，哽咽的对楚桓说道：“楚桓，你帮帮我吧…”
　　楚桓一路小跑下去，他将池衍带到阴凉处，柔声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池衍吸着鼻子，他抓着楚桓的衣角，流着成串的泪珠，对他说道：“楚桓，我妈，我妈她生病了。”
　　“什么病？你不要着急，慢慢说。”楚桓安抚着池衍的情绪。
　　“脑，脑癌。”
　　听到池衍的话，楚桓心里咯噔一下，脑癌不同于其他的癌症，存活率太低了。
　　池衍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他拉着楚桓，不停的再说这，楚桓，你帮帮我吧。
　　楚桓将池衍抱在怀里，不停的安抚着他。
　　“池衍，你先别哭，病理报告出来了么。”
　　池衍摇摇头，他的泪还在不停的流着，“楚桓，怎么办呀，我该怎么办呀。”
　　“你先等着病理报告，其他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楚桓轻声的安慰道。
　　池衍欲言又止的看着楚桓，他真的没办法了，能想到的人他都想到了，邻居，房东，以及妈妈的那些好友阿姨们，能借的他都借遍了，可是这样烧钱的一个病，谁会借钱给他们这对没什么钱的单身母子呢？
　　楚桓怎么会不明白，他按住池衍的肩膀，双眸看着他焦急的脸，柔声说道：“我说了，其他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先回去等着病理报告，如果是良性的肿瘤，手术之后是可以治愈的，你不要担心，先去稳住阿姨的情绪，不要让她自己丧失了活着的希望，乖，一切都有我在。”
　　楚桓的话给了池衍莫大的宽慰，他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楚桓，不管多少钱，我以后都会还给你，我一定会还给你。”池衍作着发誓的手势，坚定的看着楚桓。
　　看着池衍这般摸样，楚桓笑了下，将他立出来的三根手指握在手心里，笑道：“从你的嫁妆里扣，行啦，快回去吧。”
　　池衍点了点头，他抹了眼泪，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问道：“我像是哭过么？”
　　“去洗把脸，就说洗手液蹭到眼睛里了。”
　　池衍摁了声，随即跑远。
　　他走后，楚桓担忧的望着他的身影，钱不是问题，可是，若是恶性肿瘤，那怕是手术了，存活的时间，也只有一到两年的时间，甚至可能更短，到那个时候，他的池衍该怎么办才好。
　　楚桓打车回了家，将自己的银行卡拿出来，这里面的钱，都是这些年楚巍然给他的零花钱，他平时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这卡里应该有个十万左右，可这些钱对于池衍来说，如同杯水车薪。
　　想了想，楚桓还是决定，去找楚巍然。
　　还不等再次出发去医院，楚巍然已经带着秦婉回来了，范琛的手里还拿着一堆婴儿用的东西。
　　秦婉见到楚桓，笑了下说道：“你爸爸就是太紧张了，东西买的有些早。”
　　“不会，早点准备也好。”楚桓淡淡的笑了下，随即对楚巍然说道：“爸，我找你有些事，方便单独聊聊么？”
　　秦婉紧张的看了下楚桓，随即很好的掩饰起来。
　　楚巍然嗯了声，告诉秦婉回房休息，自己则跟楚桓一起去了书房。
　　“爸，我有一件事想求你。”楚桓低着头，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去说这件事。
　　楚巍然抬眸看着他，了然的说道：“是关于那个叫池衍的事吧？”
　　楚桓想了下，随即还是点了头，“爸，这件事情关乎一条人命，我不是说非要你帮我，只是，我现在也没有能力能帮他，所以我..”
　　“既然没有能力，就没必要逞强。”楚巍然冷眼看着楚桓。
　　“爸，我毕业以后，会把钱还给你，池衍也不会拿了你的钱就像没事人一样，他不是那样的人。”楚桓焦急的解释着。
　　楚巍然冷哼一声，他站起来走到楚桓跟前，“我的儿子在问我替别人借钱，还要做担保，你知道担保人都需要什么条件跟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么？什么都不知道就给人随意的担保，你的脑袋是让狗吃了？”
　　“爸，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我可以跟你签合同，我会按照市面上最高的利息给你，求你先帮帮我。”
　　楚巍然沉默的看着楚桓，良久，他说道：“楚桓，你要搞清楚主次，现在借钱的是池衍而不是你，你跟我说会不会还或者怎么还都是没有用的。”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楚桓有些急了，他看着楚巍然的神情就知道，他一定会提出一个他无法接受的条件。
　　果然，楚巍然笑了两声，对楚桓说道：“他为什么要借钱？”
　　“他妈妈得了癌症，脑癌。”楚桓如实的答道。
　　楚巍然点点头，继续说道：“钱可以借给他，我还可以负责他妈妈后续的康复费用以及他的工作，这一切都不用他还。”
　　“但是呢？”
　　“但是，你不仅要离开他，还要立刻准备出国，学医学商随你，只要你不在国内，跟他断了联系。”
　　楚桓听后笑了下，这种狗血剧了才会出现的戏码，竟然会真真实实的展现在自己的身上，真是不敢相信。
　　“爸，杨阿姨是池衍的命，而池衍是我的命，你让我离开他，倒不如让我去死。”
　　说完，楚桓就离开了书房，重重的关门声响起，楚巍然笑了下。
　　“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天长地久，还用死来威胁我，幼稚。”楚巍然冷哼了声，喊来范琛，吩咐道：“去医院一趟，打听一下池衍的母亲在那个病房，我要去一趟。”
　　楚桓回到医院，池衍正呆坐在病房门前，手上拿着一张报告单。
　　“池衍，怎么样了？”楚桓轻声问道。
　　池衍颤抖的将报告单递给楚桓。
　　接过来一看，楚桓的心凉了半截。
　　是良性肿瘤，可位置却在脑室内侧，增加了手术的风险。
　　“楚桓，我不敢签手术同意书，我害怕。”池衍低着头，慢慢的说道。
　　池衍的颤音一下下的击打着楚桓的心脏，可他却无能为力。
　　“池衍，你要相信医院，相信医生，既然是良性的肿瘤，就有治愈的希望，我们不要自暴自弃，好不好？”楚桓蹲在池衍面前，柔声的安慰着。
　　楚桓将银行卡放进池衍的手里，摸着他的头对他说道：“这里有差不多十万块，剩下的我明天给你送来，我会一直陪着你到最后，你不要怕也不要放弃，好不好，阿姨还等着你挣大钱，带着她到处旅游那。”
　　池衍点着头，他趴在楚桓的肩上放声大哭，泪水很快就浸湿了楚桓的肩膀，这是他这一整天以来哭的最痛快的一次。
　　楚桓说的没错，他不能放弃，他要相信医生，相信自己的妈妈一定能挺过来。
　　到了深夜，楚桓不能留在医院一起陪护，他走在路上，思量着楚巍然的条件。
　　放弃池衍么？他好像做不到。
　　可若不放弃池衍的话，杨阿姨的病怎么办，如果没有杨阿姨，池衍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楚桓便走到自己家门前。
　　道道已经抱着她的崽崽们睡得香甜，楚桓想伸手摸了下道道，没想到睡熟的道道突然睁开眼睛，朝着楚桓哈着气，在看清是楚桓以后，道道才亲昵的蹭了下楚桓的手。
　　楚桓想，道道一定是认为有人要偷她的孩子，才如此警惕吧。
　　母亲，为了孩子什么都能愿意做。
　　楚桓随即站起来，悄声的走了进去，范琛见他回来，对他说道：“少爷，您回来了，吃晚饭了么？”
　　“没事，我爸在家么？”
　　“老爷在你走后不久就去公司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楚桓点了点头，对范琛说道：“范叔，我明天早上想吃你做的粥还有包子，我要带走。”
　　范琛了然道：“好，我会准备保温壶，现在就去泡米，你早点休息。”
　　楚桓嗯了声，待范琛离开客厅，他却没有回房间，而是敲响了秦婉的门。
　　“找我什么事？”秦婉敷着面膜，诧异的问道。
　　“秦阿姨，我想找你借钱。”随即楚桓将事情对秦婉复述了一遍。
　　在与楚巍然结婚之前，秦婉便已经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女强人，结婚后楚巍然也信任她，她是可以自由支配钱财的，拿出多少楚巍然都不会过问，只要不耽误公司的运转就好，所以楚桓能找到她并不意外，可是，她凭什么帮他？更何况这件事情还会触怒楚巍然，得不偿失。
　　楚桓怎么会不了解秦婉在想些什么，他在来之前，已经想到了。
　　“秦阿姨，你应该明白，即便我学了医，楚家的财产我也是继承人，更何况我爸依然想让我接管公司，所以不论你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就单单凭年龄这一点，我爸退休以后，公司还会是我的。”
　　秦婉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事，她不是什么良人，她也要为自己的孩子争取最大的利益。
　　“所以秦阿姨，若是你现在帮了我，我就放弃继承人的身份，那怕是有遗嘱，我放弃，也无济于事，周一我就会去公证处公证。”
　　楚桓能这么做，是秦婉没想到的，经过一番思虑，秦婉最终答应下来。
　　“明天钱就会到账，放心吧，你放弃了继承权，我也不会一分都不给你留。”
　　楚桓笑了下，他不在乎自己能有多少钱，只要能跟池衍在一起，他别无所求。
　　第二天一早，范琛就已经将粥跟包子准备好放在保温盒里，还贴心的备了小菜，是三人份。
　　“谢谢范叔。”
　　范琛轻笑道：“跟我客气什么。”
　　话音才落，楚巍然就开门进来。
　　“老爷，您回来了。”范琛上前接过楚巍然的外套。
　　楚巍然嗯了声，看着楚桓手中的保温盒，轻蔑道：“对我怎么没见你怎么上心，考虑的怎么样了？”
　　“别咒自己，我希望一辈子都不用对你这么上心。”楚桓没有正面回答楚巍然的话，手机银行前一秒已经给他发来短信，秦婉的钱已经到账了。“我先走了。”
　　楚桓拦了个车到了医院，一大早医院边人生沸然，楚桓也没在意，毕竟这医院人这么多，在讨论这什么也正常。
　　楚桓走到杨柳的病房，池衍却依旧呆滞的坐在椅子上，见到楚桓过来，池衍木讷的说道：
　　“楚桓阿，我没有妈妈了...”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17

　　楚桓手中的保温盒瞬间跌落在地，香甜的粥全都洒在了池衍的脚边，圆润的包子沾上沙土。
　　病房的窗户是开着的，病床铺的平整，没有一丝褶皱，洁白的床单上，放着叠得整齐的病号服，病号服的旁边，是杨柳的手机。
　　那上面写着对池衍说的最后一段话。
　　“池池，要记得每天早上吃早餐，不要熬夜不要酗酒，不要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还有就是不要跟人打架啦，好像要嘱咐的突然变得多了起来，不要嫌弃妈妈絮叨，衣服要洗两遍，不要总点外卖，自己煮点面条也是好的，以后工作的时候要小心，家里的水电要记得及时交，学费生活费都放在了妈妈床头的柜子里，还有什么妈妈想不起来了，你自己琢磨吧，我儿子那么聪明，不用我说太多。”
　　“池池呀，以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了，摔倒了不要紧，爬起来继续走，要记住妈妈爱你，你永远都是妈妈的骄傲。”
　　...
　　池衍看着那开着的窗户，对楚桓喃喃的说道：“楚桓，你爸来过了，他扔下一张卡，让我带着钱，离开你。”
　　楚桓愣了下，他要去安慰池衍的手停在了半空，顺着池衍的而目光看过去，楚桓的心口忽然一滞。
　　“你爸说，我只会成为你的负担，他说你喝的水我都买不起，他说是我耽搁了你留学的路，他说，我配不上你。”池衍没有流泪，他淡然的看着楚桓，目如死灰。
　　楚桓摇着头，他想要解释，想要说那都是他父亲一厢情愿，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可是池衍不给他这个机会，他挥开楚桓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生冷的说道：“楚桓，其实我都不在乎，只要你说喜欢我，我一定会努力的让你喝上我买不起的水，可你父亲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这些话跟我妈说啊，他为什么要跟我妈说，为什么阿？啊？你告诉我为什么！”
　　池衍朝着楚桓怒吼着，他声嘶力竭的将心中的悲愤喊出来，他将两张银行卡摔在了楚桓的脸上，他说，再也不见。
　　楚桓呆滞的走回家，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就连道道在他的脚边求抱抱他都不曾理会，缓慢的打开门，屋子里弥漫着肉香，范琛见他回来，笑着说道：“真会赶时候，今天老爷难得在家休息，做了红烧肉，快洗手吃饭。”
　　楚桓沉默的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书房，房门紧关着，楚巍然应该在里面开电话会议。
　　范琛见楚桓的状态不对，他摸了下楚桓的苍白的脸，惊呼道：“少爷，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楚桓一言不发的向楼上走着，打开了书房的门。
　　楚巍然皱着眉头看着他，似乎想要谴责他为何没有敲门，还不等他开口，楚桓便将那张银行卡放在了楚巍然的书桌上。
　　“还算有骨气，倒也是个好人家。”楚巍然结束了会议，对楚桓哼笑道。
　　“杨阿姨死了。”楚桓看着楚巍然的脸，这个人明明是他的父亲，可现在去看，为什么这么陌生。
　　楚巍然惊讶了下，惋惜的说道：“得了这个病也是命。”
　　“不是病，是自杀，在医院的窗户上跳了下去，你知道为什么么？”楚桓低沉着眼眸，“因为你送去的这张卡，因为你跟她说，让池衍拿着钱离开我，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去找杨阿姨？为什么一定要彰显一下你自己的身份地位？为什么会把人命当作儿戏？为什么？”
　　楚桓第一次跟楚巍然这般大声的说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不理解阿，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跟借钱救命为什么要揉捏在一起当成一件事情来办？为什么他的父亲会认为钱就能解决一切啊？
　　楚巍然也没想到，杨柳的自尊心能这样强，他承认自己确实说了几句过分的话，可那也是为了让他们看清事实，怎么就会...
　　“楚桓，我不知道她会..”
　　“你只知道钱。”楚桓冷眼的看着楚巍然，他将那张银行卡折断摔在了地上，“从现在开始，我不是你儿子，我的一切都不需要你来管，我没有一个杀人犯的父亲。”
　　楚桓说完，便推开了门跑了出去，范琛追出去，却依旧没有追上。
　　“让他滚，我就不信，没了我他能活得下去！”楚巍然捂着心口，急喘了口气，晕了过去。
　　#
　　杨柳出葬的那天是立秋，楚桓默默的跟在队伍后面，目送杨柳最后一程。
　　那之后，池衍把自己关在家里七天，楚桓就在池衍的家门前守了七天，可池衍依旧不肯见他，王斯跟高宇前来慰问，见到楚桓都劝他先回去，可楚桓不肯。
　　第八天，池衍出了门，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见到楚桓等在他家门前，像是空气一样将他忽略。
　　楚桓默默的跟着他，走到小区门口，池衍再也忍不住，转头对楚桓说道：“不是你这样就能换我妈回来，我不怪你，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明白么？你爸说得对，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是我高攀了，所以楚桓，你去上学吧，好好完成你的学业，完成你的心愿，我现在也要像我妈说的那样，好好的活着，我们结束了。”
　　池衍的话音才落下，楚桓便像落叶一样倒在了地上。
　　池衍吓了一跳，他蹲下来拍了拍楚桓的脸，“这么烫？”池衍叹了口气，掏出楚桓的手机，找到范琛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少爷？你可终于联系我们了。”范琛激动的说道。
　　“楚桓他晕倒了，现在我要给他送到医院去，能麻烦您过来一下么？”
　　将楚桓送到医院，范琛去办了住院手续，池衍坐在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楚桓，不受控制的摸了下他的脸，一直忍着的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他又怎么能舍得呢？
　　他有多喜欢楚桓，他自己知道的，可就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
　　听到范琛的动静，池衍猛的缩回手，他擦了下泪，对范琛行了个礼，“再见，麻烦您不要跟楚桓说是我送他来的。”
　　还不等范琛说什么，池衍就匆匆离开，范琛无奈的摇了摇头。
　　从医院出来，池衍漫无目的走在路上，原本今天是想去学校的，可这都快下午了，去也没什么意义，便四处闲逛，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他跟楚桓一起逛过的那个湖边，湖面上的花已将谢了，天气也没有那日那般好，或许是因为靠近水，所以显得更冷了些。
　　池衍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发呆，他还记得当时自己想要靠近楚桓的冲动，还有妈妈的那通突然的电话。
　　现在想想，妈妈的电话当时打断他，或许就是老天在告诉他，他跟楚桓之间是不合适的。
　　这么一坐，就坐到了傍晚，天更冷了，风也大了起来，池衍缩了下脖子，打算离开。
　　可他还没等走，身边就坐下一个人，池衍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转头看去，这一看，他更怕了。
　　是官陆。
　　“池池，好久不见阿。”官陆冷笑着说道，“哦不对，是你好久没看见我了，我可是默默的关注了你好久呢。”
　　池衍忽然觉得阴风阵阵，不自觉的向后退，“你想干什么？”
　　官陆忽然起身将池衍抓住，他眯着眼睛，阴阳怪气的说道：“想干什么，你自己还还不知道么？”
　　池衍只觉得官陆有点变态，他用力的挣开手，一拳砸向官陆的薄弱处，可没想到，下一秒，他就被官陆手中的电击棒击晕在地。
　　官陆痴迷的摸着池衍的脸颊，轻声道：“只有我能不要你，你怎么可能甩了我呢？”
　　#
　　楚桓在医院中慢慢醒了过来，八天没吃没喝的他正在输着葡萄糖。
　　“池衍..”楚桓虚弱的唤了一声。
　　“少爷，你醒了，你朋友来看你了。”范琛在一旁削着苹果，轻声对楚桓说道。
　　楚桓缓了缓神，完全清醒过来之后，才看清自己在哪，在知道，池衍不在。
　　“你可算是醒了，烧成这样还能挺到现在，你还挺厉害。”高宇笑着说道。
　　楚桓撑着身子坐起来，轻声问：“你怎么在这？池衍呢？”
　　“我这不是感冒了么，来医院开点药，正巧碰到范叔，他说你在这住院，我就过来看看，现在感觉怎么样？”高宇刻意没有回答关于池衍的问题。
　　可楚桓却并不打算放弃，他又问了一遍：“池衍去哪了？”
　　高宇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老三没接我的电话，估计不是在学校，就是回了家。”
　　楚桓低垂着眼睑，浓浓的悲伤从眼底散出。
　　“老三就是一时没想开，等过一阵子他想明白了，就不会跟你闹了，这件事情不怪你，你也不要自责。”高宇安慰的说道，他本想拍下楚桓的手，想了想还是转到楚桓的肩膀上。
　　楚桓抬起头，他恳求的说道：“高宇，我想看看他，看一眼就行。”不知道为什么，楚桓的心慌慌的，始终落不下来。
　　高宇抿了下唇，还是把手机拿出来，才看到已经关机，还好带了充电宝，开机之后就给池衍拨去视频通话。
　　一直到自动挂断，池衍也未曾接通。
　　“我给王斯打一个，看看他在不在寝室。”高宇看着楚桓失望的表情，心里揪了一下，连忙给王斯拨了过去。
　　那头的王斯很快就将电话接了起来，大大咧咧的骂道：“高宇，池衍，你们俩个王8蛋，爷爷我费尽心思的给你们俩个带了就业资料，结果你们自己去酒吧玩不带我，给我发个信息就不接我电话了，绝交吧绝交把！”
　　高宇皱了下眉，嫌弃的说道：“你有病吧，我在医院呢，谁出去玩了？”
　　王斯疑惑的嗯了声，他瞪着大眼睛看着高宇道：“这不老三给我回的信息么，我问你们俩个都干啥去了，一个关机，一个打那么多电话都不接，他说你俩在外面玩呢，让我自己自生自灭，我操，你俩还玩医院去了？”
　　听着王斯的话，楚桓跟高宇对视一眼。
　　高宇急忙问道：“你确定池衍说，我们俩个在一起呢？”
　　王斯嗯了声，还发过来一张照片道：“你看，他还给我发了酒的照片，还福佳白呢。”
　　“你她妈什么时候看我喝过福佳白？赶紧给池衍打电话，他没跟我在一起。”
　　楚桓当即拔了点滴，下床就要跑出去，范琛跟高宇同时将他拦住，“少爷，你的身体还不行。”
　　“我没事，高宇，我现在去池衍家，你去学校我们沿路找，范叔，麻烦你帮我报警。”楚桓吩咐完，便不听劝阻的跑了出去。
　　这时王斯打来电话，同样焦急道：“电话不接，微信还告诉我，你们在一起，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你跟他周旋，套出他在哪，最好能确定是池衍本人。”
　　楚桓一路跑到池衍家，敲了半天依旧没人开，范琛正好带着警察赶来，破开门房门，屋子里空无一人，高宇也打来电话，回学校的路上也不见池衍的踪迹，他跟王斯找遍了平时他们一起去的地方，可都没有池衍的踪迹。
　　警察带着楚桓翻监控，在湖边附近发现了池衍的影像，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楚桓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
　　“官陆，你她妈变态吧？放开我听见没有，你这是犯法你知不知道？”
　　池衍被官陆绑在椅子上，白衬衫已经被官陆踩在脚下。
　　官陆捏着池衍的脸颊，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他的手越来越重，重的池衍逼出了泪珠。
　　“妈的官陆，你她妈放开我，你信不信我弄死你啊！”池衍用力的挣扎着，手腕处磨出了血痕。
　　官陆得意的看着池衍，缓缓的说道：“你看是你先弄死我，还是我先让你舒服死？”官陆在池衍的耳朵上轻轻的咬了下，“你不就喜欢这样么？喜欢被我这样不是么？”
　　池衍从挣扎变成了颤抖，从声嘶力竭变成苦苦哀求，可官陆却不曾有过一点怜惜。
　　在他即将扯开池衍的遮羞布时，紧关着的门被大力的破开。
　　楚桓率先冲了进来，将官陆狠狠的踹开。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18

　　官陆刚要起身反击，便被冲进来的警察制度。
　　见到来人，池衍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楚桓，你怎么才来阿楚桓…”池衍被楚桓护在怀里哭喊着。
　　在无能为力的时刻，人总会偏向于内心深处最富有安全感的地方。
　　“都别进来。”楚桓喝住了想要进来的人们，他将绳子解开，用外套将池衍包裹起来。
　　他的男孩怎么能被人看到这一幕那？
　　池衍不停的抽泣着，浑身无力的他只能依附着给他无限安全感的楚桓，他窝在他的怀里，任由他将自己横抱起来，带出了这个让他感到恐惧的房间。
　　官陆又一次被警车带走，他恶毒的诅咒着池衍，诅咒着楚桓，丝毫没有认为，是因为自己的过错而弄丢了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男孩。
　　楚桓将池衍抱到车上，将车门锁死。
　　“池衍，没事了，你没事了。”楚桓不断的安抚着他的脊背，想要颤抖的他得到一丝丝慰藉。
　　良久，池衍停止的颤抖，他无力的趴在楚桓肩上，喃喃的说道：“我差一点，差一点就想咬舌自尽了…”
　　楚桓轻轻的拍着池衍的背，柔声道：“那我也差一点就要随你而去了。”
　　池衍抬起头，他裹着楚桓的外套，原本衣服上好闻的味道上夹杂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池衍吸了吸鼻子，哑声问道：“你好点了么？”
　　“好了，看见你完全好了。”
　　车窗外，范琛敲了敲窗户。
　　“少爷，这衣服给他换上吧。”
　　楚桓接过来，“快换上吧，我出去等你。”楚桓摸了下池衍的头发，笑着下了车。
　　池衍看着衣服上的标签，一看就是新买的，这附近的商场应该还没有关门。
　　这个牌子，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
　　下了车的楚桓面色阴冷的对范琛说道：“范叔，麻烦你，我要他是最重的刑罚。”
　　范琛拍了拍楚桓的肩膀，深深的叹了口气：“少爷，这些都没问题，可你别再跟老爷置气了，他就你这么唯一一个儿子…”说到这，范琛猛然顿住，改口道：“他还是很惦记你的，你跟池衍的事情，不能急。”
　　“范叔，我想拿我衣服跟书，我妈的照片，还有道道跟她的崽崽。”楚桓没有正面回答范琛的话，却也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范琛不再规劝，楚桓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楚巍然也是他跟了十多年的东家，这父子俩的性子，他比谁都了解。
　　池衍换好下了车，这时他才看见，这辆车是他楚桓家门前见到的那辆宾利。
　　本就脆弱的心灵又一次受到了冲击，本以为这些他都不在乎，本以为他也能像自己说的那样努努力就能买上那些买不起的东西。
　　身上面料异常的柔软顺滑，刚刚做的皮质座椅舒软适中，是他从未曾体验过的东西。
　　那些自以为，瞬间崩塌。
　　“谢谢您的衣服，我会洗好还给你。”池衍朝着范琛行了个礼，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匆匆离去。
　　楚桓胡乱说了句电话联系，就朝着池衍跑去。
　　“池衍，你等等我。”楚桓将池衍拽住，急切的说道。
　　池衍挥开楚桓的手，闪躲着眼神。
　　“你回家吧，我没事了，他们会送我回去的。”池衍指了下一起跟过来的高宇跟王斯。
　　楚桓头都没回，执着的说道：“他们没时间。”
　　“…”王斯跟高宇面面相蹙，同时点了点头。
　　池衍还想说什么，可楚桓并不给他这个机会，拉着他就朝着池衍家的方向走去，将高宇跟王斯甩在身后。
　　“你觉不觉得，大哥跟老三学坏了？”王斯看着楚桓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高宇轻笑了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身影，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他今天得知楚桓住院，没由来的着急一样。
　　“走吧，回寝室，老三不用担心了。”王斯嗯了声，跟着高宇一起离开。
　　#
　　池衍家，楚桓正手忙搅乱的给他煮着方便面，他以前不是没自己煮过，小的时候爸妈都不在家，他就经常煮方便面，可后来楚巍然请了保姆，再后来有了范琛，他就把这项技能给忘了。
　　“水还没完全开，不能放调料包。”池衍叹了口气，走上前抢过筷子，“你这手不沾水的命，还是我来把。”
　　楚桓也没强求，只是默默的呆在池衍跟前。
　　香辣味的方便面味道飘进鼻子里，厨房里雾气霭霭，围绕着两道寂寞的身影。
　　“拿碗。”少顷，池衍低声说道。
　　楚桓忙将早就准备好的碗拿过来，像个唯命是从的奴仆，低眉顺眼的看着池衍。
　　池衍眨了眨眼，无奈的笑了下。
　　相对无言的吃完了这碗方便面，池衍用筷子搅着这碗面汤，慢慢的说道：“楚桓，今天谢谢你。”
　　“我说过，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要说的，楚桓，我要说的。”池衍抬起眼眸，直视着对面的楚桓。
　　“我们已经分手了对不对，白天我说的话你应该还记得吧，我真的仔细想过了，你是被人拥簇的少爷，我只是一个连爹是谁都不知道的孤儿，以前是我想的太少，如今我看清了，你也应该看清才是，如果可以，我愿意跟你做朋友，可我们真的不能...”
　　楚桓突然将头抵在了池衍的肩上，双手紧紧的抱着他，越发的用力。
　　池衍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下意识想要抱住楚桓的手停在半空。
　　“池衍，你不能不要我，我离家出走了，你要是不要我的话，我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楚桓喃喃的说道。
　　“池衍，秦阿姨怀孕了，那个家已经不属于我，我跟父亲也决裂了，没有地方去，没有人要我，池衍，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你看，我还生着病，我头也疼，我浑身难受，只有抱着你才能好，你能不能别赶我走？”
　　池衍原本还震惊于楚桓跟他父亲决裂这件事，可是听到这，他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楚大少爷，你是来我这放赖了是吧？”池衍拍了下楚桓的背，无奈的说道。
　　楚桓直起身子，委屈巴巴的看着池衍。
　　“池衍，我真的只有你了。”
　　池衍别过脸，无声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他埋怨的拍了下楚桓抱着他的手，闷声道：“我不也只有你了。”
　　听到这话，楚桓笑出了声，却很快也跟着哭了起来。
　　两个人抱着哭了很久，久到眼睛干涩，声音嘶哑。
　　“池衍，我父亲亏欠下来的，我用一辈子来还，好不好？”
　　“不好，我还要下辈子。”
　　楚桓嗯了声，他将池衍紧紧的扣在怀里，再也不想松开手。
　　#
　　元旦前夕，学校的实习名额已经全部发放完毕，池衍被安排在一家美容美发店里做助理。
　　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给客人洗头发，冬天的气温干燥阴冷，池衍的手背裂出一道道细小的伤痕，每每一碰水，就疼的直吸气。
　　“要不然你换个工作吧，这也太遭罪了。”楚桓给他擦着药膏，心疼的说道。
　　“我都学这么长时间了，现在换多可惜，坚持过这段时间就好了，那个美发人不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都一样。”
　　楚桓咬着嘴唇没有再说话，可通红的眼尾却以将他出卖。
　　“呦呦呦，我们楚大少爷又哭啦？”池衍调笑的看着楚桓。
　　“没有，药膏呛眼睛。”楚桓倔强的不肯承认，他吸吸鼻子，将话题转移，“我们学校有个跨年晚会，那天你加班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池衍伸了个懒腰瘫倒在床上，“越到放假的时候我们越忙，怕是没有时间了，上大学就是好，还能办晚会。”
　　楚桓将池衍拉起来，双手在他的肩膀的穴位上揉着，“那我也不去了，我去接你下班，不能一起跨年，总能在凌晨过后一起过个元旦吧？”楚桓笑了下，又问道：“我跟中医部的同学学的，舒服么？”
　　“舒服，我老公干什么我都舒服。”池衍故意拉长尾音，手指不安分的在楚桓的腿弯处打转，“桓桓，要不你在干点别的？”
　　楚桓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挑拨，三两下就将阻碍的衣服扔在了椅子上，在那凹陷进去的锁骨窝中留下自己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池衍顶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客厅，牙都没刷就抓起楚桓煎好的馒头片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说道：“嗯，手艺见长阿老公，今天竟然只煎糊了，但是不咸。”
　　“先去把牙刷了，那有俩个没糊，你吃那个。”楚桓在厨房喊道。
　　正说着，房门忽然被敲响，池衍顶着一头鸡窝脑袋打开了门。
　　“房东阿姨，您怎么来了？下季度的房租没转过去么？”池衍诧异的问道。
　　房东笑了下，“不是，阿姨是想跟你说，这房子我不打算租了，我儿子明年就结婚了，想重新装修一下，用作婚房，这是三个月的房租，你点点，这个月我就不收房租了，你俩好好找找地方。”
　　“阿，那恭喜你啊阿姨，我们会尽快搬走的。”
　　有寒暄了几句，房东便笑着离开。
　　“怎么了？”楚桓看着无精打采的池衍，轻声问道。
　　池衍将装着房租的信封放在桌子上，将房东要收房子的事情复述了一遍，他不舍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是杨柳最后生活的地方了，如今，他连睹物思人都做不到了。
　　楚桓摸了下池衍的脸，安慰道：“没关系，只要心里有阿姨，到哪里她都在。”
　　池衍靠在楚桓的肩上，默默的点了点头，道道正好跳到楚桓的腿上，用小脑袋蹭着池衍搭在楚桓腿上的手。
　　借着周末，楚桓在池衍工作的附近找了两个正在出租的房子，他将照片拍下来，给池衍发了过去。
　　‘便宜的，通风好的，一室就行，其他的你决定，么么么么。’
　　楚桓看着信息，轻笑出声，这两套房子都在商业街，那个都不便宜，但是离池衍上班的地方却非常近，最起码能让池衍多睡上半个小时。
　　“就这个吧。”楚桓看着阳台大大的落地窗，心情大好。
　　晚上，楚桓带着池衍来看房子，池衍看着房间里的摆设，看着小区中的陈设，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问道：“多少钱一个月？”
　　“四千。”楚桓将合同递给池衍，等着他的夸奖。
　　却不料池衍一下子就炸了庙，拎着楚桓的耳朵就骂道：“我说便宜的，便宜的你懂不懂阿？四千块比我两个月的工资都高，都交房租了吃什么喝什么？你疯了是不是！是不是！给我退了，快点。”
　　楚桓咧着嘴，“疼疼疼。”挣脱开池衍的手，解释道：“这不是离你上班近么，再说都交完一年的房租了，退不了。”
　　池衍瞪着眼睛，诧异了一瞬，犹豫着问道：“你是不是动你那张银行卡了？”
　　楚桓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有没有说过，那是你的学费。”池衍咬着牙，恨不得将楚桓拆了。
　　“学费没关系啊，我可以争取奖学金，还可以勤工俭学，我班同学给我介绍了不少兼职，没事的时候我还可以去做家教，这些不是问题的。”楚桓露着一排小白牙，轻声说道。
　　“不行。”池衍阴着脸拒绝，这是他唯一的坚持。
　　楚桓为了他，跟楚家决裂，放弃了自己优渥的生活，若是他又耽误了楚桓的学业，那他这辈子都过意不去。
　　见池衍冷下脸来，楚桓忙哄道：“好啦，别生气，我不去就是了，那我就靠争取奖学金来减免学费，好不好。”一边说，一边拉着池衍到阳台，指着不远处的店面：“你看，从这里就能看见你工作的地方，多省事，要是我上课来不及，你自己回家我也能放心些。”
　　池衍明白，楚桓之所以选在这，就是为了自己上班能舒服一些，不用每天挤公交赶地铁。
　　“可这里离你学校那么远。”池衍闷声说着。
　　楚桓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故意在池衍的颈窝上蹭，直到把池衍逗笑他才松开手。
　　“我都靠你养着，远点又怎么了，别说，吃软饭还真得劲。”
　　池衍打了楚桓的手臂，楚桓便笑着将他抱在怀里哄着。
　　池衍心里清楚，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是楚桓在养着他，自己才开始工作，前三个月还只有个饭补跟交通补助，楚桓的信用卡早就被楚巍然停了，现在用的，都是当初他在医院交给自己的那张储蓄卡。
　　原本说好，是给楚桓交学费的...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19

　　“楚桓，寒假你打算做什么？”中午吃饭，江淮对楚桓说道。
　　楚桓专心的回复着池衍的信息，在江淮说第二遍的时候，他才听见江淮在说什么。
　　“不做什么。”
　　江淮不满的看着楚桓，伸出手点点桌面，“见色忘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还好。”楚桓满不在意的说道。
　　“...”江淮叹了口气，“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我劝你重视重视我。”
　　楚桓淡淡的笑了下，将手边的苹果推给江淮，“送你。”
　　其实楚桓还是挺喜欢跟江淮呆在一起的，或许是因为江淮是学心理的缘故，他总是不用多说什么江淮也能理解他的意思，也不会受不了他冷淡的性子。
　　但仔细想想，在池衍面前，除了刚认识的时候，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多冷淡过。
　　想到这，楚桓便能想起俩个人初次见面的场景，好像才过了不久，又好像过去了很久。
　　半年多的时间，竟是改变了这么多。
　　坐在对面的江淮看见楚桓脸上露出的笑意，打心底明白这笑并不是针对自己，但还是故意的伸出手，胡乱的揉着楚桓的头发，用一种长辈的语气说道：“哎呦，我们家桓桓要多笑笑才好看呀。”
　　楚桓的笑容还挂在脸上，闪躲着江淮的手时，那份独属于池衍的幸福感还未曾散去。
　　“烦不烦。”楚桓白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才恢复正常。
　　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楚桓忙看过去。
　　果然是池衍。
　　楚桓激动的站起来，“你怎么过来了？店里不忙么？”
　　池衍却阴着脸，他冷眼看着江淮的方向，将手中的烤地瓜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路过，顺便给你送来这个。”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楚桓诧异的看着池衍，毕竟池衍已经很久都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那怕是在店里受了委屈，回来也只是埋怨几句，并不会拿楚桓来泄火。
　　江淮当然知道是自己刚刚的举动都被池衍看在眼里，这是在吃醋。
　　这种似乎后，他自然会识趣的离开，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对楚桓说道：“楚桓，我先走了，一会儿解刨课上见。”
　　“你不是心理学么？”池衍还不等楚桓回话，就率先呛话道。
　　江淮耸耸肩，“没办法，医学生必备。”江淮临走时，还恶趣味的拍了拍楚桓的肩膀。
　　池衍气得只咬牙，可他也不能真的冲上去咬他不是。
　　看着池衍越发气愤的表情，楚桓才木讷的问道：“池衍，你不是在气江淮吧？”
　　“没有，他有什么好气的。”池衍坐在凳子上，将扔在桌子上的烤地瓜片拿回来用力的捏碎。
　　楚桓蹲在地上，拉着池衍的手，柔声问道：“池衍，你为什么跟江淮生气阿，他做什么了么？”
　　池衍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他将楚桓的头发揉的更乱，气道：“你家淮淮跟他家桓桓，可真是般配。”
　　妈的，为什么连名字都这么般配，烦死了。
　　池衍越想越气，起身就快步离开。
　　好不容易赶上店里停水停电，得了半天的假，想着找楚桓一起吃个午餐，再给他送好吃的烤地瓜片，现在可倒好，吃了满眼的醋不说，还带着一肚子的气。
　　偏偏这人还想块木头似的，什么都不懂。
　　现在想想，自己就是被那一张嘴给骗了，什么若是时间长见不到你就会想你，呸，这才一上午没见，就跟别人你家我家得了，好笑的这么好看。
　　也就走了几步路的功夫，池衍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池衍，我错了。”楚桓将池衍拉住，连忙认错，“江淮他就是胡乱说的，就像，就像王斯叫你我家老三一样，真的是无意的，你别生气。”
　　“点我？楚桓你现在是在点我是吧，你这意思就是别人这么叫过我，你也要别人叫你呗？你这意思就都是我的错对吧？”池衍开始蛮不讲理起来。
　　楚桓有些哭笑不得，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越解释越乱。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就是朋友，就是，他就是朋友呀。”楚桓急得直跺脚，要是池衍没有发火，或许楚桓还能找到对策，可池衍一喊，他的智商直接降到最低，连怎么解释都忘了。
　　“哦，朋友，朋友就能随便动你头发么？朋友就能对他笑么？朋友就能，就能..”池衍找不到形容词，可不说还不舒服，只好上手抓着楚桓的头发泄气。
　　对着楚桓的头发一顿揉搓，将原本柔顺的头发揉成了鸡窝，再配上楚桓那一脸委屈的表情，池衍突然就笑出了声来。
　　见到池衍笑，楚桓这才放下心来，他抓着池衍的手，哄道：“别生气了，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搭理江淮了，好不好？”
　　池衍已经消了气，这脸再也绷不住，强忍着不笑出声来，强板着脸道：“那到不至于，但是要注意尺度，怎么能让别人随便的碰你头发呢？”
　　“好好好，除了你谁都不能碰，我发誓。”楚桓举着三根手指头，煞有介事的说道。
　　池衍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将楚桓的头发理顺，掐着他白皙的脸，警告道：“更不准随便成为别人家的听到没有，你只能是我们家的。”
　　楚桓搂着池衍的腰，用鼻尖蹭了蹭池衍的鼻子，轻声道：“嗯，只能是你们家的。”
　　解刨课上，老师正讲着怎么切下来才能不崩血，江淮看着这场景就有些心理不适，当老师问道谁想上来试一试的时候，江淮更是躲得远远的。
　　楚桓站在江淮旁边，猛地举起他的手，对老师喊道：“老师，我来。”
　　江淮茫然的看着楚桓，而老师满意的看着江淮道：“有勇气，来吧。”
　　江淮硬着头皮划了几刀，差点就吐了出来，“行啊楚桓，现在你还学会报复人了是吧？”
　　楚桓压根就没搭理他，认认真真的看着老师的讲解。
　　#
　　寒假，楚桓哆嗦着起来给池衍做早饭，由于寒假客流量变大，池衍的工作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所以即便是放假，楚桓也没办法多睡懒觉。
　　“池衍，快起来了，要迟到了。”楚桓做好饭，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轻声唤着。
　　池衍在床上翻了个身，把头埋在被子里，哼唧着不愿意起来。
　　“听话，迟到了要扣工钱的。”楚桓隔着被子，轻轻的拍着池衍的后背。
　　“阿，烦死了，干嘛要提前上班，老板是不是有病阿？谁大早上八点去弄头发做美容？神经病么？”池衍哀嚎一声，不情不愿的爬起来。
　　楚桓将他横抱起来，带到卫生间，池衍顺势就摊在楚桓的身上，说什么都不肯刷牙洗脸。
　　没办法，这一切只好楚桓来代劳。
　　“真精神，现在去吃饭好不。”楚桓拍了拍池衍的脸，哄笑着说道。
　　池衍在楚桓的唇上亲了几下，撒娇着说道：“抱抱。”
　　楚桓又将池衍抱到桌子旁边，一边看书一边吃早餐。
　　“楚桓，马上过年了。”池衍看了眼日历，心中没有来的有些空洞。
　　这大半年来，楚桓一点都没跟家里联系，这眼看着就是团圆的日子，从小就没离开过家的楚桓能受的了么？
　　楚桓嗯了声，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我们是不是该买点年货了？都买什么你知道么？”
　　心里在想事的池衍木讷的摇摇头，缓过神来才试探的说道：“以前你家买年货都是在那买？要不你问问范叔？”
　　“年货就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呗，放心，一定给你买烟花玩。”楚桓宠溺的拍拍池衍的脑袋，继续看着手边的书。
　　池衍知道，楚桓这是故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也不在多问，说多了，难受的还是楚桓。
　　池衍走后，一直挂着笑脸的楚桓渐渐落寞，他将手机点开，家里人的微信他都删干净了，只留着范琛一个人。
　　范琛跟他说了不少的话，也到学校去找过他，可他始终没有办法原谅楚巍然，就像楚巍然至今也不肯承认，他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少爷，快过年了，你要不要回来看看，那怕就吃个饭。”范琛今早才发来的信息。
　　楚桓没有回复，将手机关闭，收拾好家里，便接着看书。
　　池衍依旧忙了一整天，快下班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楚桓在门外等了很久，才等到池衍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来。
　　“楚桓，我手疼。”池衍见到楚桓，立马变得委屈起来，他把手伸给楚桓看。
　　手指肚都起了皱，可手心手背却裂的全是伤口，密密麻麻的渗着血。
　　楚桓见此心都要疼死，他摸着池衍的脸，又生出不想让他再干这行的想法。
　　池衍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先声夺人道：“但是今天我赚到提成了，疼也值了，最主要的是，我比同期的人都厉害，王斯跟高宇都有点坚持不住了，就我可以。”
　　楚桓心疼的看着池衍的手，连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让他更疼了。
　　“你怎么都不夸我呢？”池衍捏着楚桓的脸问道。
　　“嗯，我宝贝真棒。”楚桓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刺痛感，硬生生的将那句明天不来了憋了回去。
　　池衍嘿嘿一笑，绕到楚桓的身后猛地一跳，趴在楚桓的耳边说道：“今天的奖励是背我回去，驾。”
　　楚桓也打起精神，颠了颠身上的池衍，道：“小哥哥坐稳了。”说着，便朝着家的方向跑过去。
　　深夜，二人趴在床上，研究着都要买什么样的年货。
　　“楚桓，给你买几身衣服吧。”
　　楚桓从家带来的衣服已经扔的差不多了，不是穿的太费，而是楚桓的衣服都是不能用洗衣机洗的，之前没有经验，衣服洗坏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是被楚桓洗坏或者是黑白衣服泡在一起染上色的，能穿的已经没几件了。
　　“不用，倒是你衣服该换了，我看你去年的衣服都起球不能穿了。”
　　池衍从楚桓的手中抢过笔，在写着计划的本上写到：给桓桓买一身新衣服。
　　楚桓也把笔抢过来，将桓桓两个字换成了衍衍。
　　池衍抿了下嘴，又将笔抢回来换成了楚桓的名字。
　　一来二去的，一页好好的纸被划的面目全非，可俩个罪魁祸首却乐在其中。
　　“好啦，那我们一人买一身，好不好？”池衍仰面躺在床上，盯着楚桓的眼睛。
　　楚桓将本跟笔甩下床，整个人压在池衍的身上，轻声道：“好，你说什么都好。”
　　池衍坏笑道，“你说的？”一边说还一边不老实的用手在楚桓的腰上掐着。
　　楚桓的呼吸有些沉重，他顺从的点了点头，唇越凑越近。
　　池衍缓慢的，轻轻的对楚桓说道：“我想早点睡，晚安。”
　　“…”楚桓愣了一瞬，将被子拉到头上，俩个人的视线都变的昏暗，只听楚桓闷声说道：“这个不行。”
　　#
　　楚桓放假在家，除了完成自己的寒假作业，就是早就菜谱，他想让池衍能吃上一顿像样的年夜饭。
　　过年前几天，他将高宇、王斯、江淮都叫到了家里，把自己按照菜谱上做出来的菜一一端上来。
　　“麻烦你们，尝尝。”楚桓充满期待的看着这三人。
　　江淮皱着眉头，对楚桓说道：“你一个外科的，能把土豆片切这么厚？你们老师没劝你改行么？”
　　“那是姜…”楚桓无语的看着江淮。
　　王斯看着或糊或黑的菜，揉了揉脑袋，对楚桓说道：“大哥，真不是我不帮你，我最近胃不太好。”
　　楚桓默默的拿出一盒健胃消食片。
　　高宇笑了声，拿起筷子挑了几个能入口的菜，认真的点评道：“鱼鳞没去干净，就算在市场买的去好的回来也要清理下，猪蹄要先把毛去一去，不能直接来做，姜作为配料，不用切这么大，也不是所有的菜，都要用姜。”
　　“我操宇哥，你会做饭啊？”王斯惊讶的说道，“大哥跟你合租这么久，怎么没见得你给我做顿饭啊。”
　　高宇没搭理他，对楚桓说道：“若是你愿意，我可以教你，我爸是饭店的大厨，基本的菜我都会。”
　　“那麻烦你了。”楚桓朝着高宇笑道。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20

　　池衍发现家里最近总是弥漫着油烟味，楚桓的手上也总会出现莫名其妙的伤口。
　　“楚桓，你是在家练解剖了么？”池衍看着垃圾桶里面的骨头，迷茫的看着楚桓。
　　“当然没有。”楚桓正在客厅研究自己的寒假作业，并没有看见池衍异样的眼神。
　　凭借直觉，池衍觉得楚桓有事瞒着自己，他在身后将楚桓环住，勒着他的脖子问道：“从实招来，白天在家究竟干什么了，是不是背着我吃炸鸡了？”
　　楚桓被他箍得没办法动，哭笑不得道：“我怎么可能背着你吃东西，快松开，今天晚上要交的。”
　　池衍才不会听话，绕着沙发走到楚桓的跟前，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上，威胁道：“不告诉我我就不起来。”一边说还一边不老实的蠕动。
　　“今天高宇来过，做饭来着。”楚桓举着双手投降，若不是今天的这个报告着急，他一定让池衍知道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池衍眯着眼睛，“他来怎么不告诉我呢？”
　　“他就是路过过来看看，正巧赶上中午的饭店。”楚桓眼神闪躲着，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他在撒谎。
　　池衍拿出手机，直接给高宇拨了过去。
　　“喂，宇哥，菜做的可以阿。”
　　“呦，不说保密么，不说我做的，是楚桓做的，该说不说做的不错，是我的真传，年夜饭他肯定没问题。”高宇似乎在打游戏，声音有些嘈杂，便喊得声大了些。
　　楚桓叹了口气，原来高宇比王斯还不靠谱，一句话就炸了出来。
　　池衍随即挂断电话，勾着楚桓的下巴问道：“什么年夜饭，怎么回事？”
　　“这不是快过年了么，就想给你做一顿像样的年夜饭，不想在让你吃到咸的甜的那样不像话的东西。”楚桓柔声说道。
　　池衍的心中流过一缕温暖，楚桓明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为了他却什么都愿意做。
　　他将楚桓的手握在手里，手上那密密麻麻的小伤口已经不亚于自己的手，池衍心疼的说道：“要不以后我来做饭吧，好么？看你的手伤的。”
　　楚桓笑道：“你的手就不伤了？以后要做造型师的人，要好好的爱护自己的双手。”
　　“你还是要做外科医生，手更要稳才对。”
　　“所以要练刀工呀，以后要给病人开一个好看的刀口。”
　　池衍点了点楚桓的脑袋，“好啦，快点写，写完了睡觉。”
　　楚桓嗯了声，目送着池衍进了卧室，他舒缓了口气。
　　现在的日子或许是他这一辈子当中最轻松也是最舒服的日子了。
　　一日三餐，相拥而眠。
　　冬去春来夏生花，随着楚桓的厨艺一天天的精进，池衍也从只能洗头发的小工变成了可以上手染发烫发的助理。
　　池衍本就长得好看，再加上能说会道，有很多客人都喜欢让他来染发，发型师们自然也是喜欢找他来辅助自己。
　　他也是个有上进心的，每天回家都会在客厅里练习卷发，让自己熟能生巧。
　　每每这时，楚桓都会切好水果，在客厅的沙发边上做自己的事情。
　　偶然抬起头来相视一笑，或者先聊着今天发生的有趣的事，就会听到池衍吐槽今天那个客人的头发染花了，或者听楚桓说着自己所学的那些专业名词。
　　“楚桓，他们都喜欢叫我池池，你怎么就喜欢叫我的全名呢？”池衍一边卷着摸头，一边问道。
　　“嗯...从一开始就叫你池衍，习惯了吧。”
　　池衍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楚桓优雅的翻着书，细白的手指在书页上滑动着，顺着颈线向下看，锁骨若隐若现。
　　“啧，桓桓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池衍走过去，钻进楚桓的手臂间，鼻尖蹭着他的下巴。
　　“练完了？”楚桓问道。
　　池衍摇摇头，他轻声说道：“你要不要也叫我池池？”
　　楚桓想了下，“不要，太多人这么叫你了。”
　　“那你想叫我什么？”
　　楚桓动了动突出的喉结，双眸沦陷在池衍的唇齿间，他似乎有些明白，池衍为什么想要让他喊昵称了。
　　“不如，叫你阿衍吧。”楚桓没说一个字，就靠近池衍一分，最后伏在他的肩头，对着他敏感的耳朵轻轻的唤道：“阿衍...”
　　池衍缩了肩膀，惯性的向后退，却很快被楚桓拉了回来。
　　夏季伴随着蝉鸣，月色明犀妖艳，槐花树上开的正盛，相拥的两个人，就连深睡之时都不曾放开彼此的手。
　　#
　　大三的上半年，楚桓收到了一个集训的通知，是各个年级中每个专业的尖子生才有的机会，可是要去外省学习六个月，学校只负责路费，因为是自愿，权衡之下，楚桓还是放弃了这个机会。
　　“楚桓，你想清楚，这次机会难得，所学的东西不是学校里能比的，这时全国性的集训，日后为你进医院考医师资格证都是有用的。”江淮知道楚桓不打算去，气得连课都没上好。
　　“不去。”楚桓闷头吃着饭。
　　对于这个机会，楚桓打心眼里想要参加，可是先不说池衍自己在家行不行，光是这六个月的食宿费他就没办法支撑下去，眼看着就要交房租了，又才刚刚交过学费，他跟池衍的存款，已经剩不下什么了。
　　楚桓还是第一次因为租了这么贵的房子而后悔，那个时候的他，是真的认为四千块没什么，现如今才知道当初池衍为什么那么心疼。
　　江淮白了楚桓一眼，傻子也知道，都是因为池衍，楚桓才不肯走那么久。
　　晚上下了课，江淮第一次逃了寝。
　　找到池衍的美发店，江淮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请问您有预约...你怎么来了？楚桓跟你一起么？”池衍想门口望着，并没有发现楚桓的身影。
　　“别看了，他没来，我找你有事，现在方便么？”
　　池衍看了下店长，现在不是很忙，店长便点了头。
　　“有事快说。”池衍对江淮始终都是淡淡的，即便他是楚桓唯一的朋友。
　　江淮叹了口气，将学校的通知信息拿给池衍看。
　　“楚桓怎么没跟我说啊？”池衍皱着眉，即便他再不懂，也能从那寥寥无几的名单中，知道这次集训的重要性，这种好事楚桓明明应该第一个跟他说的，他怎么能从江淮的口中知道呢？
　　想到这，池衍有些不大舒服，看着江淮的眼神更冷了。
　　“他都不打算去，怎么可能跟你说，我来就是想让你劝劝他，这次的机会真的很难得，学长学姐们都说几年遇不到一次，真的有利无弊。”江淮自动忽略池衍非友好的眼神。
　　池衍又仔细看了一遍，总算知道楚桓为什么不想去。
　　将手机还给江淮，“放心吧，明天他一定报名。”
　　看着池衍胸有成竹的模样，江淮算是松了口气，他放心的笑了下，“那就谢谢了。”
　　“我劝我男朋友好好学习，你谢个什么劲儿？”池衍白了江淮一眼，冷声说道。
　　江淮耸了耸肩，笑了下并没有说话，而是打算离开。
　　池衍见状，将江淮叫住，警告道：“江淮，楚桓把你当成唯一的朋友，你最好也只是把他当成好朋友。”
　　气氛忽然间变得有些紧张，江淮与池衍无言的对视着，少顷，江淮笑道：“放心，我不惦记别人家的男朋友。”顿了顿，又说道：“等不是了我在惦记。”
　　“你她妈..”
　　江淮没给池衍说话的机会，大步的跑了出去，跑到外面时还对着透明的玻璃窗得意的挥了挥手。
　　池衍深吸一口气，稳了下自己的情绪，给楚桓拨去电话。
　　“今天不忙，我要下班了，你来接我吧。”
　　“好。”
　　回家的路上，池衍始终未发一语，楚桓决出不对劲，诧异的问道：“怎么了？挨骂了么？”
　　“当然没有，你宝贝我现在可是助理们的头头，想要骂我他们还得掂量掂量。”
　　楚桓看着池衍傲娇的模样，没忍住掐了下他的脸，“哎呦，池大助理好厉害呀。”
　　池衍笑了声，拉着楚桓的手问道：“说正经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哪里有事敢瞒你阿。”
　　“那我为什么都不知道你要出去集训的事情？”
　　楚桓愣了下，解释道：“我没要去，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怎么不重要，你不要欺负我不懂就什么也不告诉我，现在出门都不用带钱包了，什么事情我查不到？”池衍沉着脸说道。
　　见到池衍变得严肃起来，楚桓有些慌了，他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就是...”
　　“没什么就是不就是的，今天晚上就收拾东西，后天不就出发了么。”
　　“阿衍，我..”
　　“楚桓，若是你没有跟我在一起，若是你没有跟你父亲断了联系，若是没有我，这个机会你根本不会放弃，对不对？”池衍打断楚桓，厉声问道。
　　楚桓没有说话，因为池衍说的是对的，所有对自己专业有利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所以楚桓，我不想你再因为我，放弃本不该放弃的东西，你明白么？我们在一起，是要变成更好的自己，而不是只能拖对方的后腿，我不想做那个能阻碍你前进的一堵墙，我想成为你会辉煌路上的星星，那个能为你摇旗呐喊的人。”
　　听着池衍的一番肺腑，楚桓的眼角有些湿润，自己的学业对于他们俩个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大的压力了，可是池衍从来都没有怨言，反而事事以自己的学业为主，他能得一个池衍，是多么幸运得事。
　　楚桓将池衍揽进怀里，柔声说道：“好，我前进的动力，我的星星，我的阿衍。”
　　#
　　楚桓走的那一天，下了一场大雨，池衍目送着楚桓进了机场，直到楚桓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池衍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成了泪人。
　　三年多了，这还是池衍第一次离开楚桓这么久。
　　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怎么也填不满。
　　“池衍？”
　　身后有人喊着池衍的名字，他连忙擦擦眼泪，转过身去。
　　“范叔？”池衍惊呼了声。
　　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见范琛了，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楚桓会跟他短暂的通个话，视个频。
　　“还真是你阿，少爷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池衍将楚桓要去集训的事情告诉了范琛，便问道：“范叔你怎么会在这？”
　　“哦，老爷跟夫人要带着小少爷去旅游，我来送机。”范琛的笑容里参这一丝落寞，如果楚桓没有离家的话，这一次送机应该会是四个人才对。
　　池衍哦了声，他忽然生出一丝不甘心，楚桓因为钱差点就不能去集训了，可是他的亲生父亲还在忙着带小儿子去旅游，可是仔细想想，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很大一部分不还是自己么，他又能去怪谁呢？
　　“旅游挺好的，我店里还有工作，就先走了，范叔再见。”池衍干笑了两声，匆忙的离开。
　　范琛叹了口气，他看着候机室的方向，无奈的摇了摇头。
　　候机室里，楚桓接了杯水，跟一旁的江淮闲聊着，突然从不远处跑过来一个小娃娃，看上去才将将三岁会跑的样子。
　　这孩子可爱的紧，跑到楚桓附近，体力不支直接就趴在了楚桓的伸出去的长腿上。
　　“哎呀，你是谁家的孩子呀，摔疼了没？”楚桓将这小娃娃扶起来，看着他浓眉大眼的样子，没有来的亲切。
　　小娃娃也不认生，瞪着大眼睛对楚桓，咿咿呀呀的说道：“认识，认识。”
　　楚桓一听，当即笑出声来，“认识什么呀，认识我呀？”
　　“照片，漂漂。”
　　江淮也蹲下来，翻译道：“这孩子是不是在说，你像海报上的明星，长得好看？”
　　楚桓无奈的笑了下，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爸爸妈妈呢？”
　　“恒恒，我叫恒恒。”小娃娃想了想，又认真的说道：“我叫楚恒。”
　　楚桓愣了下，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异样来，还不等细想，就听上方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恒恒，上妈妈这来。”
　　楚桓抬起头，胸口猛然一滞。
　　楚恒扑进秦婉的怀里，指着楚桓道：“妈妈，是漂漂哥哥。”
　　“秦阿姨，好久不见。”楚桓缓慢的站起来，随即看向秦婉身边的楚巍然，那一声爸，怎么也叫不出来。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21

　　“小桓，你怎么在这？”秦婉有些惊讶的问道，看到楚桓身边的江淮，便更惊讶了。
　　“这是我同学，江淮。”
　　秦婉这才明白，她还以为楚桓换了个男朋友。
　　“恒恒，叫哥哥。”秦婉拉着楚恒的小手，柔声说道。
　　这时楚巍然冷哼一声，“不必，回去待着，在乱跑爸爸就要打你了。”
　　听着楚巍然的话，楚桓倔强的别过脸，双手不自觉的握紧，骨子里带着的那种叛逆又跑了出来。
　　可楚恒却伸着小肉手，奶声奶气的喊道：“哥哥，漂漂哥哥，抱抱。”
　　楚桓的心猛然间就软了下来，这个第一次见到的弟弟，这个他期盼了很久的孩子，像个小肉团子一样，可爱极了。
　　他没有大人们的利益牵扯，没有世俗的界限，是本能的想要靠近楚桓，靠近他的哥哥。
　　楚桓伸出手，扯了扯楚恒的小手，他发自内心的笑容展在脸上，如一缕柔和的阳光。
　　“恒恒，等你回家，哥哥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秦婉下意识的看向楚巍然，见楚巍然无动于衷，便拍了拍楚恒道：“恒恒该说什么呀？”
　　“礼物，漂漂礼物。”
　　楚桓又摸了下楚恒的小脸，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抱抱这个孩子，他们的身上留着一半同样的血，从骨子里，就应该亲近的不是么？
　　一家三口逐渐的走远，楚恒还会伸着脖子眺望，楚桓朝着他挥了挥手。
　　直至三道身影进了贵宾室，楚桓才无力的坐了下来。
　　“你父亲？”江淮问道。
　　“嗯。”
　　江淮也没再多问，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往往都很好猜。
　　一个不肯屈居于世俗的同性恋的儿子，一个恨儿子不争气的父亲。
　　“他真可爱。”楚桓突然说道。
　　江淮转头看向他，听着楚桓充满羡慕的语气。
　　“被父母呵护着长大的孩子，都会很可爱。”楚桓说着说着，就笑出了声。
　　他的目光似乎朝着远处伸展着，最终停留在某个定点，那个只有他才能看的到地方，藏着他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
　　#
　　在楚桓走的第三天，是他们在一起的三周年纪念日。
　　“阿衍，三周年快乐。”楚桓站在寝室的阳台边，对着手机中的池衍轻声说道。
　　池衍刚下班，正在回家的路上。
　　“三周年快乐，老公。”池衍深情的望着手机里的画面。
　　三周年了，想都不敢想，时间真的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东西，记忆明明还停留在那个初次相遇的夏日，怎么突然就在一起腻歪了三年呢。
　　路边的小店里正放着舒缓的情歌，歌词里唱着什么第一次，池衍便问道：“楚桓，你今天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想你。”楚桓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池衍不好意思的笑了声，“我说的是正经事。”
　　“想你。”楚桓又说了一遍，手指留恋的划过屏幕上的半张脸，轻声道：“你呢，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池衍的眼睛转了转，调皮的看着楚桓道：“等你。”
　　夜空中划过一道流星，池衍连忙将手机对着天，激动的大喊道：“楚桓楚桓，有流星，快许愿，快。”
　　正说着，池衍就闭上眼睛，他说：我想要早一点见到楚桓。
　　池衍将手机翻过来，就看到楚桓虔诚的闭着眼睛，少顷，又看着楚桓缓缓的睁开。
　　“许了什么愿？”池衍问道。
　　“说出来就不灵了。”楚桓神秘的笑了下。
　　池衍襟了襟鼻子，“才不会，我猜猜是不是希望早点见到我。”
　　“不是，再猜。”
　　“希望你的课程早点结束？”
　　“再猜。”
　　“希望明天出门捡到装满人民币的钱包？”
　　楚桓依旧摇头，池衍便接二连三的说出各种各样的愿望。
　　其实楚桓能有什么愿望的，无非就是希望他跟池衍，永远在一起阿。
　　,..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从短衣短裤穿到了秋衣秋裤，楚桓是个不耐寒的人，这天早上偏偏还下了雪。
　　楚桓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上一次见到雪还是跟池衍去附近的连海玩的时候，下的雨夹雪。
　　他穿了几层的衣服，跑到外面用冻得通红的手给池衍发视频。
　　“啊，雪，楚桓，你那里竟然下雪了，那你今天打雪仗么？打雪仗疼不疼？堆雪人的话要记得堆小熊猫，知道么？”池衍羡慕的看着楚桓发来的视频，喜欢的东西只能透过手机屏幕去看，又没由来的生出一种空虚感，池衍又有些落寞的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去冰城看雪啊？”
　　“等下次寒假，我一定带你去。”
　　没说几句，楚桓便要去上课，将视频挂断的池衍叹了口气，他简单的收拾了下自己就出门去上班。
　　冬天的风又大了不少，池衍走在路上，路过一家中介店，看着挂出来的房源信息，位置比较偏远一些，但是房租相比现在的便宜了不少，他将信息拍下来，发给楚桓。
　　直到午后楚桓才回信，‘这里是不是太远了，我们要不要找在近一些的？’
　　‘没钱。’池衍想了想，又说道：‘我下午可以请假去看看，要是不错的话，就定下来把，等你回来我们就可以住进新家了。’
　　楚桓咬着嘴唇，心里着实不是滋味，现在的存款确实不能支撑他们住在好地段的房子，再加上自己这次集训的费用，他真的给了池衍太多的负担。
　　在屏幕上打下很多字，又一一的删掉。
　　池衍见楚桓很久没有回过来消息，就知道他的自尊心又犯了。
　　‘老公，你要相信这一切都是暂时的，等我当着造型师，等你开始到医院实习，我们就有大把大把的进账，再等到你毕业转正，我就在家花天酒地，好不好？’
　　可是池衍的话并没有给楚桓多少安慰，反而让他更加的愧疚。
　　‘好啦，别不开心，即便家小了点，路远了点，可是这也是我们的家嘛。’
　　少顷，楚桓才回道：“阿衍，最近家教很挣钱，我还是想去试试。”
　　池衍皱了下眉头，但是他的内心也松动了不少，毕竟最近的花销太大了，眼看着又要过年，花钱的地方就更多了，可他也曾说过，说什么都不会让楚桓耽误学业去打工，再承诺与现实之间，池衍还是倔强的选择了承诺。
　　‘不行，你眼看着就要准备考研跟实习，哪里有时间管别人学习的事，这事到此为止。’
　　‘好，听你的。’楚桓叹了口气，可还是在兼职网站上翻看着。
　　江淮那边的专业课结束，他找到过来的时候，楚桓正那笔记着一些兼职的地址跟电话。
　　“怎么？你缺钱了？”江淮问道。
　　“嗯，总不能让阿衍一个人养家吧。”
　　江淮啧了声，拍了下楚桓的肩膀道：“要准备考研了，悠着点。”
　　楚桓默默的抬起头，面不改色道：“我保研。”
　　“...”江淮无语的看着楚桓，原本搭在楚桓肩膀上的手移道了自己的嘴上，狠狠的拍了两下。
　　楚桓无奈的笑了两声，继续翻着合适的兼职。
　　坐在一旁的江淮说道：“后天就结束了，应该是有个什么毕业晚会，我想表演个节目，你跟我一起呗？”
　　“必须参加么？”楚桓问道。
　　“当然不是，你不想去谁还能逼你么。”
　　楚桓的眼睛一亮，手机的界面当即从兼职网站变成了订票界面，没两分钟就把票订好了。
　　“不是吧大哥，你连一天都等不了？你好歹给一个暗恋你的男男女女们一个要微信被拒绝的机会吧。”江淮鄙夷的看着楚桓。
　　“一秒我都等不了。”楚桓收拾好书本，立马回寝室收拾东西。
　　#
　　池衍站在店里的吸烟区，缓慢的吸着一根烟。
　　一般情况下池衍不会抽烟，可是今天的这个客人实在难缠，又剪又染又烫，稍微有那么一点不舒心就发脾气，可偏偏还不冲着发型师发火，就对他们下面的助理嚷嚷。
　　“辛苦了衍哥。”一起工作的助理宽慰道。
　　池衍摇摇头，谁让自己倒霉呢，但是这个活的提成不少，倒也是痛并快乐着。
　　好不容易将这个客人打发走，池衍无力的摊在沙发上，连洗个手的力气都被掏空。
　　“衍哥，那是你朋友么？”刚刚的助理看着外面问道。
　　池衍眼睛都不想抬，闷声道：“不是。”
　　助理等着眼睛仔细的确认了下，忙说道：“怎么不是，就是每天晚上来接你的那个，都好久没看见他了吧。”
　　池衍猛的坐起来，透过玻璃窗仔细看，楚桓穿着一个驼色的大衣，手里拎着行李箱，正站在门外朝着自己淡淡的笑着。
　　“啊！楚桓！”池衍尖叫一声，蹭的一下跑了出去。
　　“你不是明天才结束么，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你呀。”池衍跳到了楚桓的身上，对着楚桓的脸一顿乱亲。
　　楚桓拖着池衍，让他稳稳的挂在自己的身上，柔声道：“才下飞机，想给你个惊喜。”
　　一瞬间的功夫，池衍觉得自己又委屈又开心，觉得浑身没劲可又精力充沛，几种情绪在他的身上相撞，竟是逼出泪来。
　　“楚桓，我好想你阿。”池衍撇着嘴，眼泪不断线的从眼角流出来。
　　“嗯，我也好想你。”楚桓将池衍放下，把他裹在自己的衣服里，任由他的泪打湿自己的衣襟。
　　池衍哭够了才发现身后的玻璃窗边围满了自己的同事们，都在打趣的看着他。
　　“哎呀，他们烦死了。”池衍对楚桓说道。
　　楚桓低头在池衍的唇上点了下，坏笑道：“让他们看个够。”
　　店里面发出阵阵惊呼，池衍走进来，快速的换好了衣服，拉着楚桓跑没了影。
　　“欢迎回家，我的桓桓。”池衍带着楚桓回到他们新租的房子，虽然小，但还是很温馨。
　　楚桓看了下时间，“从你店里回到家，一共四十分钟。”
　　“哎呀，不就是早起一会儿，我无所谓的。”池衍搂着楚桓的脖子，在他的脸上连亲了好几下，怎么都亲不够。
　　楚桓将人抱起来，认真的问道：“那你明天要不要请个假？我觉得你起不来的。”
　　池衍眨了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脸竟是难得的红了。
　　好久不见的俩个人，几乎彻夜无眠。
　　第二天清早，楚桓穿着厚厚的棉衣来到厨房，以前租的房子虽然也很冷，但是不像这个，窗户好像都露着风。
　　楚桓翻出胶带，将窗户的缝隙全都封死，虽然强了点，可还是感觉冷。
　　做好早饭，楚桓便喊池衍起床，将自己裹成面包虫的池衍弹出半个脑袋，迷迷糊糊道：“老公，我不想下床。”
　　“那我端到床上来，你先把饭吃了好不好？”
　　池衍点点头，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说是想请假不去上班，可一想到请假要扣的钱，池衍还是没舍得。
　　“再睡会，昨天赶飞机又睡得那么晚，晚上就别来接我了，弟弟乖。”池衍拍了下楚桓的脸，像哄小孩似的。
　　楚桓有些哭笑不得，点头应下，可是送走池衍后，他并没有接着睡，而是收拾收拾出了门。
　　到连城医学院附近，有一家咖啡厅正在招聘，只不过是夜班。
　　“你八点才下课阿，也不是不行，小时工的话一个小时二十，周末的话一个小时三十，但是八个小时起，可以么？”咖啡店的老板问道。
　　“没问题。”
　　谈好条件之后，楚桓就跟老板敲定了上班的时间。
　　晚上吃饭的时候，楚桓对池衍说了第一个谎：“阿衍，我们以后要上一个晚课，大概到十一点才能下课，到家的话要十二点了，你自己害怕么？”
　　“我怕个屁。”池衍拍了下楚桓的额头，“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不也自己睡得，倒是你回来的路上要小心点，要是没赶上末班车的就打车回来，记得了么？”
　　楚桓点了点头，池衍对他的话从来都是信任的，并不会多问。
　　虽然骗了池衍心里愧疚，可是相比自己在家舒服的带着而池衍却辛苦的工作才更让他过意不去。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22

　　今年的冬天异常的冷，路上的人也少的可怜。
　　池衍坐在店里，无聊的呆坐着，即便是周六，也因为天气的原因，店里并没有多少客人，他的手也疼，懒得去练习剪发。
　　他是想在明年晋升发型师的，但是他也知道，若是升了发型师，那前期肯定是没有做助理收入高，现在他跟楚桓的存款紧张，若是升发型师的话，大概率会有没存款的可能。
　　“要让你去打工么...”池衍看着窗外，喃喃自语。
　　但是池衍还有些舍不得，再加上心理原因作祟，他一直在纠结。
　　他总是想，若是自己能撑起这个家来，是不是他跟楚桓的差距就没有那么大了。
　　在池衍的心中，楚桓是天之骄子，就是应该站在顶端上的人，所以他没办法因为这种事情，就让他屈尊降贵的去给别人打工。
　　“您好顾客，请问您有预约么？”
　　“我找人，池衍在么？”
　　是一个浑厚的男声，很熟悉，池衍挑头望过去，竟然是范琛。
　　“你们去忙吧。”池衍站起来，朝着范琛笑了下，“范叔，您怎么来了？”
　　“老爷找你，现在方便么？”范琛轻声问道。
　　池衍转头朝着窗外看过去，不远处果然停着一辆熟悉的宾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对于楚巍然，他还是怨恨的。
　　“是关于楚桓的事么？”池衍问道。
　　范琛点了点头。
　　池衍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是这都三年多了，也没见楚巍然来见过一次，这一次突然的造访，恐怕不是件小事情。
　　“走吧。”池衍率先走了出去。
　　上了车，池衍坐在后座上，没有说话，而是等着楚巍然开口。
　　楚巍然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对于你母亲的事情，我很抱歉。”
　　池衍诧异的看向楚巍然，他还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楚巍然道歉了。
　　“今天来，主要还是想跟你说一下，你跟楚桓的问题。”楚巍然继续说道。
　　听到这，池衍反倒松了口气，毕竟在他的印象里，楚巍然都是很严苛的形象，就连对自己的亲儿子都没有温声细语的时候，若是这人放软了语气，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池衍很有底气，因为他知道，楚桓没有因为自己受过什么委屈，也没有因为跟他在一起而过得不好，他们是幸福的。
　　楚巍然看着池衍毫不畏惧的样子，轻蔑的笑出了声。
　　“你们年轻人，其实吃点苦什么的都无所谓，我也很支持。”
　　这时坐在前方的范琛递过来一个信封，池衍犹豫的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又提了起来。
　　不是他自以为的分手费用，而是楚桓的照片。
　　楚桓带着咖啡厅的围裙，白色的衬衫上带着咖啡的污渍，满脸的歉意，还有他端咖啡，赔笑脸，扫地拖地听训，甚至还有客人拉着他手臂等等画面。
　　池衍是震惊的，这些照片的背景几乎都是晚上，照片的右下角带着时间，就这半个月左右，夜晚十点十一点。
　　不是说上晚课么？
　　从池衍的表情上来看，楚巍然就明白了，楚桓出去做服务生的事情池衍并不知情。
　　“我只是没想到，楚桓选择跟你在一起，连最基本的生活标准都达不到，一个堂堂高校的学生，不好好功研自己的专业，反而跑到这来低声下气的做这些，看到这些，你还能说你们俩个任性的行为是对的么？”楚巍然问道。
　　池衍认真的翻看着每一张照片，他甚至想要从中找出来P过的痕迹，或者，这只是跟楚桓长得相似的人罢了。
　　楚巍然又说道：“当初他为了你，跟我断绝关系，又为了你妈妈的病，找他秦阿姨要钱，现在还跑来做什么勤工俭学。”楚巍然哼笑了声，继续道：“你以为他能去外省集训半年就是没放弃自己，那你知不知道他大二的时候就有去国外做交换生的资格，因为你他全放弃了。”
　　手中的照片掉落在地，池衍吃惊的看着楚巍然，什么交换生，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说过..”
　　“他说了有用么？你们有钱么？更何况你在这，他怎么可能去那么远的地方，池衍，这就是你认为的，你们很幸福么？”
　　楚巍然的质问让池衍无地自容，曾经的那些豪言壮语就像笑话一样在自己的脑海里不断的回响着，什么不阻碍楚桓前进，什么不做楚桓的绊脚石，那些他们刻在记忆力的欢笑声放大了无数倍，通通的朝着池衍汹涌袭来。
　　楚桓没有因为他变成更好的自己，反而因为他，变得平庸。
　　凌晨一点，楚桓打开家门，池衍坐在床上，无神的看着他。
　　“怎么还不睡？”楚桓轻声问道，自己的手太凉，楚桓便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暖了一会儿，才握住池衍的手。“睡不着么？”
　　池衍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低声问道：“最近怎么没看见你充饭卡呢？”
　　“阿，饭卡里还有钱，就没充。”
　　“上次充还是两个月之前那，这么抗用么？”
　　楚桓见池衍的脸色有些不对，摇了摇他的手，笑道：“我吃的不多呀，快收拾下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好不好？”
　　“明天周六，你要不要来我们店里，我给你洗头发。”
　　“不用，我明天去找江淮复习，不是要考试了么。”楚桓的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他握着池衍的手，轻声道：“乖，快睡觉吧，好么？”
　　池衍抽出自己的手，将楚巍然留下的照片都摔在了楚桓的脸上，他声嘶力竭的朝着楚桓大喊道：“你到现在还在骗我是么？楚桓，你究竟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楚桓捡起照片，慌乱的解释道：“阿衍，我就是不想你太累了，我想帮帮你，我..”
　　“那交换生呢？你大二时候的交换生呢？你为什么不去？”
　　“我...”楚桓忽然有些无力，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是没见过池衍发火，可是这样的火气，这样带着委屈的火气，他是第一次见到。
　　楚桓不知道怎么去解释，他拉着池衍的手，一遍遍的重复着，“我只是不想你有那么大的压力，我想一起挣钱养家，我...”。
　　“你好好的完成你自己的学业就是在帮我了你知不知道？你一定要我觉得我们一起是错的才会满意么？楚桓，我他妈就像个小丑一样，自以为什么都没耽误你，结果我反而才是你最大的阻碍，楚桓，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池衍将手边的东西砸了一地，缓慢的滑落在地，原本温馨的家变得满地狼藉。
　　“不是的阿衍，不是这样的，我不想你因为钱那么辛苦，这是我们俩个的家，我们要一起努力不是么？你不是我的阻碍，不是的阿衍。”楚桓将池衍抱住，语无伦次的哄着。
　　良久，池衍抬起头，缓慢的说道：“楚桓，我不想被人说你做什么都是因为我，我受不住。”
　　“好，好。”
　　楚桓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所谓的出一份力，竟是让池衍这样困扰。
　　这天过后，池衍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管是什么样难缠的客人，他都接，只要有能碰到剪子的机会，他也一定不会推脱，他会主动的加客人的联系方式，会抱着美发书造型书研究，比以前还要勤奋，他甚至会拉着店里的助理让他来练手。
　　只不过，他跟楚桓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阿衍，今天加班么？”楚桓打过去电话问道。
　　“加班，你自己吃饭吧，拜。”随即池衍便对一旁的人说道：“挂了吧，静音。”
　　楚桓看着桌子上的蛋糕，默默的点了蜡烛，又自己吹灭，自言自语道：“阿衍，四周年快乐。”
　　凌晨十二点，池衍才结束了工作，跟同事们拜别，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么长时间的工作，他的精力已经有些消耗殆尽，拿出手机一看，上面的提醒事项里标注着，相爱第一天。
　　池衍忙给楚桓拨过去电话，熟悉的铃声却在前方响起。
　　楚桓从路灯下探出头来，朝着池衍笑道：“辛苦啦，我们回家吧。”
　　池衍小跑过来，轻声道：“四周年快乐，对不起，我忙忘了。”
　　“干嘛对不起，你又没有错。”楚桓低下头，在池衍的唇上轻轻碰了下，“饿不饿，给你留了晚餐。”
　　“我吃过了，客人点的。”池衍抱歉的说道。
　　“没饿到就好。”楚桓笑了下，牵着池衍的手向前走。
　　突然之间就沉默了下来，在一起四年的俩个人，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还是四年前的那俩个人。
　　没赶上最后一班地铁，池衍随手拦了个车，没两分钟就靠在楚桓的身上打起了轻鼾。
　　楚桓的心像被针扎一样，他越发的觉得自己没用，除了学习他什么都不会，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为了他这么辛苦，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
　　“池池，咱们公司有一个新晋造型师的比赛，你要不要参加一下。”店长将比赛信息给池衍看。
　　池衍扫了一眼，瞬间来了兴致，比赛的第一名奖金一万，最主要的是能有在总公司任职的机会，别看他们现在是个小小的美发店，可是身后背靠的公司是专门给明星商圈的人做造型的，他已经练得差不多，现在就是缺少一个机会，哪怕不是第一名进不去总公司，但凡获了奖，他在店里也不用自己去联络顾客，自然会有大把的顾客慕名而来，这对刚刚升了发型师的他来说，是绝好的事情。
　　“好，我参加。”
　　傍晚楚桓到家，池衍正收拾着行礼。
　　“阿衍，你要出差么？”楚桓放下手中的东西，轻声问道。
　　池衍兴奋的拉着楚桓的手，将手机上的信息给楚桓看：“这是一个新晋发型师的比赛，我要去一个星期左右，如果拿了奖回来，我们就有钱了。”
　　看着池衍高兴的样子，楚桓也跟着开心，还不等他说什么，池衍的手机就响起来，是王斯。
　　如今王斯是一家美发用品的销售总冠，公司特意给他配了台车。
　　“三儿，你东西收拾好了么？我到你家楼下了。”
　　“你先上来，我还没收拾完呢。”
　　挂了电话，楚桓问道：“现在就走么？怎么这么急？”楚桓没问，为什么自己的男朋友要出门，自己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池衍没有察觉出楚桓的异样，自顾自的收拾自己的东西，“嗯，比赛后天开始，我要先过去找个酒店，熟悉下环境，你这几天在家乖乖的，好好学习。”
　　楚桓叹了口气，帮着池衍把凌乱的衣服装好，一边说道：“我已经进医院了，实习。”
　　池衍这才想起来，楚桓在月初的时候就已经去了医院的骨科室。
　　“对不起阿，我又忘了，那你好好的工作，记得给我发微信。”池衍在楚桓的脸上亲了下，正巧王斯敲门，池衍便跑过去开门。
　　“大哥你在呢，医院下班这么早么？还是你特意赶回来送你家池衍阿？”王斯大咧咧的揽着楚桓的肩问道。
　　“医院换班，等我换个外套。”
　　池衍将楚桓拦住，“不用了，你都累了一天，好好休息吧，今天点点外卖，吃点好的，我下飞机给你打电话。”池衍拍了下楚桓的脸，拉着王斯匆匆出了门。
　　楚桓被自己的房门隔在屋里，呆滞的听着池衍下楼的声音。
　　为什么呢？连送到楼下都不让么？
　　同样的诧异，王斯也问出来。
　　池衍坐在车上，闭着眼睛叹了口气，“我不想看见楚桓不舍得的样子，那样我比赛都比不好，满脑子都是早点回来。”
　　王斯啧了一声，“没想到我在自己的车上也能被人秀一脸，烦死了。”
　　池衍笑了下没在说话，心底却泛起了琢磨。
　　这样酸溜溜的话以前他能当着楚桓的面说一车，怎么现在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俩个话变得这么少了？
　　呆在家里的楚桓望着窗外许久，直到楼下的一声刺耳的车鸣，他才缓过神来，随即拿出手机给江淮拨了过去：
　　“江淮，你上次不是说要给我测下抑郁症么？现在发给我吧。”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23

　　测试结果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江淮沉重的说道：“楚桓，我猜的没错，你确实有中度的抑郁症。”
　　听着诊断结果，楚桓无力的笑了下，其实自己是有感觉的，他总是会在某个地方陷入沉思，动不动就鼻子发酸的想哭。
　　以前的自己不是这样的，即便跟池衍吵架，他也不会有这么沉重的感觉，可是现在，某一句话或者某一个动作就能把自己压得喘不上气来。
　　“楚桓，你来医院吧，我给你做个全面的检查。”江淮轻声说道。
　　“好，我这就过去。”
　　挂断电话，江淮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楚桓会像其他病人一样拒绝治疗，声称自己只是心情不好，根本没有病。
　　一个小时左右，楚桓推开了江淮的办公室门。
　　“你来了，先喝点水。”江淮将早就备好的水递给楚桓。
　　“谢谢。”楚桓接过水坐在沙发上，并没有喝下去，而是呆呆的望着这杯水。
　　江淮轻轻拍了下楚桓的背，柔声说道：“楚桓，你在想什么呢？”
　　楚桓抬起头，眼尾微微发红，他原本有些清冷的脸如今显得更加的清瘦，眼睛无神的看着江淮，艰难的说道：“江淮，你能不能，能不能把我治好？”
　　听到楚桓的话，江淮更放心了，楚桓是有求生欲的，这对一个抑郁症患者来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
　　“你放心，现在是中度抑郁，都可以不用药物来控制，只要你放松心情，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最好跟池衍说一下，他是你最亲近的人，如果他能疏导你，对你的病有很大的帮助。”
　　楚桓垂下眼眸，低声道：“阿衍出去比赛了，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回来。”
　　看着楚桓的样子，江淮似乎找到了病症的原因。
　　他原以为楚桓跟池衍在一起是幸福的，毕竟这四年里的风风雨雨都是他们自己闯过来的，相互依赖相互扶持的两个人，怎么能不幸福呢，可今日一见，并非如此。
　　“他去那里比赛了？”
　　楚桓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连他要去比赛，都是在一个小时前刚刚知道的。”
　　“他没告诉你？”
　　楚桓愣了下，他在想，为什么池衍没告诉自己呢？明明连王斯都知道，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思来想去，楚桓对江淮说道：“阿衍太忙了，比赛又有些急，所以没来得及跟我细说。”顿了顿，楚桓又说道：“我要是能早点毕业就好了，早点帮他分担，不让他那么辛苦。”
　　江淮没再说话，而是看着楚桓慢慢的沉睡过去，他的眼角留下一滴泪，江淮伸手帮他擦干净。
　　他是喜欢楚桓的，从在学校见到他开始，可是他也明白，楚桓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见到他的第一眼，江淮就知道，这个人的眼里从来都没映进过任何人。
　　直到他在军训结束那天见到了池衍，江淮才知道，原来不是楚桓的眼睛没有映进别人，而是他的眼底心里，都被填满了。
　　熄了办公室点着的安眠作用的香薰，江淮拿出一个薄毯盖在了楚桓的身上。
　　“好好睡吧，睡醒了你的阿衍就回来了。”江淮轻声说道。
　　#
　　池衍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将手机开机，可想象中的信息却并没有如期而至，池衍有些失望，到了酒店一切都安排好以后，楚桓的信息却还没有过来。
　　池衍有些忍不住，把电话拨了过去。
　　“喂，你干嘛呢？”池衍闷声问道。
　　“加班阿，还能干嘛。”
　　池衍疑惑的看了下手机，确认自己没打错，便质问道：“你她妈谁啊？楚桓呢？”
　　江淮笑了下，“我是江淮，楚桓他在我的办公室睡着了，你听..”
　　还不等江淮把话说完，池衍便将电话挂断。
　　江淮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有些发懵，他也没想到池衍的脾气这么大，话还没等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看着熟睡的楚桓，虽然还是不忍心叫醒，可若是拖下去，怕是他跟池衍之间会吵个大架不可。
　　“楚桓，醒醒，你家阿衍来电话了。”江淮轻声的唤着楚桓，没敢用太大的声音。
　　楚桓有了点感知，他的手指动了动，眉头也跟着轻皱了下。
　　江淮便有说了一遍，这次楚桓彻底的醒了过来。
　　“几点了？”楚桓问道。
　　“八点半了，快给池衍回个电话把，别让他误会了。”江淮将手机递给楚桓。
　　楚桓接过来，揉了下有些发酸的眼睛，笑道：“没事，阿衍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今天谢谢你了，请你吃个晚饭。”
　　“得了吧，您老是睡了一下午，我可是困得要命，我送你回家，明天你下了班就过来，我在办公室等你。”看着楚桓的情绪有所好转，江淮的语气也放松下来。
　　楚桓笑了笑，没再强求也没让江淮送他，他想自己走走。
　　路上，楚桓把电话给池衍回了过去，响了很久，池衍才接起来。
　　“有事？”池衍低声问道。
　　楚桓轻声解释道：“下午找江淮有点事，就在他那睡着了，忘了时间，抱歉。”
　　“是么？他办公室就那么好，我才刚走你就能跑过去睡一觉，一睡就睡了一下午，连我下飞机你都不知道问一句。”池衍埋怨的说着，就像是楚桓做了一件罪大恶极的事一般。
　　“我确实不知道你几点下飞机，对不起，别生气了。”
　　听着楚桓的话，池衍也送了语气，仔细想想，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告诉楚桓，自己是几点的飞机，在那里落地。
　　可这也不是楚桓跑到江淮那里的理由不是么，一个破心理咨询室，有什么好去的。
　　“我才不生气呢，气坏了我明天比赛怎么办，要是没获奖咱俩就喝西北风吧，全给你喝。”池衍继续没好气的说着。
　　“好，都给我喝。”楚桓柔声的哄着，听不出丝毫的异样。
　　池衍又埋怨了两句，这事才算翻篇。
　　“我睡了，明天要去比赛场地，要有个好状态才行。”
　　“阿衍，比赛出结果了，能第一时间告诉我么？”楚桓的语气中，似乎带了那么一点点的恳求。
　　池衍的心咯噔一下，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很多事情都不愿意跟楚桓去讲了，他总是觉得，楚桓就应该事事不闻，认真的做自己的事情就好，而他只要负责把最好的结果带回来，告诉楚桓，他们一切都很好就够了，至于过程什么的，不重要。
　　“当然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是我老公，我不跟你说我跟谁说，好了，你快回家吧，我睡了。”池衍的声音放软了些。
　　“嗯，晚安，我爱你。”
　　“我也是，晚安。”
　　挂了电话，池衍又在微信上对楚桓说了一遍：晚安老公，爱你爱你。
　　看着手机上池衍发来的信息，楚桓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什么时候他们之间需要一遍遍的重复着我爱你，才能确认他们是真的相爱。
　　明明是需要用心去感受去表达的词汇，怎么会从嘴边轻易的说出来呢？
　　楚桓这样想，池衍也这样想。
　　不同城市的夜晚，天都是一样的幽蓝，月亮孤独的挂在天上，曾经那些聚在它周围的那些星星，此时全都藏在云里，许久都不曾露面。
　　#
　　池衍的比赛出乎意料的顺利，无论比染发还是烫发，亦或者是剪发，池衍都完成的超乎自身的水平。
　　如此顺利，自然是得了奖，虽然是三等奖没能进公司，可他也算露了脸，再回店里，也是明星造型师的身份。
　　“楚桓，我获奖了，三等奖，是三等奖。”池衍激动的给楚桓拨去了电话。
　　“辛苦了，阿衍。”楚桓也松了口气，这几天他一直在等池衍的电话，就像魔怔了一样，生怕错过任何一点消息。
　　池衍且了一声，“你就会说辛苦了。”
　　“恭喜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楚桓问道。
　　“明天回去，你不用去接我，我一会儿给王斯打电话让他去，再叫上宇哥一起，咱们庆祝一下，你明天是白班么？”
　　“嗯，你几点下飞机？”
　　“都说了不用你接我，我到医院接你，我还没接过你下班呢，好啦，有人喊我，不说了。”
　　楚桓还想再说几句，可池衍已经将电话挂断，他落寞的叹了口气，但很快便扯起嘴角，池衍获了奖，那他们之间，是不是也会越来越好了。
　　“楚桓，快点过来，有个急诊。”带着楚桓的师傅曲双杰喊道。
　　楚桓连忙跑过去，一边走一边问道：“师傅，多大的病人，什么病症？”
　　曲双杰叹了口气，“是个五岁的小孩，在家玩的时候从秋千上摔了下来造成的骨裂。”
　　跟着曲双杰到了病房，楚桓愣在了原地，躺在床上哭的孩子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弟弟，楚恒。
　　“小桓？你在这里工作么？快看看你弟弟，他摔伤了。”秦婉抹着眼泪，无助的看着楚恒。
　　曲双杰没时间打听楚桓的家务事，忙吩咐他准备手术，看了下片子，楚恒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楚桓也没有耽误时间，快速的跟曲双杰展开工作，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小桓，恒恒怎么样了？腿没问题把，是不是？”秦婉抓着楚桓的手腕，哭着问道，楚巍然则在一旁，焦急的看着楚桓。
　　楚桓摘下口罩，宽慰道：“放心吧秦阿姨，恒恒的腿没事，不会留下后遗症，这几天住院都是有我来护理。”
　　秦婉靠在楚巍然的肩上，激动的哭出了声。
　　陪同的范琛也松了口气，他拍了拍楚桓的肩膀，“少爷，你瘦了不少阿。”
　　楚桓笑了笑，正巧这时候楚恒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楚桓便说道：“范叔，你跟我去拿下药吧，有一些药需要口服。”
　　忙活完楚恒的事情，楚桓已经有些筋疲力尽，虽然实习的时候不能动刀，可是在手术台旁边看着自己的弟弟做手术，也着实让他紧张。
　　今晚还留院守着楚恒，防止一些意外情况，楚桓躺在休息室的床上小憩，脑子里却不断的闪现着楚巍然紧张的样子，他的白发已经比五年前多了不少，想到这，楚桓说什么也睡不着。
　　到底还是自己的父亲，再怎么怨着，也忍不住想要去关心。
　　“小桓，睡了么？”门外想起的是范琛的声音。
　　楚桓坐起来，喊了句没睡。
　　范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盒，里面是他做的牛肉馅的包子。
　　“还没吃饭吧，快来尝尝范叔做的包子，看看退没退步。”
　　闻着熟悉的香味，楚桓伸了个懒腰，他拿起一个包子就吃了起来，“嗯，还是那个味。”
　　范琛心疼的摸了摸楚桓的头发，轻声道：“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回个家，在外面吃不好也穿不好的，你这孩子啊。”
　　“我挺好的，就是最近医院太忙了，才显得有些瘦，您怎么样？”
　　“我身子骨还算硬朗，可老爷就不一样了，最近总说自己的心口疼，让他来医院他也不肯，小桓，你一会儿劝劝吧。”
　　楚桓抿了下嘴唇，少顷，对范琛说道：“放心吧，我会去劝的。”
　　楚巍然正站在医院的窗户旁边，正打算把从口袋里拿出来的烟点上。
　　“医院，禁止吸烟。”楚桓走过来，将楚巍然的烟抢了过来。
　　楚巍然笑了下，他挺着腰板，对楚桓说道：“有能耐你这辈子都别跟我说话。”
　　楚桓气得转身要走，可想了想范琛的话，还是闷声道：“有病就赶紧来医院，别拖着，尤其是心脏。”
　　“池衍呢？”楚巍然没有接楚桓的话，而是低声问道。
　　“他们公司有个造型师的比赛，他去参加了，拿了三等奖。”
　　楚巍然挑了下眉，不屑的说道：“就算是一等奖，也永远都是个给人整头发的，能有什么出息？为了这样一个人放弃大好前途，你值得么？”
　　楚桓深深的缓了口气，少顷，他对楚巍然说道：“阿衍就是我的前途，我从来都不会放弃。”
　　“你若是大二的时候去国外做了交换生，回来就是正式的任职医生，何苦现在在这做什么实习医师，楚桓，池衍他配不上你。”
　　楚桓看着楚巍然，那种对父亲熟悉的感觉又回到了心尖上，他问道：“我打工、没去做交换生的事情，是不是你告诉阿衍的？”
　　楚巍然没有否认，而是反问道：“他有什么权力不需要知道。”
　　“你又有什么权利监视、干涉我的生活？”楚桓低吼道，“我们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楚先生。”楚桓说完便转身离开。
　　父子俩时隔五年的对话，最终也没能说出彼此最想说的那句话。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24

　　池衍获奖回来，便成了店里的头牌造型师。
　　有了获奖的证书，果真如池衍所愿，有大把的顾客慕名而来，再加上前段时间攒下的客人，一时间来找池衍的人竟然都预约不上。
　　楚桓也终于在池衍的脸上看到久违的笑容，日子似乎一天天的变得好了起来，好到楚桓以为自己的抑郁症，已经是过去式。
　　“最近看你的状态确实不错，继续保持。”江淮看着楚桓的报告，舒了口气。
　　楚桓点了点头，“你这里有没有缓解压力的东西，阿衍最近有点累，晚上都睡不好觉。”
　　“你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这么长时间了也没看他来陪你治疗，别说来陪你的时间都没有。”江淮没好气的说道。
　　“不是他不来，我没告诉他。”
　　“这是理由么，我这是什么，我这是心理医院，再好的朋友也没有成天往这跑的吧，再说你拿回家那些安眠药他看不见么？一点疑心都没有？除非他瞎。”江淮越说越激动，直接把手中的笔摔了出去，自己抱着膀子生闷气。
　　楚桓将掉落在地的笔捡了起来，扔回江淮的桌子上，笑道：“阿衍每天都要忙死了，现在来找他的客人越来越多，回家倒头就睡，再说安眠药我也没有摆在明面上，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别瞎操心，我们挺好的。”
　　“倒头就睡？你刚才不还说他压力大睡不好么？楚桓，感情不是隐忍着就能长长久久，你要适当的发泄出来，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沟通，不是一个忍着一个不自知，你明不明白。”
　　楚桓当然明白，可是他说什么那？又该从何说起那？
　　还不如就这样继续下去吧，至少他们哪怕不说，也知道彼此在想些什么，只不过少了在一起笑的时候，反正他们还在一起，他们还属于彼此。
　　“楚桓，他做错的事情你要告诉他，你那里不对，也需要他告诉你，你什么都不说，他也什么都不问，对你的病情没好处，知道么？”江淮看楚桓许久都没有回话，也知道是自己多嘴了，忙解释道。
　　楚桓道了声谢，起身离开。
　　面对江淮的问题，楚桓想了很久，他做错什么了么？又或者池衍做错什么了么？好像都没有，明明他们都没有错，只是都特别忙了而已。
　　医院很忙，要忙着看病人也要忙着自己看病，美发店很忙，要忙着给客人做造型也不能停了自己的造型。
　　他们，都没有错…
　　楚桓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池衍的店门前。
　　玻璃窗内的池衍正认真的为一个客人剪着头发，纤长的手指在柔软的发丝间来回挑动，手中的剪子一张一合，散落下来的碎发粘在了他的身上，他的眼神很专注，不参染任何杂质。
　　楚桓站在窗外静静的看着，这是他第一次仔细的观察池衍工作，他的阿衍似乎是天生的匠人，一举一动都像散发着光芒，楚桓想，池衍获奖的时候，一定比现在还要好看吧，当时他的眼睛里，一定是闪着光的吧。
　　池衍像是结束了工作，他将客人的围布拿下来，拿刷子扫了下他的脖子，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像是说了些什么。
　　客人也满意的站起来，他看了看镜子，转身对池衍笑了下，好像也说了句什么，池衍像是不好意思似的笑了，那个客人好像更满意了，他伸出手，在池衍的脸上轻轻的捏了下，然后起身离开。
　　池衍跟在他的身后，送他出了门，门外的豪车司机打开了自家的车门，等着主人进来。
　　楚桓站在他们的不远处，定定的看着。
　　“辰哥，下次来之前给我发微信，我好把时间安排出来。”池衍对着这个叫辰哥的客人说道。
　　辰哥身子微微前倾，在池衍的耳边轻轻念叨着什么。
　　这样的动作，如此的暧昧。
　　少顷，辰哥坐车离开，临走时，还宠溺的拍了拍池衍的头。
　　站在门前的池衍目送着与他离开，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来，转身回店里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站在一旁，眼尾发红的楚桓。
　　“你怎么来了？医院不忙么？”池衍走过去，疑惑的问道。
　　楚桓看着他，却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开口说话。
　　池衍不耐烦的皱了下眉，“你说话呀，想什么那你？。”
　　“我在想刚刚那个人是谁。”楚桓低声的说道。
　　池衍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抱歉的情绪，他向前一步，拉着楚桓的手说道：“他是阮辰，是店里的贵宾，我的专属顾客，他这个人就是喜欢说话的时候离得近一些，你别介意。”
　　楚桓第一次甩开池衍的手，转身离开。
　　池衍还欲在说什么，身后的助理便喊道：“阿衍哥，客人快到了。”
　　才走不远的楚桓听到这声阿衍哥，立即停下了脚步，他转头看了一眼这个喊话的小男孩。
　　明眸皓齿，干净阳光。
　　这个人他在池衍的朋友圈里见过，似乎是前俩个月刚刚来的，跟池衍的关系很好，经常一起约着打游戏的人。
　　可是，他叫他阿衍哥。
　　阿衍，那不是自己的专属么..
　　池衍没好气的看了下魏杰，再次看向楚桓的时候，他已经大步的走远。
　　“下次叫衍哥就行，把阿字给我去掉。”
　　魏杰露出无辜脸，他糯糯的说道：“为什么阿，我不是一直都这么叫的么。”
　　“我说不行就行，你她妈怎么这么墨迹呢，能不能干，不能干滚。”池衍朝着魏杰大喊道，引来店里其他人围观。
　　“是，我知道了。”魏杰忙低下头认错。
　　池衍缓了口气，变了个表情去迎接自己的客人。
　　这一忙，又忙到了深夜，池衍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
　　家里的灯没开，一开门就是道道喵喵叫的声音，池衍摸索着将道道抱起来，顺手打开了灯。
　　“啊，你想吓死我阿，在家你干嘛不开灯。”池衍对坐在床边的楚桓大喊道。
　　楚桓木讷的转过头，看着池衍紧皱着眉目的脸，与他白天时的欢笑判若两人。
　　池衍缓了缓，将道道放回自己的窝里，坐在楚桓身边，轻声说道：“别耍小性子了行么，我今天很累了。”
　　“吃饭了么？”楚桓问道。
　　“啊？”没想到楚桓会这么问的池衍茫然的看着他。
　　“我说，你吃饭了么？”
　　“阿，没有，没来得及吃。”
　　“先去洗个澡吧，水热好了，我去给你煮面。”楚桓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池衍叹了口气，他还以为楚桓会问他，辰哥跟魏杰是怎么回事，那怕不发火，问一问总是好的吧，这才应该是情侣之间的正常反应不是么？
　　“快去洗，一会儿水凉了。”站在厨房的楚桓朝着池衍喊道。
　　“哦，马上。”
　　池衍起身的瞬间看向床头柜，抽屉里面露出一个袋子的边角，池衍将抽屉打开，看见的袋子的整体，哼笑了声。
　　又是江淮的医院。
　　池衍猛的将抽屉关起来，咣的一声将原本在窝里好好躺着的道道吓的钻进了床空中。
　　听见动静的楚桓忙跑进来，满脸焦急的问道：“怎么了？摔到了么？”
　　“你巴不得我摔死算了吧。”池衍拿着浴巾推开楚桓，进了卫生间。
　　又是一声震响的关门声，连楚桓都吓了一跳。
　　没一会，哗哗的水声响了起来，可是仔细听就知道，根本没人在淋浴。
　　楚桓煮好了面，放在了桌子上，静静的等着池衍出来。
　　卫生间里的池衍坐在马桶上，深深的呼着气，他总算明白为什么楚桓会一声不吭的想要将白天的事情过去，原来是因为他有了江淮么？
　　想到这，池衍的心就堵得慌，他一想到楚桓是因为有了其他可以相伴的人，他就忍不住自己的怒气，眼角的泪说流就流了下来，手上的颤抖分不清是因为气的还是因为哭得止不住。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冲出去质问楚桓，他想问问自己究竟哪里不好，为什么他几乎每天都要去找江淮，他还想告诉楚桓，他已经通知店里人，那个叫阮辰的人再来，就为他推荐别人，因为池衍也不喜欢阮辰总对他动手动脚。
　　可这一切都被自己的自尊心止住了，他固执的等着楚桓来告诉他，他为什么总去找江淮。
　　直到面条有些凉了，热水也放的差不多了，池衍才简单的冲了冲，走了出来。
　　看到坐在桌子旁的楚桓，他随意的擦了擦头发就要回床上躺着。
　　“阿衍。”楚桓将他喊住。
　　池衍也没往里走，而是等着楚桓的下一句。
　　“有点凉了，要不要给重新做一碗。”楚桓问道。
　　池衍失望的咬了下唇，他再也控制不住，他将浴巾摔在地上，大声的质问着楚桓：“你除了问我什么时候下班，吃没吃冷不冷，累不累之外，你还会说什么？楚桓，你把我当只猫么？除了这些，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了是么？”
　　楚桓看着狂暴的池衍，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他不这么问的话，他问什么呢？他问今天那个摸他脸的人是谁，问那个小助理为什么会叫阿衍哥？问他为什么每天除了工作以外，什么都不喜欢跟自己分享？
　　可是楚桓问不出口阿。
　　他怕，他怕他听到最不想听的答案，他怕池衍说，辰哥很好，怕池衍说他喜欢魏杰叫他阿衍，怕池衍说，自己什么都不懂，没必要跟他说。
　　看着一语不发的楚桓，池衍越想越气，他将抽屉里的袋子拿出来摔在地上，里面的安眠药撒了一地。
　　池衍指着这满地的药粒，大声的问道：“你现在只跟江淮有话说是么，所以你什么都不愿意问我是不是，你们是同期的大学生，都是学医的高材生，你们才有共同语言对不对？我只是个剪头发的而已，我配不上你了，是不是楚桓，你告诉我，是不是？”
　　楚桓从来不知道池衍竟然会这么想，他走上前拉住几近暴走的池衍，慌忙的解释道：“没有，我没这么想，我去找江淮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你告诉我是什么原因，你说啊。”池衍甩开楚桓的手，指着他的鼻子质问着。
　　话到嘴边，楚桓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随后他轻缓道：“我失眠，去拿安眠药。”
　　池衍愣了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瓶，这个白色小药瓶上写着的安定片，他还以为，只是个治头痛或者消炎的小药片罢了，他第一次看到这个药瓶的时候，还是四个月之前吧，或者半年前，亦或者更早。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你当我跟你一样是医生么，看个鬼画符一样的字就能知道这是什么，楚桓，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阿。”池衍瘫坐在地上，他像个孩子一样埋怨着，倔强的不肯认错。
　　楚桓走过去将他环抱住，轻轻的哄着，“你每天那么忙，跟你说了只会让你担心而已，而且只是失眠而已。”
　　池衍朝着楚桓的肩头埋怨的打了几下，他泄了气似的靠在楚桓的身上，还在滴着水的头发在楚桓的衣服上留下一道道水渍。
　　少顷，池衍吸了口气，轻声道：“楚桓，我饿了。”
　　“我再去重新煮一碗，先去把头发擦擦。”楚桓在池衍的唇角轻轻的吻了下，他的阿衍一哭，他什么都不想计较了。
　　什么阮辰，什么魏杰，这点不舒服，自己慢慢消化就好了。
　　池衍将那些药片收拾好，全都扔进了垃圾桶里。
　　“楚桓，我明天再陪你去拿一瓶好不好？”池衍问道。
　　“好，你有空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没一会儿，楚桓将重新煮好的面端了上来，瞬间将吹风机插上给池衍吹头发。
　　池衍闷头的吃着，楚桓似乎有些愣了神，手上的吹风没晃动好，将吃面的池衍烫了下。
　　“疼。”池衍倒吸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楚桓忙吹了吹池衍被烫的地方。
　　池衍摇摇头，随口道：“没事，你这技术跟魏杰差不了多少，他总烫我。”
　　话一出口，池衍跟楚桓都愣了下，刚刚缓和的气氛又有些僵硬。
　　少顷，楚桓说道：“我下次注意。”
　　池衍抿着唇，想要解释下，可又觉得，解释的多了，反而觉得虚心，也就顺着楚桓的话说道：“下次还是让专业的我给你吹把，是吧老公。”
　　楚桓嗯了声，笑了笑没再说话。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25

　　因为池衍说要陪楚桓去医院拿药，所以楚桓特意跟同事调了班，他想池衍难得有空，正好趁这个机会，他们好好出去散散心，那怕到周边走一走也是好的。
　　当他调好了班，来到池衍店门前的时候，池衍却忙的连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衍哥，你男朋友在那等你好久了，是有事么？”魏杰指着楚桓问道。
　　池衍才忙完手上的工作，正在调准备上色的染膏，听到魏杰的问话，他才想起来他昨晚应允楚桓的事情。
　　心中感到一阵懊恼，可是客人都已经约好，下一个来做造型的人已经等在了这里，今天依旧是排满了工作。
　　他吩咐魏杰将染膏调好，自己则跑到楚桓的面前。
　　“楚桓，对不起，我给忘了，要不我明天陪你过去，好不好？”池衍抱歉的说道。
　　楚桓温柔的笑了下，他拍了拍池衍的额头，将手中热奶茶递到他的手里，轻声道：“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可以，抽空喝了，我看你半天都没喝水，记得吃饭。”
　　池衍愧疚的看着楚桓，可是时间不给他悲伤秋怀的机会，下一个预约电话已经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喂，王姐，嗯好，八点吧。”
　　挂了电话的池衍还想再说什么，楚桓便抢先说道：“今晚又要加班了吧，大概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就剪个头发，九点就能结束。”
　　“好，记得吃饭，我先走了。”
　　看着楚桓落寞的身影，池衍咬了下嘴唇，下一秒，又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当中。
　　医院里，江淮看着发呆的楚桓，疑惑的问道：“昨天才给你拿回去的药，当饭吃了？”
　　楚桓轻笑了声：“滚，我不小心掉了。”
　　敏锐的江淮怎么会看不出楚桓有心事，明明才一天过去，怎么眼神又变了。
　　他没有像昨天那样激动，而是问道：“楚桓，你跟池衍是怎么认识的来着。”
　　提到这，楚桓的表情忽然变的柔和起来，他的眼睛里明显的挂上了笑意，似乎一瞬间就回到了那个夏日。
　　那个充满着阳光与意外，那个猝不及防就被打开了心扉的夏天。
　　楚桓将他与池衍的每一个瞬间都叙述出来，说的兴起时还会突然的摇晃着江淮的手臂，模仿着池衍的表情，他不再是那个不善言辞的楚桓。
　　说着说着，楚桓却忽然停了下来，他望着前方，喃喃的说道：“江淮，我的抑郁症真的会痊愈吧。”
　　“当然，你现在不就好多了么。”江淮的心忽然担忧起来。
　　这几天的良好反应，可能就像回光返照一样，楚桓好像比他想象的要严重了。
　　“那就好，那就好…”楚桓重复着这句话，忽而脆弱的抬起头，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江淮的手腕，恳求道：“江淮，我不想死，我还没有陪阿衍到老，我还没带阿衍去冰城看雪，我不能死。”
　　江淮愣了下，他轻声问道：“楚桓，你有想过自杀么？”
　　楚桓愣了下，他的泪猛然间的就落了下来，滴在江淮的手背上。
　　“我想过，我想如果自己死了，一了百了，阿衍就不会那么累了，可是，我又很贪心，我想活着，一直陪着他，那怕陪他一起累。”
　　楚桓的情绪突然间变得极其脆弱，他不停的颤抖着肩膀，泪水殷红了眼尾，抓着江淮的手也越发的用力。
　　“江淮，我不想死，我想陪着他，我想一直陪着他。”
　　“好，我一定治好你，一定会治好你。”江淮不停的为楚桓擦拭泪水，怎么都擦不尽。
　　良久，楚桓哭累了，他靠在沙发上浅眠着，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
　　我想陪着他。
　　江淮叹了口气，他双手捂着自己的脸，他判断错了，楚桓的病，加重了。
　　一觉醒来，楚桓的情绪好多了，只是眼睛一直在肿着。
　　“有冰袋，敷一下。”江淮贴心的递过来一袋冰袋。
　　楚桓也觉得自己的眼睛发酸，伸手接过来放在自己的眼睛上。
　　“好凉。”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楚桓倒吸了口凉气。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江淮诧异的喊了句进来，心里嘀咕着，这么晚了能是谁。
　　正想着，门便被打开。
　　池衍沉着脸，对楚桓说道：“回家么？”
　　楚桓看了一眼手机，才看见现在已经十点半了，他忙站起来，拉着池衍的手解释道：“对不起阿衍，我忘了时间了。”
　　池衍看了一眼江淮，即使再不开心，也没有发作，而是抽出自己的手，低声道：“忘就忘了，我今天不也忘了么，没资格怪你。”
　　楚桓还正欲解释，边听江淮说道：“哎呦呦老夫老夫了，能不能不当着我这母胎单身的人面前秀啊，遭天谴哦。”
　　“没办法，谁让楚桓在你这睡的香呢，眼睛都睡肿了。”
　　“那你可说错了，你要是天天搂着他睡，比在我这睡的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谁也不让谁，楚桓朝着江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把抑郁症的事情说出去，江淮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便对他们说道：“我开车了，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今天谢了，改天请你吃饭。”楚桓牵着池衍的手，跟江淮道别。
　　回家的路上，池衍闷声不语，脸色一直不太好。
　　当时楚桓走了以后，阮辰又来找池衍，可是为了能早点下班，池衍就推给了另一个造型师，气的阮辰指着他的鼻子埋怨，好在阮辰还算念着池衍的情面，只是念叨了几句没在说什么便走了。
　　可是一直等到九点半，也没看见楚桓来接他，池衍想都没想，直接跑来江淮的医院，一看人果然在这。
　　即便知道楚桓是来拿安眠药的，他也气的不清。
　　看着池衍的脸色一直不见好转，楚桓拉住他解释道：“阿衍，我真的睡过头了，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好么？要不然你吼我两句骂我两声，别生闷气行么？”
　　池衍别过脸，他咬着嘴里的嫩肉没吭声，能说什么，原本自己也有错。
　　“阿衍，我跟江淮什么事情都没有，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相信么？”
　　“我知道，就是不舒服而已，你看到我客人还有助理跟我亲近一些，不是也不舒服么。”池衍叹了口气，“行了，我没生多大的气，回家吧。”
　　听到池衍这么说，楚桓的眼里闪过一道难掩悲哀。
　　要换一个心理医生么？可是同样身为医生的楚桓当然明白，心理医生与病人之间更需要建立相互信任的关系，若是此时换一个医生的话，对自己的病情没好处的。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26

　　回到家，池衍翻了一下楚桓拎回来的药，比起之前的一个小瓶，现在还多了几种，没来得及细看，池衍便发现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按时吃药。
　　池衍将这张便利贴撕下来，走到厨房将它贴在了正在做饭的楚桓的脑门上。
　　楚桓一脸茫然的看着池衍，将头上的便利贴扯下来，瞟了一眼道：“这个江淮真是的，一个安眠药还按时吃。”
　　“还真是熟悉的可以，看了眼就知道是他给你写的。”池衍没好气的看着楚桓，眼睛瞪得通红。
　　楚桓却笑了，他看着炸毛的池衍，随手将便利贴贴到了池衍的鼻子上，笑道：“这一看就不是你写的，你今天就见过你们俩个，除了你当然就是他。”
　　池衍将碍眼的便利贴扯下来揉成一团，还没等说出埋怨的话，就被楚桓贴过来的吻堵住的双唇。
　　唇瓣轻启，温热的气息灌满阴郁的脸庞，楚桓抚摸着池衍的脸颊，轻柔的说道：“阿衍，你若是不喜欢，我就再也不见江淮了。”
　　看着楚桓诚恳的脸，池衍的心就软了，江淮虽然让人讨厌，可是这也是楚桓唯一的朋友，他怎么能让他们不再联系那。
　　“那倒不至于，我没那么小心眼。”池衍靠在楚桓的身上，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抱过楚桓了。
　　“别做饭了，我们出去吃吧。”池衍仰着头，将下巴垫在楚桓的身上。
　　“好，听你的。”
　　楚桓想，池衍还是在乎他的，在乎他的一举一动，在乎他被别人抢走，今天只是太忙了，所以才忘了要去拿药而已。
　　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火锅店里，池衍突然问道：“楚桓，你现在的工资是多少？”
　　“3500，怎么了？这个月没到账么？”
　　楚桓的工资卡都放在了池衍那里，每次工资到账池衍都第一时间能收到消息。
　　“到了，我就是没在意是多少。”池衍笑了下，心里盘算起来。
　　自己现在一个月能有一万左右，加上楚桓的工资，他们可以换个房子了，也可以买辆车。
　　这样他们就不用窝在那个破旧的小房子里，也不用让楚桓每天都坐公交，让他的朋友瞧不起。
　　没错，池衍听到江淮那句，我开车送你们的时候，心里极其不舒服，他总觉得江淮是在跟他炫耀着什么。
　　不就是车么，他又不是买不起。
　　“阿衍，怎么了么？”楚桓问道。
　　池衍刚想要说，突然止住了话头，笑道：“没什么，就问问。”
　　楚桓快过生日了，他想给楚桓一个惊喜。
　　楚桓也没再多问，只是默默的将涮好的肉夹到了池衍的碗里。
　　等到楚桓生日那天，池衍开着刚刚提好的新车到医院门口，后座上坐着高宇跟王斯，副驾坐上，还放着一个红色的产权证。
　　房子不大，九十平左右。首付十五万，月供三千。
　　楚桓接到池衍电话的时候，高兴的神色溢出，这是池衍少给他的惊喜。
　　“阿衍，我出来了，你在那呢？”楚桓站在医院门前，向四周寻找着爱人的身影。
　　池衍在道路的对面，从车上下去，朝着楚桓挥着手。
　　“我在这。”
　　楚桓看着陌生的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小跑过去，见到后座上的人，便掩去眼中的诧异，笑道：“好久不见。”
　　王斯摇开车窗，“大哥，恭喜你成为房奴，以后小弟我没地住，你可一定要容我一地阿！”
　　“房奴？”楚桓疑惑的看向池衍。
　　池衍神秘一笑，“上车你就知道了。”
　　楚桓依话坐上了车，拿起产权证打开一
　　看，产权所有人的名字上写着池衍，转过头对上池衍得意的神色，脸上的疑惑丝毫未减。
　　池衍微微前倾，眼睛闪烁着等待表扬的光芒，“怎么样，离你医院很近，早上你送完我直接就来医院，晚上也可以开车去接我。”
　　“开车？所以这辆车…”
　　“嗯，都是我们的，生日快乐，老公。”
　　楚桓迟疑了下，池衍突如其来的惊喜，险些就变成了惊吓。
　　原本应该是开心的事不是么，他们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有了可以栖息的地方，不用担心房东来赶人，也不用怕道道损坏了别人的房子。
　　可是，这么好的事情，他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就像是一个路过的旅人，短暂的感受一下喜悦，然后在走向远方。
　　池衍看着楚桓呆愣的神情，伸手捏了下他鼻子，笑道：“傻啦？”
　　楚桓抬起眼眸，挤出一个浅笑：“嗯，这个礼物太惊喜了。”
　　高宇看着楚桓勉强的样子，便开口道：“差不多得了，后面还坐着两个单身的那。”
　　“就是就是，烦死了，明天我就找个女朋友，咱对着秀。”王斯也插话道。
　　池衍启动车子，开去火锅店。
　　饭桌上，楚桓去了卫生间，高宇便问道：“三儿，我看楚桓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你们吵架了？”
　　“对阿三儿，我都看出来了，你俩咋的了？”王斯也开口问道。
　　池衍一边一下肉，一边不在意的说道：“我俩能出什么事阿，楚桓的性子不一直这样，除非哪天我怀孕了，他才能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你怀孕了？是在挑战我的专业么？”楚桓正好回来，听到池衍惊悚的对话。
　　池衍顺势搂住楚桓的胳膊，哼唧道：“不信你摸摸，孩儿都会动了。”
　　楚桓眨了眨眼，“要不要给你来点健胃消食片？”
　　几句话下来，之前有些凝重的气氛倒是减了不少。
　　饭后，池衍与楚桓独自坐在车里，憋了一晚上的池衍终于忍不住，朝着楚桓质问道：“楚桓，买了车买了房子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你要是不喜欢你就告诉我，何必跟我摆这脸色？”
　　“我没不喜欢，只是太突然了而已。”楚桓淡淡的解释着。
　　池衍看他一直盯着房本，缓了口气说道：“名字不是我不写你的，是因为我们之间没有可以证明的关系，我没办法…”
　　“我没在乎这个，池衍，我从来在乎的都不是这个。”楚桓看着池衍，眼中是少有的怒意。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27

　　看着眼尾发红的楚桓，池衍一愣，他很少看见楚桓如此动怒的模样，上一次这样生气，还是官陆那一次。
　　可是同样身为男人的池衍又怎么服软，更何况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错。
　　池衍大吼道：“那你在乎什么？楚桓，你以为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么？你什么都不说我就能明白？”
　　“那你就说了么？你就告诉我了么？”楚桓猛的锤了下车窗，钢化玻璃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楚桓的手被被细碎的玻璃划出暗口，疼痛感让他回归了一点点的理智，他又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对不起，阿衍，对不起。”楚桓的手无措的停在空中，他的眼里流露出懊悔，一遍遍的对池衍说着对不起。
　　而池衍也的的确确被吓到了，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他突然有些怀疑，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楚桓么？
　　笑起来像春风一样的温柔的楚桓，怎么会露出这样让人害怕的眼神？
　　“你这个样子，跟官陆有什么区别？”久违的寒冷将池衍团团包围，他下了车，嘭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留下楚桓一个人茫然的盯着方向盘。
　　方向盘上的皮质保护套上还带着池衍的温度，楚桓伸出手握住刚刚池衍碰过的地方。
　　一种莫名的力量牵引着他，从副驾驶移向了驾驶位。
　　‘你一定要我觉得我们在一起是错的么？’
　　‘你自己吃吧。’
　　‘他是我客人。’
　　‘你在乎什么？’
　　‘你跟官陆有什么区别？’
　　...
　　池衍的每一句话都在楚桓的脑海里不停的回放着，最后的最后，他们组成了一个新的句子，一个楚桓永远都没办法接受的句子。
　　“楚桓，我不爱你了。”
　　楚桓突然启动车子，前方是空无一人的道路，道路的拐角，是供人休息的长椅，长椅的对着的，是一颗颗银杏树簇拥的小湖。
　　油门越踩越低，四周也越发的觉得昏暗，随着车速灌进来的风不停的在耳边呼啸着，嘶吼着...
　　眼看着就要擦过长椅，直直的坠落在湖底，那是一切都解脱的地方。
　　‘老公生日快乐，少吃安眠药，记得抱我睡觉。’
　　猛地踩住油门，车头抵在长椅的边缘。
　　楚桓转头看向副驾驶上自己的手机，时间显示在晚上十点整。
　　记得他跟池衍说过，他出生的时间应该是在晚上十点左右。
　　这一瞬间，楚桓终于冷静了，他的身后冒出阵阵虚汗，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
　　池衍的声音就像是他跃出湖底的绳索，将那个窒息的自己解救。
　　楚桓将手机拿在手里，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这么久了，他第一次哭的如此酣畅，现在的他有多么庆幸他自己都不知道，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似乎在碎裂瓦解，逐渐的生出了一颗叫希望的嫩芽。
　　他的阿衍还是爱他的，一定是的。
　　#
　　池衍一路狂走，走到一个岔路口，他终于停下来。
　　他想回头，他想回头看看楚桓有没有跟上来，可他又怕自己失望，因为他一点脚步声都没听见。
　　正思虑着，手机来了讯息，是高宇。
　　‘三儿，我感觉你家楚桓的情绪好像不是很对，你们俩个可别吵架，有啥事好好说。’
　　池衍靠在墙上，倔强的不像身后看，犹豫了很久，他还是给高宇回过去。
　　‘他挺好的，我我俩也挺好的。’
　　没过多久高宇就回了过来，‘害，就是觉得你家楚桓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憔悴了不少，是不是病了？’
　　‘没有，病了我还能这么淡定么？放心吧。’
　　‘嗯，也是，当初被猫挠一下你都念叨俩个月打狂犬的事，我也不跟你俩瞎操心了，玩游戏去了，滚蛋吧。’
　　池衍看这屏幕上高宇发来的这段话，记忆便回到了那个夏天。
　　是啊，当初只是被猫挠了一下自己就紧张的不行，怎么现在他成堆成堆的吃着安眠药，他都没想过带他去医院看一下呢？
　　池衍懊恼的搓着自己的脸，他不禁问自己。
　　难道真的不爱了么？
　　正想着，楚桓来了电话。
　　“喂。”
　　“阿衍，你在哪呢？”
　　“不知道，好像在火锅店附近。”
　　“我去接你。”
　　池衍叹了口气，他看着手机屏幕，依然是当初他坐在公车上，偷偷拍下来的逗猫的楚桓。
　　他仔细的看着那个时候的楚桓，他的脸清清冷冷，眼睛里似乎从来都装不下什么东西，能让他在乎的，只有被他哄得打呼噜的道道。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楚桓的眼睛里多了不少复杂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的将他填满，很久以后池衍才明白，那个将他填满的人，是自己。
　　池衍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抽离出去，楚桓会变成什么样子，又换位想了想，自己舍得抽离出去么？
　　一瞬间，池衍明白了，他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还爱不爱楚桓，可是他知道，自己应该是离不开他的。
　　“阿衍。”
　　池衍抬起头，入目的是楚桓无助的脸。
　　四目相接间，楚桓猛地将池衍抱在怀中，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大到池衍觉得窒息。
　　“对不起阿衍，是我没追得上你，对不起，对不起。”
　　听着楚桓近乎恳求的声音，池衍也将自己的手放在的楚桓的身上。
　　“楚桓，生日快乐。”池衍靠在楚桓的肩上，顿了顿，像是警告自己，又像是给楚桓一剂定心针，缓慢的说道：“我爱你。”
　　楚桓的泪又流了出来，他长长的松了口气。
　　池衍说的这三个字，比任何一种药都要管用。
　　楚桓想，只要池衍能一直在自己身边，什么抑郁症都不可怕了，只要池衍还在，他一定不会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们回家吧，明天我请了假，想跟你一起去我们的新家，好么？”池衍轻声问道。
　　楚桓重重的点着头，那里来的首付，什么时候看的房子，房子在哪里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从今以后，都会一起栖息缠绵的地方。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28

　　收拾房间的间隙，楚桓坐在地毯上，环视着住了将近三年的小屋子。
　　它那么小，却承载了他与池衍那么回忆，刚搬来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屋子，既小又漏风，下雨的时候窗台还会渗水，楼层也高，离池衍工作的地方也很远。
　　可如今要搬走了，楚桓反倒有些舍不得了。
　　墙上的时钟是楚桓跟池衍一起在二手市场淘回来的，窗框上的胶带痕迹是楚桓冬天粘上去，夏天又会撕下来，反反复复弄上的，沙发脚道道留下的抓痕，卫生间里总会没有热水的热水器...
　　当时有多嫌弃，现在就有多不舍。
　　人总是这样，嘴上不停的嫌弃，可真到分别的时候，却偏偏握的死死的。
　　“楚桓，一会儿搬完家，我要回店里一趟，说是有急事找我。”池衍看着发呆的楚桓，轻声说道，“挺急的，推不掉。”
　　“嗯，我来收拾就好，你去忙吧。”楚桓笑了下，尽量没让自己的失望显露出来。
　　池衍开车将楚桓送到了新家，小区的环境很好，花坛里种着四季菊，每一层都有一个露台，还有大大的落地窗，周围也很安静，进门的时候要门禁卡，很安全。
　　打开家门，迎面的便是透着光的窗户，洋洋洒洒的橙色光芒将客厅照的明亮，家具都是现成的，装修也是简约的风格。
　　“怎么样，喜欢么？”池衍将钥匙放在了楚桓的手心里，笑着问道。
　　楚桓点了点头，他顺势将池衍抱在怀里，扣住他的后脑，指尖在他细软的发丝上不停的拂动着。
　　“只要跟你在一起，在哪里我都喜欢。”
　　池衍抬起头，捏了下楚桓的鼻子，笑道：“老夫老夫了，怎么还这么粘人呢？小弟弟永远长不大么？”
　　“嗯，长不大。”楚桓的嘴角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看着池衍久违的笑眼，纤长的手指轻轻擦过，顺着他的脸滑至下颚，转手勾起，深深的吻了下去。
　　很久很久都没有温柔的吻过他深爱的男人了，楚桓有些把控不住，他揽着池衍的腰，指尖不自觉的用力，恨不得将池衍与自己粘黏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池衍喘着粗气，眼角的红润沾染着无法抗拒的柔媚，双双倒在沙发上，钥匙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也没能阻挡他们想要延伸进彼此的心。
　　偏偏天不遂人愿，池衍的微信在此时响个不停，本不想搭理，可没一会儿的功夫，电话就打了进来。
　　“楚桓，等一下，等一下好不好？”池衍费力的拿到手机，是自己的经理。
　　“喂，周哥，怎么了？”
　　“池池，你搬完家了么，搬完赶紧过来，总公司来选人去烨城参加时装秀，快点。”
　　但凡参加烨城时装秀的发型师，那一个回来不是身价翻了几倍。
　　“好，我这就过去，马上。”池衍挂了电话，兴奋的对楚桓说道：“楚桓，我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什么好日子？”楚桓看着池衍扬起来的眼角，心情仿佛也好了不少。
　　池衍跑到行李箱跟前，从里面掏出一件垂感很好的白衬衫，又翻出一个配饰，一边换一边对楚桓说道：“就是你又可以喝十几块一瓶的水，穿看不出来牌子的高档衣服了。”
　　说完，池衍朝着楚桓的脸亲了一下，兴奋的走了出去，临走时还喊了一句，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楚桓都没来得及跟池衍说句再见，便又被关在了棕色防盗门的门后面。
　　楚桓叹了口气，想着池衍刚刚说的话，不由得苦笑了下。
　　他若是真的喜欢过那样的日子，如今又怎么会呆在这里。
　　“为什么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的好日子，就是跟你在一起呢？”楚桓叹息的躺在刚刚还温存的沙发上，盯着苍白的天花板出了神。
　　好在老天是眷顾他的，没有给他多少胡思乱想的时间，医院那边也来了电话，有一个急诊需要楚桓过去。
　　刚刚入住的新家，三天都没有迎回它的主人。
　　楚桓在医院住了三天，池衍不出意料的选上了烨城的时装秀。
　　当楚桓再次走进这个家门的时候，行李箱已经被调皮的道道翻了个遍，叠的整齐的衣服成了猫咪的窝。
　　见楚桓回来，道道大叫着表达着自己的抗议，连楚桓去摸她，她都轻咬着他的手指撒气。
　　“小祖宗，你把爹爹的衣服弄成这样，不怕他回来说你么？”楚桓头疼的看着被道道撕坏的衣服，那都是池衍十分宝贝的。
　　楚桓已经三天都没有好好的休息，失眠伴着压力，让他精神已经有些萎靡，实在懒得收拾道道的残局。
　　“先让爸爸睡一会儿，等醒了我们一起收拾，好不好？”楚桓揉了揉道道的小脑袋，找到自己的安眠药，吃了一粒，随便往沙发上一趟，沉沉的睡了过去。
　　#
　　烨城时装周上，池衍第一次觉出实力的参差，在店里他是数一数二的造型师，可是在这里，他只能跟在那些知名造型师的身后做着助理，还要遭受着他们的白眼与讥讽。
　　“听说能上手的都是从国外进修回来的，这些模特都矫情的很，怎么可能让咱们上手。”一同前来的同事跟池衍抱怨着。
　　池衍心里也不舒服，但是他没表露出来，对所有人都是淡淡的笑着，那怕被训个狗血淋头，他依旧忍着自己的脾气。
　　没办法，谁叫自己技不如人。
　　三天后，池衍回到连城，下飞机时已经很晚了，他便给楚桓打电话，想要楚桓来接他，可是说什么都打不通，他忍了一肚子的火此时已经被燃得茂盛。
　　拦车回家，池衍打开家门，摸到门边上的开关。
　　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他头都快炸了，再一看，楚桓躺在沙发上，睡得那叫一个香。
　　这一瞬间，池衍的火气已经控制不住，他一脚踢开前来迎接他的道道，将脚边的行李箱踢到一旁，行李箱撞到墙上，咣的一声将楚桓吓醒。
　　楚桓猛的坐起来，茫然的看着暴怒的池衍，“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楚桓，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你告诉我阿，至于把家里造成这样么？不愿意呆你就说，用不着闹成这样来给我看。”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29

　　尚未清醒的楚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起的太猛，眼前一片模糊，他不受控制的晃了晃，撑着沙发勉强的站起来，走到池衍的身边，拉着他的手轻声问道：“阿衍，怎么了？”
　　池衍正在气头上，他忍了三天的委屈在这一刻全然爆发。
　　凭什么呀？凭什么他谈个恋爱这么累，凭什么他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的，而他的爱人就能安心的在家睡觉？
　　他这么做是为了谁啊？
　　池衍猛的甩开楚桓的手，朝着他不留余力的怒吼着：“楚桓，你到底有没有关心过我阿，这三天你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么？我下了飞机你也不知道来接我，这屋里我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你到底还能不能过了？”
　　“阿衍，我没来得及收拾，我给你打过电话，可是你没接...”
　　“没接你不会再打么？为什么你每次都有那么多的借口？去找江淮也是，隐瞒出国交换生的时候也是，现在还是这样，楚桓， 你不累么？啊？你不累我他妈还累呢。”
　　池衍像疯了一样不停的指责着他曾经放在手心里呵护的男人，就像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不将他置于死地不罢休。
　　听着池衍毫无道理的言语，楚桓死死的握紧了拳头，他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好好的跟池衍打上一架，可是他清楚自己的手劲，如果真的动手，池衍受不住的。
　　最主要的，他也舍不得。
　　楚桓不停的换着气，终于鼓起勇气拉起池衍的手，柔声的说道：“对不起阿衍，都是我不好，你先好好休息，这里我收拾。”
　　“休息个屁啊，你自己看看卧室是什么样子，要睡你自己睡。”
　　说完池衍就要往外走，却被楚桓一把拉住。
　　“池衍，你确定你要走么？”
　　楚桓定定的看着池衍的侧脸，他的眼睛红的吓人，手上的力气越来越近。
　　池衍有些吃痛的转过头，他能感受到楚桓此时此刻不想让他离开的意图，可是他从他的眼睛里却清楚的看到，如果自己执意要走，楚桓不会拦着。
　　他会放他离开，此后便永生不见。
　　这种坚定的眼神池衍见过。
　　在最后一个暑假，在池衍自己的房间里，楚桓一字一句的说：不要着急回答我，等到了那一天，你才能确定。
　　池衍忽然有些害怕，他承认他怂了。
　　他不想离开。
　　“楚桓，你弄疼我了。”池衍的语气软了下来，才一软，他的眼睛立刻就蒙上了水雾，不是刻意，而是殚精竭虑后的释然。
　　楚桓将池衍拉在怀里，他紧紧的抱着怀中的爱人，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像官陆一样，把这个人绑在这里，那也不能去。
　　可是他知道，他一辈子也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若是池衍执意要走，自己不会拦着。
　　时间一秒一秒的划过，楚桓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将池衍松开，扶了扶他额前的碎发。
　　“以后别吓我了，行么。”楚桓轻声问道。
　　池衍咬了下唇，“没吓唬你，高宇要请吃饭，想跟我商量一下，合伙开店的事情，在气头上，就是不想跟你说。”
　　楚桓无奈的笑了下，他将池衍手中的包接过来，转身的时候，才看见趴在墙角的道道。
　　“道道怎么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楚桓走过去，将道道抱起来，却发现道道的两条后退像是没骨头一样晃荡着。
　　楚桓摸了两下，道道便发出一声哀鸣。
　　“阿衍，你做什么了？”
　　池衍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开灯的时候做了什么，他支支吾吾的解释道：“我，我就是踢了她一下，我没用力，我...”
　　“去医院。”楚桓忙找出猫包，拿着车钥匙就匆匆下了楼。
　　池衍想说他一起去，可是急切的楚桓已经没了身影。
　　池衍懊悔的叹了口气，正巧高宇来电话，便说道：“来我家楼下接我，今天不吃了，去宠物医院，道道骨折了。”
　　处理完道道的伤口时已经很晚，还好池衍的力气用的不是很大，只要好好养着，一个月左右就会痊愈。
　　楚桓不停的安抚着怀里的道道，道道也趴在楚桓的肩膀上委屈的叫着。
　　“怎么样，没事了吧？”高宇问道。
　　楚桓摇摇头，“没事了，这几天我注意一点就好，阿衍呢？”
　　高宇指了下外面，“在我车里呢，不好意思进来，看上去都快哭了。”顿了顿，高宇又说道：“楚桓，老三他不是故意的，你别怪他，他平时也很疼道道的。”说着，高宇又在道道的头上摸了两下，温声道：“道道乖阿，不要怪你爹爹好不好？”
　　楚桓笑了下，“走吧。”
　　车上的池衍见他们出来，忙下了车，小跑到楚桓的身边，柔声道：“爹爹抱好不好？”说完还伸出手想要将道道接过来。
　　没想到道道一见他，竟是发出一声嘶吼，连尾巴的毛都炸了起来。
　　楚桓连忙换了个方向，安抚道：“宝贝乖，没事没事。”
　　“楚桓，医生怎么说？”池衍低声问道。
　　“没事，好好养着就行。”回答完池衍，楚桓又对高宇说道：“高宇，麻烦你开车带我回去，道道不能放在猫包里。”
　　高宇应了声，意味深长的看了池衍一下，便帮着楚桓打开自己的车门。
　　池衍皱了下眉头，不禁有些埋怨，怎么大的小的都不待见他？他又不是故意的。
　　“阿衍，车钥匙给你。”楚桓将道道放好，便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递了过去。
　　池衍不情愿的接过来，转身上了车。
　　高宇叹了口气，轻声问道：“还是生气了吧？”
　　“是有点，道道现在年龄已经很大了，如果这次阿衍再用力一点点，他的骨头就连不上了。”楚桓想想就有些后怕，他缓了口气，“高宇，等道道痊愈了，你能把她接过去么？”
　　“为什么？”
　　楚桓不舍的摸了下道道的脑袋，无奈的笑了下：“道道现在对阿衍产生了抵触心理，阿衍也会越来越不喜欢她，倒不如送出去，让她安享晚年。”
　　高宇听后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上的光比较昏暗，楚桓将头侧过一边，无声的落着泪。
　　他第一次遇见道道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奶猫，走路的时候腿都不稳，原以为，他会养着她一辈子。
　　高宇听见了楚桓的抽泣声，默默的放大了音乐。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30

　　“上去吧，别吵架。”高宇将楚桓送到他家楼下，轻声嘱咐道。
　　楚桓笑了下，此时的他除了眼睛红一点，一点也看不出来哭过。
　　池衍滴滴了两声，楚桓便跟高宇告别。
　　新家是电梯房，楚桓一手拖着道道，一手拎着猫包跟药，有些费力的按着电梯。
　　池衍见状，伸出手将电梯键子按下。
　　“楚桓，我不是故意的。”池衍喃喃的说道。
　　“嗯，我知道。”
　　听着楚桓淡淡的答复，池衍心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情绪，他真受不了楚桓这个样子。
　　可楚桓的心全在道道的身上，根本没注意道池衍沉下来脸。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了银色的门，楚桓走进去，看着站在门外的池衍，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怪你，回家吧。”
　　即便楚桓这样说，池衍也没办法舒心。
　　他们就像是被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紧紧的包裹着，令人窒息又无法逃离，曾经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所想，如今怎么去解释，都没办法摘除看不见的隔阂。
　　池衍走进去，道道又发出了一声低吼，楚桓便转过身，挡住道道的视线，而自己也背对着池衍，没去看他。
　　“只是受伤而已你至于么？猫的自愈能力不都是特别强的么，我又不是故意的，难道还要我给她跪下道歉不成啊？”池衍委屈的看着楚桓的背影，他也没想到自己随便的踢一下，道道就骨折，知道楚桓会怪他，可是也不至于一直这样吧？
　　池衍的每个字钻进楚桓的耳朵里，都让他震惊不已。
　　什么叫做只是受伤了而已？这是陪着他们快七年的猫，那怕没有钱的时候，也不曾委屈了她，楚桓原以为，道道在池衍心里与自己是一样的，她不仅仅是宠物那么简单阿...
　　见楚桓没反应，池衍也不再说话，电梯门又一次打开，池衍率先走了出去。
　　大力的打开家门，转身进了卧室，将床上的东西全都扔在了地上，倒头就睡。
　　楚桓看着赌气的池衍，也没有了力气去哄，将道道安置在次卧，柔声说道：“道道乖，不要怪爹爹好不好？爹爹很爱的你，别怪他了好么？”
　　道道像是能听懂楚桓说话一样，用小脑袋在楚桓的手上蹭了蹭，喵喵的叫着。
　　楚桓笑了下，起身收拾着令池衍发火的那些衣服。
　　深夜，一切已经恢复原样，行李箱放在了柜子里，衣服也整齐的挂在了衣柜当中。
　　而楚桓已经彻底睡不着，安眠药放在手边也不想去吃。
　　他站在落地窗边，能打开的窗户上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肩膀宽度。
　　楚桓双手扶着窗沿，看着静谧的夜空。
　　月色高悬在上，墨蓝色的天空泛着点点星光，忽然间一道星光自远方滑落，划出一道璀璨的星线。
　　楚桓忽然想起他们三周年的时候，池衍举着手机要他许愿的模样，那个时候，他们连吵架是什么都不知道。
　　楚桓双手交叉握紧，虔诚的闭上眼睛。
　　“希望我与阿衍，可以一直在一起，不要再吵架了。”
　　再次睁开眼睛，入目的却是被吹来的云遮住的圆月，楚桓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会实现的，是吧。”
　　喃喃自语自然是听不见想要得到的回复。
　　天色渐渐转亮，太阳正缓缓的从对面楼顶露出全貌，楚桓迎着第一缕光，强扯出一抹微笑。
　　家里什么都没有，楚桓随手拿了个外套，出去给池衍买早餐。
　　而听到关门声的池衍从床上坐起来，同样的一夜没睡，眼神中带着倦容。
　　他换了身衣服，打开次卧门看了下还在睡觉的道道，本想走过去摸摸她，可刚一动，道道便睁开了眼睛，见到池衍，又哼叫起来。
　　“好好养伤吧闺女。”池衍叹了口气，轻轻的关上了门。
　　环视了下被楚桓收拾干净的家，池衍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随即出门上班。
　　当楚桓买了早餐回来，发现原本熟睡的人已经离开，失落混杂着失望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将热乎的包子扔进了垃圾桶，连带着昨天被收拾好的垃圾一起带了出去。
　　#
　　医院每天都在人满为患，楚桓跟着曲双杰一起巡房，打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才没有出错。
　　“楚桓，你的论文准备的怎么样了？”曲双杰问道。
　　“还在写，快好了。”
　　“听说你想去神经外科？”
　　“是。”
　　曲双杰叹了口气，他是骨科的教授，虽然很看好楚桓，可是也不能干扰他自己的意愿，便鼓励道：“好好准备论文，神经外科更重视这个，过不了也没关系，我给你兜底，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看你最近都憔悴了不少。”
　　楚桓笑了下，“谢谢老师。”
　　曲双杰拍了拍楚桓的肩膀便去忙自己的事情。
　　这时江淮便来了消息，提醒楚桓今天要到他那里接受治疗。
　　楚桓想了想，回了个好。
　　跟江淮约好时间，楚桓便给池衍发了个信息：‘今天医院有些忙，可能会加班，自己回家小心点，到家了告诉我。’
　　池衍接到信息的时候正在跟魏杰打游戏，看到楚桓发来的消息，直接点了进去，却又发起了呆。
　　“我去衍哥，你挂机了，干嘛呢？”
　　池衍回过神来，又进到了游戏界面，可他已经没有心思打下去，没一会儿的功夫就以失败告终。
　　又一次点开楚桓的消息，池衍陷入了沉思。
　　脑海中不自觉的想着昨晚楚桓站在窗边的画面，耳边也不停的响着他的那声呢喃。
　　池衍的心里酸酸的，他也不想一直吵架，他也想要跟楚桓一直一直在一起。
　　咬了下下唇，池衍在对话框中打着字。
　　‘我去接你吧，我们去吃火锅好不？’想了想又加了几个字，‘叫上高宇王斯一起，再把江淮也叫上吧，好好聚聚。’
　　输入完，池衍又全都删掉，纠结了很久，也只是打了个好。
　　按下发送键，池衍又有些后悔，他心里明白服软没有那么难，可是如今的他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拉不下这个脸来。
　　一天的时间似乎眨眼就过去，池衍下了班走在街上，到了岔路口的时候，沉思了下，还是朝着楚桓的医院走去。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31

　　“楚桓同学，虽然我知道你体谅我最近写论文压力大，但是也不至于一个月了都不过来吧？”江淮抱着膀子，幽怨的看着姗姗来迟的楚桓。
　　“医院忙，没有时间。”
　　江淮挑了下眉，还是决定不去拆穿这个谎言的好。
　　“最近感觉怎么样，能睡着么？”
　　楚桓低声笑了下，“挺好的，睡得也挺好，吃的也挺好，没有什么异常。”
　　看着楚桓的样子，江淮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情况是他最怕的，楚桓的黑眼圈严重的能跟熊猫有一拼，这也能叫睡的挺好么？他想，楚桓似乎已经要放弃求生的信念了。
　　“楚桓，池衍什么时候有空，你让他到我这来一趟好么？”
　　“阿衍很忙的，现在他是他们店里的台柱子，前阵子还去参加了时装周，他这么努力都是为了还房贷车贷，你别找他了，有那时间，他要好好休息才是。”
　　江淮看着楚桓黯淡无光的眼神，心就像被揪着一样的疼，以前的楚桓提起池衍，并不是这个模样。
　　江淮咬了咬牙，狠心问道：“楚桓，你有想过跟池衍先分开一段时间么？”
　　楚桓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一下，他缓慢的抬起头，看着江淮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想。”
　　“为什么不想？”
　　“我不知道。”
　　楚桓坦白的讲，他不知道自己不想跟池衍分开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执念，总之只要提起跟分开这个词，他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他接受不了池衍会跟他分开这个事实，即使知道他可以任凭池衍离开自己不去阻拦，但他绝不会主动的分手。
　　“你愿不愿意让池衍知道你的病情？”
　　楚桓摇摇头，他把自己埋进臂弯里，“我不愿意，江淮，我不想让池衍知道。”
　　“为什么？”
　　楚桓抬起头，他看着江淮，似乎想要跟江淮说些什么，可是最终他也只是默默的看着江淮，良久，他拉着将江淮的手腕，恳求的说道：“江淮，你让我吃多少药都没有关系，你别让池衍知道，好么？”
　　江淮叹了口气，他拍了下楚桓的手背，柔声说道：“你放心，我不告诉他。”
　　楚桓放心的点了点头，身子慢慢的向后靠着，直到后背贴上了沙发的靠背，他才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我不想他嫌弃我。楚桓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
　　#
　　池衍来到楚桓所在的科室，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医院里确实很忙，护士医生都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可是，这群忙碌的人当中，没有楚桓。
　　“不好意思，请问楚桓在么，就是这个人。”池衍拦住了一个护士，拿着楚桓的照片问道。
　　恰好那个护士认识楚桓，便笑道：“楚医生一早就下班了。”
　　池衍道了声谢，阴沉着脸走出了医院。
　　不用想，一定又去江淮那里了。池衍冷笑了下，将手中的烤地瓜片扔进了垃圾桶。
　　‘宇哥，四儿，出来吃饭。’
　　喧杂的烧烤摊，池衍一杯接一杯的闷头喝着。
　　“还是跟楚桓吵架了？”高宇问道。
　　池衍摇摇头，哼笑道：“吵什么架阿？他说他不怪我，人家连话都不想跟我说。”
　　王斯也听高宇说了道道的事情，劝慰道：“三儿，这事咱确实有错，好好跟人认个错不就好了，我大哥心那么软，肯定舍不得会怪你阿，咱诚恳一点。”
　　“我他妈又不是故意的，我认错了阿，怎么就气成这样。”池衍猛的一拍桌子，急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他难受我就不难受了？我也心疼好不好？他说他今天忙会晚点回来，我就特意请了半天假，我去医院接他，我想好好跟他聊一聊，我他妈也不想每天都吵架，结果呢？人家早就下班了，早就去找他的好同学去了不是么？”
　　池衍越说越委屈，这酒喝的也越来越猛。
　　高宇跟王斯见劝不住，连忙给楚桓打电话，让他来接人。
　　楚桓赶过来的时候，池衍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阿衍，你醒醒。”楚桓轻轻的拍了下池衍的脸。
　　“说今天去接你，结果你没在，自己生闷气我们也劝不住，就喝的多了点，喝多了就睡了，没什么事。”高宇见楚桓急切样子，忙解释道。
　　楚桓的眼睛里乘着愧疚，他将池衍带回车上，对高宇跟王斯说道：“给你们叫了代驾，到家告诉我。”
　　“快走吧，等他酒醒了，你们好好聊聊，啥事别在心里憋着，怪难受的。”高宇拍了拍楚桓的肩膀。
　　楚桓应了声，便上了车。
　　费力的将池衍抱到了床上，楚桓长呼了口气，他拿湿毛巾将池衍的身上擦了擦，给他换了一身舒爽的衣服。
　　整理好一切，楚桓才坐在床边，仔细的看着熟睡的池衍。
　　他的阿衍还是那么好看，每一眼都能让他爱的更深，越是看，越是舍不得离开。
　　“阿衍，我一定会治好我的病，你别离开我，好么？”楚桓摸着池衍的脸，柔声呢喃着。
　　床上的池衍似乎有所感应，他翻了个身，甩过来的手随意的扣住了楚桓的手，他的眉头皱了下，嘴里发出一声喘息。
　　楚桓感受着来自池衍滚烫的温度，他会心的笑出了声，身体微微前倾，朝着那抹温存的红唇靠近着。
　　突然间，池衍喊了一声楚桓的名字。
　　楚桓微微一愣，他轻声道：“怎么了？”
　　池衍缓了口气，他的双眼紧闭，一字一句吐露着自己的酒后真言。
　　“楚桓，我不喜欢你了。”
　　楚桓，我不喜欢你了。
　　忽然间觉得寒风刺骨，周身的温度骤减，如此窒息。
　　楚桓缓慢的抽出了自己的手，慢慢的站起来，他不断的向后退着，后腰撞到了门把手也不觉得疼，肩膀擦过门框，墙壁，大腿撞到茶几的一角，一个踉跄的坐在了地上。
　　他捂住心口，张开的嘴不停的喘着粗气，心好疼，疼到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卧室里，池衍又翻了个身，习惯性的寻找着身旁的人。
　　他抓住枕头的一角，轻声呢喃道：
　　“楚桓，你要是再不对我笑，我就不喜欢你了。”




原世界 美好总在初遇时 32

　　江淮去外省学习了三天才回来，他刚一下飞机，就给池衍拨去电话。
　　响了很久，池衍才不耐烦的接了起来。
　　“我上班呢，楚桓在医院，找他往医院打。”池衍接起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不找他，我找你，有时间么，出来聊一聊。”
　　“没有。”说完，池衍就挂了电话。
　　自从上次池衍醉酒醒来以后，楚桓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把家里收拾的利利索索，就连道道住的次卧，都一尘不染。
　　可是楚桓的话好像又少了，他经常站在窗前呆望着，如果医院下班的早，他一呆就是几个钟头，池衍喊他，他才会木讷的回过神，问他为什么，他也只是说，他喜欢这个阳台。
　　想起楚桓的样子，池衍就头疼的揉了下太阳穴，接着打上了游戏。
　　“衍哥，今儿劳动节，店长说下午带咱们出去团建，可以带家属，你要不要叫上你男朋友一起啊？”魏杰问道。
　　“不叫，我也不想去，你们自己玩吧。”
　　话音才落，池衍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江淮。
　　“你到底要干什么，有完没完？”池衍到现在还在气着楚桓瞒着他去找江淮的事情，所以一直也没个好气。
　　江淮知道池衍对自己有偏见，缓了口气解释道：“池衍，我找你是有关楚桓的事情，很重要，必须见面说才行。”
　　“你找我除了楚桓的事还有别的么？你怎么总想掺和到我跟楚桓的事情上来，你闲出屁了吧？”
　　“池衍，你就不能多关心一下楚桓么？”江淮也有些急了，朝着池衍大喊道。
　　“关他妈你屁事，有多远滚多远。”池衍说完就挂了电话，直接将江淮拉入了黑名单。
　　池衍又骂了几句，没好气的窝在沙发上。
　　没过几分钟，楚桓便来了电话。
　　“喂，阿衍，你在忙么？”
　　池衍正在气头上，他将没散出去的气全都冲着楚桓一个人喊了出来。
　　“在忙在忙在忙，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每天动动嘴皮子给人写两个诊断单就能挣钱么？没事别找我，有事回家说。”池衍喊完就气急败坏的挂了电弧。
　　楚桓坐在窗台上，心灰意冷。
　　今天早上，他已经把道道送到了高宇家，走的时候道道的小爪子勾在他的裤脚上，不舍的看着他，楚桓狠了狠心，跟道道说了再见。
　　他又回了家，那个他生活了好多年的地方，他站在门口朝里面看着。
　　楚恒已经长大了不少，上一次的腿伤也没留下后遗症，他正坐在树上挂着的秋千上，看着楚桓曾给他寄回来的书，范琛在他的旁边，笑着给他送来了水果，
　　他还见到了楚巍然，他从房门里出来，秦婉依偎在他的身旁。
　　楚桓想，父亲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不会回来的事实了，毕竟前几天的财经新闻采访的时候，楚巍然当众说，他只有楚恒一个儿子，他对他给予了很大的期望。
　　他又去了池衍的曾经的学校，还有他们以前去过的每一个地方，然后回到了他最后的归宿。
　　当双脚伸出去的那一刻，楚桓的脑子里发出了警鸣，他突然想到那个想要开车投湖的夜晚。
　　他拿出手机，看了下手机屏幕上，他与池衍的第一张合照。
　　他不懂，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没有第三者，没有穷到生活不下去，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他们怎么就回不去了？
　　找到池衍的电话，求救似的拨了过去。
　　后来阿，楚桓笑了下，他对着天空问，“我都许愿了，怎么就实现不了呢？”
　　得不到答案的他迎着阳光，闭上了眼睛，纵身一跃。
　　“嘭”
　　....
　　池衍的心像是要炸了，他烦躁的在店里走着，少顷，他对店长请了假，急急忙忙的跑回了家。
　　车程不算远，即便是劳动节也没有多堵车，十五分钟就到了家。
　　他看到小区的门口围了很多人，他听到人们说，太可惜了，长得也好看，人还那么年轻。
　　池衍跑到人群的附近，他的脚步突然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费力的拨开人群，走到最前方。
　　入目的，是一滩触目惊心的妖冶的血花，而他最爱的那个男人，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正中间，白色的衬衫上染着暗红，永久的闭上了眼睛。
　　“楚桓。”池衍跪在地上，手脚并用的爬过去，他的手上沾满了血腥，将瘫软的楚桓抱起来。
　　“楚桓，楚桓，楚桓...”池衍一遍遍的呢喃着，他不停的擦着楚桓脸上的血迹。
　　他的楚桓明明是那么干净的一个男孩，怎么脸上就是擦不净呢？
　　直到江淮的拳头砸在了池衍的脸上，池衍才明白，他的楚桓真的不在了。
　　“池衍，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江淮扯着池衍的衣领，朝着他怒吼着。
　　池衍拍开江淮的手，“我凭什么接你的电话，你总想跟我抢楚桓，我凭什么要接你的电话，凭什么？”
　　“楚桓那么喜欢你，我他妈抢个屁啊，你只知道他总去我那里，可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去，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靠着安眠药度日，你问过吗，阿？你问过嘛！”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来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你说！”池衍同样的朝着江淮大吼着，他明明就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都要来怪他。
　　江淮看着池衍，他缓了口气，一字一句道：“池衍，楚桓有抑郁症，重度抑郁症啊...”
　　池衍的眼睛里显出一片茫然，他向后退了几步，呢喃道：“什么抑郁症，怎么会有抑郁症，他没说过啊，没说...”
　　忽然间，池衍想起了一件事情，一件三年前，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是他刚比赛回来，有一天晚上，楚桓正查着论文文献，没由来的冒出了一句，“阿衍，最近论文医院什么的，让我感觉压力有点大。”
　　池衍没在意的回道：“谁压力不大，你们写论文的那个压力小阿。”
　　楚桓轻轻笑了下，将电脑合上，看着池衍的眼睛道：“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抑郁。”
　　“别人都不抑郁就你抑郁，矫不矫情，不写了就赶紧睡，明天我还上班呢。”
　　...
　　池衍慢慢的滑落在地上，原来他知道的，原来，是怪他的。




大结局

　　九十平米的房间，布置成了两室一厅。
　　一看就是没有好好收拾，衣服成堆的放在角落里，脏衣桶中放着的是前天才换下来的床单，那是楚桓最喜欢的颜色。
　　现在的时间是二零二一年五月七日，二十三点四十三分。
　　“一号，你在吧？”池衍笑着说道，“你说，楚桓他还愿意回来么？”
　　#
　　活该一号隐藏在一团白雾中，他坐在一个白衣少年的肩膀上，少年穿着白色的衬衫，眼尾微微发红。
　　“宿主，你真的要把决定权，放在池先生的手里么？”活该一号悲切的看着楚桓，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楚桓没有说话，而是定定的看着床上的池衍。
　　活该一号叹了口气，当初他被后悔系统派给楚桓，要让他经历试炼获得重生的机会。
　　可是楚桓并不像接受，他不想活着。
　　还记得楚桓当时说，“都决定要离开了，怎么可能反悔呢？”
　　活该一号跳到楚桓的肩膀上，鼓励他道：“宿主，你若是重生了，可以换一个方式的活着，你可以选择离开他，找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的活着，这样不好么？”
　　听到这话的楚桓沉默了，良久，他问道：“没有他，还有意义么？”
　　活该一号感觉得到，楚桓活着就是为了池衍。
　　“宿主，这机会难得啊，我第一次接班，你不能让我无功而返是不是，这样，我可以完成你一个条件，然后你在决定自己要不要重生，怎么样？”
　　少顷，楚桓终于点了头，他的条件就是，他要把决定权，放到池衍的手中。
　　如果池衍想重新开始，那他也愿意。
　　“那这就要那位池先生也经历试炼了，可是即便是这样，也要完成任务才行，而且最后，他也只有一半的决定权，宿主，你要想好，要是你们中有一个选择了否，你也没办法重生的。”
　　楚桓握着拳头，第一次做出一件对池衍不太好的决定。
　　“嗯，我想好了，另外，你能帮我个忙么？”
　　“什么忙？”
　　“我想知道，我再一次遇见他，还会不会爱上他。”
　　于是，活该一号将楚桓对池衍所有的爱全都抽离出来，变成了一个空荡的小盒子，如果经历了那么多世界以后，楚桓还是会爱上池衍，那这个盒子就会越来越满。
　　#
　　“宿主，我要开始问了，你准备好了么？”活该一号抱着已经装得满满的小盒子，看着楚桓，轻声问道。
　　楚桓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流连在池衍的脸上，虽然他碰不到，可是他依然记得，第一次摸到池衍脸颊的感觉。
　　那么让人欣喜若狂。
　　活该一号在池衍面前显了身，他坐在那个相框旁边，对池衍说道：“池先生，你想楚桓回来么？”
　　池衍看着那七片碎片，细数着他们在一起的那七年。
　　每一个世界好像都是他们在一起的缩影，或开心或难过，直至生死离别。
　　碎片的最后一片，是楚桓带着笑意的脸。
　　这瞬间，池衍彷佛能感受到楚桓就在他的身边。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半截袖，一条蓝色的牛仔裤，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看不出牌子的书包。
　　那是他第一眼见到的楚桓，一见钟情的楚桓。
　　那么美好的一个人，他的眼睛里藏着无尽的温柔，笑起来的时候，全世界的花都为他开了。
　　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能死在那么冰凉的地面上呢？
　　“池先生，回答我。”活该一号的手上捏了一把劲，要是池衍这个时候突然反悔了，那一切就前功尽弃了，虽然活该一号心里明白，池衍一定会让楚桓重生的。
　　虽然那七个世界在现实世界里只有短短的七分钟，可是池衍确确实实的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为了得到碎片他都坚持下来了，他一定会选择正确的那个答案。
　　果然，池衍淡淡的说道：“我当然想要他重生。”
　　活该一号松了口气，一旁接近透明的楚桓也同样露出了久违的笑。
　　可紧接着，池衍又说道：“一号，能让楚桓回到他高考结束的那天么，回到那个遇到我的前一秒，那之后，请他转身离开。”
　　活该一号愣住了，楚桓也同样愣在原地。
　　为什么？
　　池衍看着活该一号，他说：“那个时候的楚桓，才应该是楚桓，是我最喜欢的楚桓。”
　　听着池衍的话，楚桓明白了。
　　原来，一切刚刚开始才是最好的。
　　可是，没有机会了，即便是重生，他们也回不去了。
　　楚桓的眼前出现了俩个按键，绿色的键子，是重生，而红色的，是离别。
　　活该一号觉出楚桓的心思，他刚要开口劝阻，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楚桓直直的按下了那个红色的键子，毫不犹豫。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正在慢慢的消失不见。
　　活该一号流出了泪，他握紧小手捶在池衍的身上，不停的埋怨着：“你为什么这么说呀，为什么要这么说呀，那个时间的楚桓重要么，重要的难道不是他要回来么？”
　　池衍眨了眨眼睛，他看见碎片正在慢慢的瓦解，他忽然明白了过来。
　　他问道：“所以，是楚桓不愿意回来，是么？”
　　活该一号也开始慢慢的消散，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能留在这里。
　　“池先生，再见了，这七个世界的记忆会在十分钟后消失，你要好好的。”活该一号消散之际，对池衍轻声说道。
　　透明的楚桓坐在池衍的对面，他俯下身子，在池衍的唇上点了下。
　　“阿衍，你要好好活着，遇到一个不让你那么累的人，好好的在一起。”
　　说完，楚桓站了起来，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是时候离开了，就像当初跳下去那样，干脆一些，挺好的。
　　楚桓朝着门外走着，他听见身后传来微弱的声响，像是池衍站了起来，他强忍着，没有回头看过去。
　　“楚桓，如果还有来世，希望你愿意让我飞奔于你。”
　　听到池衍的呢喃，楚桓猛然的回过头去。
　　他奋力的奔向那个决绝的窗台，可是来不及了。
　　“嘭”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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